EP0001 封面折叠 某个清晨,猎人塔尔敏目睹了多年无人居住的朋友家突然敞开大门的场景。 "咦?" "啊。" 推门而出的少女与他视线相撞的瞬间,立即退回屋内关上了门。 望着那如沙金般闪耀的发丝消失在门后,他定了定神,时隔多年再次拉动了朋友家的门环。 走进毫无障碍开启的屋内,映入眼帘的是收拾整洁的房间。 从新添置的家具床铺到塞满书籍的书架,全都是从前没有的物件。厨房里飘着熬煮食物的甜香。 邻居什么时候置办了这些家当? 正疑惑时,架上某件物品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再也无法相见时留给朋友的物件—— "……" 留给朋友的私人物品竟被珍藏在朋友家中? 塔尔敏挠了挠头。经过长久思考,他向屋内的少女唤出那个只存在于儿时玩伴间的昵称: "小雅?" "……早啊,大敏。" 躲在角落的少女突然探出头粲然一笑。 那个为拯救世界而远行的挚友,如今化作金发半扎的少女模样向他问好。 ** "我的使命到此为止。" 当勇者队伍完成半程旅途时,塔尔敏从病床支起身子,用既不轻松也不沉重的语气宣告。 "这是什么意思?" 虽已向其他队员说明并获得同意,但作为队伍核心的勇者仍需要解释。 "每次历练都会倒下养伤。趁没拖累大家前退休比较好吧?" 看着沉默怔忡的恩雅,他不忍心地补充: "我只是个抓兔子的猎人,当不了神话英雄。" "可…我们需要你的感知能力…" "你察觉危机的速度早超过我了,连做梦都能惊醒,根本不需要睡眠了吧?" 望着惊愕的少女,他轻叹道。 并非存心忽视同伴——猎人固然终日追踪兽迹检查陷阱,但… 尽管众人轮番劝说,他最终坚持离去。 塔尔敏凝视着拼命挽留的挚友。这位天生预言者闪耀的金发与绯红眼眸正为他忧愁。 他的退出理所当然。 经重重试炼获得的祝福已让勇者队伍超越凡人范畴——而其中唯独缺席祝福的猎人。 "给。" 为表慰藉,他递出随身携带的银戒指。虽刻满奇异符文,本质上不过是可熔铸为箭头的普通银器。父亲留下的遗物之外,他别无长物——毕竟任何珍宝都比不过勇者的神装。 "等家乡传来捷报就还给我吧。" ** 从陈列架上的戒指收回目光,他问道: "你真是恩雅?" "嗯。" "……哈。" 满腹疑问反而堵塞了喉咙。 他翕动嘴唇却发不出声,最后按住额头整理思绪。少女那曾因"不祥"遭人攻击的魔性红瞳,此刻正牢牢攫住他的视线。 确实是恩雅的眼睛。 伟大的冒险结局如何? 我离队后你们顺利吗?终极邪恶是否伏诛?又创下多少伟业?那些吵闹的同伴们安好吗?总想赶我走的女巫变懂事了吗—— 最后挤出口的却是: "总之先得说这句——欢迎回家。" 恩雅抿嘴轻笑: "我回来了。" 塔尔敏俯视身形缩小的青梅竹马。 s说是幼化,倒不如用消瘦形容更贴切。眼前的恩雅稚嫩得堪称少女,金发下绯唇明眸依旧,但昔日引发奇迹的威风已荡然无存。 "你真是恩雅……?" "都说对啦。" "可那,呃…" "为什么是这副模样。"光是这句话就让他难以启齿。 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想法,恩雅开口说道: "发生了很多事。" "……" 恩雅眼里含着寂寥的光芒。 塔尔敏紧张地盯着她看。 接下来的这句话,将决定他该送上祝贺还是安慰。 下一刻,恩雅一手抚在胸前,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长裙微微扬起又落下。 "不过请放心!这位勇者大人已经解决了。" "……哈啊。你这家伙。" 他揉了揉僵硬的颈部。看到这个动作的恩雅突然笑了出来。 除了音调变得更高更细之外,这笑声和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虽然想过要不要揍她一拳,但毕竟是时隔多年重逢的朋友,总觉得不该太过疏远。 更何况她还是这副模样。 恩雅擦去笑出的泪花说道: "消息很快就会传来。恶势力已被清除,现在是人间的世道了。" "是吗。那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 "那待会见。敢耍我?你死定了。" 恩雅当然没把这可爱的威胁当回事,还在哧哧笑着。 "去哪儿?" "领主大人召见。" 塔尔敏展示了下肩上挂的弓箭、手斧和陷阱之类的工具。猎人该做什么不言自明。 恩雅点点头,塔尔敏把手伸向架子。 "戒指最后保管得挺好嘛。我来拿回去了。" "现在还不行。" "啊?" "这不还没还给你吗。" 塔尔敏转头望向变成女孩模样的好友。 那双略带怒意、似在埋怨的大眼睛正凝视着他。 我做错什么了吗? 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塔尔敏缩回了伸向戒指的手。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反应如此尖锐,但这本就是友情信物,本就不急着收回。 "知道了。那就之后再给吧。" 直到他开门告别说"待会见",恩雅都没再答话。 虽然疑惑,但现在他忙着赶路。毕竟受雇于领主,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塔尔敏走后,恩雅独自站在空旷的屋子里。 她拿起架子上的戒指拥入怀中。 就这样伫立着抱了许久。 EP0002 封面折叠 小时候。 曾经玩过打仗游戏。 简单的规则是分好阵营选个国王,先打倒对方国王就算赢。 为了增加趣味性,游戏中途总会临时改动规则,所以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有次在游戏中投降当了俘虏,被敌军团团围住。 关于投降和俘虏的规则也是即兴发挥的,有人说要造个牢房关起来,也有人提议拿绳子绑住。 问题在于,被陌生的孩子们围着,以俘虏的名义又捆又按倒在地上时,我吓坏了。 生平第一次想象可能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家人,就这么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 当夕阳西沉、晚霞开始给城市建筑染上红晕时。 猎人塔尔敏看见自家门口横着一张大桌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他莫名其妙地走上前。 "怎么回事?" 走近才发现,恩雅正在门里拼命想把那张方方正正的大桌子拽出来。 虽然成功把桌子侧翻搬到了门口,却因为门框太窄卡在了那里。 眼前这个穿着长裙的小偷正试图偷走餐桌。 塔尔敏索性给小偷加起油来: "不错不错,再加把劲就能搬走了?加油啊。" 分不清是在推桌子还是靠着休息的小偷,发现屋主回来竟毫无愧色,反而悄悄抿嘴笑了。 "你好呀,塔尔~" 塔尔敏叹着气抓住门外突出的桌角。 一把推回屋里。 恩雅惊叫着被挤得连连后退: "啊!等等!" "当小偷的就这点台词?" "桌子!我是真需要这张桌子啦!" "想要的话去木匠铺订做不就好了。" "急着用嘛,我会付钱的。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家的东西!小气鬼!" 确实原本是恩雅家的物件。 塔尔敏停下推搡的动作,将桌子精准地侧立起来。 边抬边往外抽。 "咦?" 恩雅愣愣地看着桌子丝滑地滑出房门。 这才明白塔尔敏是在帮她解开卡住的部分。 "钱就不用了。我仓库里还有别的能凑合着用。" 塔尔敏直接把抽出来的桌子搬到了恩雅家。恩雅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感觉你变靠谱了?" "毕竟也上了年纪。" "是吗?" 如今两人都已成年。 虽然恩雅看起来还是那么孩子气。 当塔尔敏把桌子摆在靠近厨房的位置,再往返自己家时,恩雅已经取出蜡烛点上了火。 塔尔敏换好居家服过来,坐在没有靠背的粗木椅子上。 从带来的包里取出酒瓶拔开塞子。甜美的果香立刻飘散开来。 恩雅马上来了兴趣。 "那是什么?" "苹果酒。" "酒?" "嗯。聊会儿吧。" 该对这个从传说中的勇者沦落成连大箱子都搬不动的女孩说些什么呢。 虽说塔尔敏比常人多些特殊经历,但猎人是更多与自然而非人争斗的职业。 他从猎人父亲、堪称师长的人物以及骗子们那里学到的人生哲理中,并不包含"对突然变成女性归来的挚友该说的安慰话"这一项。 所以才会想借酒力开口。 恩雅那冰冷的眼神与应答。 分明是受过创伤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而塔尔敏还是个没成熟到能清醒面对这种话题的男人。 若有人指责他意图灌醉对方,他定会跳起来喊冤——毕竟恩雅对酒精乃至所有毒素都有抗性。 恩雅好奇地凑过来,麻利地在面前摆上酒杯。 "你也要?" "嗯。" "你又不会醉,多浪费。" "哎呀!让人家尝尝味道嘛。" "这个真不算甜。" "骗人。" 被水汪汪的眼睛巴巴望着,塔尔敏终归心软了。 最后还是给恩雅倒上了酒。 仔细想想,无论哪个领域他都从来没赢过这位青梅竹马。 无论是童年还是冒险岁月,每当恩雅坚持什么,塔尔敏总是顺从的那个。 塔尔敏猜恩雅是被果酒的香气骗了。 用水果酿的酒并不会比其他酒甜多少,发酵过程会让甜味消失殆尽的。 他和发小在懂得这些之前就为拯救世界出发了。 天真懵懂的冒险时光。 那些共同经历时就不甚明朗的关系波澜,后来究竟如何延展? 在他缺席的日子里又发生过什么? 恩雅举杯一饮而尽。 果然被呛得浑身一抖,紧闭眼睛皱整张脸。 "咳咳、呜、咕。还、还能喝嘛。" 强忍泪水的恩雅假装若无其事。她正用鼻子急促地呼吸着。 那副逞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发笑。 "看吧。" 她自信满满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露出同样扭曲的表情。 酸。 酸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呃!喂恩雅...呕...变质了就该早点说啊。" "嘻嘻,咳咳。" 不知是哪里密封出了问题,酒液完全发酵成了类似醋的液体。 原本沉淀的浓烈气味此刻在屋内弥漫开来。 塔尔敏正要封存酒瓶另取新酿时,恩雅虽被刺鼻气味熏得晕头转向,仍逞强地挤出胜利般的笑容。 除了发色与瞳色,她连体格都完全改变——身高缩水,独自挪不动餐桌,仿佛变回了十五岁少女。但恩雅终究是恩雅。 目睹此景的塔尔敏破功笑了出来。 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能坦诚地与这位青梅竹马谈谈心了。 ** 计划破产。 "塔...塔尔..." "你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 "本来是...的..." 早该想到的,失去的不只是力量,恐怕其他抗性也弱化了。 "我...没...没醉..." "自找的酒局。本人概不负责。" "噢...遵命..." 恩雅不知从哪学来滑稽的敬礼动作。 言行分裂的身体正纠结该向前栽倒还是后仰。 忙于照看她的塔尔敏彻底错过了微醺的时机,独自清醒地瑟缩在秋夜寒凉中。 太不公平了。 既然有人醉倒,对话尝试就此展开。 "对酒精...不,对毒素的抗性,原先是尼恰罗夫特性吧?那个没了?" "不是尼恰罗夫...啊真是..." 恩雅摇晃着站起身,不知是因失衡还是不适。 她蹭到塔尔敏身边,试图扳转他的肩膀。 萦绕着苹果香气的炙热吐息掠过耳际。 当塔尔敏顺从转身,她便挨着他坐下,将后背倚靠上去。 似乎酒精稍退,恩雅舒畅地长吁一口气。 "呼啊...没想到...醉酒...挺舒服的..." "是啊,村里多了个前途无量的酒鬼。" 恩雅发出咯咯笑声。 短暂沉默后,她忽然开口: "邪恶何其强大。" 夜风沁凉。 空酒瓶在桌面列队。 下酒用的炒豆散落四处。 燃烧正好的蜡烛投下最柔和的辉光。 看着垂落的烛泪,时间似乎并未凝固。 "嗯?你说什么?" "预言书里的句子啦。" 塔尔敏怀疑这是某种咒语。 虽非魔法专家,但队伍里确有位声名赫赫的女巫。 当那位咏唱时,总让人觉得空气都在侧耳倾听。 而刚才恩雅的话语里,蕴含着堪比巫术的力量。 "什么意思?" "是说...要击退邪恶...就会留下后遗症..." 塔尔敏想起昔日作为勇者的恩雅。 "所以你现在易醉...还有变成女生...都是后遗症?" 恩雅点点头。 "没错。" "其他问题呢?比如健康..." "没病没痛的...你是在担心我?" 她顽皮地用脑袋撞了下朋友的后背。 这个总被拖着到处跑,明明没什么才能却始终相伴的友人。 每次直球关心都会被他用拙劣的借口搪塞过去。 是个逗起来很有趣的家伙。 "当然担心。开玩笑也要分轻重。" 但或许时光终究让他有所成长。 坦率的回应令恩雅噎住呼吸。 "...嗯。" 险些道谢的瞬间, "爱哭鬼。" "哈?" "哭包塔尔居然会担心人。" 她用陈年往事掩盖了动摇。 塔尔敏揉着太阳穴作头痛状。 显然恩雅不打算详谈具体经历。 "还拿这个取笑我?" "哼。当年被镇北孩子王们围住时,某人在哇哇大哭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要念叨一辈子?" "当然要念叨到下辈子啊?" 塔尔敏突然起身。 倚靠着的恩雅也蹦起来想逃,却被酒意绊住脚步。 "呀啊!"地惊叫着跌坐在地。 塔尔敏没去追,转而收拾起杯盘狼藉的酒桌。 "连朋友学步的糗样都见过,活得久也挺值。" "塔...尔..." "怎么,要表扬?自己爬起来。" "拉我起来嘛。" 直到整理完毕,恩雅仍固执地伸着手。 叹息着握住那只手一拽。 轻松起身的恩雅绽开灿烂笑容。 "谢啦。" 她总在错位的时机表达感激。 EP0003 远方传来了宣告正午的钟声。 本想着秋天已过该入冬的天气,却还是反复无常地冻结又融化着大地。万里无云的天空虽很温暖,但扛着猎到的鹿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热。 "该拉辆马车来的"塔尔敏感受着渗出的汗水,走进了酒馆入口。这家酒馆相当气派,柱旁摆着令人印象深刻的狼人标本模型。 恩雅就在那里。 "…你怎么在这儿?" 坐在酒馆窗边的恩雅正挥着手喊"呀吼——"。 走进厨房把肉交给厨师长后出来。肉会被处理好穿在烤签上,挂在大厅中央的火炉上烤。 塔尔敏立刻责备道: "学会喝酒就大白天直奔酒馆?胆子不小啊?" "才不是呢!我是来解决午餐的。这儿的厨房饭菜都很美味哦。" 她抗议似地用叉子敲了敲盛烤鱼的盘子。听到声响,红发女服务员西格娜投来询问的目光。 塔尔敏用口型对西格娜说"来杯啤酒,谢谢",然后笑着走向恩雅。 看来真是来吃饭的,恩雅面前只摆着烤鱼和水,啤酒则放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面前。 穿着红色条纹拼布外套、发油将灰发梳到一侧的整洁男士,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 "不过,就算我是来喝酒的又怎样?凭什么教训我?而且我也是成年人了。" 无视嘟囔的恩雅,他在旁边坐下。 向中年男子搭话: "您好吗?天气真不错。" "您好。确实不坏。" "您认识这家伙?" 恩雅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两人: "啊对了!这个古板的家伙叫塔尔敏,是个蹩脚猎人。这位是伦佐先生,昨天刚到这儿。" 点的啤酒放在了塔尔敏面前。他享受着金属酒杯的冰凉感说: "那么,伦佐先生——" "别加先生,就叫伦佐。你说猎人?要说蹩脚可太谦虚了。鹿身上连损伤都看不到。" "您过奖了。" "不,我这人实话实说。对了,有件事想请教。" "请讲。" 塔尔敏把酒杯移到嘴边。感受着多次过滤的清冽啤酒流入喉咙,等待对方开口。 "你和那位小姑娘是恋人?" 他差点喷出珍贵的啤酒。但也没法咽下去。 一滴未沾就放下杯子的塔尔敏说: "什么?" "就问是不是恋人。还是说处于难以界定的阶段?" "这个…" 塔尔敏擦着沾湿的嘴角说不出话。 恩雅嫣然一笑: "看起来像吗?" 她似乎觉得有趣,但塔尔敏完全不明所以。 ** 喝酒的喝酒,戳弄食物的戳弄食物,短暂沉默后。 喝干酒杯的伦佐直视塔尔敏。 那穿透般的视线令人不适。 "现在老实回答吧。要是恋人就得偏袒她,赌局就不公平了。" "…肯定不是恋人,是糟糕的损友关系。你们赌了什么?" "那或许还好。赌的是——知道埃兰切在哪儿吗?" 塔尔敏无视恩雅"太狡猾了""好过分"的嘀咕,努力回忆"埃兰切"这个词。 虽然是数年前的记忆,但逐渐清晰起来。 没有热浪海风与音乐就静不下来的热情人们。 由众多团体与佣兵团组成的城邦之名。 "嗯。想起来了。去过那里。" "哎呀,你也?我赌的是这姑娘有没有去过埃兰切。" 原本担心会涉及复杂内容而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胳膊搭上桌子。 "那恩雅赢了。她是和我一起去的。" "嚯,什么风把你们吹去的?那可是大陆另一端。" 为何恩雅和塔尔敏会知道这个叫埃兰切的对跖之城? 理由很简单。恩雅曾是勇者,而塔尔敏是她的同伴。 勇者旅途中有座巨大的港口城邦,以绚丽鲜花与华服闻名。 正犹豫该怎么回答时,恩雅向男子伸出手心: "我赢了吧?快给我。" "真是的。" 伦佐呻吟着翻找衣袋。 片刻后弹给她一枚硬币。 恩雅双手接住划出弧线的金币。 那是埃兰切流通的货币。 塔尔敏看着把玩闪亮金币眉开眼笑的恩雅,灌下啤酒说: "所以您是从埃兰切来的?看金币就明白了。" "准确说是住在附近。不过能在这儿遇到懂得故乡热情的人真好。" 塔尔敏这才意识到伦佐那种凝视方式是南方特有的。 "这种注视方式我也记得。那地方的人总喜欢直视着对方说话。" "哎呀,在夸里德这样算失礼吗?我会注意的。" "倒不算坏习惯,但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粗鲁。因为印象太深刻了,我一直记得。" 看着点头附和的伦佐,恩雅问道: "伦佐先生来这边也是有事要办吗?像你说的完全相反方向呢。" 伦佐把空酒杯推到一旁,掏出烟斗和火石。他边摩擦双手握着的火石边说: "既然知道埃兰切,你应该也懂佣兵是干什么的。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就是佣兵。" 塔尔敏这才明白他那华丽的拼布外套和发型是怎么回事。用厚实棉布层叠缝制的拼布外套本身就能当简易盔甲,而那紧贴头皮的短发是为了方便戴上华丽头盔或帽子才留的发型。 "准确说是前任佣兵。现在年纪大了挥不动剑,正找地方退休呢。" "虽然是个普通小镇,治安倒不差。不过你带着那种刀反而更可疑吧?" 伦佐尴尬地笑着把倚着的刀藏得更深了些。虽然他一直用死角避免被酒馆客人发现,但塔尔敏早就注意到了。 "真难为情啊。初次来这城市摸不清底细才这样的。" "理解。" ** 又闲聊几句后,他们离开了酒馆。 告别老佣兵,塔尔敏和恩雅并肩走在街上。 目送自称佣兵的伦佐说着"下次见"走出酒馆,塔尔敏内心莫名烦躁。 虽然对方自称退休佣兵,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说是猎人的直觉可能有点怪,但他确实感觉到了——伦佐一直在试探与他的安全距离。 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为什么这个佣兵会对他产生微妙的竞争意识? 明明没做过招人记恨的事啊。 被这种不快感笼罩着,直到恩雅叫了好几次才把塔尔敏喊住。 "塔——尔!" "嗯?" "一起走啦!真是的。" 回过神转身看时,发现恩雅远远落在后面。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她看起来又累又生气。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 他站着等了一会儿。 暗暗记下她靠近时的步幅调整自己的脚步。 "学学怎么体贴地和人并肩走路吧。" "…又不是经常和你一起走。" 最近总觉得时间流逝变慢了。这现象的罪魁祸首当然是恩雅。 要是平时,睡醒就该带着通宵做的陷阱去解闷。 要么在领主大人召见日去当差,要么去猎场转悠捡点东西回家。 在森林巡逻抓偷猎者还算新鲜,但习惯后依然阻止不了时间流逝。 可现在呢?明明不太喝酒却喝了不少,不直接回家却无缘无故和她一起散步。 当年作为勇者的她睡觉时都能感知几公里外的威胁。 她是否也察觉到了那个南方佣兵的竞争心? 等等—— 她? "所以以后不会搞错了吧?" "恩雅。" "嗯?" "就问一件事。" "…怎么了?" 塔尔敏离开后同伴们怎么样了?虽然好奇但能忍住不问。 作为成功的勇者为何来找他?想必有隐衷,可以等她自己说。 但这个必须问清楚。 "恩雅。" "在听。" "所以你到底是女孩子吗?" "…又来?" 虽然语气不耐烦,恩雅又开始检查自己身体。 把垂到肩膀的头发捋顺,检查雪白上衣和飘动裙摆,像要躲避视线似的扭着身子小心回答: "目前…应该还是女生状态…" 意识到自己身体状态似乎让她难为情,即使抱怨着重复提问,回答时仍红了脸。 但塔尔敏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是问,你希望我怎么对待你?" "啊?" "想要我把你当女孩对待?还是像原来那样当男孩对待?" 她自己希望被如何看待? 塔尔敏一直避免用性别认知恩雅,觉得用"他"或"她"都算失礼,刻意只叫名字。 记得酒醉时她提过因为诅咒变成女性? 但无论是劝她克服诅咒还是接受,旁人都没资格插嘴。 最重要的是恩雅自己的想法。 恩雅沉默了很久。 方才的红晕从面无表情的脸上褪去,看不出情绪。 她抱紧左肘站着,依旧是防御姿态。 "不知道,随你便。" "不对。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的想法才重要。" "想把你当男人看待就尽管当吧。" "你是想被当成男人对待吗?要是你真这么希望…呃!" 突然恩雅踹向了我的小腿。那记干脆利落的踢击完美利用了鞋底最坚硬的部位。 正当我抱着腿痛苦颤抖时,恩雅已经朝前方跑远了。 "随便你吧!蠢货!" 难道是因为差点被当作女孩对待而生气了吗? 即使我能读懂老练佣兵的情绪,却始终猜不透恩雅的心思。 EP0004 夸里德南边有间猎人的小屋。 说是猎人小屋总会让人联想到堆满兽尸和副产品散发的恶臭,但塔尔敏的小屋却很整洁。 因为大多数猎物当天就会被拿去交换处理掉。 虽然备有悬挂猎物的铁环、剔骨工作台、独自搓绳用的固定架等器具,但主要使用这些的都是他父亲,传到塔尔敏这代几乎已无人问津。 他父亲生前对修路和住在城墙里的生活很不以为然,等塔尔敏到能自立的年纪就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城市。 那座小屋旁边,是他青梅竹马的住处。 与摆满工作台的猎人之家不同,恩雅家门前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像无人居住一般。 ** 艾蕾诺拉·阿迪斯是统治夸里德的阿迪斯家千金。 同时也是多次召塔尔敏外出狩猎的怪癖者。 "塔尔敏,你迟到了。" "抱歉,小姐。不过应该没什么急事吧?" "话是这么说啦。" 塔尔敏虽在道歉,态度却不算恭敬。艾蕾诺拉似乎也没太责备他。 在适合猎捕肥硕动物的秋日里,塔尔敏正陪着一位贵族千金。 他表现出与平日不同的态度,正是因为这场会面的特殊性。 贵族动用猎人大多是为了协助狩猎,但艾蕾诺拉既没带弓箭也没骑马,更没召集驱兽人。 只是跟在狩猎的塔尔敏身后,这就是她全部的活动内容。 偶尔会接过他的猎物假装是自己猎获的,但就算翻遍森林湖畔也不可能次次成功。 更何况对千金小姐而言,森林仍充满危险。 虽说现已销声匿迹,但夸里德西北的湖畔曾因狼人出没成为无人敢涉足的险地。 塔尔敏还记得从背后目睹父亲受委托猎杀狼人的场景。 那庞大到让箭矢显得滑稽的黑毛狼人。 转瞬间扑来挥舞如匕首般锋利爪牙的身影。 虽说已灭绝,但谁也不敢断言森林彼岸的黑暗中空无一物。 即便没有怪物,森林依旧危机四伏——比如偷猎者。 为狩猎必然携带着粗制弓箭或长矛之类的武器。 多数情况下缴械罚款就能了事,但难保不会有偷猎者起歹念。 名门千金若有个闪失就是塔尔敏的责任。 "这种冒险太危险了。" "再说一遍,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初次见面时,艾蕾诺拉就掀开外套亮出佩剑以示自保能力。 但看到那种千金惯用的秀气短剑,塔尔敏的忧虑丝毫未减。 贵族式精心打理的棕发柔顺垂至腰间,利落的白裤与合身长靴固然赏心悦目,在塔尔敏眼里却无异于移动的灾难。 有次他整日绷紧神经既要警惕前方又要照顾尾随的艾蕾诺拉,回家时昏睡般倒地后直接病卧到次日。 之后随着见面次数增多,渐渐就对艾蕾诺拉放松了警惕。 最熟悉时最危险——猛兽总在猎人松懈时反击。 这是猎人父亲说过的话,但想必父亲也没有过被贵族千金围观狩猎的经验。 何况还有恩雅的问题。 虽靠勇者时期积蓄度日,但塔尔敏暗中观察多日发现恩雅毫无行动。 不明白她为何如丧失生存意志般静止不动。 明明可以受人尊敬或过着奢华生活。 揉着仍隐约作痛的小腿,他对千金说道: "那出发吧?" "好,今天去哪儿?" "我想去杜莫湖那边看看。" ** 艾蕾诺拉跟着年轻的猎人向前走。 她不惜重金跟随狩猎,除却躲避满口废话的教师外另有深意。 身为勇者队伍弓箭手兼向导的塔尔敏。 她想要确认其真实实力。 当塔尔敏脱离队伍回到夸里德时,注意到他特殊性的人们曾试图招揽。 塔尔敏拒绝所有邀请选择做普通猎人。 人们怀疑他"能力不足"的说辞,但看他真过着平凡猎人的生活也就迅速遗忘了。 毕竟比起传说中"劈山裂地"的勇者轶事,他实在普通得可怜。 人们最终认定:正因太过普通才会被勇者队伍除名。 唯有艾蕾诺拉始终注视着他。 虽然兄长们指责她不理性,但她确信其中存在可能性。 很久以前由邪恶魔法师设下的试炼。 通过以生命为赌注的考验就能获得祝福。 塔尔敏显然挑战过那个即使只突破一项也会受人尊敬的危险试炼。 虽然中途退出,但那时已突破了好几关测试。 就连平日严防死守绝不暴露弱点的塔尔敏,此刻注意力也有些涣散。或许是睡眠不足的缘故,他看起来十分憔悴,还不停用手摩挲着大腿——这并非他往日的习惯。 如果真会出现什么征兆,说不定就是今天。 "您很疲惫吗?" 发呆走路的塔尔敏吓得一个激灵:"...啊?不,没事。" 再度陷入沉默的塔尔敏令人憋闷。 "塔尔敏..." 正想方设法找话题时,塔尔敏突然竖起手掌。这个警示动作让她立即望向正前方——湖边有头长着巨大鹿角的雄鹿正在饮水。 虽然距离尚远,塔尔敏已卸下长弓搭上了箭。每当他准备射击时,她皮肤总会产生被厚重空气搔痒的异样感。 这种瘙痒总是令她好奇得难以忍受。 若自己是男性,是否能跟他更亲近些? 可惜在塔尔敏眼中她既是上位者又是女性,彼此生活环境与兴趣皆不相同。要是有个能交心的朋友,或许就能听他倾诉苦衷了。 塔尔敏的朋友会怎么称呼他呢? 这完全是个突发奇想。但她毕竟是思维跳脱之人。 "塔——阿尔?" "唔!" 弓弦猛地颤动,箭矢破空而去。 然后她目睹了:本该偏离抛物线坠地的箭矢突然腾空而起,精准刺入鹿颈的画面。受惊的雄鹿挣扎逃窜,但显然活不长久。 塔尔敏正用愕然的表情看向她。 而她却笑了起来。 ** 恩雅躺在床上凝视戒指。她把玩着指间的物件长叹一声。 "希望被如何对待"这个问题,正是她想反问自己的。 回到故乡,回到塔阿尔身边时,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见面问候了。"我回来了""好久不见",寒暄后本该归还戒指,然后作为青梅竹马兼猎人邻居平凡生活——这本是原定计划,却因一时任性出了差错。 戒指。挚友赠送的珍贵戒指。 明明只是取回自己的物品,却莫名其妙发了火。回想起塔阿尔困惑的表情,她喃喃自语:"为什么没还给他呢..." 不知他当时匆匆离去是出于体贴,还是真的忙碌。几年不见,塔阿尔已成为像模像样的猎人了。她不想破坏这样的日常生活。 抱着枕头翻身侧卧时,忽然意识到这样会弄皱裙子,精心梳理的头发也会散乱。想到这场景令她先是一阵烦躁,随即又噗嗤笑了——几个月前还睡在潮湿地下把怪物肢体当枕头的人,如今居然担心起裙子褶皱。 浮现出那位宁可熬夜也坚决拒绝邋遢的女巫同僚面容。作为团队唯一的女性,现在想来确实太不体恤她了。 终究不愿穿皱巴巴的衣服,她认命地爬了起来。 ——所以呢?到底希望我怎么对待你? 面对这个荒唐问题,她敷衍回答"随便你"。塔阿尔的朋友恩雅,这样称呼就足够了。可对方偏要追问真实身份:是鹿是狼?是猎物还是猎人? 无名火又窜了上来。是因为身体变异导致情绪起伏吗? 就算要求他把自己当男性对待,恩雅也心知肚明——过去的关系早已无法复原。消失的祝福、衰弱的躯体、以及塔阿尔小心翼翼的对待。可若说要被当作女性...又像在暗示什么似的羞耻。 于是赌气踹了他小腿。 既不需要男性也不需要女性。 塔阿尔的朋友,这样就好。 下定决心的恩雅站起身来。 决定了。把戒指还给他。让彼此回到互不相欠、无所期望的关系吧。 EP0005 塔尔敏背着渐沉的夕阳走着。 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正往家走。 埃莉诺拉那冷冷的微笑让他心神不宁。 他多希望她没发现,但那副表情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 "您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什么?" "……不,没什么。" 埃莉诺拉突然说想起有急事要回城堡。她看起来不像是健忘的人。 塔尔敏长叹一口气。 迄今为止从未在别人面前显露过的破绽,竟因一连串巧合丢脸地暴露了。 那个女孩。居然喊成恩雅。 他满脑子都是关于恩雅的念头,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恩雅对他说话的画面把他吓了一大跳。 所以他才不自觉地露出了马脚。 作为弓箭手的塔尔敏能暂时与勇者同行,最重要的原因莫过于此。 冒险初期,地下种族们被塔尔敏整得死去活来,于是给他起了个充满恨意的绰号。 邪弓。 据说那是百发百中的恶魔之弓。 虽然比起勇者队伍的英姿略显逊色,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已是足够令人胆寒的本事。 他很清楚自己缺乏勇者的资质——毕竟亲身经历过失败,但要说当个刺客呢? 要是埃莉诺拉抓住什么把柄想利用他呢? "看来该搬家了。" 周游列国时遇见过不少提出贪婪邀约的人。 他太了解那些人永无止境的欲望,也明白自己无法满足他们。 反正父亲已经不在了,塔尔敏也没什么离不开的理由。 虽是自幼生长的故乡,虽说离开后确实会想念几位故交,但写信联络也就够了。 况且还有恩雅在。 又是恩雅啊,这么想着走到了家门口。 ** 因为想说完上次以暴力收场的话题,他先去了恩雅家。 "恩雅。在家吗?" 没有回应,不知去了哪里。 盘算着晚点再来看看,他转身回家。 经过几乎不再使用的工作台,走向家门。 推门进屋脱下外套。 解下弓弦靠在壁橱旁。 脱下的外套挂在门边墙面的挂钩上。 取下挂着短柄斧的腰带。 正以多年养成的熟练动作卸装备时,突然看见趴在桌上的恩雅。 "哇,吓我一跳。" 难道是趴着睡着了?束起的金发恬静地垂落。 被吓到的自己有点可笑,于是没事找事地逗弄睡着的恩雅。 "喂,现在是连自己家在哪都分不清了吗?嗯?" 完全换上便服的塔尔敏走近餐桌。 趁势决定再捉弄一句。 "大小姐,在这种地方睡觉会流口水的。快起来。" 就算再困,秋夜也凉得不宜不盖被子就睡。 唤不醒她,只好上前抓住恩雅肩膀轻轻摇晃。 "在睡吗?" 随着脑袋转动露出恩雅的睡颜。 被汗水浸透的黏腻发丝间传出艰难的呼吸声。 抓住的肩膀湿漉漉的,连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惊觉不妙的塔尔敏连忙把手贴在她额头。 滚烫。 像猎物淌下的鲜血般灼热。 "恩雅!" 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但没时间细想。 他立刻抱起恩雅冲出门外。 怀中的她软绵绵地垂着手脚。 应该去找医生,却想不起诊所位置。 毕竟她从没生过病,自然没机会知道。 似乎在内城附近吧。 不过是觉得贵族区附近该有好医生的肤浅念头。 让高烧病人吹秋风真的妥当吗? 把医生请来不就好了。真是蠢。 可在那之前恩雅撑得住吗? "回家。" 正当进退维谷之际,听见了恩雅的声音。 不知是否清醒了,她在臂弯里轻声说: "锅里…有药……" 塔尔敏抱着她朝她家狂奔。 一进门就找到床铺放下恩雅。 这屋子让他非常不满。 对病人来说实在太冷了。 需要生火。不,先拿药要紧。 冲进厨房看见挂在吊钩上、架在火炉沸腾的锅子。 就是那口永远煮着东西的锅。 掀开锅盖草药味更浓了。 冒着细泡微微沸腾的粘稠土色液体映入眼帘。 原以为是炖菜,原来她家终日不熄火的锅里熬的竟是药。 从碗堆里随手取个合适的,舀了一勺送回床边。 恩雅还保持着被他放倒时的姿势。 把药碗暂放床角,抽出压着的被子给她盖好,又在头下垫好枕头。 确认她姿势舒服些后端起药碗。 刚把药送到嘴边,恩雅就微微张开双唇。 浓稠的药汁看似粘在勺上不肯滴落,却缓慢地滑入她口中。 看着她含住药汁艰难吞咽的模样。 再次舀起药送到嘴边。恩雅张开嘴,让流进来的药咽下去。 又一次送到嘴边,药液流了进去。 "咳咳!咳咳!" 正在喝药的恩雅突然咳起来。 溅出的药弄脏了嘴角,她用袖子擦拭。 "呼…" 然后继续喂她吃药。 木勺刮擦碗底的声音。 恩雅吞咽药液的声音。 每次没能顺利咽下而溢出时,都用袖子擦干净。 反复多次后,碗终于空了。 看着喝完药躺下的恩雅,观察她的状况。 比刚才看起来舒服些了。 感觉到动静看过去,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空气都冻住了。 必须取暖。 环视卧室看到了熄灭的壁炉。 把堆在角落的柴火扔进去,抓起打火石。 放上木屑摩擦火石,却怎么也点不着。 连个火都生不好,要邪弓有什么用? 塔尔敏自己也冷得发抖,突然想起厨房里煮着的锅。 跑到厨房查看。 锅底垫着燃烧的石头。 刻着神秘文字的红色石块正熊熊燃烧。 这是塔尔敏在旅途中见过多次的石头。 女巫的用具。 她抓起燃烧的石头,带回卧室塞进暖炉。 等了很久,火势却迟迟不旺让人焦躁。 骂骂咧咧时才发觉柴火添太多,又把最上层抽出来些。 快发热啊。 求你了。 就算把房子烧光也无所谓,快给我热度。 ** 漫长的等待后火势终于变大,房间亮堂起来。 塔尔敏舒了口气。 感受着暖炉的热度查看恩雅的状态。 摸了摸她额头。 似乎退烧了些。 但她还在不停颤抖。 掀开被子的塔尔敏发现恩雅还穿着湿衣服。 得擦干汗水。 一边骂自己蠢一边在卧室寻找。 发现角落堆着的毛巾。 拿一条去厨房沾湿。 把毛巾放在床头,扶恩雅坐起来。 "恩雅,现在要给你擦身体。"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但似乎意识不清。 虽然没有回应,但没时间等同意了。 从被窝里拉出来坐着让她抖得更厉害。 "抬手。" 顺利脱下了她的白衬衫。 费劲脱下被汗水浸透的沉重衣物,连内衣也解开后露出雪白的身体。 苍白的肌肤上胸前青筋浮现,显得更加病弱。 不敢直视正面,于是绕到背后。 虽然光滑纤细的后背也让人脸热,但总比正面好。 深呼吸后,把湿毛巾贴在她背上。 "呃!啊…" 毛巾滑过脊椎凹陷处时,她发出小小呻吟。 "啊,弄疼了?" 是毛巾太糙吗? 慌张停手时恩雅微微摇头。 放心继续擦拭。 越快结束她越舒服。 用湿毛巾擦完背部,又清理颈部周围。 从脖子擦到双臂。 "再抬下手好吗?" 恩雅温顺地举起双臂。 擦拭腋下和手臂内侧。 然后转到她身前。 沿着腰腹向下。 从肚脐到胸部下方。 "嗯…" "对、对不起。" 塔尔敏的呼吸喷在颈间,恩雅猛地一颤。 本想不看正面来避免尴尬,却不小心把鼻子埋进她颈窝。 明明出了这么多汗。 也许是铁锅里熬的甜药缘故,她身上的气味反而有些香甜。 ** 恩雅沉沉睡去。 像是不曾经历那几小时痛苦颤抖的汗湿折磨般,呼吸平稳。 虽然退烧且气色好转,但塔尔敏仍在意她冰凉的手。 "别死。" 坐在床头的塔尔敏握紧她的手,不断重复这句话。 别死。 EP0006 勇者过于敏锐的感官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帮助,但并非总是像祝福那样起作用。 自从获得近乎预知般的感官能力以来,恩雅再也没有受过伤。 她能读出袭来的敌人的意图,绷紧的肌肉,刺来的武器的方向。 能感知飞来的箭矢的轨迹,承载它的气流变化,魔力的流动。 不知从何时起,恩雅眼中的天空已染上不同的色彩。 "恩雅莉·贝诺亚。" "知道了。" 真正积极运用这种感官的不是恩雅,而是她的伙伴——那位女巫。 天赋异禀的她仅凭呼唤恩雅的名字,就能准确传达意图。 虽未拥有恩雅的感知能力,聪慧的她却连这份感官都能如魔法般运用自如。 "恩雅?怎么了?" 在只有星辰、沙砾与岩石的沙漠营地中,恩雅预感到袭击而猛然起身。 若守夜人是那位女巫,此刻早该从恩雅的行动中领会深意。 但塔尔——这位迟钝的勇者友人——却怀着荒谬的误解走近她。 "是冷吗?明天就能穿越沙漠了,你得好好休息。" 塔尔敏又取出一条毛毯盖在恩雅身上。 未能阻止这个举动,她又被按回床铺。 望着塔尔敏往篝火里添柴的身影。 过会儿他肯定会被踹醒灭火吧。 不过现在还有时间。 层层毛毯让感官变得迟钝。 虽然女巫肯定会骂这是荒唐的低效率—— 但既然塔尔在守夜,再多闭会儿眼也没关系吧。 恩雅闭上了眼睛。 ** 似乎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睁开眼,塔尔敏就在面前。 自己竟一直握着他的手酣睡。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上半身勉强靠着床沿熬过整夜的模样。 散落在地的餐具与凌乱铺在床上的衣物,诉说着昨夜的狼狈。 恩雅在内心尖叫。 被发现了。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偏偏去他住处时突然发作,让残缺的身体暴露无遗。 高热与寒战交织的昨夜记忆渐渐清晰。 回忆起塔尔敏忙碌照料的身影。 汗湿颤抖着接受他护理的片段浮现脑海。 好像做了非常羞耻的事呢。 叹着气,想抽回被握住的手。 轻轻拉开他粗壮的手臂时,赫然看见塔尔敏烫伤脱皮的掌心。 惊慌地喊出声来。 "塔尔!你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摇晃着肩膀质问,塔尔敏这才懵懂醒来。 他晃着脑袋抬头,见到清醒的恩雅顿时精神一振。 "恩雅!你、你这家伙!不是说很健康吗?必须给我合理解释。" "先别管我,你的手怎么回事。" "什么叫别管!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恩雅躺着喊话费力,索性坐起身。 滑落的被子让晨间冷空气直接接触赤裸的肌肤。 "啊!" 她立刻将被子拉到下巴。 耳根发烫着偷瞄塔尔敏的反应。 他看见了吗? 塔尔敏只顾怒气冲冲地训话。 "喂,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还当我是朋友吗?" "抱歉,能先出去一下吗?" "老子心寒得快要死掉了。敢情又被耍了是吧。" "出去。" "喂,恩雅。话说..." "出去!" 塔尔敏被踹中下巴,裹着被子摔出门外。 被赶走的塔尔敏没多久就等到恩雅现身。 她没穿常年的长裙,换了件天蓝色连衣裙。 向来包裹全身的服饰下,今天竟露出室内鞋上方的白皙脚踝。 恩雅将暖炉里燃烧的火焰石搬进厨房。 徒手握着石头,别说烫伤,连半分灼热感都没有。 塔尔敏坐在桌前伸出手臂。 默默看着恩雅为烫伤的手涂药膏。 洗净伤口、抹药、包扎干净布条的过程中,他突然开口: "你最近有点暴力倾向?" "踢你那脚很抱歉。" 恩雅老实道歉。 塔尔实在太迟钝了。 很多时候不说就不会明白。 力量尚在时还能从容应对,如今却忍不住要发脾气。 见恩雅道歉,塔尔敏再次追问: "所以,不打算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恩雅轻咬下唇。 不想让人知道患病的事。 更不愿因伤痛受他照顾。 保持平等无负担的关系才是她的目标—— 可昨夜不仅彻夜受他看护。 还害他急着生火被烫伤。 对弓箭手而言指尖有多重要,根本不需要说明。 虽然有些疏忽,但也不能说恩雅完全没有责任。 "不能说。" 她对叹息着的塔尔敏再次开口。 "关于我的病,我绝对不会说。不过,那只手暂时也没法做猎人工作了吧?在你完全康复前我会帮忙的。" 这就是她想出的答案。 塔尔敏听到不愿告知实情的话后已经兴趣缺缺,靠在桌上托着腮帮子。 看着坐立不安的恩雅,塔尔敏慵懒地追问: "帮什么忙?又不会替我去打猎。" "唔…虽然不能打猎,但可以帮忙做饭啊。或者洗衣服打扫什么的。" "用左手不就能吃饭?几天不打扫又不会死。" "灰尘积多对身体不好…" 这样缺乏说服力的解释让她很苦恼。 塔尔敏戏谑地问道: "嗯?恩雅小姐?没别的了吗?听起来不怎么实用啊?" 恩雅紧闭双眼,把能想到的一股脑喊出来: "只要是我身体能做到的事什么都行!但病的事还是不能说!" 这话可不太妙。 "虽然不能说明原因,但愿意做任何事?" "对。" "任何事?" "任何事。" 原本瘫软无力的塔尔敏忽然眼睛一亮。 "噢~" ** "水。" 恩雅端起水杯凑到塔尔敏嘴边。 "哎,要用双手拿啊。" 感受到耻辱而嘴唇发抖的恩雅,用双手捧住杯子。 当塔尔敏咂着嘴说"肉丸"时,她就从桌上找来叉子递过去。 清晨时分。狼人酒馆靠窗座位。 从埃兰切来的老佣兵伦佐用发现稀世珍宝的表情观察着两人。 "莫非这是北部特有的交往方式?" "啊?不、不是的。" 塔尔敏晃着缠绷带的右手笑道: "她把我手弄成这样嘛。啧啧,所以现在得伺候我吃饭。" "不,我知道什么是伺候。我是说别的。" 伦佐缓缓摇头。 看着恩雅喂食的模样,他用烟斗指了指她的脖颈: "小姐脖子上那个,是狗项圈吧?" 咽下食物的塔尔敏答道:"没错。" 此刻恩雅正戴着塔尔敏给的项圈坐在酒馆里。 来狼人酒馆前不久, 出门时她看到塔尔敏拿出的物品问道: "家里为什么有狗项圈?你又没养狗。" "父亲的遗物。" "你父亲也没养过狗啊?" "……" 感受到父亲形象受损的塔尔敏,把项圈递了过去。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面对困惑的恩雅,他只说:"戴上。" 简短的回答让恩雅反应了很久。 戴在脖子上? 脸色煞白的她大叫:"你…疯了吗?" "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 "可这也…" "不愿意就算了。那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病?我更喜欢这个方案。" 塔尔敏志得意满地笑着撑开项圈。 那笑容实在太可恶了。 做就做吧。 当恩雅梗着脖子摆出抗拒表情时,塔尔敏倒是吓了一跳。 听着解释的伦佐将烟吐向窗外: "所以你们在打赌能坚持多久?" "嗯。" "要说这是北部人的恶趣味…会不会冒犯北部人?" "总比动不动决斗溅血强吧?" "那倒也是。" 伦佐爽朗大笑,思考着如何让这对年轻人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意味——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景有多暧昧。 但这场较量并非普通男女之间的游戏。 "西格娜?能再给杯水吗?啊不用端来,我自己去拿。" 恩雅瞪着眼起身,直到转向女服务员前都死死盯着塔尔敏。 被气势压制的塔尔敏假装咳嗽: "咳。" 可能有点过火了。 但其实他也憋着口气——早说出病因不就好了? 来到吧台的恩雅接过盛水杯的托盘。 红发丰腴的女服务员西格娜看着娇小的她担心道: "还好吗?是不是塔尔敏欺负你?难受要说啊。" 看来完全像被欺凌的少女呢。 恩雅咬牙挤出不自然的微笑:"没事的,西格娜。" 端着托盘回来时, 因单色连衣裙被误认成服务员的她,还被其他客人招呼过。 "您的水。" 重重放下杯子后,她终于能对付自己那份烤鲱鱼。 刚要动叉子,却被制止: "咦?我没说让你吃啊?" 意外的狠话让她瞠目结舌。 看到恩雅眼里泛起泪花浑身发抖,塔尔敏慌忙改口: "开、开玩笑的!吃吧。" 拿吃饭开玩笑确实过分了。 塔尔敏似乎也因为尴尬的局面而精神恍惚。 既然已经折磨到这种地步,看来恩雅并不打算说出来。 他悄悄叹了一口气,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EP0007 黎明绽放的雾气直到太阳升得老高仍未消散,黏稠地浸润着街道。四周明明很亮,视野却局限在几米之内,这种体验带来独特的感受。雾气那头传来孩子们探索时兴奋的笑声。 恩雅穿过清晨的浓雾出现在猎人的小屋前。 她关上门,摘下兜帽挂在墙上。 这几天她一直在帮塔尔敏打理家务。 "看到苹果便宜就买了。" 放下装满苹果的篮子,她系上旁边挂着的白色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恩雅从厨房橱柜取出盘子和水果刀,看到塔尔敏手里的东西后突然变得愁眉苦脸。 "你真是…" "不想做可以拒绝啊?" 恩雅紧闭了一下眼睛,走到坐在客厅桌边的塔尔敏身旁,主动伸长脖子。 既然无法拒绝,她索性把头发挽起来方便对方操作。 见她这么顺从,塔尔敏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已经完全习惯了啊。 …这可不是为了让她习惯才开始的恶作剧。 说实话,虽然捉弄她有点乐趣,但让项圈变成日常用品并非本意。 原本计划通过羞耻游戏逼恩雅投降,不料她意外顽固。 被欺负到这种程度还不肯说出病因,反倒让人更在意了。 怀着复杂心情,塔尔敏将狗项圈套向恩雅脖颈。 挽起头发后露出原本藏在发丝下的雪白后颈,那是之前帮她擦汗时见过的肌肤。 与男性截然不同的柔滑颈线令他下意识用食指摩挲起来。 恩雅猛地缩起肩膀,由于缩得太急,反而卡住他的手不能动弹。 "嗯…干什么?好痒。" "啊,没什么,沾到灰了。放开手啦。" 等恩雅放松肩膀,他故作姿态地又蹭了几下光滑的后颈才扣好项圈。 红色皮项圈严丝合缝地环住她的脖子。 恩雅摸着银色搭扣确认牢固后,坐下开始削苹果。 第一次戴项圈时她还抱怨呼吸困难,左手总忍不住摸被项圈碰到的脖子,现在却能娴熟地削着苹果皮。 这本是为逼问答案才强行戴上的项圈,这样根本失去意义了。 塔尔敏最后试探道:"你真不打算说?" "都坚持到这一步,反而不能放弃了。" 看着下定奇怪决心的恩雅,他叹了口气。或许从她嘴里问出解释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询问其他知情人。曾经并肩作战到最后的勇者同伴们,大概率知道恩雅变成这样的原因。 他回忆着能联系上的旧友——最先想到的是女巫,接着是那位英俊王子。 但女巫行踪成谜,异国王子能否收到信件也存疑。 不同于随性的塔尔敏,那些个性鲜明的同伴虽未走到最后,他倒有些好奇近况。 正想着等手伤痊愈可以写信问问,把削好的苹果装盘的恩雅突然开口: "塔尔敏大人?" 大人?听到古怪称呼转过头,只见恩雅正对他微笑。 "可以请您尝尝苹果吗?" "啊?不,你削的为什么问我…" "卑微的我笨拙地削了苹果,这无用的身子可否有幸尝尝味道呢?" 塔尔敏顿时寒毛直竖。 糟,这是气疯了。 他突然想起在狼人酒馆时,食物被打扰后的情景。 声音发颤地回答:"吃、吃吧。不对,请您享用。" "承蒙恩准,不胜感激。" 恩雅冷笑着把苹果送入口中。 咀嚼片刻吞咽时,皮革项圈束缚的喉咙明显起伏。 她突然发出呻吟: "呃,哈啊…被项圈勒着咽食物时喉咙绞痛的滋味,您知道吗?" "不…" "难道不知道?啊,您只关心怎么捉弄人呢。" 脑海里警铃大作。 "恩雅,我真不知道。吃东西不方便的话,要不要把项圈调松?不,直接解开吧。" 恩雅已经削起第二个苹果,盘子里的果肉越堆越高。 她始终保持微笑: "不必?我觉得挺好。会一直戴着哦,不是说好不摘的吗?" "说好的是你坦白病因就…" "一开始紧得难受,难受得直哭呢。现在习惯了反倒不错?真希望塔尔也试试。" 要完。 现在轻举妄动会死。 仿佛有箭矢擦过脸颊的错觉。 塔尔敏的视线落在恩雅削的苹果皮上。 用生疏来形容都显得诡异的纤薄干净果皮。 这是精准而细腻、且对持刀毫无畏惧之人的手艺。 她又将一片苹果送进嘴里。 "……等塔尔的手全好了。" 她手中沾满果汁的餐刀闪过寒光。 全好了要怎样?走着瞧吗?因为害怕所以希望你把话说完。 塔尔敏望着手持利器的青梅竹马。 尽管围着围裙的脸蛋很可爱,但恩雅原本是勇者。 能自由驾驭更沉重复杂武器的天才。 生来具备千种才能的勇者。 与刚遭遇试炼就病倒的塔尔敏不同,恩雅是被神选中的人类。 他思考着该如何安抚恩雅。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用刀做什么吧? 即使不做最坏设想,这困境该如何解决。 光靠项圈只会激怒她,需要另寻他法。 塔尔敏朝仓库走去。 ** 守护城堡失败的指挥官决定孤注一掷。 恩雅看到塔尔敏手里的东西惊呼: "难不成那是?" 塔尔敏握着皮绳灿烂一笑。红色皮绳末端挂着能固定在某处的铁环。 "苹果吃完了该散步了吧?" "那绳子怎么回事?" "父亲的。" "又是你父亲……该不会是" "要套在脖子上。" "疯子!" 这是场以火攻火将伤害最小化的赌博。 塔尔敏催促着把绳子递过去。 "来,快把脖子伸出来。给你系上。" "不要,这个不行。" "怎么不行?再说遍不想要就告诉我病因就行?" "那个……不能说。" 他伸手抓住恩雅颈间的项圈。 经过一番争夺,成功将绳子系上项圈铁环。 他拉伸绳子远离发愣的恩雅。 走到门前拽了拽绳子。 "呜嗯。" 只是轻轻一拉,伴随呜咽恩雅就被拖了过来。 恩雅虽抓着颈间绳子,却完全没打算用力反抗。 或许因为还穿着削苹果时的白色围裙,显得更加可怜。 "喂,再不快点雾气散了会被更多人看见哦?" "你这混账,呜。" 再拉远些继续拽。 拉到门外继续拽。 最终被绳子牵到小屋门口的恩雅抓住了门框。 扒着门框拼命抵抗的恩雅,随着每下牵引发出呜咽声,终于哽咽着开口: "塔…尔……" "怎么?" "对不起,我错了。" "错哪了?" "病因真的,呜,不能说。知道你特别失望。等我准备好了会解释的……两人独处时怎样都行,但在外面,呜,对不起说不出口。别讨厌我……" 不能外出。 也不能说出病情。 她既无法承受唯一朋友讨厌自己,也接受不了因自己引发的改变。 塔尔敏静静听完走过去。 恩雅见他靠近猛地闭眼。 他伸手解开了恩雅的项圈。 看着重获自由却呆住的恩雅说: "开玩笑的。" "诶?" 他怨恨着不肯坦白的恩雅。 究竟是什么秘密连死都不肯说? 以为是挚友却连句交代都没有。 这份怨恨让他欺负了虚弱的恩雅。 做到这份上还不肯说,继续也没意义。 最痛苦的是恩雅,自己却成了发泄怨气的对象。 "真没打算出门。给女孩套绳子遛弯?想被打死吗?西格娜会把我撕成碎片吧?虽然盖尔那种家伙说不定会羡慕。" 脱力的恩雅滑坐在地。 塔尔敏低头道: "以后不问了。可以等你想说,不想说也行。欺负你对不起。" "……坏蛋。" "抱歉。所以项圈play就两人时做,开玩笑的呜!" 恩雅起身踹了他。 这次没那么疼。 EP0008 几天后。 恩雅正慢慢解开缠在塔尔敏手上的绷带。 当连被药膏和汗水粘住的内层绷带也被揭下时,留下疤痕的手显露出来。 她抚摸着沿握石部位留下的红红紫紫的烧伤痕迹,叹了口气。 "呜,好痒。别碰了。" "怎么办,塔尔?疤痕会消吗?" "这种程度的疤痕算什么。反正看起来已经痊愈了吧?" "不过要再涂一次药膏吗?" "不用了谢谢。" 塔尔敏活动着缠过绷带的右手确认状态。 新长出的皮肤每次摩擦到什么时都会有些微微刺痛,但算不上疼痛。 这种程度看来日常活动也没问题。 但恩雅却像自己刚受伤般难过。 见她始终无法消除忧虑,为转换气氛决定逗逗她。 "你现在不能戴项圈了怎么办?" "什么?" 沉浸在心疼中的恩雅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恩雅,只要你想要,项圈随时可以借给你。" "你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戴的吗?" "不是吗?你不喜欢?项圈。" "才不是!多耻辱啊!" 塔尔敏撑着桌子默默看了眼发火的恩雅。 说实话握石造成的烧伤在塔尔敏看来不算重伤。 根本不值得缠这么多绷带,恩雅显然过度担忧了。 暂时荒废的弓箭重新熟练就好,现在也不是冒险的紧要关头。 虽决定不追问病情,但忧虑仍未消散。 塔尔敏担心的是恩雅病态的负罪感。 他无法理解为何她会因这点烧伤就怕失去朋友。 即使被提过分要求也不会拒绝。让她做绝不可能的事就抽泣着哀求。 正常关系中不该有这种事。 说白了不就是外行乱碰魔法道具受的伤吗? 若有人触碰塔尔敏的弓弦被割伤,他也不会感到内疚。 更何况,若这点伤就能终结的关系,最初就不会同赴勇者之旅。 倒希望她当初因狗项圈开玩笑发火表示鄙夷。 本该道歉并思考和解方法。 可她采取的方式—— 作为最终测试,塔尔敏决定再问恩雅一次。 "恩雅。" "干嘛!" "能再戴一次那项圈吗?最后一次。" 恩雅嗤之以鼻。 "少搞笑。凭什么?说好只戴到伤愈的。不要。" "没特别理由,就想看看。就一次。求你了。" "求"字让恩雅浑身一颤。 不知为何她深呼吸片刻,涨红着脸再次确认: "想看?" "嗯。" "...我戴项圈的样子?" "对。" "就一次?" "就一次。" "那...既然是请求...也不是完全不行..." 她含糊地说着,犹豫地站起,抚着脖子缓缓靠近。 见她最终无法拒绝,塔尔敏心烦意乱地摆手。 "唉,算了。" "诶?" "就随便问问。叫你戴还真准备戴啊。" "呃?" "喂,再好的朋友也该知道不是所有请求都要答应吧?得学会拒绝。" 不懂干脆拒绝——这正是塔尔敏的烦恼。 夸里德是他们故乡。 虽然长期离家,但恩雅除了塔尔敏当然还有其他同乡朋友。 虽说有变成女孩之类的情况,将来塔尔敏不在时她还得见那些人,绝不能这样与人相处。 恩雅立刻委屈地反驳: "我拒绝了!明明拒绝了!" "那为什么一说请求就答应了?" "那、那是因为..." "你回来后我发现,你太不擅长拒绝。照这样对人有求必应,迟早被人骗得只剩内衣。" "不是的。" "那为什么?伤都好了也没理由不敢拒绝吧?" "..." "难道真喜欢戴项圈?" "闭嘴!" 恩雅涨红脸踹向塔尔敏的腿。 这也是她回来后养成的坏习惯——说不过就动手。 塔尔敏痛得呻吟却不闭嘴: "啊!别踢!知道皮鞋踹人多疼吗?你被踹过吗?" "疼死你算了。" "这都是为你好,呃啊!" 被踢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腿太疼就感觉不到烧伤的手了。 ** 当恩雅因剧烈动作而急促喘息时,有人敲响了塔尔敏家的门。 "有人在吗?" 稳住恩雅的情绪后走去开门,站在那里的正是埃莉诺拉·阿迪斯。 柔顺卷曲的棕发与白裤子相得益彰的贵族小姐。 虽然高挑身材与白色长裤牢牢吸引视线的确是个美人,但在塔尔敏眼中只觉得不祥。 毕竟是多次跟随狩猎队试图挖掘他秘密的人。 往常有事都派老仆传话,今天却不知为何亲自登门。 她见到塔尔敏便露出浅浅微笑行礼道: "您好,塔尔敏。听说您手受伤了,不要紧吗?" "嗯。托您的福已经好多了,现在连绷带都拆了。" 当他把留有疤痕的掌心展示给埃莉诺拉时,对方明显怔了怔。 "竟然伤得这么严重?希望没影响您用手干活。" --比如弯弓射箭之类的? 这弦外之音让他胃部阵阵绞痛。 "还不确定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您今天来是?" "啊,其实没什么要事。想问您准备好庆典要用的花了吗?" "庆典?什么庆典?花?" 看着茫然失措的塔尔敏,埃莉诺拉瞪圆了眼睛。 "难道您不知道后天就是天界花园庆典吗?" 这次轮到塔尔敏吃惊了。 "已经到十一月了?最近忙得晕头转向..." 自恩雅病倒后连狩猎都暂停了,时间感变得很混乱。 正沉浸在睡一觉就换季的奇妙感慨中,忽然察觉衣角被拉扯。 转头发现是恩雅在背后拽他。 "失礼,请稍等。" 他虚掩房门转向恩雅,对方半信半疑地问道: "她问花准备好了没...你真不懂什么意思?" 塔尔敏决定诚实回答: "不懂。" 于是恩雅露出了他刚才看自己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无语与关怀傻瓜的眼神。 这模样让他火冒三丈,差点想踹她一脚。 "真不知道?" "嗯。" "总该知道天界花园是什么吧?" "这个倒是知道。" 天界花园是传说中法师为一位少女建造的花园。 据说那位拥有改写世界之力的伟大法师,为寻找能救活少女的鲜花不惜耗费神力建造并打理花园。 按照女巫同事的说法,法师都是温柔到活该灭绝的蠢货。 天界花园庆典就是纪念这个浪漫传说的节日。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花园真实存在,传说版本也五花八门--有说悬浮空中的,有说位于山巅的,单是自称举办庆典的地点连同夸里德在内就有四五处。 但为爱情牺牲一切的故事永远有市场。 "你该不会是傻子吧?那她问花准备好了没还能指什么?" "...问我找到传说中的花了?" "再想想。" "...问我有没有要送花的姑娘?" "这就对了!" "原来如此。男女间拐弯抹角那套啊,没经验还真反应不过来。" 塔尔敏重新打开门对埃莉诺拉说: "呃抱歉,朋友提醒我了。对,应该算有花吧。" 这样回答对吗? 埃莉诺拉微笑着点头: "太好了。听说今年庆典还有马戏团表演,肯定会很精彩。" "马戏团?" "是的,我们刚批准了他们在夸里德公演。" 塔尔敏漫不经心地应和: "多谢告知。要不是您提醒,我可能连庆典都错过,更别说马戏团了。" "别客气。趁养伤期间放松下也不错。" 送走埃莉诺拉后,塔尔敏立刻遭到恩雅的猛烈抨击: "那么漂亮的人主动暗示约会,你就这么回答?" "她不是那种人。况且要说庆典约会的对象,我确实有人选。" "谁啊?" "西格娜。" 恩雅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EP0009 "西格娜?" 恩雅重复着从塔尔敏嘴里说出的陌生名字。 要把天界花园庆典的花,送给西格娜? 恩雅想起了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的酒馆员工。 那个比一般男人还要高挑、拥有丰满而富有弹性身材的女服务生。 没有扎起来的长长蓬松红发,以及锐利但笑起来会温柔弯起的眼型,都很有魅力。 再加上细心的性格和谈吐,确实算得上酒馆的招牌姑娘。 "恩雅,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吗?" 塔尔敏突然问道。 "只要按时吃药就没事。" "那就好。对了,庆典那天有约了吗?" 不知是否抱着某种期待,听到对方问有没有约时,心跳略微加速了。 明明该谎称有约的,却不小心说了实话。 "没有约,怎么了?" 不知是否察觉到恩雅的心思,塔尔敏轻快地说道: "太好了!能帮我个忙吗?" * * 夸里德的市区从清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马车车轮来回奔波运输的货物沿着路边摊位长长排开。受邀的音乐家们在街道各处拿出各式乐器举办演奏会,人群蜂拥而至。 有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也有情侣随着音乐起舞。 当音乐结束时,有些情侣会献上各自找到的特殊花朵向对方表白心意。 成功告白的恋人们会收获市民的掌声与欢呼,以及对他们未来幸福的祝福。而对一个告白失败的青年,人们则送上尴尬的笑容和男人们争相买来的酒。 天界花园的庆典开始了。 虽然开始了—— 但首日盛典的热闹与恩雅无关。 早晨,狼人酒馆冷冷清清。 距离午餐时间尚早,喝酒的人没必要放弃能享受清新气息的庆典现场待在酒馆里。 所以恩雅并非因为顾客众多或积压的订单而忙碌不堪。 恩雅不断调整着压住发丝的发带,总觉得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像塔尔敏说的那样容易心软吗? "恩雅!接单!" "好,好的!" 正发呆时被厨房的喊声惊醒,慌忙奔向大厅中央。 恩雅穿着店员连衣裙,围着带蕾丝边的白色围裙,头上还戴着发带。 最近服装暴露度越来越高让她很困扰。 边跑边烦躁地按着扬起的裙摆,恩雅下定决心要再踹塔尔一脚。 她正在狼人酒馆当服务生—— 代替庆典期间无法工作的西格娜。 "塔尔,你这混蛋。" 即使在庆典期间,一如既往坐在酒馆窗边观察路人的伦佐看到这位特别的女服务生,不禁呵呵笑起来。 "作为酒馆员工还挺泼辣。" "伦佐?你怎么不去逛庆典?" "店员还兼顾赶客呢?" "不点单就出去。如你所见我很忙。" 虽然酒馆空无一人,但她坚称很忙。 门外男女情侣们正聚集举行类似游行的活动。看着他们手牵手行进的场景,伦佐回应道: "体谅下老人家吧。这把年纪站着看游行都累。那就点个猪肉派和啤酒吧。这样可以吧?" "感谢您的点单。" "不过姑娘你怎么回事?在酒馆工作,连庆典期间都不去玩?" "要是全去玩了,庆典还怎么运作?" "理是这么个理。但你本来也不是这里的员工吧?" "我是来顶替西格娜的。" "嗯?她生病了?从没见她休息过。" "不知道。" 自从恩雅来后,西格娜从未请假缺席。 塔尔敏也是第一次没作任何解释就从恩雅眼前消失。 "那个总跟在她身边的年轻猎人呢?" "不知道。" 伦佐把未点燃的烟斗在指间转动把玩,眼睛眯了起来。 "哎哟姑娘,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恩雅吊起眼角瞪向伦佐。 年老的佣兵耸耸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她皱眉远离伦佐。 穿过大厅时,恩雅理清了这种情绪的来源。 不知道。 这就是她所有烦躁的根源。 她以为自己能以朋友身份笑着祝福塔尔敏和任何人共度庆典。 当贵族小姐埃莉诺拉拜访塔尔敏家时,她还为这个呆头呆脑的朋友高兴并给出建议。 但那位小姐被打发走后,塔尔敏把恩雅安顿在酒馆,就不知去向。 『之后会告诉你。』 看来塔尔敏和西格娜之间有共享的秘密。 秘密。 这个秘密会像恩雅隐藏的事情那样重要吗? 不,或许自己的烦恼根本没想象中那么重大。 其实恩雅就是勇者。又或者不知怎么变成了女孩。 塔尔敏会在意这种事吗? 有人只求能看见明天升起的太阳,而他变成她这种事真的重要吗? 恩雅小声嘟囔着。 你不也有事情瞒着我。 朋友之间不分享秘密觉得委屈,给我戴上狗项圈施加各种羞辱,现在自己藏着秘密连解释都没有就消失了。 远处传来庆典的欢呼声,但恩雅感觉自己正逐渐下沉。 抵达连接厨房的窗户。 她对厨房里坐在椅子上的老年男性说: "店长,要一份猪肉派。" "知道了。但我不是店长,要叫主厨。" "是吗?主厨先生,这里员工中就属您年纪最大呢?" "按年纪就能当店长吗?店长是西格娜。不知道吗?" "不知道。还以为只是个女服务生。西格娜当店长不会太年轻吗?" "她父亲去世后就继承下来了。" 趁谈起她便继续追问: "主厨先生知道今天那位店长为什么离岗吗?" "这个嘛?我不清楚。说不定在约会?" 之后工作时也问过其他员工,但没人确切知道西格娜的去向。 ** 时间流逝,主厨终于准许她回家。 恩雅在庆典的四天里代替西格娜负责午餐时段及之后的辅助工作。 取下发带,将围裙卷起来握在手中走出门。 穿过酒馆后门来到后院,看见伦佐和几个男人站在那里。 从遥远南方来的佣兵看到恩雅,快活地说道: "塔尔敏的朋友果然没来啊?" 恩雅皱起脸。 后院连着酒馆仓库,摆放着几张让杂工休息的椅子。午休结束等待换班的杂工们三三两两聚着围观伦佐。 在员工们的注视中,空地中央的伦佐和几个男人正挥舞木剑。 其中个子最高的是伦佐。 虽有些年纪,但魁梧身材和异国装扮让他即使只拿着木剑也像模像样的剑士。 "伦佐,在这里干什么?" "如小姐所说难得庆典。小姐要不要也试试?" 伦佐扔来木剑,恩雅接住了。 凌空抓住飞来的木剑旋转半周握稳,这意外老练的动作引得几个男人鼓掌喝彩。 伦佐也露出惊讶表情。 "你和塔尔敏总是让人吃惊啊。塔尔敏的品味尤其令人意外。" 伦佐从其他人手里接过另一把木剑走来。 高大佣兵与持木剑的娇小少女对峙形成奇妙反差。 但恩雅没打算对练。 "就算是木剑,没护具被打中也很危险。" 伦佐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难道会被小姐的木剑打伤吗?放心挥几下吧,能转换心情。" 恩雅用阴郁眼神看了伦佐一会儿。 如果用木剑较量,她有信心让伦佐惊掉下巴。 但戏弄老佣兵或让他丢脸不过是一时泄愤。 后悔没假装失手让木剑掉在地上。 恩雅多次推辞后离开了。 ** "塔尔,在家吗?" 黄昏时分,恩雅敲响猎人的小屋。 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现状,哪怕现在开始解释也好。 门后没有回应。 缓缓推开门,室内保持着她上次整理后的样子。 坐着等了很久始终没人回来,只得返家。 日落后又数次前去敲门, 但那天塔尔敏始终没有回家。 EP0010 往昔,那个笼罩夸里德的恐惧终于画上句点的日子。 在广阔的平原上,十二岁的塔尔敏颤抖着抓住绷紧的陷阱绳索。 那些被削尖的木桩弯曲着埋入地下,只要塔尔敏用手斧切断绳索,被压抑的弹力就会让它们向前方激射而出。 突然弹起的木桩要么会在猎物反应过来之前刺穿其躯体,要么至少能迫使它停止冲锋。 而负责在狼人冲锋时触发陷阱的,正是年幼的塔尔敏。 但现在他只是挂在绳索上发抖。 "待会儿别握着那东西切断它,会受伤的。" 被提醒的塔尔敏松开了紧绷的绳索。 "这可能是最后时刻了,展现点男子气概吧。" 父亲在儿子身后说道。 塔尔敏虽然颤抖着,仍反驳了这位发出可怕声响的父亲兼师父兼猎人: "父亲,一个大人加一个孩子来猎杀狼人,还不够男子气概吗?" "不够。差远了。" 把儿子当盾牌使用的父亲在后面握着兽角制成的弓。 对于这种不满的处境,塔尔敏早已提出过异议。 父亲用'那你来拿弓啊'反驳,而儿子判断即使自己站在前面,父亲持弓的生还概率更高。 若是普通人连拉开都做不到的强弓,或许真能创造猎杀狼人的奇迹。 能贯穿盾甲的父亲之箭,定能穿透狼人毛皮造成致命伤。 短暂的沉默后父亲再度开口: "知道我们为什么干这活吗?" "因为它杀了人?" "没有更好的答案吗?" "因为拿了酬金?" "差劲。作为猎人的自豪感呢?" 儿子决定不再理会父亲。 通常这种话题最后都会变成父亲追忆年轻时纵马草原的往事。 要是父亲沉浸在感伤里没瞄准狼人就完蛋了。 "在星海之下无穷无尽的草原遇见你母亲时...早知会生出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会来吗?" "嗯?说什么?" "这么明显的陷阱,叫它就会来吗?" "所以才准备了诱饵啊。" 父亲指向脚边的诱饵——长着狼般突出口鼻,浑身覆毛的物体。 这个覆盖毛发的人形巨物,正是死去的母狼人。 "不咬饵更好,说明连自己妻子都认不出来,彻底疯癫了。"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残忍。" 父亲狰狞地笑道: "谁更残忍?杀害不吃之人的狼人,还是拿母狼当诱饵的我?" "可是..." 塔尔敏本以为猛兽与猎人的对决会更戏剧性,没想到现场像是刑场。 看着同情狼人的幼子,父亲安抚道: "我反倒期待那狼人的人性面。要是它说妻子可以再找就不来袭,我就去掉'人'字部分,连那对夫妇的女儿也杀了。到时候军队就得出动了。" "虽然这话很混账...但希望那女儿能逃走就好了。" "那样你心里是好受了,我们可要饿肚子。" 黄昏时分,狼人出现了。 三米高的暗红色巨狼,爪锋锐得让连夜削制的木桩显得可笑。 这如同行走城门般的怪物突然开始呜咽。 它没有咆哮,而是发出哀伤的喉音。 是在呼唤配偶吗?但母狼不会回应了——已被父亲击杀。 父亲发出粗野的笑声嘲讽这一幕: "好奇她是死是活?过来确认啊。" 宛如接到信号般,怪物冲了过来。 四肢刨地加速,所经之处草木尽折。面对逼近的巨狼,塔尔敏意外地没有发抖。 陷入感伤的反而是他——他想看清狼人眼中是愤怒还是悲伤。 "塔尔敏!切断!" 因此他对父亲指令的反应慢了半拍。 "砍断绳索!" 父亲的弓弯得几乎断裂,草原之风开始汇聚。 ** 塔尔敏的父亲是个老练的猎人,只相信亲眼所见。 他不信魔法,单纯因为没见过。 与其捐钱给崇拜不可见之物的神殿,他宁肯多买条肉干。 猎人之子虽不像父亲那般极端,但也认为眼见为实的观念相当合理。 我相信魔法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亲眼见过。 就像被称为杜莫湖噩梦的狼人,在亲眼目睹之前,人们只当它是性情凶残的猛兽。 倘若问塔尔敏是否相信天界花园的传说,他定然也会摇头否认。 毕竟他从未见过那位大法师,更没见识过治愈绝症少女的魔法。 但在庆典期间,他确实认识一个发生异变的人。 "我进来了。" 临时居所里所有窗户都被封死,显得阴暗逼仄。这本就是狭小空间,再加上关押犯人用的铁栅栏,反而显得栅栏内侧更为宽敞。 以铁栅为界分隔的内外空间中,塔尔敏站在外侧区域。他将集市采购的肉干等储备粮取出堆在墙角,在既无桌椅的狭窄空间里点燃蜡烛,小心地摆在地上。 尽管弄出不小动静,栅栏里侧始终无人应答。 烛光照亮房间时,他谨慎地向里张望并呼唤名字: "西格娜?" 若栅栏内空无一人,猎人就该采取行动了。 "塔尔敏哥哥。" 栅栏内侧传来西格娜的回应。 "都说过不用再来了。" 她走近栅栏显出身形——那个在偏离城市主广场的酒馆工作的红发女服务生。长年凶巴巴的表情总在微笑时被弯月般的眉眼软化,此刻她头顶正竖着毛茸茸的狼耳。 "只是来确认情况。" 她是狼人的女儿。 塔尔敏不信治愈绝症的法师之花传说,但他清楚庆典期间这片区域的狼人会变得狂躁。究竟仅影响狼人还是波及其他兽人?他不知道,毕竟从未在夸里德见过其他兽人族。 更关键在于西格娜父母都曾被体内兽性吞噬。父亲主张按处置狼人双亲的罪名处决少女,猎人儿子则以看守为条件争取缓刑。岁月流逝间,猎人之子与狼人少女都已成年。 "去年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那这句话也该听过——身体感觉如何?" 西格娜拨弄着头顶竖起的兽耳: "今年也拼命压抑了,可耳朵还是冒出来了。" "果然这个时期会出状况。" 无论天界花园传说是真是假,幼年西格娜曾因力量失控彻底狼化。当时失控的情绪使她狂暴难制,那些连狼人都无法破坏的坚固栅栏正是为此设立。保持理性对话的状态也花了她好几年时间。 "只有耳朵?尾巴呢?" 如果只是耳朵倒还能戴帽子蒙混过关。藏在她裙摆下的狼尾突然竖起,蓬松的红毛尾巴掀起裙角时,隐约露出看似柔嫩的大腿根部。塔尔敏猛地别过脸去。 "看来……这次庆典也得关在这里错过了。" "是吧?" "可惜了。西南方有座叫埃兰切的城市,听说住着狼人伯爵……" 确认裙摆放稳才转回视线的塔尔敏,正对上西格娜促狭的笑容。被发现了。 明明是当作妹妹照顾长大的女孩,偷瞄行为被察觉仍让他尴尬地干咳转移话题: "咳咳……现在情绪怎么样?" "老样子,心悸乏力外加轻度亢奋……"她抚摸着身体说道。修长的颈线与衣襟间若隐若现的胸脯,无意识地散发着诱惑。 塔尔敏不得不移开视线:"……别仗着长大了就胡闹。" "啊哈哈,抱歉啦。" 虽然嘴上道歉,裙下微微摇晃的尾巴却暴露了她乐在其中的心情。塔尔敏暗自反省:连这种挑衅都把持不住的自己也有问题。 "要惩罚我吗?" "有什么好罚的。" "真的不罚?" "你啊……" 或许因为隔着铁栅栏对话,平日只是点头之交的两人,今日因她反常的状态产生了微妙变化——故意展示腿部什么的。种种撩拨搅得他头晕目眩。 西格娜突然兴奋地抓住栏杆,佯装楚楚可怜的模样: "人家是坏狼人嘛,被猎人哥哥抓住关在这里。不知道猎人哥哥打算怎么处置我呢?" "……西格娜。" 听到塔尔敏低声呼唤,她触电般抖了一下。 "嗯?" "能把头稍微伸出来些吗?" 他靠近栅栏伸出手。 从铁栏杆间默默伸来的大手上,西格娜的心脏怦怦直跳。 说不定,说不定这只手会摸摸她的头呢。 除了父母之外,从没人碰过她的狼耳朵。 西格娜涨红着脸犹豫片刻,慢慢把脑袋凑近那只手。 就在兽耳竖起的西格娜头顶上—— 塔尔敏狠狠捶了下去。 咚! "疼!" 西格娜抱住脑袋蜷缩着发出呻吟。 "我说了别闹腾。" "太过分了……女孩子的头发耶。" "我揍的是坏心眼狼人的脑袋吧?" "啊,真是的。" 直到塔尔敏都开始觉得有点愧疚,西格娜才哼哼唧唧地坐直身子。 "……下手太重了?抱歉。" "是我先捉弄您的,该道歉的是我。不开玩笑了。" 塔尔敏噗嗤笑着坐回原位。 "行吧。已经觉得累了,明明离天黑还早。" 听到这话,西格娜忍不住笑出声。看来猎人今年庆典也打算和猎物一起度过。 "这次要讲什么故事呢?" "勇者冒险的追随者故事不是都讲过了吗?" "还想再听嘛。" "好吧。" 只是忽然想起——那个在酒馆里系着项圈、拼命炫耀与猎人亲密关系的金发姑娘。 "不过光在这里消磨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 "那位叫恩雅的姑娘,不是说好庆典期间替我当班来着?" EP0011 "伦佐,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啊!还有恩雅,工作还顺利吧?" 庆典持续期间的夸里德清晨。 在西格娜缺席的狼人酒馆里,塔尔敏清爽地笑着打招呼。 伦佐没有回应问候,而是悄悄将视线转向负责酒馆早间大厅的女服务生。 "呃,那个,恩雅?能听见吗?" 没有收到回答。 恩雅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淡定地用打湿的抹布擦拭着附近的桌子。从昨天开始穿的带蕾丝边酒馆围裙,现在看起来已经有点习惯了。 "恩雅?" "……" "那条白色发带很配你。" "……唔。" 听到这句黏糊糊的称赞,恩雅猛地抖了一下。 "明明都听见了干嘛装没听见?" 镇定被打破的恩雅叹了口气,走到伦佐和塔尔敏面前。她依然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要点什么?" "就不打算回应问候吗?" "点单。" "啊呃,随、随便?不过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不点可以吗?" "已收到点单。" 恩雅直接转身朝酒馆厨房方向走去。呆呆望着她背影的塔尔敏把视线转向伦佐。 "伦佐,这两天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为什么对我们这种态度?" 头发一丝不苟梳得整齐的中年男子气呼呼地反驳: "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把小姑娘扔一边自己跑哪儿去了?" "我这不有事要办嘛。可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这样全怪我?" "不然呢?庆典期间放姑娘鸽子的男人。真没想到你会这样。" "放鸽子?我们又没正式约定过。况且恩雅她……" 恩雅为什么要庆典期间找他? 责备的目光没有消退,塔尔敏觉得很冤枉。 天界花园庆典,简称花园祭,对恩雅和塔尔敏来说已经是经历过好几次的节日。 虽说这次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共同参加的庆典,恩雅也变成了女孩子,但总不能突然就扮起情侣吧? 花园祭虽说是庆典,本质上却是恋人们确认感情的仪式。如果统计的话,肯定能发现这个节日和夸里德结婚率的显著相关性。 说要和他一起去那种庆典街道,难道是要在情侣堆里牵手跳舞?她内在可是男的啊? "恩雅她……" 表面上看是个金发漂亮少女,但塔尔敏很清楚。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曾经他们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伙伴。 他相信他们之间存在着无法通过节日培养的战友情谊。 "伦佐,之前也跟您解释过好几次了,我们不是恋人关系。虽然确实有那种程度的信任——给钱的话我会借给她,但为什么要特意挤进那人挤人的地方啊?" "那不如直接问问看。" "啊?" "问问她要不要参加庆典。" "问我愿不愿意和她去?" "对。" 伦佐不再多说。他对着空盘子抽起烟来。远处传来庆典表演的音乐声。 塔尔敏也无奈地透过窗户看着街上往来行人。 过了一会儿,恩雅端来大盘子放在塔尔敏面前。 "鹿肉意大利调味饭。" "谢谢。" 虽然不太饿,但既然端上来了总得吃点。 他用勺子舀起一大勺米饭和蔬菜送进嘴里,随即捂住嘴。 "呕!" "哎呀客人怎么了?" 食物散发着不该有的味道。就像用洗衣服的水做的汤头,甚至能感受到食物扇耳光的冲击力。 塔尔敏极力保持修养,没有直接吐出来,而是用水把食物冲下喉咙。 他艰难地睁开眼瞪着恩雅。 "喂,你小子。想打架是吧?" "哎呀,您对我们厨房的菜品不满意吗?" "我是说了随便,但这也太过分了。" 恩雅一脸无辜地扮演着懵懂女服务生。 塔尔敏想像对待西格娜那样揪住这淘气的黄毛脑袋,但还是忍住了。 真打起来输的肯定是自己。 "去过南部所以认识香菜。还是和你一起去的。但这道菜,是明知我不能吃才端来的吧?" "原来如此。因为不关心所以不知道呢。非常抱歉。" 道歉的恩雅虽然嘴上这么说,紫色的眼睛却狡猾地笑着。 香菜确实是会让过敏者极度痛苦的蔬菜之一。 塔尔敏叹着气按住额头。被刺鼻香气暴力袭击的脑袋开始发痛,甚至有点发烧。 他按着疼痛的额头艰难开口: "恩雅,就问一件事。" "嗯?我对料理不太了解呢,详情请问主厨哦。" "不是食物的问题。" 恩雅停止扮演清纯服务生,看向塔尔敏。 塔尔敏用眼神示意伦佐注意,然后向恩雅提问。 "恩雅,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有压力。想和我一起逛逛庆典吗?" "..." 恩雅没有立即回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在叼着烟斗的伦佐和抱着头的塔尔敏之间游移片刻,忽然绽放出灿烂笑容。 "不想?我干嘛要去?" "您瞧,我说的没错吧?" 看着垂头丧气的塔尔敏,伦佐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还没放弃希望。 "别这么说嘛,小姐虽然嘴上拒绝——" "才不是客套呢。谁会想和这种臭烘烘的猎人逛庆典啊?" "赢了赌约也不用这么毒舌吧..." 塔尔敏正捂着受伤的胸口时,伦佐突然举起双手: "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你们是麻烦的男女组合。" "伦佐!你总把我和塔尔扯在一起,我们根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关系?那小姐闹别扭的理由是?" "谁闹别扭了!" 恩雅正要板着脸反驳,酒馆主厨已走到他们桌前。 这位发际线略高的男人向塔尔敏点头致意: "各位用餐还愉快吗?" "巴内尔先生。" "塔尔敏。" 他凝视着塔尔敏舀了一勺就搁置的餐盘,眼中渐渐浮起确信的神色: "果然被我猜中了。你自己不可能点吃不惯的菜,是恩雅仗着熟客关系恶作剧吧?" 恩雅瞬间僵住。 "主厨大人,这是..." "恩雅,我讨厌拿食物开玩笑。就算是认识多年的老熟人也不例外。更何况这又不是边角料,万一有客人想吃却因你浪费食材怎么办?" "唔..." "况且让客人对着食物露出痛苦表情,对店铺声誉也有影响吧?" 在巴内尔厨师义正辞严的训斥下,恩雅脸色惨白。 "虽说只约好共事到庆典结束,但你现在总归是我们店的员工吧?" "是的..." 她似乎只想着捉弄塔尔敏,完全没考虑会牵连旁人。 看着脑袋快垂到桌面的恩雅,塔尔敏长叹一声。 每个人都有不愿被触碰的骄傲——对厨师而言自然是料理。 虽然换成狩猎技术被质疑的话,塔尔敏自己大概只会耸耸肩,但总有人会对特定领域格外敏感。 既然被抓到用料理恶作剧,现在辩解只会火上浇油。 恩雅面如土色地艰难开口: "主厨大人,如果冒犯了您..." 这时塔尔敏突然举手: "巴内尔先生,您好像误会了?" "嗯?塔尔敏。不好意思啊,我会重新给你做份能吃的。" 毕竟是他介绍恩雅来这里打工的,多少也有责任。 "真是我自己点的。想尝尝和平常不一样的菜。" "当真?" "嗯。虽然初次尝试确实冲击力很强,但味道还不错。我会好好吃完的。" 说着又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借着腌鹿肉的咸味使劲咀嚼,将意大利调味饭硬生生咽了下去。 看到青年面不改色的模样,主厨迟疑道: "呃...难道是我反应过度了?" "好像是呢。主厨,倘若您的手艺不行,我何必天天来光顾?" 连伦佐都帮腔,厨师顿时涨红了脖子: "咳,这可真尴尬...恩雅,对不住啊。各位稍等,我拿些饮品当赔礼。" 确认厨师走远后,伦佐决定拯救面如死灰的同伴: "要死了..." "分我尝尝。" 看着伦佐拨走半盘烩饭,塔尔敏简直要哭出来: "没想到从不相信的神明竟离我如此之近?" "恶心死了。" 与喝毒药表情的塔尔敏不同,伦佐淡定地清空了盘子: "搞不懂你在痛苦什么,明明很好吃啊?" "您该不会连洗衣服时都会喊饿吧?" "有说俏皮话的功夫不如赶紧咽下去。" "呜嗯..." 塔尔敏囫囵吞下食物时,旁边恩雅正用通红的脸庞注视着他。 伦佐看着这副景象,露出玩味的笑容。 还说不是恋人? 他忽然想到下次和少女打赌的好题材了。 EP0012 在被迫吃完那盘气味刺激的意大利调味饭后,伦佐设想的男女共游庆典街道的场景并未出现。 因为强塞下不合口味食物的塔尔敏最终病倒了。 他正趴在屋子里的桌子上呻吟。 "要死了,真的。" "没事吧?肚子疼?" "不是。肚子还好但那个气味搞得头疼…硬撑着咽下去连身体都开始难受了。满嘴都是肥皂泡沫的味道,伦佐先生倒是吃得很香?" "慢慢嚼的话会发现意外地香。" 由于鼻孔仍残留着那个气味,塔尔敏无法苟同。 他侧脸贴着桌面发出呻吟时,恩雅拿来湿毛巾替他擦掉额头的冷汗。 坐在旁边的恩雅擦完汗后显得手足无措。 看她坐立不安的模样,塔尔敏忍不住先开口: "是有话要说吗?" "塔尔。" 恩雅突然颤了一下,低头紧攥擦过的毛巾。 片刻后她抬起头时,脸颊微微泛红。 "对不起。为了我让你吃不下那种食物。我道歉。" 塔尔敏趴着摆手: "道什么歉。算了。" "本打算捉弄你,结果反倒受了你的帮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说不知道怎么说吗这不是说得挺好。都说了算了。" "可是…" "真的算了。" 垂着脑袋的恩雅突然怒气上涌: "别人道歉的时候就不能老实接受吗?" "说了算了。我也有错。" "明明是我一个人挨骂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你要硬撑?" 趴着说话难受的塔尔敏摇晃着撑起身子: "让你去酒馆打工的人不是我吗。" "话是这么说…" "虽然不太清楚,你生气是因为我突然消失吧?这么想的话就是我的责任。" "……" 恩雅沉默不语。 她讨厌这种把别人的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方式。 难道因为自己犯错更严重,她就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恩雅的过错明明是更低级的那种。 幼稚又狭隘。 与藏匿西格娜秘密不同,纯粹是羞耻心作祟罢了。 本可以不强迫他咽下难吃的食物受这种罪。 若将被冷汗浸透的痛苦说得一文不值,又该如何是好? 若不道歉又该如何传达? 恩雅深吸一口气,终于吐露真心: "那,塔尔,我说…" 不必掩饰过错,也无须比较谁的秘密更重要。既然决定不再追问。 只要传达这份心意就好。他们之间本就是这样的关系。 "谢谢你?" "嗯。我更该说谢谢。" 面对以问句结尾的古怪道谢,友人回以朴实的笑容。 ** 塔尔敏因胃里翻涌的异味苦恼许久,终于想出对策。 虽然时间尚早,他决定用食物冲刷食道。 正考虑要不要买烈酒时,想起恩雅酒量变差的事实,以及她今早刚结束工作就被自己直接带回来的事。 "没吃午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恩雅咬着嘴唇思考片刻: "那…奶油炖菜。以前你做的那个。" "让我做?为什么?" 即便不指望塔尔敏蹩脚的厨艺,城里也多的是餐厅。 正值庆典的正午时分,除了西格娜的酒馆外应该还能找到不错的店。 恩雅骨碌碌转着眼珠想不出借口,最后只是憨憨一笑: "就是想吃。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该不会是沙漠里做的那锅吧?" "嗯。" "那个好吃?" "我很喜欢。" 恩雅所说的奶油炖菜,既非家常连日炖煮的大锅菜,也不是餐厅的精致料理。 那是勇者时代用冒险途中的剩余食材凑合的应急料理。 将陈年储备粮扔进变质牛奶,再用腌肉调味的大杂烩,她竟意外中意。 要说队友们的评价——女巫拒绝试吃,王子简短点评为"前卫"。 "我试着做做看,但不敢保证能还原那个味道。" "搞砸了我也全部吃完。" "别,难吃就别硬撑。又不是乞丐。" "嘿嘿。" 恍惚听见了傻气的笑声。 "那我去趟市场,你把火生起来。" "好。" 恩雅去取火时,塔尔敏采购了牛奶、蔬菜和适合炖煮的储备粮。 根据模糊的旅行记忆尽可能采买后,篮子变得相当沉重。 记得当时放了某种肉干,但具体是哪种牲畜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是骆驼肉吧。 回到小屋里把篮子放在火堆旁取出食材。 反正也不是多难的料理,随便用牛奶和黄油搅和一下就能吃。 煮牛奶时不停搅拌防止粘锅大概就是最麻烦的步骤了。 先把平底锅架好,倒入备好的蔬菜翻炒时,忽然感觉到奇怪的视线。 转头发现恩雅正盯着我做菜的样子。 "看什么看?" "嘿嘿。" 塔尔敏被这种异样感弄得一怔。 思索缘由时才注意到,恩雅从刚才起就无缘无故地傻笑着。 塔尔敏警觉地问道: "你脑子坏掉了?" "才没有!" "那干嘛一直咧嘴傻笑?觉得做饭很稀奇?要教你吗?" 恩雅并没有逃开。毕竟塔尔敏握着平底锅没法离开火堆。 就算用"你疯了吗"找茬,恩雅依然笑眯眯的。 "就是...很感激嘛?" "因为感激就傻笑?" "嗯。" 把炒好的蔬菜拨到一边,这次放入猪肉。 在沙漠时只能放肉干,但这里总算能用正经肉了。 塔尔敏一边照看料理一边说: "笑得瘆人,快停下。" "你不是说感恩没关系吗?" 不知怎么理解刚才的和解,恩雅继续望着塔尔敏嗤嗤笑着。 虽然比生病痛苦的表情好多了,但还是让人困扰。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说觉得瘆得慌,但他自己的表情也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担心被传染傻气,赶紧板起脸。 "谢谢你,塔尔。" "这就是你感谢的态度?" "咦?" "真要感谢就别光傻笑,拿点实际行动出来。总得表示诚意吧。" "唔..." 恩雅斜着眼睛思考起来。 本是随口说来阻止她傻笑的话,没想到她当真在考虑。 直到加入牛奶的炖菜开始飘出香味,她还在苦思冥想。 给塔尔敏钱肯定会被拒绝。 那么—— "上次那个项圈,要再来一次吗?" "啊?" "就是嘛,狗项圈呀。" "你、你说什么?!" 早已忘却的项圈突然从恩雅嘴里蹦出来,吓得他魂飞魄散。 "我戴项圈你会开心对吧?虽然不知道原因。" "不是,那项圈...不是我想要才..." 借着对恩雅的怨气暴走的那天记忆浮现眼前。 原本只是为了逼她投降,像心理战般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在已约定不再追问的现在,根本是多此一举。 塔尔敏感到耳朵发烧,勉强问道: "你不讨厌项圈?" "现在也讨厌,但塔尔想要的话...这次连牵引绳都可以戴哦?" "...抱歉,当我没提过诚意的事。" "是吗?那我可以继续看着你吗?" "随你便。" 叹了口气决定无视傻笑的恩雅。 那个羞耻到极点的恩雅究竟去哪了。 总觉得今天的恩雅特别奇怪。 ** 能给塔尔敏的只有允许他戴项圈这种程度。 这份亏欠感是恩雅切身体会到的。 "差不多完成了,要尝尝吗?" 他用汤勺舀了少许炖菜递过来。 稠度适中的奶油炖菜看起来很美味。 正因为满脑子胡思乱想,才会毫无防备地把汤勺凑到嘴边。 比预期烫得多。 "呜!好烫!" "哇,没事吧?快喝水。" 含着滚烫炖菜手足无措地哈气时,接过塔尔敏递来的水杯灌下去。 口腔、舌头和嘴唇周围火辣辣地疼。 敏感的肌肤早已将痛感传遍全身。 重新认识到痛觉这种感官时,才发觉这是自己作为男人时养成的坏习惯——对高温物体总是粗心大意。 就像和他喝苹果酒那次一样。 现在虽是娇弱的女体,但若是恩雅原本的身体,就算在沸水中沐浴也不会有事。 寒暑都无法伤到勇者分毫。 那曾是她的祝福。 "哎哟,小心点啊。" 塔尔敏的手突然抚上她的嘴唇。 指尖轻触被热炖菜烫红的唇瓣。 "都红了。" 塔尔敏担忧的黑色瞳孔近在咫尺。 闻到了他的气息。 与被女巫药剂浸透的自己不同,是活人的气味。 因贪恋这份气息凑近时,塔尔敏却别过脸去。 似乎因为险些脸贴脸而感到害羞。 看着他连耳根都通红的模样,恩雅忽然意识到从未想过的事—— 他该不会在介意吧? 作为女孩子这件事? EP0013 奶油炖菜比想象中要好喝。 再次感叹牛奶和黄油的伟大之处时,我把剩下的炖菜舀进汤锅递给恩雅。 恩雅端着锅回家换了便服长裙回来。 她主动提出要帮忙收拾,但塔尔敏拒绝了自己动手。 刷洗煮炖菜用的汤锅和平底锅,冲净后确认脏水顺着排水管流走,这才走出厨房。 恩雅坐在桌子那头望着这一切。 回到座位靠上椅背时,对面的恩雅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了?" "等一下。" 恩雅挪到左侧位置,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干嘛?找茬吗?" 吃饱喝足又收拾完的慵懒感让他懒得制止这行为。 这是庆典期间繁荣街市外缘、猎人小屋里难得的静谧时光。 恩雅凝视许久,突然凑近他的后颈。 换衣服时可能洗过澡,清爽的肥皂香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睡意的宁静午后。 "恩雅?" 肥皂香与金发扫过鼻尖。 塔尔敏被这突袭吓得后仰。 他睁圆眼睛瞪着对方。 "疯了吗你?" "别动。" "还别动..." 当她伸手压来,带扶手的椅子已退无可退。 若是平常早该揍人了,此刻却被微妙气氛钉在原地。 抓住她左手时,那纤细手掌意外柔软。 "疼。" 松开力道时竟莫名愧疚。 "抱歉...不对!你搞什么鬼?" "捏这么用力干嘛?" 反被责备的状况让他气结。 "合着还是我的错?" "塔尔。有件事..." 抽回手的恩雅眼神异常认真。 那目光让塔尔敏喉头发紧。 虽然样貌改变,久违的璀璨眸光仍令他绷直脊背。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上次见到还是在旅途中生死攸关时刻。 "认识西格娜几年了?" 西格娜? 想起此刻大概正在藏身处竖着耳朵的狼人。 "突然提她干嘛?" "回答我。" "呃...八年?不算和你流浪的两年话。" "那你们发展到哪步了?" "发展?什么发展?" 恩雅投来看可怜虫的眼神。 塔尔敏这才发现她沉浸在某种盛大误会里。 强忍愠怒决定听她说完。 "记得王宫舞会那天吗?" "记得。" 突破试炼临行前,他们曾受邀参加勇者来访的宫廷宴会。 回忆里自己像离群马驹般伫立在衣香鬓影中。 "每次想到宴会厅里那些都市姑娘不识货就生气。" "说什么呢。不是她们看不上我..." 是因为你太耀眼了——尴尬咽回后半句。 塔尔敏清楚自己长相中上,舞会受冷遇另有缘由。 当同行者是俊美勇者与异国王子时,普通人注定沦为背景板。 恩雅魔性的金瞳与笑容俘获全场,古铜肤色的王子也自带异域魅力。 此刻那双绯红眼瞳再度闪亮。 "现在我确定了。" "恩雅你..." 未尽的话语被截断。 "你面对女性时会紧张到僵硬的事实。" 塔尔敏捂住双眼。 这次眩晕感与刺激性炖菜无关。 显然是在说恩雅突然扑进他怀里,把他吓得后退的那一刻。 "天哪,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能想象西格娜有多郁闷吧?我是试探着问的——你们牵手了吗?" "为什么要牵手?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恩雅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露出惊讶表情。 尽管西格娜确实很郁闷,但塔尔敏觉得自己必须澄清。 "恩雅,我和西格娜不是那种关系!" "难道说你其实喜欢塔尔?" "不是!你从刚才起在胡说什么啊?" "那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 面对恩雅自信满满的反问,塔尔敏一时语塞。 该告诉恩雅西格娜其实是狼人,每逢庆典就会因体质问题受苦吗? 不巧的是塔尔敏原打算等庆典结束就介绍她们认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虽然委婉问过西格娜意见,但还没得到明确答复。 看着沉默的塔尔敏,恩雅傲慢地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放心,我不会笑你的。" 塔尔敏自暴自弃地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恩雅眼睛发光,自信地拍拍胸口: "这次我来帮你。" ** 塔尔敏悄悄挪动椅子与恩雅拉开距离,尽量不让她察觉。 不知是否注意到他蹑手蹑脚的样子,恩雅继续说道: "至少我外表是女孩子对吧?" "所以呢?" "既然问题是面对女孩会紧张,不如拿我练习。" 塔尔敏捂住脸。 练习? 恩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无论塔尔敏脑子是否要炸开,恩雅都理直气壮。 "刚才我特意又测试了下——不过稍微靠近些就畏缩成这样,要是其他女生你怎么办?" "怎么办……" "所以把我当成西格娜,放心练习吧。" 塔尔敏暂停对话,痛苦地整理思路。 所以恩雅是在担心他不擅长应付女性? 她认为这个害羞的朋友连假扮女性的人靠近都会紧张。 那在真女孩面前肯定更不堪设想。 所以要帮忙。 但恩雅没意识到一件事。 当她逼近时他紧张的原因,并非不习惯女性。 "……随便练习?" "没错!" 恩雅意气风发地宣布: "我来评审你的告白技巧。" "……恩雅。" 塔尔敏按着额头强作镇定: "你知道现在说的话有多尴尬吗?" "咦?不觉得啊?" "不会紧张?" "完全不会?为什么要紧张?"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恩雅扑哧笑了。 他正因这嘲笑火冒三丈,她又补上最后一击: "呵……想摸摸胸吗?" 那份游刃有余刺痛了他。 明明几天前还哭着求他关照。 明明还在为无法把握距离感而苦恼,居然拿来开玩笑? 塔尔敏沉着脸起身逼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察觉异样的恩雅猛地一颤。 刚梳洗过的她散发着柔软肥皂香。 湿润的肌肤比盛装出席舞会时更白皙洁净。 当塔尔敏靠近,那双自信的红瞳里涌现不安。 恩雅想像他先前那样退到椅子后面。 她犹豫着想后退,却受制于扶手无法拉开更多距离。 "别后悔。" "难、难道生气了?" 塔尔敏没有回答。 EP0014 "所以这是告白练习的意思吗?" 当塔尔敏近到几乎能触碰时,恩雅终于从椅子上弹起来逃开了。 踉跄后退的恩雅倚着桌子回答:"嗯。" 她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自然笑容,胸前交叉的手臂却防卫性地挡着身体。 "塔尔,按你想要的做吧。" "想要的……" 迟来的线索让塔尔敏眼角抽搐。 这份狡猾令他战栗。 按我想要的? 恩雅这家伙真是—— 明明是她挑起的,一句话就把主谋推给别人。 瞬间就变成了利用朋友向恋人告白的混蛋,想想都眩晕。 用"反正原本是男性没关系"当免罪符,却剥夺了塔尔敏的。 还冠冕堂皇地说因为是塔尔敏想要才配合。 虽然可以回敬"既然不想要就别做了",但自尊心不允许。 尽管根本不熟悉所谓男子气概的准则。 从小就这样。 只要和恩雅对峙,莫名就会沉浸在不合常理的自尊心里。 虽然通常都以仅是凡人的塔尔敏败北收场。 塔尔敏扭曲嘴唇挤出生硬的笑容:"好啊,多谢。能陪我这种练习的也只有你了。" 无论是实现可能性问题,还是忍受羞耻的问题。 "不、不用谢。" 不知怎么理解的,恩雅又开始有点得意。 塔尔敏不再纵容,直接逼近。 这次抓住对方手臂拽回来防止逃跑。 当恩雅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拉到几乎跌进怀里时,发出了困惑的声音:"咦?啊?" 箍住腰身的臂弯引来尖锐惊叫: "呀!" "受不了就说,我立刻停。" 塔尔敏也给这场告白练习附加了自己的规则。 有自尊心的人怎么可能主动退让。 非要让对方投降不可。 直到塔尔敏满意,或者恩雅认输为止。 这场荒谬的对峙将持续到某一方放弃。 "嗯……" 腰被禁锢而无法逃脱的恩雅焦躁地漏出细小呻吟。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纤细柔韧的腰肢,单臂就能完全环抱的触感让塔尔敏也短暂失语。 强忍即将失控的冲动,故作平静地俯视:"怎么,这就累了?" 恩雅犹豫着抬起忧心忡忡的脸。 "那个…塔尔…该不会你其实不擅长应付女孩子?" 塔尔敏夸张咧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擅长?" 恩雅像被刀戳般缩起身子,但被坚实左臂禁锢得进退不得。 仿佛意识到自己成了飞进笼中的鹦鹉。 或许会轻易以塔尔敏的胜利告终。 恩雅小动物般颤抖着弱声道:"那、那就不用练习告白了吧?" "怎么?想让我停?" 藏不住得意的追问引来恩雅怒视。 看到她愤恨的表情塔尔敏暗道不妙,但恩雅显然已经杠上了。 多年相处间熟悉的、那位绝不认输的勇者斗志。 即便变成了女孩,那厌恶失败的狰狞表情依旧未变。 "不是你说随我便的吗?" 塔尔敏想抱头蹲下却因搂着恩雅而无法动作。 只能用自由的眼睑短暂闭目深呼吸。 其实此刻也羞耻得想满地打滚。 环在恩雅腰上的左臂莫名发痒,恨不得抓破才罢休。 想去无人的猎场深处放声尖叫。 干脆认输算了? 通常只要塔尔敏服软就能天下太平。 反正本就总是退让的一方,多一次失败也无所谓。 但睁眼时塔尔敏眸中已燃起火焰: "那就继续练习。" "放马过来。" 进攻前塔尔敏制定了战术。 恩雅曾挑衅地问要不要摸胸试试。 坦白说很想摸。 想装作爽快不经意地伸手。 想感受那份触感。 想强势调笑"不是你允许的吗"。 虽然西格娜拥有傲人胸围,但恩雅也绝对不算贫瘠。 可这样等于承认他是可怜虫。 万一笨拙颤抖的手招惹朋友嘲笑怎么办? 光是想象就恨不得把西格娜踢出秘密基地自己躲上一年。 忽然想起英俊王子说过的话—— 要俘获女人心,氛围最重要。 只要对女方的话反应夸张些,多赞美,假装第一次听说般惊叹就够了。 虽然可悲的是只有那位王子值得信赖,但眼下除了按他说的做别无选择。 ** 片刻后,恩雅就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了。 "那就恩雅。" "嗯" "一直很感谢你。" "...呜!" 被搂着时在耳畔响起的低语。 塔尔敏选择的是赞美。 刚听到第一句话,恩雅就觉得还不如重新在阳光照不进的深渊迷宫里徘徊几个月算了。 女巫制造的魔法光晕胡乱照亮黑曜石洞穴,只能借着微光勉强看清几米前方,就这样日复一日在无尽迷宫中跋涉的日子。 那迷宫的黑暗都比现在这种处境好忍受。 "恩雅。" "...干嘛?" "知道吗,你比西格娜还要美。" "...哼。" 虽然知道他是在练习, 虽然早知道塔尔这家伙从小就很会说令人脸红的话。 所以倒不至于因此沦陷,但光是听着就够震撼了。 "恩雅。" "..." "你的发色就像晚霞呢。" "..." 之后羞人的赞美还在继续。 说什么危险的红眼睛闪起来很美啦,皮肤很光滑啦。 每次听到赞美就会不争气地浑身发软。 本来就被搂着腰贴在怀里,只要稍一放松就会全身紧贴。 最令人混乱的是塔尔的气味。 先前也闻到过的,活人的气息。 男人的体味。 她摇摇头试图清醒。 说是告白练习,谁知道尽是说些下流赞美。 但不能放弃。 毕竟这是塔尔主动要求的练习。 自己只是配合他而已。 为了赢,首先得解决他贴着耳朵轻唤"恩雅、恩雅"的问题。 "这个禁止。" "啊?什么?" "禁止叫恩雅。这明明是向西格娜表白的练习吧?" "有这规定?" "有。所以请改叫西格娜。" 看到塔尔敏恍然的表情,她松了口气。 只要不被叫名字总还能勉强忍受。 塔尔发出苦恼的呻吟后突然眼睛一亮: "既然你扮演西格娜...是不是该叫我哥哥?" 这又是什么鬼话? 恩雅惊骇地质问: "别胡扯。非亲非故叫什么哥哥?再想赢也不能这样。" "但她确实比我们小,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有些特殊原因。" "可我从未见过西格娜这么称呼你。" "她只在私下这么叫。没想到吧?" 塔尔敏露出胜利般的笑容。 虽听说他们交往八年,但没想到关系这般亲密。 就算现编此刻也无从考证。 难道为了不输就要管青梅竹马叫哥哥?连欧尼酱都不是? 她正犹豫时, "怎么?做不到?要放弃吗?" 但实在看不惯塔尔得意的模样。 恩雅赌气般地开口: "...塔尔哥哥。" "唔。" 突然被叫哥哥的塔尔敏也露出破绽。 "怎么?不习惯被叫哥哥?果然是骗人的吧?" "才没有。" "是吗?那接下来哥哥想做什么呀?" 她索性抱着"管你真的假的,不就是想听人叫哥哥嘛"的心态。 这么一想先前的羞赧一扫而空,甚至感到几分有趣。 完成任务的感觉莫名像在冒险。 来啊,下一关是什么?" 她笑着看苦思冥想的塔尔: "那么,塔尔哥哥?没有下一步了吗?" ** 塔尔敏发出呻吟。 "咕唔..." 对恩雅练习西格娜的赞美根本不可能让她投降。 羞耻的赞美扛住了。 叫哥哥的要求也完美完成。 看着一脸挫败的塔尔敏,恩雅准备嘲笑他。 但塔尔打出的下一张牌远比想象的卑劣。 他松开环抱回到椅子上。 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西格娜独处时..." 挣脱束缚的恩雅揉着刚被搂过的腰瞪他。 "...喜欢坐我腿上。" 理解这句话花费了很长时间。 涨红脸的恩雅立刻爆发: "塔尔你这疯子!再想赢也不能这样!" "是真的。" "叫哥哥也是骗人的吧?" "不愿意就算了?" "...呜。" 所谓勇者的好胜心啊。 恩雅眼中燃起青焰。 ...你这混蛋,等西格娜回来。要是...要是有一句假话..." 她把嘴唇咬得几乎出血。 塔尔敏被那杀气腾腾的气势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下死定了。 连开玩笑都不该开的。 眼神凶狠的恩雅走到坐着的塔尔敏身边命令道: "跪下。" "呃,那个,恩雅?仔细想想好像不是喜欢西格娜,而是其他女孩……" "我说跪下。" "恩雅,那个,我已经很满足了。练习得够多了。" 恩雅没再多说,只是狠狠瞪着塔尔敏。 当塔尔敏默默跪坐下来时,恩雅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 虽然脸上因尴尬而涨红是不可避免的,但她还是扭动着身子,俯身准备坐上塔尔敏的膝盖。 塔尔敏一边向可能收到尴尬问题的西格娜提前道歉,一边做好接受命运的准备。 在这之前,等恩雅坐上来后,自己还能保持理智吗? 神明真的存在吗? ——咚咚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小屋的门。 EP0015 柔软栗色长发的姑娘埃莉诺拉·阿迪斯推开门,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个娇小的女孩,不禁有些惊讶。 "你好?" "啊,你好。" 埃莉诺拉注意到女孩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衣着。是塔尔敏之前提起过的、说要来庆典献花的那个姑娘吗? 她礼貌地微笑着问道:"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诶?打扰?……啊不!完全没有!" 恩雅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忙摆手否认,动作大得好像能掀起风来。"那个、您是埃莉诺拉小姐对吧?叫我恩雅就好。但真的、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您是来找塔尔的吧?请稍等!" 看着她手忙脚乱消失在门缝后的模样,埃莉诺拉不禁被这份天真逗笑了。 塔尔。她默念着这个从女孩口中说出的昵称。看来这是专属于恩雅的称呼。 门后传来沉闷的吼叫和杂物倒塌的声响。 "塔尔你这白痴还不起床!" "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少废话!外面有人等着呢!" 骚动平息后,出现在门口的塔尔敏脸色苍白地向她行礼:"日安,小姐。" 见他弯腰时明显吃力的样子,埃莉诺拉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有点吃撑了。" "这样啊。抱歉在庆典期间打扰你。" "哪儿的话!您来得正是时候!差点就赶不上了…" 他热烈的回应让埃莉诺拉困惑地反问:"正是时候?赶不上?" "呃,我是说…咳咳,没什么。" 塔尔敏支吾着别过脸的模样,让她想起先前那个女孩。 "能请教个问题吗?" "您请说。" "刚才那位女士…是恋人或家人?" "咦?啊、您说恩雅?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啦。" 朋友? 看着塔尔敏爽朗的笑容,这次换埃莉诺拉愣住了。既非家人(毕竟长相毫无相似)又否定了恋人关系——纯真如白纸的少女会和摆弄陷阱的猎户做普通朋友? 她突然记起塔尔敏曾是勇者团队的向导。也许是在冒险途中结下的缘分?但那个女孩怎么看都不像历经沧桑的冒险者… "所以您今天来是?"注意到对方等候多时的眼神,埃莉诺拉只好暂时按下好奇。 "塔尔敏,很抱歉打扰你过节,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判断。" "我?可我只是个猎人啊?" "嗯。"她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正需要猎人的判断。" ** 遇袭马车的主人名叫图沃克。黎明时分他正从西部城市罗贝运送货物到夸里德。适逢庭院节期间,包括夸里德在内的东北三城物流需求激增,给勤快的行商们带来了可观收入。图沃克本想借此攒够本钱在体面的城镇安家,于是连夜赶路途经杜莫湖附近的阿迪斯猎场——结果遭遇巨型怪物袭击,马匹死亡,车厢倾覆。 天旋地转的撞击中他连滚数圈,清醒时只剩血肉模糊的马尸。 "夸里德不是号称官道管理完善吗?早知道有这种怪物谁还敢来!"图沃克暴躁地拽着黄围巾向警卫队抗议。虽然试图索赔的模样有些可怜,但那套西部风格的浮夸穿搭实在让埃莉诺拉难以直视——在夸里德,若非御寒用的实用衣物,过于花哨的装束往往会招来轻视。 她代替敷衍应付的警卫队员上前:"图沃克先生,您能虎口脱险实属万幸。但您走的并非官道,甚至算不得正路——这里是猎场。" 原本正与持矛警卫怒目相视的商人,发现出面的是位妙龄少女后更激动了,额角青筋暴起:"什么?意思是放任怪物不管的夸里德毫无责任?" 埃莉诺拉微笑答道: "没错。"  "岂有此理!商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扯着嗓子大喊,说如果不采取适当赔偿措施,商队集体行动会让夸里德的物流遭受重创,而作为负责人的你将会面临怎样的问责。 "一开始说是猎场,该不会是在夸里德放养怪物吧?" 虽然能忍受他几个小时的哼哼唧唧,但图沃克整天驾马车劳作散发的酸臭味实在难以忍受。这人恐怕属于那种把连续几天不洗澡当作节俭的类型。 警卫队员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不快,悄悄倾斜长矛示意: 要处理掉吗? 她微微摇头。 现在事故现场不止他们。 她看向正吵吵嚷嚷的行商人。尽管能轻易抹去他来过夸里德的记录,但从罗贝出发的登记无法删除。若因嫌麻烦就采取草率方案,后续很可能会遭到多方非议——尤其是她那些兄弟们。 埃莉诺拉对图沃克绽放明亮笑容: "图沃克先生请稍等,不是还没确定是否怪物袭击吗?" 说这话时她忽然觉得这是个绝妙借口。根本没有怪物,不过是场不幸的车祸导致马匹重伤不得不实施安乐死。大不了赔匹好马再给点封口费。 "现在是在调查?那小子什么人?" 埃莉诺拉·阿迪斯嫣然一笑: "是位本领高强的猎人呢。" 领会意图的警卫队员们向商队靠近。图沃克惊慌失措地后退: "这、这是干什么?" "图沃克先生,关于您说的怪物..." ** 塔尔敏观察着被碾碎的马尸。看到连头骨都失去原有形状的脑袋,他咂了下舌头。 "用锤子都砸不成这样吧。" 虽然怀疑是落石所致,但附近别说岩石,连拳头大的石子都没有。 "不可能是人为的?" "...确实。" 塔尔敏望向正兴致勃勃勘察现场的恩雅。尽管埃莉诺拉多次劝阻说场面不宜观看,恩雅却坚持要同行。虽然用庆典期间没关系这种牵强借口搪塞,但埃莉诺拉瞥了眼窘迫的塔尔敏后还是同意了。 尽管最近卧病在床或是泡在酒馆打工,恩雅天生被案件与冒险吸引的性子实在没救。正因为具备这种资质才成为勇者。若不是这样的恩雅,当初根本没法把塔尔敏拖进救世冒险。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着,恩雅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只袭击车夫?虽然因饥饿攻击人类,但通过学习意识到危险性?害怕报复?还是某种警告?" 与兴奋叨叨的恩雅不同,塔尔敏保持沉默。虽未到教堂鸣钟时分,他脑海里已提前敲响警钟。一部分神经催促他立即离开查证,另一部分坚持该先向埃莉诺拉说明情况。 恩雅完全没察觉塔尔敏的煎熬,雀跃地继续推理: "综合来看,凶手拥有足以粉碎马头的怪力。从地面和马身伤口判断,爪子锋利到用削铁如泥形容都太保守。平时两脚行走,但扑向马匹前瞬间切换为四足模式。" "恩雅,等等。" 塔尔敏祈祷埃莉诺拉没听见。他冒着冷汗回头,看见她正在和失事的行商人交谈,似乎没留意这边。 "进食马肉说明不是魔物,是需要吃喝的生物。还具备区分攻击目标的智力。所以结论是..." 恩雅像抢答的学生般兴奋宣布: "凶手是赛里安斯罗普!就是变形种族啦,像狼人那种。怎么样?" 塔尔敏脑海中浮现某个熟悉的狼人少女身影。 若铁笼里空无一人,猎人就得开工了。 他暗自祈祷恩雅的推理完全跑偏。 EP0016 "很久以前,据说人类和变形族根本不需要区分。" 我们决定在中部大道的一家旅馆留宿时,女巫讲起了古老的故事。 "所有人类都是变形族,变形族能变成任何形态。想要理解对方,只要变成对方就行了。看起来就像是达成了完全的理解。" "但事实并非如此吧?就像许多古老故事一样。" 恩雅笑着接过了她突然讲述的故事。 当女服务生走近时,女巫没有点晚餐,反而要了一瓶不知名的深红色葡萄酒。 看到跳过正餐直接喝酒的潇洒做派,恩雅和塔尔敏也跟着举手效仿。 女巫说对小鬼来说还太早,给他俩点了浓汤和烤鱼。 女巫端起酒杯后,才回答恩雅的话。 "没错。有个狼人想独占女神的爱,开始伤害其他变形族。遭到攻击的人们也在愤怒中反击。这就是自我与他者区分的开端。" 王子晃了几圈酒杯,和女巫碰杯说道。 "这故事要是让这片土地的神职人员听见准会发怒。呃,我是说——" "人类是神明完美的复制品。所以不可能以其他形态存在?" "对!就是那种,嗯,傲慢。一个神职人员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像神明呢?" "这只是变形族之间流传的传说罢了。和唯一神信仰当然不同。" 女巫将丰润的嘴唇贴在杯沿,偷饮了一口红酒。 王子立刻开始高谈阔论自己侍奉的神明有多么伟大,显然不是讲述古老故事的理想听众。 女巫无视王子,继续对恩雅和塔尔敏说道。 "失望的女神埃莉诺把变形族固定成只能变成一种动物。既然他们如此渴望互相区分。" "狼人、蛇人、鼠人这样?" "是啊。还让他们永远渴求女神的爱却永远无法触及。" "女神的爱?" "埃莉诺是他们信仰的月之女神。" "…啊!所以才会在月圆之夜?" "袭击旅人的狼人故事总发生在月夜,现在明白了吧?虽然随着血统稀释,这些都成了老黄历。" 恩雅啪啪鼓掌赞叹时,塔尔敏却一脸索然。勇者见状对女巫说。 "塔尔猎杀过发狂的狼人。" "哦?看来变形族血统还有残留?也可能是有人做了手脚让女神之力增强。会陷入疯狂说明力量强到无法控制。" 女巫露出意外神色但并不怎么关心。 "总之,家人或恋人发狂攻击的故事给剧作家提供了不少灵感。" 她放下左手的酒杯,竖起指甲作势要抓向塔尔敏心脏。 看着吓一跳的塔尔敏,她嫣然一笑用戏剧化的腔调说: "当恋人想要你的心脏,该担忧的是你的命运,还是她的命运?" ** 塔尔敏颤抖的手伸向藏身处的门。 从湖边猎场到夸里德秘密藏身的路上,不知摔倒了多少次。 绊到石头,陷进泥沼,裤子湿透,撞上静立的树木,跌倒又爬起。 汗水如瀑布般从全身涌出。 好冷。 仿佛全身血液流尽的寒意中,传来埃莉诺拉的声音。 "塔尔敏,和倒霉商人的谈判算是成功了。虽然避免了怪物在城里游荡的传闻扩散,但有什么东西在杜莫湖畔打烂马头确是事实。" 好吵。 "塔尔敏,正式委托你。作为猎人——不,怪物猎人。去猎杀那个东西。至少带回来没有怪物的证据…塔尔敏?在听吗?" 烦死了。 "塔尔?去哪?喂!一起走!" 似乎还听见恩雅的喊声。 在门前回头,看到浑身是汗喘着粗气的恩雅。她好像不舒服,正捂着胸口急喘。 抱歉啊,说好要并肩同行的。 说起来这个藏身处,本该先征得西格娜同意,现在却暴露了。 "哈…哈啊…塔尔…" 反正如果西格娜不在里面,这就根本不是秘密。 用颤抖的手推开了藏身的门。 与伪装成废屋的外观不同,里面井井有条。 彻夜燃烧的蜡烛残迹。 吃剩的罐头。 还有铁笼。 部分铁栏弯曲变形,里面空空如也。 西格娜消失了。 "……" 被夸里德的魔力侵蚀,变成了怪物。 为什么让她一直住在夸里德? 就算不像父亲说的那样"处理",也该送去别处啊。 必须在事态恶化前阻止她。 想要转身走出去时,发现所有东西都变得好高。 塔尔敏这才意识到自己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他试图爬着离开这扇门。 当变成狼人用四肢爬行的塔尔敏—— "塔尔!" 被恩雅拦住了。 她抱住那张因满地打滚而沾满汗水和泥泞的脸。 拼命按住仍在挣扎着想推开地面起身的塔尔敏。 "冷静点!" 能听到恩雅急促的呼吸与怦怦心跳。 她用所剩无几的力量尽力环抱着他。 瘦弱手臂的颤抖清晰可感。 这份轻易就能挣脱的脆弱反而让他平静下来。 "塔尔敏,你还好吗?" "……嗯。" 紧接着爆发的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 草原的风声、撼动大地的蹄音、掠耳而过的箭矢声都在反复提醒他—— 没能保护好。 "呜、呜啊啊,怎么办?恩雅?当年杀死我父母的猎人,现在轮到要杀他们孩子了!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初先下手为强,父亲说得对必须在产生感情前斩草除根,那孩子第一晚睡着时就该掐死她。" 马背上的第一课。 若遇上海雕必要烧毀巢穴砸碎所有蛋。 杀死成年野兽就必须杀死幼崽。 所有幼兽都因生存需要而生得楚楚动人。 当你对猎物心生怜悯时,你就成了猎物。 你们一族正是毁于同情。 所以才会混居在那些相信石墙能保护自己的族群中不是吗? 我们的箭矢从不失手。 "塔尔敏!" 恩雅的呼喊将他从过往拽回现实。 他不在马背上。 这里是夸里德,而恩雅虽然变小了依然是他的勇者。 恩雅抱着粗重喘息的塔尔敏镇静地说: "听到就应一声。" "…嗯。" "我在这儿。既然我在,慢慢呼吸。" "……" 确认他反复深呼吸几次后,恩雅开口: "平静些了?大概情况我猜得到,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明。" "啊、那个、呃…" 应该说出来的。 却哽在喉咙发不出声。 "别急着倾吐慢慢来。要不我先问?" 恩雅松开怀抱后退几步。 塔尔敏突然怀念起远离的体温。 拉开距离的恩雅直视着他问道: "塔尔敏·阿尔钦。你想杀死那个叫你哥哥的孩子吗?" "不想。" 塔尔敏回答完默默流下眼泪。 片刻后恩雅听完恢复冷静的塔尔敏讲述—— 八年前那场狩猎与其后果。 父亲与塔尔敏对西格娜的分歧。 每次天界花园庆典时两人的密会。 以及西格娜失踪当天的事故。 "先说今早死马的事。" 整理完来龙去脉的恩雅指出: "塔尔你太武断了。没有证据表明是西格娜干的。" 塔尔敏闻言露出不安神色。 "可恩雅,假设不是她也太乐观…你亲眼见过的。" 他阴郁地指向被强行扳弯的铁栅栏。 那是连狼人都无可奈何的粗壮铁条。 毫无疑问她已变得比父亲更强大的狼人。 "可能性确实存在。但我是说,别急着认定我们的女服务生回不来了。" 塔尔敏闻言神色稍霁看向她。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西格娜拼命保持理智…虽说马匹死亡但无人伤亡对不对?我觉得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想到要猎杀如妹妹般的孩子,他方才短暂崩溃了。 感受到恩雅带来的希望正冲刷阴郁情绪,塔尔敏问道: "那你有办法?恩雅?" "或许有。" 恩雅想起多年前与女巫的对话。 如果因果倒置—— 并非单纯发狂而是无法承受埃莉诺神力的话。 身为勇者的她确实知道解决办法。 EP0017 "你的父母是狼人,发狂伤害过人类。谁能保证你不会重蹈覆辙?" 猎人俯视着西格娜怒吼道。 这本该是平常的问话,在西格娜听来却如同震天雷鸣。 他身形庞大、极具威慑,全身挂满危险的武器,最重要的是带着城堡居民绝不会有的气味——那是惯于杀戮掠夺之人的气息。 正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 年幼的本能驱使她立刻哭喊求救,像求生的小兽般向周围求助。这冲动令她浑身发抖,鼻尖刺痛。 但理智告诉她,哭泣只会刺激眼前的怪物,更提醒着此处是远离城市的荒野平原。 她强忍即将爆发的呜咽答道:"没有。无法保证。" 猎人仿佛看透她的想法般笑了:"聪明的孩子。" 这是在称赞她不哭的明智。父母之死对亡命之徒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吗?就算父母犯下杀孽,难道她连哭泣的权利都没有? 但这里是城墙之外。 ** 有人替她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 塔尔敏按父亲命令在安全地带扎营,此刻正与少女相对而泣。火星顿时从父亲眼中迸溅:"塔尔敏,你这废物!" 他被踢倒在地仍不断道歉:"我杀了你父母。对不起。" "还不住口!" 父亲揪着儿子衣领拽起怒吼:"以后每次见到猎物都要哭吗?每次都想受伤吗?" 暴怒的呵斥声中,少年竟露出更甚恐惧的怜悯。他痛苦喘息着坚持:"那孩子失去了双亲。" "不过是疯狼人父母。" "那也是父母。" "顶嘴?要不要把被狼人杀害者的家属叫来试试?看他们会不会说同样的话?" 塔尔敏喉结滚动,西格娜死死捂住嘴。 "你也要在那些人面前为狼人流泪?我不是预言家,不知道死者家属会作何反应。但可以肯定——" 西格娜在这个她原以为冷酷无情的猎人脸上,看见了转瞬即逝的悲怆与悔恨。 "可以肯定你会死。" 猎人瞬间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告诫儿子:"眼泪会害死你,塔尔敏。不仅模糊视线,还会让刀锋变钝。在死亡面前犹豫着要不要同情——我早说过别直视猎物眼睛。" 随着父亲沉默,营地陷入死寂。夕阳西沉时他突然开口:"时机正好。" 松开儿子衣襟宣告:"作为猎人的最终试炼。由你处决那孩子。" 平淡的语气让震惊延迟许久。塔尔敏无法相信眼前现实:"什么?" "异议无效。" "这不是异议是谋杀!" "杀狼人不是杀人。何况谁知道她哪天会发狂?" "为没发生的罪过惩罚?" "不肯动手就由我来。" 听到父亲提及"那个叫恩雅的朋友",少年呼吸骤停。 "说什么被选中的勇者要去朝圣?休想。连本分都做不好的人没资格。" 塔尔敏想起教堂那群盛赞勇者的陌生人,想起朋友紧张颤抖却说"有塔尔在没关系"的模样。他咬牙回望——赤红头发的狼人少女正捂着嘴泪如雨下。 ** "呃啊!" 塔尔敏猛然惊醒。 "咳咳!" 呛住的咳嗽声中,他慌乱环顾四周。什么时候睡着的?西格娜在森林里发狂多久了?难道终究伤了人? 烛光下,恩雅正在桌前看书。整洁的屋内飘来药香,令他想起昏迷前的情形——她说着"要查些东西"把他带回住所,随手戴上眼镜开始翻阅典籍。他焦躁地看她翻动书页,不知不觉睡去。 恩雅身旁不知不觉已经摞起了三本书。 塔尔再也忍不住,决定干扰她看书。 "呃、呃呃…" 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几小时前又哭又闹的喉咙彻底哑了。 恩雅似乎没听见,推了推眼镜继续翻书。 塔尔艰难地挤出声音: "喂、恩雅…" "塔尔?醒了?" 她虽然应声,视线依然黏在书页上。 既然有回应就说明自己没变成透明人——可这个空间里焦躁不安的只有塔尔敏。 连个眼神都不给的恩雅真让人委屈。 "恩雅,还要看多久?" "快好了,再等一下。" 既然是勇者大人让等,等着就是了。 这本就是重复过千百次的平常事。 只要耐心等待,大多数问题都能解决。 他相信这次事件也定能圆满收场。 问题是现在的塔尔敏状态很糟。 满脑子都是西格娜的事,总觉得刚做了场可怕噩梦。 指尖正微微发抖。 脑袋莫名发烫。 他需要帮助。 即便这与数年來冷静猎人的形象毫不相称—— 即便自幼蹒跚学步时便离开母亲怀抱—— 直白地说,就是… 又孤独,又害怕。 "恩、恩雅…" "…" 他望着沉浸阅读的恩雅。 虽然明白她是在专注解决自己的问题… 但至少该对旁边坐立不安的人说句安慰话吧? 转念想起今天恩雅也没少添乱—— 擅自点他不能吃的食物, 不顾他纠结就要求摸女性身体。 当然塔尔敏也捉弄过暴走的她就是了。 (对,这次是报复行动) 如此想着舒坦多了。 他起身挪到恩雅身旁。 "恩雅。" "怎么啦~?" 慵懒的回应依旧没离开书页。 勇者大人正挺直腰背坐在无靠背的长椅上。 就算紧贴着她坐下也没被在意。 塔尔望着她右侧身影: 镜片后闪烁好奇的红瞳, 自信抿起的嘴唇, 纤细白皙的后颈。 他突然张开双臂—— 环住了勇者单薄的肩膀。 "咿呀!?" 猝不及防的拥抱让恩雅尖叫着扔飞了书。 她僵在塔尔怀里,原先伸出去拿书的胳膊不知所措地悬着: "干干干干什么啊塔尔!" "眼镜很适合你。" 意识到他说的是鼻梁上的物件,恩雅慌忙解释: "这、这是魔法道具!不是为了好看…" "…书里有救西格娜的方法吗?" 这个问题立刻得到响应。 恩雅伸长手臂捞回被扔出去的书,尽量不碰到他。 哗啦啦翻到狼人章节: "有的!你看这里——" "书拿倒了。" "呜…" 她通红着脸把书转回来: "这页。" 指尖点着图鉴里的狼人条目。 "你肯定奇怪为什么专挑现在看书。我在等日落啊。艾里诺尔的诅咒会在傍晚发作,之前案例都验证过了,现在只要去見西格娜就…塔尔?在听吗?" 没有应答。 低头发现倚在自己怀里的青年正紧闭双眼吞吐灼热呼吸。 这才发现不是他抱着自己,而是靠在自己身上。 掌心贴上前额瞬间被烫到。 "塔尔!哪里疼?" "没有。" 清醒过来的塔尔敏答道。 恩雅顿时暴怒: "还撒谎!你这状态怎么见西格娜?明天再去!" "必须今天。" 松开怀抱踉跄起身,他撑着桌面站稳: "西格娜在等我杀她。可我做不到…又或许是想报父母之仇?" "塔尔…" "我既没法变得铁石心肠,也救不了任何人。恩雅…不,勇者大人。求您了。" 未了结的往事正化作猎人与猎物扑来。 在往昔梦魇中呻吟的狼人,朝勇者深深低头: "请拯救我。" EP0018 理所当然地应该这么说。 她觉得这才是向勇者请求之人应有的态度。 "请救救我,勇者大人。" 恩雅瞪大眼睛看着低头行礼的朋友。 "如果需要报酬,我什么都可以给您。" 塔尔敏又变回了恩雅初次遇见时的那个孩子。 没有谈论喜欢的游戏或玩具,而是自称 survivor(幸存者)。 说着为了复仇什么都愿意做。 曾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的孩子。 "塔尔。" "是,勇者大人。" 回答时的塔尔敏仍然低着头。 这种承认能力不足而谦卑请求的态度。 作为勇者早已看厌的态度。 尽管赞美吧。 这样通过试炼时我们不也能分一杯羹吗? 那副模样。 低头行礼的塔尔敏, "你这白痴!" ——砰! 恩雅骂着挥拳揍了过去。 她出离愤怒。 为了回来究竟放弃了多少东西。 连你都要叫我"勇者大人"的话,我该往哪里去? "呃啊!" 低着头的塔尔敏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向后仰倒。 低烧的痛苦加上眼前直冒金星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跌坐在地刚抬起头,就看见恩雅又挥着拳头冲来。 "勇者大人,为什么,呃!" 总不能一直挨打,塔尔敏抓住了恩雅的手臂。 她的手臂缓慢脆弱得轻易就能制住。 右手被抓住后连剩下的左臂也被控制的恩雅奋力挣扎。 "放 开 我!" "你怎么了,不是,您这是干什么!" 恩雅在扭打中急促喘息着怒视他。 "笨蛋!谁说不帮忙了?你以为我是来听你喊勇者大人的吗?"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勇者大人"这个称呼似乎刺激到了她。 惊慌之余塔尔敏的嘴却像有生命般自动回应。 压抑已久的真心话脱口而出: "可是恩雅...这种状况下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称呼你..." 退出勇者队伍时也是这样。 当勇者创造奇迹时,除了旁观什么都做不到。 从无力感与自卑中逃离都已是数年前的事了。 "谁说要你做什么了?为什么擅自揣测?" "但如果你使用勇者的力量,我..." "说声『谢谢』不就够了吗?" 清晨的对话浮现在脑海。 虽然犹豫,嘴巴却已经动了起来: "困境中勉强吃讨厌的食物谁都能做到。照顾病人也是谁都能做的事。但你..." 你是特别的。 后半句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真是这么想的?" 反问他时恩雅通红眼瞳里噙着泪水。 那仿佛随时会决堤的闪亮泪眼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看着这受伤的反应,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选择了逃避。 "你觉得那些都毫无意义吗?" 在令人晕眩的食物香气中瑟瑟发抖的恩雅。 为高烧苍白的面庞与汗湿雪白脊背擦拭时的情景。 是为了换取好感吗? 住在勇者隔壁就是为了日后能廉价利用吗? "不,等等。" 塔尔敏松开了钳制恩雅的手。 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比恩雅那拳更沉闷的响声回荡着。 口腔破裂的鲜血从唇间渗出。 疼痛感驱散了包围他的黑暗。 顾不上擦血就开口道: "刚才有点失常。抱歉。" 道歉的身影里不见被诅咒的猎人。 只有勇者队伍的猎人。 "再来一次。" 恩雅抹着眼角直起身。 仰望着这样的她,他说: "恩雅。这是与勇者职责完全无关的,极其私人又肮脏的事...愿意帮忙吗?" 恩雅漾开小小的笑容。 青梅竹马含着泪光回答: "走吧。" 去终结一切。 庭院节纠缠的梦魇。 猎人与猎物的悲剧。 折磨她挚友的诅咒。 ** 安顿好塔尔敏后,恩雅从床边木箱取出佩剑。 失去肉体的同时也丧失了多数祝福。 预知未来的知觉也好,烈焰抗性也罢,包括百毒不侵的体质都已消失。 倒没什么可留恋的。 虽然没有预知但有守望之人。 能喝苹果酒喝到微醺。 被热炖菜烫到嘴唇会有人担心。 其他消失的无数祝福本就都依附于肉体。 勇者的祝福武装却保留了下来。 比如会说话的神圣之剑。 恩雅凝视圣剑纯白的剑身。 以地表不存在的金属锻造的它泛着异质的苍白光芒。 教堂声称圣剑是神明赐予勇者的祝福。 但恩雅知道真相。 刚才查阅文献再次确认过。 在一神教发展前圣剑就存在了。 以太阳神之名。 恩雅唤醒自己的剑。 "白灼。" 纯白燃烧的圣剑名为白灼。 ** 当与泪眼朦胧的他四目相对时,西格娜便有所预感。 他宣称自己是他的猎物。 "……" 狼人睁开了眼睛。 月光明亮的夜晚,茂密的树木和灌木丛充满了视野。 这里不是藏身处。 分隔自己与世界的铁栅栏消失了。 望着沾满血污、泥土和秽物毛茸茸的手臂,他发出叹息。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啊。 明明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送他离开。 还大言不惭地说早已习惯压抑情绪。 结果一失去意识再睁开眼,就变成了这副血淋淋的模样。 看来她的内心不像表面那样,更像决堤前的水坝般摇摇欲坠。 导火索大概是那个金发红眼的小女孩。 看着她们嬉戏打闹无拘无束交谈的样子,竟然冒出了羡慕这种逾矩的念头。 如果相遇时不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 如果不是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开始。 如果能像邻居家的青梅竹马那样相遇。 "呜呜。" 突出的嘴部无法形成人类语言,只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逃离牢笼的现在,这些假设都毫无意义。 离开藏身处就要被处理掉。 这是多年前的约定。 现在不是沉溺幻想的时候。 既然无法回头,至少该让他早点解脱。 变成巨狼吧。 成为能毫无负罪感猎食的凶恶巨狼。 哪怕结局是他的死亡或是她的死亡。 维持西格娜的人格很困难,但变成狼却很简单。 只要将巨大的月亮映满双眼就够了。 就在这时。 闻到了气味。 他仰起头朝东方翕动鼻翼。 塔尔敏的气味。 下一秒狼人就四肢着地飞奔起来。 追随着微弱的气息穿越森林。 撞倒沿途树木,踏碎地面植被,狼人全力狂奔。 月光照耀下力量不断涌现。 在炙热心脏流淌的是鲜明的愉悦感。 抑制不住亢奋,狼人仰天长啸。 ** -嗷呜…… 听到狼嚎的塔尔敏浑身颤栗,从腰间抽出箭矢搭上弓弦。 这毫不掩饰行踪的宣告式嚎叫。 果然她是冲着塔尔敏来的。 森林因狼人引发的破坏和四散逃窜的野生动物而喧嚣不已。 鸟儿惊慌的振翅声,恐惧的吠叫声,碾断树枝灌木的奔跑声。 塔尔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恩雅?" 恩雅没有回答。 她闭眼站在他身后,握着一把纯白的长剑。 那是旅途中从未见过的武器。 为我争取时间——勇者低声嘱咐。 那么塔尔敏只要全力拖延就好。 他深呼吸后拉满弓弦,对准灌木丛中显现的狼影放箭。 ** -砰! 右侧腹受击的狼人翻滚倒地。 魁梧身躯犁过地面,在森林留下破坏性的疤痕。 天地颠倒的混乱中,狼人仍在思考。 明明看到猎人张弓搭箭的动作。 本打算借助树木掩护迂回接近,却挨了记意料之外的攻击。 箭矢会拐弯? 想起塔尔敏讲过的传奇冒险故事。 作为勇者队伍的弓箭手,这种程度理所当然吗? 仔细想来,选择树木繁茂的森林用长弓引诱她,正是因为—— 对自己的箭术有绝对自信。 能在繁茂灌木杂木间精准命中目标的自信。 原本作为掩护的树木,现在反倒成了阻碍冲锋的障碍。 第二支箭命中正要起身的狼人。 这次是左侧头部。 ** 确认狼人再次跌倒的身影,塔尔敏搭上第三支箭。 西格娜的闪避动作触发了魔法效果。 当目标脱离射击线时,箭矢会自动修正轨迹。 追循狼人运动能力绘制出不可能弹道的箭矢,其加速度带来超乎预估的冲击力。 这正是他能在勇者队伍立足又不得不退出的原因。 也是部族因畏惧惨遭灭绝的缘由。 按理说冲击力不小,可重新站起的狼人居然毫发无损。 这就是艾里诺尔的诅咒吗。 不仅能使人狼化,似乎还强化了肉体。 完全不必担心会造成致命伤。 虽然使用父亲遗留的强弓或许另当别论,但他没这个打算。 第二箭不像第一箭那样具有破坏性。 只要不躲就没事。 他的箭术就此被轻易化解。 狼人开始逐渐适应箭矢冲击。 很快就不再摔倒,反而顶着箭雨冲刺。 当距离近到只需一个扑跃就能触及之时。 他喊出了那个名字。 "恩雅。" 圣剑绽放光芒。 ** 年幼的塔尔敏扑向父亲。 "西格娜快跑!" 距离夸里德只剩一天路程时。 父亲万万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叛变。 猎人看着抓住自己的塔尔敏,不得不强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 "这就是你给的答案?狗杂种。" "我是狗杂种的话,生下狗杂种的父亲又算什么?" 他拼尽全力抱住父亲的腰,但对方依然纹丝不动。虽然比从前强壮了些,要阻止父亲这样的成年人仍力不从心。 可夸里德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想其他办法了。他想着只要用尽全力拖住父亲,至少能争取时间让西格娜逃走。汗水不断往下淌,他仍然死死拽着父亲。 "西格娜是那女孩的名字?" 儿子没有直接要求处决少女,而是先问了名字。 "嗯,很美的西部风格名字吧?呼⋯⋯有多少孩子会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辗转难眠呢?" "鬼扯。在那之前不会伤害她吧?" "到时候我会阻止的。" "你什么时候能狠下心来?" "我会一直看着她的。" 父亲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选择艰难道路的儿子。 "你还是太年轻。这么早就知道了那女孩的名字啊,塔尔敏。以后你还会知道她喜欢的花、笑起来的小习惯对吧?那时候你觉得自己还能扣动扳机吗?"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你会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会承受的。" 塔尔敏的宣言让父亲震惊得仿佛胸口被重击,一时语塞。感觉到父亲卸了力道,他也识相地放松了钳制。 带着西格娜返回的这几天,他决定把反复思考的话说出来。 "我会一直痛苦下去。该死。" 本想冷静陈述,尾声的颤抖却不受控制。 "我会因为纠结该帮助谁而痛苦。看到来不及救助的人也会流泪。所以就算杀死十来岁的小女孩,也没法让我变成父亲那样的猎人!您明白吗?" 父亲沉默着。 "想取消我学徒资格就取消吧。反正只要成为勇者小队的猎人就行了对吧?" 儿子长得像母亲。 父亲无力地问道: "如果我要阻止你呢?" "反正您要是说杀掉了那女孩,她也不可能接纳我了。您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会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塔尔敏后退半步,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宣告离家出走呢?谢谢您。不过现在西格娜应该跑得够远,父亲您也抓不到了吧!" 看着确信自己胜利而大笑的儿子,父亲再次觉得这孩子果然像他妻子。 "要说西格娜的话,就在你身后啊,儿子。" 与吓得快要晕倒的塔尔敏不同,西格娜正沉着地将双手交叠站在原地。 教育傻儿子是父亲的责任。 "不、为什么?" "儿子。要是这孩子就这么消失,你还怎么履行『看着她』的承诺?说不通吧。" 塔尔敏脸上刚浮现"哎呀"的表情,又立即冒出疑问。 "呃⋯⋯可是为什么不逃走,反而⋯⋯?" 无论如何,此刻最危险的仍是他的父亲。要想活命就该尽量远离父亲才对。 注意到众人视线的西格娜对年长的猎人开口道: "父亲大人。" "为什么这么叫?" "如果必须要死,我想死在哥哥手里。这样可以吗?" 看着说完这话站到儿子身后的西格娜,猎人呵呵笑了起来。 原本慌张的塔尔敏眼中也逐渐焕发出神采。 "什么话!我怎么会⋯⋯不、确实是这样!她是我的猎物!父亲不能碰。您也没规定过处置时限对吧?" 虽然猎人之间确实存在这样的义气规则,但显然不适用于这种场合。不过父亲不打算计较这点——因为将西格娜称为猎物的正是他自己。 "随你便吧。老天,今天净是些让人吃惊的事。" 获救的塔尔敏抓住西格娜的手蹦蹦跳跳。被拉住的少女虽然有些惊慌,嘴角却漏出笑意。 父亲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当年遍体鳞伤抵达夸里德后,已过了数年光阴。长大的儿子比父亲看得更远了。本想将他培养成不受伤害的猎人,他却选择带着伤痕走到最后。既然已做出决定,就算结局注定坠落,父亲能做的也已到此为止。 是时候放手了吗? 但究竟什么让儿子产生如此改变? 勇者? "那个勇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嗯?父亲也要去朝圣吗?虽然没有年龄限制啦⋯⋯" "胡说什么!⋯⋯那个叫恩雅的孩子住在哪?" "您对邻居可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呢。原来不知道吗?" 放开西格娜手的塔尔敏说道: "勇者就住在隔壁。" EP0019 明亮闪耀的晨光。 恩雅站在镜前检查着装。 天蓝色连衣裙缀着荷叶边,外面系着一条遮挡前襟的可爱小围裙。 离出门还有段时间。 她静静凝视着镜中已成为体面酒馆女服务生的自己。 大腿裸露的部分仍令她在意,忍不住要将裙摆往下拉扯。 只要布料没被扯破,看来是遮不住的。 天界花园的庆典尚未结束。 既然答应在庆典期间临时顶替女服务生工作,今天也得穿上这身短打扮。 早班女服务生接待的客人虽少,但补充灯油和晨间清扫之类的杂活相当繁忙。 透过镜子,金发间闪烁着绯红眼瞳的少女正望着这边。 她呼唤那个少女: "恩雅。" 谁能想到抓着短裙摆害羞的少女竟是—— "恩雅·贝诺亚。" 这个临时酒馆女服务生正是救世勇者本人。 昨夜她动用了勇者之力。 唤醒了圣剑伯爵,激发了能与月之女神抗衡的太阳神之力。 若世上不存在能与圣剑比肩的其他圣遗物,这便唯有人类中的她才能办到。 动用力量的理由,是为了一个狼人少女。 不,是为了拯救被困在枷锁中逐渐崩溃的珍贵朋友。 塔尔敏因无法与勇者比肩而沮丧到想要崇拜她,恩雅为此又打又骂。 此刻天光明亮,就连这般强势的恩雅也意识到自己所为的分量。 那是根据使用方式足以拯救数百人的力量。 若在至今暴乱的草原恶魔面前解放权能—— 若在瘟疫之地以太阳神之名暂时驱散病魔—— 本可多挽救多少性命? 无数可能性因此浪费在一个未被审判的猎人身上。 就像为救一个少女而挥霍伟大魔力的法师。 "现在明白他们为何叫我白痴了。" 她叹息着喃喃自语。 终于理解了曾蔑视法师的魔女同僚的话。 就算魔女前来羞辱,她也无话可辩。 没有塔尔笑容的世界,拯救数千人也毫无意义。 这实在不够勇者风范。 恩雅整理好衣着走出家门。 ** 清晨寒气刺骨。 庆典流动间,季节已迈向严冬。 对夸里德居民而言,庆典将尽意味着要加快冬日准备。 沉溺在庭院节浪漫中的人们,常会被突如其来的寒流吓得高价抢购过冬物资。 "呜哇…好冷。" 呵出的白雾被寒气惊得颤动。 冷风掠过裙摆触碰大腿,令全身蜷缩。 感受着身体的颤抖,她再次体会到这具躯体的脆弱。 之前在穿衣镜前只顾担忧是否难看,完全没考虑保暖问题。 决定勇者装束的要素唯有美观与防御力,御寒性根本不在考量范围内。 想着回家加衣,却发现根本没准备外套。 虽然可以多穿几层薄衣,但那样实在不够体面。 也不知这份对外表的执着是勇者时期的习惯,还是—— 冷得剧烈发抖时,她决定尽快赶往酒馆。 那儿有暖炉,中央还有整只炙烤用的大火炉。 虽说薄衣打扮会令同事吃惊,等太阳升高气温回暖就不成问题了。 正欲加快脚步,突然想起塔尔敏。 昨日她那位挚友经历了可怕磨难。 失去父亲后,又被迫亲手杀死情同妹妹的孩子。 身为勇者同伴的塔尔崩溃到想成为阿尔金部落的猎人。 虽然问题已解决,也确认她平安回家—— 只要别突然用头撞墙应该没事。 清晨造访可能打扰她睡眠。 但自己可是勇者啊? 确认被救者的状况是理所应当的义务。 绝对不是因为想看塔尔的脸才去的。 怀着这般心思走向塔尔的住所。 穿过皮革加工架和绳索工作台,她叩响木门。 "塔尔,醒了吗?" 敲门的响动很快引来室内反应——出人意料地活力十足。 疑惑的恩雅推开门扉(根本未上锁),发现猎人小屋里坐着西格娜和塔尔敏。 "您好。" 率先问候的是西格娜。 "西格娜?"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与慌乱的恩雅不同,西格娜显得很高兴。 "怎么穿这么薄就来了?" 西格娜起身握住恩雅冰冷的手,体贴地引她入座。 真不愧是女服务生呢。 恩雅红着脸胡思乱想。 "吓到了吧?对不起。我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西格娜说着坐下时脸颊泛着红晕。 "现在不用隔着栅栏也能说话了,我太、太兴奋了。" "…所以太阳刚升起你就来了是吧。真是。" 塔尔敏疲惫地揉着浮肿的眼睛。 这位向来安静沉稳的女服务生显然不止这一面——此刻她那带着伤痕的妖艳眉眼间,正流露着符合年龄的活泼与喜悦。 狼人少女绽放出灿烂笑容。 ** 圣剑迸发光辉。 面对这惊人光芒,塔尔敏在狼人当前的状况下仍不由自主转身。 随即就后悔了。 『这种强度的光说不定会瞎掉』 刚这么想着就"哎呀"一声慌忙闭眼举起双臂,但正面已经承受了相当强的光线。 虽然心惊胆战,塔尔敏的视力却安然无恙。 当他缓缓睁眼时,手持雪白长剑的恩雅正站在面前。 虽然穿着和其他城里姑娘一样的端庄长裙衬衫,但手持发光剑刃的她无疑是勇者。 拥有太阳神圣光的勇者向狼人发问: "西格娜。被猎人夺走父母的可怜孩子。" 塔尔敏向前望去,看见了西格娜。 仿佛艾里诺尔的诅咒被洗净般,她竟以全裸形态出现。 不知所措的西格娜遮掩着身体慌道: "呃、怎么回事?" "回答我。你想伤害塔尔敏吗?" "啊、不是的!" 西格娜急忙回答。 看着光之代行者般的身影,她突然想起塔尔敏曾隔着栅栏讲述的那些奇幻冒险。 她下定决心对勇者说: "请直接杀了我吧。" "她说不想呢,塔尔。你有兴趣出手吗?" 塔尔敏垮着脸瞪向恩雅: "喂混蛋。这种场合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认真的?你。" "啊哈哈,抱歉。" 恩雅笑着道歉。 她想听的是塔尔(而非"勇者大人")的责备。确认过无人想伤害彼此后: "那么,我来终结这个无人想要的诅咒。" 勇者是以试炼为代价接触所有祝福之人。 天界花园魔法意外汇聚的艾里诺尔诅咒——若它曾是种祝福。 圣剑高高举起。 ** "我不喜欢花。" 西格娜斩钉截铁地说。 "那些来酒馆献花的男人,难道不知道比花重要的事物吗?" "…我想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看来西格娜的魅力已让许多男人哭泣。 她磕磕绊绊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喜欢的花、笑起来时的习惯。那些从未隔着栅栏说过的轻松话题。照顾年幼自己的酒馆家人们。被"猎物"命运禁锢而不得不压抑至今的人生。 看着少女展露符合年龄的表情,任谁都会微笑。 塔尔敏被迫笨拙地接话,但连续倾听超过一小时的高谈阔论仍是可怕折磨。 "最近我在尝试做花草茶!哥哥喜欢喝什么茶?" "咦?厨房里…倒是有红茶…" "啊!那要边喝茶边聊吗?可以用下厨房吗?" "好吧…" 待西格娜消失在厨房,塔尔敏把惨白的脸砸在桌上。 低估小女孩的唠叨是致命错误。 起身的恩雅映入眼帘: "我走了。" "等等恩雅!现在西格娜来了,你不用再干活了吧?" "她那么想待在他身边。放心,我会再帮忙一天。" "…谢了。我会告诉西格娜。" "嗯。" 恩雅安静推门离去。平日插科打诨是她的专长,或许因为清晨才这么安静。 塔尔敏欣然闭眼享受这喘息之机。 西格娜还会说什么呢?虽会小题大做,但总不至于唠叨好几天吧……大概。 听着少女喋喋不休的道歉,塔尔敏思考着其他事:虽然很感激解除诅咒,却想不出合适的谢礼。 金钱财物不行——昨天那把刀卖了都能买几十栋房子。正想着,突然记起伦佐说过想去庆典? 但若因此被嘲笑就太蠢了。 茫然睁眼时,他看见了桌上的银戒指。那是某次给恩雅的戒指。 ** 冲泡红茶时,西格娜想着下个话题。 父亲说过"产生感情就会痛苦",她一直压抑着自己。 生怕将来塔尔敏会受到重创。 就这样度过了数年主要听勇者故事的日子。 想起哥哥因为陌生故事而神魂颠倒的表情,她不由得咧嘴笑了。 说起来真是件惊人的事。 原以为只是他青梅竹马的少女,真实身份竟然就是勇者。 多亏如此,她的猎人才得以毫发无损地收场。 正这么想着准备三杯茶时,有什么掠过了发梢。 那是塔尔敏兴奋讲述的他的冒险故事。 其中关于勇者的部分。 那些描述与恩雅的形象并不相符。 端着托盘的西格娜陷入沉思。 勇者原来是女性吗? ** 恩雅走出猎人的小屋。 漫步在晨光渐醒的街道上,她继续思考着。 如想象中那样纯粹善良的孩子。 体贴周到且不懂恶意。 与男性那些肮脏特质截然不同。 既然替他驱散了黑暗,这份恩情应该算还清了吧。 终于能建立起真正平等的关系了。 只要不再次暴露脆弱模样,往后继续扮演体面邻居还是没问题的。 正想到这里,左臂突然颤抖起来。 "哎呀?" 慌张地按住手臂,颤抖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昨日只有一件事超出负荷。 使用圣剑的反噬。 没有不需代价的力量。奇迹必然伴随代价。恶念何其强大。根本不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所谓"所有人"的范围完全可以灵活界定。只要让关键部分体面退场就好。比如战后报废的勇者。 情况不妙。 还要去工作可颤抖停不下来。 这样别说端菜了,连盘子都洗不好。 连脑袋都在发颤。 塔尔。 “恩雅?” 颤抖瞬间止息。 回头看见塔尔站在那里。 他若无其事地搭话。 “塔尔?西格娜怎么样了?” “稍等。” 说着塔尔敏摊开手掌。 “你落下的。” 是那枚银戒指。 ** 塔尔敏望着孤零零躺在宽大桌面上的戒指,被陡然升腾的不安逼得站起身来。 虽无法解释缘由,明明知道她是去酒馆上班,却莫名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仿佛留下戒指就会彻底消失似的。 披上外套冲到门外,果然看见恩雅还没走远。 “你落下的。” 恩雅久久凝视戒指后开口: “故意留下的。” “啊,为什么?”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确实如此。 但若仅为这个理由,当初为何不直接归还? 恩雅冰冷的表情前所未见。 让人难以追问。 可也不想就这样收回戒指。 转动脑筋想出答复: “恩雅。这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当这枚戒指是谢礼收下好吗?” 虽然语气明朗,却没有得到回应。 见她始终沉默凝视,只好打算随便塞进哪个衣袋。 可女性服装似乎根本没有口袋。 她们平时怎么随身携带物品的? 而且为什么穿得这么单薄? 为难地打量着她的衣裙,最后决定直接递到手里。 刚抓住她手腕,受惊的恩雅就要挣脱。 看这架势,若是放在手心她肯定不会接。 于是改为握住她的手。 将银戒指缓缓推入她的左手无名指。 ** 恩雅静静注视着左手的银戒。 塔尔似乎不打算允许她摘下来。 “为什么给我这个?”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它。直觉吧。” 直觉什么的太荒唐了。 这家伙肯定是产生了奇怪的误会。 耳朵热得要烧起来了。 这个猎人知道给无名指戴戒指的意义吗? 以塔尔平日不读书的习性,肯定不知道吧。 他找书大概只是为了当枕头。 身体又开始颤抖。 但这次并非圣剑反噬,而是某种令人愉快的战栗。 “恩雅,冷吗?” 塔尔见状甚至脱下外套裹住她。 那是件挂满各种搭扣与口袋的厚重猎装。 残留的体温让衣服暖烘烘的。 经年皮革的气味。 穿越森林沾染的草木气息。 还有他的汗味。 “待会来还你。” 听到这句叮嘱,她忽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本该告诉他不必给这个也不会逃走,可现在看他冻得发抖的样子—— 说错话恐怕会笑出声来。 那会伤他自尊的吧。 “…好。” 面对小狗般可怜的模样,强忍笑意轻声应答。 直到他走远才对着戒指莞尔一笑。 即使塔尔不愿承认,恩雅也会继续住在隔壁。 只要时间允许。 或许因为戒指的缘故,手臂已经不再颤抖了。 EP0020 毫无疑问,此刻我心中涌动着某种鲁莽的自信。 "恩雅,庆典只剩最后一天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逛?" 正午时分,在摆满动物标本的莱坎斯洛夫酒馆里,塔尔敏信心十足地发出庆典邀约。 恩雅穿着女服务生的制服,胸前环抱着托盘。 "什么?不要。" 她干脆利落地回绝后消失在后厨方向,大厅里只剩下寥寥几名客人。 短暂的寂静过后—— "…哈哈哈!" 老主顾们爆发出笑声。这本是随口一问的邀约,偏巧赶上午后人声沉寂的间隙,倒像是公开告白被当众拒绝。意识到周遭目光的塔尔敏涨红了脸,这副窘态又成了新的笑料。白天的酒馆里果然尽是些恶劣的家伙。 与塔尔敏对上视线的客人掩着嘴移开目光。前来换班的女服务生将酒杯放在他面前。 "那位先生请您的。" 午后就开始买醉的混混中有人晃了晃手腕:"振作点啊!" 因着安慰失意者的习俗,孤零零摆在桌上的酒水反而更显得他像是败犬。想着脸皮厚些总不至于饿死,塔尔敏抓起了那杯啤酒。 "可恶,见鬼。" "不错的尝试,不算太糟。" 来自埃兰切的佣兵伦佐说着体贴话,却丝毫没能带来慰藉。更恼火的是始作俑者此刻还在说风凉话。 "伦佐,这算哪门子安慰?是谁煽动说这次肯定能成?" "这个嘛,姑娘家的心思我哪说得准。难不成你今早没刷牙?" 塔尔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对店员举起手:"再来一杯。" 彻底成为常客的伦佐照例坐在窗边观察内外。看着把脸贴在冰啤酒杯上颓丧的青年,他叼着烟斗扑哧一笑。其实佣兵也没料到少女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 昨天伦佐亲眼所见—— 恩雅盯着套在手指上的银戒指发呆的模样。 "嘿嘿…"偷偷摩挲着戒指傻笑的模样。 忽然惊醒后强绷住表情的模样。 捕捉到这一幕的佣兵立即搭话:"姑娘昨天到底去庆典了吧?恭喜啊!这场赌约算我赢了?"按他和猎人青年的赌约,这对年轻人去天界花园庆典就该算他赢,没想到都发展到戴戒指的程度了。 但恩雅却露出茫然的表情:"啊?您在说什么?我没去庆典呀?" "不会吧?这么爱惜的戒指,不是塔尔敏送的吗?" 被戳破心事的少女瞬间红了脸。她瞪了佣兵一会儿,把戴着戒指的手藏到背后匆匆离开。 ** 虽说没去庆典,但都戴上戒指了也不算全无进展。伦佐觉得只要怂恿猎人发出邀约就能赢回金币。 "那戒指真是你的?" "当然,我早说过了。" "那不就成功了?为什么还被拒绝?" "要是知道原因,我现在还会借酒消愁吗?我可是完全信任你啊。"塔尔敏抱着啤酒杯瘫在桌上。他本以为年长的佣兵更懂女人心,结果反而被坑了。 ** 本是想为恩雅做些什么。 『她嘴上说不愿意,其实心里想去庆典』 可刚才发生的事彻底粉碎了伦佐的理论——当着这么多目击者的面。 对在夸里德长大的恩雅和塔尔敏来说,这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庆典。被拒绝的经历也不是头一遭,但这次心里却格外难受。酒意催生负面思绪:她不是厌倦庆典,而是想和别人同去吧? 说起来还不知道她返乡的理由。 归根结底从一开始就充满疑团—— 变得如此美丽的你,为何要回到偏远故乡? 究竟身患何种难言之疾? 为何将滚烫的叹息埋进我胸膛? 又为何将朱唇贴近我咽喉? 塔尔敏将诸多疑问埋藏心底,等待友人解答。 "既然连约会都没去,戒指怎么会戴在姑娘手上?" "就是随手戴上的。" "通常来说戒指前面不该用这种修饰语。" "呃…" 实在难以解释。 塔尔敏突然预感——就像她突然出现那样,或许某天也会突然消失。 被莫名的恐惧驱使,他冲出门去追赶恩雅。 他无视少女的抗拒,硬是将戒指套了上去。 伦佐没再追问窘迫的塔尔敏。 "这样我的金币岂不是拿不回来了?" "啊,该不会!你为了赌赢才故意说不愿意的吧?这是你的错!" "这话的意思是,你的告白连一枚埃兰切金币都不值?" 塔尔敏本想回击这个油嘴滑舌的佣兵,结果反而显得自己廉价,只好闭上嘴。 伦佐看着他的模样轻笑一声: "夸里德人谈恋爱都是从戴戒指开始的吗?" "不清楚呢,应该不是吧?和其他地方差不多才对。" 伦佐凝视着眼前的青年。方才还像个浑身血腥味的娴熟猎人,此刻却又纯朴得无可复加。 "那就是你的独门恋爱方式?" "啊?…哦,原来是指这个。" 恋爱方式?他又误会了两人关系。太荒唐了。虽已过去多年,但他们曾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塔尔敏直起腰板,对南方来的佣兵郑重宣布: "伦佐,上次我就说过类似的话,我和恩雅真的只是——" 他试图宣告。 "只是…..." 真的只是这样吗? 确实存在某种关系。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珍贵朋友。 是能放心托付后背的重要伙伴。 仅仅如此? ** 恩雅推开酒馆后门。交接完毕后,空荡的后院寂寥地迎接她。今天终于不用再替西格娜值班了。 她打算回家锁上门休息到庆典结束。等睁开眼睛,就能以客人身份开始新的一天。 被拒绝的塔尔敏会不会带西格娜去庆典呢?那个每年都要独自对抗艾里诺尔诅咒的可怜姑娘,若被他领着去,定会像花儿般绽放吧。 和经历过多次庆典的恩雅不同。 不,西格娜只是借口。 老实说,她不敢以塔尔伴侣的身份参加庆典才拒绝的。当游行音乐响起,塔尔握住她的手时该露出什么表情?倘若塔尔敏——虽然几率渺茫——万一递来鲜花又该如何应对? …要是半吊子的身份暴露的话。 单独面对塔尔怎么都可以,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就…… 在她看来,拒绝邀约是个干净利落的决定。不带半点犹豫或遗憾。 "邻居家朋友"就够了。别无他求。 "恩雅。" 这个曾是她昵称,如今已成为女人名字的呼唤声响起。 "塔尔?" 转身看见塔尔敏站在那里。 "塔尔,怎么了?" 她故作平淡地问道。 塔尔敏不满地瞪着她。那表情令她一个激灵。 "你打算就这么走了是吧。" 心脏猛地收紧,又强行平复。 "嗯,有点累想回去了。有事吗?" 言外之意是没事就告辞。 "你真是…..." 塔尔敏欲言又止,转而扶住额头。长叹一声后突然换上明亮语调: "对了恩雅!帮我个忙!" "什么忙?" "想带西格娜逛庆典,但我得先熟悉路线啊!一起吗?" 新的邀约。怕她拒绝就换了说辞。听到这委婉的提议,她瞬间屏息。如果只是假装陪他考察路线…...如果只为评价他的安排而同行…...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参加庆典了。 强压上扬的嘴角嘀咕:"倒也不是不能帮…反正也不太累…..." 见她含糊着走近,塔尔敏灿烂一笑: "谢啦!" 他伸手过来。以为是握手便伸出胳膊—— 下一秒被猛地拽入怀中。 "咦?" 回过神时已在他臂弯里。刚要挣脱,他的左臂已环住她的腰,右手牢牢扣住她肩膀。感受到腰间有力的禁锢,她发出尖声惊叫: "呀!" "这样就跑不掉啦。" 问题不是逃跑。酒馆后院随时可能被人看见。羞耻感烧红脸颊,拼命挣扎却力不从心。何况他还带着酒气。 "塔尔你醉了?被人看见怎么办,快放开!" "我们勇者大人什么时候在意起旁人眼光了?" "少胡说,赶紧松开!" "怕被看见的话…...要不去你家继续?" 那句话让人感到希望。 "呜、嗯!只要回到家想抱多久都行!" 塔尔敏听到后咧嘴一笑低下头。 他对着怀中恩雅的耳朵轻声说: "不要。" ** "快放开我!" 像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动物般拼命挣扎的恩雅,抱着她说实话并不轻松。 被踹中的小腿疼得让人想哀嚎。 但塔尔敏故作镇定地强调着自己的优势,对恩雅低语: "你是笨蛋吗?今天最后一天了,要是陪你去练习,我和西格娜的约会怎么办?你当我是傻子?" 每当热气喷在耳畔,恩雅就会哆嗦一下。 娇小柔软的身体在怀里扭动,让塔尔敏简直要发疯。 直到塔尔敏说完,一直蠕动的恩雅才终于开口: "…那、那为什么?" "因为我也羞耻得快疯了,只说一次听好了。" 塔尔敏对着她耳朵吐露心声: "我想和『身为女孩子的你』去祭典。" "呜噫…" 恩雅发出不知是惊叫还是呜咽的声音,把脸埋进塔尔敏胸口藏起表情。 强忍着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冲动,塔尔敏继续说着: "明白吗?不是练习,是要和你享受祭典。我们要十指相扣逛游行,买廉价零食,横扫所有比赛——有射箭比赛就最好了。" "…"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搞不清状况。当事人不解释谁能懂?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回来?生着什么病也不说,是不是绝症也不说——" 感觉到攥紧自己衣襟的小手。 "连解释都不给朋友还要朋友别讨厌你?要朋友对你好点?这像话吗?" "对不起。" "没逼你解释。所以祭典我要按自己心意来。懂吗?要和『身为女孩子的你』去祭典。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把你当女孩子对待,听明白没?" "…嗯。" "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解释算了,真是可怕…啊?什么?" "我说知道啦!" 这爽快回答让塔尔敏猝不及防。 他假咳一声催促: "咳、咳咳。那现在立刻去换舒服的衣服。没时间了。" 最后一天很多摊位会提前收摊,确实时间紧迫。 但恩雅迟迟未动,仍保持着埋胸的姿势。 塔尔敏担心自己是否做得太过: "呃、恩雅,还好吗?" "等一下。" 塔尔敏只好僵着身子直到恩雅终于退开。 他不会知道。 此刻她哭哭笑笑得表情有多狼狈。 勇者遍寻不得的宝物就在这里。 ** 酒馆阳光充足的窗边坐着年长的佣兵。 他正将钢笔蘸进墨水瓶。 面前摊着几张稿纸。 停笔检查先前内容后,继续缓慢书写。 稿纸顶端标题写着: 《观察报告》 再次停顿时,他咬了咬左手烟斗继续写道: "…综上,目前勇者未见明确行动目标。失去肉身导致能力大部丧失,亦无后续朝圣计划。但圣剑——" 伦佐涂掉最后一行,决定换张新纸重写。 总该留些转圜余地吧? "…虽与原队友猎人保持接触,但——" "伦佐。" 他立即用新稿纸盖住内容: "哎哟,大小姐?" 恩雅眼眶微微发红。 "…嗯?唔——" 莫非那猎人小子做了什么? 眯眼打量时,恩雅突然扔来某物。 他轻松接住摊开左手——是那枚雕刻玫瑰与帆船的埃兰切金币。 她打赌赢来的那枚。 "大小姐?" 抬头时恩雅已走向大厅另一端。 望着她背影,佣兵呵呵笑着看向窗外。 看来姑娘有约会在前了。 而这场赌局似乎是他赢了。 透过玻璃能看到夸里德安宁的街道。 抽完烟斗的伦佐写完报告终句: "——需进一步观察。" EP0021 暮色中鲜红的太阳渐渐西沉,两人并肩前行。 恩雅的双颊像晚霞般涨得通红,头顶戴着水仙花编织的花环。她悄悄望向走在前半步的塔尔敏侧脸——那结实的臂膀和肩膀让她突然深深低下头去。今天不知为何特别不敢长久凝视他。 即使紧紧闭上眼睛,也不必担心踩错步子。因为塔尔敏正牢牢握着她的手。 那天他们参加了庆典。 抵达广场时游行早已开始,舞台上的乐队演奏着乐曲,即便最后一日仍有不少情侣牵着手在街上漫步。塔尔敏模仿其他情侣的姿势想融入人群,却发现身后没人跟上。他转身看见恩雅正畏缩不前,明明不是第一次参加庆典,却像未经世事的少女般攥着裙角发抖。 虽然擅自宣布要带她来庆典玩,但看着这纤弱身影,塔尔敏也猛然清醒过来。他忽然觉得,或许置身于严峻试炼中反而更轻松些。从表情看来,恩雅似乎有着相似想法。 夸里德的庆典既不会有摆出全知姿态给予安全感的魔女,也不存在传说中容颜不腐的王子。虽然最重要的勇者确实在场……但竟是这副模样。 明明该习惯众人注目,虽然情况特殊,也不至于恐惧成这样。想起上次戴颈圈时,她忍辱负重却格外抗拒出门——此刻恩雅果然又含着泪,用当时那种负罪般的眼神望着他。 塔尔敏深吸一口十一月的清冽空气,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 从庆典结束到返家途中,塔尔敏始终没松开手。 无论是模仿其他情侣像老旧关节人偶般咔咔作响地绕行游行队伍时,还是逛着为庆典囤积大量点心蛋糕的糕点铺时。接过包装袋付款的片刻虽短暂松手,但立刻又用单手提着战利品,固执地牵住了恩雅。 看他笨拙的舞步和蹩脚的讨价还价手艺确是本人,但这无视旁人眼光执意十指相扣的模样又判若两人。 行进中途恩雅已不再介意他人视线,只感受着包裹她的那只手——因摆弄陷阱弓箭而粗糙的、不同于她小巧手掌的宽大男性手掌,仿佛要在她皮肤烙下印记。等回过神时,察觉掌心已微微沁汗。 察觉到她扭捏不安的塔尔敏回头望来:"恩雅,累了?" 低着头的走路姿势看来确实像精疲力竭。 "啊,没、没有!" 本想平静回答却不小心透出雀跃,她慌忙别过脸去。但愿耳尖没泛红才好。恩雅在心底发出无人听见的尖叫: 『太幸福了』 这是喜悦的呐喊。笑容止不住溢出,让表情彻底失控。绝对不能被他看见——今天的塔尔简直一反常态。 那个总是信任她、追随她的伙伴; 那个比同伴们晚睡早起的勇者搭档; 虽然平日温柔体贴的塔尔也很棒…… 但此刻这个擅自宣布要带她逛庆典,强硬牵着她犹豫的手东奔西走的塔尔,浑身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魄力。想起他方才混入游行队伍时的笨拙模样,又让她噗嗤笑出声。 "是吗?那太好了。晚上来我家。" 这话吓得她猛抬头。塔尔的家?待会儿?今晚?为什么? "去你家?!" "……怎么,像做了贼似的?" "不,没什么。" 塔尔敏用眼神示意怀里的纸袋:"虽说趁庆典打折买了不少,但很多食材不经放吧?寻常东西得赶快吃掉,你那份我也买了。" "啊,嗯…" "能储存的先不管,鲜肉和蛋糕优先解决?虽然不确定搭不搭配…" 听着他絮叨菜单安排,恩雅扭开头。恨不得挖个洞藏起来,却因手被攥着而动弹不得。 不过是为消化过剩食材的聚会罢了——话虽如此,谁又说得准呢? 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清新湿润气息的少女站在猎人家门前。 恩雅犹豫了很久都没敢敲门。 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瞳带着怀疑的光芒扫视全身。 她仔细检查着每一寸肌肤生怕有瑕疵,最后却为自己这举动叹了口气。 花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沐浴全身,又涂上女巫给的香脂。 取出从未穿过的白色丝绸连衣裙换上。 虽柔软舒适但布料实在太薄不适合外出。 “这是作为女人总有一天会用到的”,现在她似乎隐约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进来吧。" "...嗯。" 塔尔敏爽快地开了门,但恩雅应答后又杵在门口扭捏了好一阵。 他穿着像薄睡衣似的衣服。 这样站在外面会冷的吧? 塔尔敏本想等她进来就关门,见她不动便自行回了厨房。 "坐着等会儿。" "嗯。" 直到他退回厨房,恩雅才磨蹭着进屋。 明明早该看腻的房间,此刻却像初见般东张西望。 简朴的屋子里除了挂装备衣物的墙、摆杂物的橱柜和燃着的壁炉外别无他物。 说是猎人家却没什么狩猎战利品装饰。 "给。" 塔尔敏将准备好的食物摆上桌。 厨房端出的是肉排和巧克力蛋糕。 并非大厨作品,只是烤猪肉配蔬菜加糕点铺买的蛋糕。 但在壁炉与烛光映照下,分盘摆放的模样倒颇有餐馆情调。 剩下没烤的肉他打算像往常那样当炖菜原料。 接着从篮子里取出葡萄酒。 开瓶倒酒时,恩雅还盯着食物没动餐具。 "恩雅,怎么了?" "啊、没...我要开动了。" 看她慌慌张张抓起刀叉,塔尔敏端起酒杯。 餐具轻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他啜饮葡萄酒的声音,她咀嚼食物的动静。 虽是第二次共同进餐,氛围却意外融洽。 因店员推荐搭配蛋糕而买的葡萄酒,效果比预期更好。 何况他也需要些酒意助攻。 想着即便不是祭典也会常来,他望向恩雅—— 今天应该算圆满了吧? 餐毕借着酒劲他开口: "恩雅。" "啊!怎、怎么了?" 明明普通搭话却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今天她反应敏感得出奇,每次搭话都惊弓之鸟般躲闪。 莫非心情不好?那今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忧心忡忡地问: "今天拉着你到处跑...祭典开心吗?" 恩雅放下叉子擦了擦嘴。 喝完水又漱了漱口。明明不必停筷,她却正襟危坐答道: "嗯...不差...不对,挺开心的。" 像普通情侣那样逛游行、戴花冠—— 只要愿意,他们随时都能如此。 "真的?" "嗯。" "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这次出游半是直觉驱使,就像当初给她戴戒指时觉得"该经历次祭典"。 虽嫌花冠之类华而不实,但她喜欢就值了。 "说讨厌祭典不也玩得挺欢?" "那、那是..." "开玩笑的。" 见她涨红脸的模样,他笑着饮尽残酒。 正要收拾餐具时恩雅站了起来。 "我也帮忙。" "不用,两人餐具有什么好收拾的。" "可是闲着也..." 看她扭捏的样子,他爽朗笑道: "在这干等干嘛?你可以先回去。" "...诶?" 恩雅顿时僵住。 "食材在你来前就收拾完了。去休息吧。" "...不。" "对了,要带蛋糕回去吗?" 他转身去厨房取出裱着草莓的奶油蛋糕。 端着盘子回来时打趣道: "这么想吃早说啊。" 却见恩雅笑了起来。 "哈...哈哈..." 那干涩笑声让他动作凝固。 机械般的笑声中,明明暖炉烘着房间,他却感到寒意爬上脊背。 "...恩雅?没事吧?" "我真可笑。" "啊?" "居然为讨这种杂碎欢心...做那些准备...哈哈哈..." 恩雅像个疯子似的痴痴笑着,直勾勾盯着塔尔敏。 她手里攥着瓶新葡萄酒,和塔尔敏刚才喝的不是同一款。 看她湿润的嘴角,估计连杯子都没用就直接对瓶吹了。 塔尔敏一边慌乱着一边拼命思考—— 该不会就是您老说的那位小祖宗吧? 可恩雅不是酒量很差吗? 不管是啥情况都得先让她冷静下来。 "恩雅,你说要准备什么我管不着,总之先把酒瓶子放下。" "闭嘴。" "啊?" "给我老实坐着。" "哦。" 他乖乖坐下了。 为躲开是非特意挑了对面最远的座位,结果恩雅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 当她在塔尔敏正前方站定时,酒气熏天的身子明显已经站不稳了。 "喂,恩雅,你现在真的很危险。" "你很爽是吧?" "啥?" 恩雅踉跄着勉强转过身,突然弯下腰—— "下半身健全真好啊,狗杂种。" "你胡说什么——" 话音未落,恩雅已经跨坐在塔尔敏大腿上了。 EP0022 勇者一行人经历的考验并非只有关乎性命的战斗。 虽然都带有获取报酬的共同特点而被称为考验,但要是细究过程特征的话,很多都难以归类,其中还包括用幻象诱惑人的关卡。 冒险初期,塔尔敏还是个对情欲懵懂无知的少年。 所以在地下城里任何幻象都无法触动他。 无论是面泛桃红的女巫,还是笑容灿烂迎面走来的王子,塔尔敏都无法理解其中意义。 若是已经成年的塔尔敏现在再次挑战那场考验会怎样呢? 如果恶魔以恩雅的模样现身的话? 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完全勾勒出她赤裸的背部曲线。 原以为只是件宽松的衣服,可从坐姿看来,那收腰设计分明是刻意为之。 与纤细腰肢形成鲜明对比的丰盈臀瓣,隔着一层衣料压在塔尔敏大腿上。 恩雅正跨坐在他的腿上。 靠近的她身上飘来从未闻过的奇妙香气。 带着刺激感却又难以名状的幽香。 这不应该是邻里亲友其乐融融的晚餐场合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强忍着想要触碰恩雅毫无防备的背部的冲动,他开口道: "呃,恩雅。" "干嘛。" "不管是什么,好像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知为何,恩雅没有回答,只是斜睨着他。 每次说话时恩雅都会回头的习惯也是个问题。 当柔软的大腿肌肤蹭过他膝盖时,他差点就要跳起来。 据说人们在危急时会念祷文,可他别说记得祷词了,连信奉的神明都没有。 早该记下王子吟诵过的那些神名的。 塔尔敏并拢双腿僵硬挺直的模样,简直像在履行椅子的职责。 不知是否察觉到他正竭力减少尴尬的肢体接触,恩雅将酒瓶凑到唇边。 她手中始终握着的葡萄酒瓶令人担忧。 之前连一口苹果酒都会醉倒的人,现在瓶里酒液却已消失近半。 他拼命思考着恩雅生气的原因。 从未见过的纤薄纯白衣裙。 刺激鼻腔的淡雅香气。 ** 是不是太鲁莽了? 当感受到塔尔敏结实的大腿肌肉时,恢复理智的她立即后悔了。 塔尔敏没有错。 只不过是为了消灭她冲动买下的菜肴才邀请她,擅自误会还闹腾起来的是恩雅自己。 居然把招待用餐的房主当坐垫还出言不逊。 明明换好衣服出门时还没这种念头。 本打算确认塔尔敏没那个意思就干脆地道别回家。 本来是这样的。 可听到他说"可以啊"的那个瞬间—— 为悸动而沐浴更衣涂抹香脂的时间。 捧着羞于触碰的薄裙在镜前踌躇的时间。 当意识到这些全是自作多情时,她简直无法忍受。 包括那些都是为了给身后木头男人留下好印象的事实。 不做点什么的话根本保持不了清醒。 幸好篮子里还有酒瓶真是万幸。 烈性葡萄酒的气息充斥鼻腔时,身体开始发烫,脸颊烧得通红。 这般任性地期待又失落的模样,活像个闹别扭的小姑娘。 想到这里的瞬间她嗤笑出声。 明明想变得更女人味,却讨厌被说孩子气? 借着酒劲隐藏真心后,接着涌上来的便是对塔尔敏的埋怨。 他端着蛋糕走来的模样可爱到令人火大。 正当她纠结时,看到泰然自若的塔尔敏,顿时觉得自己的烦恼幼稚可笑。 这是作为男人时绝不会有的烦恼。 曾经只需沐浴勇者光环,就能收获众人倾慕尊敬的目光。 何须考虑如何赢得他人芳心这种事。 所以她干脆一屁股坐了下去。 容易醉酒的特质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优势。 此刻她重新认识到酒精的伟大。 把不利情绪塞进酒瓶后,专心折腾起塔尔。 "呃,恩雅。" "干嘛。" "不管是什么,好像都是我的错,所以对不起…能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从上次炖菜时的告白练习中,她已确认塔尔敏把她当女性看待。 假装不经意转身调整坐姿时,能感觉到他强忍颤抖的痛苦模样。 这种毫不费力的折磨让她体验到奇妙的征服感。 为掩饰即将浮现的胜利微笑,她把酒瓶凑到嘴边。 这时灵光乍现。 要是塔尔敏忍不住伸出手,到时候只要骂他色狼,不就能掩盖今晚这场盛大的误会了吗? 这一切都是塔尔惹的祸,她本人倒是毫无过错。 怎么想都觉得是个不错的计划。 可回头看去,塔尔却若无其事地硬撑着。 装得像个圣人君子似的。 明明冒险途中遇到美女就会咧嘴傻笑。 就像只有对着恩雅才会心跳加速地清洗身体那样。 见她这副模样,我火冒三丈地往椅子深处又坐了坐。 看着痛苦呻吟的塔尔敏,我反倒来了精神。 但恩雅并不知晓。 酒也会吞噬人的事实。 大约五分钟后,恩雅正在哭闹撒酒疯。 "塔尔,你这混蛋…呜呃。" 塔尔敏望着空酒瓶和蛋糕盘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带来的蛋糕反倒助长了醉酒。 灌下一整瓶葡萄酒的恩雅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他猜测她可能是没听到对自己盛装打扮的赞美才生气,但这个推测永远无法证实了。 原本精致系着的发带早已松散,恩雅正在塔尔敏身上胡闹。 "塔尔,你是阳痿吗?" "说话注意点,恩雅。" "明明就是阳痿。" "才不是!" "那为什么不碰我!" "碰了又能怎样?" "就是要碰,这样才能…" 看着她借酒劲吐露计划的模样,我不禁叹息。 果然在打什么鬼主意。 刺激远比想象中容易适应。 这位天真的小姐只是骑坐着,见塔尔敏毫无动作就哭丧着脸。 随后便彻底醉倒在酒意中。 虽然两人打过许多赌,但并非总是恩雅获胜。 "你绝对别在外面喝酒。" "偏不,我就要喝。" 醉到头发梢的恩雅根本不懂话中含义,只顾着跟塔尔顶嘴。 向来挺直的腰肢也软软地靠在塔尔怀里。 幸亏酒鬼就住在隔壁。 正当我犹豫抓哪里能让恩雅安分些,她突然抽噎着说: "还是说…恶心到让你连碰都不愿意?" "啊?什么?" 我吃惊地望向她。 "因为半吊子的家伙贴上来很恶心?穿这种衣服果然不适合非女性吧?西格娜,明明只是救了你就对我好…做这种,这种事…" 听着她抽泣的控诉,我屏住呼吸。 原来她在纠结这些。 塔尔敏只顾反省自己的过错,完全没察觉她藏着这样的阴暗念头。 不碰她怎么会是蔑视呢。 "不、不是的,恩雅。你搞错了。" 我慌忙抬起手却不知该从何解释。 为安抚她,我先搂住了抽噎颤抖的腰肢。 俯视着恩雅说道: "恩雅。其实很想碰你的。想到发狂。" "真的?" "嗯。只是怀疑你在盘算什么才忍着。" 因为珍贵到无法言喻。 正因为喜欢这段充满自尊心较量和俏皮话的关系。 恩雅用湿润的目光仰望着追问: "兴奋了?" "兴…对,兴奋了。满意了?" 这都要问出来吗。 我红着脸回答后,恩雅摇摇晃晃爬起来。 挣脱环抱的恩雅踉跄站定时险险跌倒。 "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不是说兴奋了吗。给我看证据。" "兴奋要怎么证明啊。" "脱裤子。" 此刻我深刻体会到不该和醉鬼讲道理。 扶着额头叹气: "恩雅!你这家伙!能不能优雅地喝醉!" "快点证明!" "别说胡话。送你回家。" 虽然就在隔壁。 恩雅甩开我想搀扶的手固执道: "为什么不证明?小气鬼。想独占是不是。" "以前不是看过吗。到底在好奇什么?" 而且她自己不也有吗? "给我看!" 本想敷衍着拽她走,没想到反抗得异常激烈。 她醉醺醺地躲闪着我伸去抓她的手。 烦躁得真想放弃。 我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随便你。我不管了。爱回不回。" 被冷落的醉鬼坐立不安,突然走向桌子对面的篮子。 取出瓶新葡萄酒。 "不脱我就喝光它!" "啥?" 没等我反应。 恩雅已经拔开瓶塞往嘴里灌。 我吓得慌忙冲上去争夺。 两人为酒瓶扭打起来。 "喂!危险!又不是让父母操心的年纪了闹什么!" "那现在就证明。" "就这么想看?" 见她涨红着脸点头,我长叹一声。 难道真要丢人现眼地证明? 况且闹到现在,裤裆里哪还会留有她想要的兴奋痕迹。 更重要的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太伤自尊。 恩雅执着地要着证据。 能够因见到恩雅而兴奋的证据。 并非觉得她恶心的证据。 不是作为救出西格娜的回报。 他下定决心做了个深呼吸。 是时候教训这个满口粗话的恩雅了。 "恩雅。" "怎么,要给我看吗?" "别再说什么『给我看』这种话了。" "要是不给看,这酒我就——" "你就这么想喝?" 塔尔敏抓住葡萄酒瓶仰头灌下。 他现在也需要酒精壮胆。 恩雅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酒瓶。 几口烈酒下肚后,他将最后一口含在嘴里。 然后—— "塔尔?" 他吻住了恩雅的嘴唇。 ** 当温热的酒液渡入口腔时,恩雅迟来的惊叫声被堵在了相贴的唇间。 "唔嗯!" 由于唇瓣被封住,惊叫变成了暧昧的呜咽。 她感觉自己脑中的思绪炸成了烟花。 等回过神时,恩雅正紧握着酒瓶靠在塔尔臂弯里任他深吻。 醉意让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忆如同海面上的碎浪般交织涌动。 庆典。约会。塔尔的住处。肉排、葡萄酒与蛋糕。还有撒酒疯。 就在她试图从酒精里打捞记忆时,塔尔敏的舌尖划过唇缝,让所有努力都化为泡沫。 眼下要想弄明白状况,就只能开口问塔尔了。 "唔、塔、塔尔,啾..." 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恩雅突然噤声。 当这声妩媚的呻吟响起时,她全身僵硬,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 那只是在双唇相贴时强行说话导致的意外。 似乎是把这当作呼唤,塔尔敏稍微退开问道: "怎么了恩雅?不是你说想喝葡萄酒吗?" "不、不是,等一下,这到底,唔嗯!" 他没给解释的机会。 含住新一口葡萄酒的塔尔敏再次攻入她的唇齿。 本想咬牙抵抗,可当塔尔的舌尖抵来时,牙关却轻易失守。 酒液毫无阻碍地滑入咽喉,灵活的舌长驱直入。 塔尔温柔舔舐着她僵硬的舌尖。 当恩雅浑身发软时,那双臂膀及时加重了力道托住她。 在咽下酒液与被啜饮津液的间隙,她根本无计可施。 唇瓣分离时响起的水声让她脸颊更烫了。 要是连这种淫靡的声音都没发出来该多好。 她瘫软在塔尔怀里,用湿润的眼睛瞪着他。 "塔尔..." "恩雅。这样可喝不到酒哦。要再试试吗?" 惊吓过度的恩雅用挣扎代替了回答。 "啊不行!酒、不要了...快停下..." "好吧。不过我倒是想再来一次。" "塔尔求你了,别再——唔!" 等她终于挣脱怀抱时,已被灌了不知多少口葡萄酒。 恩雅呆坐在椅子上,嘴角还挂着酒渍。 "明白了吗恩雅?要是觉得你恶心,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啊...不是..." "看来你完全没把我当男人看待?" "唔..." "我的裤子现在安全了?" "嗯..." "很好。回家吧小姑娘。喝点冷水清醒下,以后别贪杯了。" 恩雅迷迷糊糊地点头,直到返程都没再说过话。 ** 伦佐边读城堡发行的杂志,边享用提前的午餐。 主要内容是获得夸里德许可的马戏团终于抵达,正在招募搭建场地的工人。 想着"反正监察工作也没什么事",他记下招募地点。 要是带上塔尔敏那个年轻人,说不定能多赚一倍? 品尝着西格娜送来的咖啡,伦佐突然抬头。 他朝坐在对角——而非往常窗边座位——的恩雅扬了扬下巴: "那位小姐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 "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塔尔敏没接茬。 坐在远处的恩雅不时投来警戒的目光。 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塔尔敏对着被当成毒蛇猛兽的自己叹了口气。 EP0023 当伦佐正盘算着挣外快时。 恩雅却在无辜的食物身上发泄不满。 酒馆角落的餐桌上,三明治被叉子残忍地分解,露出鱼肉和蔬菜的内馅。她毫不在意盘中的惨状,用余光瞥向大厅对面的窗边座位。 视线尽头是塔尔敏。 他紧闭双眼低着头,在桌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徒劳地试图安抚狂跳的心脏。"呃…..." 她强装镇定坐到远处,而罪魁祸首正若无其事地将酒杯送到唇边。 『坏蛋。』 连骂人的话都只能咽回桌下的自己真是可悲。 宿醉的次日,恩雅昏沉得睁不开眼。冒险时期同伴们抱怨的宿醉就是这种感觉吗?呆坐在床上环顾房间后,突然把脸埋进枕头发出呻吟。这怎么可能啊! 裹着被子翻滚许久后她才出门。都说醉酒会断片,但这对她不适用。 带着混乱的记忆来到酒馆,果然发现早已就座的伦佐和塔尔敏。她像侦查敌情的斥候般保持距离,绕到大厅对面坐下——最终演变成现在这样把食物大卸八块的局面。 厨师巴内尔看见肯定会发火,不过反正她现在不是员工而是客人。虽然抱歉,但实在没余力考虑厨师的感受。 恩雅正怨恨着塔尔敏。 『为什么不主动搭话啊!』 可她自己同样没打招呼。 塔尔。 从蹒跚学步时就形影不离的挚友。无论是玩泥巴还是街头斗殴都共同经历。而当她沉浸在蛋糕与葡萄酒的香气中,像攀附般抱住那个塔尔时——从他支撑自己摇晃身躯的强壮臂弯里,竟挣脱不开那份意外的贪婪—— 叉子突然敲响餐盘。 -铛! 好在盘子没碎。这意外声响让她受惊抬头,只见听见动静的女服务生西格娜瞪圆眼睛走过来。 西格娜藏起擦拭空桌的抹布问道: "恩雅小姐,您还好吗?" "抱歉,没什么。"她尴尬地道歉。但比起这个,被用"恩雅小姐"这种昵称加敬语的别扭称呼更令人在意。这态度明显超出了对待普通客人的礼节。虽然理解西格娜的苦衷,却仍感到些许落寞。 "叫我恩雅就好。" "啊,好…...不、不行!您是我的恩人,还是哥哥的朋友。"西格娜慌忙摇头的模样让恩雅微微一笑。 "哥哥"自然是指塔尔敏。 这位沉稳迷人的酒馆女主人,白天用成熟魅力招揽客人的西格娜,在另一面却是会称呼塔尔敏为哥哥的女孩。此刻她脸上流露出的少女稚气,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西格娜紧攥抹布支吾道: "那...那可以叫姐姐吗?" 姐姐? 意料之外的称呼令恩雅愣住。既然叫塔尔敏哥哥,按逻辑称她姐姐也合理。但这通常是女性间的称呼…...见她迟疑,西格娜可怜巴巴地追问: "...不行吗?" 虽然此刻是人类形态,她却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恩雅轻笑出声,终于点头。 原来塔尔敏独占了这么可爱的表情啊。 "好啊,就叫姐姐吧。" "谢谢姐姐!"西格娜开心地笑了,突然压低声音:"所以发生什么事了?肯定是塔尔敏哥哥的问题吧?" 这份欣喜还未持续多久,轻巧的提问又将她拖回昨夜记忆——白衬衫与香脂的气息,葡萄酒与蛋糕的味道。 "根本没问题。" "可今天你们分桌坐了…..." "偶、偶尔分开坐很奇怪吗?反正坐在一起也没话聊!" 她满口歪理故作镇定地喝水。或许是因诅咒难以与人深交,西格娜竟信以为真地张大了嘴:"这样啊?" 怀着微妙的愧疚,恩雅偷瞄塔尔敏——再怎么也不可能告诉西格娜自己因为那个…...而心神不宁吧? 大厅另一侧,塔尔敏正在纸上写着什么。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心头火起。 昨晚的事件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吗? 当紧咬的嘴唇松开时,口腔里残留的葡萄酒。 那时含住的葡萄酒—— 含住? "噗!" 她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哎呀!你没事吧?" "咳咳,呃啊,抱歉。对不起。" 塔尔敏远远望着手忙脚乱向擦拭桌子的西格娜道歉的恩雅,重重叹了口气。 "哎哟。" ** 在迪纳希姆·阿迪斯的办公室里,埃莉诺拉正在汇报。 "……商会申报的居留许可与实际人数不符。据潜入队员报告,他们配备了超出普通长剑规格的武装。" "所以?" "携带超规非便携式武器可根据帝国法没收后驱逐。要执行吗?" 坐在办公桌前的迪纳希姆一脸不以为然。 他撑着扶手托腮望向自己的妹妹。 "不必。多此一举。" "如果要问理由——" "难道我们的小埃莉又需要发泄怒火的对象了?" 埃莉诺拉没有回答。 看到她沉默,优越感爆棚的迪纳希姆兴冲冲地说: "听着埃莉,经手的人多了,文件上有些小出入很正常。大概就像清点农奴时漏算一两个罢了。至于武器限制——现在谁还遵守这个?商队早就为应对不测支付过巨额保证金了。" 这笔钱显然与埃莉诺拉无缘。 "在这儿讲究原则不如懂得变通。总不会因为多出一两个人,夸里德就要造反吧?你觉得呢?" "悉听尊便。" 继续对话毫无意义。 埃莉诺拉转身离开。 "好嘞!我去处理期间,你就和那个猎人去约会吧。哈哈哈!" 她用尽全力才没踹开办公室的门。 穿过漫长走廊来到城堡外,只剩下几名亲信仍在等候。 披上副官递来的外套时,她低声咒骂: "蠢猪。" 难以相信仅仅打压她就让迪纳希姆如此得意。 那种货色竟是她的兄长。 明明对夸里德酝酿的阴谋毫不知情,却因暂时没有威胁而沾沾自喜。 就算剑尖尚未指向阿迪斯,纵容他本身就是错误。 阿迪斯的权威从不来源于盖着印章的文书。 在这片土地上,不该存在他们不知道的事——这是她从小刻进骨子里的信条。 为守护秘密,本不该有任何例外。 "父亲知道会发火的。" "在阁下返回前还有时间。" 她没有回应副官的话。 这不正是迪纳希姆自找的麻烦吗? 比如现在—— 当狭隘的兄弟之一被盲箭射杀时。 那支无需瞄准,必会命中的箭。 ** 塔尔敏给昔日同伴的信件滴上火漆。 向伦佐借的纸墨容后再付。除却例行问候与思念之情,在"改日再聚"这类空泛承诺后,他提到了恩雅——"咱们的勇者是不是变可爱了?"这样看似无聊的问题。 因各种事件拖延,直到庆典结束才得以寄出。 他走向始终与他保持五米距离的恩雅。少女像受惊的猫般绷紧身体的模样让他轻叹——看来昨天确实过分了。 "恩雅。" 紧挨着恩雅的西格娜也抬头望来。她们似乎已通过聊天熟络起来,正合他本想介绍两人相识的初衷。 "干嘛。" "呃,那个......" 真叫住恩雅后,塔尔敏反而词穷。现在他完全理解少女躲避的原因了。住在相邻的两人根本无需客套问候。 踌躇许久才挤出一句: "昨天...那个...顺利到家了吗?" 知晓两家距离的人恐怕会笑出声的问候。他期待恩雅吐槽"就隔壁还问什么"来缓解尴尬。 "嗯......" 但少女只是乖巧低头应答。这反应让他更不知如何接话。今天连逗弄她都变得困难。瞥见她雪白的后颈,塔尔敏胸口泛起莫名的瘙痒。 "那...我今天还要去很多地方巡视,你先回去吧!" 将事情一股脑说完后,便像逃跑似地离开了酒馆。 西格娜轮流望着离去的塔尔敏和低着头的恩雅。 EP0024 夸里德西侧。 恩雅沿着杜莫湖漫步。 回想昨日,她担心病症是否再度发作。 像患了热病般胸口发紧的感觉。 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低下头。 她对塔尔的模样熟悉到——夸张些说——闭眼都能画出来的程度。 毕竟相识多年。 本不该到现在才看得心跳加速。 或许是湖边的宁静氛围使然。 她按住悸动的胸口回头望去。 塔尔敏正跟在恩雅身后。 ** 两人诡异的对峙持续到次日。 在早餐与午餐间先后抵达酒馆的他们沉默地开始进食。 虽未像昨日般分开坐,但桌上弥漫着古怪的沉默。 塔尔敏像是忘了如何使用勺子,恩雅也心不在焉地搅动炖菜。 而伦佐正喝着西格娜泡的茶代替酒水。 "这味道发苦?说是玫瑰茶来着?" "是的,可能泡太久了。" 塔尔敏烦躁地环顾酒馆内零星客人和窗外冷清的夸里德街道。 似乎整座安宁城市里紧张的只有他一人。 用餐完毕,几次深呼吸后,他竭力装作自然地开口: "咳咳,恩雅。今天要去巡视猎场,一起吧。" 正摆弄叉子的恩雅吓一跳答道: "啊,不要。" 暧昧的回答。 究竟是不想去还是不能去,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塔尔敏盯着她看了会儿,终于皱眉道: "跟我来就是了,笨蛋。" "呃,嗯。" 伦佐旁观着这对别扭的家伙。 他将那杯难喝的玫瑰茶一饮而尽,呼出满带茶香的叹息简短评价: "简直回到庆典前那样。" 当然不是在评西格娜的茶艺。 塔尔敏瞬间垮下脸: "少管闲事。" 但这凶相吓不到佣兵。 "或者说比那时更糟?" 又补一刀。 塔尔敏最终卸下表情长叹。 两人的状况根本瞒不住人。 就算不被点破,他也正为拿捏不准与恩雅的距离而焦头烂额。 像不知烫伸出手却被灼伤的孩子。 偷瞥恩雅时发现她也在看他。 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脏猛地沉下去。 猛地转头又撞见伦佐笑盈盈的视线,顿时手足无措。 伦佐站起身: "老头子这就回避。" "喂,伦佐,你去哪?" 塔尔敏慌忙追问——此刻他反而不想独处。 "干活。" 这理由前所未闻。 "要和解还是干嘛抓紧点,回见。" "干活?你不是无业游民吗?骗人的吧?喂!" 他徒劳地用可怜眼神挽留,伦佐却挥挥手走了。 环顾大厅想找西格娜求助,却发现她正接待其他客人。 塔尔敏茫然望向恩雅: "…干嘛?" 所幸此刻的恩雅没像昨日那般温顺。 要是连她也害羞得缩脖子,他恐怕会落荒而逃。 他们比预计更早离席。 虽说被提前了些,反正终究要面对。 ** 冬季是适合狩猎的季节。 贵族们结束庆典活动后开始光临猎场,偷猎者也随之猖獗。 农闲时的农民掏出仓库里的弓弩弹弓偷猎并不罕见。 按规矩,偷猎者需缴纳高额罚金或断指惩处。 管理猎场与制止偷猎也是猎人的职责。 青梅竹马的恩雅深知这些。 但她明白塔尔敏今天并非为追捕偷猎者而来——他正跟随她漫步湖畔。 "好久没来这儿了。" "西格娜那次不是来过?" "当时是晚上,慌慌张张的都没看清湖。" 他们沿杜莫湖行走,水面泛起细碎波纹。 向阳处盛开着黄色水仙,对岸有鸟儿低头饮水。 清澈湖底鹅卵石清晰可见。 春暖时节的杜莫湖美得惊心动魄。 一切都很宁静——除了她。 该来的时刻终究到来。 "恩雅。" "啊,嗯。" 她平静转身时,心脏却怦怦直跳。 从酒馆起她就思考着: 要独处谈话明明有无数场所,为何偏选猎场? 无风的温暖天气恍如春日。 "找我什么事,塔尔?" 尽可能自然地询问着,手指拂过她的耳畔。 本想坦然地注视她,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扭捏不安起来。 不过我觉得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在那个吻之后将她带到这么美的地方,理由只有一个不是吗? 『要、要表白了吧!』 看来迟钝的猎人终于学会了浪漫这个词。 地点和人物都齐备了,剩下的只是该用怎样的话语回应而已。 清澈的湖泊,盛开的水仙花,春天的气息。 塔尔敏干脆地弯下腰。 "真的对不起!" "我也等...什么?" 伦佐走在夸里德的街道上。 庆典结束后的街道笼罩着寂寥的氛围,仿佛在质问『何时这里曾充满恋人们的笑声』,如今空无一人。 对于正午的城市而言,这份寂静过分地人造。 在这座小城的暗处正发生着什么? 在马戏团吸引目光的同时,潜入城中的那些人又在谋划什么? 查明这些也是他的任务。 伦佐推开一间小商铺的门。 『提利蔬菜铺』 他无视写着"停止营业"的告示牌走了进去。 虽然招牌写着蔬菜铺,但货架上连片菜叶都看不见。 空荡荡的货架后坐着的人开口道: "不做生意。" "是吗?我记得这家的白菜不错来着。真可惜。" 面对露骨的挑衅,男人眯起眼睛: "啊,白菜是对面那家吧?失礼了。" "你谁啊。" 当伦佐转身要走时,门口已被两个手持短剑的男人堵住。 他们用凶狠的表情威胁着伦佐,但在面对本以为只是个老头的高大身形时,还是露出了些许惊讶。 对伦佐来说这表情见怪不怪。 他笑着嘟囔了一句: "连特等席的保安也不好当啊。" 塔尔敏弯着腰。 "真的对不起!" 她或许在心底蔑视着他。 或许虽然厌恶,却因是老朋友而进退两难。 这是怀着如此心境的道歉。 "明明叫你别喝酒,这样的我也有问题。要是看不顺眼以后我绝不再出现!" 明明有无数其他方法,却败给欲望擅自品尝了她的嘴唇。 事到如今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可能顺利。 要恢复从前的关系,必须由塔尔敏道歉才行。 他深深低着头,恩雅却毫无反应。 "那个...恩雅?" 等待许久仍无回应,他犹豫不决地抬起脑袋。 小心翼翼只抬起视线望去—— 恩雅的脸苍白得像是被抽走了血色。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庞霎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浑身发抖的恩雅。 看着那水汪汪的眼珠,他莫名预感拳头要飞过来了。 "去死吧!" -砰! 如他所料。 挨了一记上勾拳四仰八叉倒在草地上时,他甚至觉得挨打反而是种解脱。 总比被厌恶到连碰都不愿碰要好。 "对不起!要我去死我就去死!" "去死...不,全都忘掉,求你了!" 恩雅揪起倒地塔尔敏的衣领摇晃着。 强忍着天旋地转,他支吾道: "呃,要忘记的话怎么办...去找女巫帮忙?" "不知道!不知道就去死!" "总之对不起!" 虽然觉得道歉内容和她的怒火有点对不上,但除了道歉别无他法。 片刻后,两人跌坐在草地上。 望着沾满草屑灰尘的裙摆,恩雅叹了口气: "糟透了。" "对不起。" 他条件反射地道歉。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恩雅斜睨着反问。 被质问得打了个哆嗦: "啊不是...毕竟让你不愉快了。" 结结巴巴地勉强回应。 "我强吻你...很恶心吧?" 恩雅没回答,别过脸去。 哑口无言的塔尔敏也望向湖泊。 似乎有什么掠过水面,湖面泛起细微涟漪。 恩雅委婉地开口: "你呢?" "呃,什么?" "我问你当时感觉怎样。" 还能怎样?接吻的时候? 答案根本不用说。 "讨厌的话根本不会那么做。" 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听到这话,恩雅紧紧闭上眼睛。 片刻后睁眼说道: "塔尔。" "怎么?" "你果然是个白痴。" "哈?" 恩雅作势起身却突然扑进他怀里。 紧接着贴近脸庞。 塔尔敏惊慌道: "恩雅?" 她涨红着脸说: "闭嘴。白痴。" 趁塔尔敏愣住时—— 柔软的嘴唇轻轻碰触又分离。 啵的一声。 "啊...啊咧?" 他捂着嘴唇发出了惨叫。 恩雅涨红着脸,像逃跑似的朝她刚才走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EP0025 我们胜利了! 在这个充满不公与压迫的世界里,勇敢的人们奋起反抗,终于驱逐了最强大的邪恶。 被诅咒的异族与魔物退回了地下。 骑士与农奴、商人与工匠争先恐后涌上街道欢呼雀跃。 世界的主宰已然确定。 这是人类的时代。 您听到了吗? 帝国万岁! 愿柴克之光永存! 嗯? 啊,您是说勇者大人? ** 塔尔敏仰面躺在床上。 整夜辗转难眠,眼下浮肿地凝视着虚空。 窗外朝阳已升起,壁炉早就熄灭。 感受到屋内寒气侵入身体,他只好撑起身子坐着。 脑海里塞满了昨天湖畔的记忆。 春日般温暖的阳光洒在湖边。 坐在草地上的两人嘴唇相触又分开。 恩雅吻了他。 包容了他的笨拙与生涩。 居然是她主动吻过来的这件事—— 「呃!」 他发出呻吟弹起身子。 再犹豫下去恐怕要发呆到日落。 收拾妥当推门走向隔壁时,他想若是这副模样去酒馆,准会被那群油嘴滑舌的佣兵取笑。 不如先去找她化解尴尬——反正就住在隔壁,何必特意跑远路打招呼? 顺便还能确认昨天的事。 虽然因害怕两天内碰面而直奔酒馆,但既然知道她并不讨厌自己,就没必要逃避了。 挺起胸膛深呼吸后,他敲响了门。 「恩雅?」 没有回应。 太阳刚升起不久,或许她已经出门?也可能还没醒。 等待片刻又敲了几次,依然无人应答。 正打算放弃去酒馆时,不安的念头掠过脑海——恩雅的不治之症和女巫给的药。 昨天她真的平安回家了吗? 他摇摇头。巡查猎场回来时明明看见她屋里亮着炉火。 但万一呢? 塔尔敏翻出恩雅家的钥匙开了门。 这是多年前得到的备用钥匙。 本可以先过去等她,可他实在不愿揣着不安坐在酒馆里。 他们不是朋友吗? 虽说不知不觉间朋友家变成了女孩的闺房,但确认她是否睡过头总是可以的吧? 推开门,整洁的室内呈现眼前。 那张从自家搬走的桌子映入眼帘。 书架上飘来陈旧纸张的气味。 厨房飘散着药草香。 他走向卧室。 「恩雅?」 恩雅正躺在床铺上沉睡,姿势端正。 能看见她平稳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呼——」 他松了口气。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怕是要撞墙自尽。 纯粹是这家伙贪睡而已,根本没必要担心。 居然睡得这么沉,连有人开门进卧室都没醒。 与他那个廉价的棚屋不同,恩雅的卧室里暖意融融。 壁炉虽已熄灭,室内却温暖如春,或许是什么魔法效果。 当不安从胸口消退后,取而代之的是恼火。 他蹑手蹑脚跪到床前。 「恩雅,醒醒?」 飘来她常服药物的甜香。 能看见轻轻闭合的纤长睫毛。 挺直又精致的鼻子。 下面那张小小的、淡红色柔软嘴唇。 别人这么担心地找上门,她却浑然不觉地酣睡。 虽是白操心一场,但总之—— 现在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她居然毫无醒转的意思。 难道忘了朝圣时为防备袭击而浅眠的日子? 这么毫无防备,被偷吻也怨不得人吧? 他缓缓凑近她的脸庞。 ** 恩雅根本没睡着。 她极其缓慢地呼着气。 「恩雅,醒醒?」 塔尔敏的呼吸拂过耳畔。 她差点掀开被子,好不容易才忍住。 死死攥着床单拼命装睡。 「呼…呼…」 刻意控制着不露破绽的呼吸声。 开门声虽让她一惊,但立刻认出熟悉的脚步声。 塔尔敏。 昨天,恩雅吻了塔尔。 因为他那害怕被讨厌的模样像小狗般惹人怜爱。 回想起那个场景,她实在没法如常打招呼。 所以闭上了眼睛。 本打算观察情况后突然跳起来吓唬他。 想用恶作剧掩饰羞涩蒙混过关。 可塔尔敏异常认真的态度打乱了计划。 急促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嗓音。 当他靠近床头时已是最后机会。 本该立刻起身,却在瞬间产生了好奇—— 如果继续装睡会怎样? 塔尔敏。 看似怯懦笨拙,却总能在某个瞬间洞悉她的心意采取行动。 行事果决却非得借酒壮胆才敢提问。 这个捉摸不透的塔尔看到毫无防备的她时,会怎么做呢? 会用温柔的手摇醒她吗? "难道要像童话里的王子那样,实践唤醒睡美人的传统吗? 该不会...趁人睡着的时候偷偷做些什么吧? 心脏怦怦直跳。 强忍着急促的呼吸等待下一步动作。 塔尔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呼…呼——” 塔尔敏在嘴唇相触前突然停住。 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陷入了自我厌恶。 '难道我这个男人彻底完蛋了吗?' 不由想起父亲总骂他没有男子气概的事。 脑海里父亲的幻影正兴奋地嘲笑他。 明明是恩雅鼓起勇气主动吻他的。 居然骂他是废物? 他的男子气概岌岌可危。 上次借酒劲强吻,这次又想趁人睡着偷亲。 说是担心房东才进屋,结果成了窃贼。 出门时哪会想到要这样偷偷摸摸。 这样不行。 正想着—— “呼…呼——” 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惊慌看去,恩雅还是刚才的姿势。 依然裹紧被子平躺着闭眼装睡。 “呼呜...” 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 仔细看,长睫毛在微微颤抖。 脸颊泛着淡红。 根本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迹象。 怀着沮丧的心情问道: “睡着了吗?” 这次没错过她眼皮的颤动。 过去几分钟的激情都化作了泡影。 抬起低垂的头。 斩钉截铁地说: “你,根本没睡吧。” 扭动。 “明明醒着。” “唔...嗯...” 恩雅坚持着拙劣的装睡表演。 假装说梦话转过脸去的演技蹩脚至极。 既然骗不过去就打算耍无赖了。 居然为这种家伙担心男子气概。 “哼嗯,你这家伙。还不起来?” “...” 明明只是担心恩雅才来查看,不知不觉变成了尊严之战。 恩雅干脆把脸死死贴在枕头上,紧紧闭眼。 正要弹她脑门时突然福至心灵: “该不会是想让我亲你吧?” “呼——” “喂!” 这声“呼”分明就是同意,令人火大得不行。 简直像玩掩耳盗铃的把戏。 塔尔敏陷入了进退两难。 现在不亲的话肯定会被嘲笑是废物。 但配合这滑稽场面又觉得别扭。 眯着眼瞪了恩雅一会,突然起身。 “这么想被亲是吧?” 丢下发愣的恩雅走出卧室。 从书架取来东西—— 一支鹅毛笔。 塔尔敏倒握着笔。 他记得恩雅脖颈特别怕痒。 用羽毛部分轻轻扫过她脖子。 “呀哈哈!?” 细密羽毛拂过脖颈的瞬间,恩雅爆笑出声又慌忙捂嘴。 她忘了装睡,惊慌地瞪着塔尔敏。 即便如此仍坚持不离开枕头实在了不起。 晃着羽毛笔说道: “最好快点起来哦。” “卑、卑鄙!居然用道具!” “奇怪,恩雅明明没醒却能听见幻听呢。” 羽毛再次轻触就让恩雅蹦了起来。 “咿呀!我起我起!这就起来别弄了!” 伸手按住她试图起身的额头。 对着躺平慌乱的恩雅露出胜利笑容: “还没醒吗?” “啊不是要起来但你...哈哈哈别!” “刚才拙劣装睡的是谁呀,嗯?” “我错了我错了住手呀——!” 五分钟后,恩雅签下再不捣乱的保证书,尊称塔尔敏为大人,甚至被弄哭才获得自由。 看着踉跄跑向墙角箱子的恩雅,他仍沉浸在胜利喜悦中。 直到看见箱中圣剑出鞘的寒光,塔尔敏才跳起来冲出去。 出门就看见有个男人在屋前徘徊。 那人东张西望发现塔尔敏后,亮出开朗笑容走来。 年轻面庞却穿着杂牌旧盔甲,颈间缠着黑围巾。 “哪位?” “您是塔尔敏先生吗?” "是我,但?" 用问题回答问题。 皱眉时对方爽朗笑道: “抱歉。虽然是她朋友,但多数问题恕难奉告。我只是来送回信的。” 回信? 塔尔敏瞪大眼睛,男人微笑着点头: “没错。魔女大人的回信。” EP0026 虽然快到正午,恩雅仍独自坐着。 看到这一幕的西格娜问道: "大家都去哪儿了?" "塔尔敏说有事要办。" "是吗?那伦佐先生呢?" "不知道。" 除了恩雅还有几桌客人,但少了伦佐的酒馆总有些冷清。西格娜擦完桌子,带着疑惑的表情走到姐姐身边。 "真奇怪,哥哥不见人影还能理解,连伦佐先生也……" 她想起约一个月前开始频繁光顾酒馆的那个男人——穿着异域厚布衣裳、头发整齐后梳的中年男子。魁梧身材带着压迫感,言行却像绅士般优雅。他总在清晨成为第一位顾客,渐渐就像酒馆的一部分。 "西格娜,复健情况如何?" "我没事了。" "那就好。" 结束对话望向窗外的恩雅侧脸洁净秀美。西格娜觉得"洁净"这个形容再贴切不过——俏皮扎起的金色短发,利落的长裙,鲜红魔眼里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周围客人偷瞄的视线她都能感觉到,但那些人不会知道:这副可爱外表下,恩雅正是手持光剑拯救她的勇者。这份恩情终生难报。 "他们本来就不用每次都来咱们店里啊。倒是姐姐一个人在这儿没关系吗?" 塔尔敏和伦佐都不在,恩雅却仍守着窗边老位置。她像是没听懂般看向西格娜: "不是有你陪着吗?" 这句与轻薄男人搭讪完全不同,是让人胸口发暖的话语。勇者的话语。 西格娜突然抓住恩雅双手。那手掌纤细得令人意外。 "西格娜?" "姐姐。" 被惊到的恩雅看到她激动表情,摇头道: "不必感动。当时情况特殊,我感知不到艾里诺尔的力量,只能用圣剑......呃。" 她突然警觉地压低声音: "总之算是用粗暴方式解决了,后续需要观察而已。" 嘴上这么说,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让人动容。 "抱歉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至少还得观察一两个月。" 这话听起来像承诺会继续守护她。西格娜蹲下来仰视恩雅,紧握拳头: "姐姐。" "嗯?" "请让我报答您。" 庆典事件后她就多次提过,甚至考虑变卖酒馆。恩雅总说救朋友是应该的,这次也准备好回绝。 "西格娜,我真的不在意——" "但我在意!" 恩雅愣住时,眼眶泛红的西格娜继续道: "要是就这样让您空手回去,我会失眠的。所以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她想抽手却被牢牢握住。 "不叫报答的话...当礼物收下行吗?" "礼物?" "嗯,妹妹送给姐姐的礼物。不行吗?" 半撒娇的语气终于让恩雅噗嗤笑出来,见她欣喜点头才松口: "好吧,如果你能安心些的话。" "所以是什么礼物?" 西格娜雀跃的笑容突然僵住——恩雅明显不会收贵重物品。这时她注意到手中握着的长裙布料。恩雅平日总穿遮严实的长裙衬衫,虽说冬天合理,可想到她娇嫩皮肤...... "姐姐既然答应了,贵重的可不行——" 西格娜眼睛一亮: "和我去逛街吧!" "逛...街?" 恩雅瞪圆了眼睛。 *** 塔尔敏先让恩雅回酒馆后,与陌生男子同行。面对她"那是谁"的疑问,只说是熟人。虽有疑惑,她没再多问。原本打算在屋里谈话,男子却要求去人迹罕至处。 在夸里德郊区的屋巷间穿行时,塔尔敏数次停留张望,对方始终沉默。直到他准备放弃转向他处,男子才长叹: "呼...她就是那个贝诺亚吧?紧张死我了。" 塔尔敏停下脚步,意兴阑珊地看着戴黑围巾的男人。 在夸里德西边无名小巷的某个连塔尔敏都可能迷路的地方,男人正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你特地走过来就为了说这个?该不会是怕被勇者听到吧?" 男人从怀里的小袋子掏出闪闪发亮的白色粉末,画着圆圈撒在地上。 "这是原因之一。这样做就能避开魔法追踪。" "我见过。比起这个,到底什么秘密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就算被恩雅听到了又怎样——" "你是不是太缺乏危机意识了?" "啊?这算什么话——" "换作是我,绝不会和能像捏死虫子一样杀掉自己的人当邻居。" 这番话荒唐得让愤怒都延迟了几秒才涌上来。 居然把人当怪物看待。 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没骂脏话: "别这样说话行吗?" 男人瑟缩着低下头: "抱歉。我只是个传话的。您毕竟曾经是勇者小队成员...是我多嘴了。" 久违的愤怒让牙齿都在打颤。与面对疯狼人西格娜时不同的紧张感流窜全身。 就在刚才,塔尔敏甚至考虑过必要时不听女巫的回信。退出冒险后他看似与世无争,但终究是父亲的儿子——他还记得侮辱母亲的偷猎者下场如何。 男人抬起头缓缓道: "我是魔女的其中一只"手"。您如果记得这条围巾,用它联络魔女大人会比寄信更快。我接到的命令是等您寄出信函后再接触。" 男人显然不知道勇者失去力量变弱的事。即使是魔女的手也不可能知晓一切。他不过是个传声筒。意识到这点后,怒气稍微平复了些。 恩雅是勇者。就算没失去力量也不会伤害无辜。但愤怒褪去后,仍残留着焦油般的不适感。 "刚才我也失礼了。这么说信件还没送到魔女手里?" 塔尔敏的信应该还在邮差马车上。 "魔女大人说,用膝盖想都知道您要写什么。" 他无言以对。虽然花了三四个小时写的信就这么浪费有点可惜。 围巾男轻咳几声: "咳咳,那么我正式传达:魔女艾尔朵娜虽是塔尔敏·阿尔钦的朋友,但同时也是恩雅·贝诺亚的朋友。所以不能把朋友不想让朋友知道的事告诉朋友。" 塔尔敏叹气后理解了——聪明的魔女肯定猜到他舍近求远寄信的理由。 "就这样?" "接下来是魔女给塔尔敏·阿尔钦的预言。占卜费说改天再收。" 塔尔敏皱眉: "魔女的预言不都跟诅咒差不多吗?"冒险时也收到过几次,总往糟糕的方向半灵验,感觉更像诅咒。 "听不听是您的自由。要听吗?" "自由"这个说法他很熟悉。但别无选择。冒险时虽然他负责探路,决定方向的永远是魔女。 最大的邪恶已被击败,勇者衣锦还乡。这样在夸里德田园牧歌度日就行了吗?用"从此幸福快乐"画上句点?想到恩雅的异状与莫名病症,塔尔敏凝视着男人下定决心: "说吧。" 对方毫不犹豫: "勇者必须死在夸里德。" 焦油般的不适感正在蔓延。 ** 看着双手拎满纸袋的西格娜,恩雅长叹一声: "果然还是该回去退货..." "说什么呢。这些已经是我很克制的成果了。" 恩雅现在明白酒馆制服为何那么独特了——全是店主西格娜的审美。三小时购物中,她完全沦为衣服架子被拖着到处跑。 "穿长裙不就好了?干嘛非要短裙加裤袜?" "这样才能展现美腿呀。" "展现什么..." 光想想就头皮发麻。她觉得没勇气穿这些新衣服见塔尔敏。唯一满意的是那件冬季蓝大衣,其他估计都要压箱底。 西格娜突然说: "我会检查你有没有好好穿哦?" 恩雅哭丧着脸看她: "西格娜..." "开玩笑啦。不过你穿店里的衣服不是挺合身?" "那是制服啊。" "诶?" 两人对服装的认知根本不同。 为酒馆工作穿上制服倒没什么问题,但为了炫耀而穿着裸露四肢的衣物就是另一回事了。 西格娜不理解似地摇着头。 "我这副大块头穿这种衣服不合适啦。所以可羡慕姐姐你了。" "有什么好羡慕的?塔尔不是经常夸你嘛。" "真的吗?" 就在这时。 "你就是贝诺亚吧?" 当两人聊着天偏离大路拐进巷子时,一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虽然穿着便服,但利落的棕褐色短发和结实身材格外显眼。 凭直觉就能看出是受过训练的人。 "你是谁?再靠近我就要喊人了。" 男子无视西格娜的警告大步逼近。 "听说你变弱了看来是真的?跟我们走。会保护你的。" 靠近的男人毫不犹豫抓住了恩雅的手臂。 被粗糙的手臂钳制,恩雅发出痛呼。 "好疼。" 男子似乎有些迟钝,这才后知后觉地"哎呀"了一声。 "啊,其实我们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伴随着"砰"的声响,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翻滚倒地。 恩雅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西格娜。 西格娜举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腿,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咦、咦咦?" EP0027 若邪恶尽数消散,与之对抗之人又将何去何从? 历经试炼的躯壳永不衰老,受祝福的武具永恒闪耀。 可若他们再无存在价值。 我们究竟为何而战—— ** 男人瘫倒在地毫无动静。 恩雅茫然望向西格娜。 "西格娜?" 语气像是发现了意外的一面。 西格娜慌张后退一步。 "啊不是的!我没想这样的,可是一碰到姐姐就……" 她举起双手拎着的包裹示意。 看来是因双手被占满才情急出脚。 "这一脚可漂亮过头了吧?" 无论是发力姿势还是冲击传导都堪称完美。 早已超越踢踹上升为格斗技。 "只是跟打工处的师傅学过些防身术……" 对那个把她当作普通女孩轻视的男人而言,这记飞踢恐怕远超预期。 能飞出十几米远,冲击力堪比被马匹踹中。 感受到视线后,西格娜难为情地用包裹挡住双腿。 那模样让我噗嗤笑出声。 "之前谁说该露腿来着?" "这、这不一样啦……" 或许因高挑身材,她似乎很抗拒被当成男性看待。 想来维持端庄沉稳的仪态才是她的目标。 目光扫过女服务生制服下包裹在紧身裤里的修长双腿。 "踢技归踢技,西格娜的腿很漂亮不用遮啦。" "诶?啊……" 西格娜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缩着身子,连忙调整站姿。 我笑着看她手忙脚乱,转而问出关键: "西格娜平时力气就这么大?都能把人踹飞了?" "不…虽然比普通人结实些…但绝没到这种程度。而且我从来没踹过人啊。" "果然是那晚的影响?" "不确定…但之前确实不会这样……" 恩雅眼中闪过精光。 "我当时强行切断了艾里诺尔的诅咒。按理说变形族善用诅咒反而能变强,可切断后力量却暴涨……" "姐姐?" 她完全忘记方才险些遇袭,沉浸思考的模样哪像普通少女,分明是个遇见神秘事件就忘我的研究者。 "狼人与始祖断绝联系的案例前所未有,西格娜应该是首例。" 狼人少女哭丧着脸: "该不会是柴克之光的影响?可也不至于……" "姐姐,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有什么比你身体更重要?" 西格娜指向自己制造的惨状——冰冷地砖上昏迷的男人。 "姐姐救下的孩子可能变成杀人犯了哦?" "杀人犯?…啊哈。" 恩雅这才明白妹妹的忧虑,却对伤者毫无愧色。 "哈哈哈别担心,踹得好!我浑身舒坦。" "啥?" "那家伙死不了。" 即便听到保证,西格娜仍泫然欲泣:"可我踹碎了他胸膛啊!" "胸腔碎了会有这种清脆声?信我。" "但人都飞出去了……" "那家伙也不是凡人。" 恰在此时,地上的身躯突然抽搐。 在少女们惊愕目光中,昏迷者挣扎着撑起身子。 "漂亮…的…呃嘎!" 他连眼睛都还没聚焦就放出豪言。 西格娜见状更忧虑了:"姐姐怎么办?" "不知道,要不再补一脚?" "卑…卑鄙!趁人病…呕…该吐口水的…" 恩雅气得直拍妹妹肩膀:"突然抓人胳膊还有理了?西格娜你…" "不要!他说要吐口水!姐姐去!" "意思是让我挨口水?" "不是啦!我不想再打人了…" 在她们争执时,男人踉跄着想站起,却连撑地都做不到。 "放马…过来…只要还喘气…呕…" 恩雅下意识接话:"使命永续。" 这是骑士团誓词。 男人闻言大喜,她却皱起眉头。 "哦!果然是贝诺亚卿…呕呕!" 最终他没能站起,趴在地上呕吐不止。受那种冲击,没昏死已属奇迹。 西格娜小声问:"什么意思?" "晚点解释,不想继续揍人就快溜。" "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沉重的问题让人一时语塞。 其他方案都存在让西格娜留在身边的难度。 我咬紧牙关。 『剑』什么的,明明连称号都舍弃了。 "走吧。" 两人丢下那个男人离开了小巷。 ** 望着晚霞,恩雅走向回家的路。 手中提着从西格娜那里分到的衣袋。 她和西格娜穿过错综复杂的巷子多次确认无人尾随后才分开。 既然已经暴露行踪,在巷子里绕路隐藏动向意义不大。 只要还在夸里德境内,他们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 但西格娜仍坚持多绕几圈,希望能撇清关联。 这是唯一能做的事了。 虽然那群自称骑士的家伙应该不至于胁迫少女...但万一呢? 有西格娜在真是帮大忙了。 被年轻骑士抓住手臂的瞬间,恩雅就明白自己无法挣脱。 若非西格娜在场,恐怕早就被强行带走了。 西格娜只是个刚摆脱诅咒命运的少女。 会因身材高挑担心不够淑女的女孩子。 她的故事才刚刚展开。 恩雅不愿让那纯洁的人生染上污点。 若用故事来比喻,恩雅的篇章已接近尾声。 骑士团找上门不过是既定流程。 预示着约定的时刻临近。 离开街道向西南方最偏僻的角落走去,她的家就在那里。 手臂开始颤抖。 她转头确认塔尔敏的住处。 那栋房子没有透出半点灯光。 塔尔敏在门前遇见某个男人后,以有事为由让她先走。 从正午出门购物到黄昏时分都不见人影。 太阳都快完全沉下去了,他还没回来吗? 怀着疑惑推开门,屋内竟有人影。 定睛一看,坐在桌前的正是塔尔敏。 "塔尔?" "恩雅。" 他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她。 看到他的瞬间手臂停止了颤抖。 想到白天的事,她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喊道: "塔尔!你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有话要说。" 塔尔敏对她受惊的模样毫无反应,面无表情的样子与早晨判若两人。 她把行李放进卧室后故作轻松地搭话: "什么事呀?要我给你削水果吗?" "不必,坐下。" "呃、好..." 反常的强硬语气令人难以抗拒。 恩雅乖乖落座时忽然觉得,他不容反驳的态度有点可怕。 ** 塔尔敏拼命压制着想吼叫的冲动。 脑海中翻涌着滚烫的漆黑情绪。 那个质问"为何不防备勇者"的男人。 恩雅为何闭口不言? 是在戏弄他吗? 就像没人会向猎犬透露秘密那样? 他强忍情绪缓缓开口: "恩雅,今天去哪儿了?" "和西格娜见面嘛。" "买东西了?酒馆买的?" "那个..." 恩雅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眯起眼睛。 她犹豫片刻后皱眉道: "是秘密。话说你干嘛像审犯人似的?真不舒服。" 她还能生气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此刻他迫切希望这场对话能爆发争吵。 "你隐瞒的事比犯人更多吧?" "啊?" "我只是问买了什么。连这都不能答?" 明明有更温柔的询问方式。 但黑色情绪终于决堤。 恩雅捂住嘴发抖: "塔、塔尔?不管发生什么都先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拿给你看..." 一旦溃堤便再难停止。 他拦住想逃回卧室的恩雅厉声问: "你来夸里德是为求死吗?" 恩雅的身影突然僵住。 她转身时像老旧门板般发出咯吱声响: "这话...听谁说的?" 本该被她的严肃表情震慑,心底却涌起诡异的快意。 "连这也不肯回答?算了。" "塔尔。" "是我先问的。" 她咬住嘴唇不作答。 虽然没有必须回答先问者的规则,但这犹豫是出于顾虑... 还是在疑惑"驯服的狗为何突然发狂"? 若不满意,用圣剑杀掉就好。 不明白。 正因不明白,他起身逼近。 颤抖的恩雅仰望着他。 "这个也不想答?那就别答。" "塔尔?" "既然不给答案,我就按自己的方式理解。对吗?" 这是重逢后首个不成文的约定。 恩雅把手伸向少女的脸庞。 "塔尔,唔…" 她抬起对方的下巴,强行吻了上去。 EP0028 恩雅没有说。 为什么回到夸里德。 为什么会失去力量变得衰弱。 患了什么严重的病,她表示不会告诉我。 作为替代条件,她说愿意做任何事。 只要是能用她身体来替代的事情,什么都愿意做。 她这么说道。 我明白即使是朋友之间也会有难以启齿的苦衷。 并不打算以友谊为借口强求她坦白那些羞耻的事。 但是。 如果这苦衷关系到生死的话—— 触碰到恩雅时,胸口微微发疼。 恩雅别过脸躲开我的视线。 嘴唇分开时自然产生了说话的间隙。 "呼呜...塔尔,等一下...你现在很奇怪...我会帮你的。" "不是这个问题。" "塔尔...唔嗯..." 因为不是想要的答复,我再度堵住了她的嘴。 用右臂环住她的肩膀,托起下巴吻了上去。 没有伸舌头的浅吻。 当我再次攫取那柔软的嘴唇时,恩雅漏出了呻吟。 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啊呜..." 听到这声音,恩雅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闭着眼睛身体轻颤。 即便如此她仍在水中挣扎着想逃离。 纤细的双臂试图推开我的胸膛。 像落入陷阱后横冲直撞的小动物般,脆弱而无助的模样。 尽管拼命挣扎,却连塔尔敏的一条手臂都挣不脱,反而更加贴近。 甚至让我产生要小心不让她受伤的想法。 刹那间有某种情绪缠绕上来。 黏腻漆黑的情绪。 塔尔敏顿了顿,随即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必须牢记这场游戏的目的。 压制着莫名涌动的情绪说道: "我想听的回答不是这个。你知道的吧?" 恩雅眼眶湿润却仍保持倔强。 "...塔尔,你...现在很奇怪。" "不打算回答吗?" 恩雅叛逆地抬起眼帘: "对现在的你...我什么都不能回答。" "是吗?随你便。" 被拒绝回答本该感到烦闷,但此刻他心中却没有丝毫不甘。 因为"可以肆意妄为的对象"就在眼前。 再次凑近她的脸。 "唔嗯..." 在嘴唇相触前,恩雅放弃挣扎般闭上眼睛缩紧脖子。 看来是明白靠力气无法挣脱而决定忍耐。 但塔尔敏早已不是初吻。 他清楚地知道如何击溃恩雅的防线。 用舌尖撬开唇缝时,她的身体轻轻弹跳了一下。 轻抚牙龈深入齿列,在战栗的口腔中寻到紧绷的舌头轻轻吸吮。 "啾呜..." 能感觉到恩雅蜷缩的身体逐渐脱力。 原本该搂住她腰肢支撑倾倒的身体。 但这次只是放任不管地专注于亲吻。 -啾、哈啊、啾。 黏腻的水声与粗重的呼吸。 不同于葡萄酒的清甜,更为浓稠的液体被搅动的声音。 暂停亲吻时,往她耳畔呵着痒说: "恩雅,你接吻时真敏感。" "...不知道。" 不断玩弄着她的弱点。 与逐渐瘫软的身体相反,她的舌头僵硬得不知所措。 肆意凌虐着这份生涩。 温柔缠绕后又随心所欲地吮吸。 漫长亲吻结束后站起身来。 恩雅跌坐在卧室门前已经完全恍惚。 "哈啊...哈啊..." 她望着虚空吐出灼热的喘息。 塔尔敏看着这副表情刚要轻笑却突然僵住。 在欲望暂时得到满足的瞬间,他意识到那黑暗粘稠的快感真面目。 是征服欲。 用暴力压制并肆意玩弄时感受到的卑劣快意。 冠以背叛之名的真实本性。 强烈的呕吐感骤然袭来。 "呃..." 猛地偏头捂住嘴。 强压下去后查看恩雅,她似乎并未察觉。 咬紧牙关。 凌乱衬衫下,卷起的裙摆间露出雪白大腿。 必须重新武装起欲望。 不回答又如何? 享受不就好了? 恩雅,其实你也很喜欢的对吧? 拽起恩雅的手臂。 "起来。" "塔尔?" 拉起她拖向卧室。 将她抛在床上时,恩雅发出痛呼。 "啊呜!" 太过火了吗? 正后悔可能弄疼她时,趁她还没回神就把双腕扣在头顶。 压着手腕俯视她。 "恩雅。" 她脸红片刻后闭眼深呼吸。 再睁眼时已是下定决心的表情。 "随你处置。" 以不回答为代价,默许了一切行为。 虽然心口再度疼痛,但还是咬牙喊道: "就是不回答是吧?" 即使到这种地步恩雅依然守口如瓶。 威胁般揪住她衬衫前襟。 宁愿她反抗也好。 羞耻挣扎也好。 哪怕是当成玩笑蒙混过去。 掀开衣摆的瞬间恩雅也没有畏惧。 纯白内衣上方露出雪白的胸前肌肤。 "恩雅。" 没有回答。 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的再接下来呢? 难道要这样永远折磨着她,而恩雅永远不回应,让两人永远平行下去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我是冒险中被淘汰的没用猎人? 因为我是个连亲吻都需要找借口的懦夫?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 这个事实让胸口揪心地疼,再也无法忍受。 已知的事实只有恩雅会死在夸里德的预言。 会死?谁? 眼前突然模糊了。 抽泣着说出了一个愿望: "恩雅,别死。" 在夸里德对面的大教堂里,人们每日向神明祈祷的,就是这样的心愿吧。 神明从不回应那些日复一日祈祷。 "别死。" 别丢下我一个人去死。 ** 塔尔敏的状态很不对劲。 从他抗拒入睡般用力的眼神和激烈语气来看,恐怕是中了某种暗示。 或许是类似「不和之语」那样会令同伴相互猜疑、挑起纷争的魔法,但这副躯体无法准确感知。 女人的身体除了吃得少容易饱之外,简直毫无用处。 只能推测有某种阴谋正像那位接近她的骑士一样向他逼近。 或许塔尔敏也像西格娜那样因她而遭受伤害。 想到这里的一瞬间,恩雅终于下定决心—— 是时候离开了。 在夸里德短暂的停留中得到了太多。 不仅收回了本应归还的戒指,幸运的是还多了个会甜甜喊姐姐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有塔尔。 本打算默默守护他片刻,却奢侈地一同漫步庆典与湖畔。 解开了束缚他的诅咒。 借着酒意,唇齿相交。 已经足够。 光是回忆就让人胸口满溢到几乎决堤。 那位抓住她的骑士来得时机确实恰好。 若来得更早会有遗憾,来得更晚则会难以割舍。 "就是说不会回答喽?" 所以,没有回答。 明明已经忍耐到这里。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明明"所有人"都能迎来幸福结局。 何必在最后关头搞砸呢? 对于他独断专行的话语,故意表现出更强烈的反抗。 反正这副无用躯壳,由他处置的念头绝非谎言。 如同献给塔尔敏的最后祭礼。 被拖进卧室时心跳加速了片刻,但塔尔敏没有侵犯她,而是伏在她胸前呜咽。 不得不屏息听着他最后一句话: "别死。" 猎人又向她递出一枚戒指。 不该接受。 不能回答。 可是。 恰到好处的幸福,被这一句话彻底决堤。 "我不会死。" 泛滥的洪流名叫留恋。 "真的?" 因为爱哭鬼塔尔正对她苦苦哀求啊。 代替回答,她伸出手臂。 将他拉过来拥入怀中。 有他代替哭泣,自己反而不能放肆流泪。 何止是眼泪。 感受着浸透胸口的湿润,恩雅叹息。 啊啊。 现在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 塔尔敏停止哭泣后第一件事是整理恩雅的衣领。 拉平掀起的衬衫,掸去灰尘。 恩雅当然哑口无言。 "现在才来?" 窘迫得说不出话。 他揉着鼻子移开视线。 "那个…对不起。" 一小时前绝对发生过什么。 调戏恩雅未果后,居然把脸埋在她胸口嚎啕大哭。 想起自己抽噎着大喊"别死"的模样,脸颊又开始发烫。 虽然哭过后畅快许多,但想到今后会因此被取笑,心里就泛起苦涩。 "那个,恩雅。" 本想以天色已晚为由告辞。 却看见恩雅正在脱外衣。 瞥见雪白肌肤的塔尔敏猛地转回头。 恩雅扑哧一笑。 "现在害羞?刚才不是把脸埋得很享受吗?" "不是的…" 羞耻得想逃,但自知理亏无法付诸行动。 仔细想想,似乎不仅抽泣时把脸埋在她胸前,还不经意间享受了那份柔软。 恩雅把脱下的外衣扔进角落的篮子: "被眼泪鼻涕弄成这样怎么睡?得梳洗。" 她的文胸同样浸满泪渍。 塔尔敏扭头站起来。 要逃跑只有现在。 "对、对啊!该梳洗了!呃…总之抱歉,明天再谈!" 决定把难题留给睡醒后的塔尔敏处理。 处于全盛状态的恩雅无人能敌。 本能察觉到危险。 更何况现在眼睛不知该看哪里。 平时总是穿着遮盖全身的长袍,此刻她却仅着内衣也如此坦荡。 就在他刚要迈步时,恩雅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 已经抬起的腿不得不放回原位。 明明单手就能制服对方,可衣摆被拽住的瞬间,他就像被毒蛇咬过般浑身脱力。 "去哪?" "啊、没有。我得回家梳洗!这样才好睡觉!" 更重要的是能逃离这里。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恩雅笑眯眯地说道: "在我家洗吧。" "啊?为什么?" "洗干净再睡。"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看见恩雅正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会帮你好好洗干净的。"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果然还在生气啊。 EP0029 塔尔敏傻愣愣地站在浴室里。 准确来说,是被恩雅推进浴缸后困在了里面。 昏暗的浴室里,水龙头滴答作响,能看到用于烧水的炉灶和大铁锅,还有盛满热水的浴桶。 他并非忘记了如何洗澡。 尽管视线扫过了角落篮子里整齐摆放的肥皂、香膏瓶和毛巾,塔尔敏的全部神经依然紧绷在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 静谧的室内,客厅暖炉里传来噼啪的燃烧声。 恩雅拖着拖鞋从厨房走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要是被她看到这副呆站的模样,肯定会被数落。 塔尔敏这才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却绊住了自己的腿。 本想至少先脱掉长靴,但慌乱中连这个动作都变得踉踉跄跄。 最终在脱完前门就开了,让恩雅看见了他单脚跳的滑稽模样。 "在干吗?打算什么时候脱衣服洗澡?" "啊,不是..." 塔尔敏正刻意地背对恩雅。 当恩雅绕过他走进浴室时,背对着她的塔尔敏也不由自主跟着转了个圈。 他盯着墙角,徒劳地把长靴摆得整整齐齐。 不知是否看出了他的窘迫,恩雅突然笑出声来。 "啊哈哈哈!塔尔,看我也没关系哦。" 什么叫看我也没关系?看什么? 他面朝墙壁紧闭双眼。 浴室里芳香的肥皂味熏得他头晕目眩。 身处昏暗的室内,其他感官似乎变得格外敏锐。 他侧着肩膀问道: "恩雅,你现在...那个...应该不是完全没穿衣服吧?" 连"是不是光着身子"都不敢直接问出口的自己真窝囊。 他根本没有勇气确认恩雅现在的装扮。 该不会...是打算一起洗吧? "你猜?" 这戏弄般的回应让他有些火大。 虽然被小看伤到了自尊,但作为罪人也没资格反击。 虽然最终以突如其来的哭泣和恩雅的拥抱收场,但无法否认自己被阴暗情绪支配时对她做出的粗暴举动。 就算当场下跪谢罪也不为过。 恩雅命令他洗澡后,也跟着进了浴室。 抛开罪恶感不谈,烙印在记忆中的快感正令他心神不宁。 从夸里德归来的恩雅已蜕变成完美的女性。 用武力压制昔日勇者时的优越感与征服欲。 无视她的意愿撬开双唇,贪婪啜饮甘美的唾液。 扯开前襟将脸埋进饱满的胸脯。 虽然埋怨着不肯坦白的恩雅很讨厌,最终却借着挚友的名义亵渎了女性的身体。 以折磨蜕变为女人的朋友为乐。 他长叹一口气。 "呼..." 说实话,现在很想看清恩雅的模样。 他正处于兴奋的极限状态。 转头乃至转身的动作都别有深意。 硬挺的裤子令人不适,他又扭了扭身子。 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挑衅。 脑海中正拼命进行着合理化辩解: 虽然是他先玷污了她,但主动脱衣展示的可是恩雅本人。 洗澡时不小心看到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已经看过一次了,既然是朋友又有什么关系——他想要更坦荡地行动。 况且如恩雅所说,只有先洗完澡才能结束这个局面。 继续盯着浴室角落只会让身体越来越冷,毫无意义。 下定决心的塔尔敏慢慢转过身。 边解衬衫纽扣边发出最后警告: "喂,没穿衣服的是你吧?" "脱什么?" 转头看去,恩雅正穿着宽大的浴袍。 她张开双臂展示: "锵——怎么样?" "......" 看着沉默的塔尔敏,恩雅笑弯了眼睛。 对上那双充满戏谑的猩红眼眸时,塔尔敏全身陡然僵直。 见她眼尾扬得更高,正委婉地发问: "该不会在期待什么吧,塔尔?" "...完全没有。" "可你刚才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呢?" "才不是!觉得浴袍很配你而已。" "谢啦。" 恩雅咯咯笑着。 这笑容让他意识到心思已被看穿。 只能拼命忍耐发烫的脸颊。 说不清该庆幸她穿着浴袍,还是为此遗憾。 恩雅将带来的烛台挂在墙上,把燃烧的石头扔进盛满水的浴桶。 "这样就能加热?火不会熄灭吗?" 他赶紧转移话题。 "嗯,因为不是真火呀。难道你打算洗冷水?" "燃料不是不够嘛。" 正如恩雅所说,石头在浴桶里持续散发着橙黄火光。 被照得亮堂堂的浴桶堪称奇景。 "这石头从上次开始就很有用呢。" "太烫就加冷水。会开水龙头吧?" "会。" 恩雅笑眯眯地往浴室门口走去。 "那么,祝您沐浴愉快,客人?" 塔尔敏无法直视她的笑容,只好再度移开视线。 厚实的浴袍裹住全身让他觉得应该没问题,但从衣襟间若隐若现的锁骨与光裸双腿依然散发出过度的诱惑感。 恩雅离开半小时后。 塔尔敏正享受着从浴缸出来、用高级香皂与温水冲洗身体的奢侈时光。坐在小板凳上用湿毛巾擦拭身体时,他突然陷入苦恼。 说好要留宿的。 就算洗完澡干干净净出门,恩雅也不会放他回家。因为外宿带来的兴奋感早就消耗殆尽。朝圣期间辗转过多旅店,也常在晨露中醒来。恩雅似乎想难得地在熟悉天花板下入睡——问题出在塔尔敏身上。 和女孩同处一室就寝?他的身体实在太健康了。健康过头了。 和恩雅同床盯着天花板怎么可能睡得着?满脑子只剩下失控扑向她的未来景象。毕竟他早有骚扰恩雅的前科。 必须在睡前解决欲望。 用传统方式。 塔尔敏谨慎地环顾四周。虽然是陌生环境,刺激要素却很充足。芬芳的肥皂香气、恩雅使用的浴缸与毛巾。他缓缓起身闭上眼。 正当他动作时—— "塔尔?" 房门突然砰地敞开。 哐当! 恩雅瞪圆眼睛看着慌忙跌坐在地的塔尔。 "水桶欺负你了?" 她看着被踢翻滚动的木桶问道,本意只是担心他是否被桶沿砸到脚背。 蜷缩成团的塔尔敏发出惨叫般的喊声: "才不是!你、你这...恩雅!敲门呢?!" "我家为什么要敲?"正抓着毛巾浸湿的恩雅歪头,"来帮你搓背啊。" 塔尔敏始终维持着别扭的蜷缩姿势。肚子疼? 但他没喊疼,只是挤出句话: "不用了,出去吧。" "都说要搓背了,以后别嫌痒又挠。" 眼前闪过他当年哭求"别死"的模样。恩雅沉浸在回忆里——小时候塔尔敏总害怕孩子间的打闹,保护小塔尔曾是她的职责。后来才明白他的犹豫源于身怀致命武技。 难得想重温共浴的儿时情景,对方却异常抗拒。 "你裸体我看惯了,转过来。" "真的不用..." 无视拒绝,湿毛巾啪地贴上后背。听着他闷哼声,恩雅轻笑着擦拭。不知何时他的背变宽了,褪去了少年的单薄。 但这怪味是...? "又不是害羞..." 故作镇定的声音突然走调。毛巾不知何时停了动作。浴室里弥漫着微妙的空气,火焰石持续加热的水蒸气如绸缎般流动。 恩雅大腿内侧忽然发痒,不自觉地扭动身体。肯定是湿气太重。在氤氲水雾中,她渐渐理解现状——那个蜷缩着遮挡羞处的男人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终于明白塔尔敏先前在做什么。 这气味曾在某处... "变态!" "什、什么?!"她涨红着脸反射性喊道,背对她的塔尔敏耳根瞬间血红。幸亏他没回头,恩雅把发烫的脸埋进蒸汽继续骂: "在朋友家浴室干这种事?你还是人吗!" "呜..." "看你可怜才来帮忙,居然...居然...!" 责备的同时,她自己也被话语的重量震得发抖。两小时前刚拒绝侵犯她的男人留宿,可那时邀请的是爱哭鬼塔尔——如今这个塔尔却有着成年男性的宽阔后背。 突然塔尔敏发狠喊道: "这都是为你好!" "哈?" "万一睡着失控侵犯你怎么办!你不也清楚吗!" 被戳中痛处的恩雅羞愤躲闪: "不、不知道!" "少装糊涂。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既然被发现就坦率点?" 可她注意力全集中在某个词上。 睡着后会怎样? 焦躁扭动身体许久,在塔尔敏疑惑转身前低声问: "所以...解决了吗?" "啊?" "就是...欲望。" 提问时她的脸更红了。塔尔敏呆滞许久才反应过来。 "…才不是。是你半路闯进来的。" "那可就麻烦大了。" "没错,麻烦大了。托你的福,我整晚都在考虑要不要往大腿上捅一刀。" 塔尔敏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所以求你快出去,别再让我这么难堪了…赤裸裸地坦白自慰?我正准备跳进浴缸淹死自己。" "…要帮忙吗?" "什么?" 这显然不是指帮忙捅大腿或是溺死在浴缸里。 "要帮忙吗?就是…解决那个。" 塔尔敏慌张地转过头来。 我避开他的视线,紧紧攥住他搭在背上的毛巾。 EP0030 寂静笼罩下来。 塔尔敏坐在沐浴用的小凳上回头看她。 被水打湿的皮肤在摇曳的火光下闪闪发亮。 虽然赤裸蜷缩只露出脑袋的样子很可怜,但弓箭修习者特有的结实背下部肌肉格外醒目。 他慢慢擦拭披在上面的毛巾。 透过湿毛巾能感受到塔尔敏坚硬的背部。 塔尔敏的触感。 "恩雅?" 发呆的视线顺着背部游走时突然对上了塔尔敏的眼睛。 惊慌失措地别过脸。 脸颊发烫。 为掩饰动摇脱口而出: "干、干嘛?没听见吗?" "你是认真的?那个?" 偷偷瞥见塔尔敏正凝视着她。 那慌乱中仍试图揣测意图的灼热眼神。 为躲避那视线不自觉闭上了眼。 本该假装没看见继续擦背,现在却把脸埋在胸前后悔不已。 自慰被抓包的塔尔敏挤出辩解。 说是为了避免扑倒她的荒唐理由,却意外让人心动。 虽是丢脸的事,但毕竟说是为她着想。 他的言行说明了一个事实—— 那个塔尔敏,看着她就兴奋了。 下腹又泛起瘙痒感。 不着痕迹地轻轻交叉双腿。 摇曳的灯光、氤氲的雾气,尤其是刺激性的体味。 眩晕得想瘫坐,却撑着塔尔敏的后背站稳。 长呼一口热气后睁眼回答: "是啊。" 塔尔敏的眼睛颤动起来。 ** 瞬间窒息的塔尔敏装作若无其事: "知道满足欲望是什么意思吧?" "蠢货,是我先提的。" "不是不懂装懂?" 被轻视的恩雅斜眼看他。 虽然偶尔犯傻,但应该不至于不懂帮忙自慰的意思。 "所以答案是?帮还是不帮?" "呃..." 塔尔敏没能立即回答。 既担心继续兜圈子会让恩雅放弃,又痛恨不敢接受好意的懦弱自己。 『我来帮你』蕴含的无数可能性。 他抓住恍惚的精神思考。 虽是用各种借口索吻的罪人,但觉得接吻和这事不一样。 塔尔敏终究只是玩弄了诱人的女体,可恩雅呢? 不,不接触也能帮忙的方法很多。 那恩雅在想哪种方式? 他勒住脱缰的妄想。 转动眼珠偷瞄恩雅。 浴袍下的玲珑曲线令人浮想联翩。 花蕾般紧抿的嘴唇。 说着要帮忙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清纯红瞳格外可爱。 只是接触方式不同,根本不可能拒绝。 正要叹息着做决定时,四处张望的恩雅突然收起毛巾发火: "算了。看你可怜才想帮忙的..." 塔尔敏急转身子导致恩雅的话变得模糊。 他面对恩雅坐下: "好啊,帮吧。多谢。" "突然转身干嘛?" 看到恩雅慌张的模样,羞耻心淡去,些许快感涌上心头。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纠结很可笑。 这感觉不坏。 大不了就是男人手活被抓包,受不了恩雅自己会逃,他又不吃亏。 恩雅无法移开视线般盯着他。 游移的赤瞳正缓缓滑向他下半身。 为阻止羞耻心复苏,他立即施压: "所以准备怎么帮?" "诶?" 恩雅惊跳起来,慌乱抬起原本低垂的目光。 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塔尔敏重拾从容: "说帮忙很感谢,但不知用什么方法。有好主意吗恩雅?" "那个..." "哪个?有想法了?" "唔..." 恩雅身体微颤。 塔尔敏强忍笑意看她脸红—— 这样她会更害羞。 他只是真诚地露出好奇表情。 这无意的攻势让恩雅方寸大乱。 "为难的话不帮也行?" 试图用缓和气氛的话收场。 虽然恩雅现在逃走会有点可惜,但和刚才情况不同了。 塔尔敏犹豫放弃与恩雅受不了逃跑,结果相似但本质迥异。 "呵。" 忍不住流露胜利笑容的瞬间,恩雅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对上她瞪圆的双眼,塔尔敏僵住,心知为时已晚。 加密段落[已屏蔽] 熟悉的套路。 虽然想为那高超技巧鼓掌喝彩,问题在于他现在浑身赤裸。 靠自慰点燃竞争心又能怎样? 恩雅盯着他开口道。 "不是说了我要帮你吗?" 她正逞强地坚持着说出口的承诺。 他咽了口唾沫。 必须斟酌用词。 "呃,恩雅...但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没事,『你』才让人担心。" 试图用疲惫当借口搪塞过去,却被恩雅干脆地拒绝。 她说问题在于塔尔敏身上。 最终他垂下肩膀重复刚才的话: "那你要怎么帮?" "什么都行。" "你说什么?" 听错了吧? 他张大嘴愣住时,恩雅露出了妖娆的笑容。 "被欲望折磨的不是你吗,塔尔?所以在你满足之前我什么都愿意做。" "等等..." 这狡黠令他气得发抖。 这已是变成女性后的恩雅发起的第二次袭击。 无论做什么都说是塔尔敏自己想要的态度。 明明是恩雅先说帮忙,不知不觉却变成塔尔敏在恳求的境地。 他瞪着恩雅长叹一口气: "哈啊..." 捉弄恩雅他很在行,但这次下半身成了人质。 在下流场面刺激下已濒临爆发边缘。 在惩罚她之前自己先要撑不住了。 从未体验过如此汹涌的下体充血。 胀痛难忍到需要帮助的程度。 最终他举起双手投降: "捉弄你是我不对。" "知道就好。" 恩雅得意洋洋地笑着。 塔尔敏尴尬地闭紧眼睛又睁开看向她: "真的很难受...能帮帮我吗?" "好、好啊。" 恩雅再次紧张地扫视他的裸体。 深呼吸后他低声说: "先...摸摸看?" ** 恩雅干咽了一下。 她涨红着脸一步步逼近他腿间。 虽然有些憋闷,但他想着恩雅也需要时间准备便耐心等待。 她整理浴袍蹲下身,缓缓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令他终于吐出口气: "这是什么酷刑?快疯了。" "唔..." 虽是玩笑话,恩雅只是焦躁地握了握拳。 当她再次伸手时,他不自觉绷紧了下半身。 看到那跳动的器官,恩雅吓得缩回手: "好恶心。" "你这臭丫头..." 明知是正常反应,被嫌弃还是让他一阵心酸。 他挠头看着坐在腿间的恩雅: "要不还是算了?" "不、不用!别乱动就行..." 见恩雅发火,他乖乖闭嘴。 虽然嘴上说没问题,她显然不知从何下手。 犹豫的恩雅突然眼睛一亮: "转过去。" 他默默转身后,感受到双臂从腋下环抱而来。 当浴袍布料贴上后背时,他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样就不用直视了...而且我比较习惯这个方向。" 她兀自解释着将手慢慢下移。 从腹部到脐下,再往下。 纤细手指掠过肌肤时,修剪整齐的粉色指甲在灯光下闪烁。 耳边传来急促呼吸声——恩雅不知何时已靠在他背上。 由于她站着俯身而他是坐姿,柔软的胸部自然压上了脊背。 "说了别乱动..." 他咬牙固定身体时,忽然想起被玩笑气氛掩盖的重要问题: 这份帮助是否掺杂着对朋友的廉价同情? 是不是在强忍厌恶配合他? 本该问清楚的。 就在这时,恩雅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了他。 "呜!" 他差点弹起来,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大幅晃动。 恩雅没责备他,反而开始动作。 她颤巍巍地用手包裹住阴茎轻叹: "好烫。" 塔尔敏觉得她的手才冷,但没说出口。 当她困惑地调整手势时,突然改用双手握紧: "一只手果然不行..." 随即开始缓缓撸动。 柔软的手指上下往返抚弄着那物件。 瞬间涌上的快感让脑袋仿佛融化一般。 胸口一侧传来阵阵发痒的刺痛感。 不捉弄些什么简直无法忍受。 "呜、说什么呢,恩雅?" "嗯?" "呃嗯、手、一只手怎么够的部分..." 身后的恩雅似乎思考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不,手虽然小但你的那里...倒是很大呢。" 她的手指仍持续动作着。 "啊、我的算是偏大的类型吗,恩雅?" "大概吧。" "说大...有参照标准吗?比谁大?" "那当然是..." 正要回答的恩雅突然噤声。 竖耳等待时,她忽然在指尖施加力道。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惊叫脱口而出。 "呜嗯!" 身体止不住颤抖之际,湿热吐息拂过耳畔。 分明方才还是甜腻的嗓音,此刻却如恶魔低语。 "我让你闭嘴了吧。" "呜、是...是这样呢..." "对掌握要害的人,是不是该注意言辞?" "您说得对。" 敬语不假思索溜了出来。 所谓掌握要害,此刻真是字面意思。 本想恶意收拢手指,但塔尔敏险些因此直接失守。 恩雅轻叹着松开力道。 "别闹了,我也需要集中精神。" 他闻言闭口后,她也再不作声。 指尖再度游走起来。 ...... 旖旎的空气升腾搅乱思绪。 因恐惧这般氛围,才故意抛出闲话。 肌肤摩挲声与灼热吐息。 恩雅甜美的体香。 喘息自然再度漏出唇间。 "呃、啊..." 深深埋下头去。 锐利快感几乎要掀开头盖骨。 危险阶段早已突破。 满溢的释放冲动此刻只求舒缓。 但仍抓着残存理性最后确认。 这样...真的可以吗,恩雅? 纵容我占据你的手? 在你掌心释放? 今后持续这样的关系? "恩雅。" "怎么?"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发烫的脑袋组织不出完整句子。 万千不安与疑虑,岂是这单薄问句能承载。 最终这般不负责任的推诿,塔尔敏自己亦是共犯。 恩雅喘着气答道: "...不知道。塔尔想怎样就怎样吧。" 太狡猾了。 撩拨到这种程度,却说最后的选择权在他。 听到这种话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翻转身体。 突然四目相对,恩雅顿时失措。 "恩雅。" 手臂伸了过去。 "突然干嘛——呜嗯!" 环住她后颈吻了上去。 她惊慌蜷缩,但左手仍握着他的昂扬。 那坚持到最后的倔强反而显得娇憨。 伴随炽热脉动,在她掌心彻底沦陷。 EP0031 塔尔敏身上的力气渐渐消失,恩雅慢慢向后退去。 恩雅接下他那东西后并未惊讶或慌张,只是冷静地冲洗着手。 塔尔敏沉浸在情事的余韵中喘息着,慌忙道歉。 "对、对不起。" 舀起浴桶里的温水冲洗时,恩雅注视着他。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个,就是,你手上…..." "没事。我说过会帮你的,手洗干净就行。不过浴袍得换一件了。" 看着弄脏的浴袍,恩雅微微一笑。 "辛苦你了。" "啊,不会。" 这也能算辛苦吗? 出乎意料的温柔态度让塔尔敏像尿裤子的小孩般手足无措。 他坐在椅子上欲言又止时,恩雅嫣然一笑伸手解开浴袍系带。 "那么,现在我要洗澡了,你要继续坐着也行。" "什么?恩雅等一下!我腿上没力气…..." 尽管他哀求着,包裹恩雅的浴袍系带还是缓缓松开。 她拾起散落的衣物,踩着积水声走出浴室。 ** 片刻后。 塔尔敏浑身干爽地坐在床上。 用热水彻底清洗身体已是久违的事。 他强忍着一头栽进床铺的困意打量四周。 看起来恩雅并未准备多余的睡袋或毯子。 高档床铺承载一个男人的重量却毫无声响,因此浴缸的水声听得格外清晰。 水花声。 恩雅擦洗身体的声音。 塔尔敏猛然仰面倒在床上。 穿着恩雅准备的浴袍,他坐在床中央暗想若这是自家床铺该多舒适。 无论浴袍的柔软触感还是宽敞的床面都令人不自在。 这床足以让两人平躺——只要忍受肩膀相触这点令他万分遗憾。 "发什么呆?" 随着弹跃般的动静,来人搭话道。 恩雅擦着湿发走进房间,没穿浴袍而是换上了黑色睡裙。 鲜润泛红的脸颊与裸露的纤细曲线让他移开视线。 "你这么躺着,我睡哪儿?" 语气仿佛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 他试探着问: "恩雅,那个…...我该睡哪里?" "嗯?说什么傻话?除了床还能睡哪儿?" 她满脸写着"这还用问"。 塔尔敏悲伤地看着床头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 恩雅大致擦干头发后,把他往床内侧推。 "来,过去点。" "呃。" 纤小的手推在肩上令他无从抗拒,最终与恩雅并肩而卧。 躺下时干净的床单与枕头气息让他暗暗赞叹。 想必她平日就善于打理才会突然留人过夜。 偷瞥一眼,发现恩雅正感慨万千地望着天花板。 短暂沉默后她开口: "好久没和人同屋睡了。" "旅行时不是常这样?" "所以才说好久啊。都几年前的事了?" "几年都挤得要命,呃——" 调侃语气让恩雅火冒三丈捶他肩膀: "谁让你躺那么远?" 塔尔敏为避嫌大半个身子都快掉下床。 他舒展肩膀规规矩矩躺平,两人肩膀自然相触。 光是这点接触就让他屏住呼吸,恩雅却若无其事继续说: "记得我们去塞维克的时候吗?"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接话: "塞维克,那个法外之城?" 想起夸里德西边那座被犯罪集团掌控的城市。 "对。" "在那儿王子差点被当奴隶卖掉对吧?说什么想亲自确认王室之躯的价值,结果流拍了。" 王子不知道没人会买眼冒凶光的外国黑发奴隶。 为此他们浪费一整天救人。 恩雅咯咯笑起来: "不是这个。" "啊,难道是几十人睡大通铺那家旅店?" "没错。现在这样比那时强吧?" "照这么说露宿更好?" "比露宿更糟的只有那里了。除非…..." 虽然女巫住了高价旅馆,但其他同伴别无选择。 现在多了一个女孩,再去塞维克住宿费就得翻倍。 他看着津津乐道追忆往事的恩雅。 女巫。 女巫的预言。 "后来我们往南拐向哈迪亚的时候——" "恩雅。" "嗯?怎么了?" "所以你说我不会死,到底什么意思?" 恩雅顿了顿,望着天花板缓缓答道: "…...就是字面意思。" "不,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大有深意。" 该死或不该死这种念头仍在塔尔敏脑海中翻搅。 尤其是当他问"你是来送死的吗"时,恩雅转身投来的僵硬表情。 虽然等待应答,但恩雅突然往他腰侧戳了一记代替回答。 "哇啊!" 他吓得尖叫出声。 "所以喽,塔尔,要是有人挂着鼻涕眼泪求你别死,你该怎么回答?嗯?" "这是两码事...呃啊!" 恩雅不停地戳刺,指尖力道颇重。说是疼痛,更像是令人窝火烦躁的折磨。 泪花直冒的塔尔敏对她吼道:"真的很痛啊混账!" "哎呀,痛就痛呗?我本来就是故意要戳痛你的。" "可恶!你...!" 他猛然转身怒视,只见恩雅瞪圆眼睛露出吃惊表情。拳头刚扬起来要揪她头发,对方就缩起了身子。 "等等!打脑袋会变笨的!" "这会儿倒装起病号了?想得美。" 他单手拨开恩雅格挡的手臂,拳头继续前进。瑟瑟发抖的恩雅盯着拳头突然喊道: "饶我这次,下次任务还帮你!" "...啊?" 塔尔敏的拳头悬在半空。自那场共浴后,"帮忙"二字在他们之间就有了特殊含义。 浴室里炽热的记忆轰然复苏。 滚烫的洗澡水与氤氲雾气。 冰凉柔软的手,甘甜的唇瓣。 她该不会是故意... "当真?" 混合着困惑与期待的目光中,恩雅突然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噗嘻...不行了,看你那表情!" 她爆笑出声。塔尔敏愣愣看着笑出眼泪的恩雅,意识到被戏弄后涨红了脸。 "你完了。" 他撑着坐起身时,恩雅已抓起枕头护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 "防御完成!这样就打不到了~" "幼稚。" 这鹌鹑般的防御姿态实在可笑。 "拿开枕头算犯规哦。" "哈,你以为我只会打头?" 看她蠢得可爱,塔尔敏决定配合演出。久违的童年嬉闹感让他心头微热。 平息情绪后,他打量着毫无防备的恩雅——挣扎时床单滑到腰际,睡裙卷起露出大片雪白大腿。 这般肌肤令人觉得挥拳都是种罪过。 无从下手的他改用传统方案,双手探向那截细腰。 "塔尔?" 恩雅察觉异样刚要开口,指尖已挠上腰侧软肉。 "咿呀!" 尖叫着掀开枕头,她手忙脚乱来抓他的手腕。 "哈哈哈!住、住手!我错...哈哈哈!" 早就发现的秘密:她异常怕痒。 笑出泪花的恩雅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他胸口:"够了!" "呕呃!" 被踢下床的塔尔敏正要爬起,迎面挨了记枕头暴击。 "咳!" 二次倒地时,恩雅已骑上来抡起枕头:"知道怕痒多难受吗混蛋!去死!" "明明是你先戳...噗!" 枕头连击中,恩雅发出解气的狞笑:"活该!" 塔尔敏也抄起枕头反击。这场大战直到两人精疲力竭才停息。 不安溶解在笑闹声里。 **次日** "伦佐!好久不见...您怎么了?" 神清气爽踏进酒馆的塔尔敏怔住了。往日光鲜的银器商此刻正衣衫不整地趴在桌边,面前摆着烈性蒸馏酒——与平日小酌淡酒谈生意的形象判若两人。连惯常油光水滑的发丝都散落了几缕。 "噢,塔尔敏。" "听说您去谈生意...不顺利?" "不,顺利得很。"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谈判成功。塔尔敏环视大厅,并未找到受托照看的西格娜。 "伦佐,真的没事?该不会被骗了吧?" "要是不顺还能在这儿喝酒?" 灌尽残酒的伦佐忽然说:"等着感谢我吧。" "啊?" 商人说完就伏桌昏睡。塔尔敏望着他满腹狐疑。 EP0032 在夸里德的某间旅馆。 摆放着双层床的房间里,男人坐在椅子上袒露着青紫淤血的胸口。 他面前站着位将朱红长发垂至腰间、身着长裙的少女。 少女低声说道: "不是警告过你别靠近吗?" 男人维持着衣衫不整的姿态低头谢罪: "非常抱歉。看见您走进人迹罕至的小巷,我一时判断失误搞砸了任务。甘愿接受任何惩罚,里瑟阁下。" 被称为里瑟的女性没有答话,从床边的行囊取出药罐。 看到她用指尖舀出半固态药膏,男人惶恐地摆手: "不、不用了!只是普通淤伤而已!" "别动。" 男人僵住身子,她将手伸向部下胸膛。 少女般稚嫩的外表并未折损他的敬意,但纤细指尖触及胸口时,他仍因羞赧别过了头。 "咳。真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护卫...还以为只是普通女服务生。" "挨完揍还改不了以貌取人的毛病?" "无地自容。" 她担任教官时,不少新兵曾因这副娇小玲珑的样貌挑衅,结果都被打碎了鼻梁。 "虽说要找到勇者扩充新兵...但整整一周无所事事实在让人焦躁..." "伊瓦尔,当时我也说过最终决策权在我手里。" "万分抱歉。" 里瑟注视着这位因年轻气盛引发骚动的骑士——伊瓦尔。他正涂完药膏重新穿上衬衣。 初获祝福的新人骑士因狂妄自大而栽跟头是常事,伊瓦尔也不例外。 这源于强健体魄带来的懈怠。 虽该施以惩戒,但里瑟也明白自己存在说明不足的责任。 "这么想回去?" 伊瓦尔慌忙否认: "不、不是的!" 让退役勇者看管工作,对年轻骑士确实是种煎熬。 在她看来,伊瓦尔根本就是建功立业之心过于迫切。 考虑到潜在危险才带他作为随从,但夸里德平静到令年轻骑士因无聊而惹事的程度。 "光是侍奉您就让我很满足了。" "满足的人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那个...想着也许能让阁下高兴..." 这可爱的辩解让她瞬间笑出声: "噗哈!" 现在召回伊瓦尔调其他人来已经太迟。 转念想到这事竟莫名令人愉悦,终究是无可挽回的失误。 里瑟骨子里也存在着某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乐观轻率。 这副强韧到甚至重返青春的肉体,赋予了她强大自信。 "既然这样,该露面和他谈谈了。" "非常抱歉。" "不必。反正迟早要接触,就当计划提前吧。勇者确实衰弱了?" "是的。连我的攻击都没能避开。" "知道了。" 她坐在床边陷入沉思。 伊瓦尔偷瞥着这一幕,为准备午餐退出房间。 仅仅那个微小笑容就让他心跳加速。 ** 顺着店员指引来到酒馆后院,西格娜正在那里。 塔尔敏活泼地打招呼: "西格娜,你好呀?" "您好。" 西格娜也对塔尔敏露出微笑。 看见她正搬运木箱,塔尔敏卷起袖子: "我来帮忙。" 西格娜摇头: "不用。这是最后一个了。" "这样啊?" 她毫不费力地将木箱搬进后院仓库,出来时塔尔敏递过手中纸袋: "听说你要和恩雅去买衣服?这是昨天拿错的衣服。" "啊。正想请教您呢。谢谢。" 今早发现恩雅藏的是女装时,塔尔敏曾抱头苦恼——自己竟成了吵着要看女性衣服的怪人。 更别提后来还拦住说要换给他看的恩雅... 他用力摇头转移话题: "西格娜,恩雅让我问候你。说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她。" 听到恩雅名字,西格娜露出忧虑表情: "嗯。现在确实有些问题..." "怎么了?" 等待下文时却陷入沉默。 疑惑的塔尔敏再度望向她: "西格娜?" 少女正红着脸踌躇不前。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那个..." "哪个?" 莫非怕人听见?但对相识近十年的塔尔敏而言,早该没有秘密才对。 "就是...溢出来了..." "什么?西格娜?" 声音太小了。 塔尔敏凑近耳朵: "听不清,能再说一遍吗?" "呜..." 靠近时闻到淡淡茶香与微微汗味。 这一刻,他与西格娜四目相对。 从绯红长发间隙中窥见的少女面容。 西格娜紧紧闭上眼睛,双臂猛然张开。 "还没到距离呢!" "呃啊!" 被她手臂击中,整个人飞向了空中。 感受着双脚离地的瞬间,终于明白她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啊,原来是力量溢出来了啊。 ** 寂静的大教堂前,恩雅静静伫立。 这座教堂位于夸里德城的另一端。 若非刻意造访,根本不会有人踏足此地。 虽然购置了许多新衣裳,她依然在那件最初的素净衣衫外披着旧外套。 长裙与衬衫原本是为寿衣准备的。 填充在圆形神殿石柱间的砖砌建筑上,彩绘玫瑰窗正沐浴着阳光——柴克的神殿如今已成了大教堂。 冒险开始之地,亦将在此终结。 正当她凝视入口调整呼吸时,有人搭话了。 "贝诺亚?" 转头望去,站着位面熟的老者。 "你是贝诺亚吧?" "德法尼斯神官大人。" 恩雅舒了口气。 "哈啊..." "光是听到召唤就惊慌成这样,看来积攒不少罪孽啊。" "别取笑我了。" 明明清楚这里对她的意义,偏要说这些刻薄话。 "您认出我了?" "这双朱红眼睛叫人怎么忘得掉?" "不过好像忘了我的名字呢。" "贝诺亚不够吗?" 恩雅摇摇头。 "那是姓氏,现在请叫我恩雅。" "反正都要结束了,计较这些...等等。" 神官眯起眼睛。 他察觉到这个新名字里承载的欲念。 获得名字即是获得羁绊。 "你还不想结束?" "是啊。" 她耸耸肩。 外套下摆轻轻飘起。 "因为遇见叫我别死的人了。" "哼。" 老神官陷入沉吟。 恩雅对这位如父般的存在笑着说: "本来不想进去的,能在这儿遇见您真好。" "...结局不会有太大差别。" 无论在里面结束生命,还是在外面继续挣扎。 "我想再努力看看。不行吗?" "你几时请示过别人?" "不是来请示的,只是...想告诉您别再等了。" "会痛苦的。" "我知道。" 神官皱起脸。 仿佛开口说话都让他煎熬。 "...勇者的身躯无处可葬。" "嗯。" "阿鬼们会争相撕食你的血肉。" "我知道。" 神官摇着头推开教堂大门。 踏入前,老人最后望向恩雅。 "恩雅。" 听见新名字的呼唤,她惊讶抬头。 "是?" 神官留下最后的箴言: "能始终盈满的,唯有心中明月。" 门扉闭合。 明知无人听见,恩雅还是绽开微笑。 "我知道。" ** 塔尔敏飞掠之后在冬日冻土上翻滚数圈。 因疼痛呻吟许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西格娜,变强是好事啊!有什么好害羞的?" "别说怪话。还想再飞一次?" "刚才你不是独自搬动大箱子了吗?以后酒瓶打不开也拜托啦。" "哥哥。问题很严重。" "抱歉。" 他笑着道歉,但西格娜脸上仍带着失落。 "不过问候语从'身体不适吗'变成'变强了吗',总算进步了吧?" "比起生病确实好些。" 塔尔敏回忆着。 或许因为是狼人,她力气本就不小。 "西格娜,你原本就不算柔弱吧?" "但昨天使用能力后越来越严重...现在碰到什么都会弄坏。" 他震惊望去。 西格娜正恐惧地盯着自己双手。 "强到这种程度?" "已经捏碎几个门把手和酒杯了。所以才没去大厅待在这儿。" 听罢他重新审视妹妹。 外表和庆典前并无不同。 虽然个子堪比普通男性,但就是这双看似纤细的手臂把他打飞了。 那晚的问题已经显而易见。 "我会告诉恩雅。要不你晚上自己来?" "既然是请求,还是我主动拜访姐姐吧。" "好。" 姐姐?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正觉得有趣,西格娜突然问道: "所以...姐姐还好吗?没事吧?" "怎、怎么突然问恩雅?" 昨晚记忆突然浮现,吓得他一个激灵。 该怎么回答...很好? 不对!只是问候而已!蠢货。 这时西格娜说出完全意料之外的话: "昨天买完衣服回来遇到袭击者。姐姐说要保护我,突然抓住我手腕...您不知道?" 塔尔敏瞬间露出的凶狠表情吓到了她。 "西格娜,你说什么?" 他对此事全然不知。 EP0033 塔尔敏被杂乱摆放的镜片与透镜包围着。 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他只能推测——这或许是用来从多角度观察站在中央之人的某种装置。 通过目镜观察着塔尔敏的女巫突然抬起头来。 塔尔敏按捺不住焦躁开口问道: "艾尔朵娜,情况如何?" 女巫将头发撩到耳后说道: "我看了你的内在,塔尔敏·阿尔钦。流淌在你姓氏与血脉中的特质,从某种角度看可谓贪婪至极。" "所以?说结论。" 面对直截了当的要求,女巫毫不犹豫地宣布: "你无法获得更多祝福了。" 仿佛有滚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焚烧。 ** 恩雅真切感受到冬季白昼的短暂,正往家走去。 绛紫色的天空将她脸颊染成绯红。 低斜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即便在寒冷天气里也莫名令人感到几分暖意。 她怀里抱着装满肉类蔬菜等食材的纸袋。 自宣布永别大教堂后,她漫步街头欣赏着低矮的建筑群。 夸里德。 目之所及皆崭新而可爱。 过去一个月的都市生活对恩雅而言不过是赴死前的准备。 原本想着只要在被盯上之前结束就好。 但既然决定延续短暂的生命,就不得不改变策略。 回想起来,救西格娜时使用的力量确实有些过头。 想起借助柴克力量使出的那记骇人踢击,她不禁漏出轻笑。 "啊哈哈。" 多亏如此才能挣脱骑士的掌控,或许该说是因祸得福。 ** 塔尔敏板着脸唤道: "恩雅,坐下。" 恩雅摆出懒得理会的表情看过去。 "连续两天擅闯民宅不太好吧?要叫警卫队吗?" "你也有我家钥匙,算什么外人?" "真好笑。" "先坐下。" 虽然指向对面座椅,恩雅却只是摇头晃脑地往厨房走。 塔尔敏炸毛喊道: "喂,去哪儿!" "略略略,反正又是我错对吧?" "确实是你不对...不对!恩雅!等等!" 他尴尬地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本打算用高压态度逼问,却再难重现昨日氛围。 毕竟连流泪的狼狈裸体都被看光,哪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最终也无法干坐着,只好追着进了厨房。 恩雅正将从市集买来的面粉、蔬菜和培根等食材摊在料理台上。 塔尔敏靠在厨房门口开口: "你这家伙...昨天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呀,大叔?" 恩雅悠闲地取出刀具处理食材。 他强压着火气小心试探: "听说你昨天遭人袭击?" "..." 没有回答。 她利落切完材料,移走煎药的铁锅后将平底锅架好,开始翻炒黄油与面粉。 醇香渐渐弥漫。 轻轻摇晃平底锅时,恩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啊,昨天那变态?因为和西格娜结伴才被盯上嘛。专挑女孩下手的恶棍不是很多吗?" "我看到你发抖了,别瞒我。" "都说了只是变态啦!" "我全都听说了!连西格娜也要当成共犯吗?" "话说西格娜还好吗?" "别转移话题。" 见恩雅皱眉,塔尔敏不再催促静静等待。 西格娜透露袭击者曾称呼恩雅为"贝诺亚"。 恩雅轻叹却未停手,正往煮锅里加水放入肉菜炖煮。 塔尔敏默默注视她搅拌浓汤防止粘锅的模样。 "要留饭吗?" 这才想起自己为等人一直空腹。 他点头道: "好。" 片刻后两人回到餐桌前享用浓汤与煎培根。 坐在无靠背长椅上狼吞虎咽时,灼热视线始终钉在恩雅身上。 但直到用餐结束她都维持沉默。 收拾完餐具返回后,恩雅点燃壁炉与桌上蜡烛,取来书本坐下。 当她戴上那副曾见过的魔法眼镜开始翻阅书页时,突然惊叫出声: "塔尔?你怎么还在?" 塔尔敏这才恍然大悟—— 那句"要留饭吗"根本是狡猾的逐客令。 "好你个小混蛋!" 他冲过去往她头顶就是一记爆栗。 恩雅双手抱头哀嚎: "痛死了!" "还想不动声色赶我走?快老实交代!" 女孩斜睨着瞪了回去。 大大的眼睛里噙着快要溢出的泪水。 "活该挨揍!" 哽咽的颤抖声音里满是愤怒,让人心头动摇。虽然想着现在道歉还来得及,但还是觉得先了解歹徒的事更重要。 "没错。我揍了你。本来就是你的错吧?赶紧交代对你有好处。" 他举起拳头作威胁状。 恩雅别过脸去冲口而出: "……不会告诉你的。死都不会。" "什么?喂,恩雅。我是担心才问的啊!" "谁要你担心?你的关心我根本不需要!" "你说什么?嘿!" 提高音量的塔尔敏也火冒三丈。好心关心却被拒绝让他满腹委屈。明明只凭着"不会死"的承诺,就包容了她那么多秘密——变成女性的隐情、难以启齿的隐疾,甚至女巫的不祥预言。但这次有人在城里对恩雅虎视眈眈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不是过去式也不是无奈之事,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威胁。 "所以?结果又要瞒着我?因为我不配知道?" 谁会跟家养犬倾诉烦恼? 别再把我当宠物犬看待了。 宠物犬这个词刺痛了她。或许是察觉到他的一丝失落,恩雅突然打了个哆嗦。她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塔尔。你……" "啊,没错。我们这样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塔尔敏走出门去,片刻后折返时手里拿着恩雅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恩雅瞪圆了眼睛。 "塔尔?" 沉默的对视代替了回答。比起语言,他选择用行动兑现承诺——递出了红色犬用项圈。 ** "从现在起你是小狗。" 系好项圈的塔尔敏宣布道。恩雅惊愕地望着他。 "塔尔,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我要的回答。" "喂!" "不想说歹徒是谁的话,从现在起只能用'汪'来回答。" "唔!" 戴着项圈的恩雅恶狠狠瞪着他。连接项圈的绳子正攥在他手中。她刚要开口又死死抿住嘴唇,最后认命般转回书本低声说: "……汪。" 这副叛逆态度让塔尔敏皱起眉头。没得到答案的失落感越发强烈。到底有多不愿意透露?可既然连项圈都戴上了,他可不打算就此退让,猛地拽了拽绳子。 "呜——" 阅读被打断的恩雅龇牙咧嘴瞪过来,精致嘴唇里迸出粗鄙话语: "混蛋塔尔,你这臭狗……" "该说'汪'对吧,恩雅?" "汪汪汪汪!汪汪!" 这一刻他们发现了惊世真理——原来仅凭面部肌肉和"汪"就能完成骂街。或许只有恩雅能做到这点。塔尔敏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赶在下一波犬吠辱骂前赶紧说: "小狗怎么能看书?" 怒视他的恩雅摘下眼镜合上书起身。当她走向书架时,塔尔敏又补刀: "小狗用两条腿走路呢?" 恩雅的身体顿时垮下来。她四肢着地爬到书架前,勉强站起来放好书,再爬回来。塔尔敏决定不追究她用手的问题。但返回路线不太对——恩雅没去对面,反而直直朝他爬来。 正当他错愕时,恩雅已逼近他胸前。烛光下晃动的金发令人眩晕,骤然袭来的甜蜜香气让他忘记呼吸。 "呃、恩雅?" 下一秒肩膀传来剧痛。 "啊!" "嗷呜!啊啊啊!嗷呜!" 惨叫脱口而出。那里本就是肌肉丰盈好下口的位置。他想推开却被咬了手。本以为是小狗没想到是疯狗,塔尔敏惊慌后退。恩雅却紧追不舍,逮哪咬哪。 "汪呜!" "痛!住手!你以为学狗叫就…啊!停!" ** 片刻后。 塔尔敏躺在长椅上检视满是牙印的手。恩雅坐在地面,爪子搭在他胸口。最终他被咬到消气为止——最先被狠咬的肩膀疼得要命。他眼眶湿润地控诉: "要是肩膀出血我就去举报,说这里有狂犬病患者。" "汪汪?" 看到恩雅龇牙的威胁模样,他立刻怂了。为避免再被咬,他选择盯着天花板而不是反唇相讥。仔细想想,先动手打人的确实是他。 深深叹了口气。 "哎——" 闹成这样还是守口如瓶。虽然恩雅消气是好事,但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他垂眸看向喘息着的恩雅,她凌乱金发像被打翻的蜂蜜。 "恩雅。" 轻唤着抚过她的发丝。这次 没被咬。 恩雅没有拒绝,偏过视线将脑袋靠在伸来的手上。 当指尖擦过耳畔时,恩雅的一只眼睛眯了起来。 觉得她这副模样很有趣,我微笑着问道。 "恩雅,既然这么不愿意开口,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不愿意说不行吗?" "……汪。" "你现在可以说人话了。" 虽然获得许可,恩雅依然紧闭着嘴。 看着她长时间犹犹豫豫的模样,我又开口道: "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听到这话的恩雅屏住呼吸,眼皮快速眨动了几下。 她避开对视小声嘀咕: "你…逃走过。" "嗯?说什么呢恩雅?" 我抚摸着她头发的手没有停。 恩雅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直视着塔尔敏的眼睛。 面对她异常认真的表情,我回以温和的微笑。 恩雅说道: "你曾经抛弃过我。" "……啊。" 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无法反驳的残酷事实。 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了。 "打扰了。姐姐在吗…哎呀?" 西格娜正盯着我们两个人。 EP0034 "西格娜?" 恩雅慌张地喊出她的名字。 开门的西格娜手里拿着一个覆盖着织物的篮子。 当恩雅的视线从西格娜的红发流向篮子时,西格娜正在打量屋内的惨状。 被推得老远的桌子和翻倒的椅子。 躺在长椅上的塔尔敏。 将手按在他胸前紧贴着的恩雅。 看到对方汗湿的额头和涨红的脸颊后,西格娜猛地后退一步。 "打扰了。那下次再说吧!" 恩雅突然跳起来朝正在关闭的门摆手。 "啊、不是。西格娜,快进来!" "不用了,请别在意我。" "真的没事,都已经结束了。" 什么叫都结束了? 西格娜把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重新从门缝里窥探屋内。 与预想不同,室内的气氛像夸里德的冬天般凝固着。 坐起身的塔尔敏表情僵硬地说道: "喂,你刚才说什么?" 充满怒意的质问。 恩雅直视着他回应: "字面意思。你中途从冒险中逃跑了。" "不是逃跑是退出。我也提前说过了。" "不,你只是选择了轻松的道路。窝在小小的领主城邦里打理猎场..." 见他站起身,恩雅的声音逐渐微弱。 塔尔敏拨开额发,俯视还不到他肩膀高的友人: "就当是这样吧。所以呢?对逃兵就没话可说了是吗?" 面对逼近的塔尔敏,恩雅缩了缩脖子仍坚持回答: "对。" "对?" 塔尔敏眯起眼睛。 门外的西格娜倒吸一口气慌忙捂住嘴。 看到项圈和满地狼藉时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成人游戏,现实却截然不同。 剑拔弩张的氛围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塔尔敏最终没动手,只是挂着冷笑讥讽道: "哎呀真是抱歉,作为逃兵的我。没让你因为共处一室感到恶心吧?" "没到那种程度..." 恩雅露出说错话的表情,但嘲讽并未停止: "说得对。反正勇者大人会轻松解决,我这种逃兵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吧?" "塔尔。" "话说回来,我根本不该在这儿。不耽误尊贵的勇者大人了。告辞。" 塔尔敏擅自结束对话,擦过恩雅朝门口走去。 只有西格娜注意到,因为他转身太快,恩雅试图拉住他而伸出的手。 西格娜迅速从门缝退开时意识到—— 说是思考更接近本能反应—— 现在正是拉拢猎人的机会。 如果就这样让塔尔敏回他的小屋的话。 她刚才握住恩雅手腕时,看见了那枚戒指。 门开了。 "西格娜?" 塔尔敏惊讶地看着她。 "哥哥。" "这么冷站在外面...啊。" 想起方才的争吵,塔尔敏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勇者大人在里面,你进去吧。" 苦涩的语调让西格娜皱起脸。 虽然侧身让路,但她没有进屋。 深吸一口气。 "西格娜?" "哥哥。" "嗯?怎么了?" "一起进去吧。" "什么?为什么?" 没有回答,她开始推他的肩膀。 塔尔敏惊慌地抵抗: "喂、干什么!" "什么叫干什么?您该不会觉得这样就能回家了吧?" 塔尔敏为难地交替看着西格娜和屋内的恩雅。 显然还想拒绝,但西格娜根本不听: "可、可是恩雅都说不需要我了..." "您该不会把那种气话当真吧?" "她自己都说没事了...呃、等等,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 控制暴涨的力气对她来说已有些心得。 把塔尔敏推进门时,西格娜轻轻笑了。 她理想型是默默承担 cursed fate 的猎人,不是逃跑的塔尔敏。 屋内,恩雅正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们。 ** 众人决定先整理环境。 西格娜扶起倒地的椅子,把偏移的桌子归位。 敞开窗户通风后,索性拿出扫帚清理灰尘。 当西格娜收拾完坐下时,发现那两人连抹布都找出来了。 看着哥哥姐姐不断翻找清洁用具的模样,她悄悄微笑。 照这样下去,恐怕明天日出前他们都停不下来。 她唤道: "哥哥,别弄了坐下吧。" "西格娜,这扇窗太脏了。擦完这个就..." "天黑看不清啦。快坐下。" "你看这里..." "要我强制您坐下吗?" "...坐就坐。" 塔尔敏郁郁寡欢地坐下。 这已经是他第几次试图偷偷溜走又被西格娜拽回来了呢。 伴随着凄惨的"求你这样那样"的哀求声。 即便知道柴克有股隐藏的力量,但这个年龄段的男性被漂亮少女用武力压制,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接着是恩雅。 "姐姐。" 正在整理架子的恩雅吓得转过来。 "呃、嗯?" "坐下。" "西格娜,你是身体不舒服才来的吧?现在就来帮你——啊啊啊!" 最后是被拽着手臂拖过来的恩雅发出的尖叫。 当她被按坐在膝上时,修长的双腿令脚掌悬离了地面。 西格娜环抱着恩雅的腰防止她逃跑。 恩雅抽泣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连警告都没有?" "又没规定必须提前警告呀?觉得你应该很柔软所以想抱抱看。" "太屈辱了…" 听到窃笑声回头,发现塔尔敏正在笑。 西格娜觉得比起冷笑和揶揄,这种不拘小节的笑容更适合她。 被两名女性注视的塔尔敏假咳一声,桌面上流过一阵沉默。 片刻静默后,西格娜开启话题: "所以,你们为什么打架?"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磨蹭模样,西格娜扑哧笑出声。 虽然外表不同却莫名相似的二人。 经过犹豫,率先开口的是恩雅。 "西格娜,谢谢你购物回来路上救了我。" 在调解场合突然被点名的西格娜愣住了。 "咦?怎么突然提我?" "虽然很感谢,但短期内不会再有一起购物的机会了。" "什么?" 塔尔敏皱着眉头说: "因为在一起可能会遭袭击?" "没错。" "啊…" 西格娜叹息。 恩雅将手放在胸前。 "这只是我个人恩怨。塔尔,还有西格娜,我都不会连累你们。我打算自己解决。" 塔尔敏的眼神变得锋利。 "果然不只是变态啊。觉得我们会答应吗?我,或者西格娜?" "我觉得姐姐说得也有道理。" 塔尔敏震惊地看向西格娜。 这意外的背叛令她无比错愕。 "什么?西格娜,你是说要放任恩雅独自战斗?" 西格娜摇头。 "不。只要帮得上忙我都愿意出力。但我的存在会不会反而成为姐姐的负担呢?" "唔。这个…" 这是依赖塔尔敏数年的西格娜才能有的想法。 塔尔敏露出被剑刺中般的痛苦表情。 西格娜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道: "如果帮不上忙,不如请求警卫队加强巡逻?连店铺员工都联名写请愿书的话应该会有回应。" 恩雅将手搭在西格娜手臂上。 "谢谢你费心,西格娜。但弄不好只会拖延时间。我觉得不如速战速决。" "是这样吗?" 虽然无法反驳,塔尔敏还是不悦地摆手。 "难道要我在这期间吮着手指旁观?太荒唐了。" "塔尔。" 恩雅用痛心的声音唤她。 西格娜看着两人笑了笑,突然问道: "所以,两位和好了吗?" "和、和好?" 恩雅慌张地重复,但不可能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两位不是吵架了吗?和好要趁早哦。" "啊不是,西格娜。与其说吵架不如说是意见调整…" 塔尔敏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看向两位女性。 西格娜用力抱了抱恩雅后才松开。 甜香顿时扑面而来。 "不行。先和好,再告诉我明天怎么办。是一起战斗,还是避免成为负担。" 恩雅转头看她。 "要走了吗西格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来的?" "又不是差一天就会死的病对吧?" "话虽如此…" 西格娜笑着站起身。 觉得该给这对呆瓜留点思考余地。 "等你们和好后再告诉我吧。" EP0035 窗外远处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塔尔敏走到窗边向外张望时,啪嗒声逐渐逼近,最终变成哗啦啦的雨声。 皎洁月光下正飘着蒙蒙细雨。 前院的草地在雨水浸润中闪烁着微光。 身后传来恩雅的声音: "西格娜不会有事吧?" 塔尔敏也在担心先行离开的西格娜会不会淋到冬雨。若是脚步够快,这会儿应该已经平安到家。 西格娜出门时他坚持要送,却被拒绝了。她丢下一句"别想着逃跑"就踏入了夜色,似乎期待着两人化解矛盾后明天能以笑脸出现在酒馆。 塔尔敏转过身。 那位令他憧憬的朋友——如今关系微妙的人正坐在原地。 恩雅。 她将西格娜带来的篮子放到桌上。掀开盖布后露出葡萄酒、奶酪和干面包等零食。 "塔尔,要走?" 恩雅对站着的他问道。与先前针锋相对的态度不同,此刻她显得小心翼翼。双手紧攥着掀开的盖布,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像个做错事看人脸色的孩子。 塔尔敏差点被这可怜模样逗笑,幸好西格娜的调解已平息了他的怒火。虽然想起自己承诺不动怒时有些尴尬,但依然不打算先道歉——无论如何恩雅的话都太过分了。 说什么"逃跑"。 但凡她考虑过他怀着何种心情踏上朝圣之旅,又如何熬过力不能支的旅程,都不该说这种话。 塔尔敏扯下衣架上的外套: "该走了,天都这么晚了。" 还想装作生气小小报复一下。 背后传来恩雅急促的呼喊: "塔尔,等一下!" 他故意头也不回地生硬回答: "干嘛?还有事?" "那个...要和好西格娜才会接受治疗。" "就说我们已经和好了。我可以配合你说谎,就是...善意的那种。" "..." 等了片刻仍不见道歉的迹象。总不能一直僵持,他转身走向门口。 "那就这样,再见。" 握住门把缓缓拉开时,潮湿的冷空气拍打在脸上。 哗啦啦的雨声。 塔尔敏缩着脖子等待身后反应。虽不指望听到"是我错了",但至少期待一句"话说重了"——然而唯有沉默。 这倔脾气令他火冒三丈。 难道真打算就这样让他回去? 虽说他吼人也有不对,但先道歉总可以吧。当门开到能通过的宽度时,他跨了出去。 "我真走了?就这样?" 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喉咙发紧。 "恩雅?" 恩雅正扑簌簌掉着豆大泪珠。不是被炉烟熏到的眼泪,而是压抑不住翻涌的委屈。 那个恩雅竟然低着头在桌前啜泣。 塔尔敏吓得冲回屋里: "恩雅!怎么了!?" 被喊声惊动的恩雅抬起泪湿的脸,慌忙用手中布料擦拭。 "没、没事,你干嘛..." 可刚擦干的脸立刻又渗出泪水,通红眼眶里迅速蓄满泪珠。 "可恶...呃,烦死了...呜..." 似乎意识到眼泪反而更刺激情绪,她开始抽噎。 塔尔敏不假思索冲到桌前单膝跪地: "是我错了!对不起!" ** 风波平息后。 恩雅撕着干面包塞进嘴里,随后双手捧起酒瓶直接灌。醉意让她一只眼睛都眯了起来。 咽下面包和酒后,她眯着发红的眼睛嘀咕: "烦死了。" "要不要倒杯里喝?这样容易醉,而且面包屑可能会掉进..." 见恩雅瞪圆眼睛,他立刻闭嘴。 因意外惹哭对方而沦为罪人的塔尔敏乖巧坐着,不敢去碰西格娜带来的食物篮,战战兢兢察言观色。 恩雅边喝酒边重复念叨: "说好不生气的,混蛋。" "对不起,这点我无话可说。" 顺从的态度本该让她满意,但现在生气的对象已经不是塔尔敏。虽然他有责任,但恩雅真正恼火的是自己。 塔尔敏的失望与愤怒完全在情理之中,可听到"要走"时突然溃堤的泪水却超出预计。想起他生硬的背影,眼眶又泛起刺痛。 "又不是妈妈要离开的哭包小孩。" "你说什么,恩雅?" "闭嘴!" 塔尔敏刚闭上嘴,恩雅就含了满口的葡萄酒。 随着酒瓶哐当一声放下,她心想: 仔细想想全怪塔尔敏。 先是给人希望又作势要离开,威胁说再也见不到面—— 所以全是他的错。 来夸里德也好,离不开夸里德也罢,统统都是他的错。 "塔尔你这混蛋…" "一喝酒就骂我。" 椅子很不舒服。 至少塔尔家的椅子还有靠背。 ** 恩雅危险地靠着酒瓶踉跄晃动时,塔尔敏看到了希望—— 能把她扔到床上后逃跑的希望。 他伸手去抓酒瓶: "恩雅,该睡了?都是我的错,明天陪你去见西格娜。" 恩雅摇头晃脑地抓起酒瓶站起来,凑到他身边。 这模样让他想起什么: "要靠着?" 刚转身想亮出后背,恩雅却拽着他肩膀转回来。 "干嘛?恩雅?" 等塔尔敏坐直,恩雅跨坐到他腿上,后背贴上他胸膛。 "喂。" 塔尔敏皱着眉还是岔开腿让她坐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膝上侍坐了。 他撑着椅子防止后仰,恩雅在怀里呼出灼热叹息。 浓郁酒香扑鼻而来。 他强忍身上各处柔软触感,夺过她手中酒瓶。 本以为烂醉的恩雅闭眼说: "还我。" "不行。" "你凭什么?" 犹豫片刻,他说出心底答案: "因为我是你朋友。" 怀里恩雅突然睁眼仰视,赤红眼眸刺得他呼吸一滞。 "那当初为什么丢下朋友逃跑?" "…你有病吧。" 抛弃?胡说什么? 又回到原点。 明明恩雅也该清楚他当时的力不从心—— 恩雅猛别过头去。 虽然憋屈得火冒三丈,但人在怀里倒不至于吼出来。 塔尔敏的离队是为了按预兆集结点准时到达,其他同伴也同意的。 时间紧迫到连预言书指定地点都险些赶不及,哪有余裕等猎人恢复力量? 所以他退出,以免拖后腿。 按恩雅的说法,是逃跑。 …等等。 他突然伸手: "喂。" "干嘛?答不上来就…哇啊!" 搂住腰的瞬间响起尖叫。 受惊的恩雅在怀里扭动,紧贴的身体刺激得令人发昏。 虽然继续逗弄很有意思,但现在该谈正事: "恩雅,别转移话题。" "什、什么?" 塔尔敏深吸一口气: "你该不会…是怕我又逃跑才不说的?因为箭矢无效?" "唔。" 含糊回应已说明一切。 这距离近得根本藏不住情绪。 "哈,你真是…" 他叹了口气。 恩雅这傻子居然只会这么表达。 看她通红的后颈,那笨拙模样惹得他心疼地紧抱住。 原以为被瞧不起,其实正相反—— 在成为勇者同伴前他们就已是朋友,她早知道他的自卑,反而在体贴他。 恩雅在压迫感中漏出呻吟: "塔尔…真的不必勉强。都说是陈年恩怨了,不是试炼关卡,没有通关奖励和祝福…我自己能…" "恩雅,事关你性命,你觉得我会逃?" "啊…" "太失望了。" "…" "失望到真想逃跑哦?" "…对不起。" 虽迟但终的道歉让他咧嘴一笑,用手指托起她下巴。 对着那双圆睁的眼睛微笑: "光说不够。" 凑近的脸让恩雅面颊绯红。 看她缓缓闭眼时,他夺走那双唇想到—— 既然她说有箭矢无效的敌人,那么朝圣途中没试过的方法… ** 正午时分。 酒馆窗边的伦佐震惊得险些仰倒: "你不是说夸里德是家乡吗?要去哪?" "是家乡没错…怎么了?只是暂离。" 伦佐摇头晃脑欲言又止,最后扶额艰难开口: "不,好吧。去了回来就没事了。不过,要一起去的,那个、那个、那位小姐?在城外?" 塔尔敏惊讶地打量着他。 "伦佐,您最近是不是饮酒过量了?说话都结巴了哦?" "我为什么酗酒,出于什么原因,你小子知道吗?" "那您为什么酗酒呢?" "……呵呵呵!" 伦佐就像疯了似地突然开始捶打自己胸口。 虽然担心,但时间紧迫。 "伦佐,抱歉得很,要找今天明天就出发的商队实在来不及了。下次见吧!" 等塔尔敏走出门后,伦佐用颤抖的手唤来了女服务生。 "给我来点酒……" EP0036 雨在清晨前停了。 大教堂的圆柱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清凉又澄澈的冬日早晨带来一股爽朗气息,取代了原有的寒意。 收到砂糖瓶作为礼物的德法尼斯神官非但没有露出喜悦神色,反而眯起了眼睛。 "才分别一天而已。" "算不上告别啦神官大人。能再见面不是很好吗?" 恩雅露出友善的笑容。 虽然用笑意掩饰着尴尬,但德法尼斯的表情活像看到了什么不适的东西。 他眯起眼睛盯了好一会儿,最后叹着气开口: "好什么好。你小子肯定不是来请安的,十有八九是为后面那位小姐来的吧?" "说对了一半。" 西格娜从恩雅身侧走上前来。 她不安地行礼致意。 "您好。" "您好啊?" 老神官与对待恩雅时截然不同,温和地回礼微笑。 西格娜没穿往常的女服务生制服,而是换上了遮住脚面的黑色连衣裙。 这身朴素的打扮乍看像是修道士。显然她为拜访大教堂特意准备了得体装束,但仍掩饰不住第一次来到陌生场所的紧张。 "...等等?" 德法尼斯打量着她,突然瞪大眼睛。 恩雅见状点了点头。即便自己失去知觉,以神官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她操控的力量。 神官声音发颤: "这位是?" "想请您看看。她叫西格娜。" "难道是...圣女大人?" "...说来话长。" 恩雅将神官带到角落说明原委。德法尼斯倾听西格娜的遭遇时沉默不语,但对粗暴的解决方法勃然大怒。 神官对着年轻女性指手画脚的模样实在稀罕,引得路人们窃窃私语。 "当时别无选择。" "混账!再怎么样也不能拿那个对人乱挥!" "附近根本没有艾里诺尔的神殿,我别无他法。" "万一失误会把这孩子活活烧死!" 西格娜脸色惨白地望向她。恩雅避开视线,又挤出明朗的笑容: "姐姐?" "我心里有数,相信我。" "..." 面对埋怨的目光,恩雅正渗出冷汗时,神官压低声音质问: "而且你这身子骨也撑不住了吧?" 老神官沉重的表情让恩雅也僵住了脸。 "你说要多坚持会儿?以后绝对不能再那样使用圣剑。" "知道了,我会当心。" "姐姐?" 西格娜声音里满是不安。恩雅对惊惶的妹妹浅浅一笑。 ** 正午时分,恩雅在约定地点见到了塔尔敏。 他扛着装有两人物品的巨大背包。 "西格娜呢?" "托付给熟人了。" 他们所在之处是商人旅馆的宽阔内院。除了他们,还有几人正等待乘车。 这类旅馆没有单独马厩,取而代之的是可供马车进出的宽敞入口。足可容纳十辆马车的院子里,一名代表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假咳一声。 "咳,欢迎。我叫丹尼斯,叫队长什么的都行。" 自称丹尼斯的男子披着蓬松长袍——为露宿准备的装束宛如用被子裹住全身只露脑袋。华丽刺绣显示出这件并非临时准备的衣物。 "六辆马车里四辆载货,剩下两辆供诸位乘坐。只要不碰货物,安全由我们保障。我们连草原恶魔和盗贼团都对付过。" 他身后的马车俨然带着轮子的房子般坚固庞大,每辆车配备二到四匹马匹不等。 "希望旅途中不要发生不愉快。" 他指了指车夫座旁固定的长矛与弩箭。带有遮阳棚的车夫座虽然视野略窄却能护住全身。 说明完毕后,他回到同样装束的商队中。塔尔敏深呼吸稳了稳心神。 商队是穿越东部草原跨国贸易的商人及其马车的统称。这些赌上性命穿越国境的冒险者能收获巨额财富。加入他们正是穿越草原最安全的方式之一。 商队成员们此刻正发疯般守护着货物,会代替塔尔敏对各种威胁作出敏锐反应。 与其贸然购买马匹或骆驼,这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 塔尔敏此刻正准备启程向东。 是逃亡之旅。 但这次要带上恩雅一起。 恩雅脸上泛着红晕,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出于担忧还是开口问道: "不要紧吧?不想去的话就说。" "咦?啊,不是的。" 恩雅深深呼出一口气说道: "呼啊。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冒险第一天的情形。" "是吗?" 这句话让塔尔敏也陷入了些许回忆。 当年只带着旅费就贸然离开城市的那天。 直到重返故乡竟耗费了数年光阴。 但与那时相比已有太多不同。 引导他们的女巫与王子已然不在,勇者力量衰退,如今已不是他们寻找危险而是危险找上门来。 恩雅犹犹豫豫地喊他: "塔尔。" "怎么?" "如果我说不想去了...你会怎么办?自己走吗?" "怎么可能?说了会尊重你意见又不是听不懂人话。听完之后就算绑也要把你带走啊?" 见她翻着白眼瞪过来,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的家伙怎能独自留在城里。 "恩雅。你又在瞒着什么吧?不交代清楚的话遇到未知威胁时逃跑才是正确选择。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恩雅瞪大了眼睛: "什么准备?" "在你说实话前会一直把你拴在身边。以为坐马车就完事了?在城堡和森林长大的小姑娘,知道在一望无垠的平原地带突然想上厕所该怎么办吗?趁还没出丑赶快坦白比较好哦。" 面对坏笑着吐露的恐怖威胁,恩雅只是别过脸去。 从金发间露出的耳尖早已通红。 究竟是哪句话让她害羞了? 这腼腆反应反倒让人不好意思继续捉弄。 "呃,咳咳。虽然这么说...真要不舒服也别勉强。" "嗯。" 尴尬地结束了对话。 商人们结束交谈后,达尼斯在未载货的空马车前吆喝着召集旅客。 快步上前查看,货厢两侧安装着木质长椅可供乘坐。 抓住角落爬上马车后,向下伸出手: "走吧。" 恩雅握住了那只手。 待所有乘客坐稳,马车缓缓启程。 塔尔敏因抢先登车得以占据最内侧位置。 要熬过长达一周的旅程,找到舒适坐姿至关重要。 有些旅客直接坐在地上伸展双腿而非使用长椅。 将弓箭袋卸下塞进座椅下方空间。 从行囊抽出几条毛毯铺好,让肩背倚靠在角落。 推开窗户望着夸里德的光景。 看样子马车正沿着广场大道向东行驶。 移回视线时发现恩雅仍保持着腰背笔直的坐姿。 虽是好习惯却不适合连日乘车。 "恩雅。" "嗯,怎么?" "这样坐几天会累垮的。看别人怎么做。" 指了指那些厚脸皮躺着或脱鞋的家伙们。 恩雅皱眉低语: "再怎么说那样也..." "没让你学那么夸张。总之放松点。" 恩雅环视车厢乘客后,垂肩叹了口气: "呼...现在懂你意思了。要在这种近距离和陌生人相处好几天啊。" 之后仍在悄悄观察众人神色,似乎很介意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塔尔敏闭眼任她自行适应。 多带几条毛毯果然明智。 正因温暖泛起睡意,突然被拽动毯角。 闭着眼问道: "干嘛?" "我也要盖。" 未经同意就窸窸窣窣往毯子里钻。 冷空气钻入缝隙惹人厌烦。 索性掀开毯角让她快点进来,恩雅立刻嗖地滑入。 "喂,盖好。会冷。" "嗯。" 两人像毛毛虫般在毯下蠕动时,对面传来笑声: "呵呵,是夫妇吗?" 睁眼看见同龄女性坐在对面。 虽觉独行女子少见,但没必要点破。 "啊不是。我是毯主,这孩子是毯贼。" "我自己也有带毯子好吧?" "别扯了!这边漏风了!" 先前在意旁人眼光的恩雅不知去哪了,此刻正厚着脸皮争夺毛毯所有权。 塔尔敏被寒气激得伸手擒住正在抢毯的少女肩膀。 "呀!" 恩雅发出尖叫声跌进他怀里。 她僵在原地,抬头盯着塔尔敏低声说道: "塔尔,你疯了吗?大家都在看……" "怎么了,这样至少不冷啊。毛毯也没缺你的份。" 对面的女孩依然微笑着注视两人。塔尔敏爽快地道歉: "啊,吵闹到您实在抱歉。" "没关系。" "我是塔尔敏,这家伙是恩雅。" 朱红色头发的女性将手按在胸前点头行礼: "我叫里瑟。" 虽是长途跋涉的装束,里瑟却连毛毯都没披,只穿着轻便的日常连衣裙。 EP0037 在帝国东北方,穿过夸里德继续向东前进,会出现一片辽阔的草原。 即使骑马横越也需要花费数日的广阔平原,但从未有人在此竖起旗帜主张所谓权利。 因为这里是魔物的领地。 用阿克拉巴语称作艾延,帝国语称为恶魔草原的地方。 ** 塔尔敏向里瑟表达了得体的担忧: "里瑟先生,穿那件衣服真的没问题吗?晚上会冷的。" "没关系。其他马车上还有同伴,因为行李太多才分开乘坐的。衣服都在那边呢。" 会因为行李过多而让同伴分开坐吗? 虽然有些疑惑,但反正三天后就要分道扬镳,也没必要追问。 "是吗?不过您现在肯定很冷,要给您拿一两张毛毯吗?" "谢谢,但真的不用了。不想打扰两位。" "那好吧。有需要请随时开口。" "好。" 通过检查站的马车重新加速。 嘈杂的气氛很快平息,除了车轮声外,只有细碎的说话声填满货厢。 有人互相祝福彼此的旅程,也有人调整姿势进入梦乡。 塔尔敏望着窗外平静流动的地平线风景。 白云悠然漂浮的景象让人充分领略草原风情。 他享受着毛毯与恩雅体温带来的温暖柔软。 恩雅光是听到他的话就跟来了。来到恶魔草原。 来到城墙与紧闭城门无法保护的地方。 从这里开始能保护恩雅的只有塔尔敏一人。 像是怕被人抢走般用力搂住恩雅的肩膀,而后靠在角落缓缓闭眼。 ** 直到塔尔敏手臂松力前,恩雅都动弹不得。 "呼…呼啊…" 等他彻底昏睡过去,才吐出压抑已久的呼吸直起身子。 那条手臂仍搭在她肩上。 她看着从黎明起就为搜寻商队四处奔波而疲惫入睡的朋友。 夜色般漆黑的发丝正轻搔着他的眼皮。 她重新拉好快要滑落的毛毯。 里瑟忽然轻笑: "呵呵,真令人羡慕。我也想被那样拥抱呢。" "和那个男人拥抱不就行了?" 恩雅干脆利落地反击。 与对塔尔敏黏腻撒娇时的态度截然相反。 虽然里瑟眯起眼睛,恩雅仍毫不在意地直视她。 片刻后,里瑟冷着脸开口: "早就察觉了吧,贝诺亚?" "你们动作太不谨慎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技艺不精,这就是勇者的鉴识之眼吗?" "不,只是猜测。看来你和那个被踢飞的男人是一伙的?" 里瑟与勇者对视片刻后叹了口气。 放松绷紧的肩膀摊开双手——这是展示未携带武器的礼仪动作。 "抱歉欺骗了您,贝诺亚阁下。本就打算开诚布公的。" "本打算?明明一直笑着旁观我们不是吗?" "因为两位演出了仿佛私奔恋人般的逃亡剧码啊。" "胡、胡说八道…" 私奔这个词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看着恩雅慌张的模样,里瑟恢复了从容笑容。 "塔尔敏只是朋友。还不到那种程度…" "有趣吗?" "什么?" "依偎在比自己弱小的男人怀里。" 恩雅通红的脸迅速冷却。 眯起眼睛瞪着朱红发色的女性: "塔尔敏不弱。" "比骑士团还强吗?" 恩雅哑口无言。 虽是出于反抗心理,但她清楚这是事实——唯一没告诉塔尔敏这件事的正是她自己。 里瑟得意洋洋地将手按在胸前: "重新自我介绍。里瑟・布列,帝都骑士团第一骑将,突破兰查因试炼最深处之人。阁下是?" "恩雅。" 面对这敷衍的态度,里瑟依然微笑着继续: "尊重意愿,不称贝诺亚或勇者大人而呼您恩雅。单刀直入地说——骑士团愿意庇护您。" "庇护?" "恩雅。您明白自己身陷多少危险吗?勇者不死,朝圣就不会开始。这世上渴望您性命的人太多了——军阀、野心家、被驱逐的异种族…" "…" "但鉴于您为帝国立下的功绩,骑士团才会不辞辛劳来到东北边陲守护您这位帝国子民。 恩雅发出鼻嗤声。 拧着眉头用嘲讽语气回应: "哈,真可笑。说得好听,其实是要掌控我的死期吧。没兴趣。" "贝诺亚…不,恩雅。即便如此,死亡难道不是越迟越好吗?请前往兰查因吧。说起来——您为何偏要前往阿克拉巴那片敌国险地?" 恩雅发出扑哧的嘲笑声,用轻蔑的眼神看着里瑟。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尽情嘲弄对方一番。 "真是滑稽。知道吗?正因为你们出现让塔尔敏感到不安,现在我们反而离兰查因更远了,呃啊!" 尖叫声打断了话语,里瑟惊讶地望着恩雅。 恩雅正瞪大双眼。 她涨红着脸紧咬嘴唇与里瑟对视片刻,慢慢掀起毛毯往里面看了看,又慌忙移开视线。 里瑟还以为她是被马车颠簸咬到了舌头。 毕竟全身裹着毛毯很难判断具体情况。 "…你没事吧?" "啊,没什么。" 恩雅用颤抖的声音回答后,抬起头狠狠瞪了塔尔敏一眼。 塔尔敏正蜷缩在货厢角落,仿佛要陷进木头里般沉睡着。 无法分辨他是真睡还是装睡。 塔尔敏的手离开了她的肩膀,正抓在她胸脯上。 ** 塔尔敏在梦乡徘徊时,突然摸到某处柔软弹嫩的物体便猛抓了一把。 填满掌心的绵软触感如同救生浮标,将他从梦境深处拽回现实。 "你没事吧?" "啊,没什么。" 女人们的声音。 感受到马车震动。 他逐渐意识到这并非自己小屋里那张旧床。 而是在前往阿克拉巴的坚固商队货厢里。 支撑着身体的坚硬感来自车厢壁板。 暖意来自裹到下巴的毛毯。 那么…柔软的触感是? 瞬间他后脊发凉,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入睡前搂着的明明是恩雅的肩膀。 被揉捏胸脯的恩雅发出细小呻吟。 "嗯咿…" 天啊,完蛋了! 塔尔敏在内心咒骂自己。 他身体僵直得像是忘记了如何活动四肢。 虽然想缩回手臂,但胸口到肩膀的距离此刻显得遥不可及。 任何动作都注定会无比尴尬。 当他艰难地微微挪动手掌时,饱满的乳肉随之轻颤。 恩雅又发出细微声响。 "呜嗯…" 丰腴胸脯的柔软触感让他差点掀开毛毯跳起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抽手,可身体却想永远保持这个姿势。 他把头固定在角落装睡,暗中观察恩雅的反应。 如果她烦躁地推开手臂,他就能假装被颠簸惊醒。 但恩雅只是轻声呻吟,对胸前游走的手掌毫无反抗。 这时里瑟的声音传来: "恩雅,您的意思是说…因为我们的缘故才离开夸里德?"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悄悄动了动。 隔着一层衣料仍能感受到的丰盈弹性。 初衷似乎有些变质了。 "啊、嗯…没错。虽然只是暂时。" "那现在借用马车调头返回夸里德如何?我们是盟友啊。" 塔尔敏继续装睡,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恩雅忌惮的强敌就是里瑟,他们居然同乘一辆马车。 想到对方短短一天就追踪而至的执著,他气得直发抖。 "不行。塔尔敏还有任务。" "请允许我们护送您完成使命。之后再来评定骑士团的真实意图如何?" "你真想当跟屁虫?" "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 "是。" 恩雅深呼吸后说道: "好吧。反正赶也赶不走。但我有条件。" 听完条件的里瑟发出愚蠢的疑问: "…什么?" 虽然闭着眼睛,但塔尔敏确信恩雅此刻正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能只有我,嗯…白白受罪。" 所谓受罪该不会是指他的手吧? 正偷偷抚摸胸脯的塔尔敏打了个哆嗦。 这下更不敢动弹了,直到商队抵达临时营地前,他都得维持这个装睡的姿势。 EP0038 从马车上下来的恩雅望着建在草原上的矮小房屋和石墙,发出感叹。 在这片无论走多远都只能看到地平线的辽阔草原上,哪怕只是一层高的建筑也足以彰显它的存在感。 "这些石头都是从哪儿运来的?" "大概是商队们来来往往时一点点建起来的吧。一开始肯定没有这样的房子或墙。" 塔尔敏从货厢里跳下来,一边拽下背包一边说道。 恩雅没有回应塔尔敏的话,而是用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胸口。 她摆出防御的姿势转过身,用怀疑的目光瞪着塔尔敏。 塔尔敏虽然胸口一阵刺痛,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恩雅: "恩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塔尔。" "嗯?" "……没什么。" 恩雅虽然仍保持着戒备,但似乎不打算继续追问。 周围披着厚长袍的商人和旅客们正扛着行李往里走。 在这么多人面前问"你是不是故意碰我胸口"显然不太可能——更何况是特别在意他人眼光的恩雅。 之前在后院没人的地方只是抱了她一下就吓成那样。 比他们先一步下车的里瑟正在前面走着。 塔尔敏松了口气,随之涌上的自我厌恶感让他深深叹了口气。 明明听起来是很严肃的对话,结果还是败给了欲望。 本该质问她的目的、接近的理由,甚至该把恩雅护在身后才对,可他却假装睡觉一路蹭着她的胸部直到马车停下。 老实说,那种感觉舒服得让人头脑发昏。 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处境,手掌残留的柔软触感,恩雅压抑着奇怪呻吟的呼吸声—— 塔尔敏猛地摇头走进石墙的入口。 ** 商队的临时住所里。 这座石头搭建的临时旅馆除了中央有个生火的位置外没有任何其他设施。 正在卸行李的人群中有位年轻骑士伊瓦尔。 他刚搬完两个人的背包占好位置,就被突然扑进怀里的朱红发色少女吓得不轻。 "里、里里、里瑟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抱歉和你们吵架跑去其他马车了,伊瓦尔。现在不会分开啦。" "啊?不是,您到底在说..." 里瑟踮起脚凑近他耳边。 伊瓦尔差点因身体接触昏过去,但里瑟抢先低声道: "安静,伊瓦尔,现在开始配合我说话。" 里瑟大人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正当伊瓦尔这么想着抬起头时,勇者和她的同伴刚好走进这座简陋的石屋。 与此同时,里瑟从他怀里跳开。 在伊瓦尔还有些依依不舍时,里瑟转身对两人说: "多亏你们我们才能和好。恩雅,谢谢你为我担心。" "太好了里瑟。'明明是夫妻却分开乘车',我真的担心死了?" 听到恩雅的话,里瑟眼角抽动了一下。 虽然带着笑容交谈,两位女性之间却弥漫着寒意。 伊瓦尔睁大眼睛: "咦?等等,刚才说夫妻,呜哇!" 这句愚蠢的追问因为里瑟突然抱住伊瓦尔的手臂而中断。 感受到手臂各处传来的柔软触感,伊瓦尔倒吸一口气。 恩雅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虽与伊瓦尔是旧识,她却没出声问候,只是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双罪人不可能拥有的、仿佛蕴含魔力的鲜红眼瞳正凝视着伊瓦尔。 在伊瓦尔浑身僵硬时,里瑟对塔尔敏说道: "也谢谢你担心我,塔尔敏。我的毛毯在这家伙带来的背包里哦。" "...两位看来真是夫妻呢。" 站在勇者身旁的男人塔尔敏抑郁地说。 里瑟理所当然般点点头: "是啊。这是伊瓦尔。伊瓦尔?这两位在马车里帮了很多忙。这位是塔尔敏,恩雅。" "伊瓦尔先生您好,我是塔尔敏。" "...你好。" 简短寒暄后,塔尔敏把行李放在伊瓦尔和里瑟旁边。 转头看去,里瑟正铺开垫子坐着,把头靠在伊瓦尔肩上休息。 乍看像是向丈夫撒娇,但她双眼却紧盯着这边。 塔尔敏摇了摇头。 ** 冬日的白昼很短。 太阳飞速西沉,暮空下的杏色砖块被染得通红。 石墙内部虽然粗糙,但生存所需设施一应俱全:能遮风避雨的屋子,没有水井但墙边排列着储存雨水的木桶。 最重要的是——虽然原始,但这里有厕所。 "话说之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结果不是有厕所嘛。" "那是玩笑啦。估计是这里最先建好的设施?商队也是人啊。" 恩雅白了他一眼。 傍晚时分,我放下背包避开里瑟的目光走到外面,恩雅跟了出来。 恩雅跟着塔尔敏边走边露出坏笑嘟囔着: "里瑟,弱不禁风的男人这样那样?也该让她尝尝被柔弱男人抱住的滋味。嘻嘻嘻。" "...喂,你这家伙,恩雅。" "嗯,怎么啦?" 虽用责备的语气喊她,但看到她笑盈盈望着自己的模样,我又说不出话来。 沿着石墙并肩行走时,我开始思考。 恩雅和里瑟的赌约,是要我们假扮夫妻不让塔尔敏发现骑士身份。 麻烦的是他不但知道赌约内容,甚至对里瑟的真实身份也略有察觉。 就算塔尔敏现在假装不知情,依结果来看败者乖乖认输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无法保证假夫妻穿帮后里瑟会退让,即便瞒天过海也不可能让他们进入父亲的木屋。 更无法保证赌约破裂后里瑟不会采取强硬手段。 眼下最佳方案就是配合两人的赌局拖延时间。 但要是指出这点,就会暴露装睡偷听的事。 偷听还是次要,关键是得承认当着她的面在毛毯下把恩雅的胸部摸了个遍。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憋屈。 早知道就该光明正大地摸,至少不会有负罪感。 反正都亲过好几次了,摸个胸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掌心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 当着她面摸? "..." 塔尔敏咽了口唾沫,偷偷环顾四周。 晚霞早已褪尽,月光微弱得照不清面容,四周黑得辨不清五官。 确认这珍贵的晚餐时间只有我们两个蠢货在散步后,我轻声唤道: "恩雅。" "真是的,从刚才就...咦?" 正抱怨的恩雅突然噤声,因为我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在漆黑的夜色里凝视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恩雅慌张地说: "塔尔,你该不会想在这里...有人看着呢?" 我沉默地抚摸她柔顺的金发。恩雅缩着脖子微微发抖,当我托起她下巴时,她急得直跺脚: "呀!被人看见怎么办!" "天黑看不见的。" "可要是有人出来..." "那我们就得更安静些?" "少胡说!屋顶还有守夜人,再不回去里瑟会生气..." 我用嘴唇堵住她的唠叨。无视她推拒的力道撬开唇齿,担心真被人听见,这次没像从前那般肆意吮吸而是轻柔地啜饮。 啾、啾的吮吻声顺着石壁轻轻回荡。抓住她抵在我胸前的手腕缓缓压向墙面,没过多久恩雅的背就撞上了砂石色的石壁。 我担心地松开嘴唇: "没事吧,恩雅?" "...才、才不好。" 双臂被按在墙上的恩雅只扭过头来。她拼命藏起脸蛋的模样让我涌起奇妙的征服欲。 我在她耳畔黏糊糊地低语: "讨厌就说出来。" "讨厌。" "允许你骂,但我会装作没听见。" "变态家伙。" 我咧嘴笑了。换作平时这种尴尬场面早该收手,但夜色给了我勇气。在这片黑暗中连她的咒骂都像情话。 回想起来我们总是在炉火通明的屋内或白天亲吻。而且今早我已经越过了某条界限——就像尝过血肉滋味的狼人。 我抬起恩雅的双腕单手扣住,腾出的另一只手滑向她胸前。 慌乱的恩雅小声惊叫: "塔、塔尔!等等..." "可以摸吗? "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 "上次明明说可以的。 指尖即将触到胸部的瞬间—— "哈啊..." 甜腻的娇喘令人难以想象是恩雅发出的。 我吓得僵住动作,背后传来问询: "谁在那儿?" 转身看见旅馆方向立着个黑影。 "厕所在另一边!水龙头也在这头! 从声音辨认是商队首领丹尼斯。我慌忙应答: "啊,好的。谢谢您提醒,丹尼斯先生。我走反了...您在守夜?" "不,我也刚上完厕所。今晚特别黑,小心别滑倒。" "多谢关心。 等丹尼斯回到旅馆,我站在原地平复剧烈心跳。确认没人再出来后转头查看恩雅的状况——她正捂着嘴蹲在地上。 EP0039 旅馆的夜晚渐深,人们一个个做完准备就寝的工作。 恩雅是那群还没用完餐的人之一。 她跪坐在篝火前,咬着涂了奶油的扁平面包,偷瞄着塔尔敏。 端着水杯的塔尔敏喜形于色地望向她。 他在旁边单独铺了垫子坐着。 "恩雅。要喝水吗?" "不,不需要。" "但是噎住的话——" "说了不需要啦!我这里也有水啊?" 她坚定地指向脚边的水瓶,塔尔敏缩了缩肩膀。 明明知道还特意递来的和解话语,被她冷酷地回绝了。 塔尔敏整个晚上都在试图找机会搭话,却持续遭到拒绝而灰心丧气。 那副泫然欲泣的凄惨模样。 坐立不安的眼神。 "噗..." 瞬间漏出的轻笑让她慌忙绷住快要松懈的表情。 要是轻易原谅塔尔敏,他马上又会得寸进尺。 最近塔尔敏对待她的态度太过分了。 先是几次未经允许就索吻,现在甚至在可能被人看见的危险场所抬起她的下巴。 不仅如此,还剥夺她手臂的自由,强行想抚摸胸口。 即便听他的话跟随着长途跋涉,就在几天前还亲手解决过他的欲望——但再怎么也不能把自己当成随时可以啜饮的水杯对待。 她打算最大限度地折腾他让他苦苦哀求,再装作拗不过的样子原谅。 用完餐出去洗漱回来时,邻座的里瑟搭话道: "有什么烦恼吗?恩雅?" "那个," 虽然想吼出"你们骑士最让人烦恼",但塔尔敏就在旁边。 恩雅对里瑟提出挑战是为了让塔尔敏安心。 要是知道箭矢无法穿透的敌人就躺在同一栋建筑里,塔尔敏该有多惊慌啊。 她尽可能自然地笑着回应里瑟: "...没事。该休息了。" "两位该不会吵架了吧?有烦恼的话我可以倾听。随时都可以。" 话语中能感受到"想回夸里德或兰查因随时开口"的潜台词。 她背对塔尔敏的方向皱起脸。 正思考该如何反唇相讥时,塔尔敏出声道: "伊瓦尔先生为什么离那么远?" "啊?" 突然被搭话的里瑟一哆嗦。 既然是赌约期间,最该警惕的对象本该是里瑟。 伊瓦尔把篝火旁的席位让给里瑟,自己在远处铺了被褥躺着。 里瑟慌张地交替看着塔尔敏和身后的伊瓦尔。活跃绑束的朱红色发梢随之晃动。 "那、那个,我和伊瓦尔还...还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说午后已经和好了吗?听说两位是夫妇来着。" 被塔尔敏怀疑的目光盯着,里瑟手忙脚乱地解释: "本来正要一起躺下的!" 里瑟凑到伊瓦尔耳边低语后,伊瓦尔猛地坐起身。 两人交谈几句后,很快把伊瓦尔的铺盖移到篝火旁。 ** 伊瓦尔与里瑟相对而卧,完全无法镇定。 不知是否知晓他的心意,里瑟将手搭在他肩上,余光却观察着另一侧的恩雅与塔尔敏。 看着呼吸粗重的伊瓦尔,里瑟轻拍他肩膀低语: "塔尔敏还在怀疑。虽然靠近会不自在,但能忍耐吧?" "不、不自在?我这辈子都能保持这样!" 夸张的宣言让里瑟莞尔一笑。 望着那个笑容,伊瓦尔心跳加速。 "不必如此,伊瓦尔。只要坚持到他们睡着就好。" "不、不是的里瑟大人!我是说现在不但不难受反而很乐在其中——" "嘘,安静。" 里瑟来回调整着手臂姿势却找不到合适位置。 僵硬地平躺着把手搭在旁人肩上,怎么看都不像夫妇。 "似乎还在怀疑。伊瓦尔,要再表现得像夫妇些吗?" "诶?夫妇?该、该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总之要比现在更显得亲密。快些。" 这句话终于击碎了他的理性。 "里瑟大人!" 他猛然抱住了上司。 ** 恩雅看着被伊瓦尔搂住的里瑟正窃笑时,突然察觉塔尔敏的视线,急忙假咳着板起脸。 让别人看到笑容可是失误。 "咳!呃哼!" "恩雅?" "...干嘛啦。" "还在闹别扭?" "谁闹别扭啊!" 恩雅暴躁地大喊。 没有比被问是否闹别扭更令人生气的了。这种说法把生气的理由贬低成了琐事。 塔尔敏没有回答,而是跪行靠近伸手抚向她的后颈。 "现在气该消了吧?" 恩雅无意识要抬起下巴迎合那手掌,突然僵住。 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她在内心尖叫: 『你这白痴!在干什么啊!』 "这么乖乖抬起下巴,简直像只对主人爱抚有反应的狗。" 感觉脸颊发烫的同时,塔尔敏的手突然被拍开。 "别碰我。" "因为刚才的事生气?" "这都看不出还问?" "哇,这话说得真像小姑娘。" "呃…" 恩雅瞪了塔尔敏一眼便钻进毛毯。 虽然感觉到他攥住了毯子边缘,还是用力拽了回来。 塔尔敏缩着脖子嘟哝: "恩雅,像来时那样一起盖不行吗?这样才暖和…" "不,你盖自己的。" "可这些就是全部了。" 恩雅沉默片刻,叹气掀起毯角——再讨厌也不能让他感冒。 塔尔敏灿烂笑着抓住毯边,靠过来时肩膀自然相触。 "谢谢。" "塔尔,故意少带毯子吧?" 想趁机干坏事?像在马车上那样。 塔尔敏爽快承认: "嗯,故意少带了。" "为什么…" "这样行李更轻便…" "…" "恩雅冷吗?要不要问问有没有多余毯子?" "…不用。" 正尴尬别过脸,躺下的塔尔敏突然贴耳低语: "刚才不舒服吗?" 模糊问句立刻让她想起朱红石墙下的吻。被推到退无可退,不容反抗的强硬手掌,刻意缓慢却压迫的唇舌纠缠,他探入衣襟的手指…小腹窜过电流般酥麻,她不自觉夹紧双腿。 分明去过厕所…幸好有毛毯遮盖。 恩雅吞咽唾沫小声道: "重点不是舒不舒服。我明明拒绝了,为什么继续?" 这并非回答——她的感受本就不重要,只是为告诫恣意妄为的他。 "但恩雅,"侧卧的塔尔敏凝视她,"你从没明确拒绝过接吻。所以今天的话,我以为只是装模作样。" "…欸?" 回想起来似乎确实… "而且看起来也不像讨厌的样子。" "呜…" 恩雅把毛毯拉到眼睛下方咬唇。无从反驳。尽管稀里糊涂发展到会抚摸他那里的关系,她却刻意避免主动索求——只是满足他的欲望,从未表达过自己需求。 这种"被迫回应欲望"的立场给她某种道德优越感。 正当她喘息着无言以对时,塔尔敏点头: "所以明确说'讨厌'才是真讨厌?明白了。" "等等塔尔!"不祥预感袭来。 "那我要问了,"他抢先道,"既然讨厌在外接吻,什么时候可以?" 滚烫问题令她慌忙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条件反射道: "你想的时候就行…" "但我整天都想。我是问,什么时候你会喜欢?" 前半句让她呼吸骤停,后半句更是惊得瞪大眼睛。 渐渐明白话中真意——是要她说出来。 要她说出"想接吻"的时刻。 塔尔敏挂着促狭笑容。 她呆呆张着嘴。 "你这人真的…" "我会等到你说出来。" EP0040 黎明之阳升起,旅程突然加速推进。 -快起来!该出发了! 粗鲁的吆喝声与铁器碰撞声交织,篝火的余烬仍在燃烧,货物被粗暴地扔上马车。马蹄铁踢踏作响,车厢在行进中微微震颤。 晨风与阳光令草原的露珠晶莹剔透地闪烁。 恩雅半梦半醒地爬进马车,出发好一阵才彻底清醒。当塔尔敏从车夫座方向的小门钻进来时,她正因黎明寒气瑟瑟发抖。 "……这究竟怎么回事?" "说是魔物,恩雅。" 塔尔敏也被车夫座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直打颤。"侦察人员发现了魔物群。车夫们裹着厚长袍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他猛地关上小门,随着门阖严实,其他乘客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恩雅睡眼惺忪地掀开毛毯一角招呼:"塔尔,早啊…敢碰我就杀了你。" 这致命威胁让塔尔敏僵住了伸向她脖颈的冰冷手掌。他愣了片刻,随后憨笑着拉过毛毯。"哈哈哈,只是想叫你起床。" "少胡说什么,魔物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在逃命吗?" "不,那样早该备战了。据说双方行进路线重叠,要提前避开遭遇。" "哦…哈啊——"恩雅点头时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看又要睡着。 刹那间塔尔敏眼睛一亮,突然探手突袭:"趁你放松警惕!" "呀啊!" 恩雅的尖叫声让他大笑起来,把冻僵的手背在她脖子上摩擦。"冰死了!你这混蛋!"暴怒的恩雅扑上去掐他脖子,塔尔敏被压倒后咳呛着抓住她手腕求生。当恩雅喘着粗气挣扎时,一名乘客随车厢晃动踉跄走近。 中年男人向塔尔敏确认:"阁下,刚才所说属实?关于魔物什么的。"塔尔敏起身按住恩雅答道:"如您听闻。等改道安全后会详细说明…喂别闹了!" "知道了快松手。"察觉众人目光的恩雅尴尬坐正。男人狐疑地追问:"所以今天不必担心和魔物亲热了?这马车票价可不便宜。" "难说,只能信任商队的智慧——他们总不想送死。要不您亲自去问问?" "罢了,多谢打听。"那人摇头回到座位。 塔尔敏拍打掉落的毛毯递给恩雅,她接过后直接蒙住了头。车厢里早起的乘客都沉默着,车轮颠簸声逐渐融入了平稳行进的宁静。 他在毛毯上轻声道:"醒透了没?" "闭嘴,都怪你让我出丑。"闷响的恼火声让他偷笑——奇怪的是她越生气他就越想招惹。 "谁让你刚才睡得那么熟?" "你有完没完。" 塔尔敏嬉皮笑脸地问:"为什么失眠?" "……嗯!"她呻吟着掀开毯子瞪他,"装什么糊涂?" "真不知道。"他故意油腔滑调地回答,其实心知肚明——那困扰正是他带来的。 "你…算了不提这个。"恩雅用想吃人的眼神剜他,最终闭眼叹气。但他不依不饶:"恩雅。" "干嘛。" "现在接吻会拒绝吗?" 她猛然睁大眼睛,慌张环顾车厢。在颠簸的空间里无处躲藏——有人看风景或假寐,但没人在意他们。确认周围后她怒视他:"你疯了?玩笑也要有限度。" "我是认真的,早安吻。" 听到"吻"字时她缩颈发抖,继而更恼火:"清晨发什么神经?除了暴露狂还能说你什么?知点廉耻。" "把我想成什么了。又没人看见。" "享受这种事的就叫变态。没救了塔尔,咱们去大教堂找神父忏悔——我认识一位。" 原本打算强迫对方回答,结果并不顺利。 恩雅正用变态嗜好的理由说他是被恶魔附身,还热心教导如何通过祈祷忏悔来治愈。 塔尔敏犹豫片刻,拽起毛毯将两人盖住。 "就算没人看见,只要想着神明在看着就绝对不能…塔尔?" 多层毛毯蒙住头顶的瞬间,令人安心的黑暗笼罩下来。 借着毯底透进的微光注视着恩雅。 他扣住对方肩膀防止逃跑,将脸贴近。 在少女耳边黏糊糊地低语: "这样那位神明也看不见了吧?接吻。" "啊、可是…" 抬起她下巴的瞬间,恩雅屏住了呼吸。 颤动的眼睑微微张开,吐出炙热气息的嘴唇。 虽然已是无数次亲吻,每次接触前紧张得像初次的模样都令人怜爱。 险些沉溺于这份愉悦时勉强停住。 双唇即将相触前抬眼问道: "所以,能亲吗?" 恩雅眼神迷蒙地回望: "呃、嗯?" "不是说好要告诉我时机吗?现在可以?还是不行?" 她扭头挣脱钳制: "不知道。" "你这家伙…" 见少女始终逃避回答,郁闷得想敲她脑袋。 最终放弃追问,贴着耳朵低语: "听着,愿意就別动。若不愿意就掀开毯子——我也不想在别人面前亲热。" "……" 恩雅深吸气攥紧毛毯。 颤抖的身躯僵在原地,既未应答也未掀开。 塔尔敏舒了口气: "呼…" 决定就此满足。 其实已做好强吻后道歉的打算。 他托起对方下巴印上双唇。 恩雅瞪圆眼睛又缓缓闭紧,发出细小呜咽。 "唔嗯…" 毯外人群往来。 为免被发现,缓慢又安静地深入探索。 "啾"的轻响后,松开唇瓣时发出"啵"的可爱声响。 "呜…够、够了。" 恩雅眼神涣散地喘息,双手抵住他胸膛。 若是早安吻本应到此为止,但塔尔敏已彻底兴奋。 ――反正她没掀毯子。 扣住少女后颈再度吻上。 "嗯呜!" 挣扎逐渐无力,僵硬的身体最终软在他怀里。 大脑一片空白时,他的手探向衣襟。 "唔嗯……" 毯内闷热渗汗,想到同车乘客愈发焦躁。 脑中开始合理化:管他谁看见?恩雅都在怀里了。神明不也鼓励相爱吗? 就在他即将越界时―― 咣当! 马车颠簸令两人牙齿狠撞。 "呜啊!" 各自捂嘴摔向两侧。 恩雅颤抖许久才坐起,塔尔敏也揉着眼睛起身。 所幸无人注意,少女泪眼婆娑: "门牙好像松了…" "我也是。" 此刻他们领悟了行车禁吻的道理。 看到对方汗湿的苦脸,又扑哧笑了出来。 "…以后别在车里了。" "同意,该死…疼死了。" 忽然人群骚动望向车外。 方才惊叫的中年男子正指着窗外: "魔、魔物!" ** 另一辆货车上,里瑟疲惫地看向身旁: "伊瓦尔。" "抱歉…" 伊瓦尔深深低下头,里瑟则发出叹息。 明明下令要扮演夫妻,她的部下却整晚都抱着她不放。 结果连勇者的对话一句都没听清。 本该监视勇者,反倒感觉自己成了被监视的对象,最终逃也似地钻进了另一辆马车。 她责难下属道: "该不会是有恋物癖?要是这样,就算是为其他同伴考虑也得把你驱逐出去。" "啊,不是的!" "塔尔敏骑士团授衔时我就说过,这是你初次执行任务吧伊瓦尔。我的职责里还包括对你的表现进行评估。我个人是无所谓,但要是以后在其他骑士面前也出现这种丑态——" 伊瓦尔绷着脸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里瑟说道。 那姿态仿佛要在被驱逐前说尽心里话。 "不是恋物癖!是因为对象是里瑟大人您才会这样!" "什么?" 里瑟错愕地望向他。 圆睁的双眸打量着年轻骑士。 漫长沉默后,上位骑士终于开口: "…这话难道是说,伊瓦尔,你对我有兴趣?" "正是!" "我这具腐朽身躯哪里值得——" "您每一处都美得惊人!里瑟…" 话音未落,里瑟一脚踹在伊瓦尔胸口。 "咳!" 跌进货厢深处的伊瓦尔撑着地板苦涩起身。 虽预料到会被拒绝,但这拒绝方式未免太暴力。 心痛得几乎要哭出来——最近被女孩们拒绝简直成了家常便饭。 当伊瓦尔忍着委屈回头时,赫然看见先前所坐位置的墙壁已被巨型箭矢贯穿。 目睹这一幕的瞬间,他凭着训练本能箭步冲向自己的行李: "敌袭!" ** EP0041 察觉到异变的商人们发出喊叫的声音,很快马车就开始加速。 车轮剧烈的噪音和马匹踢踏地面的声响在四周回荡。 ——咚咚! 不稳定的摇晃使得几名乘客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恐惧中乘客的尖叫充斥着货厢。 窗外流淌的草原小径如今看起来就像单纯的绿色波浪,一成不变的地平线让马匹仿佛在海面上奔驰。 伊瓦尔从背包中抽出两把笔直的军用长剑。 当光滑黑色握柄上的银色剑刃显露时,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一边靠近里瑟,一边朝乘客们喊道: "低下头!往内侧靠!" 里瑟接过剑时说道: "伊瓦尔,保护车夫。" "明白。" 他透过窗户短暂地瞪视远处的敌人。 确认距离正在缩短后,他绷着脸打开了车夫座的门。 身后传来树木嘎吱碎裂的声音,但里瑟的命令是绝对的。 车夫座上坐着两名商人,兜帽拉到了头顶。 其中一人握着缰绳,另一人端着弩弓警戒后方。 伊瓦尔说道: "这就是最快速度?我们被包围了!" 负责警戒的人转过头。 "我也知道!我长着眼睛!" "就这样让他们接近吗?反击准备呢?应对措施呢?" 男人放下弩弓,短暂地看了伊瓦尔一眼。 "听着,我们是商队,不是军队。你不会以为这是战车吧?况且魔物还在追赶我们,磨蹭着反击的功夫就会被包饺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天知道。前面的人会做决定。" 伊瓦尔所在的马车位于队列最末。 商人朝后方射了一箭。 随后咂舌皱眉。 "躲得挺快,嘁。" 仿佛回应他的射击般,箭雨覆盖了马车。 撕裂空气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冰雹般的箭矢嗖嗖地击打在车厢外壁。 车厢内爆发出尖叫。 "真是疯了。" 躲在车夫座装填弩箭的商人手在发抖。 虽然年纪不小且看似习惯了马车生活,但这状况似乎仍是第一次经历。 伊瓦尔问道: "第一次见那些家伙?" "在草原跑了十多年,这种魔物还是头回见。莫非是哪个人渣和牲口配种了?乍看还以为是骑马的盗匪。" "不是魔物。是亚人种。" 在这边境地带很陌生,但对南方人而言是熟悉的敌人。 居住在南方神圣森林,袭击人类的好战种族—— 半人马。 二十余骑半人半马的生物跨越空间,在遥远的北方冬季草原上狩猎他们。 ** 草原魔物通常沿固定路线移动袭击人类,绝不会离开草原。 当丹尼斯指示偏离路线向南逃离时,金发少女阻止了他。 车座上的丹尼斯反问: "不是魔物?" "是的,队长。不是魔物是生物。就算逃出草原它们也会继续追击。" "呵,长这模样还不是魔物?明摆着是恶魔捏出来的东西。" "虽然是这副模样,但确实是正经的亚人种。有传承的王朝和神职体系。" "王朝?哈,这些大人物图什么?没空抢劫了吧。难道没别的办法?只能挨打?" 面对"为什么"的疑问—— 恩雅脸上掠过一丝阴郁。 但立刻又若无其事地笑道: "队长,要帮忙吗?" ** 伊瓦尔突然挥剑让商人们寒毛直竖。 "哇啊!" 在商人被头顶掠过的剑吓得蹲下时,伊瓦尔正击飞射向车夫座的箭矢。 金属碰撞声中,断箭残骸纷纷坠落。 商人瞪圆眼睛望着他: "厉、厉害!怎么做到的?" "雕虫小技。距离也够远。" 伊瓦尔瞪视射箭的敌人,但那半人马只是从容地伸手取箭拉开距离。 靠近可见其装备:巨弓、全覆盖皮甲与狼牙棒。 半人马们不规则地变换方向和速度,每当马车射箭就轻松避开。 这种接近又远离的闪避姿态—— 堪称人马一体。 与逼近的半人马四目相对时,伊瓦尔眼中迸出火星。 他发出凶狠的低吼: "半马半人的杂种,笑什么?" 上半身维持人形的缘故,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留着深灰色鬃毛般长发的半人马正用嘲讽的眼神盯着他。 虽然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冲上去,但在这片毫无遮蔽的平原上只会沦为活靶子。 就算拼死抵抗,最终也逃不过被魔物群吞噬的下场。 在这机动战完全失效的绝境里,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把获准带进城的防身短剑。 伊瓦尔烦躁地朝着前方马车吼道: "形成箭幕!齐射!" 喊完自己都觉得荒谬——这需要整齐的射击角度,而半人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排着队让行进中的商队当靶子。 他刚要从车夫座抽出长矛尝试投掷, 咻的一声箭啸划破长空。 那支箭划出夸张的抛物线,却因初速不足飞得令人心焦。 作为目标的敌人果然露出讥笑——正是刚才嘲弄伊瓦尔的半人马。它带着同样的表情微微调整奔跑方向, 显然打算轻松避开。 但不可能避开的。 ** 半人半马的躯体伴着沉重闷响栽进草丛。 -轰隆隆! 溅起的草屑与尘土遮蔽了视线。 伊瓦尔期待能引发连锁撞击,但半人马们以普通马匹难以企及的敏捷迅速散开避开了混乱。 "不行吗?" 恩雅咂嘴看着敌方整齐的阵型,突然眼睛一亮——队伍末尾四名半人马停了下来。 "成了!他们在照顾伤员!" 脱离队列的半人马们驮着昏迷同伴迅速远去了。 塔尔敏踩上车夫座架起第二支箭时,恩雅正抓着他的腿防止坠落: "怎么样?" "嗯!看来它们明白带着伤员无法追击。而且半人马体重太大,一两个同伴根本拖不动——你这一箭相当于放倒了五头。" 塔尔敏没有答话,弓弦轻响间箭矢已飞向半人马的后腿与小腿。 他专挑装甲薄弱处,目的很明确:剥夺机动性。 故意用容易闪避的角度,制造能躲开的错觉。 果然又一名半人马侧跳避让,然后同样轰然倒地。 痛苦尚未浮现,那张脸上先凝固着难以置信——它们没料到箭矢会绕过护甲直取下方。 "按你的算法,这算干掉十头了?" 随着咻的破空声,恩雅兴奋得拍打塔尔敏的大腿: "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挖什么兔子洞啊!要是没放弃当猎人,你早就是......" "好了好了。"塔尔敏笑着揉乱她的头发。恩雅任由他动作,眼睛仍紧盯着战场。 察觉到异常的半人马已退到数百米外停止追击,显然不打算带着伤员继续纠缠。 和丹尼斯预料的一样,它们可能准备撤回草原深处——等安置好伤员再折返时,商队早跑出一天以上的路程了。 车夫们爆发胜利的欢呼: "贏啦——!" ** 里瑟在破碎的车门前格挡着不断刺来的长矛。这头格外巨型的半人马满脸疤痕,完全破坏了种族天生的俊美面貌。 狭窄车厢里的攻防根本不成比例,她连反击的间隙都找不到。那把金色长戟只要擦到就能把人劈成两半,每次掠过货厢都在木质内壁留下狰狞裂痕,里瑟只能借巧劲勉强带偏攻击轨迹。 她甚至有余裕透过敌人肩头观察草原——商队的欢呼声传来时,正好看见半人马们开始撤退。 "你同伴都跑远了哦?" "嗷!!" 震耳欲聋的怒吼中,长戟末端的斧刃闪着寒光高高扬起。里瑟急忙调整姿势准备迎接劈开车厢的一击。 "哎呀呀,这么挥下来会伤到拉车的马吧?" 高举的斧刃突然凝滞在半空。巨型半人马缓缓收回武器,用矛尖直指她的眉心: "后会有期,贝诺亚。" 金色长戟的主人转身离去时,里瑟轻抚着胸口低语: "简直像个恋马癖。" EP0042 第二天的行程比预期提前结束了许多。 恩雅看见中央花园停着数十辆马车时,忍不住发出惊叹: "比想象中宽敞嘛?" 即使在魔物游荡、半人马袭击的险境里,阳光依然执着地笼罩着他们。温煦的阳光下冻土消融,砖石与青草闪耀得刺眼。 "这里可是穿越草原的商队集散地。必须要能容纳那些人马和货物才行。" 听完塔尔敏的话,她点头跳出货厢。异国风情的拱形窗户和可供马车通行的巨型正门令她眼前一亮——这是修建在商路上的驿站"商队客栈"。 环绕如城墙的石砌平房中央,花园与马厩的布局无声诉说着主人的 。丹尼斯从车夫座下来检查马匹和车辆状况后,向众人宣布: "明天之前都在这儿休整!" "会不会太早了?" 虽早有预料,他还是再次确认天色。距离日落尚有好几个时辰。塔尔敏凑到耳畔低语: "马匹累得撑不住了。"  "啊知道了,别凑这么近说话。"她挠着被呼吸弄得发痒的耳朵,逗得塔尔敏扑哧一笑。那些马匹确实都淌着泛白的汗珠。 惊魂未定的乘客们骚动着七嘴八舌:是否安全?半人马是什么?不该继续赶路吗?但丹尼斯坚决摇头: "我理解各位心情。虽然我也想尽快赶到阿克拉巴,但马会累死的。能全员无恙抵达已是万幸。" 正如塔尔敏所言。乘客中一位与丈夫同行的老妇人忧心忡忡地问: "要是那些怪物继续追来呢?" 丹尼斯没有作答,只是移动视线寻找某人。恩雅叹着气举手: "队长?" 发现她的丹尼斯立刻眉开眼笑: "哦对!聪明的姑娘!那些半人马——或者说马人?它们的移动范围如何?比普通马更快吗?" "精确数据不清楚,但应该差不多。" "够了。多谢。它们既然往南去了,等魔物通过的话至少能拉开一天路程。绕路反而浪费体力。" 人们终于安心卸货。但丹尼斯仍面露忧色: "先让马休息,我还要和驿主谈谈。比起追杀,我更担心其他过路商队...或者回夸里德时...等等,小姐?" "嗯?" "总麻烦你真抱歉。早该问的——它们是在追踪我们吗?看样子不像是为了劫掠。" 恩雅沉默片刻。环视人群时与塔尔敏视线相交,对方用唇语问道:怎么了? 她回以淡笑后对丹尼斯说: "不清楚。" 队伍另一端的里瑟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 只要不靠近其他商队区域,建筑物内基本可以自由活动。住宿餐饮一应俱全,花园中央有口水井,最重要的是——居然有公共浴场。女乘客们欢天喜地奔向浴室时,男人们用马奶酒办起了酒宴。 塔尔敏在驿主经营的商店闲逛。陈列着疑似酒类的瓶罐,从腌渍食品到异域地毯琳琅满目。没多久柜台后的老人呵斥道: "不买就出去。" "啊抱歉,正在挑。" 他对着花纹繁复的地毯犹豫——铺地上或盖毛毯上应该很暖和。但很快摇头:大地毯本身就会成为累赘。 "回程时买就好了。" 正考虑买些肉干在马车上嚼,忽然看见眼熟的酒瓶——夸里德常见的葡萄酒瓶。  "呃、咳咳!" 他慌忙假咳着别过脸。明明是大白天,光看见酒瓶就开始亢奋。老人瞧他尴表情,了然开口: "给心上人选礼物?"  "啊?" "都写在脸上了。" "不算心上人...但确实是礼物。" "情人也好妻子也好。 "老人弹着响指。见他皱眉回避下流手势,老人直接取出小匣子。打开瞬间,里面宝石折射出的光芒令人目眩。 "慢慢看。" 方才还赶人走的老头此刻挂着狡黠微笑。塔尔敏却只是摆手。 送礼物这个念头倒不坏,但恩雅怎么会喜欢贵重品呢。 除非是带有魔法效果的宝石另当别论,可她根本没有那种鉴识之眼。 "抱歉,这孩子本来就不太喜欢宝石。" "当然还有其他礼物!你等着瞧。" 虽然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拒绝购买的意思,老人却格外固执。 塔尔敏离开店铺时,已经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 恩雅沐浴后神清气爽地漫步在商队客栈的花园里。 尽管还裹着厚外套,但能在这片只有地平线与野草的草原上用热水洗净身体,已是莫大的奢侈。 先前和塔尔敏共用毛毯时,总介意身上没洗干净而睡不安稳。 她发现他正从建筑物里出来,便带着沐浴后的爽朗上前搭话: "女士们都洗完了,你想洗澡的话现在可以去。" 塔尔敏迟了几秒才注意到她,吓得一个激灵: "啊,好。知道了。" 恩雅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别光说知道了,要我说你现在就该去。这是为睡在你旁边的人着想。" "唔,嗯。" 虽然开着玩笑,塔尔敏却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反应。明明能随意把手指伸进她嘴里的时候那么自然,现在又像初遇时那样局促起来。 "怎么了?" 她疑惑地打量,发现他正把手背在身后藏什么东西——那栋建筑门口挂着商店招牌。 "买东西了?藏什么呀?" "没、没什么特别的..." 塔尔敏表情窘迫。见他支支吾吾,恩雅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 她按住怦怦跳的胸口暗想:如果是对她都难以启齿的东西...虽说现在关系亲近不少,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会在家里收藏狗项圈的变态。是那种光天化日在人群中都克制不住淫欲的家伙。简直是欲望化身,万恶之源。 塔尔敏挠挠头,终于把藏在身后的东西递过来: "这个...阿克拉巴产的肥皂。" "嗯?" "说是用百里香做的。怎么看都像被宰了,不过你想用就用,不用也罢。" "..." "话说百里香是花名吗?...恩雅?" 看到肥皂的瞬间,恩雅突然把发白的脸埋进臂弯。 "喂,怎么了?不喜欢?" 她不答话,到处嗅闻气味后,突然犹豫着要脱外套。 "哇!干什么!" 塔尔敏慌忙抓住她手臂。大白天的客栈里可不止他们俩,往来行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对男女。恩雅没能脱下衣服,哭丧着脸说: "真有那么臭?" "哈?说什么呢?" "我要再洗一次澡!" "啊?喂!" ** 金发少女突然冲进公共浴场,把正在脱衣服的男人吓得摔倒在地。 "实在抱歉。" "不管什么缘由都请适可而止。否则我们只能实行驱逐。" "是..." 她对摔倒的男人鞠躬道歉说是记错顺序,又向赶来的管理员连连保证不再扰乱秩序,最后精疲力竭地坐在旅馆地板上。远处传来酒客们的喧笑声。 塔尔敏揉着疲惫的眉心说: "你以为我说有臭味是在捉弄你?" "对不起嘛..." 恩雅深深低下头,没等吩咐就自动跪坐下来。塔尔敏确认屋里只有他们俩后,劈头盖脸发火了: "喂你这家伙!都说了是礼物!怎么就能理解成那样?哪有送礼物是为了让人难堪的?" "那个...南部确实有用礼物传递恶意的方式。比如给文盲送书什么的..." "咦,真的?那他们干脆不送礼?" "会提前说明,或者一次性送很多物品...让含义变得模糊。" "原来如此...才怪!" 他听得入神差点被带偏,急忙板起脸: "所以?我是南部人?" "那倒不是。" "纯粹是你自己误会,我根本没那个意思对吧?" "可你拿块肥皂大做文章..." "哎哟!" 一声呵斥让恩雅缩着脖子闭嘴了。塔尔敏决定隐瞒自己也是第一次送这种礼物的尴尬事实。 "把别人好意想得这么歪,实在太让人失望了,恩雅。" "呜..." "知道错了?" "都说了对不起了..." 正要闹脾气的恩雅突然屏住呼吸——塔尔敏正眉开眼笑地拍着膝盖。 "过来。"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那张脸涨得通红,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就站起了身。 看样子是想说"被人看见怎么办"之类的话又放弃了。 恩雅几次探头查看外面的动静,随后靠近塔尔敏跪坐下来。 她在男人耳畔低声说道: "现在倒是很听话嘛?一叫就来。" "…你这坏家伙。" "玩笑话啦。" 塔尔敏笑着环抱住坐上来的恩雅的腰肢。 两人短暂沉默着,男人用几乎要把她折断的力度紧紧拥抱。 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柔软的肌肤。 "呜、轻点…" 恩雅边呻吟边紧张地望向门口,生怕有人进来。 EP0043 西格娜漫步在大教堂宽阔的后花园里。 环绕后花园的回廊柱子和地面都铺着雪白的大理石,散发着美丽而虔诚的气息。 天气放晴,温暖的阳光洒落下来。 被雨露浸润的花园飘荡着清新又苦涩的草叶香气。 西格娜向同行的老者低下头。 "您说是善良意志的体现,但神官大人,我觉得自己不行。让您失望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孩子。" 德法尼斯神官带着饱满的笑容点点头。 "柴克也很宽容。要是听一两次布道就能驾驭权能,像我这样的蹩脚修士早就饿死了不是吗?" "权能什么的,再听也觉得有点..." "没错,就是权能。要是知道有多少修士为了感受它的片鳞只爪而拼命,你会吓一跳的。" 西格娜脸色发白。 因为她在神官引导下已经参观过内部。 无数求道者以各自方式祈祷着。 有人冥思,有人哭泣,有人用额头撞击地面,甚至还有人鞭打自己的身体。 神官说,他们追寻的东西就在西格娜体内。 她摇着头说道: "我对不起那些人。我并没有特别努力过,只是被姐姐救了而已。" "你是说恩雅在救你时发生了奇迹?" "是的。" 德法尼斯把手中的念珠收回怀中: "难说。那丫头虽然本事不小,但我更愿意相信是你具备资格才获得光芒。而不是像她说的那样给狼人注入光能量。那样也太残酷了不是吗?" "神官大人。我只是个狼人,卖酒的乡下姑娘,连一次捐款都没献过。" 德法尼斯面带微笑: "我认为你每年都要准备面对死亡的人生,并不比修士们差。总是整理好周围保持警戒,随时准备离开吧?真不容易。" 世间与铁笼的边界。 听到死亡这个词她睁大眼睛,但西格娜的表情仍然困惑。 "身体不会出问题的,慢慢考虑吧。" 西格娜转头看向充满草香的花园。 她本是来接受治疗,神官却说这不是病症而是恩赐。 想起了向东出发的两人。 *** 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远处传来洗衣漂洗的哗啦水声,隔壁房间酒席上的喧闹与叫喊声传入恩雅耳中。 在这些声响间隙,她紧张地盯着门口方向。 虽然绷紧神经准备随时冲出去,但真有人来的话恐怕也难以如愿—— 因为塔尔敏结实的手臂正环抱着她的腰。 他的手指划过侧腹,恩雅身体更加僵硬了。 "恩雅?" "干嘛,被人看见的话——呜!" 突然脖子感受到炽热呼吸,她猛地一颤。 依然被困在他腿上的姿势。 "你、你干什么!" "嗯——" 他第一件事是把鼻子贴近紧绷的她。 塔尔敏将鼻尖埋进她颈窝,当鼻尖轻蹭皮肤时,恩雅缩起肩膀发出小小惊叫。 "喂,你这疯子!干嘛啊!" "嗅嗅,这是什么味道?" "味道?" 这个词让她瞬间屏住呼吸,塔尔敏却哧哧笑起来。 "开玩笑的!没什么味道。嗅嗅...咦?好像又有点。这个气味——" "放开我!" 意识到被戏弄,她怒冲冲抓住环在腰间的手臂。 明知她在意还故意捉弄的样子实在可气。 塔尔敏咧嘴一笑,乖乖松开手,然后用指尖托起恩雅的下巴。 恩雅嗤鼻别过脸。 "哼,少逗我。真的生气了。" 塔尔敏笑了一会儿,凑近她耳边低语: "恩雅,你知道自己身上有甜香吗?" 恩雅身体骤然僵住。 "呃、嗯?" "没骗你。是因为在吃那个药?" 为维持不稳定体质而终身服用的药。 那药会有甜味吗?明明曾经恶心到吐过。 但这个塔尔敏,却说没关系。 她浑身颤抖。 脸颊发烫。 塔尔敏耳语完又转回她的下巴。 "所以不用怕有气味。反而很欢迎呢。" "欢、欢迎什么..." 塔尔敏的脸靠近时,恩雅又想转头。 但这次手臂没放开她。 不知何时另一只手已搂住她肩膀。 当有力的手掌握住肩头时,她感到力气正渐渐流失。 感受到充满男子气概的强悍力量,恩雅朦胧间意识到一件事。 抵抗毫无意义。 他终究会从她这里夺走想要的东西。 从坐上他膝盖那一刻起,或是更早——加入商队那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想去哪?" 塔尔敏抵着她的额头轻笑。 在双唇相触前,她终于挤出哀求般的低语: "塔、塔尔等等...你忘了这是哪里吗?是公共旅馆啊..." "知道。" "知道什么呀!根本不知道吧?别亲...会咬你的...说了会咬...呜..." 当唇舌交缠,他的舌尖撬开齿列时,她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像是连脑髓都要融化的眩晕感淹没了感官。 喧闹的筵席声,浣洗衣物的水声,全都变得遥不可及。 *** 商队众人正用酒宴冲淡遭遇袭击的亢奋。 珍藏的艾拉格酒见底后,商人们毫不犹豫冲向商铺,乐得老店主合不拢嘴。 不久旅馆地板上就摆满了来自各地的酒桶。 搬运量多到连驮马都累得罢工——这借口听起来简直像在敷衍。 "伊瓦尔阁下!今天要不是您,我早就没命了!再敬您一杯!" "举手之劳。" 先前用弩箭掩护后方的商人拍着伊瓦尔肩膀凑过来。 伊瓦尔坐在角落,尴尬地接过酒杯。 喝得面红耳赤的商人们正肆无忌惮地吵闹着。 "喂小子你说真的?伊瓦尔阁下真用剑劈开了箭矢?" "我亲眼所见!就这么一挥——箭簇哗啦啦掉在脚边。可惜没见着那群怪物吓掉下巴的怂样。" "...运气好罢了。" 虽然半人马当时是在嘲弄而非惊讶,但他没点破这点。 被感谢的感觉不坏,可眼下执行任务才是正事。 里瑟下达的"绝不能向勇者一行人暴露身份"的命令,因这场袭击变得岌岌可危。 能劈落箭矢的丈夫与匹敌半人马的妻子——任谁看都绝非寻常旅人吧? "话说塔尔敏,那个神射手小伙去哪了?多亏他射中那家伙才能逼退敌人呢。" "啥?不是我射中的?" "你眼神比瞎子还差。下回闭着眼射算了。" 伊瓦尔环顾四周,没发现里瑟的踪影。 ** -啾噜...啵嗑...啾呜... 旅馆偏僻处逸出湿润水声与急促喘息。 原本全身紧绷的恩雅在被吻住的瞬间,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塔尔敏暂时放过她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注视着眼神失焦的少女。 "哈啊...哈啊..." 恩雅涣散的瞳孔望着虚空。 她肩膀松弛,微张的唇间漏出灼热吐息。 这完全瘫软的姿态唤起微妙的征服欲,他咬着耳垂低语: "摆出这种姿势...是想被谁看见?" 恩雅转动眼珠狠狠瞪他。 "闭...嘴..." "要起来吗?" 她似乎想反驳,却因缺氧只能大口喘息。 几次深呼吸后终于挤出句子: "每次...想爬起来...你就..." "谁让你接吻时这么乖?" 恩雅别过脸去。 那副拒绝交谈的表情反而更激起捉弄欲。 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通红耳廓: "恩雅,刚才是不是说要咬我来着?" "嗯?" "说接吻的话就咬下去。" 她猛地抬头瞪大眼睛。 "你...一直在等这个?" 塔尔敏爽快点头: "对啊。可你始终没咬呢。" "疯子..." 他大笑着再度逼近的刹那—— 靴底摩擦地板的声响骤然接近。 "啊...!"恩雅在怀中惊慌扭动时,塔尔敏已迅速调整姿势。 "塔尔敏,在吗?" "在。" 推门而入的丹尼斯四处张望,发现角落里的身影后朗声道: "原来在这儿休息?" "稍微有些疲惫。有事吗?" "倒不是正事,想着你凌晨表现那么出色,要不要来喝一杯?" "多谢好意,但我...嘶。" "嗯?" "...没事。" "呵呵,抱歉打扰了。好好休息吧。" 或许因为光线昏暗,丹尼斯全然没注意到毛毯下不自然的隆起。 听着脚步声远去,塔尔敏长舒一口气。 酒宴喧嚣更甚,庭院也听不见浣洗声——世界依然太平。 他掀开毛毯,发现恩雅正磨牙咬着他食指。 "..." 四目相对时,她松开牙齿露出狡黠笑容: "没暴露真是太好了呢~嘻嘻。" "恩雅。" 他猛然翻身将人压住。 慌张的恩雅圆睁双眼被吓到叫出声。 "咦,为什么?" 塔尔敏的目光中燃烧着不明缘由的火焰,那表情像是在质问。 他将恩雅按在地板上,随即逼近她的脸庞。 "明明按你说的咬了……呜……"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咬着别人手指的模样有多么色情。 EP0044 为什么我会跟他一起出来呢? 她心里很清楚。 就算完成阿克拉巴的旅程,塔尔敏也救不了她。 这是出发前就注定的结局。 如果以可能性来衡量,这场旅行从开始就注定失败。 既然如此,明明知道总有一天会大失所望,为什么不像戳破泡沫般告诉他毫无意义,反而选择同行? 是为了让他死心吗? 为了像朝圣者那样获得小小的满足? 还是说——单纯因为想和他在一起? 不。 滚烫的脑海根本无法思考。 何况在被亲吻的时候想这些也太不合时宜了。 ** 被情欲支配的塔尔敏正将身体压过来。 他按住恩雅的肩膀缓缓施力。 宽敞的旅馆房间里回荡起黏腻的水声。 "啊、啾呜…啵、塔尔、嗯…" 恩雅艰难推拒着他的胸膛,腰部发力勉强支撑。 若是全力挣脱他肯定无法反抗,可这番动作与其说是抵抗,倒更像欲拒还迎的撒娇。 偏偏这样的反应反而让他血脉贲张。 就像猛兽总会优先追逐逃跑的猎物。 恩雅的举动无异于恳求他来狩猎自己,而塔尔敏欣然从命。 他扣住推拒的手臂,再度撬开她的唇瓣。 虽未明问过,但经验告诉他恩雅最受不了深吻。 他纠缠住躲闪的舌尖贪婪吮吸,像用绳子系住挣扎的小狗。 "唔嗯…啾呜…" 如同落入陷阱的动物,恩雅的身体逐渐脱力。 上半身慢慢倾斜,最终彻底倒在床单上。 趁她后仰的间隙,塔尔敏跨腿压了上来。 原本环在腰际的手顺着肋间爬上,突然握住饱满的胸脯。 "呜嗯…!" 得益于被堵住的唇,没能漏出太大动静。 浑圆柔软的乳房即使隔着数层衣物仍传递着美妙触感。 他解开外套纽扣将手探入衣襟。 "哈啊!?" 恩雅猛然睁大双眼,腰肢如触电般弹起。 虽奋力挣扎却被压制得只能轻微扭动。 随着抵抗渐弱,塔尔敏开始像品尝佳肴般慢慢享用她的身体。 掌心盈满令人沉醉的绵软。 漫长深吻结束后,塔尔敏长舒一口气抬起头。 "呼。" 分离的唇间拉出晶莹唾液。 恩雅满脸通红瘫软着,呆望那道银丝缓缓断裂。 外套前襟凌乱敞开,湿润的嘴唇泛着水光。 看到这副景象的瞬间,塔尔敏的理性再度崩坏。 当他又要压上来时,恩雅猛然清醒使劲推他胸膛: "冷、冷静点!" "抱歉恩雅,我忍不住了。" 她浑身一颤,红着脸责备道: "塔尔!出发前晚不是…做过了吗?才隔几天就这样,你该不会是变态吧?" 在恩雅家浴室那次荒诞经历。 若是平时的塔尔敏会感到害臊,但此刻他眼里只剩欲望。 非要找理由的话,或许该怪恩雅这具太过诱人的身体。 但他老实地道歉了: "抱歉,你说得对,我可能是变态。" "咦?" "对不起让你和变态同乘马车。" 他坦然承认着再度覆上身体,省去了无谓争辩。 腹部相贴的瞬间,恩雅倒抽冷气拼命推他胸口: "不、不行!万一被人看见…" 虽然不至于因这种事被驱逐,她还是边张望门口边竭力抵抗。 塔尔敏咬住嘴唇。 她分心的模样令人焦躁,却无从反驳。 此刻他有些后悔仓促启程前往阿克拉巴了。 早知如此煎熬就该推迟行程—— 不,说到底真有亲自出马的必要吗? 或许恩雅的敌人根本没想象中危险。 只要勇者挥动圣剑就能轻松解决不是吗? 正陷入作为人类而言相当不堪的思绪时,身下的恩雅轻声道: "要是忍得辛苦…我、我可以帮你…" "什么?" 帮忙? 这个听过一次的提议令塔尔敏愣住。 趁他怔忡,恩雅奋力推开他坐起身。 她低头整理凌乱衣襟,害羞地扭着身子: "上次那样的…帮忙。" ** 两人之间"帮忙"二字的含义。 ** 恩雅首先要做的是为接下来的行为确立正当性。 "到阿克拉巴还得坐几天马车对吧。这段时间塔尔你要是继续纠缠,暴露几率可就越来越大了。真要被发现的话,那可是丢脸到想死的地步。所以这算是预防性措施。懂了吗,塔尔?" "嗯。" "再说了,商队那些人驾马车还行,弩弓技术简直惨不忍睹。要是在没能完全恢复的状态下再碰上那群半人马可就危险了。在听吗?" "嗯嗯。" "话说回来上午击退半人马确实主要靠你。干得漂亮,就当是...试炼奖励之类的感觉...喂给我认真听啊!" 眼看猎人正用膝盖支着身子解裤带,明显心不在焉,她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恩雅慌忙张望门口时,塔尔敏抓着裤腰跌坐在地,结结巴巴道:"啊、不是。我认真听着呢,真的。" "真在听还解什么裤子?我刚说什么了?" 塔尔敏立刻露出痴呆表情:"呃...说我干得漂亮?" "..." 她狠狠瞪了眼这个彻底没救的挚友。塔尔敏手足无措——男性这种生物下半身充血时就会变得难以置信的愚蠢,他也不例外。此刻正用渴望的眼神眼巴巴望着她。 "恩、恩雅...别这样快帮帮我..." 破晓时分那个一箭放倒半人马群的可靠射手,现在活像只等着主人抚摸的呜咽小狗。这反差让她拼命绷住差点笑场的脸。 "不行,你到底听没听懂我意思?" 塔尔敏泫然欲泣。 片刻后。他终于复述道:"...因为我实在太烦人了才勉为其难答应,维持团队状态很重要,加上我正好打倒了半人马所以给予奖励...行了吧?真是..." 确认他理解正确后,恩雅终于点头。塔尔敏急切追问: "那现在可以了?恩雅?" "谁知道呢~" 她坏笑着故意躲闪,塔尔敏顿时垮下脸:"恩雅你这混蛋,再不答应我就..." 恩雅一个激灵避开他视线。虽未说尽,警告意味已足够鲜明。当他强行压上来时,她突然想起那双蛮横的手与压迫而来的结实胸膛,还有顶在小腹的硬物—— "好、好了!够了!" 莫名发痒的大腿让她忍不住交叠双腿。看来待会又得洗澡了。 ** 里瑟漫步在停满数十辆马车的巨大庭院。束着朱红色高马尾的她看似普通少女,腰间漆黑军用长剑却随着步伐若无其事地晃动。 她只纠结一件事:那个关于"不让恩雅同伴发现身份"的古怪赌约。即便作为长寿骑士也是头回遇到这种赌注。虽然部下伊瓦尔曾因冲动摸她而差点穿帮,但好歹瞒过了第一晚。 可半人马的袭击让一切功亏一篑。既然塔尔敏已察觉异常,勇者会遣返他们吗?但里瑟也有话说——半人马本就是冲着勇者来的。若没为避开塔尔敏换乘马车,队尾恐怕早已出现伤亡。 而赌约对象塔尔敏确实配得上勇者伙伴之名。里瑟终于下定决心前往商队旅馆。她要在勇者找上门前主动谈判。 发现他们不在酒馆后,里瑟在房间角落找到了裹着厚毯的塔尔敏。此刻勇者不在正是时机——可他的状态有些古怪。不停点头又喘着粗气,像是在发高烧。 "塔尔敏,没事吧?" "咳!里、里瑟小姐?!" 他惊跳起来。反常的高昂语气让里瑟瞪圆眼睛——本以为会听到呻吟,没想到他中气十足。 "感冒了吗?需要看看吗?" "不不!我很好!非常健康!" 明明刚才还痛苦喘息,此刻声音却异常平稳。虽觉蹊跷,但里瑟满脑子都是勇者的事。毕竟勇者的同伴...奇怪点也正常吧? "那就好。塔尔敏,有件事...你知道我为什么上这辆马车吗?" 她直截了当问道。 看似温吞的塔尔敏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我知道。不是蜜月旅行对吧。" "是啊。既然赌约赢了,现在要赶我们走吗?" "我怎么会呢?叫你们走就会走吗?" 里瑟没有答话,塔尔敏利落地摇了摇头。 "算了。赌约作废。反正彼此都不会遵守,而且从一开始就对你们太有利了。再僵持下去只会闹得脸红脖子粗。" "塔尔敏,你早就知道了啊。" "嗯。假装睡着的时候,呃啊!" 塔尔敏突然抬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攥紧毛毯发出呻吟。 "……真的没事吗?" "没、没事。" 他哆哆嗦嗦地匆忙重新望向里瑟。 "里…里瑟先生,知道恩雅为什么要打那个赌吗?" "不知道。" 塔尔敏抬起手,轻轻按压胸口附近的毛毯。窗外某处似乎传来克咳的咳嗽声。 "恩雅那家伙,是怕我知道你们身份后会畏惧吧。毕竟我的箭伤不到受祝福的你们。明明都说过不会逃跑了。" "这样啊。但说是敌人,不会太武断了吗?" "哈哈哈,谁知道呢。对了,有听说过我们去阿克拉巴的原因吗?" "没有?" 塔尔敏竖起食指向里瑟胸口比划。 "是去领取能把你们这类人也咬死的獠牙啊。" "这样啊。没想过这么说可能会被我阻止吗?" "咦、咦,难道不想看看吗?你们这些受祝福者不都一个样?" 里瑟露出苍白的笑容。 上次感到紧张已是几年前的事了。 没有威胁性的灰暗世界。 说实话,新鲜刺激并不令人讨厌。 "不愧是勇者的同伴,很了解嘛。" 和塔尔敏要说的话仅此而已。 "我会为你们加油的。" 既然赌约作废,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 "……" 里瑟走出房间后,塔尔敏缓缓长舒一口气。 确认周遭无人,他盯着毛毯低声嘀咕: "都说了别把獠牙磨太尖啊。" EP0045 在与里瑟相遇的不久前。 恩雅的嘴里漏出一声叹息。 "哎呜。" 恩雅扑哧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别过脸去。 当那狰狞勃起的巨物几乎要撑破裤子弹出来时,她眼前一阵眩晕。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在明亮白昼下目睹仍比想象中更具冲击力。 塔尔敏尴尬地开口: "看到什么魔物了?" "比魔物还糟…恶心死了。" "说恶心也太过分了。" 草原上的魔物只要小心就很少会遇到。 但眼前这丑物已是第二次在她面前彰显存在感。 塔尔敏虽然难为情地掩着嘴,却丝毫没有提上裤子当无事发生的打算。 正犹豫间,塔尔敏叫住了她。 "那个,恩雅。" 不用说明也知道为何唤她。 男人藏不住期待的表情,正斜眼偷瞄着她。 那双发亮的眼睛正热切期盼着她即将提供的服务。 对上灼热目光的瞬间,胸口莫名刺痛起来。 她慌乱回应: "知、知道了,我会尽快搞定。" 恩雅迅速贴近塔尔敏两腿之间。 这不过是为了解决他过盛性欲的无奈之举。 拖延时间只会让气氛更奇怪,倒不如趁早结束——要是不小心被人撞见就更糟了。 她整理好卷起的裙摆跪坐下来,伸出手时仍迟疑片刻,最终认命地张开手指。 掌心立刻被滚烫的肉块填满。 果然大得离谱。 "唔…" 塔尔敏发出低喘俯视着她。 跪坐在悠然坐着的男人面前实在有些屈辱,她脸颊自然烧了起来。 "嗯…" 虽有些后悔却别无选择。 恩雅皱着眉低下头。 当那东西几乎抵到脸上时,塔尔敏的体味搔弄着鼻尖。 眩晕感让她闭紧眼睛,反复深呼吸后终于张开嘴。 "呃,恩雅?" 塔尔敏惊吓地后仰。 随着床头行李倒塌的声响,恩雅瞪圆眼睛看着他。 男人喘着粗气尖叫: "什、什么啊,用嘴?你打算用嘴做?" 恩雅也惊慌失措: "不、不是啦?只是想不被发现…" "哦,这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恩雅全身僵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啊。" 领悟到自己的超前举动后,她的脸瞬间爆炸般涨红。 ** 片刻后,恩雅在塔尔敏油滑的低语中缩起脖子。 "我可不知道,原来恩雅的奉献精神这么强烈。" "呜嗯…" 她哭丧着脸动作起来。 挣扎着想干脆死掉算了,结果还是被他牵着手再次握住那根东西。 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小声咒骂: "呜、快点射完收工。变态混蛋。要是有人来…" "咦?说谁变态?好像不是我吧?" 恩雅彻底闭紧双眼。 脑海中竟浮现出平日绝不会想的柴克的名字。 羞耻感烧得耳朵几乎要脱落。 "上次用手所以这次想换别的?" "不知道。" "想像上次咬着手指躲在毛毯里那样做?" "不知道啦…" 明明乖乖照做就好,为什么偏要主动出击? 现在连那只强硬的手托起下巴索吻都无力反抗。 当舌头侵入口腔肆虐时,她浑身脱力地任其摆布。 "嗯、啾呜…哈、嗯…啾。" 清楚笨拙推拒只会换来更缠绵的纠缠,她干脆伸出舌头,专心手上动作。 一只手抚过柱身,另一只手轻轻揉搓尖端。 小腹传来的瘙痒感让她夹紧大腿。 即使塔尔敏的嘴唇离开后,她仍喘息着机械地套弄。 明明在浴室里这种程度就该射了,今天却格外顽固。 "恩雅。" 突然被搂住脖子以为又要接吻时,毛毯盖了上来。 抬头看见塔尔敏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强吻时毫不犹豫的男人假咳一声: "先说清楚,只是我的请求…不想做可以拒绝。" "…现在才说太晚了吧,坏蛋。" 在塔尔敏面前总会变得奇怪。 为无聊的气味分心,考虑能为他做什么结果自己先失控。 要是真讨厌根本不会同乘马车。 深吸口气后,她把脸埋进毛毯。 将那里坚硬又柔软的肉块,满满含入口中。 ** 之后,他享受着恩雅的服侍度过幸福时光。 …若能这么形容倒也不错。 毛毯下含着他那物件的恩雅实在太过可爱,塔尔敏犹豫许久终于诚实地道出感受: "…比起用手还不如别做?" "什...什么?" 恩雅衔着他的东西含糊应答。后知后觉意识到含着肉块无法说话,她涨红着脸抬起头。被唾液浸湿的尖端在空气中暴露时传来丝丝凉意。 "噗哈…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你怎么可能不舒服!" "抱歉但牙齿…实在有点疼。" 虽然被湿润口腔包裹的感觉不错,但也仅止于此。恩雅生涩地上下移动嘴唇却因技巧生疏无法带来有效刺激。她不时吐出喘息,蠕动的舌尖偶尔扫过龟头带来快意,可坚硬牙齿剐蹭皮肉的疼痛又让人发麻——这简直不是服侍而是酷刑。 持续浅层刺激让塔尔敏下身开始发痛。 "呃、抱歉…下巴有点酸…" 见恩雅不知所措地道歉,塔尔敏却因她的努力欣喜不已。他扑哧笑着用拳头轻捶她脑袋: "嘴这么小平时怎么吃饭的?嗯?" 被捶的恩雅这次斜睨着他嘟囔起来。盯着眼前勃发的器物瞪他的模样反而更显涩情。 "明明是你太大了。" "是吗?" 塔尔敏失笑着换成抚摸她头发。关于尺寸的称赞他早有耳闻,虽无从比较但也坦然接受。 "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恩雅以白眼代替回答,他慌忙改口: "不是挑衅!用手真的就够了,呃啊——!" 恩雅沉默着再度低头。他的器物又一次消失在樱唇间。 ** 她同时感受着坚硬与柔软的悖论,将塔尔敏灼热的肉块纳入口中,手指攥紧根部。 "呜…恩雅真的不用…" 头顶传来他压抑的声音。想起之前不由分说强吻的冲动,此刻假惺惺的体贴反让她起了逆反心——既然都用嘴了怎能半途而废?更何况他过分冷静的态度令人不爽。猎人决定这次定要让他失控。 "嗯…" 当舌尖滑过柱身时,塔尔敏颤抖的呻吟证实了成效。咸腥味再度弥漫口腔。这部分并不难,但要维持张嘴不碰到牙齿的姿势很快让下颌到达极限。酸胀感逼出眼泪。 『太大了…』 若非尺寸问题,那或许是方式错误。但世上从无口技教科书。若在平时她早该吐出喘息,此刻却强忍泪水继续生涩地前后移动。正当她屏息努力时—— 啾呜… "呃啊?!" 塔尔敏猛地弹起腰身。恩雅睁圆眼睛与他对视,看着他慌乱挥舞手臂: "等、等一下!突然这样太…" 试探性再次蓄积唾液。 啾呜… "哈啊!" 看他再度震颤的模样,恩雅终于确信:就是这里。每次用力吮吸都会引发他剧烈的快感颤抖。 "可、可以了快出来…危险…" 什么危险?她狡黠一笑。他狼狈的模样莫名可爱,而更令人愉悦的是—— 啾呜…啾、啾呜… "呃…" 不知经过多少次虔诚吞吐,塔尔敏终于按住她的头。随即口中器物剧烈脉动起来。当温热黏液充满口腔时,恩雅缓缓闭上了眼睛。 ** 井边洗漱的恩雅身旁,塔尔敏正望着这个像做错事孩子般不安溅水的少女。她擦干嘴角后问道: "我像在赎罪吗?" "啊,不,我担心你不要紧…" "以后可得好好待我了吧?" "咦?" 塔尔敏呆头呆脑地回问,又慌忙点头。 "啊,嗯!当然!嗯。" 恩雅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朝旅馆方向走去。塔尔敏跟在她身后。 EP0046 当一名阿尔钦骑士骑着马射箭,就会有一人倒下。 当百名阿尔钦骑士策马射箭,便会有百人丧命。 ** 与恩雅的担忧相反,商队再未遭遇那人马一体的怪物。 两天后,无边无际的草原终于到了尽头,马车穿过秋收后的农田,抵达了被土黄色城墙环绕的城市。 这里正是位于阿克拉巴西端的小城——塔里克。 乘客们在撑起巨大遮阳篷的市集大街上与商队分别。 丹尼斯临去商行驻地前,特意与塔尔敏握手道别。 "若去夸里德,定当登门拜访。塔尔敏,还有恩雅。" "丹尼斯先生,承蒙一路关照!" "一定要来呀!" 寒暄过后,乘客们各自提上行囊四散离去。 塔尔敏叠毛毯整理行装时,恩雅正对着墙上巨幅挂毯、石砌建筑的圆顶与弧线优美的拱门发出惊叹。 与华丽建筑相反,人们衣着朴素,大多披着素色无纹的宽松大斗篷。 恩雅笑眯眯地对塔尔敏说: "这儿的人不用漂亮布料做衣服,反倒拿来装饰房子?" "恩雅是第一次来东部吧?" "嗯。" "阿克拉巴法律禁止服饰奢侈。但人们总会偷偷在衣服上镶毛皮宝石。" "真的?" "想显得高人一等的心,连法律也管不住呢。仔细看。" 恩雅再次打量行人,果然在看似朴素的衣衫间发现了隐藏的宝石装饰。 正是禁奢令下催生的独特浮华。 正看得起劲,她突然皱眉察觉到了视线。 恩雅狠狠瞪向从帝国尾随至此的两名骑士。 若没这两个跟屁虫,这趟旅行该多完美。 里瑟对锐利目光报以从容微笑,伊瓦尔则扛着行李紧跟其后。 "打算瞪一整天?" "当然。若能瞪得你们消化不良,一个月我也奉陪...…" "适可而止。恩雅,别白费力气。" 背好行囊的塔尔敏起身拦在叫嚷的少女面前。 "但塔尔——" "里瑟先生暂时不会妨碍我们。对吧?" 恩雅撅着嘴,满脸不甘。 得到声援的里瑟愉快回应: "当然,塔尔敏先生。我只想平安护送各位回西方。" 恩雅立即冷笑: "虚伪得令人作呕。分明想押我们去兰查因?" "兰查因确实在西方嘛。" "休想!我就算死也绝不...…" "恩雅。" "啊!又干嘛!" 塔尔敏抬手轻抚炸毛的少女,对方顿时噎住似地支吾起来。 她双手捉住头顶的大手甩开,猛地扭过头去。 "...别随便碰我。" 那句"在别人面前"轻得几不可闻。 塔尔敏暗笑着看向两名骑士: "虽然当事人不情愿,但我们的确该回西方。不知您是因猎物近在咫尺而从容,还是想讨好恩雅——" "理解就好。" "谈不上理解。我提过来此的目的了吧?" 里瑟冷笑着眯起眼: "那个自然也在计划中。" "真想早点让您见识。走吧?" "好。" 四人开始移动。塔尔敏领头,伊瓦尔殿后。 ** 夸里德。 内城地牢中,埃莉诺拉·阿迪斯凝视铁栅。 部下举着的火把将黑石墙染成血红,栅栏后的人影因血迹显得毛骨悚然。 "卢格先生。听说您从塞维克来?" "是、是的。" 男人攥着牢房里的毛毯发抖。 但让他战栗的并非狱卒或刑具——从主动踏入此地起,他就已被恐惧摧毁了神志。 经历数日癫狂刚恢复清醒的他,此刻正与女城主对峙。 埃莉诺拉拨开垂落的棕发: "虽未亲至,我却久闻塞维克大名。难以置信那片法外之地的恶徒们,竟会栽在一人手上。" "我不是说过吗!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去我说的地方看过?" "去过,反复检查过好几次,但什么都没留下。目前除了你的证词,我们完全找不着你那个所谓被杀掉的同伴。" "...呜、呜啊!" 遭到否定后,鲁格突然尖叫起来,又开始咬着毛毯发抖。他重复着先前的话: "我明明看见了,真的看见了!那个老头,手上空无一物,可下一秒就挥起了剑。守门的家伙们像割草一样被砍倒,我大声呼救。可、可是闻声赶来的那些人也...不行,他们要来杀我了!噢噢,凯西,奥洛夫..." 看着再次陷入错乱恐惧的鲁格,埃莉诺拉放弃询问退到后方。她用眼神向副官确认,对方摇了摇头。 "我也亲自去勘察过,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会不会只是个疯子?" 虽然这么问,埃莉诺拉心里觉得可能性很低。副官果然也摇头否认。迪纳希姆混乱的报告至少能证明他们不久前确实在夸里德活动过。 "那天肯定发生过什么。我在意的是那老头的手法,该不会是用了什么魔法?" "魔法?" 这个意外词汇让埃莉诺拉瞪圆眼睛。副官突然僵住,有些尴尬地解释: "不、不是。我是看他凭空变出剑,尸体消失得一滴血都不留...这种祝福之术我实在不懂,说蠢话了。" 虽然没想为难老部下,埃莉诺拉还是忍不住露出微妙笑容: "呃嗯。鲁格斯,要是归咎于魔法,倒是省得追根究底了呢。" "看来我也老糊涂了。" 被叫作鲁格斯的白发副官把双手搭在当拐杖用的长剑上。这无心的玩笑缓和了气氛,周围部下们都抿嘴轻笑。有个年轻士兵打趣道: "说不定那老头是剑术大师,能杀人不见血呢?正好和副官大人比试比试。" "然后尸体归你收拾?趁早退伍吧小子。" 士兵们哄笑间,说笑话的家伙被当作犯人塞进旁边空牢房。埃莉诺拉重新看向鲁格。 "鲁格先生?" 虽然对方还在胡言乱语,但埃莉诺拉似乎听到了关键。她屏息凝神时,部下们也立即安静下来。鲁格的声音逐渐清晰: 『...金发红眼?』 ** 恩雅坚决反对塔尔敏立刻动身的提议。 "直接去拿了东西回夸里德不就行了?反正那位最讨厌收礼的排场。" "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这么久没见,好歹带点手信啊。" 拗不过恩雅的坚持,他们终究走向铺着华丽地毯的市集大街。挑拣许久后,发现一家不错的肉铺正在卖上等羊肉。看着为买肥皂已经大出血的塔尔敏心疼钱袋的模样,恩雅突然从怀里掏出颗大宝石,惊得他张大了嘴。 用宝石付完肉钱,还找回了几枚阿克拉巴银币。 "恩雅大人!" "回报你的肥皂嘛。再说本就是我提议要买的?" 塔尔敏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直晃——他压根没想到对方会付账。恩雅不好意思地笑了。 半小时后,四人来到城郊的小屋前。穿过挂猎物的铁环、鞣制用的工作台和捻绳固定架,刚走近门口,主人就猛然拉开门。 "谁啊?" 看清不速之客的面容,屋主瞪大了眼睛。塔尔敏假咳一声低下头: "呃哼。您好,父亲。" "塔尔敏?是塔尔敏吗?" "是的,好久不见。" 老人用炽热的目光打量儿子良久,才注意到后面的访客。恩雅别扭地扭了扭身子躬身行礼: "令尊大人日安。" 沉默片刻后老人开口: "...令尊?" 恩雅愣住几秒,突然惊觉失言慌忙改口: "啊不对!叔、叔叔好!" 她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EP0047 将手放在桌上后便直入主题。 "突然造访也没提前通知,实在抱歉。我就单刀直入了——需要借用父亲的弓。"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恩雅……" 准确来说,对方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哼,恩雅。从夸里德来的吧?" "是、是的!"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啊,父、父亲大人……不小心就说顺口了。对不起!" 父亲看着儿子带来的少女,咧嘴一笑。 "用不着道歉。叫父亲大人也无妨,小媳妇。" "小、小媳妇!?" "你不是都叫我父亲大人了吗?" 恩雅尴尬地扭动着身子。 塔尔敏实在看不下去,举起手来。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咳咳!父亲。别再逗她了,听听儿子要说的话……" "有件事必须问清楚。我家这小子到底哪点讨你喜欢?……呵呵,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说出这种话。真是荣幸啊。" 在两人之间来回摆动的手突然停住。 因为这问题确实勾起兴趣,塔尔敏暂时放下手,悄悄打量着恩雅。 恩雅本以为他会帮自己解围,结果对上他期待的目光,顿时慌了手脚。 被这对父子戏弄得犹豫许久,她终于深深低下头说道: "……因为长得像父亲大人,感觉很英俊。" "是吗?哈哈!果然,塔尔敏这小子有福气啊。" 虽是刻意奉承的客套话,父亲却已心满意足。 塔尔敏也不反感,正暗自微笑时,发现恩雅嘴唇微动。 听不清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近。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死定了。" "嗯?说什么,恩雅?" "你等会儿死定了。" "……" 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塔尔敏假装咳嗽别过脸去,连忙拦住还想追问的父亲。 "说正事吧,我和她是如何相识……" "玩笑到此为止。" 父亲不满地瞪着儿子: "怎么?不是带儿媳妇来见公婆的?" 旁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尖细声响。 阔别多年的父亲依然从容坚毅。 为不被这股气势压倒,塔尔敏挺直腰杆: "不是儿媳妇。很抱歉让您误会,我刚才应该说明白了?" "嗯。听清了。混账东西,要老子的弓?来抢你爹饭碗是吧。" 父亲嘟囔着消失在厨房。回来时没拿弓箭,倒是提着皮质小酒桶和杯子。 拔开木塞倾倒,流出的白色液体是马乳酒。 乳酒特有的醇香弥漫屋内,塔尔敏皱了皱鼻子。 视线不自觉飘向门口待命的骑士们。 "父亲,再次致歉,但现在实在不是饮酒的场合。" "就当饮料喝。这点酒量都没有算什么男子汉。" 父亲也给塔尔敏斟了一杯。他轻叹着恭敬接过: "多谢。" 浅尝一口确认酒劲温和后,塔尔敏将杯子递给恩雅。 她犹犹豫豫抿了一小口。 父亲凝视二人片刻,温和地笑了: "哈哈哈……" 刹那间,岁月风霜掩盖的巨大疲惫从父亲脸上浮现。 这位永远完美的猎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苍老神情。 仿佛时间正向他讨债般急速衰老,脆弱得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父亲?" 在塔尔敏震惊的注视下,父亲仰头饮尽杯中酒: "你终于又有欲望了,塔尔敏。" 此刻的父亲,重新戴上了猎人的面具。 ** 小屋外,伊瓦尔望着长官。 里瑟正倚在土黄色石墙上沉思。若不看腰间军用长剑,她就像个普通的美貌少女。 踌躇许久的伊瓦尔假咳几声开口: "那个……里瑟阁下,我们就这样按兵不动合适吗?" "嗯?伊瓦尔,要上厕所就进去。" "不、不是!我是说,就这样干等着真的没问题吗?" 里瑟歪着头,绑着的朱红色发丝滑落肩头。 她审视着伊瓦尔: "你觉得塔尔敏能伤到我?" 伊瓦尔斩钉截铁地摇头: "绝无可能。但就算没有他,半人马们也在追捕我们吧?不需要请求支援吗?" "支援?这里可是阿克拉巴。去哪找支援?" "如果有必要的话,是不是该通知这里的人?万一勇者落入异端之手——" 虽然难以想象,但可能会出现由半人马组成的勇者队伍。 面对伊瓦尔的担忧,里瑟睁大了眼睛。 "想法很新颖,不过二十来只半人马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话虽如此……" 里瑟轻叹一声后说道: "伊瓦尔,我反而在等半人马越过这道城墙。这样勇者就会来求我们帮忙。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抱歉,我明白了。" 听完回答的伊瓦尔依然坐立不安。 毫无缘由的不安正扰乱着他的感官。 ** 父亲将空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你曾经拒绝继承这把弓。" 塔尔敏微微歪头: "咦?有这回事吗?我都不记得了。" "有。还记得你从勇者冒险失败刚回来时的模样吗?" "什么?" 他突然被这段尘封的往事惊到。既不愉快又不宜当着勇者提起的回忆。当年真的拒绝过继承弓箭吗? 父亲似乎酒意上涌,继续说着: "放弃冒险回来的你彻底颓废了。像是领悟到毕生努力毫无意义似的,整天和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当听见毛头小子谈论什么人生大道理时,终于忍无可忍揍了他个半死。" "哈…哈哈哈……" 想起少年轻狂的往事,他羞得满脸通红。避开恩雅目光时,才发现后背已沁出冷汗。想来夸里德市民们看到这个连胡茬都没有的少年整天摆着世界末日的表情,定会觉得荒唐可笑吧?人生首次失败后的彷徨,最终被父亲的暴力管教强行画上句号。 "勇者算什么?勇者的猎人又算什么?我是不懂这些。但那之后你也一直沉溺在忧郁中,徘徊在各个猎场间。" "……" 见塔尔敏沉默,父亲忽然咧嘴一笑: "不过或许是时间的伟大吧——曾经那样的你,现在居然主动要继承弓箭,被时间追着跑变得急躁,为保护雏鸟戒了酒,还警惕着外来客人。是敌人吗?" 父亲的声音低沉平静,却暗藏着蠢动的残忍。塔尔敏急需转换这个危险话题,立即绷紧脸答道: "可能性很大。" "若现在杀了你呢?" 塔尔敏摇头。这不是否定可行性,而是判定此举毫无意义。 "我猜只会换个门卫而已。" 他想起商队里里瑟与恩雅的对话——这两人不过是骑士团的斥候,并非主力。目标不该是简单除掉他们,而是获得足以对抗的手段。既能为勇者持续提供助力,也能确保无人敢打恩雅的主意。 "原来如此。所以你需要的是家族弓箭而非我的帮助?为了随时能射杀任何来犯者?" "是的。" "知道了。我去拿来,等着。" 父亲起身收走酒杯消失在里屋。短暂的寂静后,塔尔敏松了口气。 "……呼。" 他吐气放松身体。虽然想法有点恶劣,但若非父子关系,父亲绝对是他最想躲避的人。每次听到父亲那些亡命徒式的发言时都会这么想。 靠在桌边转头望去——先前帮忙时开了玩笑,不知她是否生气——却见恩雅眼眶含泪仿佛一碰就会决堤。他慌忙扶住少女肩膀: "喂?恩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抽泣着的恩雅说: "塔尔…呜…原来你过得这么苦,我都不知道……" "啊?突然说什——哦。" 愣住的塔尔敏随即明白,是因为父亲刚才那番关于挫折的言论。 "没、没那回事,父亲夸张了。" 他慌乱抚摸恩雅的头,却适得其反让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尴尬得手足无措的塔尔敏想着:当年的确很痛苦,但现在哭出来只会难为情。况且自己不是重新成为勇者的猎人了吗? "我完全不知道…噗…还以为你一直过得很安稳……" "哎呦,这就哭啦?现在都分不清谁是爱哭鬼了?" 他开玩笑地伸出袖子给她擦泪。正想方设法止住眼泪,恩雅却像要趁机嚎啕大哭般气势更盛。踌躇片刻后,塔尔敏突然张开双臂: "恩雅,过来。" "…嗯?" 恩雅稍稍瞪大眼眸环顾四周,似乎终于想起身处何处,眨了眨湿润的大眼睛。但很快又泪眼朦胧地猛扑进塔尔敏怀里。 虽然可能会被父亲看到,但现在根本没空去担心这些。 我把她搂在肩头,直到她停止哭泣。 EP0048 草原正中央。 半人马用四足站立着,瞪向人类的城堡。 通身覆盖着乌黑的厚重铠甲,本该美丽的脸上布满刀砍的疤痕。 蓝色发丝也被火焰烧得斑驳焦黑,丑陋地随风飘扬。 一名留着深灰色长发的部下从他马背上前来。 地面震动的轰鸣逐渐逼近,越来越剧烈。 "驱赶行动完成了,队长。" 被称为队长的半人马沉默地戴上挂在腰间的头盔,拔起竖立在地的巨型长戟,开始朝人类城堡迈进。 突如其来的行动让部下们稍显落后地跟上。 被忽略的灰发半人马苦涩地笑了笑,看向衰落的族人们。 已经没剩几个了。 自从被逐出温暖的神圣森林来到北方冻土,他们的队伍不断减员。 远征注定无法长久,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愿望只有一个:击败勇者,夺回被困在森林里的女眷们。 远处传来魔物特有的凄厉尖叫,灰发半人马皱起脸。 他取下背上的巨大号角吹响—— (呜——) 低沉雄浑的号声响彻胸腔,草原各处的半人马开始向同一地点集结。 他们排成巨大横列,缓缓逼近人类城堡。 半人马身后,吞噬地平线的魔物大军紧随而至。 ** 停止抽泣后,恩雅仍在塔鲁敏怀里赖了很久。 当塔鲁敏轻拍她后背时,恩雅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像幼崽钻进母兽怀里般可爱的模样。 可爱到想咬一口。 塔鲁敏别过头去:"呃……" 强忍耐心环顾屋内。 怜悯时间结束,现在能清晰感受到恩雅柔软的身躯——特别是紧压在他胸膛的胸脯。 真想抱她一整天。 不,更想让她为主动投怀送抱后悔。 但这里是父亲在塔里克的家。 不知父亲何时回来,门外还有不速之客等着。 待泪水浸湿的衣襟渐干,塔鲁敏小心放下拍背的手。 他竖起耳朵留意脚步声,慢慢把手搭上恩雅肩膀:"恩雅,好些了吗?" 沉默中他试图推开对方,却发现恩雅正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困惑地加了点力气,倒让恩雅直接把脸埋进他胸口。 "哇别这样!父亲快回来了!喂!" 事实证明挣脱熊抱比想象中困难。 撕扯好半天才掰开她的手,这时耳边传来令人发痒的呜咽: "……呜咿" 两人同时僵住。 漫长的寂静后,恩雅缓缓抬头。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偷瞄塔鲁敏。 而塔鲁敏正怀疑自己的耳朵。 ……呜咿? 恩雅没再扑过来。 他试探道:"你刚才是不是……" "才才才没有!是屋顶的猫!"恩雅慌乱狡辩,但通红的脸背叛了她。 塔鲁敏嘴角越扬越高:"咱们恩雅居然会撒娇?噗哈哈哈!" "不是撒娇!"她惊叫着揪住塔鲁敏衣领。 这下他更来劲了:"呜咿——再叫一声?" "啊啊啊闭嘴!"恩雅抓狂地摇晃他。 被晃得东倒西歪的塔鲁敏还在坏笑:"原来这么想被抱住啊?" "求你忘了这事!"半挂在他身上的恩雅快哭了。 "我也想忘,但成年女性发出呜咿声实在——噗!" 看着抽泣的恩雅,塔鲁敏压下更过分的玩笑。 他遗憾地咂嘴——可惜这里不是夸里德。 "好了,我道歉。"他揉揉恩雅脑袋,"要不要帮你忘掉这事?" 恩雅眼睛倏然发亮:"要!" 塔尔敏抿嘴笑着,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唇瓣。 恩雅呆愣片刻才突然会意,猛地惊醒过来。 "什么?你疯啦?大叔还在呢!" "刚才尽情搂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可是..." "不然要被笑话一辈子?随便敷衍下也行。" "呜..." 恩雅焦急地环视父亲消失的走廊方向,随后深深叹息着紧闭双眼抬起下巴。 塔尔敏对这样的恩雅笑着说: "在干嘛呢?" 恩雅睁眼慌张道: "呃、嗯?不是要亲亲吗?" "是啊,这次换你主动。" "啊?" "之前都是我先的。所以这次该你了。" 恩雅脸颊涨红,犹豫良久才噘起唇瓣咽了咽口水,还不忘忿忿瞪塔尔敏一眼。 "...你这坏蛋。" 她撑起身子僵硬地凑近脸庞,随着距离缩短睫毛开始轻颤。微启的湿润唇瓣晃乱了塔尔敏的视线,彼此吐息拂过人中,在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 咚咚咚。 "塔尔敏,抱歉让你久等。翻箱倒柜才找到被遗忘的东西。" 震响整间屋子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 父亲将弓箭摆上桌面后,用困惑的目光凝视塔尔敏: "刚才为什么用手脚擦地板?" "...地上灰尘太多了?" 父亲露出担心儿子智商的的表情指向角落的扫帚。幸亏恩雅迅速反应推开塔尔敏,少年才没在长辈面前出丑,改为狼狈地在地板上打滚。 趁塔尔敏装模作样擦地板时,面红耳赤的恩雅边用手扇风边死盯着桌上的弓——那是她见过无数次的黑角弓。 显然趁着两人胡闹时,身为猎人的父亲并非真的找不到弓箭。 老人从屋里某处翻出本破旧典籍: "这是你高祖父留下的手记。上面应该记载着继承弓的方法。" 塔尔敏放下扫帚入座: "恕我直言,为什么用推测的语气?很不安啊。" "因为你祖父早逝,我没经过继承仪式就直接拿到了弓。" "咦?那父亲也不清楚详情?要是仪式出错会怎样?" "嗯?不知道。" "..." 塔尔敏忧虑地望着父亲粗暴翻动陈旧日记的模样,纸张都快被撕破的翻页声令人胆战。察觉视线的父亲扑哧笑道: "别太担心。既然能这么随意对待,总不会是什么危险仪式。大不了我死了自动继承就是。" 这般生死玩笑让人无语到笑不出来。 叹息转头的塔尔敏看见恩雅正用锐利目光审视长弓,时隔多年再度想起她曾身为勇者。 "恩雅,你觉得如何?好用吗?" 作为接触过无数魔法器物的勇者,她会如何评价这把家传之弓——这把阿尔钦之弓? "塔尔敏,这是..." 她欲言又止,指尖抚过漆黑细长的弓身。莫非是震撼到失语的绝世武器?但少女脸上浮现的并非惊叹而是戒备。 恩雅轻咬唇瓣终于开口: "...这上面是魔物的角。" EP0049 在迷宮入口前,隊伍決定紮營。 暮色降臨時營地佈置完畢,女巫升起發光的光球照亮四周後便坐下翻開書本。 其他人聚集在篝火旁,討論著明天將要挑戰的迷宮。 話題流向魔物時,塔爾敏不經意說道: "魔物沒什麼營養價值。" 這突兀的話語讓王子不顧形象捧腹大笑,塔爾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王子笑夠後才抬手致歉: "哎呀抱歉。但『營養價值』?哈哈哈!簡直是神來之筆。該不會你趁我們不注意時偷吃過吧?" "怎麼可能...當我沒說。" "別這樣。說得很好。還以為你會說什麼危險邪惡之類的陳詞濫調。這說法很有趣,我得記下來。還有其他見解嗎?" 當王子真的展開日誌準備記錄時,塔爾敏頓時窘迫起來: "呃...只是覺得浪費箭矢才這麼說...沒別的意思。" 這是他基於短暫冒險經驗,對王子「魔物本質是什麼」的提問給出的答案。 如世界膿瘡般隨處滋生的魔物確實數不勝數。 若想全數殲滅根本沒有盡頭,用弓箭獵殺再多的箭矢也不夠用。 王子抿嘴笑著繼續書寫: "有時並非賢者而是吝嗇的獵人更能洞悉世間真理。與其說魔物本質是無限性,不如說是無價值性——正如獵人所言『缺乏營養價值』。" "喂,殿下這是在抬槓吧?" "說什麼呢。塔爾敏,我完全贊同你的觀點。我的故鄉同樣魔物氾濫。既然能堆積如山,研究利用方法不是理所當然嗎?" 王子放下筆,遙望東方故國的方向。 這正是他遠赴異鄉追隨勇者的原因。 理解言外之意的塔爾敏臉色發青地望向他。 "真的...毫無營養價值。" ** 完全無法理解恩雅激烈的反應。 塔爾敏沉默半晌。 不過是材質特殊些,有這麼嚴重嗎?童年隨父親狩獵時,家傳長弓從未引發問題。 "恩雅,就因為是魔物的角?" "對。" 恩雅保持著嚴肅表情。 塔爾敏苦思良久,搖頭晃腦半天,最終垂肩嘆氣: "...抱歉。老實說真不明白問題所在。" 恩雅煩躁地皺眉: "塔爾,你該不會忘了?" "忘了什麼?" "魔物在我面前——" 她突然噤聲,視線飄向塔爾敏父親的方向。 恩雅輕咬下唇起身拽住塔爾敏手臂: "跟我來一下。" "噢,好。" 被拉著慌張起身的瞬間,父親忽然抬頭。 四周響起粗獷的銅鐘敲擊聲。 ——噹噹 毫無音律美感的尖銳鐘鳴,純粹為傳遞危機而作。 塔爾敏僵立當場時,有人重重拍打小屋木門: "阿爾欽先生在家嗎?" 陌生男聲。 並非來找他。 父親起身走向正門。 推開門看見身著阿克拉巴特色圓形胸甲、手持細長矛的男人。 父親爽朗問候: "喲,阿努普。什麼風把你吹來?當然...是為這鐘聲吧?" "阿爾欽先生,鐘聲也是同個原因。" "怎麼?難道..." "魔物。數量驚人。" 父親面容驟然扭曲。 ** 急促鐘聲中,一名士兵越過兩人前去敲門。 里瑟用劍柄推牆借力輕巧躍前。 疤痕半人馬的預言閃過腦海:『我們會再見面的,貝諾亞』 雖對伊瓦爾那麼說,但半人馬真會進攻嗎? 現下只能如此判斷。 本以為他們會等撤離時行動。 區區二十之數進攻城市可能嗎? 連架梯攀牆的人手都不夠。 思索很快中斷。 無論對方施展何種手段,都需未雨綢繆。 "伊瓦爾,能搞到馬嗎?" 伊瓦爾不至於在緊要關頭問「去哪找馬」這種蠢問題。 他立刻負重奔出: "明白。要牽來這裡嗎?" 里瑟略作思考: "中央廣場。原市集處。" "收到。" 伊瓦尔走远后,里瑟解下了腰间的剑。 稍作助跑后,他用剑鞘抵着地面,蹬墙一跃而起。 在杂技般的动作结束后,里瑟攀上围墙登上屋顶,环顾街道景象。 人们被混乱与恐惧笼罩,纷纷躲进家中紧闭门窗。 士兵们正匆忙奔向城墙。 当他判断完逃脱路线正准备跳下时,看见勇者推门而出。 ** 除了伊瓦尔之外的四个人跟着传令兵,沿着城堡塔楼的螺旋阶梯向上攀登。 塔尔敏对走在前头的父亲说道: "我还以为您在这种荒凉城市里怎么生活呢,原来是在猎杀魔物啊?" "没错。魔物经常流窜到附近来。" "哎呀,那居民们没事吗?来的时候看见草原都开垦成农田了呢。" "大概是觉得肥沃土地比性命更珍贵吧。要不就是对自己的脚力有自信。" 听闻农民们连魔物领地都敢开垦的胆量,塔尔敏发出惊叹。 竟能在随时可能被魔物咬断腿的地方躬耕劳作。 待登上城墙后,塔尔敏的赞叹化作了呻吟。 "听说很可怕,果然是真的。" 从高耸城墙望出去,湛蓝晴空尽收眼底。 下方远处秋收后的田野里,能看到些微小的蠕动黑影。 除去乌黑的皮肤或毛发这一共同特征外,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 有些拖着异常发达的口鼻或过长的角踉跄前行,还有些没有腿只能爬行。 这般模样若是普通生物,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 但它们是魔物。 正当塔尔敏为这久违的、宛如神明恶作剧般的景象头晕目眩时,父亲已走到守城士兵跟前。 "喂,基兰队长。发生什么事了?" "啊,您来了?" 被称为基兰的年轻男子走来。虽然戴着华丽头盔穿着铠甲,手上却空无一物。 他竖起手指向城墙外示意: "如您所见。数量惊人的魔物正在逼近城市。能告诉我这是在做梦吗?" 父亲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城外,似乎在清点数量,最后摇着头说: "将近一千头了吧?箭矢怕是不够用。" "要是给它们挨个标价,金库比箭矢会更早见底呢。" 凝视许久的父亲突然目光一凛: "而且那里头不是有半人马吗?我没看错吧?" "啊?什么是半人马?" 代替基兰回答的是塔尔敏: "确实有。" "那些马术爱好者把魔物引来了?究竟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来的路上曾遭遇过一次。" "它们在追你?" "或许吧。不能确定。" 基兰队长的视线转向塔尔敏: "后面这位是?" "我儿子,猎户。虽然不成熟,但箭术可信。" 两人互相致意。 "我是塔尔敏。" "我是城防守备队长基兰。您长得真像春部长,难怪这么受欢迎?" 这话是对站在城堡塔楼入口的里瑟和恩雅说的。 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 塔尔敏的表情变得难看,但基兰在危急关头仍体贴地笑着对姑娘们喊道: "小姐们,城墙上太危险。要不要先下去?" 要是知道这两个姑娘比城墙上任何人都强,他该有多吃惊? 塔尔敏只是轻哼一声没揭穿。 基兰似乎和姑娘们对上了眼,憨厚地笑了笑才回过神: "啊,哎呀。所以各位...该怎么办?有击退的方法吗?该建议撤离吗?" "不知道如何击退,但能判断何时该放弃城市。" "咦?什么时候?" 父亲沉重地叹息后宣告: "当魔物开始撞击城门的那一刻,就是城市沦陷之时。" ** 里瑟对守备队长嫣然一笑,转头对恩雅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下去吗?" 恩雅没有回答,只是用可怕的眼神凝视草原。 里瑟纯粹为敌人的策略感到钦佩: "居然想到利用魔物,真是敌人的敌人啊。" "......" "这支不需要补给和休息的军队就要攻打城市了。" 半人马们引来的最恶之敌正在逼近。 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里瑟顿了顿说: "我让伊瓦尔备好了马匹。如果有必要的话..." 恩雅没有在听。 她只是想着藏在背包里的那把白色长剑。 EP0050 上千魔物正玷污着大地逼近而来。 魔物们没有发出战争呐喊,因此城墙上只传来受惊士兵们不安的嘈杂声。 塔尔敏却确信数百米外的魔物正在发出喘息。 他记得那种魔物特有的、仿佛扼住喉咙般的诡异呜咽声。 他父亲正和守备队长商讨后续计划。 守备队长基兰接到城市长老议会的联络后勃然大怒。 "你以为叫声长老就得听那种鬼话?" 对方提议既然魔物抵达城门会很危险,不如主动出击。 迎着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塔尔敏的父亲坚决摇头。 "你们太片面了。放弃地形优势打消耗战?蠢透了。这只会浪费士兵而不是箭矢。" 守备队长阴沉着脸点头。 确认城市高层没有其他方案后,父亲说道: "最现实的方案是解决那些引导魔物的半人马射手。传达下去吧——必要时允许自由射击。" "是,当然。拜托您了,阿尔钦先生。" 父亲卸下肩上的长弓,用锐利目光瞪视着半人马们。 半人马们正在魔物与城堡之间进行诱导。 其中部分已靠近城墙,遭到守军阻击后在外围徘徊。 它们在等待动作迟缓的魔物大军完成合围。 守备队长和老猎人继续商讨战术。 "魔物不会疲倦,但缺乏像样的攻城装备。城墙本身相当坚固,秋收后粮仓充足。我建议锁死城门固守待援——能撑几天?" "说不准...最近的贝拉齐克城只需两日路程,但援军..." 塔尔敏对军事策略不在行。 他摇头退开,走向恩雅。 里瑟似乎听完基兰报告就离开了,而恩雅正沉默凝视野兽充斥的草原。 "恩雅,对付魔物是你的专长吧?能帮忙吗?" 少女恍若未闻,苍白着脸显得焦躁不安。 塔尔敏惊讶地伸手——这反应与他预想的勇者斗志截然不同。 "怎么了?没事吧?" 直到他摇晃肩膀,恩雅才猛然回神,慌乱抓住他的手腕。 "哎?啊,我...我没事。" "看着可不像。" "真、真的..." 沉默的凝视让她心虚后退。 塔尔敏叹息:"你在说谎。" "呃..." 恩雅不擅长欺骗。 看她像罪人般支支吾吾的样子,他不禁思考:她在担忧什么?这座城吗? 城墙上刮着不祥的风,士兵们对着魔物翻涌的草原议论纷纷。转身望去,城墙后是异域风情的街景:混乱整队的士兵,带着孩子逃回家的妇女们。 这次半人马们并非掠夺,而是直接带着魔物袭来。 如果塔尔城的苦难源于勇者——这位勇者会作何感想? 若那天的圣剑并非万能... 理清思绪后他轻声问道: "恩雅,那些半人马是追着我们来的?" 用"我们"代替"你"委婉试探。 少女微微点头。 听完恩雅在城堡塔楼里的解释,塔尔敏几乎要把地面叹穿。 "所以不只恶人,连异种族都在追杀我们?" "是...是的。" "天啊。为什么不早说?不...早知如此你也不会来吧。" 看着拼命点头的恩雅,他深知这少女不会故意连累无辜市民。但失落感仍挥之不去。 "我是说过会等到夸里德愿意解释...但连敌人是谁都不清楚,怎么战斗?" "对...对不起。" 恩雅手足无措地偷瞄草原方向。因为她的缘故,数千市民成了人质,这显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虽仍不解异族袭击的缘由,但现在追问并非良机。 塔尔敏选择从看似最直接的解决方法问起。 "恩雅,我就随便问问。能不能像庭院节那晚一样使用圣剑?就是那种突然闪光把魔物全吓退的模式。" 恩雅眨了眨大眼睛,随即摇头。 "唔,按理说不行。" 其实提问的塔尔敏自己也没抱多大期望。 要真这么简单就能解决,恩雅也不至于焦虑成这样。 "别紧张兮兮的。魔物又没打进来,市民们也很安全。" "可是..." 城门都还没攻破,他就担心恩雅会先因恐慌虚脱。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万一在陡峭的台阶上摔倒就糟了。 塔尔敏下定决心要缓解她的情绪。确认四周无人后,他冒着挨耳光的风险伸出双手: "喂!清醒点!再这么发呆我可要袭胸了?" 他故意摆出色狼架势,手指猥琐地开合着向前探去。本以为会遭到严厉呵斥,没想到手掌竟毫无阻碍地贴上了恩雅胸口。 掌心传来饱满柔软的触感。 "啊..." 恩雅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发出细小呻吟闭上眼睛,整个人往他怀里靠来。那团温软愈发沉甸甸地压入掌心,仿佛要融化他的手指。 "等、等等?" 塔尔敏被她反常的迎合吓得慌了神。 恩雅抬起右手覆在他手背上。当被反握住时,涨红脸的反而变成塔尔敏。莫名涌起做坏事被逮住的心虚感,他慌慌张张抽回手。 ——虽说确实就是在做坏事。 重获自由的恩雅缓缓睁眼。 "...哈啊。" 带着微妙遗憾的甜腻喘息声让塔尔敏假咳着别过脸。恩雅眼神迷蒙地轻语: "塔尔敏的手...很暖和...让人安心..." "是、是吗?那就好...不对!蠢货,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明明先伸手的是他,现在吐槽的也是他。看着忍俊不禁的恩雅,至少缓解紧张的主要目的算是达到了。塔尔敏叹气问道: "好些了吗?" "嗯...谢谢。" ** 手中的长戟突然震颤,半人马愤怒地磨响獠牙。 原以为勇者至少会光荣地迎接最后一战,那道身影却再度远去,俨然将他们视若无物。 『竟要逃到最后吗!』 怒不可遏的半人马猛然冲向城门。屈辱感席卷全身,这份狂暴情绪通过指尖灌入长戟。矛尖泛起暗红凶光,发出不祥的嗡鸣。 这柄从诅咒魔女处获得的长戟,是以魔物为材料锻造的秽器。但多亏这份诅咒,他才能横跨大陆将勇者逼入绝境。 人类的吼叫声响起。 "拦住他!放箭!" 因他突然冲锋而阵脚大乱的部下们仓皇呐喊,但半人马置若罔闻。箭矢开始叮叮当当击中铠甲与周边地面,他仅挥戟击落一支直取咽喉的箭矢——能射出这种箭的强者正在城墙上。 不是人类的力量,而是魔物的异能。 当后续箭雨倾泻时,大批弓手突然惨叫着栽下城墙。 "呃啊啊!" 每分怨念都让长戟更强大。纯粹由憎恨驱动的投掷化作黑色闪电,狠狠劈向城门。 ——轰隆! 雷鸣般的爆响中,厚重城门如纸片般撕裂。疾驰的半人马扬手召回武器,顺势砍翻几名惊呆的士兵,碾碎城门内的瓮城继续冲锋。 直指城市中心。 在他身后,上千魔物正缓缓推进。 发现朱红发色的少女时,半人马发出震天怒吼: "贝诺亚!" 少女瞬间拔剑格挡,戟剑相击的刹那,又一道冲击波席卷战场。 EP0051 勇者。 神明为证明不曾戏弄人类而留下的礼物。 以试炼为代价便能获得所有祝福之人。 倘若存在能击败无尽死魔的简便方法。 倘若牺牲一人就能拯救万千民众。 名为拉蒂的十二岁少年活了下来。 今日的懊悔尤为特别——若是早听母亲劝告回家,便不会遭遇魔物。 "呀啊啊啊!" 商队络绎不绝的塔里克街道瞬间被恐惧与混乱吞噬。巷口传来凄厉惨叫时,少年正对上一双猩红眼眸。 尖锐敌意如荆棘般刺来,少年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形似犬类的魔物生着畸形的短肢与异常发达的獠牙,喉咙里渗出沸腾般的声响。扭曲的形体看起来连食物都无法咀嚼吞咽,作为生物根本活不过几日。 就在魔物咧开血盆大口扑向僵直少年的刹那—— 嗖! 破风声掠过耳际。伴随着沉闷撞击声,魔物在半空翻转半圈重重砸地。它眉心插着细长箭矢,却没有半点鲜血渗出。 少年僵硬转头,看见金发红瞳的少女持弓而立。 "没事吧?叫什么名字?" 拉蒂感觉自己似乎点了头。 恩雅绽开明媚笑容: "拉蒂?好名字!家在哪边?" 他大概也报出了姓名。待找回四肢知觉后,少年颤巍巍举手示意方向。 "是反方向啊。幸好。父母该等急了,自己能回去吗?" 拉蒂再度点头。 握住恩雅伸来的手站起身,他踉跄着迈开步子。当恐慌逐渐消退,步伐很快变成了奔跑。 少年盘算着回家后要向母亲讲述今日见闻。或许会挨骂的预感,早已被目睹奇幻场景的兴奋冲淡——初次遭遇魔物、被神秘姐姐搭救。只是那位姐姐的红眼睛,莫名与魔物暗沉的血眸有些相似。 嘶啦——砰! 战戟与银白长剑相撞迸出雷火。将噩梦具现化的半人马骑兵正以骇人攻势,将朱红长发的少女逼入绝境。曾如撕纸般粉碎城门的致命矛尖,此刻正以同样方式袭向里瑟。 锵——! 长剑哀鸣着迸裂碎片。里瑟脸色苍白地格开高劈而下的战戟,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普通铁剑出现豁口本不稀奇——但握在她手中就绝无可能。 "怎么会?" 来自兰查因的祝福正在衰退。 半人马因必杀一击被阻而暴怒嘶吼: "勇者失去了祝福!你已不配此名!" "确定不是重新获得了?" 无视她的反讽,敌人握紧战戟集中精神。察觉到追踪法术的前兆,里瑟毫不犹豫挺剑突刺。半人马怒吼着抡圆武器横扫,再掀惊雷。 轰——! 远处攥紧缰绳的伊瓦尔正瞠目望着这场超凡对决。忽然脊背发凉——转头发现灰发半人马在不远处凝视他。正是商队遭遇时对视过的那位。 伊瓦尔龇牙低吼: "找死就放马过来。" 对方淡然摇头: "你带着我们同胞。" "哈?同胞?" 他看向牵着的两匹马,不合时宜地嗤笑出声: "把城市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倒顾忌起畜生?" 讥诮的毒液在话语中蔓延: "爱惜同胞却引魔物入城?只有下半身像马的才算同胞?受苦的人类就看不见?" "人类也曾是同胞。" "胡扯什么!" 灰发半人马不再多言,如等待裁决般静观首领的战况。 嗖——噗! 箭矢贯穿颅骨,侧面袭来的魔物翻滚倒地。塔尔敏搭上新箭咂舌:原计划是用里瑟准备的马匹引开半人马群,但城门失守让谋算胎死腹中。 当混乱的守军重整阵型时,魔物像渗入的雨滴般钻进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循着未能及时逃脱者的尖叫,他们一路斩杀魔物前进。 射倒劈翻了无数魔物。 狭窄的遮雨棚、通道和圆柱虽然遮挡视野,对塔尔敏却不成问题。 不知拉了几次弓弦。 当箭筒变轻、马背酸痛的时候。 发现时间流逝魔物密度反而增加,塔尔敏作出了判断。 寡不敌众。 继续下去毫无意义。 若不解决魔物军团本身,魔物就会源源不断产生。 这和用手堵决堤没两样。 转向吼声传来的方向,看见大路那端持矛士兵们正在后撤。 更何况,在城市某处还有针对勇者入侵的半人马群。 箭矢和体力都不是无限的。 不想在救人精疲力竭后对抗他们。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勇者撤离。 塔尔敏结束思考,对走在前面的恩雅开口: "恩雅。" "嗯?怎么了?" 恩雅喘着粗气回头看他,手里握着白色长剑。 "可以了,我们撤退。" 她深呼一口气后歪着头说: "呼……说什么呢?还有人没逃出来啊。累了你就休息,我来——" "正是趁还有力气时才要说撤离。" 听到明确说要逃跑,恩雅绷紧了脸。 这和在城墙上的承诺相反。 勇者队伍的猎人不该说的话。 虽然像被剑刺中般心凉,他还是继续说着: "半人马是追着我们来的吧?所以哪怕现在也得离开城市。" 刻意没提会将士兵和上千魔物抛在身后。 恩雅瞪着他,塔尔敏避开视线放开了弓弦。 箭矢擦过她的侧脸。 -啵! 扑来的魔物翻滚着瘫倒在她脚边。 恩雅毫不在意地继续盯着塔尔敏。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们——" "我们不救人就等于亲手杀死他们是吗?" 塔尔敏打断她,深吸一口气用规劝的语气说: "恩雅。我比谁都清楚你天生就是勇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着你旅行无偿帮助别人,我从不后悔。那是很有意义的事。但现在命悬一线时还想救人太勉强了。" 红眼珠泛起哀伤。 恩雅咬着嘴唇。 塔尔敏强忍住想直接扛起她就跑的冲动。 从腰间掏出手斧掷向逼近的魔物。 -嚓! "咕呃!" 魔物惨叫倒地。 他踩住魔物暴躁地拔出手斧。 对视瞬间,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 "真不懂为什么拿你当拍卖品!你是勇者啊?无论结果如何都努力让世界变好的人。见鬼,他们该为你立碑写诗才对!" "塔尔。" "管好你自己吧!把魔物引来的半人马才该担责,在草原附近建城的阿克拉巴人才是蠢货!你没有任何错!光你救的人命就抵得上——" 恩雅突然扔下剑扑进他怀里。 纯白长剑撞击地面的声响回荡着。 在魔物横行的街道做这种危险举动。 当塔尔敏吃惊后退时,她抱得更紧了。 ** 她明白了冷酷话语背后的真意。 感受到自己被珍视着。 用尽全力回抱他。 等猎人说完,恩雅轻声道: "谢谢。" "……" 就算全城甚至全世界为敌,塔尔敏也永远站在她这边。 但不能因此让她的猎人变成残忍的亡命徒。 不能让他被迫权衡她与他人性命。 从怀抱中仰头,看见他正用炽热目光注视自己。 心头涌起暖意,她噗嗤笑了。 这样就够了。 挣脱怀抱拾起长剑。 "恩雅?" "塔尔敏,能帮我争取时间吗?" 圣剑燃起纯白烈焰(白灼)。 ** 持黑矛的半人马猛然扭头。 他瞪大眼睛看向城市某处—— 一道曾焚毁神圣森林的白光正冲天而起。 即使明亮白昼中,那道白光依然醒目得惊人。 勇者就在附近。 半人马突然转向时,里瑟露出为难的表情想要挥剑阻挡。 "不行!" 半人马猛然抡动长戟。 没必要浪费时间应付这种非勇者之辈。 趁着里瑟被沉重力道震得踉跄后退的空隙,半人马朝着城市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EP0052 朝着涌来的魔物浪潮射出了示威之箭。 -砰! "喀啦!" 不幸被射穿喉咙的魔物发出临终惨叫倒下后,立刻有其他怪物填补空缺。 他毫不停歇地将下一支箭搭上弓弦。 假如魔物像狼群般列阵同时扑来,这座城市恐怕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但那些漆黑肉块的野兽并非智慧生物。 倒更接近随波逐流的雨水。 守备队员们已突破城门失守的混乱,结成方阵顽强抵抗着魔物。 只要持长矛列好阵型,对付这些扭曲的野兽型魔物还不至于立刻溃败。 城墙上射手们正向下倾泻箭雨。 塔尔敏吐出粗重的喘息。 "呼呃。" 射箭,挥斧,拳打脚踢。 必须在魔物触及身后的恩雅前击倒它们。 射穿,刺透,碾碎,践踏致死。 摸向箭筒的指尖触感变得迟钝。 呼吸越来越急促。 视野开始模糊。 真希望这股狠劲能吞掉恐惧才好。 魔物们正用尸体堆砌消耗着他的箭矢,消耗着塔尔敏的体力。 虽身处险境,塔尔敏的内心却出奇平静。 恍惚间沉浸在不合时宜的思绪里。 脑海里盘旋着若身后挚友能回应便可立即解答的疑问。 面对那仿佛一碰就碎的纤弱肩膀,湿润眼瞳和憔悴模样,终究没能问出口的疑惑。 为何只会在世间散布灾祸的魔物至今仍在眼前肆虐? 为何人们非但不感谢勇者的牺牲反而要谋害她? 莫非勇者的冒险终究以失败告终? 对魔物怀有责任感,是否因她是失败的勇者? 无论厉声逼问还是柔声劝导,恩雅始终沉默以对。 每当回忆往事时,她寂寞的眼神令人揪心,便不忍再追问。 既然已见过挚友的眼泪,如今唯有选择相信。 直到恩雅主动给出答案。 直到她创造奇迹。 拖延时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与恩雅将要引发的奇迹相比,这实在太过渺小。 发出痛苦呻吟也无济于事。 塔尔敏这次似乎也能完美履行自己的职责。 很快恩雅就会举起光芒四射的圣剑。 为所有人带来幸福结局。 正这么想着—— "哇啊!" 惨叫声并非来自魔物压境的正面,而是相反方向。 士兵们混乱的喊叫此起彼伏。 "挡住!快挡住!" "怎么回事,这股力量…!" 塔尔敏后颈汗毛倒竖。 难以言喻的本能危机感正疯狂拉响警报。 足以危害恩雅的恐怖威胁正在逼近。 射倒迫近的魔物后稍作后撤。 转头望向街道另一端。 披挂漆黑铠甲的巨型半人马正用长矛挑飞士兵,践踏着哀嚎声逼近。 它愤怒咆哮着不断环视四周。 多亏这份"体贴",塔尔敏立刻验证了自己的不祥预感。 "勇者!别躲藏了快出来!" 听到半人马的吼叫,塔尔敏屏住呼吸。 自然没打算告知对方勇者就在这里。 回首望去,恩雅正紧闭双眼手持灼热圣剑。 还不到时候。 绝不能让人干扰她集中精神。 必须阻止那怪物接近这里。 轻拉弓弦咽下唾液,观察半人马的动向。 该趁它尚未锁定位置发动突袭? 还是潜伏到恩雅绽放光芒那一刻? 犹豫抉择的刹那,半人马视线毫无预兆射向这边。 "该死!混蛋!" 塔尔敏咒骂着松开弓弦。 -咻! 半人马咧开血盆大口挥动长戟击落箭矢。 连射的数箭均被格挡,怪物开始冲刺。 塔尔敏咬紧牙关。 这群半人马曾在草原领教过他的箭术。 想必已想出应对之策。 只要不躲不闪—— 邪弓便毫无用武之地。 父亲曾嘱咐过务必斩草除根。 这也是那位亡命之徒父亲的人生信条之一。 塔尔敏遗憾地瞥向远处城墙。 若此刻有家传宝弓在手,定能让那怪物吃些苦头。 父亲大概正与射手们在城墙上并肩作战。 需要其他武器。 摸向腰间手斧又放下。 用这个对抗长戟简直是天方夜谭。 无奈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长矛时,发现了阿尔钦的弓。 "咦?" 漆黑弓身光可鉴人,与记忆中父亲宅邸里那柄如出一辙。 恶魔之角制成的反曲弓静静躺在脚边。 塔尔敏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弓为何在此? 父亲说过的继承仪式呢? 父亲他...? 茫然转瞬即逝。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为了保护恩雅,我必须做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已张弓搭箭。 手指钩弦,拉满弓身。 箭尖直指半人马。 虽是初次持弓的担忧,转瞬即逝。 塔尔敏能清晰地感受到—— 弓身上汇聚着草原的风。 来自恶魔草原的风。 觉察异状的半人马面容扭曲。 在冲锋尽头倾注全力掷出怨恨的长戟。 那道曾撕裂城门的毁灭性投掷即将触及他的刹那,塔尔敏松开了弓弦。 阿尔钦那支无法阻挡的箭矢贯穿飞旋的长戟,刺入半人马胸膛。 肉体爆裂的闷响。 -啵! 此时,恩雅挥动了圣剑。 ** 纯白浪潮倾泻在塔里克之上。 -哗啊啊…… 降临人间的荣光击穿挂着毛毯的巷口遮雨棚,洒落街道。 杏色建筑群在新生光源下叠出多重幻影,焕发梦幻色彩。 唯有魔物不被允许存在于这神圣领域。 “喀啦啦!” 曾经焚尽庭院节长夜的辉光,此刻正抹除城中的魔物。 光刃扫过八方,魔物像被斩毙般径直消散。 炫目闪光过后,视野中已无魔物踪影。 仿佛从未玷污过塔里克,它们未留半滴体液便归于虚无。 街道另一端拼死奋战的士兵们松开了长矛与盾牌,瞪大眼睛望向这边。 注视着奇迹之源,注视着勇者。 身旁的塔尔敏用欣喜若狂的声音喊道: “恩雅!” 她依然是那个勇者。 不必弃城逃亡,无需诱导魔物他迁。 仅凭一人之力,便纠正了所有过错。 “…… ” 光芒散去,炽烈燃烧的白剑重归沉静。 周遭寂静得仿佛方才的惨状只是幻觉。 连风都停滞了。 没有人发出声音。 塔尔敏再难言语,只是凝视着她。 无法靠近,身体仍僵立原地。 虽是挚友,或许还藏着更深的情愫,但新生的敬畏之情已将他牢牢压制。 若非要找借口,可以说还在戒备可能残留的魔物。 但那道无死角的光之投射根本不留死角。 在犹豫的漩涡中,当恩雅突然抬头时,塔尔敏屏住了呼吸。 她正微微笑着望向他。 那对清澈深邃的赤瞳莫名显得凄美——这个念头刚起。 她脸上突然浮现惊惶神色。 “……啊。” 长剑当啷坠地。 紧接着踉跄一下。 恩雅的身体如折断般倾斜。 目睹这一幕的瞬间,塔尔敏明白了比冒险成果更重要的事。 为何恩雅要犹豫到最后才使用圣剑? 不祥的预感令他冲向恩雅。 “恩雅!” 她摇晃着站稳,却伸出手示意别过来。 要她继续持弓戒备。 但塔尔敏这辈子最常无视的就是恩雅的话。 恩雅颤抖的肩膀起伏得比激战魔物时还要剧烈。 他紧紧抱住了这样的她。 将脸埋进纤细雪白的后颈,深吸一口气说道: “做得好!除了"不许抱"和"不许亲"之外我什么都听你的。想要什么?” 用这句代替了"没事吧"的别扭感谢。 “不行…现在这种时候…” 恩雅像要挣脱般虚弱地挣扎片刻,终究认命地颤声道: “啊…抱紧我…” “已经抱着了?” “再用力些。” 塔尔敏欣然照办。 双臂环住她的腰肢与肩膀,几乎要将她揉碎。 两人激烈的拥抱显然成为了某种信号。 呆望的民众纷纷转头,用炽热目光相互确认彼此存活。 片刻后,塔里克的市民与守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哇啊——!” 这是胜利的呐喊,生存的咆哮。 ** EP0053 经历那场前所未有灾难后的第二天。 塔尔敏从一大早就忙着关闭家门。 他与某个中年男人扭打着,艰难地抓住门把手往回拽。 "您不必这样的!口头道谢就足够了!" "嘿,你救了我女儿。这是救命钱,请收下吧。" "还有病人需要照顾!得让她静养!" 他挡住试图从门缝挤进来的人影,砰地关上门。 陌生的声响让他转过头——敞开的窗外堆满了信件和贵金属之类的礼物。 他慌忙走过去锁紧窗户。 总不能把这些谢礼再扔出去吧。 叹息着将所有东西收拢,堆在圆桌上。 外面的人们正举行着类似庆典的胜利纪念活动。 远处传来阵阵欢呼。 走进卧室时,那位始作俑者正笑着说道: "啊,塔里克的救世主。" "你在嘲笑我吗?" "难道我说错了?" 恩雅躺在床上面带笑容望着塔尔敏。 他们在魔物横行的城市中穿梭救人,转眼间就成了名人。 "我能有什么功劳。谢意该由你收下。" "我可是病人呀。" 当魔物与半人马消失无踪,塔尔敏将力竭晕倒的恩雅背回家安顿。 随后他被卫兵叫去处理善后事宜,回来时发现市民们送来的谢礼堆成山——而恩雅饱睡一觉后正惬意地躺在床上观赏这一幕。 虽然确实是病人,但这副悠哉模样实在令人恼火。 塔尔敏越是皱眉,恩雅的笑容就越发灿烂。 "记得有多少人专程来看你吗?" "他们是来道谢,不是来看脸的。" "是吗?当场告白的小姐可不少呢。说说看?西方来的前途无量猎人选中心仪姑娘了吗?" "真是够了。" "啊,超在意的!躺着动不了好难受...对不起我错了!" 恩雅突然脸色发白慌忙道歉——因为塔尔敏把手伸进了被窝。 掌心贴上她腰间时,隔着一层睡裙也能感受到肌肤的柔软。 强忍住拥抱的冲动,塔尔敏故意夸张地叹息: "哎呀呀,何等狡猾。非得实际威胁才会认错,与那些邪恶魔物有何区别?" 他模仿着广场传教士的口吻。 当手指像毛毛虫般爬上侧腹时,恩雅苦笑着抓住他的手腕。 "哈哈...住手!" 虽然扭动身体试图抵抗,却完全无法挣脱。 看来她说动弹不得并非假话。 感受到这份异常的虚弱,塔尔敏心脏像被揪住般疼痛。 不知是否觉察到这点,恩雅突然抽泣着哀求: "塔尔...求你了...我可是病人...嗯?真的没力气..." 塔尔敏长叹一声抽回手,搬来椅子坐下。 就这么片刻的疏离,恩雅立刻换上没事人的表情嘟起嘴。 她假哭的演技倒是日渐精进。 被子滑落露出睡裙下光洁的双腿,但塔尔敏无暇顾及。 他只是坐在椅上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哎哟,脏手拿开啦...小气鬼!明明未经允许就乱摸人家..." "恩雅。" "稍微逗弄一下就...嗯?" "使用圣剑会疼痛的事,为什么不说?" 恩雅眨着眼睛看向塔尔敏。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使用那柄发光的长剑。 初见圣剑时,他只当那是件厉害的魔法道具。 没想过会对她造成负担。 庭院节那晚之后,他就隐约察觉到恩雅状态异常。 而如今歼灭上千魔物的恩雅,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 那么接下来呢? 恩雅沉思片刻,用认命的苦涩语气回答: "...说了你会阻止我吧?" "当然会阻止!" "看吧。" "没有下次了。我绝不会再让你使用它。" 恩雅莞尔一笑。 塔尔敏厌恶这种包容般的温柔笑容,却无言以对。 她的微笑正在诉说: 若没有圣剑,西格娜和塔尔敏至少会死一个。 草原东部的城市将被遗弃,更不会收到这些感激之情。 但这样就足够了吗? 仅以感恩和赞誉就能画上句号吗? 难道不该为恩雅准备更令她高兴的事物? 塔尔敏想得直挠头。 既然当事人就在眼前,直接询问便是。 "恩雅,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比如必需品之类的。" "嗯?突然怎么了?" "没什么,难得有空闲。想着要不要给你买些什么。" 塔里克虽然是位于阿克拉巴最西端的边境城市,但同时也是连接帝国与阿克拉巴的重要贸易枢纽。 想要的东西在这里应该都不难买到。 对塔尔敏而言,来到这座城市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他突然觉得,在恩雅康复起床之前这段空档期,就这样完整地为她度过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再看向恩雅时,发现她正露出微妙的表情。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却犹豫着该不该说的样子。 本以为最多会听到拒绝话语的塔尔敏,此刻满心欢喜地对恩雅开口道: "嗯?怎么了恩雅。想说什么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都会帮你。" "啊、没有…" "没有什么?" 恩雅的脸庞突然变得通红。 她悄悄拽过被子,一直拉到遮住鼻尖的位置。 随着被褥卷起,光洁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正当暧昧气氛让塔尔敏也有些脸红时,恩雅用细若蚊鸣的声音说道: "你昨天答应的事…还没做呢。" "咦?什么?" "亲吻。" 什么? 塔尔敏一时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看着恩雅用被子捂着嘴说话的模样,他确信是自己听错了。 "呃、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恩雅把半张脸埋进床单里咕哝着: "昨天明明说我表现很好…说要亲我的…" 塔尔敏陷入短暂的沉默。 混乱中他努力回想昨夜的记忆。 说过这种话吗?好像确实说过。 不,更重要的是—— "恩雅?你是想让我亲你吗?" "呜…" 随着塔尔敏震惊的话语,恩雅整个人彻底缩进了被窝。 隐约露出的耳尖已经红得滴血。 塔尔敏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恩雅用被子蒙住脑袋的模样, 把单薄被褥当盾牌般紧紧抱住的姿态实在可爱得过分。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接吻了。 借着酒劲越界之后,还找各种借口每天都要亲热。 但万万没想到,那个恩雅居然会主动期待他的亲吻! 面对这从未展现过的撒娇姿态,塔尔敏笑得脸颊都有些发酸。 虽说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这还是恩雅第一次对他有所求吧? 可以说这是来自恩雅的初吻邀约。 塔尔敏咧嘴笑着对被子团说道: "恩雅,这样盖着可亲不到哦。" "……嗯。" 当塔尔敏轻轻拉扯被褥时,被子先是抵抗般绷紧,最终露出了羞得快昏过去的恩雅。 她哭丧着脸说道: "我就不该说的…" "恩雅,眼睛要闭着还是睁开?头往左偏怎么样?等等,原来是要偏左吗?突然搞不懂了…算了,都按你喜欢的来!" 本想询问她偏好的话语,却被恩雅当成捉弄。她吊起眼角瞪了过来: "滚开,你这混蛋。" 塔尔敏此刻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没有辩解,而是俯身用手捧住恩雅的后脑勺。 当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时,恩雅突然浑身一颤紧紧闭上眼睛。 那颤抖的模样仿佛真是初吻般青涩。 塔尔敏微笑着温柔贴上她的唇瓣。 "啾…" 久违的亲吻,比想象中还要甜美。 撬开因被戏弄而僵硬的唇齿,缠绵勾弄着柔软的舌尖。 顽皮地轻点舌面,浅浅啜吸后终于分离。 "哈啊…" 恩雅双唇湿润微启,眼神恍惚地喘息着。 塔尔敏正为这模样忍俊不禁想要起身,却发现衣角被拽住了。 疑惑地望去,只见恩雅犹豫片刻后轻声道: "再、再一会儿…" 塔尔敏今天终于切身理解了什么叫理智断线。 甚至还听见了脑海里"啪叽"的断裂声。 "唔嗯!" 当两人忘情拥吻着倒在床上时,玄关突然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EP0054 恩雅紧紧闭上眼睛。 在接吻时思考着。 自己还能使用多少次圣剑呢? 还能拥抱塔尔敏多少次呢? 每当她引发奇迹时,这具不稳定的身体都在支付着完整代价。 脑海中翻腾的黏腻高烧,咯吱作响快要散架的身躯,持续警告着极限即将来临。 但没关系的。 只要被塔尔敏抱着就会莫名安心。这样就够了。 无止境的低烧化作梦境般的朦胧,残破身躯因即将到来的刺激而愉悦颤抖。 这么说可能有点变态——但塔尔敏似乎拥有特殊才能。 若接吻也算才能的话? 要是有以接吻为主题的迷宫试炼,塔尔敏肯定能大显身手吧? 恩雅想着,现在的他说不定连袭来的魅魔都能反手诱惑。 当塔尔敏强势进攻时,总是会被难以理解的陶醉感彻底吞噬。 这种呼吸急促的感觉…很喜欢。 被他吞咽的触感。 就算这样被塔尔敏吃掉死去好像也不坏。 退出的舌头再次撬开她的唇瓣,恩雅闭上眼睛。 啾呜——响起湿润吸吮血肉的声音。 “嗯、啊、哈啊…” 恩雅温顺地交出自己,轻轻扭动腰肢。 正凌乱地闭眼喘息时,塔尔敏的脸突然又远离了。 被大手托着后脑勺,她疑惑地睁开眼。 即便四目相对,塔尔敏也只是抿嘴笑着。 恩雅焦急开口: “塔尔,怎么又…?” “…呜呃!” 塔尔敏突然如遭雷击般紧闭双眼浑身发抖: “恩雅你这家伙!别用那种渴求的眼神往上瞟啊!眼珠子都要翻过去了。” “呜、嗯?” “简直要命。”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正露出困惑表情时,这似乎反而刺激了塔尔敏。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解释,最后摇头作罢,索性又偷走恩雅一个吻。 唇瓣再次分离时发出啵的可爱声响。 这次恩雅蜷缩着身子发出呻吟。 “啊呜…” 塔尔敏扑哧笑着说明停下的理由: “父亲大人来了。没听见吗?” “啊?啊、嗯。这样啊。” 恩雅这才注意到玄关方向的嘈杂声。 看来沉迷思绪没留意外界骚动。 恰巧传来父亲的喊声:“塔尔敏,在里面吗?有人找。” “是!这就来!”塔尔敏高声回应后,苦笑着凝视恩雅。 沉默良久后低语: “…真想快点回家。” “呜、嗯…” 回到夸里德继续这些——理解话中含义的恩雅脸颊微微发烫。 骤然涌上的羞耻感让她拽起卷成一团的被子遮脸。 塔尔敏起身时咧嘴一笑: “想回家就快点康复吧?” “呜呜…我会努力的。” “好好休息。就当来塔里克疗养。啊,该不会是住父亲家不自在?” “不是那样啦…” 如果我永远醒不来怎么办? 恩雅拼命咽下涌到嘴边的这句话。 也不知是否察觉她的心思,塔尔敏厚颜无耻地补充: “得快些好起来。恩雅,这样你才能吃到最爱的肉。” “知道啦…嗯?等等?什么肉?” 明明没什么想吃的啊? 正当恩雅茫然望着他时,塔尔敏油滑地指了指自己裤腰。 花了数秒才理解这个手势。 “…啊。” 突然想起几天前的独处时光,恩雅张大嘴喊道: “喂!你这疯子!这也算肉?!” “噢,恩雅突然精神了呢?看来马上就能下床了。到底有多想吃…” “去死啦!” 恩雅抓过枕头砸过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着实惊人。 “哇哈哈哈!” 塔尔敏被枕头直击面部落荒而逃。 ** 父亲看着儿子泛红的脸镇定道: “看来时机不巧啊。” “没、没有的事!” “擦擦脸再说话。” 塔尔敏慌张地用袖子抹脸。 见衣服也乱糟糟的,慌忙拽平皱巴巴的衬衫。 期间父亲正调整肩上别扭的弓弦。 那柄他用多年的白蜡木弓如今归父亲所有。 家族传承的弓已交到塔尔敏手中。 在险些被半人马劈成两半的生死关头,父亲凭惊人直觉放弃黑角弓所有权,才让他活了下来。 父亲湿润的目光落在塔尔敏身上: “该给你们找间单独住处了。” “咦?突然说什么呢?” “想抱孙子总得忍些不便吧?” “啊不是…咳咳。” 塔尔敏尴尬得只能假咳几声。 父亲咯咯笑着问道。 "那么,新娘子怎么样?" "她身体似乎还不舒服。" "不是被欺负了吧?" "怎么可能。" 因自己做过的事,胸口一瞬间刺痛起来。他本没打算欺负病人,纯粹只是为了实现恩雅的愿望,绝非因为感觉太好而做到呼吸急促——正当他这样合理化时,一名男子从敞开的玄关走了进来。 塔里克的守备队长基兰露出亲切笑容向塔尔敏打招呼。 "啊,塔尔敏先生!昨天真是太感谢了。要是没有两位帮忙,会有更多人受伤。" "您好。您应该很忙吧?守备队员们情况如何?" 塔尔敏回礼询问时,基兰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毕竟遭到那么多魔物袭击。不可能完全没有伤亡。" "这样啊。" 短暂的肃穆沉默笼罩四周。 塔尔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才开口,以免显得失礼。 "所以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了。塔尔敏,您不是搭乘从西边来的商队吗?带队的是个叫丹尼斯的人。" "是的。怎么了?" "那就没错了。长老正在找您。" 塔尔敏脸上浮现困惑神情。 ** 跟随基兰来到一栋巨大建筑物前。 走进看似会议厅的宽敞大厅,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熟面孔。 "哦,塔尔敏!" "丹尼斯先生?" 丹尼斯热情地用力抓住塔尔敏肩膀。他穿着阿克拉巴风格的得体服装,而非车夫座上那件宽松长袍。 "听说你的事了。据说这次是靠你的弓术救了塔里克?" "只是运气好。" 与丹尼斯寒暄后,塔尔敏环顾其他人。他的同伴和旅客们三三两两聚在大厅里。 人群中甚至包括以疗养为由被支开的里瑟和伊瓦尔。 两人与塔尔敏四目相对后走了过来。 里瑟率先开口: "塔尔敏,你好吗?" "您好。" "恩雅没来吗?" "她躺一整天都起不来,所以我独自来了。" "这样啊。" 塔尔敏正要淡然转头时,突然发现里瑟咬着嘴唇的模样,不由愣住。 这始料未及的古怪画面让他失了神——莫非她在为恩雅生病自责?正想着,里瑟面露愧色说道: "塔尔敏,虽然我们关系有些尴尬,但请相信这点:我们从未打算让勇者使用神迹。" "......" 这与塔尔敏的猜测相似却略有不同。 更重要的是"神迹"这个词令他产生距离感。第三者独特的表述方式让他重新意识到,恩雅确实完成了如同"神迹"的壮举。 "我们承诺过保护兰查因的勇者,却没能应对突发状况...所以才会..." "不,没关系。这是恩雅自己的选择。" 塔尔敏摆手打断里瑟。 他本想稍加利用对方的愧疚感,最终还是作罢。毕竟圣剑觉醒并非由于他们未能防御魔物或半人马。那种崇高行为不需要任何人的歉意。 出乎意料的是,里瑟没有道谢,而是带着恍惚神情凝视塔尔敏: "塔尔敏...您该不会不知道使用神迹需要付出代价吧?" "啊?代价?什么代价?" 这时大厅前方有人击掌吸引注意。 "突然召集各位实在抱歉,还请见谅。" 站在舞台上方的男子正俯视着他们。 ** EP0055 塔尔敏无法移开俯视着说话男人的目光。 那里有一张他熟悉的脸庞。 "相信各位都能猜到召集你们的原因。关于昨天那场险些让城市沦陷的不幸事件。你们是重要的目击者。" 站在高台上的中年男人与众不同地披着金线装饰的华丽外套。 泛着淡绿色的卷曲黑发整齐地垂落。 腰间悬挂的华丽弯刀与他高挑的身躯浑然一体。 "换句话说,你们也是涉嫌引诱魔物使城市陷入危险的嫌疑人。我代表城市询问——你们是否背叛了提供食宿的塔里克?" 这个曾经与他同行,以异乡人身份踏遍帝国疆土的伙伴。 异国王子此刻就在眼前。 激烈的言辞让商人们不安地骚动起来。队长丹尼斯猛地跳起否认: "这太荒唐了!" "是吗?谁知道呢。" 男人将视线从丹尼斯转向乘客们。 短暂的对视中,塔尔敏皱起眉头—— 对方嘴角挂着只有他才懂的一丝笑意。 那个充满顽皮意味的微笑,陪伴塔尔敏多年的他再熟悉不过。 男人的目光又转向帝国骑士们: "或许有些客人觉得塔里克被魔物攻陷更符合利益?" 这挑衅的视线让里瑟稍稍蜷缩身体。 伊瓦尔虽然笔直站在里瑟身后,表情却像腹部挨了一拳。他紧绷的肩膀显露出随时准备攻击的意图。 里瑟轻声质疑的语气也掩饰不住动摇: "你…真是塔里克的长老?" "不然呢?不是士兵带你们来的吗?莫非在怀疑?" "…没有。" 里瑟眯起眼睛作答时,王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在紧绷的气氛中,冷汗直流的丹尼斯挥舞着手臂为商队辩护。 与蓄势待发的里瑟和伊瓦尔不同,他的立场更为艰难: "长老大人!我们确实在草原遇到了半人马,但说我们引诱魔物实在太冤枉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手段啊!" 严格来说商队并未遭遇魔物,只有半人马。 这些以生命为代价穿越魔物草原的男人们,绝非笨拙到会误引魔物的新手。 就算找出动机,他们也绝无理由危害提供交易与食宿的城市。 王子若有所思地回应: "听起来,你特意区分了半人马?它们不算魔物?" 明明曾与塔尔敏游历帝国时见过半人马,他却装作初次听闻。 整个对话都在按他的剧本进行。 见"长老"接话,丹尼斯兴奋起来: "正是!虽然我第一次见,但听说它们不是魔物而是生物。正统的精灵种族,还有王室和神职人员!呃…是个叫恩雅的小姑娘告诉…塔尔敏?恩雅去哪了?" 霎时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一角。 塔尔敏轻叹着仰望高台上的男人。 对方正抿嘴微笑。 ** 几小时后。 漫长的冬夜温柔裹挟着恩雅的床铺。 当她恢复意识时,暖炉早已生起火堆。 蓬松床单里半梦半醒的恩雅皱着鼻头—— 塔尔敏将冻僵的手贴上她脸颊。 "呜嗯…" 恩雅在睡梦中扭动身躯,但塔尔敏追随着动作继续轻柔抚摸。 他坐在床边尽情揉捏着她温暖柔软的脸蛋,虽然很想躺下搂住她入睡,但今晚还有漫漫长路。 恩雅微微睁眼确认手的归属: "唔嗯…塔尔…" 随即抓住塔尔敏抚弄脸颊的手。 塔尔敏扑哧一笑: "睡得好吗?该起床了。" "什么时候酒馆…房间啊…" 本是唤醒的抚摸,恩雅却嘟囔着紧抱他的手试图再入梦乡。 被叫醒还说梦话,简直毫无防备得离谱。 明明休息了一整天?塔尔敏为难地重申: "快点起来,有客人。" 这次他掐住脸蛋轻轻拉扯作为刺激。 -啵 "啊呜…" 即便被掐得皱眉喊痛,恩雅依然紧闭双眼硬撑着。 换作平时,我肯定会让你后悔装可爱死撑,但现在情况特殊。 塔尔敏强压着怒火,用最大耐心说道: "怎么了?恩雅?还疼吗?" "唔嗯……" 带着甜腻鼻音的否定声。恩雅显然没打算好好回答。 他拼命压下想揍人的冲动: "不然呢,小混蛋。要是不疼为什么不肯起来?" "嗯……" 恩雅扭动身体作为回应。 她左右翻滚调整成平躺姿势,伸长脖颈扬起下巴。 然后撅起紧咬的嘴唇。 这动作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恩雅正在赤裸裸地暗示—— "恩雅,你这个……" 唤醒沉睡少女的古老咒语不是么?在得到魔法之吻前,她绝不松口。 "……噗嘻,嘻嘻。" 憋笑的气音从她鼻腔里断续漏出。装睡到一半突然仰头的模样,连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睡意早被甩到九霄云外,现在全看是否配合演出。 塔尔敏按住额头呻吟: "恩雅,适可而止。" "嗯哼——" 真想揍她后脑勺。不行,好歹是个病号…… "喂,听见没?起床。" "嗯——" 这鼻音仿佛在说「少啰嗦快点亲过来」。 塔尔莫长叹口气,俯身凑近枕边。 "别以为我是心疼你。" 最后通牒之后,他熟练地托住少女后脑。 环抱的手臂感受到恩雅绷紧的身体。 他轻轻贴上那抹水润的艳红。 不带舌吻的浅尝辄止,一个标准的早安吻。 "嗯……" 啵的一声轻响后双唇分离。 恩雅扬起解脱的嘴角,漏出得逞的窃笑。 "呜嘿嘿……" "好了,该起来了吧?" 塔尔敏抹着嘴正要起身,却被拽住胳膊。 困惑低头时,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恩雅正揪着他袖子荡秋千。 看来醒魔咒施展成功。 少女用撒娇的表情仰望着他。 最终认输的塔尔敏再次低头覆上那嘴唇。 "唔嗯……呣" 撬开唇瓣,贪婪品尝内里甘霖。 空闲的手自然而然爬上柔软胸脯。 "啾……嗯!哈啊……" 尽情解渴的同时,指尖挑逗着绵乳。 分离时看到的是双迷离的赤瞳。 塔尔敏花了十秒思考要不要直接压上去。 但想到等待的人,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呼……" 不知是否察觉他的挣扎,恩雅敞着胸脯投来耍赖的眼神: "和塔尔这样……好像也不讨厌嘛。" 这种台词让人无法接话。 "是吗?" "嗯,真的哦。诶嘿嘿……" 当塔尔敏抽手起身,挂在他臂弯的恩雅也被带了起来。 恩雅掀开毯子坐直,突然钻进他腋下与侧腹的缝隙。 大概因为病愈体虚,今天显得特别黏人。 感受着紧贴胸膛的柔软触感,塔尔敏字斟句酌: "那个……恩雅,醒透了吧?" "嗯。" "那换衣服,有约了。" "约会?" 恩雅瞬间睁圆双眼。 EP0056 妹妹送的天空蓝外套披在身上,准备就绪。 在门外等候的塔尔敏正等着她。 室内炉火的幽暗光芒中,这位老友投下的影子比平日更加庞大。 尽管白天看她时也比自己高大,今夜却显得尤为魁梧。 塔尔敏忧心忡忡地凝视着她。 "恩雅,起来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恩雅莞尔一笑,原地转了个圈。 金发与裙摆轻快扬起又缓缓垂落。 转完一圈后清脆地说道: "锵——怎么样?" 带着炫耀般的自信表情望过去。 塔尔会喜欢吗?还是会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训斥说这样会扬起灰尘? 塔尔敏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她的小把戏。 "看你这么活蹦乱跳,应该没事了。" "……哼。" 虽是预料中的反应,真正听到时还是有些失落。 明明拖着病体转这一圈也不容易,稍微说点温柔的话会怎样啊? 莫名涌上倔劲的恩雅假装没听见,又漂亮地转了个圈。 长裙随着动作轻轻飘荡。 "锵!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看起来怎么样啦。" "嗯,健康得很。" 塔尔敏保持着冷冰冰的态度,只有嘴唇在动。 恩雅鼓着腮帮子瞪他。 察觉到视线的塔尔敏假装咳嗽: "咳嗯。该出发了。" "……" 恩雅眉毛竖起,脸颊更加鼓胀。 手足无措的塔尔敏终于叹着气问: "你到底想听什么?" "……塔尔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心知肚明却还在装傻。 总不能由自己开口索要赞美吧?那和跪着讨赏有什么两样。 见她犹豫,塔尔敏转身欲走。 恩雅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混蛋塔尔敏! 随心所欲又咬又亲的时候那么积极,现在连句漂亮话都舍不得说? 难道从一开始就只贪恋这具身体,从来不曾在乎过她的心意? 蠢货!榆木脑袋! 正对着空气乱挥拳头泄愤时,剧烈动作让她突然喘不过气—— 恰逢塔尔敏回头的瞬间,天花板突然倾斜了。 "咦?" 身体失去力气,踉跄着即将摔倒。 慌忙撑向墙壁的手打滑了。 预感到即将来临的冲击,恩雅紧紧闭上眼睛。 哐当巨响回荡在室内。 "……"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小心翼翼睁眼时,发现自己跌进了塔尔敏张开的臂弯里。 看来是他飞扑过来当了垫背。 "呼、呼哇…太危险了。恩雅,有没有受伤?" 塔尔敏喘着粗气查看怀里的人,虽然自己撞得龇牙咧嘴,却先摸索着她的手臂确认状况。 "对、对不起……" 恩雅慌乱道歉,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却因腰部使不上力又被按住肩膀而失败。 最终只能借着塔尔敏的搀扶站起来。 塔尔敏疼得眼泪汪汪看向肩上的黑弓: "幸亏换了新弓…木制的早就断了。不过身体更疼了就是。" "很痛吗?真的对不起……" "过来!" 塔尔敏将本就搂在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仿佛疼痛能因此减轻,又像要索取补偿。 感受着坚硬手臂缠绕腰肢的触感,恩雅无可奈何地仰望他。 这次换成塔尔敏挑起眉毛,吓得她一哆嗦。 "喂!难受要说啊!我问过多少遍了!" "不、不是难受!我能自己站……" "那为什么突然摔倒?" "唔…那个……" 恩雅涨红着脸语塞。 难道要坦白是因为转圈撒娇又假装打人导致头晕吗?这辈子都说不出口。 愧疚与怀抱的温暖让她再度眩晕,最终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胸前。 塔尔敏的衣服上还带着夸里德的泥土气息。 头顶传来担忧的声音: "这样能出门吗?要不别去了?" 恩雅摇摇头,顺势在他胸口蹭了蹭脸。 "唔…不要。我想见他们嘛。" "也不是非今天不可。不舒服就改天。" 要见的那个人,如果错过今晚就很难再有机会相遇了。 看着爽快放弃的塔尔敏,恩雅决定撒个小谎。 "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是吗?那就去吧。" 塔尔敏抬手轻轻抚弄恩雅的头发,随后将她从怀里放开,背过身蹲下。 "上来。" 恩雅吓得连忙拒绝。 "什么?啊不、不用背我啦。" "再摔倒怎么办?别磨蹭。" 虽然说了想见人,但被人看见自己被背着完全是另一回事。 要是让王子看见这幅模样,不知会怎么嘲笑她? "只是不小心绊倒而已,真的不用..." "哎哟,还不上来?难道想公主抱?" 塔尔敏张开双臂作势要抱,恩雅惊得连连后退。 光是想象被抱着遇见熟人就足够羞耻了。 在旁人视线注视下,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连趴上去都让她耳根发烫。 见她犹豫不决,塔尔敏眼角陡然眯起——显然耐心耗尽了。 被这表情吓到,恩雅慌忙开口: "等、等等!我自己能走——呀啊!" 天花板再次倾斜。 感受到结实手臂托起膝弯的瞬间,恩雅尖叫出声。 "放我下来!塔尔敏!" *** 五分钟后。 这支曾拯救过世界的勇者小队,重逢场面既不是激动的欢呼,也不是煽情的感慨。 王子盯着两人痴呆般的表情率先打破沉默: "看来二位过得不错?恩雅,塔尔敏。" "按约定把恩雅带来了,殿下。" 准确来说是"扛"来的。 恩雅正蜷在塔尔敏怀里拼命捂着脸。 她小声嘟囔: "...放我下来,求你了。" 但抱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 王子挠挠头,体贴地为腾不出手的塔尔敏(和他怀里的恩雅)推开大门。 "哈哈,先进来吧。" 他爽朗笑着消失在看似普通的民宅里。 塔尔敏望着他背影,对羞到冒烟的恩雅咬耳朵: "偏不,今天你别想落地。" "混蛋!你知道这多难为情吗!" "那怎么不好好看路?" "再也不要和你接吻了。" "...噗。" 这可爱过头的威胁让他笑出声,突然想咬她一口。 其实只要挣扎就能挣脱,但恩雅只是扭来扭去地抗议。 塔尔敏暗自计算能忍住不亲她的极限时长,随即摇头——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住。 他假装要放她下地,却突然把脸埋进她颈窝深吸一口气。 "呀..." 感受到怀中轻颤,塔尔敏最终还是啄向那两片嘴唇。 (今天第几次了?) 却被掌心拦住。 "唔。"\n"塔尔!疯了吗?这可是外面!" "噢...也是。" 恩雅用力推开他的脸,板着面孔整理凌乱衣襟。 抚平裙子又捋顺头发后,她若无其事走进屋内。 (装得像是自己走来的似的。) (认识路才怪。) 塔尔敏咧嘴笑着跟了进去。 ** "为阔别数年的重逢干杯。" 王子将两人带到会客厅。 除了舒适沙发外,这个房间更像个作战指挥部。 连塔尔敏都吃惊地望着墙上阿克拉巴地图、大量文件、肖像和报告书。 "这是情报员的安全屋,现在没人。" 王子边解释边倒满透明液体。 塔尔敏以为是水,喝下去立即皱成苦瓜脸: "呜哇!太烈了吧!" "阿尔希娅,不懂欣赏?" "这玩意能卖钱?跟喝毒药似的!" "高级货色,看来你没这口福。" 喉间仿佛咽下火球。 塔尔敏摇头制止正要尝味道的恩雅: "你绝对不能碰。" "哎~为什么?" 王子看着撅嘴的恩雅轻笑: "不错,看来你知道恩雅现在会喝醉了?" "嗯,之前折腾过一回了。" "知道原因吗?" "因为失去祝福了?" "没错。所以塔尔敏,在说明前我有话要问。" 王子直视恩雅: "为什么不告诉他?" 恩雅眯起红瞳瞪了回去。 EP0057 王子的藏身室内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沉默。 塔尔敏感受到某种视线转过头去——贴满墙壁一侧的肖像画正凝视着他。当他看清画中人物时,立刻明白自己为何会翻白眼。这些曾经互相守护的伙伴们聚集在此的画面,远比想象中更令人血液凝固般冰冷。 正沉浸在冒险回忆中的塔尔敏困惑地呼唤道:"呃,恩雅?" 没有回应。恩雅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王子:"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为什么不向塔尔敏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即便是塔尔敏也能听出恩雅简短应答中明显的挑衅意味,这让他坐立不安地来回看着两人。 王子并未动怒,反而平静说道:"恩雅·贝诺亚,那位近乎完美无缺的勇者怎么可能被酒精击倒?为何会沦落至此?为何对挚友只字不提?" 恩雅脸上已浮现出明显的戒备神色。 王子略作停顿继续道:"最后迷宫尽头有什么?魔王的试炼结果如何?女巫艾尔朵娜的交易条件?与皇帝的私下会面?神圣森林呢?" 这些全是塔尔敏闻所未闻的事。恩雅颤动着瞳孔望向他,塔尔敏试图挤出鼓励的表情,结果却无比僵硬——不确定此刻该展现何种情绪。 毕竟主动联系王子并把他卷入的正是自己。这感觉就像捅了静止的蜂窝还反被蜇伤,王子的每句话都刺痛得令人后悔,即便那些正是他想知道的真相。 当塔尔敏犹豫是否该打圆场时,恩雅艰涩开口:"世上有些事不知道更好。既然都结束了...现在没人需要牺牲了。" "真的结束了吗?听说半人马族正在追击。塔尔敏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保护你与他们战斗,这做法实在残忍——" "——您懂什么!"恩雅突然厉声打断。 王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恩雅绯红的眼眸如火燃烧,脸上浮现出近乎固执的怒意。在重新降临的沉默中,她闭眼深呼吸。再度睁眼时,嘴角已挂上寒冰般的冷笑。 当塔尔敏正为这笑容感到不适时:"王子——不,艾敏·萨米亚·阿克拉巴。"恩雅直呼其名。王子缓缓回应:"...许久没听你这样称呼我了。"自从旅途中勇者与猎人相遇以来,"王子殿下"这个称呼在多数场合都已足够。正因如此,此刻直呼姓名立刻在两人之间划出可怕的距离感。 "您赐予我的祝福不算少吧,艾敏王子?" "嗯。" "看来与帝国吞并派的斗争并不顺利?连这种藏身处都准备好了。" "确实棘手。" "哼,所以想拉塔尔入伙?需要塔尔敏和阿尔钦的弓箭?为了找回失落的猎犬血统?" "不完全是。今晚只是..." "确定吗?您最初不就是带着这个目的来帝国的?" 王子咽回话语化作一声长叹。恩雅此刻的目光宛如面对敌人。比起勇者揭露的真相,她对待同伴的态度更让塔尔敏揪心。 他用质疑的眼神望向王子,对方回以淡笑:"她说得不算全错,塔尔敏。"这句话暗示他们的相遇或许并非偶然。 恩雅气势更盛地尖锐指出:"承认了!听见了吗塔尔?这家伙加入队伍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全是卑劣的表演!不管白天听到什么甜言蜜语,都是为了引诱你..." "够了!"塔尔敏再也无法忍受她毒液般的言辞。恩雅震惊地望向他。他深深吸气后低头道:"抱歉,王子殿下。请允许我代她致歉。" "塔、塔尔?"恩雅失声惊呼。 ** 王子接受了道歉。静观两人的互动后,他微笑着起身:"看来你们需要单独谈谈,我去拿些点心。今晚比起酒精更需要甜食。" "感激不尽。" 即便王子离开会客厅许久,紧闭的房门前仍充斥着剑拔弩张的视线。最终塔尔敏板着脸打破沉默,用责备的口吻说道... "真让人失望。恩雅,对王子殿下怎么能用这种说话方式?等会儿回来要好好道歉。" 恩雅当然委屈得几乎要跳起来。 "塔尔!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王子和我们相遇根本不是偶然..." "是另有目的又怎样?我也是为了改改运势才跟着出来的。要不是勇者,谁会从一开始就想着拯救世界啊?" 恩雅闭上嘴,塔尔敏的表情更加僵硬。 虽然是为王子辩护时顺口说出的话,但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能帮上恩雅,但为了教训她故意不说。 "先说清楚,王子殿下还没告诉我他不在时发生的任何事。看来早就料到你会这么抵触。" "..." "要是趁独处时说出来多简单,干嘛特地带你来询问意见?到现在还觉得王子在演戏吗?" 就算恩雅说的属实,他依然相信王子。 缺席的那一年里,勇者小队发生过什么他并不知晓。 但曾经共度的时光已足够证明。 王子是为恩雅并肩而战的同伴之一。 即便最初怀有算计,他相信共同经历终会孕育新的意义。 正因这条路足够危险。 "...不知道。" 恩雅这样回答后紧闭双唇,猛地扭过头去。 这副赌气的可爱模样对塔尔敏简直是致命暴击。 "呜、恩雅。" 塔尔敏短促呻吟着紧紧闭眼。 拼命克制住想要融化僵硬表情紧紧抱住她的冲动。 脑海中盘旋着这样的念头:就此与王子分别,回去哄闹别扭的恩雅度过甜蜜夜晚也不错。 但塔尔敏更想守护她。 不仅面对敌人,更要保护她远离那些被隐藏的伤痛。 所以才没给王子写信不是吗? 他故意绷紧表情沉思着。 并不认为她真的憎恨王子。 恩雅只是害怕塔尔敏知晓往事。 因此才会敌视唯一能讲述过去的王子,他如此推测。 这次塔尔敏用哄劝的语气说: "恩雅,不过是三位老战友聊聊往事?没必要这么戒备。听到不想听的部分喊停就行。" 虽然打定主意要问出他缺席时期的事,但此刻不必明说。 转而用隐晦的声音补充: "恩雅,看在我的面子上,一起去向王子殿下道歉吧。之后答应你一个愿望。" 当然接下来自然会谈及往事,真是狡猾的话术。 恩雅的脑袋转了过来。 听到实现愿望的承诺,她的耳朵似乎都竖起来了。 恩雅扭捏了半天,终于像施恩般说道: "那...没办法咯。" "呼...谢谢。" 塔尔敏松口气瘫坐下来。 看老战友反目成仇实在是种折磨。 恩雅似乎也卸下了紧绷的肩膀。 正因如此大意了。 等他发现口渴的恩雅端起桌上酒杯时已经太迟。 塔尔敏惊叫: "恩雅那是酒啊!" "...啊。" 恩雅一脸慌张地握着喝掉一半的酒杯。 ** 王子愉快地拍手旁观两人。 "你们总是让我惊喜。所以旅途从不无聊。该先问哪件事呢?真是幸福的烦恼。" 与抿嘴微笑的王子相反,塔尔敏一脸生无可恋。 他抱着防止恩雅滚落的肚子,先解决了王子一个疑问: "恩雅喝醉后...会爬到我腿上。" "原来如此,坐在膝头撒娇的勇者。" 塔尔敏的脸唰地通红。 由于恩雅神志不清,所有羞耻都由他独自承担。 不管他有多窘迫,恩雅仍在他身上完全放松地嘟囔着: "塔尔你这个坏蛋...就这么想听嘛..." "看来二位建立了与冒险时略为...不同的关系呢,塔尔敏?" "差...不多吧。" 塔尔敏边回答老战友,边暗下决心等这家伙清醒后一定要打她屁股。 王子再次出门拿来深色饮料递给塔尔敏: "药酒,掺了蜂蜜。喂给我们的勇者大人吧。" 接过酒杯的塔尔敏娴熟地照料怀里的恩雅。 看着他用单臂搂住纤细肩膀喂药酒的模样,王子的笑意更深了。 确认恩雅顺利喝完药酒后,王子开口道: "本想当着勇者的面说明,看来没机会了。" "非常抱歉。是我完全松懈了。" "不用,没关系。在你恢复清醒前,我们不如先聊聊那些不需要许可就能谈的事?你觉得呢?" "拜托您了。" 就在王子把带来的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含混酝酿着开场白的瞬间—— "塔尔,我要上厕所……" 刚刚还在回味滋味的恩雅突然撒娇起来,塔尔敏的脸色立刻变得像泥土一样难看。 EP0058 重新开始对话是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会儿的事。 把发着酒疯哼哼唧唧的恩雅塞进厕所等待时,没想到她在里面直接昏睡过去,不得不把她背出来的骚动才刚平息。 背着完全丧失意识四肢瘫软的人绝非易事。当塔尔敏精疲力尽地走进会客厅时,王子正拿着毛毯在沙发上铺位置。 不知何时点燃的壁炉里,鲜红的火光将客厅映照得温暖明亮。伴着柴火噼啪的爆裂声,与方才剑拔弩张截然不同的安宁氛围笼罩着室内。 王子耸了耸肩,在对面的沙发上裹着毛毯开口道: "看来今晚会很漫长,不如轻松些聊天?还是说你也像恩雅那样不信任我?说什么不敢在我身边睡着之类的。" "哈哈,怎么会呢。那就恕我叨扰一夜了。" 塔尔敏挤出疲惫的笑容,一手扶着恩雅一手整理位置。王子看着两人噗嗤笑出声: "要帮忙吗?" "现在才问不是多余吗?" "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嗯?塔尔敏?" 男人的动作突然僵住,又立刻恢复: "不是交往啦,只是这孩子单方面迷恋我而已。" "是吗?确定?你眼睛里都快滴出蜜来了。" 塔尔敏正要摇头否认,忽然涌起既视感低声问道: "……这么明显吗?" "原来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是的。" 回想起来,白天父亲也狠狠调侃过塔尔敏。王子无声地咧嘴笑了。 当塔尔敏无话可说开始拽毛毯时,背上的恩雅突然恢复了意识。柔软的身躯骤然绷紧,传来与醉酒时截然不同的清醒声音: "放、放我下来。" 被放到地面的恩雅茫然环顾四周,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对王子怒目而视—— *** 落座后话题继续。恩雅假装忘记要道歉的约定,试图重新揭开王子的秘密: "塔尔,还记得在中部大路突然拐进岔道那天吗?说是要获取阿科纳的祝福?结果带着毫无用处的祝福折返导致行程延误——那都是艾敏王子为将来布局的阴谋。" 阿科纳的祝福因其特性仅对人类有效。对于常被异种族追踪、主要对抗魔物的勇者队伍而言毫无价值。本应按预言书行程前进才最有利,王子却执意绕道获取——显然是为日后在自己国家使用做准备。 恩雅用"很可怕吧"的眼神看向塔尔敏。不幸的是,两个男人对她揭露的"秘密"早已兴致缺缺。微醺的他们正专注于另一个话题: "塔尔?在听吗?" "哦?是她先告白的?" "嗯。打扮得漂漂亮亮过来,求我带她去庆典,想着做件好事就答应了。结果当晚就哭着表白。哈,真是棘手。" "……塔尔?" "噢——然后呢?" "先用袖子擦干她满脸的泪水,等哭够了才说:『我明白现在局势动荡,但别草率做出会后悔的决定。不过你的这份真心我会记住』" 恩雅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两个男人。每当雄性生物聚集时,总免不了出现这种幼稚至极又老套的吹牛场面。她当然清楚这是雄性炫耀魅力的心理……不,正因为太清楚了!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故事女主角。正当她咬牙切齿时,塔尔敏的虚构故事还在继续——刻意省略所有自己主动的细节,把恩雅描绘成专程来夸里德投怀送抱的痴女: "……最后借着酒劲扑进我怀里,说什么『即便无法实现的梦想也好,请赐予一夜甜蜜』。穿得那么单薄还贴上来,我纯粹是出于对朋友的关怀才……" 听到这里恩雅浑身发抖,终于暴起尖叫: "胡说什么!明明是你先亲上来的!!" 清脆的怒吼震得屋子嗡嗡作响。两个男人瞪圆眼睛抬头,只见恩雅已经冲过来掐住塔尔敏脖子。被袭击者当即发出痛苦呻吟。 "咳咳!" "什么嘛这样那样的?说我专程横穿帝国土地来见你?再说一遍试试?" 虽不完全是假话,但单拿这个理由出来说,简直像在宣称自己是什么荒唐的纯情少女。 从未如此痛恨过力量衰退这件事。 塔尔敏被晃得假装窒息,和王子对上视线后又同时噗嗤笑出声。 "噗哈哈哈!咳咳!" 两人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 恩雅气得眼泪直打转——自己难道是为受这种羞辱才跟来的吗?正懊悔时,止住笑的塔尔敏歪头问道: "恩雅,那你回夸里德还有其他理由吗?" 若非为见塔尔敏,究竟为何回来? "啊?那个...这个..." 她一时语塞。 高涨的情绪急速冷却。此时才隐约明白塔尔敏编造荒唐故事的用意。 偷瞄二人反应——王子正举着酒杯兴致盎然观望,塔尔敏则满脸促狭。 刚松开掐他脖子的手想逃,猎人却精准捕捉到破绽: "恩雅,过来。" 命令式口吻令人晕眩。躲避伸来的手臂时为时已晚,当那只大手扣住腰肢时,全身力量瞬间流失。 "呜..." 随着泄气般的叹息,她被拽进塔尔敏怀里。回过神时已紧贴对方腰侧与王子相对,惊得大叫: "塔、塔尔敏!" "殿下瞧见了吧?就这德行。早知道她有多倔——怎么逗都不肯开口,我都快疯了。" 王子咯咯笑着斟满酒,嚼着点心附和: "嗯,深有体会。哎呀,独享这景象太可惜,真想卖门票呢。" 挣扎着想逃离的恩雅被铁箍般的手臂搂得更紧: "塔尔敏!你疯了吗?" 每次扭动都引发闷哼,但禁锢纹丝不动。意识到越挣扎陷得越深后,她终于颤抖着抬眼。 塔尔敏皱眉道: "这是惩罚,小鬼。刚才又说殿下坏话了吧?" "没、没有..." "今天聚会是为听你坦白,可你总岔开话题。"不容抗拒的声音响起,他顺势扯过毛毯裹住两人。 被毛毯与体温包围,恩雅羞得脑袋几乎冒烟。虽非初次相拥,却是头回当众亲密。塔尔敏难道不怕暴露关系吗?萦绕鼻尖的气息令思维彻底停滞。 眩晕感中闭紧双眼的恩雅,因停止挣扎被误认为屈服。腰间力道稍缓,那只手安抚般滑过后背—— "呀!" 猝不及防的娇喘炸开,塔尔敏慌忙假咳掩饰:"咳咳!"恩雅把通红的脸埋进他胸膛,耳尖滴血。 王子笑盈盈围观:"需要回避吗?" "不、不用!请...请继续说正事!" "也对,早点说完才好给你们腾地方。" 塔尔敏含糊其辞,恩雅恨不得钻地缝。虽是她反应过激,但猎人此刻也无话可说。 王子轻笑着弹去点心屑:"既然勇者清醒了,直接讲冒险结局如何?" "结局?" "预言书不是写明了么。" "太久没看了..." 当王子说起那段塔尔敏缺席的终章时,恩雅屏息倾听。预言书末页如此记载: "魔王倒下了。" 塔尔敏渐渐沉入回忆。恩雅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呼吸越来越急促。 EP0059 当队伍遭遇的又一场战斗结束时,一名同伴突然开口。 "艾敏三王子,现在可以回家了。" 王子用困惑的表情看向他的同伴——试炼之魔女艾尔朵娜。 魔女像是不理解他的视线般偏了偏头,随后露出担忧的神色开始打量他。 "你该不会忘了家在哪吧?你们国家都城的黄金宫殿不是很出名吗。" "别用对待痴呆患者的口气说话。而且那宫殿里根本没有我的房间。说什么回家…我们不是正站在迷宫中央吗?" 噼啪、噼啪的声响传来,王子的目光投向浓稠的黑暗。 在魔女创造的光球照耀下,魔物们显形的瞬间便化作灰烬飘散。 魔女低声念着简短咒语挥动手臂,用疲惫的声线说道: "我是说你已经不需要那把弯刀了。现在只剩祈祷门扉开启、勇者从中走出来的份。还是说你也想参加凯旋式?" 她在宣告王子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王子虽没失态地咂嘴,但仍用不满的眼神盯着眼前纯白门扉。 只要独自前进的勇者通过最后魔王试炼,队伍就能达成所有预言书的记载。 这支勇者队伍已经完成了全部旅程。 按艾尔朵娜的说法,此刻王子也算对受祝福的勇者尽完了全部道义。 若没打算在凯旋式上与皇帝握手,王子便再無理由留在帝国。 但王子脸上的苦涩始终未能褪去。 脚边躺着被他的剑技大卸八块的独眼巨人尸体。 虽是具备巨人族特有韧性与抗性的强敌——但此刻连最低抵抗能力都没有的敌人根本无需王子出手,早被魔女统统烧成了灰——他没想到这竟是最后战役。 察觉他视线的观察者伊芙南笑着解释: "最后的独眼巨人奥利提洛斯试炼。作为殿下最后的战斗或许稍欠格调呢。" 王子皱眉时,魔女发问: "观察者,三王子现在离开没问题吧?" "当然。勇者大人正在挑战中。" "那就好。一路顺风。" 魔女背对王子,将视线投向无尽黑暗。 在纯白门扉开启勇者归来前,她能做的唯有等待。 她表态会独自承担这不知持续到何时的永恒守望。 王子突然紧紧抱住了魔女肩膀。 "…干什么?" "没想到你意外是个重情的人。" "连勇者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 "两个人在总不会无聊吧?虽然弯刀是派不上用场了。" "…傻子。" 王子托起艾尔朵娜的下巴。 伊芙南正用干涸的微笑注视着他们。 ** "至于伊芙南…" "等、等一下!" "嗯?" 塔尔敏慌张打断王子的话。 王子露出困惑表情沉思片刻,忽然笑着说: "怎么,恩雅没和你提过伊芙南的事?" "不、不是那个意思…虽然这部分也不知道,但重点不在这里!" 塔尔敏再次截住话头深呼吸。 鲜血与肉块飞溅、深渊迷宫秘密即将揭晓之际,突然插入的甜涩场面让她措手不及。 连把脸埋在王子胸前的恩雅也难以置信地抬头望来。 塔尔敏问道: "殿下和魔女是那种关系?" "这个嘛,现在不是该讲勇者故事的时候吗?" "…" 王子试图避开两人灼热的视线,最终叹气着解释: "真是…好吧。年少气盛时,眼前站着个不摆弄蜥蜴尸体当魔法催化剂就算端庄的美人,难免把持不住。跟着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一直没发现。" 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 旅途中从未分开过,他们何时幽会的? 塔尔敏想着自己中途离队过还算合理,恩雅却满脸茫然。 难不成在哈迪亚?或是塞维克? 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王子扑哧笑道: "都是往事了。早分手啦。" "这样啊?结局不太美好吗?因为国籍问题?" 毕竟艾尔朵娜是侍奉皇帝的女巫,艾敏却是阿克拉巴的三王子。 但塔尔敏边问边觉得这理由有些可笑。 若两人真心想要结合,能阻拦的人并不多。 "年龄差距还挺大的。" "咦?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普通人类对吧?女巫终究是女巫。我们所经历的时间刻度不同。" 时间不同? 塔尔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挠着头没说话。他从王子脸上读到了深切的孤寂。 王子停顿片刻,仰头灌下一杯酒。 正猜想其中必有隐情,转头却看见恩雅在他怀里用难以捉摸的表情静静望着塔尔敏。 仔细想来,他与恩雅跨越的阻隔岂不比这更甚。 ……恩雅此刻是否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分明近在咫尺,塔尔敏却莫名打了个寒颤。他用力搂住那束纤细腰肢。 方才谈话时稍稍分开的身体重新紧密相贴,恩雅唇间泄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哈啊……" 这模样突然激起塔尔敏的玩心。他偷偷将手覆上对方肚皮,恩雅立刻察觉并瞪圆眼睛。 "喂,塔尔敏!" "哈哈,那个……恩雅,观察者到底是什么人?我有点好奇。" 他装糊涂地笑着,狡黠地追问。恩雅不答话,只试图掰开环在腰上的手臂。 "差、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不行,不是说好要惩罚你吗?" "呜嗯,真是的……" 恩雅扭动挣扎片刻,最终放弃般别过脸去。塔尔敏得意地揉捏着到手的柔软肚皮,凑到耳边低语: "唔,恩雅,摸起来好像比上次多了点赘肉——啊!" 失言了。 恩雅用手背狠狠拧了他一下。塔尔敏惨叫着缩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虽说本就是为了逗弄对方才故意这么说的,但预想中顶多挨拳头,万万没想到那个恩雅居然会拧人。 "痛痛痛!好疼!等等,恩雅,这算哪门子勇者啊?能用掐的吗?啊?" "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哦?" "这根本是勇者失格吧?呀啊!" "不知道!去死啦,笨蛋!还不把手拿开?" 塔尔敏坚持不肯撤离揉肚皮的手,恩雅便毫不客气地使劲掐他。扭打到最后,塔尔敏眼泪汪汪地败下阵来。虽然停止了掐人,恩雅仍像赌气似的不肯看他。 喘息稍定的恩雅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呼……伊芙南是负责见证我们完成朝圣之旅的存在。" "存在?" "嗯,虽非人类却保持着人形。棕色头发,中等身高,总是面带微笑。见到真人你就明白了——总之会让人不舒服地意识到'这绝非人类'。他们会说'无需畏惧'。" 塔尔敏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趁解释时在那截细腰上偷偷游移。本以为腰部以下无需许可就能碰,可刚摸到肚皮就又被狠狠掐住。 过了好一会儿,王子才重新开口。 ** 依赖魔法光源的生活让时间感变得紊乱。 究竟在黑暗中度过了几小时,还是几天? 魔物们也早已停止出现。 在绝对的寂静中,观察者伊芙南突然宣布: "魔王已被击败。恭喜各位。" 天国使者的平和语调让冲击感来得格外迟缓。 原本倚坐在迷宮墙边的王子抬起头望向伊芙南。 女巫不知何时已枕着他膝盖沉沉睡去。 "你说……恭喜?就这样结束了?" "是的。" 静立原地的伊芙南歪头露出不解神情,又补充说明: "本轮游戏中人类方取得胜利。稍后裁决者将接见人类代表。" 王子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观察者: "等等!可勇者还没回来?" "不清楚。那并非胜利的必要条件。" 王子咬紧牙关。这个异质生命体只在乎结果,对个体生死毫无兴趣。 即便在观察者离开后,那道白色大门也久久未曾开启。 EP0060 塔尔敏攥紧了拳头。 "所以呢?恩雅没能出来吗?" "什么?那现在旁边这位是谁?" "啊?不、不是..." 塔尔敏吓了一跳,连忙看向恩雅。恩雅正发出咯咯咯的痒痒笑声,让他一下子窘迫起来。 王子轻笑着继续道: "怎么可能没出来。既然能站在这里,当然是已经通过了。观察者离开后又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勇者才...不,"王子说到这里摇摇头,对塔尔敏使了个眼色,"是恩雅变得有点可爱了才出来的。" 塔尔敏短促地呻吟了一声。 "可爱"——这个用词他可有印象。对方分明在拿他过去信件里的内容暗暗调侃。 "塔尔?" 不知是当成了两人间的秘密暗号,还是以为在捉弄自己,恩雅用怀疑的目光瞪着他。虽然大概能猜到缘由,但要说自己到处打探过又显得太丢脸。塔尔敏没有老实回答,而是夸张地一把搂住她的腰。 "咳咳,没什么啦恩雅。为什么一直躲这么远?过来。" "咦?啊、呀..." 将恩雅拽回身边紧紧贴住侧腹。如他所料,被抱住的恩雅果然又开始手足无措。塔尔敏渐渐掌握了对付她的诀窍——只要用让她有点难受的力度紧紧抱住,恩雅就会懵懂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迅速转移话题: "那么王子殿下也没亲眼见到她转变的过程?" "是啊。不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该明白吧?在只有勇者能挑战的最终试炼——魔王的试炼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呃...话是这么说..." "虽然结局倒不是那种'魔王被消灭后世界恢复和平'的老套桥段。" "确实。啧。"塔尔敏忍不住咂舌。疑惑未消让他嘴里泛苦。勇者队伍最后的战斗,与他们为抵达那里付出的努力相比,结束得简直荒谬般简单。虽说同伴们平安完成旅程已是万幸,问题在于连其他队友也对结局真相一无所知。 王子透露了关于那扇白门的情报: "艾尔朵娜说过,千万别试图从门缝往里窥视。" "诶?为什么?" "据说连接着某种神域。像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哪怕只看一眼,不是发疯就是失明。" "是吗?呵,完全听不懂...明明叫魔王的试炼,至少也该是和魔界有关才对吧?" 王子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除了仅限勇者挑战的试炼,光是观察者伊芙南的存在就够费解了,现在居然还牵扯到神学领域。 塔尔敏抱着侥幸心理问恩雅: "...不打算亲口说说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嗯?啊、好。" 她答应着,却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塔尔敏差点忘了王子在场,冲动着考虑要不要教训那张嘴——接吻时明明很配合,这种时候反倒倔强起来。他威慑性地逼近,仿佛要当场吻上去似地,吓得恩雅扭头躲闪。 塔尔敏连连摇头。细想之下,恩雅肯答应三方会谈,或许正因为王子不了解门后的事。所以才会心不在焉地发呆。明明是自己死缠烂打求她来坐镇,没想到意外地有不擅长的领域。 据王子所说,蜕变归来的恩雅面无表情地提出要回帝都。为了觐见皇帝并参加即将召开的万民议会。叙述陆续涉及帝都事件、短暂的宫廷生活、针对失去力量的恩雅的袭击、以及女巫与王子伸出援手的经过。最终王子未能出席万民议会便返回祖国——他当初是为获取对抗阿克拉巴叛军的武器才加入勇者队伍,在尽己所能守住道义后选择了归国。 塔尔敏啜饮着透明色的酒,静听他讲述。 ** 数小时后,塔尔敏仰靠在沙发上整理思绪。他只想弄明白恩雅为何抱恙。至于变成女性倒是其次。王子的情报虽提供了重要线索,却引出了更多待解之谜——关乎整个帝国,乃至构成世界的存在本质。绝非"哪里痛就吃什么药"能解决的简单问题。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塔尔敏·阿尔钦不过是个在穷乡僻壤打猎的普通人,只不过碰巧有个特别的朋友。 而此刻枕在他肚子上熟睡的金发少女恩雅·贝诺亚,则因机缘巧合成为了勇者——一半是复杂的命运使然,一半是她本身就惹人怜爱。 她曾是他的朋友,如今却…… 他抬头望向这个引发所有烦恼的少女。恩雅原本依偎在他怀里听故事,不知何时蜷缩着睡着了。 塔尔敏用手指戳了戳她毫无防备的睡脸。 "嗯…呜?" 少女发出含糊的呓语。 他又用力按了一下。 "唔嗯…" 恩雅难受地皱起眉头,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这次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往外拉。 "啊呜…" 虽然对熟睡的她有些抱歉,但他开始觉得有趣起来。 正当塔尔敏偷笑玩弄她软嫩的脸蛋时,王子突然站起身。 塔尔敏压低声音叫住正在收拾武器和外套的窸窣身影: "殿下。" "啊,塔尔敏,你醒着?抱歉吵到你了。" "不,我本来就没睡。深夜外出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子望向腰间的弯刀,沉重叹息: "…叙旧已经结束,该去办正事了。毕竟我是成年人。" "需要帮忙吗?" 王子怔怔地看他,塔尔敏则回以理所当然的表情——带着兵器深夜出门绝不是什么好事,但他依然爽快地提出了同行。 王子突然哑然失笑: "你站得起来吗?看起来挺沉的。" "唔,确实不太容易。" 塔尔敏小心托住恩雅的后脑,缓缓抽身让她侧躺在沙发上。正当他尽量不惊动少女时,身后传来王子的声音: "关于恩雅提到的那些事…" "是。" "那都是事实。我原本想带你去对抗阿克拉巴的敌人。得知阿尔钦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消息后,我就找上了你。" "这样啊?" "虽然阴差阳错让你获得了祝福…但今晚要做的也是肮脏勾当。本不该让同伴…" "没关系。" 给恩雅盖好被子转身时,王子正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 塔尔敏从桌前抓起长弓挎上肩头: "大家总对我抱有奇怪期待。不知道为什么要等着看我失望沮丧的样子——我哪有这种闲工夫?" "可塔尔敏…" "我既不像恩雅也不像您,没兴趣为拯救世界或祖国而战。非要说的话,我可是相当自私的人。" "比如?" "要是恩雅没变得这么可爱,我才懒得东奔西走。" 王子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畅快笑声。这个既拙劣又肉麻的例子让塔尔敏顿时涨红了脸,慌忙补充: "我是说!卖您个人情也不错…而且您已经说了这么多秘密。反正「堂堂王子总不会让我做过分的事」对吧?" "哈哈,难怪恩雅会爱上你。" "爱什么啊…" 王子抿嘴笑着推开会客厅门,塔尔敏正准备跟上时,突然听见恩雅梦呓: "呜…殿下…别带塔尔走…" 塔尔敏张大嘴看向王子,手忙脚乱地指着恩雅却说不出话。王子了然点头: "要不我自己去?" 他拼命摇头。 望着语无伦次的塔尔敏,王子摆摆手率先出门: "…等你们三分钟。" ** 恩雅被突然侵入的舌头惊醒,睁眼确认是塔尔敏后稍松口气,随即想起这里是王子藏身处又紧张起来。 "嗯…塔尔…唔!" 她试图偏头说话却被牢牢固定。混沌的意识间,她终于用舌尖顶开纠缠: "塔、塔尔…为什么突然…啊!" "嘘,恩雅,别出声…不对,把嘴再张开点。" "什…么…嗯唔…" 侵略性的深吻让她根本无法挣扎。 舌尖的自由再度被剥夺,她感觉到有只手正从衬衫下摆钻进来。 恩雅被这股眩晕感逼得只能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怎么回事?" 惊醒坐起的恩雅先擦了擦湿润的嘴角。 她拉开凌乱的前襟,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喃喃道: "发生什么了,这是?" 会客厅里空无一人。 她恍惚地呆坐着,茫然环顾四周。 EP0061 自那时起三天后。 正午时分,马车停下,塔尔敏毫不迟疑地利落动作起来。 从货厢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缓解酸痛的后背,然后把行李卸到地面。 接着,他对着满脸旅途疲惫的朋友厉声催促道: "发什么呆?要是这么喜欢马车就继续待着吧。我可要回家了。" 恩雅嘴角挂着狡黠的笑站起身。 原本想直接跳下去,却抓住了塔尔敏伸来的手轻轻落地。 这对在马车里度过大半青春期的伙伴,此刻不约而同地站着静静感受故土的气息。 呼吸着冬日清澈的空气,将各式高耸屋顶的建筑群收入眼底。 他们终于回到了故乡夸里德。 恩雅长长呼出几口气。 "哈啊…感觉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毕竟发生了不少事嘛。" 塔尔敏调整着肩上的黑色长弓扑哧一笑。 "是啊。呼…咦?" 恩雅正吐出白雾般的气息,突然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 塔尔敏的手迅速抵住她的后背。 "啊,谢啦。" 她正想顺势靠向这份体贴,却发现那双手只是稳稳托着腰际毫无拥抱的意思。 疑惑地抬头时,撞见塔尔敏促狭的笑容。 胸口猛地沉了下去。 他突然凑近耳边低语: "恩雅,想抱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啦?" "胡…胡说什么!恶心死了,滚开!" 恩雅涨红着脸爆出粗口。 既恼火这家伙总能说出让人心跳加速的话,又羞耻于自己下意识的依赖,她狠狠拍开腰间游走的手退开两步。 这时背着行李的里瑟和伊瓦尔来到面前。 "两位辛苦了,现在要回家吗?" "还没,离开这么久总得先四处打点。二位也受累了。" 塔尔敏爽朗应答时,里瑟报以温和微笑。 "接下来要回兰查因?" "嗯…虽然出了那种事,但总得复命。改日再来拜访,愿柴克的护佑与你们同在。" 望着简短行礼后融入街景的两人,恩雅完全没在意他们意味深长的告别。 正揉着发烫的耳朵,用控诉的眼神瞪着塔尔敏的脊背——关于那些荒谬的调情,她可有满肚子反驳。 什么想被拥抱,简直冤透了。 那不过是连日来形成的肌肉记忆,全怪返程马车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 王子绝对给他灌了迷魂汤。 那晚在行宫,塔尔敏偷走她一个吻就消失不见,直到天光泛白才带着空箭筒和脸上擦伤回来。 "受伤了?唔!" 质问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深吻里。舌尖被纠缠得晕头转向时,听见带着水声的轻笑: "我们回家吧,恩雅。" 王子日出后仍未回归,当天他们就搭上了前往夸里德的商队。 "记得来信报喜啊。" "父亲大人?!" "开玩笑的。" "您明明很认真吧!" 与父亲简短告别后,他们在骑士们有所松懈的监视下,挤进比来时更狭小的车厢踏上归途。 客观来说还算太平——除了超载导致的憋闷,既没遭遇半人马袭击,也不必绕开魔物领地急行军。 每当望着窗外无垠的荒原,才能惊觉先前经历了多大危险。 但对恩雅而言,这趟旅程简直度日如年。 返程首日,她正挨着货厢板壁休息,突然被环住腰肢。 "拿开你的脏手!别人都看得见——" 塔尔敏却嬉皮笑脸凑近耳语: "来时不也这样?" 在恩雅瞪着眼睛准备低声说些什么之前,塔尔敏的手指已经狠狠掐住了她的腰肢。 "呃啊!"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她发出怪异的叫声。 恩雅慌忙捂住嘴。 感受到几名乘客刺眼的目光后,她瞬间涨红了脸。 恩雅手忙脚乱地向乘客们低头道歉。 "咯咯咯...呃!" 刚发出嘲笑就被塔尔敏拧了手背,虽然松开了钳制却仍没放她自由。 塔尔敏这人真是越看越厚脸皮。 之后恩雅徒劳地扭动身子试图逃跑,终于筋疲力尽地瘫在他怀里。 就这样连续三天,她只能死皮赖脸地蜷在他怀中乘车。 所以被搂住腰就习惯性腿软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 至于塔尔敏其他厚颜无耻的行径更是难以启齿。 她只能掐着他四处游走的手拼命防守。 但对深夜趁机不停啄吻实在防不胜防。 担心当众出丑的恩雅最终还是掀开了塔尔敏的毛毯。然后。 叹了口气。 面对这男人不分场合的凶猛攻势,她完全手足无措。 虽然不能说恩雅没有故意诱惑的成分。 但这样发展真的好吗? 想起塔尔敏曾经的问题。 那时她回答随你高兴。 半推半就地纵容着他。 塔尔敏的体温。 温暖,安心,令人沉醉—— "恩雅。" "啊!?嗯!?" 突然被拉回现实的恩雅吓了一跳。 按住怦怦直跳的胸口。 塔尔敏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啊?" 塔尔敏原本要递茶罐的手突然收回——这是在塔里克买给西格娜的旅行礼物。 "本想让你转交...算了,过来。一起走。" 说完向她伸出另一只手。 恩雅急忙后仰躲开那只自然而然揽向腰间的手。 现在不能碰。 仿佛碰到烧红的铁块会烫伤似的。 又像要坠入万丈深渊。 总之必须远离塔尔敏。 摆着手推拒: "不、不用!塔尔你不是忙吗?我帮你传话!" "唔,能行吗?" "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认得路?会走路?" 恩雅没生气反而飞快夺过茶罐。 "你以为我在这住了多少年?" 塔尔敏扑哧笑着提起背包: "是啊,和我差不多久。劳驾啦,今天还得见执政官..." 他若有所思地闻了闻袖口: "嗯...就这么去吧。" 像是在纠结体味问题,突然看向恩雅: "晚上能去你家吗?" 恩雅吓得差点窒息。 踉跄后退慌张摇头: "什么?不行!" "就想借浴室...咦?" "浴、浴室?反正就是不行!" "那火晶石借我...喂!" 恩雅连退数步转身就跑。 塔尔敏挠着下巴嘀咕: "这么小气?" ** 在夸里德城中央大道拐角坐落着莱坎斯洛夫酒馆。 恩雅推门遇见服务生: "你好,西格娜在吗?" 短发女侍审视她片刻消失在厅内。 等待时恩雅向窗边男人打招呼: "伦佐。" "哦?小姐,好久不见。" 疲惫的老佣兵仍保持着八天前的坐姿。 烟斗与炉火氤氲出温馨氛围。 恩雅在这安宁中松了口气正要入座—— "蜜月旅行愉快吗?" 她直接从椅子滑了下来。 EP0062 恩雅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坐稳身子。 为了平复心情犹豫片刻后,她冲着老佣兵狠狠啐了一口。 "伦佐!你说这种胡话有什么根据?" 她倚着桌子直喘粗气。 伦佐微微歪头,从怀里掏出烟草袋给烟斗填满。动作从容得令人火大。 "…小姐的朋友出发前没告诉你吗?" "啊?塔尔?" 恩雅吃惊地瞪大眼睛,不自觉地望向塔尔敏可能在的窗外。虽然王子确实看见他俩黏在一起的样子——但那个塔尔敏,难道连那种羞人的事都说出去了?不,再怎么说也… "骗你的。"伦佐噗嗤一笑,"那小子怎么可能说这种下流话?只说了句马上回来。" "什…喂!伦佐!" 恩雅气得大喊,对方却依旧笑眯眯的:"年轻男女单独出门,不是蜜月就是偷情,还能是什么?" "都不是!塔尔敏是去办事,我只是跟着!" "哦?那你跟着去办什么事?" "呃…"恩雅一时语塞,发出懊恼的呻吟。她既不能把城里潜伏的威胁告诉第三方,又找不到合理解释——若坦白是塔尔敏担心她才带着,肯定会被嘲笑到想死。 见她眼珠乱转,伦佐眯起眼睛。恩雅迫不得已挤出句话:"因、因为是朋友嘛!" 这幼稚发言让她耳根发烫。伦佐耸耸肩:"又是这套?" "什么叫又是…" "上次打赌时也这么说的。要不要再来一局?" "随你便…等等,难道赌约也和塔尔敏有关?" "当然。" "求你别提他了行吗?我累了。"见她哀求,伦佐爽快收起戏弄闭上嘴。这男人向来懂得适可而止。 恩雅默默瞪着他吞云吐雾,终于得以享受片刻安宁——她没形象地趴在桌上休息,实在累坏了。 不久西格娜独自进来,看到瘫软的恩雅吓得惊呼:"姐姐?没事吧?" 恩雅趴着挥挥手:"好久不见…身体好些了吗?祭司大人照顾得…" "你脸色怎么…又和哥哥吵架了?" "…西格娜!" 惨叫声中伦佐笑得呛住,烟斗滚落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 暮色渐沉时,暗红天幕已染成深蓝,归巢的人们陆续亮起灯火。拖着疲惫身躯回来的塔尔敏揉着眼睛敲响邻家房门。 咚咚。"恩雅,在吗?" 没有回应。他环顾四周,落日余晖提醒他这时间本该足够转交旅行礼物——可人还没回来? 依然无人应答。塔尔敏脸上的倦意逐渐被不安取代。 "我进来了?"正掏出备用钥匙时,门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咔嗒。门缝里露出通红的眼珠打量着他。 "…干嘛?"恩雅莫名摆出戒备姿态。 塔尔敏松了口气,突然火冒三丈:"还问我干嘛!好好的就赶紧应声!差点以为你出事了知道吗!老子刚才还在后悔留你一个人!" 他疲惫地揉脸,确认恩雅无恙后困意再度袭来。冬季是猎手最忙的季节,而明天起他就得重操旧业——光是向行政官报到和会见委托人就耗掉整天,还得去工坊订制箭矢。更别提明天埃莉诺拉小姐还要召见… "呼…算了,你没事就好。早点休息。" "…咦?" "嗯?听不懂人话?" "等、等等!你不进来?" 恩雅慌张地完全拉开门。她穿着某次穿过的薄连衣裙,塔尔敏莫名其妙:"突然让我进什么?" "不是说要借用浴缸吗?" "哈?说什么胡…"他猛地想起分别时的对话,摇头道,"我是提过,可你当时拒绝了。" "但是…" "恩雅,没什么急事的话,在我家梳洗也没关系。要是因为拒绝感到抱歉,真的不用有负担。" 通行密码 恩雅似乎正在斟酌措辞。 她以某种近乎挂在自家门板上的姿势站着,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片刻后,恩雅清纯地睁开双眼说道: "……不过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想用的话随时可以。" "咦?真的?" "嗯。" 居然算准我回来的时间准备好了洗澡水?虽然很令人感动…… 塔尔敏短暂地犹豫了。 原本只打算确认安危就回去睡个好觉,但辜负恩雅的体贴也过意不去。 洗干净总没什么坏处吧? 塔尔敏做出决定后点了点头: "那就和上次一样打扰了?我会好好享用的。" "随你便。" 塔尔敏向敞开的门走去。 虽然算不上夸奖,他还是抬手想揉揉恩雅的脑袋。 "……呀!" 恩雅突然受惊似地躲开那只手,抢先钻进屋里去了。 塔尔敏困惑地挠着脸颊。 "……搞什么啊?" ** 恩雅贴心的善举不止于准备热水。 当塔尔敏焕然一新地穿着干净衣物坐在餐桌前时,面前已摆好包含浓汤与鸡肉的丰盛餐点。 他瞪圆眼睛望向恩雅:"这些全是你准备的?" "你觉得我有烹饪天赋吗?" "完全没有。" 恩雅斜睨了一眼:"……从集市买来的。" "我想也是。不过还是值得表扬。真贴心,我要开动了。" 塔尔敏原本打算用商队剩下的干粮解决晚餐。当预料之外的热汤滑过喉咙时,疲惫仿佛都随之消退。感受着松弛下来的身体,他惬意地叹了口气:"呼——" 在塔尔敏大快朵颐期间,恩雅始终没有用餐。她不停忙碌着——剔好骨头盛盘、小跑去厨房取水、添满汤碗,活脱脱是个伺候用餐的侍女。 塔尔敏莞尔道:"恩雅,怎么净做些可爱的事?不吃饭吗?" "…我、我没关系。"不知为何涨红脸的少女原本坐在对面,不知不觉已换到他身旁座位。 餐毕时分,恩雅甚至取来葡萄酒,往他面前杯子里斟满。随后挨坐着偷瞄他。 当塔尔敏自然端起酒杯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可酒杯刚到唇边又倏然放下:"哎呀,辜负你专门斟酒的心意了。今天不能喝。" 恩雅吃惊道:"什么?为什么?你明明很喜欢的!" "不是讨厌葡萄酒,明天会很忙。必须日出前起床。" "什、什么嘛!"在恩雅显而易见的慌张中,塔尔揉着肚子站起来:"哎呀,活久见,居然还能受到朋友这种款待。多谢款待。" 他心满意足地笑着正要离开,恩雅急得大喊:"喂!你去哪!" "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家。" "就这么走了?" "这么走是闹哪出……啊。"塔尔敏的视线扫过堆满空盘的餐桌,突然恍然大悟般对恩雅恳求:"要我收拾完再走?恩雅,既然都服务到这个份上了不如善始善终?明天真的很忙。改天我回请。好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 "哪就不对了?那为什么?" 恩雅半晌说不出话,只是咬着嘴唇焦躁地凝视他。等到塔尔敏耸耸肩转身时,她突然闭眼猛扑过来—— 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 "恩雅?"塔尔敏错愕地看向她。 紧闭双眼颤抖的少女喊道:"要、要处理的事……难道不该是我吗?" EP0063 古今中外折磨过万国男性同胞的那句话终于出现了。 从恩雅嘴里。 '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幼稚又可爱、挠得人耳根发痒的话。 塔尔敏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开口: "呃、呃呃?恩雅?" "......" 塔尔敏正畏畏缩缩想往后退,恩雅却拼命搂住了他的手臂。 动弹不得之间,他终于意识到今晚种种异常的含义—— 格外温柔的恩雅、精心准备的洗澡水和晚餐。 扒在他手臂上的少女散发着沐浴后的清新湿润,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刺激性体香,像是抹了什么香膏。 隔着一层单薄白衣传来的柔软触感。 虽然接吻时也趁机摸过她软绵绵的身子,但被恩雅主动贴上来还是头一回。 感受着发烫的后颈,塔尔敏结结巴巴问道: "那、那个、恩雅?现在、现在这是......?" "......" 恩雅紧闭双眼像树袋熊似的挂在他手臂上。 可爱到爆的模样让塔尔敏不得不拼命克制亲下去的冲动。 他抬头做了个深呼吸,拼命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呼哧,呼哧......" 过了好一会儿,塔尔敏终于恢复冷静转过头来。 笑得见牙不见眼地凑近她耳边低语: "恩雅,问个问题——你刚才是在诱惑我吗?" "......嗯呜" 少女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把脸深深埋进他臂弯。又贴着皮肤嘟囔: "......回答。" "咦?说什么?" "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回答。" 塔尔敏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忍耐力才没当场扑倒她。 在心底暗骂几句后,他故意露出戏弄的笑容: "这个嘛,当然是工作更重要啦。" "......什、什么?" 恩雅猛地抬头瞪过来。 那双被炉火映得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写满荒唐,仿佛在说"我对你这么好居然还说出这种混账话"。 塔尔敏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哎哟喂!" 爆笑声中,慢半拍反应过来被耍的恩雅立刻鼓起腮帮子。 看着气成包子的恋人,他本想收敛笑意却根本忍不住: "咯咯咯!笨蛋,用脑子想想啊?不工作会饿死的吧?但要是没有你的话,呃...等等让我确认下——" 说着突然揽住她肩膀凑近脸庞。 就在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砰! "呃啊!?" 挨了一记重拳的塔尔敏痛苦后退。 这记带着体重加成的拳头可半点不娇小可爱。 恩雅突然发火大吼: "那么喜欢工作就滚去干活啊!混蛋!" "呃、啊啊?" 他捂着发痛的胸口赔笑: "不是,哈哈哈,那个...恩雅?真生气啦?工作怎么可能比你重要,当然是开玩笑......" 边说边凑近的脸庞突然僵住——恩雅再度抡起了拳头。 塔尔敏只好灰溜溜后退一步。 本想逗完就蒙混过关,没想到恋人这次动了真火。 "还不滚?" 看着步步紧逼的恩雅,他被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眼珠乱转着退到门边时,终于急中生智大喊: "赶我走?你敢保证不会后悔?" "后悔个头!" "我明天开始就要忙了哦?现在赶我走的话,接下来几天都见不到面也没关系吗?" 恩雅突然刹住脚步: "咦?真、真的?" 怒火瞬间消散,颤抖的瞳孔望过来。 塔尔敏松了口气悄悄伸出手臂: "恩雅...那个...对不起嘛。" ** 好说歹说回到桌前时,恩雅抽抽搭搭地窝在他怀里抱怨: "...你最卑鄙了。" "嗯?说什么?" 他温柔笑着凑近耳朵。 结果胸口又挨了不轻不重一拳: "呃!" "说你是混蛋卑鄙鬼!我都那么认真了还敢糊弄我!" 这次拳头倒是娇软许多。 听着恋人带哭腔的指控,塔尔敏夸张地清清嗓子: "咳、咳咳。这个嘛...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赶紧去死一死啦。" "恩雅。要亲亲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凶狠的目光,塔尔敏不得不尴尬地移开视线。 恩雅深深叹了口气,把脑袋抵在他胸口,用自言自语的音量嘟囔: "...偶尔让让我会死啊。坏东西。转移话题就算了,还拿好几天不见面来威胁我。" "对不起,我错了。" 他轻轻搂住恩雅再次道歉。 本想用笑容缓和气氛,没想到却意外伤到了她。 恩雅踌躇片刻突然开口: "...重来。" "对、对不起,我错了!" "不是道歉!蠢货!" "啊?呃?" "从回答开始重来。工作和我,选哪个?" 塔尔敏没有立刻作答,而是盯着恩雅看了一会。 金色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但很明显,她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连咽好几次唾沫,小心翼翼组织语言。 要是这次还敢插科打诨,肯定会被圣剑砍死的吧。 "唔嗯..." 答案明明很简单。 只要顺着她说就好。 可喉咙里挤出几声呜咽后,塔尔敏还是没能说出口。 现在才后悔一开始没老实回答。 被训过之后再说这种话,反而更让人难为情。 幸好恩雅把脸埋着——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她看到涨红的脸了。 塔尔敏终于挤出声音: "...比无聊的狩猎工作重要一千倍。" 像吐刺般说完就猛抓头发: "行了吧?满意了?" "..." 他假咳着偷瞄恩雅的反应。 怀里的身躯正在发抖。 凑近想看清状况时,金发间漏出一丝细微的笑声。 "噗嘿嘿嘿..." 憨憨的笑声让他眼角抽搐。 恩雅突然僵住,猛地抬起头。 板起脸瞪他的样子,仿佛刚才笑出声的是别人: "...勉、勉强合格。下不为例,听见没?" "..." "干、干嘛这样看我?我气还没消呢。" ** 数分钟后。 两人用特别的方式喝着和解葡萄酒。 此起彼伏的暧昧声响充斥房间,任谁都不会相信他们是在品酒。 啵、啾呜...嗯、噗哈... 不过反正也不必担心被人听见。 这里可是恩雅的家。 "啾呜...噗哈,塔、塔尔敏,等...等一下,别...啊呜..." 口腔里的葡萄酒早已被啜饮殆尽,但他的唇舌仍贪婪地纠缠不休。 恩雅被葡萄酒香熏得晕头转向,在接连不断的亲吻中连眼睛都睁不开。 跨坐在塔尔敏腿上的姿势让她无处可逃,腰间被牢牢箍住,只能被动承受疾风骤雨般的亲吻。 "噗哈!够、够了...真的不行了..." "哎呀,恩雅这是原谅我啦?" "对...对啦!知道了...原谅你就是了..." "骗人~明明还在生气的样子嘛,让我检查看看——" "呜、呜呜!" 又被强吻了四五次后,恩雅终于把脸死死埋进他胸膛。 这是唯一能躲避他索吻的方式。 塔尔敏把鼻子贴在她颈窝深深吸气: "怎么啦?这瓶波尔多不是你自己特意买来的?" 灼热的鼻息搔过颈部,恩雅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她缩着脖子抗议: "才、才不是!" 虽然确实是买给塔尔敏的,但原本真的只是打算用来喝...绝不是为了重温那种亲吻方式...大概。 他用鼻尖蹭着恩雅发烫的脸颊: "还剩最后一杯底,恩雅想喝吗?" "不要...你自己喝掉。" "是吗?那好吧——不过先把头抬起来。" 命令式的口吻让她浑身一颤。 恩雅下意识要抬头,又猛然缩回肩膀: "不、不要...你自己喝..." 短暂挣扎后还是被制服——毕竟在这个怀抱里根本无处可逃。 最终连最后一滴葡萄酒,都是在交缠的唇舌间分享的。 "哈啊...哈啊..." 酒精与缺氧让恩雅浑身发软。 塔尔敏轻松把她抱起来,离开椅子向卧室走去。 她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地问: "塔尔敏...你、你是不是在生气?" "嗯?生气的不是你吗?" 男人游刃有余地笑着凑近,热气呵在她耳垂上。 EP0064 冬夜漫长而深邃。 偶尔拂过的微风轻叩着窗户,皎洁的月光从缝隙中潜入卧室。 某处仿佛传来沙沙声,向外望去,只见雪花在月光下闪着微光簌簌飘落。 这是夸里德冬夜里降下的第一场静雪。 塔尔敏赞叹着这梦幻般的景象,同时将恩雅放倒在床铺上。 恩雅的脚上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拖鞋,仅剩单只挂在脚踝。 他四处张望寻找拖鞋时呼唤道: "恩雅,睁眼看看。" "...啊,嗯。" 恩雅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塔尔敏的脸仍近在咫尺,又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用哀求般的语气呢喃着: "差、差不多了...别再亲了。" 她呼出灼热气息的双唇因唾液湿润而泛着光泽,依然诱人。 塔尔敏强忍住再度偷吻的冲动,咧嘴笑着将手伸向恩雅的头发。 把她的头发揉乱后,撑起身子退开。 "喂,谁要吃了你不成?外面初雪正飘着,快看看。" 听到这话,恩雅躺着转过头望出窗外。 赞叹声很快也从她唇间漏出。 塔尔敏拿起照亮餐桌的烛台挂在墙上。 当灯光充满房间时,他注视着面前衣衫不整的恩雅。 她恍惚的神情直到周遭转亮才逐渐清醒。 在放着巨大穿衣镜的卧室内, 恩雅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的事实,突然惊慌地拽紧被单。 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扭动身体,拉扯被单遮掩自己。 塔尔敏假咳一声,低声唤道: "呃哼...恩雅。" "...怎、怎么了?" 恩雅将被单拉到发梢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瞄着他。 这引得人去想象被单下的光景——俏皮中带着妩媚的模样。 虽然早知道她穿着连衣裙。 面对可爱的景象,塔尔敏喉结滚动后开口: "恩雅。我,不。我们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你明白的吧?" "...噫呜。" 恩雅用不明所以的呻吟代替回答,整个人缩进被单里。 看着她异乎寻常的羞怯反应,塔尔敏反而感到胸口发热。 "接下来要...那个...可以吗?" 他对着恩雅裹身的被单轻声细语。 虽是迂回的说法,但两人都并非稚龄,足以心领神会。 关于恋人之间那些亲密之事。 "..." 被单下连呼吸声都暂时消失了。 正当塔尔敏犹豫是否要再唤她时,迟来的应答终于响起: "...知、知道啦。当我是小孩吗?" "真知道?确定?不反悔?" "唔,嗯。" 恩雅的声音因紧张明显发颤。 塔尔敏忧心忡忡地盯着被单说道: "恩雅。虽然很抱歉现在才问...但千万别勉强自己。好吗?" "嗯,嗯。没关系的..." "当真?我要怎么相信你?" "都、都说没关系了...要重复几遍嘛..." 被单里传来细小的嘟囔声,恩雅不安地绞动着双腿。 她似乎没注意到连衣裙下摆已随被单卷起,露出光洁的大腿。 塔尔敏正为这幕热血上涌时,恩雅突然出声: "塔、塔尔想的话...做、做也可以的。" "什么话?难道怕我不情愿才问的?这种事当然..." 急切表白的塔尔敏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他早已熟悉恩雅这种撒娇式的小把戏。 眯眼凝视时,恩雅怯生生地从被单边缘露出眼睛。 塔尔敏看准时机猛然伸手。 "塔尔?怎么突然...呀啊!" 他攥住她的脚踝利落一拽,同时踢飞拖鞋跃上床榻。 恩雅徒劳地扑腾着小腿。 经过短暂扭打,塔尔敏成功用膝盖将她固定在身下。 双手撑床俯瞰被单蒙脸的恩雅: "自己先撩拨人还抱怨?想挨收拾吗?" "不、不是的..." 他顽皮地轻敲恩雅的脑袋。 哭丧着脸的恩雅彻底缩进被单,耳尖却可见地涨红。 被压制在腿间仅能勉强藏住脸蛋的毫无防备姿态, 让塔尔敏因骤然的快感打了个颤。 那种曾经体验过的乌黑快感再度涌上心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对恩雅、对勇者施以恶作剧般折磨时产生的施虐式征服欲。 曾经,他仅仅因为产生过这种感觉就愧疚得落下泪来。 那时他认为这是肆意伤害朋友的行为。 但现在的情形已大不相同。 虽未宣之于口,但在那次事件后,他们已通过多次亲吻确认过彼此的心意。 如果她真有拒绝的意思,早就有无数机会说出口。 在这个漫长的冬夜里,塔尔敏根本无需外出狩猎。 专为他准备的猎物已经近在眼前。 塔尔敏深深吸了一口气。 "恩雅,不喜欢就说。" 说着便将身体覆上恩雅,同时叼住了她的耳垂。 ** "噫啊!" 恩雅感受到坚硬身躯压上来时,本已做好了屏住呼吸的准备。 可塔尔敏湿热的舌头毫无预警地舔过耳垂,惊得她忍不住发出尖锐的惊叫。 "噫、噫啊的,哈哈。" 塔尔敏将脸埋在她耳畔轻柔低笑。 灼热吐息搔弄着耳廓,让她心跳如擂鼓,声线也不自觉发颤。 身体僵硬得几乎发痛。 恩雅扯着床单怒道: "塔、塔尔!脏死了干嘛舔那里!" "脏?哎呀,莫非你是不洗耳后的类型?真让人失望。" "不、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人怎么这么下流……嗯啊!" 正想发火的恩雅突然泄出炙热的喘息——塔尔敏的唇瓣正顺着耳垂自然下移。 啵、啵啵的吻声从耳垂落到颌侧,再从下巴蔓延至脖颈。 每当那唇瓣擦过皮肤,恩雅就浑身轻颤着扭动身体。 这是试图忍耐流窜全身的怪异酥痒的本能反应。 恩雅终于忍无可忍地松开床单,转而揪住塔尔敏的衣襟。 带着哭腔唤道: "塔尔,等、等一下……" 塔尔敏停住动作抬眼望来。 "怎么了?不喜欢?" "不、不是讨厌……只是这个……" "那不就行了。" 什么叫行了!脑袋都晕乎乎的了! 恩雅想瞪他又被抢先一步——塔尔敏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的后颈。 "咿呜……" 电流般的触感让恩雅吐出炽热喘息,把脸埋进枕头。 塔尔敏趁机沿着修长的脖颈继续落下一连串执拗的亲吻。 偶尔探出舌尖轻轻舔舐皮肤。 恩雅慌忙捂住险些漏出奇怪呻吟的嘴。 就在这时,塔尔敏的大手突然探进被单,一把攫住她的胸口。 "呜、啊啊……!" 终于还是漏出了甜腻的呻吟。 感受着逐渐升温的身体,恩雅徒劳地紧抿嘴唇。 她对塔尔敏的行为感到极度混乱。 原以为对方会笨拙地横冲直撞,没想到竟做出这般出人意料的举动。 这种本应出现在挚爱之间的、极致缠绵的爱抚。 正因感受到内裤已然湿透而不知所措地绞紧双腿时—— 抚摸大腿的结实手掌突然上移,惊得她瞪圆眼睛。 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恩雅猛地抬头喊道: "塔、塔尔!等等——" "啵……又怎么了?" "那、那个……厕所!我要去厕所!" "厕所?" 塔尔敏停下爱抚静静凝视她。 那是要鉴别谎言的目光。 恩雅强装镇定与他对视。 "……" 不多时对方脸上浮现促狭的笑容。 她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撒谎。太容易看穿了。不如乖乖做好舒服的准备?"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特别敏锐! 恩雅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当那只大手开始抚摸外侧大腿时,她慌乱地抓住塔尔敏的手臂。 扭动着身体哀求道: "求你……至少把灯关掉……" EP0065 恩雅说话时,塔尔敏悄悄瞥了眼墙上悬挂的古旧烛台。 烛台上插着的蜡烛稳定燃烧着,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跳跃的黄色火光中,映照出恩雅纤细光滑的脖颈。 塔尔敏又把脸埋了回去。 "唔嗯…" 恩雅攥紧床单,身体微微发颤。 用舌尖轻柔舔舐着光滑的颈项,然后贴上去轻轻吮吸。 品味着略带咸味的肌肤触感,他的手沿着床单下方游移。 这次改用略带瘙弄的手法揉捏先前抓握的胸脯,同时对着她的耳畔呢喃: "抱歉啊恩雅,如你所见我正忙着……现在手不够用呢?" "呜…那、那我去关灯,你先放开我一会儿…" 恩雅边说边在怀抱里扭动起来。 她正尝试挣脱起身,一只手抵着塔尔敏胸膛,另一只手推开正在大腿上游移的手臂。 塔尔敏眯起眼睛瞪着她,随后缓缓压低身子将她按住。 恩雅立刻被压在塔尔敏身下动弹不得。 当小腹相贴时,塔尔敏本能地将膨胀的下半身抵了上去。 "呃啊…" 身下传来压抑的喘息。 "恩雅,关灯就看不见你的脸了…不行。" "可、可是就一下…" 塔尔敏移动原本抚弄胸脯的手臂,转而环抱住她的头部。 恩雅捧着他的手仰躺着,用焦躁的眼神望过来。 "从现在开始到我喊停为止,禁止发言。" "…说什么呢?" "说了暂时别讲这种话…已经听太多了。" "但、但是,就、就一下…" "又来了。" "塔、塔尔,嗯咿!" 他用嘴堵住那张总说扫兴话的唇。 这次带着些许惩罚意味,贪婪地夺取着。 近乎折磨般地吮吸舌端。 被堵住嘴的恩雅发出灼热的鼻息。 "嗯呜!" 恩雅拍打他的胸口挣扎着,却被他更用力地压住继续深吻。 直到她身体逐渐放松。 直到她放弃抵抗接受爱抚。 感觉到恩雅紧绷的颈部逐渐柔软,塔尔敏抬起头。 "噗哈。" 抬头时,黏稠的唾液在他们唇间拉出细丝。 他舔掉那丝银线,莫名又覆上她的唇。 啵嗑… 而后窃笑着低语: "还是继续接吻吧。恩雅的嘴除了接吻时根本毫无用处呢。" "啊、呜、呜呜…别胡说…" 恩雅喘着热气,显得十分困扰。 她似乎使不上力气。 趁着这个空隙,他的手迅速行动。 稍作犹豫后,移开了原本贴在大腿的手臂。 恩雅的身体猛地弹跳起来。 "呀啊!?" 恩雅惊慌地抓住塔尔敏的手腕,但为时已晚。 在卷起的白色连衣裙裙底。 他的手掌已贴上她光滑双腿间的白色内衣。 "塔、塔尔…那里…" 恩雅用颤抖的声音唤道。 "唔、嗯…" 塔尔敏一时失语,溢出呻吟。 某种生平未见的、仿佛连指尖都要融化的浓烈快感让他浑身战栗。 随后。 他静静凝视恩雅片刻,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 "…恩雅,尿裤子了?因为不让你去厕所?湿得很厉害呢。" "才、才没有!" 恩雅带着哭腔尖叫着捂住脸。 羞耻到仿佛整张脸都要掉下来的模样。 "哈哈。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有我在单方面兴奋呢。感觉舒服吗?"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她为何吵闹着要去厕所或关灯。 那彻底浸湿的内裤,正是情动的明证。 虽然恩雅羞不可抑,但塔尔敏获得了确信—— 即使动作笨拙,恩雅确实对他的爱抚产生了反应。 恩雅捂着脸说: "…不知道,你去死吧。坏蛋。" "诶?我是坏蛋?好吧知道了。我去死——明天再去。" "现在立刻去死!" "这恐怕不行。嘻嘻。" 即使听到诅咒般的话语,塔尔敏脸上仍洋溢着满足。 他温柔笑着,像表扬般轻抚恩雅的头发: "恩雅不必害羞。明明连用嘴帮我这种事都做过了。" 恩雅稍稍移开遮脸的手。 从眼角狡黠地瞪着他: "那和这、这个能一样?" "嗯?唔…确实不同。那时候只有我觉得舒服嘛。" 塔尔敏说着,用仍有些笨拙的动作动起手指。 隔着内裤开始摩擦。 "这、这根本不是感觉问题只是帮欲望发泄,呜啊…!" 恩雅扭动着身体。 塔尔敏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僵住动作。 小心翼翼观察后,发现她眼里的光芒并非痛苦而是欢愉,这才松了口气。 恩雅挂着哭脸说道: "塔——塔尔,怎么突然就…" "这样摸你感觉如何,喜欢吗?" "啊、等、等一下,呜哇啊…" "哎呀,不是说过不能喊'等一下'吗?" "呜,真的不行啦,哈啊!" 恩雅本想瞪塔尔敏一眼,却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但依然止不住漏出的呻吟。 "嗯、呜呜…!" 当塔尔敏正式开始动作时,湿透的内衣发出黏腻水声。 他像要攥住整片浸湿的布料般抚摸着。 "咿呜…!" 塔尔敏强忍着想要粗暴宣泄的冲动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这并非只为满足自己欲望——更是希望恩雅也能获得愉悦。 他搂住恩雅,缓缓将脸埋进她胸口。 感知着白色内衣下的沟壑,用手指搔痒般游走。 虽然只是本能地摩挲敏感部位,笨拙得连自己都觉得生涩,但恩雅似乎很享受。 很快有了反应。 恩雅的腰肢猛地弹起。 "嗯啊啊啊…!" 她压抑着濒临破碎的呻吟,全身剧烈颤抖。 紧接着像脱力般,原本抓着塔尔敏手臂的双手摔落在床单上。 塔尔敏抬起头。 "哈啊…哈啊…" 看着完全瘫软、急促喘息的恩雅,他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种让心爱之人快乐的充实感。 "恩雅,让我看看你的脸。" "呜、啊啊…" 移开遮掩的双手后,露出来不及合拢的失神唇瓣。 这副被快感折磨的模样与其说滑稽,不如说惹人怜爱。 他再次覆上身躯,轻轻吻住那双唇。 "唔嗯…" 在倾注爱意的温柔亲吻中,塔尔敏把手探入裙底。 缓缓拽下内裤。 ** 恩雅茫然接受着亲吻,直到股间掠过凉风才突然睁大眼睛。 她急忙别开脸抬头,看见内裤正挂在塔尔敏指尖沿大腿滑落。 "塔尔!" 她惊慌地抓住内裤。 两人在腿间展开微妙的拔河。 塔尔敏挑眉露出夸张的清爽笑容: "穿湿内裤会感冒的,所以必须脱掉。" "你分明是别有用心!" "噢?被看穿了?" 恩雅短暂瞪视这个厚脸皮的家伙。 塔尔敏咧嘴笑着猛然拉扯内裤。 "担心感冒是实话。至于其他理由——你能拿我怎样?松手。" "呀啊!" 在强硬手段下内裤被夺走。 布料顺着腿滑落,恩雅慌忙坐起夹紧双腿。 她拽下卷到肚脐的裙摆,又铺开皱巴巴的床单盖住下身。 虽然只是少了层薄布,明明还穿着晚餐时的连衣裙,却比全裸更令人心慌。 冷风拂过潮湿的腿根,激起战栗窜遍全身。 "呃啊…" 在恩雅轻颤时,塔尔敏已跪立着开始脱衣。 掀开衬衫露出猎人锻炼精实的躯体。 看到他因拉弓形成的独特肌肉线条时,恩雅一阵眩晕。 塔尔敏毫不犹豫解下腰带褪去长裤。 当那昂扬的凶器显露时,恩雅屏住呼吸。 虽然并非初次目睹,但在床笫间看来仍是截然不同的震撼。 她反复吞咽着干渴的唾液偷瞄那物件,将湿润的双腿夹得更紧。 原本冰凉的腿心又开始发烫。 那只手都握不住的骇人尺寸,很快就要进入我的—— "恩雅?" "啊!?怎、怎么了?" 塔尔敏的声音让她猛然回神。 她慌忙收敛痴态望去,发现对方已敛去戏谑,正用波动眼神凝视着她。 塔尔敏膝行靠近,不发一语地握住她双肩。 心跳剧烈得几乎迸裂。 "塔尔,至、至少…" 想到之前因喊"等一下"挨的教训,她含糊地咽回话语。 此刻塔尔敏已稳稳按住她肩头。 恩雅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倒在床。 EP0066 就像拆开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外皮那样,他缓缓拉扯着床单。 当缠绕身躯的床单滑落后,单薄连衣裙下女性特有的曲线顿时暴露无遗。 恩雅在这过程中正做着徒劳的努力,用手压住裙摆试图遮掩。 他挪动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时,恩雅的唇瓣间漏出呻吟。 "塔尔…" "干嘛啦?" 轻声回应着与她四目相对,只见恩雅涨红着脸不知所措。 他莞尔一笑,恩雅立刻用单手遮住了脸庞。 塔尔敏抚摸着光滑的大腿,突然冲动地握住了大腿后侧。 掌心里填满软绵绵的肌肤触感。 恩雅唇间溢出炽热的叹息。 "呼唔唔…" 就在彼此大腿相触的瞬间。 随着塔尔敏上身前倾,他那根东西突然顶到了恩雅压着裙摆的手。 恩雅吓得差点跳起来。 "呃啊…!" 见到受惊蜷缩的恩雅,塔尔敏强压下刹那的畏缩。 都已经被脱光光了,现在才害羞未免太奇怪吧? 他抓住她的大腿防止逃跑。 将她的大腿紧紧贴在自己腿上。 简直像炫耀般,用勃起的那根重重压住恩雅的手背。 灼热的呼吸声流淌而出。 "呼啊啊…" "喂!又不是第一次碰,干嘛这么吃惊?害我都跟着难为情了。" 恩雅试图往旁边挪动身体又很快放弃,挂着哭脸小声嘟囔: "你、你以为像说的一样简单吗?也考虑下被动方的心情啊…" "嗯?" 什么被动不被动。 这粗俗又俏皮的话让塔尔敏忍不住笑出声。 他猛然搂住恩雅的腰,把脸埋进柔软的小腹。 边嗅着体香边咯咯笑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天真无邪的眼神问道: "恩雅,你说的被动是什么意思呀?我不太明白,能详细解释吗?" "…别闹!" "哇啊!哈哈哈。" 塔尔敏虽然被揪着耳朵却不肯停手。 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下面却厚颜无耻地掀开了她压着裙摆的手。 引导纤细的手指包裹住自己那根东西。 当她的手碰到时,恩雅吃惊地瞪圆眼睛。 泛着水光的通红眼珠正注视着他。 塔尔敏笑着俯下身。 单手撑在她腰侧的床铺上说: "恩雅,也让我舒服嘛。" "嗯唔…" 恩雅瞪了他一眼,慢慢开始动作。 傲娇的表情和愉悦的刺激让情欲自然涌现。 在她逗弄龟头的掌心里呻吟着,终于忍不住再次吻上去。 贪婪地将舌头探入。 啾呜… 尽情享受着舌尖的甜蜜,同时缓缓撩起她的裙摆。 "嗯…!" 恩雅惊喘的声音传来。 能感觉到握着他的手骤然用力。 短暂交叠着身体吮吸她的舌头,恩雅的腰肢渐渐弓起。 就在这个瞬间,恩雅微微分开双腿形成了意料之外的姿势。 彼此小腹相贴,他那根东西正抵住下方。 "呼嗯…!" 恩雅猛地颤抖着溢出娇喘。 塔尔敏松开唇瓣,慢慢支起上半身。 "…咿呜。" 恩雅像预感到什么似的微微发抖。 将摩擦着那根的手挪到胸前,整个人蜷成一团。 仿佛终于等到了那个用"期待已久"来形容都有些害羞的时刻。 "呼,呼呜呜…" 恩雅唇间漏出颤动的叹息。 她紧闭着眼睛别过脸,把通红的脸庞埋进床单。 像为即将到来的冲击做准备般咽了下口水。 塔尔敏也和她一样干咽着。 没有贸然沉浸在欲望里,而是慢慢将手探向腿间。 当指尖碰到紧闭的缝隙时,恩雅轻轻缩了下身子。 在塔尔敏看来恩雅的紧张感尚未消退。 他不想因贸然交合给她留下糟糕回忆。 然而当湿润的蜜穴将手指吞入时,他还是惊得倒抽一口气。 伴随黏腻水声,恩雅轻颤腰肢发出娇鸣。 "呼啊啊…!" "哇、抱歉!" 塔尔敏反射性道歉并抽回手。 当他检视着沾满爱液的手指时,用颤抖的眼神望向恩雅。 指尖似乎没有弄疼她到尖叫的程度。 恩雅仍然微微发着抖,显得很紧张。 但湿润的中指却诉说着另一个事实。 塔尔敏这才直视灯光下显露的花瓣。 在看到完全浸湿的手指与下方蓄满花蜜的蜜缝瞬间。 他不假思索地将自己的男根抵了上去。 当那东西触碰到入口,像挠痒般压迫蜜缝时。 恩雅浑身一颤。 "咿嗯…" 只差最后一步——将她的腰拉近就可以。 塔尔敏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在被欲望吞噬前,她抓住了即将飞散的理性。 还是想得到最后的首肯。 "恩雅,可以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却觉得自己早已知道答案。 "…随塔尔怎么来都行。" 塔尔敏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真是可爱啊。 恩雅那傲娇的脸庞。 始终无法彻底坦率的样子。 借着友情的名义,一再拖延的两人关系。 正因为压在身下的恩雅如此惹人怜爱—— 塔尔敏决定放下自尊率先投降。 她把脸埋进恩雅颈窝轻声呢喃: "我爱你。" 随即缓缓推入她的腰肢。 ** 恩雅原本暗自不以为然。 想着无论初体验的破瓜之痛有多剧烈,总不至于比被剑刺中更甚。 但塔尔敏的男根从尺寸就不同凡响。 当从未体验过的肉块强行撑开体内皱褶时, 她不受控制地漏出悲鸣。 "呜、啊啊…!" 床单几乎要被攥破。 比起纯粹疼痛,更多的是被过度填满的战栗—— 仿佛硬要将无法扩张的容器强行撬开。 带着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冰冷恐惧, 刺痛感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 在剧烈的疼痛中,眼泪自然扑簌而下。 塔尔敏温柔环抱住瑟瑟发抖的她, 连带刺入下腹的压迫感也稍减几分。 "恩雅,慢慢呼吸。弄疼你了…抱歉。" 对此刻的恩雅来说呼吸根本不是重点。 刚找回些许力气就艰难开口: "塔、塔尔…呜嗯…你刚才…说什么?" "让你慢慢呼吸?" "…塔——尔!" "…说了爱你。满意了?" 塔尔敏用力搂紧她,故意用脸颊磨蹭对方。 像是要遮掩窘态般埋着脸。 恩雅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这简直是魔法咒语。 当"爱"这个甜蜜震颤击中鼓膜时, 疼痛竟瞬间烟消云散。 她意外地笑出了声: "都抱在一起了…总该说点这种话吧?怎么…不爱听?" 明明没人提问,塔尔敏还是自说自话地解释起来。 恩雅沉浸在余韵里轻声道: "再说一次。" "我爱你。" "…嘻、嘻嘻…呜哇!" 她立刻收回了疼痛消失的宣言—— 塔尔敏突然顶腰的动作让恩雅全身弹跳起来。 泪眼朦胧中望去,对方正露出恍惚的陶醉表情。 "嗯…" 被压在下面的恩雅气结, 用眼神狠狠刺向身上人: "刚、刚才谁在道歉啊?" "是道歉了没错…" 塔尔敏理直气壮地继续动作, "可谁让你笑得那么可爱?" "这、这算什么…啊呜!" 恩雅仰起雪颈, 原本抓着床单的手在半空中乱抓, 最终揪住了塔尔敏的头发。 眼见对方厚颜无耻地持续进攻, 她终于带着哭腔哀求: "塔、塔尔…好痛…" "放松,已经全部进去了…不会再更痛的。感觉如何?" 恩雅闻言惊慌抬头, 恰好看见两人紧密相连的小腹。 霎时头晕目眩, 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看, 直接瘫软着捂住脸: "不、不知道…" 塔尔敏闷笑着抱紧她。 待恩雅的呼吸节奏渐趋平稳, "那我要开始动了。" "等…呜嗯——!" 缓慢的抽送带出黏腻水声。 随着腰肢起伏, 恩雅呜咽着偏过头, 泪汪汪扯着对方头发控诉: "不是说爱我吗!坏蛋…!" "抱歉。" 塔尔敏毫无诚意地道歉, 腰身依然规律摆动: "还很疼?我已经很克制了…" "这算什…唔?" 恩雅突然愣住。 先前刻骨的痛楚确实减轻了。 塔尔敏谨守承诺没有粗暴动作, 男根像羽毛搔痒般轻柔往复, 竟引得小腹窜过细碎快感。 "啊、啊呜…咦…?" 当她意识到这份愉悦时, 慌忙捂住自己漏出的呻吟。 扭头躲避的模样反而暴露破绽, 塔尔敏立即会意加快攻势。 "嗯、呜…哈啊…" 黏腻声响逐渐变成清晰的噗嗤声。 恩雅刚咬住手背试图克制, 就被塔尔敏坏心眼地拨开。 "呀!…哈、哈啊…" "恩雅…你真美。" 太犯规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随着上方塔爾敏的動作,恩雅的腰肢開始輕微搖曳。 皮膚相互摩擦的聲音接連不斷。 EP0067 室内渐渐亮了起来,恩雅眨了眨眼。 清澈的阳光低低地渗入房间。 恩雅疑惑地看了看歪斜的天花板,很快意识到自己正侧躺在床角,便转过头去。 她身旁有个男人大咧咧地占据床中央打着呼噜。 塔尔敏·阿尔钦。 继承恶魔之弓的猎人,也是她的青梅竹马。 恩雅正枕着他的手臂躺着。 她呆呆盯着塔尔敏乌黑的头发和其间隐约可见的睫毛,忽然窃笑起来——冬天的阳光在黑睫毛上碎裂的样子真美。 "呜嘿嘿嘿……" 直到发现两人赤裸相拥的状态时,她的心脏才突然怦怦直跳。 共盖的被窝里,能感觉到塔尔敏环抱着她腰侧的手。 随着模糊的记忆逐渐复苏,昨晚的事开始变得真实。 不是梦。 昨天他们确实结合了。 恩雅因翻涌的情绪长叹一声。 "呼啊……" "呼噜!" "……" 无论恩雅表情多复杂,塔尔敏仍无忧无虑地睡着。那副酣畅淋漓的睡容甚至带着惬意。 "呼噜,咯,呃咯。" 她拧了拧破坏气氛的鼻鼾声,重新枕回他臂弯。 虽然塔尔敏张着嘴的蠢样很可气,但想到这是倾注爱意后的表情倒也没那么糟。 正当她自我安慰着"为塔尔敏忍耐腰胯疼痛也值得"时—— 昨晚的记忆突然闪回。 『哈啊,哈,呼啊……!』 『恩雅,这里怎么样,舒服吗?』 『呜呃,不知道,呜,别,不要……』 "真的?" "呜,呜呃……"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呀啊!" 捂住脸发出被压制的尖叫。 到底是谁啊?在塔尔敏身下嘤嘤呜咽的那个人? 该不会是圣剑副作用产生的幻觉吧? 她抓着头发紧紧闭眼。可越是抗拒,记忆就越发鲜明。 恩雅拼命摇头后抬起头。 "疯了,真是疯了……" 昨晚的发展与她的预想截然不同。 她本以为自己会带着初夜的痛楚与幸福感露出朦胧微笑——那才是恩雅心目中理想的处女形象。而塔尔敏应该手足无措,之后愧疚一辈子才对。 明明打着这样的主意去引诱,谁知一句"我爱你"就让她卸下防备,整夜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做了个深呼吸,悄悄分开双腿。 随即立刻后悔。 "啊呜呜……" 分不清是惨叫还是呜咽的声音里,她小心揉着酸胀的大腿内侧。尽管清晨空气冰冷,她却丝毫不觉寒意——光是回忆昨晚就让她浑身发烫。 塔尔敏搭在她腿上的手简直像烙铁般滚烫。 她用两手轻轻挪开那只手,撑起身子。 房间里弥漫着汗味与其他各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得开窗通风才行。 转头时,她发现枕头与被单上布满斑驳的湿痕。更下方床单边缘还留着鲜明的血迹。 恩雅又发出沉重的叹息。 "哈啊啊……" 她捡起角落里自己湿透的内衣,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想着待会儿再换,便只把皱巴巴的连衣裙抖开套上,正要下床时—— 睡着的塔尔敏突然抓住她手臂一拽。 "呀啊!塔尔?!" 尖叫声中,她整个跌在塔尔敏胸膛上。 "嗯……恩雅。睡得好吗?嘿嘿嘿。" 塔尔敏睡眼惺忪,却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紧紧抱住她。恩雅慌乱扭动身子,却被他的胳膊禁锢得动弹不得。 "塔、塔尔,醒了就穿衣服。要打扫换床单了。" "咦?怎么突然这么冷淡?昨天明明很喜欢抱抱的。" "……塔尔敏!到底起不起床?" "啊,知道了。既然知道了就再等等。哈哈哈。" 塔尔敏厚颜无耻地突然伸手捏住她屁股。 "呃啊……" 他理直气壮地揉捏着属于自己的"东西",面对呻吟的恩雅还露出"这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耻笑容。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恩雅莫名脸红,最终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再也说不出话。 "恩雅连屁股都软绵绵的呢。会上瘾的。" "……这算什么上瘾?又不是酒。" "不,现在摸着就觉得绝对可能。" 恩雅感受着那只轻抚后背的手掌,将脸颊悄悄贴在塔尔敏结实的胸膛上。 窗外的阳光比刚睁眼时升高了许多,房间里逐渐变得温暖。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该洗被子了,暂时放任自己沉浸于塔尔敏的抚触中。 这本是个安宁的早晨。 "……" …安宁? 恩雅突然涌起异样感,开始回溯昨日的记忆。 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猛地抬起了头。 "塔尔敏…呜嗯…噗哈、快住手啦。" 刚对上视线就被突袭亲吻,她不得不用力推开那张脸。 即使手掌压住了下巴,塔尔敏仍然露出陶醉的笑容。 "怎么了?" "你昨天不是说要赶在日出前出门吗?" 塔尔敏突然僵住动作。 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呃、呃赫呃?" "太阳都升起好久了…该不会…" 看着他渐渐发白的脸色,恩雅意识到这家伙终于想起来了。 塔尔敏用摇晃的目光凝视她片刻,突然发出哀嚎。 "完蛋了!我说怎么睡得这么香!" "呀!" 他弹跳起身的动作让趴在上方的恩雅骨碌碌滚到了床尾。 宁静彻底粉碎,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塔尔敏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可把脚塞错衬衫袖子或穿反靴子之类的状况反而比平时耗费更多时间。 恩雅小跑着替他擦拭沾满口水印的脸,又帮忙梳理乱发,像照顾大型犬般忙碌着。 当塔尔敏勉强穿戴整齐时,忽然盯着为她梳头的恩雅。 见到单薄睡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他挣扎片刻终于忍不住将手探向裙摆。 "反正都迟到了…" 结果手背被啪地打红,顿时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恩雅板着脸训斥: "塔尔!你要说这种令人失望的话吗?说不定对方正等着呢。" "迟到是我的错…但贵族会等到现在?这时候可能正忙别的事吧。" "贵族?那更应该立刻赶去道歉。要是害你丢了猎人工作怎么办?" "不干就不干呗。" "…塔尔!" 看着像闹别扭孩子般垮下肩膀的塔尔敏,恩雅忧心忡忡。 虽然大个子撒娇的样子既滑稽又可爱,可要是在外也这么散漫就糟了。 若塔尔敏因沉溺温柔乡而失职,她也有很大责任——毕竟最初诱惑忙碌之人的正是她自己。 恩雅轻叹一声,拽住了正要趿拉着鞋出门的塔尔敏。 "咦、恩雅?" 仅是如此就让他笑逐颜开,于是她决定再给点甜头。 "今天很忙对吧?好好完成任务再回来…我、我会先梳洗好等你的。" 羞耻的承诺让声音自然发颤。 踮脚轻吻他的脸颊后迅速松手退开。 塔尔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一阵风似地冲出了门。 "我出发了!" 望着远去的身影,突然涌上的羞耻感让恩雅像威胁般喊道: "要是被开除猎人职务,绝对不给你开门!" ** 埃莉诺拉困惑地看着突然鞠躬的塔尔敏。 "迟到非常抱歉!请千万别解雇我!" 坐在办公桌后的她沉思片刻才回答: "…有人说过要解雇你吗?" "啊、没有?我只是先发制人…所以不会开除我吗?" "目前没问题。至少我没这个打算。" "呃、这样吗?太好了。" 他松口气偷瞄四周。虽然常在城北正门与埃莉诺拉相遇,进入办公室还是头一遭。 因迟到已近正午,但她仍从容地在文件中书写着什么。 塔尔敏正研究着豪华沙发与地毯的花纹,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所以召见我是有什么事?" 埃莉诺拉起身取下衣架上的外套。 "要散散步吗?" EP0068 阳光相当灼热,寒风却刺骨地寒冷,正是典型的冬日清晨。 朱红色头发的少女带着困扰的表情站在中央广场的角落。 她对于来往行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感到非常不自在。 就像无法驾驭轻盈飘逸的裙摆般,她不停地整理着衣角。 头发精致地挽起,纯白大衣与水蓝色长裙格外醒目。 打扮得如此华丽,难怪市民们的视线会自然聚集——她暗自想着。 若这些目光来自部下或敌人,她会欣然展现与之相称的威严。 但这里既非兰查因骑士团的试炼场,也非魔物肆虐的前线。 前方高档餐厅里跑出恭敬低头的伊瓦尔: "里瑟阁下,让您久等实在抱歉。座位已备妥,请随我入内。" 他脸上除了歉意,还藏着掩不住的得意笑容。 那副表情明晃晃昭示着护送淑女的男性自豪感。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慌张地望向这位淑女: "啊...您不满意这里吗?要不要换一家?" "...问题不在餐厅,伊瓦尔。" 里瑟松开压住裙摆的手直起腰。 她用饱含埋怨的眼神瞪着让自己陷入窘境的部下,放弃了继续和衣物搏斗。 轻叹过后她开口道: "你确定要浪费休假时间搞这些?回故乡看看不是更好吗?" 伊瓦尔急忙挥舞双手: "不!属下现在很幸福!感谢您再次抽空赴约。" 他穿着笔挺制服而非平民的粗布衣衫,棕色短发与结实身材让他更像是年轻贵族而非骑士随从。 这副笨拙的打扮本该惹人发笑,但里瑟明白他笨拙装扮背后的炽热心意。 那目光让她莫名语塞,只好偏过头去。 "若非餐厅问题...都怪我不够成熟。请问是否有冒犯之处?" "...没事,快进去吧,大家都在看。" 既然答应实现部下的心愿,她决定配合到底。 "诶?谁在看?" 伊瓦尔来回张望街道和长官,突然恍然大悟: "阁下,请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 "您现在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大家是在用羡慕的眼神仰望您啊。" 里瑟瞬间睁圆眼睛。 绾起的朱红发丝在水蓝礼服上轻晃,她整个人像湖面升起的朝阳般闪闪发亮。 几个路人不自觉发出屏息的赞叹。 等回过神时,她脸上已泛起伊瓦尔未能察觉的淡淡红晕。 "...带路。" 红着脸的侍从假咳几声,终于找回从容: "请随我来。用餐后按计划观赏马戏团演出,当然若您有别的安排..." 兰查因骑士团的新指令尚未送达,这对男女就这样在夸里德开启了尴尬的约会。 而广场对面,有人正注视着这一切。 ***** 伦佐在潮湿阴影里咂舌: "呵呵,离春风解冻还早得很呢。" 他本预料会看到帝国骑士们的血腥厮杀,对方毫不设防的状态反倒让他失去袭击兴致。 当那对璧人消失在建筑内,他终究还是掏出了烟斗。 火石啪嗒作响,阴影里闪过一星火光。 虽然潜伏时点烟堪称愚蠢,但伦佐理直气壮—— 你们连腰间的剑都没摸过,难道还怪我松懈吗?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是激战区,对情侣们来说却似乎是约会胜地。 那安逸却幸福的光景,反而让伦佐停下了脚步。 伦佐带着郁闷的心情,抬头望向灼热的天空。 喷吐出的烟雾扰乱了原本清晰的视野。 嗅着巷子里污浊的气味,伦佐缓缓闭上眼睛。 每当看见情侣,就会涌起锥心的疼痛。 "就算是骑士,伴侣死去也会悲伤吧。" 那些闪耀的回忆会不受控制地泛滥,让人站不稳脚跟。 在倾泻完悲伤与怨恨后,依然会对无法敞开的未来发出绝望的叹息。 就像曾经的伦佐那样。 但是,如果遵循现在侍奉的主人的指示,或许就能打开那个未来的可能性。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不是零就值得赌上一切。 他想起那位对饮食极为挑剔的女主人。 …不知沉浸在回忆里多久。 当烟斗里的烟草完全燃尽许久后,伦佐才慢慢睁开眼。 与此同时,精心打扮的一对男女从餐厅走了出来。 伦佐慢慢将手搭上剑柄。 他从未想过要正面击败骑士。 佣兵之流怎么可能战胜毕生修炼之人? 所以,他打算动用恶魔的力量——卑鄙的力量。 主人赐予的剑。 绝对无法格挡的剑。 那个猎人青年初次见面时就看出他带着剑。 "哎呀,伦佐。好久不见?" 伦佐猛地转过头。 巷子深处走出一个肩扛长弓的男人。 塔尔敏·阿尔钦。 自称是勇者朋友的男人。 伦佐的眼角柔和地弯起。 悄悄将剑往后收了收藏好。 "哟,塔尔敏。阿克拉巴之行还顺利吗?" 像是见到老友般高兴地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方才准备袭击的模样已荡然无存。 "托您的福。" "昨天金发小姐确实来过酒馆。不是说很忙吗?打算什么时候讲讲旅行见闻?" "呃…其实没什么好讲的?整整八天都在坐马车。我想想…" 塔尔敏抬眼望天,结结巴巴地描述起外国杏色的建筑和人们夸张的服饰。 伦佐静静听完后摇头说道: "不是说这个。没去做些特别的事吗?" "…啊?" 塔尔敏露出困惑的表情,随即带着些许戒备看向他。 那眼神仿佛在怀疑伦佐的意图。 不过伦佐倒没多大兴趣打探他的秘密。 咧嘴笑着开了个玩笑: "喂喂,你这家伙!我是问和小姐进展如何。这问题很难预料吗?" "…哦,啊哈!啊哈哈,这样啊!是说恩雅对吧。这个嘛…" 塔尔敏挠着头试图掩饰尴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咧嘴傻笑起来。 "嘿嘿嘿…" "…" 伦佐猛地闭上了嘴。 他怀着观察骑士时同样的心情——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再次望向晴朗的晨空。 今天到底是出来干嘛的。 握着烟斗自嘲地低吟: "春风啊…" "嗯?刚才说什么?" "虽说过希望你事业顺利,但没想到顺利到这地步。" "啊?" "没什么,恭喜了。旅行故事改天再慢慢讲吧。" "恭喜?完全不明白…好吧,改天见。" 这时对面街道走来一名女子。 在看到那身合体的高档服装和阿迪斯家族特有的柔顺棕发瞬间,伦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糟了。 是埃莉诺拉·阿迪斯。 "塔尔敏?不一起走吗?" 对伦佐来说这绝对是个不想打照面的对象。 他急忙转身。 "啊,抱歉埃莉诺拉小姐,碰到熟人了。伦佐,来打个招呼。这位是…" "塔尔敏,突然想起有急事,先告辞了。" "伦佐?" 伦佐快速拍了拍塔尔敏肩膀,转身冲进小巷消失了。 塔尔敏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EP0069 堆满待用蔬菜的仓库深处。 虽有扇高过头顶的窗户,却被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让室内陷入浓稠的黑暗。而此刻竟有雪白光芒在那里迸发——准确地说,是从西格娜交叠的双掌间。 ——哗…… "啊……" 酒馆女侍西格娜正经历着奇妙体验,自己掌心涌出的强光刺得她直眨泪花。她蹙眉再度十指相扣,模仿着大教堂里神职人员祷告的模样集中精神。 "……" 片刻后,双手间的光芒衰弱到适宜观看的亮度。可这次光晕却如将熄烛火般飘摇不定,晃得人眼花。那廉价蜡烛似的危弱光焰令她羞愧难当。察觉到发烫的脸颊,她慌忙甩动双手。滞留掌心的光粒四散飞去,仓库重归原本的漆黑。 明明没出汗,西格娜仍习惯性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道: "怎么样?" "超厉害!" 恩雅开心得直拍手。西格娜吐出安心的叹息,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很蠢——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明明早知对方是会为微小进步真心喝彩的温柔之人。 她浅笑着轻声道: "谢谢姐姐,还以为会让你失望。" "才过一周就能操控神力了耶!光是这点就超了不起啦。" "还不够熟练呢。" "是神官教得好?还是你学得快?" "……哈哈。" 西格娜挂着暧昧笑容移开视线。在恩雅离城期间,她每天清早都去大教堂向德法尼斯学习神学基础。(注:此处加密字符未翻译)剩余时间里,她听着经卷记载的辉煌传说——那些不被贪婪、不幸与绝望击垮,为世界带来光明的圣徒轶事,那些阐述善念培育与实践的箴言。 尽管通过连日学习在理性上理解了教义,她的心却仍未真正接纳。但即便如此浅薄的领悟,神力竟也不可思议地回应了她的意志。 恩雅无视她模棱两可的态度,灿烂笑道: "明天起不用去教堂啦,辛苦你了。" "咦?" "嗯?你不是能抑制神力了吗?以后不会再弄坏东西,没必要再去受罪…啊。" 爽快说到一半的恩雅,看到西格娜错愕的表情后愣住。 "哎呀,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想继续学?" "倒算不上兴趣……" 只是不甘心就此半途而废。既得恩赐,不如精益求精以备不时之需。 "那个…姐姐。虽然没打算当神官,但还想再试试。虽然很抱歉要继续麻烦德法尼斯大人…" "这样?没问题!随你喜欢吧。让老爷子操劳点无所谓,尽管使唤他。比我瞎教靠谱多了。" 恩雅欣慰地笑着拍拍她肩膀。西格娜正为这古怪的称赞方式微笑,突然瞥见恩雅颈间的伤痕,立即皱起眉头。 "说不定过几年你就能成为北方大陆闻名的圣女呢?" "姐姐,你脖子怎么了?" "啊?什么?" "有个像伤口的东西…像是被什么扎的痕迹。" "呃、嗯?不记得撞到过啊…" 恩雅茫然摸索着脖颈。西格娜在昏暗中精准戳中她左颈下方通红的印记,吓得她猛缩脖子。 "这里。" "这、这样?" 慌张抚摸伤处的恩雅突然僵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涨红了脸。 "…啊。" 西格娜忧心忡忡地问: "疼吗?" "没、没事!我去下厕所!" 不等回答,恩雅已冲出仓库。望着她慌乱的背影,西格娜进一步燃起了修习热情——若再多学些神力运用法,说不定眨眼间就能治愈这种小伤了。 ** 来到酒馆后院的恩雅揉着脖子长叹。确认四下无人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 "…塔尔这个死变态。" 昨晚那家伙不停把脸埋在她颈间磨蹭,果然留下了印记。早晨帮塔尔敏出门和收拾残局时手忙脚乱没发现,可来酒馆见西格娜的路上,或是坐在窗边等候时——究竟有多少人瞧见了这羞人的痕迹? 幸好伦佐不在。 脖子以下应该不怎么显眼吧——虽然我很想这么认为。 "嗯,果然还是别给她开门比较好。" 越想越来气。 是时候重新明确上下级关系了。 塔尔那家伙对待我的态度,简直像在对待被抓住的兔子似的。 锁好门再插上门栓,就让她在外头站个一小时吧。 非得让她哭出来道歉不可。 正在想着这种幼稚的事情往酒馆走时,冰冷的冬风挠了挠我的脖子。 "唔..." 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失礼了,请让一下。" 酒馆的后门。 推开搬运货物的杂役肩膀,一名中年男人踏入后院。 穿着白色修道服,头顶秃到发际线的男人。 他环顾后院发现恩雅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与此相反,恩雅的脸整个皱了起来。 跟着从仓库出来的西格娜在恩雅身后惊呼。 "梅尔布拉姆修士?" "哎呀,西格娜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工作啊。还有恩雅莉尔。" 男人保持着灿烂笑容向两位女性靠近。 然后像是没看到恩雅的表情般愉快地打招呼。 "呵呵,真是的。和六年前判若两人呢。没想到会出落成这么...漂亮的淑女。" 被称作梅尔布拉姆的男人伸手似乎想搭恩雅的肩膀。 但恩雅吓得后退一步,男人的手落了空。 男人眯起眼睛说道: "...无论孩子变成什么样都支持他,这才是为人父母的本分吧。" "那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和姐姐认识吗?" 西格娜像是察觉到不对劲般凑近站到恩雅身旁。 看到恩雅的样子后吃惊地搂住她的肩。 "姐姐?" "说来话长。西格娜小姐。我啊——" 梅尔布拉姆凝视着这一幕说道。 "是恩雅莉尔的父亲。" ** 塔尔敏把两层建筑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后,明确地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很抱歉。" "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听到埃莉诺拉的话,塔尔敏又环视一楼内部。 挂着"提利蔬菜铺"招牌的建筑物内部,满是破碎凌乱的杂物。 他眼珠拼命转动想找出线索,最终却叹着气垂下肩膀。 "武器被丢弃,呃,虽然有打斗痕迹但连一滴血都没有很神奇...虽然奇怪但这种程度任何战士都能看出来吧。抱歉。您说的感觉是指?" 埃莉诺拉歪头看着塔尔敏。 塔尔敏虽然看起来很热心帮忙,但眼神透露着焦急。 估计之后还有排满的行程吧。 埃莉诺拉微笑点头: "这样啊。明白了。感谢协助。塔尔敏,你可以先走了。" "啊,真的可以吗?您一大早叫我来是有事..." "那个下次再说吧。" "好的。要我送您回城堡吗?"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咦?啊,好的。那么...下次见。" 塔尔敏低头行礼,慢慢转身走出蔬菜店。 埃莉诺拉在尘封的废弃建筑寂静中,望着街上往来行人。 不久有人推门而入。 灰白头发,拄着细长如手杖般长剑的男人。 是她的副官鲁格斯。 鲁格斯简短致意后询问: "谈得顺利吗?『白月』要让那个年轻人护卫吗?" "不,没提这事。" "咦?可是..." "肯定会拒绝的。他现在太幸福了。" "...这样啊。" "嗯。虽然试着同行了一段,但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渴求。除非塔尔敏突然遭遇不幸,不然白月应该由你随行,鲁格斯。" "明白。" 鲁格斯退到一旁等待年幼的主人下令。 ** 太阳西沉,塔尔敏拖着疲惫身躯往家走。 除了巡逻的警卫队员,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向认出他打招呼的士兵们点头致意,塔尔敏疲惫地叹了口气。 今天忙到即使有两具身体都不够用。 先去制弓匠工坊买箭却找不到合适的只好重新订购, 接到报告的行政官命令下半天内不仅要巡视猎场还得排查周边森林, 结果还真发现了非法建造藏身处偷猎的团伙。 虽然是群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寒酸偷猎者,但制服他们押送警卫队全靠塔尔敏一人。 虽然城市规模养不起游侠部队,但对猎人未免压榨过头了。 累到快要昏倒,但神奇的是离家越近脚步却越发轻快。 塔尔敏回到家后眉开眼笑地换上轻便衣服,像要飞起来似地轻快地走向隔壁,咚咚地敲响了门。 -咚咚,咚咚咚! 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恩雅出现在眼前的同时他高声喊道: "咳咳,哥哥来啦!……咦?" 他原本期待着对方会气呼呼地发火才这么说。 可恩雅只是用忧郁的表情默默望着塔尔敏。 塔尔敏故作开朗地说道: "怎么啦,喂,活都是我干的,怎么反倒是你快累死的样……" 他嬉皮笑脸地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恩雅的眼睛微微红肿,顿时吓了一跳。 "哎哟?恩雅,你哭过了?怎么回事啊,突然这样,咯!" 下一秒,就像要撞过来似的扑进怀里的恩雅把他推倒在地,让他一屁股坐了下去。 EP0070 …呃,恩雅? 塔尔敏困惑地看着这位突然用双臂环住自己腰间的青梅竹马。 恩雅像小狗般紧紧贴在他胸前。 "突然这是怎么了…不对,别说。" 塔尔敏摇着头制止她解释。 他伸手轻抚恩雅后背代替追问。恩雅还穿着外出时的衬衫和裙子,看来回家后根本没换衣服。 … 没过多久,他感觉到怀中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环在腰间的力道也弱了下来。 塔尔敏温柔搂住她的腰低语: "恩雅,在这儿会感冒的。进屋吧?" 他缓缓起身时,恩雅也屈膝从地面撑起——但脸庞仍埋在他胸口。纤瘦的肩颈线条即使单臂也能轻松环抱。 他短暂收紧拥抱享受这份柔软。 "唔…" 随即松手退开。 恩雅似乎平复了情绪,正用混杂着羞赧与歉意的复杂眼神看他。塔尔敏咧嘴一笑,转身拍打衣服下摆。 昨夜积雪融化后,庭院铺石经过整天依然湿漉。直接坐在上面自然会沾满泥水。 "哇哈哈,真是惨不忍睹啊?屁股都湿透了呢。" 他甩着沾泥的手开玩笑,恩雅慌忙道歉: "对、对不起!" 塔尔敏没接受道歉反而继续调侃: "哎哟这小哭包,就这么想我抱你?一见我就扑过来?" "才不是!"恩雅扑腾着手臂想辩解。 "说实话怎么了?说不定我会多抱会儿。不然我现在就回家?" 恩雅紧闭双唇气呼呼地瞪他。塔尔敏终于憋不住大笑: "现在这表情才像话嘛。" "哼!" 涨红脸的恩雅转身冲进屋内。 片刻后她拿着毛巾回来,仔细擦拭他的衣物和手掌。恩雅揪着他衣角小声嘟囔: "…别总戏弄我。坏蛋。" "知道啦知道啦。"塔尔敏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 换上干净衣服的塔尔敏点燃客厅壁炉。火焰与烛光很快照亮房间。 他在刚沐浴完的恩雅面前放上冒着热气的茶杯。 "喝吧。" "嗯…" 恩雅接过杯子,另一手正忙着用毛巾绞干长发。发量多果然耗时更久。 "给我。" 塔尔敏绕到她身后接过毛巾。 "啊,谢谢。" 当恩雅捧着茶杯轻啜时,他小心拨弄金色发丝避免干扰。也许是刚泡过热水的缘故,那截白皙后颈显得格外水润。单薄睡裙下透出肩颈的优美曲线。 恩雅又抿了口茶说道: "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哈哈哈!" 恩雅爆发出清脆笑声。塔尔敏见状略感安心。 估摸头发干得差不多正要收起毛巾,却被她拉住。 "等一下。" "怎么了恩雅?" 她从屋里拿来精致的梳子递给他: "帮我梳头。" "夫人?这可不包含在契约条款里啊?得寸进尺了吧?" "哎呀少废话,趁现在快点!" 她立刻坐回椅子,后脑勺直往他跟前凑。 塔尔敏叹气接过小梳子。恩雅发出恶作剧得逞的轻笑: "嘿嘿嘿…" 他在旁坐下开始慢慢梳理金发。恩雅闭着眼睛乖巧任他摆布。 … 冬日的静谧笼罩着两人。 沙沙,沙啦啦—— 梳齿穿过发丝的声响。 不知不觉恩雅已靠上他胸膛。他环住那截腰身继续梳理。 啪嗒,噼啪。 柴火燃烧的爆裂声。 壁炉里坍塌的木柴迸出火星时,恩雅微微睁眼。烛光映得她湿润的眼珠红宝石般发亮。 塔尔敏吻了上去。 "嗯呜…" 恩雅颤动着睫毛闭上眼睛。他注视着那份脆弱,将轻吻持续得更深。当唇瓣分开舌尖相触时,恩雅的舌头害羞地逃回了口腔。 塔尔敏被她俏皮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刚抬起头就迎上恩雅躺在怀中投来的白眼。 "……不帮我梳头了吗?" "哎呀抱歉,实在没忍住。谁让你这么可爱。" 塔尔敏边道歉边拿起梳子,嘴唇却又悄悄贴向恩雅的脸颊。 这回是落在酒窝上。 "唔……烦死了……" 恩雅扭动着躲闪亲吻,当塔尔敏的唇掠过她脖颈时猛地弹了起来。 "啊!那里不行!" "咦?为、为什么?" "塔尔!昨晚在脖子上留吻痕的事还记得吗?知道我当时有多丢脸吗?" "呃,有这回事?" 塔尔敏凑近细看,雪白肌肤上的确留着泛红的唇印——那是昨夜留下爱的印记。他满足地端详片刻,又轻轻补上一吻。 这次格外轻柔。 没再留下痕迹。 啵。 "这样总行了吧?" "行你个头!" 塔尔敏咧嘴笑着继续梳发。 ** 用干面包和牛奶解决晚餐后,两人深夜才回到卧室。 "哈啊——恩雅不困吗?"塔尔敏打着哈欠四仰八叉躺上床,早已把这里当自己家。 想起曾经碰到肩膀都会脸红的往事,他正抿嘴偷笑,突然撞上恩雅羞恼的视线——她似乎也想着同样的事。 这种时候更要厚脸皮。 "换新床单了?辛苦啦,闻着真香。" "你、你故意的吧……" "过来。" 他伸展右臂拍打被褥的举动不言自明。恩雅无语地环视两人位置,最终叹息着靠进他臂弯。 "我真是疯了……" 刚触及发丝就被塔尔敏猛地搂住。 "呀啊!塔尔!" "噗哈哈哈!" 恩雅挣扎着要逃,却被他牢牢锁住。直到她累得安静下来,塔尔敏才松劲。 "笑死,又没人要吃了你。" "呜…你这混蛋!呃嗯……" 他轻搂她起伏的肩膀,拉过枕头垫好,在耳边低语: "喂,装害羞也太晚了吧?咱们可是连孩子都——" "闭嘴!" 塔尔敏把脸埋进她发间闷笑:"睡不惯就说,我可以打地铺或者回家。" 恩雅没有应答。但片刻后,她的小臂悄悄搭上了他的胸膛。 嗅着肥皂与体香快入睡时,细微话语传来: "…不问吗?" "嗯?" "今天烦恼的事…不想知道?" 塔尔敏猛然清醒。终于等到此刻。 枕着他手臂的恩雅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望来。 "怎么,愿意告诉我了?" "才不是。" "…就知道。你这傲娇精!" 他火冒三丈揪住她脸颊。 "痛!…" 恩雅想躲进被单,他却死活不松手: "不说还吊人胃口?哪有这么坏的?" "呜啊…!" 揉捏软肉直到消气才放开。恩雅泪汪汪揉着发肿的脸蛋: "讨厌鬼…" "唉…"塔尔敏望向嘎吱作响的天花板。屋外风雪呼啸,漫漫长夜恍若世间只剩他们二人。 他轻抚她颤抖的肩膀低语: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不管多可怕的秘密都一样。" "所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在那之前,就算一直辜负我的期待也没关系。" 恩雅没有回答。转头看去,她已把脸埋进他臂弯。塔尔敏落回枕头,轻拍那微微战栗的后背。 EP0071 十岁那年,她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 "恩雅,你最终必须回到这里迎接死亡。" "嗯,我知道。" 明白这个事实后,她倒没觉得特别害怕。 只要是人都明白—— 人类终有一死。 这条绝对的真理面前,她也并非例外。 没什么值得悲伤的。 只不过。 只不过她的死期来得稍早一些。 只不过她比旁人更清楚那一天终将到来。 "虽然遗憾⋯⋯但这也算是天意吧。恩雅。若能在漫长朝圣途中恣意汲取万千祝福的存在还能永生不死,这片土地不早就被勇者们占为己有了吗?" "嗯,我知道。" 所以她决定此生不留遗憾。 曾无数次从床上坐起,如此发誓。 朝圣旅途中停留过无数城市。 走遍世界各地邂逅形形色色的人。 还有——塔尔敏。 塔尔敏。 "恩雅!" 恩雅猛地睁开眼睛。 "嗯⋯⋯" 她从塔尔敏臂弯里抬起头,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像是在问怎么了。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周围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 清晨慵懒的阳光正洒在塔尔敏脸上。 塔尔敏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醒转,四目相对的瞬间明显怔了怔。 但他很快露出温柔笑容,轻抚恩雅的脸颊。 "做噩梦了?" "⋯⋯没?睡得超好呢?神清气爽哦?" "那你刚才为什么拼命喊我?"塔尔~"这样叫个不停。" 啊,有这回事吗。 "没、没什么啦。" 恩雅感觉脸颊发烫,把手按在塔尔敏胸口。 她试图推开对方起身,却被突然伸长的手臂揽住腰间拽回怀抱。 整个人陷进塔尔敏胸膛时,她轻轻叹了口气。 "唔⋯⋯" 恩雅慌乱地开口: "⋯⋯塔、塔尔?太阳都晒屁股了。不起床吗?" "你心跳快得像打鼓。" "诶?" 她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胸腔里不自然的悸动,颤抖着目光仰视塔尔敏。 见恩雅抿着嘴,塔尔敏轻笑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力道。 片刻后,他的手指开始温柔抚摸她后背。 "冷静点。又不赶时间。再抱一会儿。" "⋯⋯" 恩雅无可奈何地重新靠回去。 静默中,塔尔敏胸膛里怦怦跳动的心跳声也逐渐清晰。 她屏息聆听着证明他活着的律动。 咚、咚、咚。 "⋯⋯" 情绪稍平复时,头顶传来低声询问: "好些了?" "⋯⋯嗯。" "恩雅,做噩梦又不丢人,连这都要瞒着我?" "才、才不是噩梦。" 自己都嫌这敷衍太拙劣,塔尔敏肯定更不信。 看他眯起眼睛,恩雅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真不是。" 下一秒她惊得瞪大眼睛。 不安分的手掌正沿着她脊背滑向臀部揉捏。 塔尔敏恶作剧般狠狠掐了把她的屁股。 "呀啊!" 刺痛让她尖叫着弹起来。 "恩雅小混蛋!你屁股上有颗痣我都知道。要掀裙子确认吗?嗯?" 她气得捶打塔尔敏胸口: "放开我!你死定了!" "呃啊,哈哈!放开就会被杀掉,我怎么可能松手?" 恩雅开始全力挣扎,塔尔敏大笑着试图压制。 扭打间她的手肘精准击中他的下巴。 啪!清脆的撞击声。 "咯!" 塔尔敏捂着下巴后退,翻滚着摔下床。 恩雅震惊于这记无心肘击的威力,慌忙爬到床沿: "对不起!塔尔你没事吧?" "谋杀亲夫啊?" 他突然从地板蹦起来扑向她。 "呀啊——!" 恩雅被压回床垫的瞬间,腰间便遭到手指的无情袭击。 "哈啊哈哈!住、住手!我投降!是我不对——哈哈哈!" 虽然立刻讨饶,惩罚却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后来两人靠着床头接吻时,塔尔敏用甜腻的亲吻让恩雅完全忘了噩梦什么的。 "嗯⋯⋯塔尔,真的不起床?" "别动,马上好。" "唔、嗯⋯⋯" 结果他们直到临近正午才起身。 ** 片刻后。 恩雅敞着玄关大门,刚拿出扫帚。 穿戴整齐的塔尔敏走过来对她说道: "恩雅,你也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吧。" "嗯?" "把扫帚给我,我来用。" 塔尔敏从恩雅手里接过扫帚,开始在玄关附近打扫地面。 恩雅呆呆站着注视他。 塔尔敏对她蠕动着手指: "怎么,自己不会换衣服吗?要我帮忙?穿衣服我不行,脱衣服可是很有自信的。三秒钟就够了。" 恩雅惊跳着后退,捂住前襟做出戒备姿势。 塔尔敏嗤笑着重新握住扫帚。 这时传来恩雅的声音: "…要我换衣服?为什么?" "不是说你也出去吗?啊今天不去森林,不用穿靴子。" "要去哪里?" "到处转转。" "…" 转过头时,恩雅仍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塔尔敏深深叹了口气——显然在听到合理理由前她不打算动弹。 塔尔敏挠着脸颊用认命的语气说: "是约会啦,恩雅。" "约会?" "对啊伙计,约会。觉得光一起睡觉不够,白天也想把你拴在身边。怎么,有意见?" 严格来说一起睡觉的影响更严重,但这话倒也不算错。 "不、不是这个问题…好吧。" 直白露骨的话语让恩雅害羞得扭动身体。 她犹犹豫豫退向自己房间,突然又像意识到什么似地僵住。 塔尔敏彻底垮下肩膀。 恩雅扶着墙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塔尔?" "怎么又来了?" "你是担心我吧?怕我一个人害怕发抖?要是这样的话我没事的,你只管去忙你的…" "呼唔…" 塔尔敏长叹一声。 这已是他耐心的极限。 他抓起架子上的狗项圈大步走向恩雅: "既然你喜欢强制手段,那就没办法了。" "塔、塔尔?" "开始倒数。" "等、等等!" "十、九、八…" "呀啊!等一下!" 恩雅终于窜进自己房间。 塔尔敏咂了下舌重新挥动扫帚。 担心恩雅是事实。 但要是老实说出来,她肯定一整天都会摆着尴尬的表情。 ** 布庄长子盖尔愁眉苦脸瞪着自称是他挚友的男人。 "盖尔。被裁布剪刀扎脚背了?怎么一副苦瓜脸?" "因为午休后头位客人是你啊,塔尔敏。今天生意算完蛋了。" "啥意思伙计?" 塔尔敏凶着脸逼近一步,盖尔条件反射般喊道: "我要报警!叫警卫队来!" "…哈哈哈这是干什么?老友特意来看你呢。" 塔尔敏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扫视周围,随后用充满威胁的力度拍他肩膀。 盖尔吃痛后退: "你这恶棍…" "太过分了。我只是个猎人而已。" "大白天佩着弓箭手斧横行道路的家伙,在上流社会就叫恶棍。" "哎哟,你算上流人士?要不要问问那些帮你干脏活的人?" "哇啊!嘴上留德!…不对。" 盖尔正要提高嗓门又赶紧环顾四周——因凶相毕露的猎人堵着门口,他店铺前空无一人。 盖尔咬牙堆起笑容,同时嘶声说: "听着塔尔敏,带着木剑当孩子王跟踪恩雅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除了沦为罪犯的废物,当年跟班现在要么继承店铺要么当佣人——弗里克接手服装店,克鲁伯做了铁匠…" "我知道。" "知道还带着武器堵我布庄门口?没看见姑娘们都被你的斧头吓跑了吗?混账东西,是不是要我咬着剪刀给你跳支舞?" "那倒值得一看。" "该死!你单身汉吃饱全家不饿,我可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和你这种靠抓兔子掏内脏过活的家伙生活压力根本…" "话说太重了。" 最后这句并非塔尔敏所言。 听到巨汉身后传来的优雅声线,盖尔瞪大了眼睛——居然有客人没被猎人吓跑。 他立即满脸堆笑鞠躬: "哎呀实在抱歉!小姐。和这家伙是老朋友了。若让您不愉快我向您道歉。" "塔尔敏也有家人,请不要说得像孤儿一样。" "啊是,我知罪。塔尔敏父亲确实…呃?" 察觉异样的盖尔抬起头。 塔尔敏正侧身捧腹大笑,他身后金发短发的少女气呼呼瞪着他。 EP0072 盘旋着暗光的云层笼罩下,尽管本该是日头正旺的时分,商业街却已经有些昏暗了。 盖尔摩挲着自己某次打架后微微歪斜的鼻子,轮流打量着塔尔敏和恩雅。 面对堵在布庄门口满脸怒气的少女,盖尔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浑身一震。 他抬手直指恩雅。 "塔尔敏?这位小姐是?" 或许还不能完全确定,他的语气有些犹豫。 恩雅压根没理会盖尔,只是盯着塔尔敏。 "塔尔,你说要见朋友我还以为是谁…就是这种值得你忍气吞声也要见的人?" "等等恩雅,冷静点。噗哈哈哈!盖尔,快看这家伙,被女人教训到魂都飞了。" 塔尔敏几乎要跌倒在堆放布料的摊位上。 恩雅挑起眉毛,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站起来。被人当面辱骂还笑?变态吗?" 塔尔敏这才有些诧异地望向她。 以前会对这种程度的侮辱这么敏感吗? 他收敛笑容,顺势被恩雅拉起身,就势搂住了她的肩膀。 恩雅吓得浑身僵直。 "塔、塔尔?" 塔尔敏凑近她耳边轻声说: "恩雅,冷静。你知道盖尔不是坏人吧?而且我们也不是来做生意的,这个时间来确实会给人添麻烦。明白吗?" "呜、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塔尔敏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再次确认: "明白吗?" "…啊知道了。" 感受到灼热的吐息,恩雅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肩膀,自然就变成了依偎在塔尔敏腋下的姿势。她避开塔尔敏的视线小声嘟囔: "但是他骂你…" "这种程度无所谓啦。只是朋友间的玩笑。对吧盖尔?" 塔尔敏抬头看向对面。盖尔正犹豫着开口: "这位小姐该不会是…唔。" 但看到塔尔敏搂着她肩膀的模样,又闭上了嘴。 塔尔敏咧嘴笑道: "没错混蛋,认出来了吗?她就是…" "那个恩雅的妹妹?感情真好啊。" "啥?" "不是恩雅的妹妹或者亲戚之类的吗?越看越像。" "…呃?" 塔尔敏眨着眼睛看向恩雅。她也从臂弯里慌张地抬眼回望。盖尔为加强说服力般点头补充: "对吗小姐?" 塔尔敏替慌乱的恩雅摆手否认: "不是的盖尔!你这蠢货认不出来吗?不是亲戚她就是那个…" "是是妹妹!" 面对突然喊出声的恩雅,塔尔敏扭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盖尔恍然大悟般拍手: "果然!这双红眼睛我怎么可能忘记。原来是家族遗传啊。我是盖尔,小姐怎么称呼?" "恩…不对,叫艾雅。" 在塔尔敏拼命摇头时,盖尔爽快地向恩雅道歉: "这样啊。呃哼,艾雅?我没有恶意。就像说的那样我们算老朋友了。对不起啊辱骂你男朋友。" "…男朋友!?" "咦,不是吗?看你们挺亲密的…" "不、不是的!" 恩雅整张脸瞬间涨红,发出哀鸣般的声音慌忙挣脱塔尔敏的手臂。塔尔敏松开她挠了挠下巴。 居然认不出来?我第一眼就发现了啊。 恩雅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警告般地转向盖尔: "…就算是朋友…说话也要注意分寸…当心挨揍…" "哈哈哈,我会牢记的。" ** 西格娜躲在石柱后观察德法尼斯与人交谈的场景。 确切地说,是在偷瞄与他对话的梅尔布拉姆修道士。 大教堂后方的庭院里,梅尔布拉姆正将各种文件整理成捆系在腰间。 "神官大人,关于明天教义研究会的发表…" "哦,对。已经到时间了吗?那么…" "…是…明白。如果这样的话集会就…没问题…" 披着修道士长袍亲切交谈的梅尔布拉姆,让西格娜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 此刻他怎么看都像是虔诚的修道者,完全不见昨天企图拽住恩雅手臂时的凶狠模样。 '德法尼斯神官,那老东西果然藏着什么。没想到你竟会隐瞒她回来的消息。' '恩雅,你也该察觉了吧?你注定要回到这里。' '看来还没下定决心…但既然主动回到夸里德,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打算依靠他的好意吗?' '恩雅。我会再来找你的。' 梅尔布拉姆修士对姐姐说的话,西格娜几乎完全无法理解。 她只能确定他在讲述某些残酷的事实,而这些事正让恩雅姐姐心痛不已。 『对不起,西格娜。能对塔尔敏保密吗?不,干脆忘掉吧。拜托了。我之后一定会解释的。』 面对姐姐恳切的请求,西格娜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次日,她装作无事发生般来到大教堂,上午听德法尼斯讲授神力知识后,像虔诚信徒般留在礼拜堂。 终于发现梅尔布拉姆修士时,她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观察。 修士结束与德法尼斯的谈话后,毫不犹豫地推开礼拜堂后门离去。 "啊…" 西格娜扶着庭院的石柱站起身,露出为难的神色。 明明还对那个秘密一无所知。 她犹豫片刻,视线在庭院内部与修士消失的方向来回游移,最终下定决心向后门走去。 ** 夸里德东侧略显陡峭的山坡路上,工匠工坊云集的街道。 弓匠铺的老匠人坐在工作用的小椅子上,气定神闲地等着塔尔敏。 塔尔敏逐一检查铺在布垫上的箭矢状态,很快点了点头。 "六十支,没问题,状态都很完美。之前已经付过款了吧?" 匠人带着坚实的自豪感颔首回应。 塔尔敏将箭矢按把收起,一簇簇插进腰间箭筒。 箭筒很快装满,剩余箭矢则用皮绳捆好。 对匠人点头致意后,他推开工坊大门。 塔尔敏发现站在坡道另一侧背对自己的恩雅,叹了口气。 "恩雅。" "……" 恩雅没有回应,径自沿着下坡路走去。 塔尔敏追在后面再次呼唤: "恩雅。" 全程无视的背影分明在说着『我生气了』。 多次呼唤未果,塔尔敏决定换个叫法。 "恩雅莉。" "…呃!" 恩雅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好歹稳住身形。 她摇晃着停步,狠狠瞪向塔尔敏。 塔尔敏短暂移开视线,耸了耸肩: "为什么不向盖尔表明身份?我以为你们算相当要好的朋友。" 毕竟是从儿时打架打出来的交情。 恩雅谎称自己是恩雅莉的妹妹,逃也似地离开盖尔的布庄。 塔尔敏计划和老朋友们叙旧的算盘彻底落空。 本打算顺路去工坊,结果只惹得她不开心。 恩雅怒视着塔尔敏嘟哝: "表明身份?然后呢?" "就是…聊聊往事转换心情…" "像你那样勾肩搭背?像男人一样开下流玩笑?" "那倒…呃…" 塔尔敏话到嘴边卡住了。若反问『那样不好吗』,恩雅绝对会暴怒。 他发愣时,恩雅已转身继续前行。 塔尔敏急忙追上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高兴,不是故意让你难堪。" "哼。" "恩雅,约会途中总不会就这样回去吧?" 恩雅犹豫片刻低声说: "塔尔。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有你明白就够了。" "好,我记住了。" 见塔尔敏认真点头,恩雅怒气稍霁。 她吞咽一下强调: "牢牢记住。" "不过已经瞒不住了吧?王子和西格娜都知道了,再多一个…" "…塔尔!" "哈哈哈,开个玩笑。我懂你意思,抱歉。" 塔尔敏抓住机会笑着贴近,轻抚恩雅发丝示好: "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要不要去吃果冻?" 他想起当年冒险时,恩雅总爱在聚会找这种零食吃——虽然黏糊口感让他敬而远之。 恩雅总算有了反应: "夸里德有卖这个的店?" "我知道一家手工作坊。去吗?" "…嗯。" 她简短回应,用略显兴趣的目光看向他。 面对那份善意,塔尔敏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随手揉乱少女的头发后,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途中发现街角有个路过的男人时,突然睁大了眼睛。 "咦?恩雅,等一下。" 塔尔敏高声呼唤着朝那人走去。 "喂!说你呢!总算找到你了!" 男人察觉逼近的塔尔敏,吓得浑身僵直。 那是个全身披着不配套的陈旧铠甲,裹着标志性黑围巾的男人。 正是自称女巫之手的那个男人。 EP0073 塔尔敏灿烂地笑着走近。 "哎呀,好久不见了。您知道我找您找得多辛苦吗?" "…您说在找我?" "哎呀,当然啦。我正好有些话要跟艾尔朵娜说…" 塔尔敏因男人的反应吃惊地停住了话头。围着黑色围巾的男人后退一步摆出戒备姿态,手插在外套里,似乎稍有不对就会立刻掏出什么东西。 塔尔敏迅速举起双手示意后退:"呃、呃?请冷静。我完全没有攻击意图。就算有谁会在大中午的街道上拔武器啊?" 她挤眉弄眼地示意对方观察四周——这是城市中心外围的山路,虽然只有零星工坊,但搬运材料的工匠们让这里绝对称不上冷清。 男人依旧紧盯着塔尔敏,听到"武器"这个词时只嫌弃地瞥了眼她肩上的弓箭装备。手仍按在外套内侧警告道:"别再靠近了。" "我真不明白您为何这样,我确实没有攻击的意思…" "塔尔,怎么了?" 恩雅从后面走来。本是兴冲冲要加入谈话,看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后露出困惑表情。 "啊,恩雅,这位是…嗯…" 正当塔尔敏犹豫如何介绍时,男人认出恩雅后突然扭曲了面孔: "勇者…" 恩雅闻言瞬间冷下脸: "你说什么?" 她眉毛高高扬起。男人虽露出糟了的表情,但恩雅已逼近一步: "刚才说什么?你谁啊?" 眼见恩雅威胁性地靠近,男人咬紧牙关终于从怀中抽出一卷眼熟的魔法卷轴。塔尔敏见状立刻飞扑抱住恩雅腰肢将她往后拽: "快停下!" 恩雅被拽得几乎腾空: "呀啊!" 跌进怀抱时发出尖叫。感受到柔软触感填满胸口的塔尔敏立即转身护住她,死死低头——这是旅行中见识过的战术,卷轴攻击在近距离足以致命。 想到关于女巫争斗特性的告诫,塔尔敏紧闭双眼大喊: "恩雅!我爱你!" 预料中的火焰爆炸或电击却没来。 "…呃,还活着?" 许久后塔尔敏抬头,发现围巾男已消失。怀里的恩雅正扭动着挣扎: "放、放开我!没事了!" 她推开塔尔敏环视四周,立刻瞪向后者: "喂,那人谁啊?" 这时工坊工匠们的口哨声打断了质问: "咻——!恭喜啊!" 恩雅瞬间涨红脸。终于反应过来的塔尔敏也僵住了——街道中央相拥的两人引来阵阵起哄。 恩雅慌慌张张挣脱怀抱拽着塔尔敏就跑: "先、先换个地方!" ** 名为"女王花园"的豪华餐厅内,恢复镇定的恩雅气鼓鼓地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果冻。浇着蜂蜜砂糖的晶莹甜品旁点缀着樱桃,连不懂欣赏的塔尔敏都觉得精致。 "不合口味?" 恩雅只是狠狠瞪着她。塔尔敏缩着脖子躲开视线,突然抢过勺子舀起果冻递过去。 "来,恩雅。试试看这个。" "塔尔。撕毁卷轴的那个男人,是谁?" "吃完就告诉你。" "先说我就吃。" 恩雅说完紧紧闭上了嘴。 短暂的眼神较量后,塔尔敏叹着气垂下肩膀。 "是艾尔朵娜的手下。据说什么『女巫之手』来着。" "这样啊。艾尔朵娜她……" 直到这时,恩雅紧咬的嘴唇才微微松开。 塔尔敏趁机迅速将勺子塞了进去。 "唔……嗯?" 甜味在口腔扩散的瞬间,恩雅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随后她的表情渐渐舒缓下来。 眼睛闪闪发亮地蠕动嘴唇时,突然瞥见塔尔敏嬉皮笑脸的模样,又瞬间绷紧了脸。 她慌忙咽下食物说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吃东西?" "不是第一次见,但就是觉得可爱嘛。" "……噫!胡说什么呢,变态!" 无论羞恼的恩雅如何谩骂,塔尔敏都充耳不闻地舀起果冻再次递过去。 他笑眯眯端起自己那份舒芙蕾盘子,直接挪到恩雅身旁坐下。 "喂,我自己有勺子!手也好端端的。" "哎哟,别客气嘛。" "唔……" 结果片刻后,塔尔敏不得不独自咽下因投喂恩雅而凉透变硬的舒芙蕾。 恩雅用嫌弃至极的眼神旁观全程,塔尔敏只得尴尬地把脸埋进舒芙蕾里。 塔尔敏边咀嚼边问静静注视自己的恩雅: "恩雅,那人撕毁的卷轴是干什么用的?" "逃生道具,女巫和情报员常用。你以为很危险?" "还以为会轰隆隆爆炸呢。像冒险时敌人用的那种。" "那种卷轴本来就非常稀有。" "是吗?我倒是见过不少。" 听到塔尔敏搭腔,恩雅眼睛骤然发亮: "那都是敢死队为拦截我发动的自杀袭击。本质上连使用者都会遭殃——卷轴虽能让普通人借用魔力恩惠,但坐标定位和目标指定不可避免存在缺陷。即便大魔女亲至,若非法师便几乎不可能制作出不将使用者纳入施法对象的魔法道具……" 兴致勃勃的解说戛然而止——她突然发现塔尔敏对分解舒芙蕾更感兴趣。 塔尔敏将剩余舒芙蕾一口吞下,总结道: "所以不用像殉情似的在街上抱头痛哭?" "……没错。" "嗨,我每次遇到爆炸都直接捂脸滚地。" 他咧嘴笑着揉乱恩雅的头发: "总之你平安无事就好。" "好什么好……" 恩雅眯起一只眼任他抚摸。 温存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说起来为什么想接触艾尔朵娜?" "和见邻国王子同一个理由呗。虽然莫名其妙被戒备了。" "为了打听我的事?" "……是啊。虽说你不愿亲口说,找同伴打听总行吧?" 恩雅听到最后一句只是闷闷地垮下脸。 塔尔敏苦笑着伸手揽住她肩膀——这事绝不能让步。 最后使劲熊抱一下才站起身: "哎呀吃撑了!接下来去哪儿?听说有马戏团表演?" "……" "呃……要不先出去再说?" 恩雅默不作声离席,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餐厅。 塔尔敏呆望她远去的背影,耷拉着肩膀结完账。 正当他把钱袋塞回怀里,晃悠悠走向门口时—— 目睹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餐厅角落,短发正装的男子正殷勤侍奉身着礼服的少女。 "里瑟大人今天想尝试什么?这里的果冻颇负盛名。这次请允许我来……" 正在翻菜单高谈阔论的伊瓦尔突然与塔尔敏四目相对。 看着对方瞳孔地震的模样,塔尔敏也倒抽凉气。 "咦?伊瓦尔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您决定好了吗?或者亲自看看菜单?" "好啊。听说有果冻?我瞧瞧。" 将菜单推给对面的里瑟后,伊瓦尔用哀求的眼神拼命向塔尔敏使眼色。 即使彼此有过节,这暗示也实在太过露骨。 塔尔敏压低身子朝餐馆门口悄悄走去。 当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时,塔尔敏和伊瓦尔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点头致意。 这两个从未单独交谈过的男人之间,正萌生出友谊的萌芽。 "塔尔敏,怎么还不出来?我都说了没在生气啊呜——!" 恩雅见塔尔敏迟迟没出来,正纳闷地折返回来,结果嘴巴突然被捂住,莫名其妙地又被拽走了。 EP0074 夸里德东侧,穿过城门沿道路前行可见的巨大空地。 那片遍布碎石不宜耕种的荒地上,在两人旅行期间已成了马戏团的扎营地。 恩雅望着空地上搭建的巨型帐篷、带轮子的舞台基座、梯子以及悬在半空的高空绳索,发出惊叹。 为招揽观众的小摊沿路排开,疑似乐师的人们在演出前就聚在一起演奏欢快曲目。 简直像是庆典般的热闹氛围。 "哇啊…太厉害了。比想象中专业多了?还有走钢丝表演呢。" 恩雅被高耸的架台吸引注意力,走路有些踉跄。 眼看她快要跌倒的危险模样,塔尔敏不情不愿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塔尔敏穿着结实长裤与靴子倒无妨,但恩雅只套着长裙裸露双腿。 要是在这种粗糙地面上摔跤,肯定浑身淤青。 "喂,看着点路!你又不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娃。" 听见这话的过路人们转头对两人露出会心微笑,羞恼的恩雅立刻用杀人眼神瞪向塔尔敏。 塔尔敏扑哧笑着拽起她的手。 恩雅虽假装不情愿,倒也没真的甩开。 "想怎么安排?恩雅?离演出还有段时间,要提前占座等着吗?" 马戏团表演只收门票不设固定座位。 想要舒适观演就得提前抢占前排位置。 恩雅没多犹豫就摇头拒绝。 "嗯…想去逛逛摊位。" "好啊。" 艳红长发消失在各色建筑物之间。 狭窄巷弄里,身着修道服的男人转过拐角没了踪影。 片刻后,少女白皙的脸庞从墙角悄悄探出。 离开建筑阴影,她向着男人消失的方向飞奔追赶。 『还没被发现』 西格娜用嘴唇无声念叨。 这是她安抚自己的习惯动作。 快速穿行间,少女再次确认来路。 梅尔布拉姆修士正经过大教堂后方修道士宿舍,走向夸里德偏僻的暗巷。 若要进行公众布道,该去人群聚集的广场。 就算需要采购物品也该前往市集——显然都不在这个方向。 明摆着不寻常的状况。 西格娜不知该如何看待这次临时起意的跟踪竟真有收获的事实。 胸腔里翻涌着些许紧张与兴奋。 以及后悔。 区区酒馆女侍究竟能做成什么? 即便假设巷子尽头藏着让姐姐痛苦的邪恶秘密。 就算揭露了真相,之后又能怎样? 去举报吗? 不,姐姐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么简单的方法。 现在这样贸然行动反会连累姐姐吧? 不如趁早回家假装无事发生? "……" 但记忆里姐姐那充满绝望的阴郁面容突然闪回。 西格娜摇摇头,按着胸口深呼吸。 刚转过巷角—— "哎呀,西格娜小姐。真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梅尔布拉姆修士正注视着她。 不知是否走错了路,折返的修士与她撞个正着。 对方惊讶地圆睁眼睛,却仍保持着温和微笑。 "您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呢?" "梅、梅尔布拉姆修士,您好。" "愿神明保佑您。" 虽然心脏几乎要沉到胃里,西格娜还是成功维持了表面镇定。 "那个,我是来…找朋友的。" "哦?在这种地方?不至于吧?" 修士夸张地侧身指向背后。 他指尖正对巷子里那些污秽的店铺。 少女很快意识到那是一片肮脏的妓院。 满地垃圾与呕吐物的恶臭迟来地冲进鼻腔。 西格娜脸色发白后退半步,梅尔布拉姆扭曲了嘴角。 "西格娜小姐,择友还需谨慎啊?" 这番话语既带着露骨的嘲讽,又隐含着冰冷暗示。 若指代的是修士所知的"那位朋友"。 西格娜瞬间忘了自己跟踪者的立场勃然发作: "那修士大人又为何在此?这里可不该是神职人员来的地方。要是德法尼斯大主教知道了——" "我只是未受圣职的见习修士罢了。况且神明教诲理应传达到每位信徒所在之处,不是吗?" 面对修士早有准备的雄辩,西格娜哑口无言。 梅尔布拉姆注视着这样的少女,加深了笑容。 "这不是你想听到的回答吧,西格娜小姐?我也知道光是说出这个地方的名字就够让人想洗耳朵了。你竟然跟到这种地方来,看来真的很在乎你姐姐呢?" 梅尔布拉姆向前迈了一步,西格娜浑身绷紧。 "你……和我姐姐到底什么关系……" "不如先想想,那位恩雅是不是也同样在乎你呢?" 西格娜虽然随时准备逃跑,却并不感到恐惧。毕竟她不认为自己会在城里遇到什么危险——那副被圣光强化的怪力可不是摆设。更何况连德法尼斯都承认过她的实力。 既然被发现,大不了像上次保护姐姐时那样飞踢制服他……然后再押去给姐姐道歉…… 她甚至有余裕好整以暇地打量梅尔布拉姆。 ** 空地角落里立着个粗制滥造的靶子,看起来像是用破桌板拼成的。 嗖的一声,飞镖扎进红漆靶心。 咄!咄!咄! 接连三支飞镖全部命中红心,围观人群爆发出惊叹和掌声。方才还在路边设赌局的男人顿时面如土色。 恩雅径直走过去伸出手:"看见没?全中了。给钱吧。" "这、这不可能!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关你什么事?愿赌服输嘛。" "绝对有猫腻……" 中年男人正要争辩,瞥见塔尔敏阴沉的脸色后立即噤声。他默默从钱袋掏出金币递来,扭头就走。 八枚。 比赌注多了一倍。 恩雅抿嘴一笑,将金币在掌心掂得叮当作响。 "赚钱真容易。" "喂,这可不光彩。根本是外貌欺诈吧?"凑近的塔尔敏低声责备,却被她满不在乎地顶回去:"那家伙在飞镖上动手脚时可没讲体育精神——每支镖的重量都不一样哦。" 显然赌徒遇上了更狡黠的对手,只不过这位碰巧是拥有神准手法的勇者。 "是吗?随你怎么说。" 见塔尔敏敷衍地伸出手,恩雅皱眉瞪他:"干嘛?想抢我钱?" "替你保管。" "谁要你保管?" "等你长大再还。" "……噗哈哈哈!" 爆笑声中恩雅猛抽回手,像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省省吧塔尔敏!你算老几啊?当我妈吗?" 男人不语,揽住她肩膀推动前行。两人重新融入广场人流时,他在她耳畔轻语: "不当妈妈……当恋人不行吗?" 温热的吐息伴着羞人字眼窜进耳朵,恩雅瞬间从脸红到脖子:"胡、胡说什么!"她下意识要挣脱,却被早有预谋的手臂箍得更紧。 "逗你的。钱放我这,回家给你。总比在街上招摇安全。" 经过短暂扭打,金币终究落入塔尔敏掌心。恩雅趁机挣开怀抱,蚊子哼似的嘀咕:"才不是恋人……" "噗通!" 塔尔敏踩到卵石滑了个趔趄。他狼狈站稳,像挨了记耳光般瞪大眼睛:"恩雅?我们这些天难道不是在交往?" "那、那只是让你开心的特殊服务!严格来说不算……" "哈?!"塔尔敏额头暴起青筋,"前天是谁说喜欢我——"察觉路人八卦的目光,他硬生生刹住话头。饶是厚脸皮如他,也没勇气当众讨论私事。 "咳!咳咳!" 刻意咳嗽声中,塔尔敏大步流星往前走。恩雅小跑着跟上时,听见他磨着后槽牙说:"待会找個僻静地方……非得打你屁股不可。" "喂!能不能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万一被别人听见怎么办?" "啊,不好吗?我开玩笑的。" "虽然听起来是很开心啦…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塔尔敏使劲摇着头,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恩雅?我虽然没见过多少世面,但像我们这样的关系,通常应该叫做恋人吧?好像有这么个说法。" "我稍微研究过帝国法律,可没听说过这种条文。" "有的,肯定有啦!" 还没等到表演开场,两人就已经绕着宽敞的营地走完一整圈。 在入口附近,认出他们的摊贩老板热情地打了招呼。 EP0075 金色的晚霞染红了傍晚的天空。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看完表演,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恩雅走在街道上的脚步,比起刚开始约会时明显轻快了许多。 虽然白白浪费了一整天什么正事都没干,但塔尔敏光是看到她开朗的模样就感到心满意足。 他望着恩雅晃动的金色发丝,嘴角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啊,塔尔敏…嗯?怎么走这么慢呀?" 恩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发现塔尔敏落在后面,露出困惑的表情。 "没什么。" 他敷衍地回答着,恩雅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看来她意识到自己被蒙在鼓里捉弄了。 塔尔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恩雅顿时把眉毛挑得更高。 "喂,不准戏弄我!" 说来也是自然,塔尔敏的腿本来就比恩雅长。 只有可能走得快,绝不可能慢。 所以故意落在后面跟着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别有用心。 "这叫什么戏弄?喂,我连走路自由都没有了吗?" 听到这油嘴滑舌的回答,恩雅直接付诸暴力。 她站在原地等他靠近,突然"啪"地打了下他的手臂。 塔尔敏捂着手臂直抽气。 "呃…你不是说过讨厌这样吗?在盖尔面前装得像个大家闺秀,转头就对我挥拳头?" "哈哈!你就该挨揍啦。" 似乎很享受他吃痛的表情,恩雅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她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但塔尔敏还是故意摆出比实际更生气的模样。 "恩雅你这臭丫头!最近对我越来越暴力了是吧?最后警告一次,信不信我让你哭到脱水…" "啊,不听不听!" 恩雅强行打断他的话,突然把刚才打的那条胳膊紧紧搂住。 瞬间包裹着手臂的,是柔软温热的触感。 "咳、咳咳…" 塔尔敏顿时语塞,倒抽一口凉气。 恩雅露出狡黠的坏笑,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塔尔,快走啦。我饿了。" "呃,嗯,好。" 他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虽然被限制行动自由的只有手臂,却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了。 只好任由恩雅牵着走,这时她突然又笑出声来。 "好好用力走路呀!傻乎乎的。" "呜、呜呜…" 转念一想,明明是恩雅自己突然挽上来,干嘛还要配合她? 他停下蹒跚的脚步挺直腰板,恩雅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了他胳膊上。 塔尔敏再次为这份柔软触感发出呻吟。 "呃…不对,喂。说好的不是恋人呢?对非恋人男性这么投怀送抱真的好吗?" "可以说因为腿酸没办法嘛。" "不怕嫁不出去?" "哎哟吵死了!那又怎样?你不想这样吗?" 塔尔敏当然想,所以闭上了嘴。 恩雅也安静下来,靠着他继续走路。 归途一时陷入宁静。 临近晚饭时间,周围民宅飘来阵阵饭菜香。 正当塔尔敏吸着鼻子猜想今晚菜单时,恩雅轻声开口: "今天谢谢你。" "嗅嗅…嗯?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谢谢你。" 扭头看去,恩雅在金色晚霞中把脸颊贴在他胳膊上。 她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 那身影显得莫名虚幻又惹人怜爱,塔尔敏本想用玩笑话带过,却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过了半晌,在尴尬蔓延之前他终于挤出回应: "客气什么。" "…嘻嘻。" 传来一声轻笑,搂着他胳膊的力道稍稍加重。 又走了一段路,恩雅突然自言自语似的说: "不想回家。" "嗯?不是饿了吗?想在外面吃晚饭?" "不是这个意思啦…笨蛋!" 恩雅突然发作,把脑袋砸在他胳膊上。 "啊!…又怎么了!" 听到塔尔敏夸张的惨叫,恩雅满意地重新把脸颊贴上去: "从明天起你也要忙自己的事了吧?所以…就有点…这样。" "这样是怎样?" "嗯。就是这样啦。" "奇怪。明天也能陪你啊?我又不忙。" 恩雅摇了摇头,塔尔敏困惑地挠挠脸。 作为猎人,他没有需要繁文缛节的体面工作。 如果恩雅想,陪她去多少次猎场都行。 明天、后天,随时都能在一起—— 正想这么说的塔尔敏,不知为何突然直觉地领悟到:恩雅是想延续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 他重新端详身旁的女孩,发现她正用湿润的眼睛仰望着他。 对上那略带哀伤眼眸的瞬间,塔尔敏毫不犹豫地转身改变了路线。 "那干脆别回家好了!" "哎?塔尔敏?" 塔尔敏环顾街道走着,找到心仪的招牌后便朝那里走去。 ** 看到这对蓝发年轻男女没带任何行李就走进旅店,正在端食物的旅店大婶露出怀疑的目光。 塔尔敏以老练冒险者的姿态步入大厅说道: "有房间吗?" "房间多得是…是夫妻吗?" "呃,嗯。" 塔尔敏欲言又止,看向仍挂在自己手臂上的恩雅。 旅店大婶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 恩雅呆愣地承受着两人——乃至大厅里其他客人漫不经心的视线,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臂后退。 塔尔敏假咳几声后说: "那个…咳…我们正在往那个方向发展。" "哎哟喂?呵呵呵!" 旅店大婶突然爆发出笑声。 塔尔敏故作沉稳的脸垮了下来。 "听着小伙子,我问这个是要给你们夫妻间呢。我对你们的关系可没兴趣。" "…啊,糟了!" 那位住过数十次旅店的资深冒险家此刻已消失无踪。 塔尔敏发出呻吟,恩雅羞得满脸通红开始找地缝。被大婶直勾勾盯着的塔尔敏无处可躲,竭力避免与周围人对视,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夫…夫妻间…麻烦您…" "成。不过多嘴问句,你们到能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了吧?" "啊?是…成年了。" "你边上那位小姐也是?" "和我同岁。" "那没别的问题了。要用晚餐吗?" "好,好的。" "大房含餐,先付账。带钱了吧?" 塔尔敏付完钱,和恩雅找了张合适的桌子坐下。 ** 沐浴后两人登上三楼。 旅店大婶给烛台换上新蜡烛点燃后便离开了。 全程沉默的恩雅刚独处就尖叫着掐住塔尔敏脖子: "呀啊——!塔尔敏!你想羞死我吗?恭喜你成功啦?嗯?就差最后一步了对吧?嗯?" 或许因晚餐喝了点酒,恩雅声音格外尖利。 "呃啊!放…放手!" 被又掐又捶的塔尔敏好不容易卸下装备,踉跄着跌坐床上。强行掰开恩雅手臂后,对方哭丧着脸说: "以后在这片区都没脸见人了…" "喂,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该死,谁遇到过这种问题啊!早知道直接说夫妻算了。" 他本觉得比起偷情男女,夫妻名义更不尴尬。 "…夫夫夫你个头啦!" 谁知恩雅羞得更厉害。扭捏许久后,她决定把恼羞成怒进行到底: "说到底为什么突然来旅店?明明快到家了。钱多烧的?" "就…临时起意。" 塔尔敏话到嘴边变成坏笑。 "现在退钱回去也…" 恩雅话音未落就被他搂着栽倒。 "呀!" 两人跌进雪白床单的漩涡里。塔尔敏深吸着旅店特有的潮湿床单味与挣扎的恩雅身上的香气,最后从她颈间抬起头笑道: "嘿嘿!不觉得超有趣吗?像在冒险似的!陌生的天花板,崭新的被子气味…快看啊!" 气喘吁吁的恩雅闻言,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付钱换来的陌生房间。 只为"住"而存在的、毫无生活感的独特氛围。 窗外崭新风景交织出的异域风情。 恩雅咽了咽口水,小幅点头: "嗯…好像懂你意思了。以前露宿几天后找到旅店确实超开心。" "那时候哪想得到会和你同床。更想不到你这么爱撒娇。" 见塔尔敏嬉皮笑脸凑近,恩雅眯起眼睛瞪他: "…居然厚着脸皮订大床房…真是疯了。" "哈哈,以前住的都是三四人间吧?" 塔尔敏坏笑着贴了上来。 确认到恩雅圆睁双眼的模样后,我轻轻碰上了她的嘴唇。 -啵 "嗯……" 双唇相触的瞬间,恩雅立刻紧紧闭上眼睛颤抖起来。 塔尔敏扑哧一笑,将那颤抖的腰肢揽入怀中。 EP0076 "我们并排躺着,塔尔敏将恩雅搂入怀中。 虽然上半身紧贴在一起,恩雅的身体仍然十分僵硬。 塔尔敏并不着急,再次落下轻如羽毛的亲吻。 直到恩雅的紧张彻底消散。 ——啵…… 淡淡的酒香拂过鼻尖。 手掌顺着恩雅的脊背下滑,同时伸出舌尖舔过那柔软的唇瓣。 "嗯……" 没过多久,恩雅僵硬的腰肢便柔软下来。 他慢慢将手滑到裙摆处,悄悄抚摸她的臀部。 当察觉到小腹相触的瞬间,塔尔敏本能地攥住臀瓣,炫耀般将沉甸甸的下半身压了上去。 "呃啊……!" 感受到压迫的恩雅漏出窒息的喘息。 塔尔敏因过电般的快感颤抖着,望向怀中捕获的猎物。 恩雅涨红着脸,用略带埋怨的眼神瞪着他。 塔尔敏尴尬地支吾道: "怎、怎么?有什么问题?" "……塔尔,你专程来旅馆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就算回家也照样要做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真是的,塔尔,你唔……" 在恩雅说出更多抱怨前,塔尔敏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用舌尖撬开嫣红的唇缝。 当尝到藏在柔软唇瓣间的蜜液时,被欲望支配的塔尔敏顺势捧住了恩雅的后脑。 将她脸庞拉近,贪婪地攻占着她的口腔。 缠住香舌吮吸时,湿润的水声浸透了卧室的空气。 直到结束第三个吻。 在整晚都耗费在接吻前,他克制着冲动抬起头。 恩雅正失神地望着虚空。 "哈啊……哈啊……" 微张的唇间漏出灼热吐息。 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出细长的线。 塔尔满足地轻笑一声,支起身子开始脱衣服。 当他扯下碍事的长裤时,恩雅却莫名将手护在胸前,背过身去蜷缩着。 这娇憨的模样令他忍不住又压了上去。 "恩雅。" 她猛地转头,在看到塔尔敏赤身裸体的瞬间惊颤了一下。 塔尔敏坏笑着将手探入裙底。 当手指侵入腿心时,恩雅弹跳起来抓住他的手臂。 "呀啊!不、不行!" "咦?怎么了?" "这里是旅馆不是家里……没有替换衣服……不能脱……" 塔尔敏也僵住了,随后恍然大悟地点头。 想到明天要穿着沾满污渍的衣服穿过旅馆大堂,路人的目光想必会很精彩。 他撑起身体。 抽回卡在内裤边缘的手指,转而去掀裙摆。 见恩雅配合地微微抬起腰,他正要顺势扯下裙子却突然停住。 眯起眼睛打量她: "喂,你怎么一副理所当然只抬腰的样子?" "诶?啊、不是……" "要脱就自己脱。不然就穿着衣服做。" "呜……" 塔尔敏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 被注视的恩雅不知所措地扭动着,最终慢慢揪住外套前襟。 心不在焉地解了两颗纽扣后,偷偷抬眼观察他的脸色。 "总、总觉得好害羞……"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不介意裸着。" 他不等回应又压了上来。 当他把脸埋在后颈掀起裙摆时,恩雅拼命推着他的胸膛: "呀啊!知、知道了!等、等一下——!" 塔尔敏咧嘴退开,沉默地等待。 恩雅含泪瞪了他片刻,终于认命地开始自己脱外套。 他用饱含欲望的目光注视这一切。 某种奇妙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那个恩雅,此刻正衣衫不整地在他身下自己宽衣解带。 但恩雅只脱了用作遮掩的外套,接着做出意外之举—— 突然拽过床单盖住身体,开始在布料底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 不一会儿,衬衫、裙子、文胸就像蛇蜕皮般接连从被窝里抛出来。 塔尔大笑着把恩雅连人带被单一起抱住。 "有什么好害羞的?更过分的事都做过吧?而且今天也要做到你哭出来为止呢?" "唔……闭嘴……" 恩雅用怨恨的眼神刺向他。 塔尔敏停止捉弄,将手伸进被单。 当他找到内裤往下拉时,恩雅虽然瞪着他却配合地微微抬臀。 这乖巧态度又惹得他发笑。 被扔出被窝的内裤早已湿得不需要前戏了。" 试探地将手指伸向腿间,如同被充满爱液的蜜缝等待许久般,手指瞬间被吞没。 -咕啾… "呃啊…!" 恩雅猛然弓起腰肢,发出大大的娇喘。第一次交合时还以为弄伤了她吓得缩回手,但塔尔敏现在知道那是充满欢愉的呼喊。 塔尔敏从容笑着,缓缓移动中指。 -咕啾、咕啾… "恩雅,这样触摸感觉如何?舒服吗?" "等、等等,呃啊…哈、哈啊…!" 恩雅被快感冲击着,可爱地扭动腰肢。这次塔尔敏像挠痒般弯曲中指抽动。 "呀啊、哈、哈呜…塔尔…!" "说什么?不说清楚我可不懂。" 恩雅急促地伸手推他胸口,却因快感太强变成无力抓挠。只能用湿润眼眸哀求般望着他。 这脆弱抵抗让塔尔敏强忍继续欺负的冲动停手。 抽指时发出"啵"的声响,恩雅随之轻颤。看着沾满爱液的手指,塔尔敏露出促狭笑容: "嘿嘿,爱抚应该够了吧?" "…" 恩雅颤抖着望向那根进出过自己身体的手指,突然醒悟般涨红脸扭头。 塔尔敏轻笑一声,掰开她双腿叠压大腿,一手钳住细腰防止逃跑,另一手握住早已勃发的阳物抵上蜜缝。 确认龟头卡在入口,他注视着紧闭双眼预感到冲击的恩雅。 "恩雅,我爱你。" 腰肢猛然发力,突破些许阻力将怒张的楔柱深深凿入。 "哈啊…!" 恩雅咬唇颤抖,塔尔敏也被紧致包裹感刺激得调整呼吸以免过早缴械。 "嗯…恩雅…" 比初夜更强烈的内壁绞紧令他吃惊——或许上次因顾虑而分心。 短暂享受湿滑柔软的包裹,幸好她没像初次那样疼得流泪,只是紧抓床单微颤。 "呜…嗯呜…" 虽然呼吸凌乱,但她似乎逐渐适应。塔尔敏保持深入观察她状态。 烛火摇曳的昏暗房间里,紧闭双眼的雪白胴体与床单下暴露的曲线刺激着他。 终于冲动地抽送起来。 -啪唧! "呜啊…!" "抱歉,再忍忍…" 道歉毫无诚意,腰臀仍追逐快感起伏。耻骨相撞声在卧室规律回荡。 -啪唧…啪唧… "哈啊…嗯…" 每次顶弄都让恩雅弹动身躯,最终她徒劳地捂住嘴却漏出呻吟。 塔尔敏扯开碍事的床单,烛光下浮现与娇小体型不符的丰满胸脯。 他揉捏乳峰继续冲刺,当硬挺的粉果夹入指缝,干脆俯身连乳晕一同啃咬。 "呀!?嗯…嗯啊…!" 舌尖撩拨乳尖时,她腰肢惊跳。塔尔敏轮番吮吸双乳同时加剧抽插。 "咿、啊!呃!" 随着动作越来越快,呻吟也变得短促高亢。咕啾声渐变成肉体撞击的啪啪响动。 临近极限时,蜜穴竟绞得更紧。高潮前塔尔敏拉开恩雅挡嘴的手臂。 "哈啊…呜、嗯…" 找到她来不及抿住的朱唇再度深吻,在最后剧烈痉挛中将欲望灌注至最深—— -咕嘟! 一边揉捏乳峰一边继续喷射,直到榨干最后一丝白浊。 全身神经都集中起来,将最后一滴也注入她的体内。 -噗通…噗通… "呜,嗯…唔…" 射精结束后,塔尔敏仍覆在恩雅身上持续着深吻。 直到急促的呼吸完全平复,他才带着慵懒餍足的微笑抬起头。 两人依然保持着交叠的姿势。 "…恩雅,对不起,没忍住。本来想让你也舒服的。" 正想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冰凉的室内空气却冷却了脊背上的汗珠。 塔尔敏搂住恩雅肩膀,拽过旁边的床单盖住两人。 恩雅睁开湿润的眼眸,带着朦胧的微笑望向他。 "没关系…塔尔。只要塔尔舒服就够了。我很满足…这样就很好。" "是吗?恩雅真是太…等等。" 塔尔敏刚要流露感激的眼神,突然刹住话语。 眯起眼睛瞪着她。 这话听起来像是她全程都在忍受疼痛,纯粹为满足他的欲望而忍耐。 "喂!刚才我虽然是冲动了点,但你也有舒服到吧?这会儿装什么委屈?" 虽然自己先兴奋到射了,但恩雅应该也有享受到才对? 面对质问,恩雅微微一颤移开视线。 "谁、谁知道呢?啊啊总之结束了就快下去…好重…喘不过气…" 塔尔敏眼睛眯得更细了。 他非但没挪开身体,反而揉捏起恩雅的胸脯。 "呃啊…!塔、塔尔…" 尽情揉搓着柔软的胸脯,目光扫过她雪白的肌肤。 当手掌滑到纤细腰肢,凝视那白嫩后颈时,下体又因刺激而发胀。 塔尔敏撑起上半身调整姿势,再次猛然抬起腰。 "呀啊啊…!?" 恩雅惊弓般弹起腰肢。 塔尔敏坏笑着旋转腰部,牢牢扣住她的腰贴近自己小腹。 这次没有放任冲动横冲直撞,而是顽固地像要刮擦她内壁般缓缓动作。 -噗啾… "哈啊…塔尔!" "说起来恩雅。我们还不是恋人关系吧?再说一次看看?现在正被谁插着?" "呜、嗯…" 面对促狭的提问,恩雅羞赧地咽着唾液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用带着惧意的表情仰望着他。 塔尔敏笑着轻轻摆动腰部。 -咕啾…咕啾… "啊啊啊…!" 恩雅发出娇啼扭动腰肢。 塔尔敏嗤笑着抱住她突然翻身。 半周转体倒下时顺势托起她的腰,两人位置瞬间逆转。 突然骑在塔尔敏身上的恩雅用慌乱的眼神俯视着他。 "塔、塔尔…?" "恩雅,这次换你主动?不是嫌重吗?" "…" "让我舒服了就让你躺下。" 塔尔敏枕着手臂,油滑地笑着欣赏灯光下她裸露的胴体。 恩雅涨红着脸拽过床单遮掩。 他毫不在意地保持观望姿态。 恩雅微微扭动身体像是要逃跑,却发出啜泣声僵住了。 "呃啊…太、太深了…疼…" "咦?疼?那可不行呢。" 恩雅像被烤串刺穿般动弹不得。 或许因为新体位的关系,刺激似乎比她预想的强烈。 虽然本想用这个姿势好好欺负她,塔尔敏还是立刻放弃并抓住了她的腿。 正当他打算起身让她躺回去时—— "塔、塔尔敏哥哥…" 塔尔敏转身动作突然僵住,瞪圆了眼睛。 用听错了般的表情看向恩雅。 "啊?你说什么?" "塔尔哥哥…别欺负我了。" 这记足以粉碎理性的致命反击,让塔尔敏脑海里响起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恩、恩雅!" 他猛然拉过恩雅紧紧抱住,粗暴地顶起腰。 "呀啊啊!?呃、呜…等等塔尔,太快了,哈啊!呃啊!呜!" -啪唧、啪唧、啪唧…! 揉捏着苹果般饱满的臀瓣,将凶器粗暴地捅向前方。 恩雅的胸脯压在他胸前晃出眩目的乳浪。 她刚要说什么,就被下半身快速顶弄逼得只能吐出窒息般的喘息。 "呜、哈啊、呜、咿…" 在激烈冲撞中,塔尔敏立刻感受到第二轮高潮来临。 极乐的瞬间再次降临。 塔尔敏紧紧抓住恩雅的臀部,将他的家伙完全顶入深处。在激烈的扭动后,他在恩雅体内倾注了炽热的脉动。 -呜呃…! 恩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随后像脱力般瘫倒在他胸膛上。 EP0077 打破寂静的陌生脚步声宣告了清晨的到来。 -咚、咚咚… 嘈杂脚步声… 塔尔敏缓缓从床铺上睁开眼,望着从窗户倾泻而下的温暖阳光,确认天已亮了。被他人的脚步声吵醒还真是久违的事。 "…呃啊,天哪。" 刚恢复清醒就感受到全身肌肉的酸痛,忍不住呻吟出声。作为猎人并非疏于锻炼,但果然是因为重复了不习惯的动作所致。 当胸口萦绕的女子甜美呼吸传来,塔尔敏瞬间感到疼痛消散,昨夜幸福感再度涌上心头。他激动地抬头,发现恩雅像小动物般趴在自己胸膛上熟睡。 又一夜过去,恩雅再次属于他了。 意识到这点时,混合着笑声的慵懒叹息从塔尔敏唇间泄出。 "唔呵呵…" "嗯唔…" 因塔尔敏身体晃动,枕在他胸口的恩雅痛苦地皱眉扭动,发出幼崽般的哼唧声。塔尔敏坏笑着将被单拉到她肩头裹紧,顺势用力搂住她,一只手滑进被单里揉捏毫无防备的臀部。指腹尽情享受着毫无隔阂的柔软肌肤,欣赏怀中这团温软的生命体——晶莹白皙的皮肤,小巧脸庞上精致的鼻子与嫣红嘴唇,纤长睫毛。她身体每一寸都可爱得无可挑剔。 片刻后恩雅被压得喘不过气,微微睁开眼。 "嗯…塔尔…?" 她迷迷糊糊摸索着塔尔敏的胸膛确认,才仰头看他。 "醒了吗?恩雅?" "嗯…" "看来是贪睡鬼呢?" "唔嗯…嘿嘿…" 清晨就看到恩雅憨笑实在太过致命。塔尔敏立刻凑近脸庞: "恩雅。" "唔唔…" 她发出不情愿的鼻哼别过脸,但男人固执地追着要吻。见强攻不成便改用鼻尖轻蹭她脸颊。 "恩雅。" "啊,真是的…" 她终是妥协微微启唇。塔尔敏满意地含住那两瓣樱色柔软。 "啾、嗯…" 撬开贝齿汲取其中蜜液后,又顽皮地逗弄她的舌尖。 "啊呃,塔尔…" 当他抬头时,恩雅挂着水光潋滟的唇瓣,一脸不可思议瞪着他: "刚醒就啵啵响…真有你的。" "什么啊,不就是晨吻嘛。" "哪家晨吻这么黏糊…唔!" 因出言不逊再次被堵住嘴的恩雅,此刻正被塔尔敏把脸埋进她金发里闷笑: "明明很喜欢。我们可是恋人啊?" "…啊。" "不是吗?" "嗯、呃…"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红透了脸,躲进他胸膛逃避视线。男人促狭地捏了捏她臀部——「恋人」这个称谓,是整晚边欺负她边在耳畔重复"不承认就不让你睡"才逼出来的战果。 恩雅猛地抬头用怨怼的眼神瞪他,前额重重撞向他胸口: "明明是你逼我说的!" "啊呀!" 塔尔敏浮夸地装疼后,突然咯咯笑着将她锁进怀中。贴着她耳根坏心地说: "所以呢?不喜欢?现在放你回家也行哦。" "呜…坏蛋…" 她又把脸埋回去咕哝着抱怨。这份别扭却不彻底拒绝的可爱,配上红透的耳垂让他浑身血液再次沸腾。当恩雅察觉腿间异样瞪圆眼睛时,塔尔敏已叼住她耳垂作为回答。 "啊!" 他将尖叫的恩雅压倒床上,分膝而上时,身下人惊慌瞪大的眼睛让他笑得更欢。 "塔尔?!" "很快结束。" "什…骗人!昨晚才…啊!不行!你今天明明要…嗯啊!" 当然,这个承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兑现。 两人直到旅馆杂工来确认退房时才离开旅馆。 塔尔敏沐浴后神清气爽地走进客厅。 恩雅正坐在桌前。 她面前摆着一个小药碗。 那种黏稠的土褐色液体他已经见过好几次。 恩雅皱着脸用勺子一点点舀着喝。 "这个好喝吗?" 听到塔尔敏的话,恩雅连连摇头示意他别问,鼓起脸颊艰难地咽下药水。 塔尔敏在邻座手托下巴看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恩雅咽下含在嘴里的药水,吐着舌头说: "呃,该说是完全没味道...还是腥味?呕,简直要吐了。" "但香味真的很棒。" "这叫棒?骗人的吧?" "没骗你。真的好闻,真的。" 塔尔敏翕动鼻子嗅着满屋的药香。 若有若无又甜美的气息充盈室内。 而这香气——也正深深浸染着喝药的恩雅的肌肤。 属于恩雅的味道。 "真是的,要不要加点砂糖试试..." "恩雅。" "嗯?啊..." 所以塔尔敏最终凑向恩雅后颈的动作可谓水到渠成。 他熟练地环住她的腰肢,恩雅也习惯性地自然扭腰靠向他。 "嗯唔...真是..." 这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当塔尔敏得寸进尺想抬头索吻时,恩雅突然绷紧表情坚决推开他的胸膛。 "塔尔敏。停下,坐到对面去。" "诶?怎么了?" "快点儿。" 她板着脸不容抗拒地指向对面。 塔尔敏本想继续耍赖欣赏她的反应,最终还是乖乖挪位。 刚落座,恩雅突然拍桌: "这日子没法过了。" 活像对濒临破裂的夫妻。 这出乎意料的台词让塔尔敏捧腹大笑。 "噗哈哈哈!" "好笑吗!笑什么!喂!" 在被粉拳捶打、头发乱揉、衣领揪住摇晃后,塔尔敏问道: "恩雅,讨厌和我亲密吗?" "无关...喜不喜欢,凡事都要有度。知道昨天到今天亲了多少次吗?" 塔尔敏用恍惚傻笑回忆昨天的模样成功让她慌张起来。 "咳咳!总之!淫乱放纵是圣典写明的大罪!遭天谴也无话可说!" "哈?约个会就要遭天谴?" "就、就是!要心存敬畏...既然明白就该..." "哎呀!我宁愿遭天谴死掉~" 他夸张地蠕动着手指袭向她的胸脯,在被狠掐手背后又叹气道: "怎么办,塔尔因为我变成糟糕的人了..." "喂,因为是热恋期才会这么黏人嘛。" "热恋?" "对啊。等过个三年,谁还对你胸脯有兴趣?就算你求我摸也...恩雅?对不起!开玩笑的!" 看到恩雅露出悲伤表情,塔尔敏惊跳起来——她通红眼眶瞬间涌出泪水。他顾不得受罚赶忙抱住她。 "对不起!这玩笑太恶劣了。我怎么可能厌倦你?全是疯话。忘了吧。" "没、没事。不是因为你...唉我怎么这样。" "真的对不起。不是真心的。要打我吗?" "不、不用...呃啊..." 塔尔敏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轻抚颤抖的背脊。感觉到前襟渐渐被泪水浸湿。 -砰砰砰! "打扰了!有人在吗?" 陌生女声伴着砸门声响起。 塔尔敏抱着恩雅沉下脸——无论来者是谁,这时机简直糟透了。 他警觉抬头时,恩雅也肿着眼眶张望: "认识的人?" 见恩雅疑惑摇头,敲门声再次响起。 "恩雅等我,我去打发走。" 他用力抱了抱她的肩膀起身。 塔尔敏冲向玄关打开了门。 "请问有什么事?实在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正想婉拒访客的塔尔敏,在看清那位女性的模样后忽然收住了话头。 虽然不算是特别熟识的朋友,但她身上穿的衣服塔尔敏却再熟悉不过——莱坎斯洛夫酒馆的女服务生制服。 "你和西格娜很熟对吧?有没有见过那孩子?" "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塔尔敏察觉到不安,紧张地追问。短发女服务生似乎因匆忙赶路而衣衫凌乱,看起来疲惫不堪。她喘着粗气说道: "西格娜从昨天起就失踪了。" EP0078 面对轻佻的玩笑话,本想挥拳发火。 那样的话就能一笑而过,边操心今晚吃什么边打发时间了吧。 明知是玩笑却还是意外流下了眼泪。 顽劣玩笑里藏着的是对未来的某种可能——只要听到这种话就会忍不住幻想。 虽然很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但如果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若真能陪我到这副病躯令他厌倦的那天。 *** "您说从昨天起就没回来?" "是的,现在该怎么办?" 日落时分。 与午餐时段常去的清净餐馆不同,夜间酒馆正热闹接待着顾客。酩酊大醉的农夫、城市劳工、下班的警卫队员、年轻妇人和用骨节突出的手举杯的老者,都在这里缓解终日疲惫。 杂工们接待顾客时,仍不时不安地偷瞄塔尔敏。繁忙拥挤的空间里流动着不祥的沉默。 塔尔敏面对找上门的女人,沉重地叹了口气。即便对他来说,这突发状况也令人束手无策。 来酒馆前他已检查过与西格娜暂别时待的藏身处,却只见到新积的灰尘。警卫队已备案,最迟明天就会展开搜查。 "我再去可能的地方找找。" "求您了。" "别太担心,西格娜回来后还需要您照顾呢。" "话是这么说…" 酒馆小姐攥着裙摆欲言又止,最终在塔尔敏"别无他法"的眼神中颓然低头。塔尔敏烦躁地环顾酒馆后推门而出。 窗边的伦佐见状悄悄起身。 ** 回到家已是数小时后。 其间塔尔敏不死心地重访废弃藏身处,连当初与西格娜起冲突的猎场都搜了一遍。他追随着那头鲜艳红发,走遍昏暗的夜巷。 偶遇巡逻警卫队员打招呼时,对方提醒深夜游荡对知名猎人也非好事。连续数小时行走让他在寒夜中汗湿衣衫。 塔尔敏熟练地推开恩雅家大门,卸下装备挂上圆柱形衣架。摆脱厚重外套后刚舒口气,就看见了她。 "恩雅。" 沉默坐在椅子上的恩雅眼眶浮肿——明明确认她止泪才出门的,不知为何脸上还带着闷闷不乐的神情。 四目相对的塔尔敏瞬间变成弄哭她的罪人,手忙脚乱问道:"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伸手想揽她肩膀时,恩雅扭身躲闪。被尖锐反应吓退的塔尔敏小心翼翼将手搭上她手臂——好在没挣脱。 察觉到并非完全抗拒,他松了口气:"怎么了?还在生气?" 仔细看倒像在闹别扭。该不会是独处太久?塔尔敏边想边按摩般揉捏她手臂。 僵硬的肌肉逐渐松弛,他趁机坐到旁边,又花好久才敢将手搭上她肩膀。 数分钟后,塔尔敏终于能将恩雅搂进怀里。任由她无声钻入臂弯,他温柔抚过她马背般流畅的后背曲线。 腋下传来闷闷的声音:"…西格娜呢?" "没找到。天亮再继续。" "哦。" 塔尔敏一怔。这问候方式很古怪——不像担忧,倒像确认已知事实。 这时恩雅突然从腋下抬头,小巧脸庞猛地贴近让他倒抽冷气。 "呃!吓死我了,怎么了?" 恩雅不答,只是凝视。她紧贴着他脸庞端详,眨动的眼眸与他四目相对。白皙肌肤上泛着红晕,隐约飘来甜蜜香气。 手指触碰到的肩头纤细得仿佛一捏就会碎。 通红眼珠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塔尔敏。 现在是在看我哪里?额头?鼻子? …该先梳洗完再坐下的。 胸腔里翻涌起厚重而柔软的情绪。 在塔尔敏忍不住要开口时,恩雅先出声了。 "不亲吗?" "啊、啊?亲什么?" "不亲吗?接吻。" "接吻?突然说什么接吻…" "这种时候不是该忍不住亲上来了吗?难道不是?" "…倒、倒也是。" 塔尔敏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像青春期少年。 简直荒谬。 虽说塔尔敏主动索吻的记录相当惊人,更何况两人早就有了肌肤之亲。 明明总是仗着下流欲望和促狭心思,对她做过那么多不堪的事。 如果恩雅想接吻,顺着她的意亲吻不就好了吗? 可下一秒塔尔敏又推脱起来: "不是,现在还在担心西格娜呢哪有这种心情…" "之前不是亲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吗,这就腻了?" "喂,说什么难听…怎么可能!谁不知道我是个接吻狂魔。" 恩雅噗嗤笑着,利落地直起身。 当那温暖柔软的身体从腋下与怀抱中抽离时,塔尔敏感到巨大的失落。 恩雅啪嗒啪嗒掸着裙摆起身走向玄关。 这时塔尔敏才注意到她仍穿着外出的装束。 "呀,真有趣。实在是。" "恩雅,去哪儿?" "嗯,外面。" "现在?为什么?" "有约。" "什么约?" "就是有嘛。" 塔尔敏脸上开始浮现漆黑的不安。 这种深夜? 外出? 什么约? 正如多次遭到巡逻警卫警告的那样,此刻的夜巷并不安全。 但这座连退伍老兵都能安度晚年的平和城市里,又能有什么危险? 既无袭击货车的半人马,也无散发恶意的魔物。 …除非夸里德另藏敌患。 方才令人心跳加速的妖异幻象恍如错觉。 恩雅披上青色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塔尔敏压低嗓音: "听着,不管突然发什么疯,要出门就给我说清楚。不是玩笑。" 恩雅没有回答,只是背对着他说: "塔尔,奔波整天累了吧?好好休息。我的床或浴室随便用。" "早用腻了。还不快说?" "等你睡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好好待着。" "…" 久违的不快感涌上心头。 令人火大的敷衍对话,还有恩雅那认命般的沉闷态度。 无论怎么逼问哭求,她从不透露秘密。 仿佛又有一年的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 时间以永恒的口吻质问着他: 你不是早已放弃当勇者了吗? "恩雅!" 踹开椅子的巨响中夹杂着后悔——怒吼的瞬间有些后悔,椅子倒地时彻底后悔了。 该被怒吼威吓的从来就不是恩雅。 他拽住她要开门的手臂往回拉。 不知何时她又哭了。 抽泣着的呢喃支离破碎: "呜…为什么非要等你回来啊…明明该趁你不在时…呜…偷偷走掉的…补不回逝去的时光…却又放弃不了…呜嗯!只是…想塔尔再任性一次…至、至少最后吻我…" 他将她手臂扣在墙上杜绝逃跑的可能。 然后吻住了她。 EP0079 "呜…" 面对粗暴的亲吻,恩雅反射性地想要抗拒。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此时此刻西格娜或许正遭遇不测。 她重复着塔尔敏说过的话,试图推开他。 用未被抓住的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别过脸想要挣脱。 "塔尔,等一下,现在不是…呜…" 可话未说完又被封住双唇。 推拒的力道对于柔弱的女子而言毫无意义。 越是反抗,塔尔敏的压制就越发凶狠。 "呃啊…" 扭头躲避的动作再次被制止。 指尖钳住她的下巴固定,单方面地肆意索取。 感受着塔尔敏的舌头在口腔中蛮横扫荡,恩雅晕眩地闭上眼睛。 "哈啊…唔嗯…噗哈…啾…" 蓄积的泪水突破临界点簌簌滚落。 明明察觉她在接吻间隙艰难换气,塔尔敏仍然不肯停歇。 这不是温柔的爱抚,而是高压的侵犯。 好痛苦。 无法理解。 好害怕。 满腔怨愤。 近乎施暴的粗鲁举动让她倍感背叛。 恩雅捶打着塔尔敏的胸口奋力挣扎。 "嗯…呜…呃…" 被迫承受的深吻中,某种涌现的情绪令她惊慌。 那感觉传达的讯息再明确不过—— 玄关门前,违心沉溺于醉人快感的自己正逐渐丧失理智。 倘若真的抗拒侵犯,本可以咬他舌头殊死反抗。 在混乱间,塔尔敏似乎不满她微弱的挣扎。 膝盖突然顶入裙摆之间的缝隙。 "呜…!?" 被房门与他的腿禁锢得动弹不得。 剩余的手掌揉捏起胸前衣襟。 "嗯…" 漏出细弱呻吟的恩雅终于放弃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 当塔尔敏结束贪婪的亲吻抬起头时,恩雅早已彻底瘫软。 "哈啊…哈啊…" 破碎的喘息里不剩半分力气,整个人如同挂在对方身上。 虚脱的双腿若是失去支撑,立刻就会滑落在地。 迷蒙的表情可爱得惹人怜惜,塔尔敏再次凑近脸庞。 "唔…啵…" 或许意识到反抗无用,恩雅温顺地闭着眼仰起脸配合高度。 离开嘴唇的塔尔敏满意轻笑,抚摸她发烫的脸颊。 回过神的恩雅突然瞪圆双眼怒视对方。 "…我要告你强奸犯。" "不是你求我吻你的么?实现了愿望还抱怨。" 见他故作姿态地噘嘴,恩雅嫌恶地后仰。 塔尔敏发出咯咯笑声。 看来短期内听到接吻之类的词都会让她炸毛。 不过悲伤的情绪倒像被冲刷干净了。 "记住教训,以后别随便挑衅。再哭哭啼啼试试。" "吵死了…" 虚脱的反抗如同挠痒,恩雅徒劳地推拒着。 "总之…完事了就让开。我得走了…" "去哪儿?" "不能说…" "说不出口对吧?果然。" 塔尔敏突然抽走支撑她的大腿。 "呀啊!" 悬空的恩雅眼看就要跌落,却在臀部着地前被捞住腰肢。 顺势托起腿弯将她公主抱起。 "呀…啊…?" 突然悬空的新娘发出困惑的呜咽。 "听腻了惨叫,来点新鲜的?不然松手了?" 抱着人大步走向室内时,慌张的恩雅不停张望玄关。 "放我下来!" "偏不。" "有急事啊!到底放不放?" "哇哦,要撞上了!" 他假装踉跄故意倾斜身体。 力量骤松的瞬间让恩雅腾空坠向地板。 "呀啊!" 紧闭双眼攥住他衣襟的恩雅,却没有迎来预期中的疼痛。 "…咦?" 战战兢兢睁眼时,只见塔尔敏调整抱姿露出坏笑。 "咯咯咯。不想屁股开花就老实待着,抱着很累啊。" "什么?…塔尔!混蛋!" 恶作剧的代价就是被掐着脖子,塔尔敏把恩雅带进了浴室。 塔尔敏站在浴室地板上,看着表情慌张的恩雅说道: "先洗把脸吧。之后再谈。" 让她洗脸换衣服的一系列举动,确实有效安抚了恩雅的情绪。 满是泪痕的脸洗净后,又恢复了往日干净清爽的可爱模样。恩雅不知从哪儿找来发带将头发扎成一束,看着相当清新。 正欣赏着她露出的白皙后颈时,恩雅低头看着自己的居家服叹了口气。 "看来没打算放我走呢。" "喂,你不是说不想去吗?要是真想走在我来之前就该溜了吧?其实希望我替你做决定?" "......" 恩雅闷闷不乐地闭上了嘴。 塔尔敏没再追问,直接带她去了卧室。 被猛地扔到床上时恩雅发出尖叫,在挨了几下她的愤怒拳头后,这场骚动终于平息。 恩雅抱着膝盖坐在床沿,用忧郁的眼神仰望着塔尔敏。 只要稍稍放松,通红的眼眶就会泛起悲伤。 "塔尔......果然还是得我去才行。" "说实话很失望!" "啊、啊!?" 突然的呵斥让恩雅吓得往后缩了缩。塔尔敏逼近说道: "胡萝卜和大棒都用过了,折磨你也夸过你,说过喜欢甚至还告白过,结果还在隐瞒!说什么有秘密的女人最迷人都是骗人的?" 恩雅先是露出荒唐的表情,听到这夸张语气又以为是在恶作剧,猛地挑起眉毛: "大半夜的吵吵嚷嚷胡说八道..." "恩雅!" "呀!?" 他抓住她肩膀让她直视自己。 恩雅睁圆了眼睛。 "干、干嘛?" "看着我。" "嗯?" 沉默的对视中,几秒后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呜、嗯......" 看着这可爱得令人发指的模样,塔尔敏胸口热得发疼,但还是咬牙忍住。 在令人害羞的较量里,先害羞的一方就输了。 "恩雅,先回答我。喜欢我吗?" "你洗脸时喝酒了吗?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呃、啊、唔......" 她扭捏着低下烧红的脸: "不是喜欢......啊不,可能不讨厌..." "我爱你,恩雅。" "噫!?呜、呃......!"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恩雅直接打起嗝,慌乱中挣脱他的手臂钻进被窝。 塔尔敏尴尬地假咳两声,对着被子团继续道: "听说爱情是种压抑的感情——虽然因人而异。这话是谁说的来着...艾尔朵娜?有道理。大半夜的,我怎么可能让心爱的女人独自去危险的地方..." 被子突然抖了一下。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发抖的被团。 这种说服方式真的合适吗?但眼下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喂,在听吗?" "......嗯。" 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回应。 塔尔敏松了口气: "现在该闭眼好好休息。等天亮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要不要让你独自去,到那时再决定。如何?" "...好。" 铺好被子后,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地磨蹭,最终渐渐沉入梦乡。 可塔尔敏自己却睡不着。 刚刚的对话证实了一个事实:绑架西格娜威胁恩雅的混蛋就和他们同处夸里德城。 走在夜雾弥漫的街道上,怒火不断上涌。 冰冷的夜风拂过胸膛,但灭亡部族的无用途训仍在耳边回响: 若发现海族巢穴,务必焚毁其窝,粉碎所有卵。 要是杀了大人…那就必须连那孩子也一起杀掉。 某种黏腻的东西在体内盘旋,引发烦躁和作呕感。 即便是从小以训练与试炼之名对抗暴力的塔尔敏,这也是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难道是这几天突然变得暴力了? 其实什么都没变。 他突然摸了摸斜挎在左肩的黑色长弓。 敌人潜伏在城市阴影里折磨着恩雅。 倒不如—— 如果这黑暗中出现的一切都是敌人,心里反而会痛快些。 如果存在一个精心准备的万恶之源就好了。 比如说故事里的魔王,只要击败它大家都能获得幸福。 明天就算追问,恩雅会坦白吗? 如果她又说要独自去冒险怎么办? 塔尔敏闭上眼睛。 又猛然睁开。 夜雾彼端正有人向他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在惹麻烦前把杀气收起来。想被警卫队逮捕吗?" 熟悉的声音。 塔尔敏惊讶道: "伦佐?" 束着整齐白发、身穿厚实棉布铠甲的男人—— 从远方城市来的佣兵正拨开雾气向他走近。 EP0080 夜色浓雾笼罩的城市中央。伦佐拨开黑暗走近,用略显做作的语气打了个招呼:"塔尔敏,这么晚要去哪里?" 听到声音,塔尔敏这才首次回头环顾离开家门后的幽暗环境。他看清了位于夸里德东北角的小巷,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家走了相当远的距离。 他转动头颅试图组织语言,却因找不到合适借口而困窘地望着伦佐。总不能说是一时无名火起就跑出来了吧?但若说是为了寻找西格娜,在这深更半夜也未免太奇怪了。 正当他忍受着弥漫的尴尬沉默时,没等他回答的伦佐突然又说:"那位小姐呢?" "...啊?哦,西格娜吗。还没找到。" "不是说她。是恩雅小姐。" 塔尔敏困惑地看向伦佐:"恩雅的话应该在家睡觉。她怎么了...?" "她今天午后没去酒馆对吧?明明和老板娘那么要好...算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时间紧迫。"伦佐沉重地叹息着,疲惫地晃了晃脑袋:"恩雅小姐...该不会因为酒馆小姐失踪大受打击?没想过要离开吗?像赴死那种。" 塔尔敏眯起眼睛后退半步。慌乱中摆出斜侧身的防御姿态几乎是本能反应。漆黑的深夜,四周杳无人迹。肩头的长弓如蛇般滑落至左手。在强烈警戒心袭来的同时,他盯着眼前的伦佐低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伦佐像往常那样摊开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听着,别这样。我说过时间不多了。你是担心酒馆招牌姑娘才出来,结果意外找到了西格娜——碰到我只是巧合,对吧?"这显然是将今夜偶遇粉饰成幸运巧合的提议。 听到其中暗示的可能性,塔尔敏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快情绪瞬间消散,希望重新涌上心头。左手的弓自然下垂。他忘记已是深夜脱口喊道:"伦佐!您知道西格娜在哪?" "是知道...但天啊,这明显超出我职权范围了。会干这种事真是疯了。"伦佐痛苦得像是要揪掉胡子,终究顾及体面只是抬手虚按着脸。 "请告诉我,必有重谢。" "不必谢。只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再难的事我也..." "听着。"伦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让胸腔凹陷,沉默地注视塔尔敏良久。年轻人强忍催促等着下文。 终于伦佐用沉郁的声音开口:"这事本与我无关。酒馆姑娘失踪也好,勇者悲痛也罢,我大可以继续监视任务过我的日子。"这个总爱对看似幼女的恩雅说笑套近乎的老佣兵嗓音愈发低沉:"所以为什么明知越界还要告诉你?我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摊牌。" 难道这退役佣兵其实是密探?塔尔敏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我希望你们幸福。" "伦佐...?" "条件很简单——听起来很残酷——恩雅小姐必须死在这座城市。" 这条件与塔尔敏曾听闻的某个预言完全一致:勇者必须死于夸里德。"您说什么?" "只要留在夸里德,做什么都行。但当最后安息时刻来临时,地点必须是这里。"冰冷的预言重新苏醒,铭刻在胸口。 "明白吗?最好别再像上次那样离开城市。这就是全部条件。"加重的预言分量令他痛苦得踉跄了一步。塔尔敏结结巴巴地问出当年没能质问恩雅和魔女部下的问题:"这条件...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连您都被恩雅的死亡约束?" 忧郁的目光笼罩着他。 ** 黎明前的苍白晨光染亮窗棂。寒冷的清晨,恩雅因寒意稍早醒来。在瑟缩着抗拒被窝外的冷空气后,如今已能自然地朝床另侧伸出手,寻找被褥里温暖的躯体。 但伸出的指尖没能碰到塔尔敏,只触到冰冻的被角。 "嗯,塔尔…?" 寒意和轻微的失落感彻底驱散了睡意。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后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边解开睡前方便侧卧而扎起的头发整理,边回忆着。 上次醒来不见塔尔是什么时候来着? 忽然意识到,自从跟随商队旅行以来,包括回家后的日子,其实一直和塔尔敏共用着床铺。 想到那些肌肤相亲的热度,整张脸突然烧了起来。 恩雅哆嗦着站起身。 烧水沐浴后取出新衣服换上。 忍受不了独居房屋的寒气,即便天亮了还是点燃暖炉。 本想着塔尔敏只是暂时外出,可之后他再没回来。 整理翻倒的椅子时,清扫灰尘的恩雅挂念着不告而别的塔尔敏。 要是去找西格娜就白费功夫了——可正让这一切沦为徒劳的,不是别人正是恩雅自己。 用沉默折磨着塔尔敏,最终连西格娜也陷入危险。 单方面要挟这点上,自己和那个卑鄙胁迫的梅尔布拉姆修士毫无区别。 就算强行带回西格娜,敌人也不止一个。 只要恩雅不放弃,修道院的鹰派就会持续施压。 要拯救下落不明的西格娜和痛苦的塔尔敏,方法只有一个。 由她来放弃。 反正所剩无几的生命,干脆地放手就好。 这样酒馆少女就没了被绑架的价值,塔尔敏也不必再痛苦。 之所以做不到,全因塔尔敏传递的那份温暖。 每次想踏出门时,总会贪心地想再见他一面。 明明下定了决心,真见到塔尔敏时,却因害怕消失而不负责任地哭了出来。 但是…好想见塔尔啊。 一次就好。 再有一次就好。 恍惚忆起青梅竹马时,左臂又开始剧痛。 恶魔的力量何其强大。 恩雅盯着颤抖的左手咬紧牙关。 像是要甩开什么似的,她粗暴地收好扫帚披上外套。 当终于推开那扇踌躇多次的玄关门时—— "去哪?" 塔尔敏站在门前。 "塔、塔尔?" 愣神间塔尔敏已从她拉开的门缝挤进来。 他背上趴着个软绵绵的少女。 惊愕在恩雅瞳孔中绽开——黑衣包裹下,火焰般鲜红秀发的美丽少女。 "西格娜?!" 正是西格娜。 ** 安顿西格娜躺好后检查她的状况。 "怎么样?" "没有外伤…要等醒来才能确定,但不像被抽走神力变成废人的样子。不过…肯定冻坏了…可怜的孩子。" "幸好没事。" 揉着西格娜冰冷的手臂,恩雅怜惜地说。 她为少女掖好被子,望向坐在椅子的塔尔敏。 "反倒是你更让人担心…受伤了吗?" "我没事。" 简短的回答与他惨烈的模样毫不相称。 浑身都是战斗痕迹。 脱下的猎人外套和其他衣物多处撕裂破损,腰间箭筒全空。 乍看没有伤口,但发亮的眼睛分明还残留着战斗亢奋。 恩雅刚要帮他更衣就被手势制止,手足无措间支吾着问: "那个…是打斗后带回来的?西格娜。" "嗯。" "去修道院了?" "嗯。" "啊不、怎么找到的…而且守着的人…难道袭击了修士们?" "全杀了。挡路的。" 恩雅脸上闪过惊恐。 她用动摇的目光注视着塔尔敏: "什么?不行!这样根本解决不了…" "不然呢?乖乖去送死?你没这么做吧。" 她一时语塞。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犹豫不决? 塔尔敏突然拽过她的手腕。 "恩雅,过来。" "呀!" 短促惊叫中她被轻易拉过去。 当被按坐在塔尔敏腿上时,恩雅以为只是个简单拥抱——直到感觉到他的手探进衬衫下摆。 "咿!塔、塔尔?突然干什么…" "别动。" 想阻拦的手臂因他强势的命令僵在半空。 昨晚被粗暴按在墙上为所欲为的记忆让身体蜷缩起来。 像落入陷阱的鹿般可怜地靠在塔尔敏怀里。 他把脸埋在她后颈低语: "恩雅,即使你不做决定也没关系。"加密乱码 "塔尔。" "昨晚就决定了。为了保护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要是你有更好的方法就告诉我。不然就只能按我的方式来——不,或许该说我父亲的方式?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恩雅感受着脖颈上灼热的吐息微微颤抖: "呜...可是塔尔,如果把大教堂变成敌人的话——" "大教堂也不例外。不记得昨天说过的话了?" "什么话?" "别忘记。你是——" ** 恶魔踏过修道院的回廊。 挡在前方的是领悟神力,能施行人类无法理解奇迹的神职人员。 多数穿着符合修士身份的纯白或黑袍,但也有为应对入侵者而预先换上武装的人。 有人深信奇迹赋予的力量,自信满满地披着光晕挡在他们面前。 然而—— 试图抓住白发佣兵缓慢挥动剑刃的手,全都再也无法使用了。 法阵上铭刻的古代艾克索尼语开始闪耀,防入侵的结界随之启动,可箭矢却以荒唐的轻盈穿透了屏障。 当傲慢化作惊惶,当恐惧取代战意。 当厮杀转为屠戮之后。 梅尔布拉姆修士匍匐在地发出凄厉呐喊: "这...残暴的恶魔!究竟施展了什么邪术?你们可知自己犯下何等罪行?" "不知道啊。" "反正恩雅迟早要死!你们竟为将死之人屠杀获得神启的信徒!愚蠢,何其愚蠢!呃啊——" 塔尔敏踩碎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牙齿碎裂滚动着敲打地面的声响微弱地回荡。 "别把牺牲强加给恩雅。还有——叫恩雅会让她不高兴的。呃,另外..." 梅尔布拉姆惊恐地望着猎人,以及他高擎的斧头。 塔尔敏吐出混着怒意的疲惫叹息: "恩雅是我的女孩。" ** EP0081 自阿克拉巴一战后,恩雅久违地拔出了圣剑。 她从塔尔敏怀中挣扎逃脱时,一手握着剑,一手紧握西格娜的手。 像冥想般轻轻闭眼开始祈祷。据她描述,西格娜正处于利用神圣力进行精神操控的催眠状态中。 片刻后圣剑泛起微光,当塔尔敏以为那道光芒正向西格娜身体流动时—— 西格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晨曦将她洁净的脸庞映得雪白。 "呃、嗯…?姐姐…?" "西格娜!" 恩雅喜形于色地扑过去拥抱她,圣剑落地发出锐响。 亮丽的沙金色长发与鲜艳红发交缠,两名少女忘情相拥。 塔尔敏替她们拾起圣剑,露出心满意足的坏笑。 为目睹这一幕,吟游诗人甚至在黎明酣睡时分参与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战斗。 西格娜被恩雅搂得晕头转向,困惑间与塔尔敏四目相对。 "啊…塔尔敏哥哥…?" "嗯。睡得好吗?" "这里是…姐姐的房间?我为什么…" 恩雅猛地抬头要对西格娜说些什么,却望向塔尔敏。 塔尔敏只是轻耸肩膀代替回答,恩雅踌躇片刻后向西格娜说明状况。 她在前往大教堂后失踪已两天。 警卫队接到报案,酒馆众人都很担心。 最后平淡地补充是塔尔敏救了她。 只字未提两人争执,以及他为救人流血之事。 西格娜露出疲惫的微笑。 "又被二位救了呢。" "别介意。绑匪才是坏人。" "对不起,西格娜。都怪我…" 恩雅几乎要哭出来似地道歉,西格娜坐起身温柔摇头。 "不是的姐姐。是我自己疏于防备。" "西格娜…" 她踉跄着却利落地站起来。 润过喉咙后决定先回担忧着她的酒馆。恩雅坚持要护送。 "西格娜,我也去吧?" "你这打扮能去哪儿?" 塔尔敏仍像个疯子——或者说街头强盗。 西格娜瞥见他破烂衣衫似乎有所觉察,但塔尔敏抢先开口: "明天或后天去酒馆。先告诉大家你平安。" 她沉默片刻后点头应允。 ** 半小时后恩雅送完人回来。 宽敞的屋里只剩两人时,她明显焦躁起来。 任谁都看得出她对塔尔敏的畏惧。 "那个…塔尔…要一直那样坐着?" "也许吧。" "至、至少该换衣服…?" "说得对。" 塔尔敏坐在客厅椅子上纹丝不动。 被冷淡应答的恩雅只敢在原地徘徊。 他突然伸出手臂。 "来。" "…咦?" 恩雅愣怔后恍然大悟,战战兢兢靠近。 很快她便窸窸窣窣替他脱起衣服。 塔尔敏强忍拥抱胸前少女的冲动暗想: 现在应该很帅气吧? 两人活像眺望地平线的战士与侍奉他的敬慕侍女——如果忽略战士正憋笑配合对方拽他手臂的滑稽模样。 其实恩雅稍加思考就会明白:他本就该自己更衣。这身打扮出门绝对会被盘查。 而她还煞有介事地绷着脸帮他脱靴子,甚至体贴地抬起臀部—— 不捉弄这么乖巧(?)的恩雅简直没天理。 "塔尔…要洗澡吗?我去烧水…" "好。" 他换上浴袍威严应答。 趿着拖鞋起身时, 砰! "啊呀!" 没看路的塔尔敏脚趾撞上门框,在地板翻滚。 这是今天最重的伤。 "呃啊,该死。" 塔尔敏脱掉衣服坐进浴缸,一边揉搓着脚趾,一边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还在疼吗?哎呦,早该好好看路的。都多大的人了连路都走不好?" 恩雅试了试水温训斥道。 满地打滚又蹦跳着呻吟的后果,就是黎明时分塔尔敏树立的威严彻底崩塌了。 "笨蛋,耍帅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活计吧?" "唔…无话可说。" 恩雅从水里抽出手笑眯眯地说。 水温恰到好处,但她加热完水后仍留在浴室。 氤氲的雾气笼罩着两人。 短暂的沉默后,恩雅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说塔尔,关于黎明时那件事。" "嗯。我独断专行的那件。" "…别用这种说法。" 她幽怨地瞪了塔尔敏一眼,抓住浴缸边缘像是下定决心: "我无法认同你这种靠杀人来救人的方式。" "我知道。" "这不仅是让我,连西格娜也变成了杀人凶手。" 他当然知道。 眼前这个笑容俏皮的姑娘,他的女孩,曾经是位勇者。 她旅行世界各地,将无数悲剧改写为奇迹,屡屡创造出幸福结局。 相形之下,塔尔敏的行径不过是用烈火焚尽可能引发痛苦的悲剧,当作从未存在过。 若她认同这种方式,他反而会失望。 因为她正是他憧憬的模样。 "让你伤心的话我很抱歉。"塔尔敏谨慎地说,"虽不后悔但也不会否认。如果因此蔑视我…我可以回老家——" "吵死了!" 哗啦! "呜…!" 被泼了满脸水的他皱起脸。 恩雅气鼓鼓地瞪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但送西格娜回去时,看着她柔和的笑容,我在想…或许我不该纠结这种事?" "恩雅…" 她深吸口气凑近前来: "明明没能力完美解决,却像小孩般闹脾气。往后人生还会有更多不得已的选择吧…所以这次谢谢你替我决定。" 啵。 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啊、啊啊啊…" 塔尔敏呆望着她,随即被涌上的幸福感冲得傻笑起来。 正当他危险地想着"这种奖励多杀几次也值"时,恩雅开始了更惊人的举动——走到浴室角落的篮子前开始脱衣。 "咦?恩雅!?" "不准看!" 飞来的肥皂砸中他脑袋。 趁他扭头瞬间,她已抽出篮中的毛巾。 再回头时,仅用浴巾遮身的耀眼胴体正向他走来。 塔尔敏颤抖着瞪大眼睛: "恩、恩雅…" "干、干嘛啦!" 涨红脸的姑娘发出不成声的尖叫。 他猛别过发烫的脸,声音发颤: "太乱来了吧?" 窸窣的衣料摩挲声充满浴室。 "这次…不是做得很好吗?想着这种程度奖励应该可以…讨厌一起洗?" "不!怎么可能!" 听到"奖励"二字,他僵硬的脸逐渐复位。 眼前湿润柔软的身体在蒸汽中闪闪发光。 过去他们的肌肤之亲总是发生在深夜床笫之间,但这次是她主动靠近。 看着水珠滚落的纤细肩膀,泡在热水里的他却打起寒颤。 "幸福得要疯了。" "那、那就好…" 当他坐回浴椅,恩雅绕到身后拿起肥皂。 生涩的手指开始涂抹他的手臂。 因单手拉着浴巾,动作显得笨拙。 "不用海绵不起泡呢,稍等…" "不!就用手!必须的!" "咦!?好、好的!" 当她的胸膛无意贴上他后背时—— 塔尔敏突然环住了她的腰。 "呀啊!" 眨眼间她已坐在他大腿上。 面对炽热的目光,恩雅羞得扭动身子。 她把浴巾拽到鼻尖,细声问: "还没洗完呢…要、要做吗?" 他们做了。 EP0082 正午的太阳攀升至一天中最高点时, 十二月冷冽的天空下依旧热烈的阳光温暖着城市,莱坎斯洛夫背着光走进酒馆。 他径直走向常坐的窗边座位说道: "我想短期内应该不会被追踪了。" 令人担忧的是他头上缠着绷带。周围的酒友熟人们惊讶地上前问候,白发佣兵简短应答着寒暄了几句。 他斜捂着额头的绷带,面露疲态在对座坐下。 "明明反复检查过很多次……怎么回事?" 莱坎斯洛夫正要匆忙切入正题,突然吃惊地望向对面。 在他对面坐着精疲力竭的两名男女,连食物都没能好好享用。 "您来了啊……" 塔尔敏脸色苍白地向莱坎斯洛夫打招呼。虽然努力咀嚼着调味饭,但握着勺子的手迟迟送不到嘴边,显得十分艰难。 莱坎斯洛夫看着少年颤抖的手叹息道: "后续处理都是我做的,你怎么反倒像丢了魂似的?" "稍微熬了会儿夜……不过能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 莱坎斯洛夫苦笑着看向塔尔敏身旁沙金发色的少女。 恩雅虽然也半趴在桌上,但比起握不住勺子的塔尔敏还算好些。虽显疲惫却未到虚脱程度,脸上甚至透着奇特的生气。 佣兵了然地点头告诫: "再不节制的话会短命的。" "什、什么啊……?" 塔尔敏发出痛苦的呻吟栽倒在桌面,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恩雅涣散的目光突然聚焦,竖起眉毛瞪着佣兵: "没错!都怪你!太让人失望了,莱坎斯洛夫!" "别误会,顶多算共犯。我只是提供了情报而已。" "难怪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你过分热情。" "……少年应该说过我来此的目的吧?我开出的条件?" "当然听过!" 随着叹息声,莱坎斯洛夫解下腰间的剑斜靠在椅旁。看似普通的剑鞘里藏着漆黑如墨的剑身,巧妙隐匿在桌影之下——这是主人赐予他诛杀勇者的恶魔之剑,能无视所有祝福造成伤害,帝国秘密传承的禁忌武器。 而勇者身边竟存在另一把黑刃,堪称惊人巧合。更讽刺的是,这两把武器最终都被用来保护勇者。 "居然诱骗这么单纯的孩子做那种事,啊啊!塔尔!" 砰然巨响中塔尔敏终于彻底趴倒桌面。恩雅慌忙搀扶起他,少年呻吟着靠在她肩头: "要死了……" "塔尔,还好吗?要不要回去?" 少年虚弱地摇头。 莱坎斯洛夫露出无奈的笑容: "确实单纯得像孩子,毕竟是为了找妈妈呢。" "唔……" 恩雅既尴尬又怨恨地瞪着他,却仍用手牢牢护住塔尔敏防止滑落。 佣兵噗嗤笑出声,深陷进椅背说道: "小姐,难道你以为是我推他入火坑的?不过给了几个建议罢了。是这少年自己选择代替甘愿赴死的恋人承受既定毁灭。" "可、可是……" 塔尔敏痛苦地插话: "别欺负恩雅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挨骂的明明是我?你们倒是统一战线了。" "所以说恩雅你也别再……呃啊……" "塔尔……" 少女眼中交织着心疼与忧虑。莱坎斯洛夫摇着头清空脑中整理的议题——这满溢着恋爱的酸臭氛围根本不适合严肃的机密讨论。大教堂突然失去力量会引发什么动荡?其他觊觎勇者的势力将如何行动? 他转而掏出烟斗想喘口气,却被突然伸来的手夺走。 "哎呀……?" "受伤还抽烟不利于恢复哦。" "真是的,小姐。" 红发女服务生西格娜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看来刚招待完其他客人。莱坎斯洛夫望着手握烟斗的女孩,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么,该不会连酒都不给喝吧?今天可是想喝个痛快呢。" "不行哦,您可是病人。" "酒馆居然不卖酒给客人,呵呵,天底下独此一家吧。" 西格娜望着叹息的伦佐忽然抿嘴一笑: "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呢?" "呃?" ** 正午时分,尽管是白日,莱坎斯洛夫酒馆里却已聚集了不少客人。 因为从酒馆玄关窗户倾泻而下的灿烂光芒实在令人目眩神迷。 被好奇围观的街坊小孩和酒鬼们围在中间,西格娜笨拙地伸出双手。 "哎呀不是那样!西格娜你弄错啦,这是『强化』啦!像你这样乱用神力的话,叔叔的额头只会变成铁块而已!" "知道啦——!" 站在身后指导的恩雅,与冷汗涔涔却全神贯注的西格娜。 伦佐解下额头的绷带露出长长的伤口,对着塔尔敏吐槽: "这算什么?夸里德式的新型拷问吗?就因为我开了几句玩笑,就要让我当众出丑?" "伦佐先生,再乱动的话可能会不小心变成秃头哦?" "什、什么..." 恩雅冷冰冰的警告让伦佐的脑袋瞬间僵住。 此时塔尔敏正小口啜饮着加蜜的热牛奶,气色渐渐恢复。他放下杯子莞尔一笑: "不觉得挺好?总比每天抹发油打理方便多了吧?"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这么可怕的威胁。" 西格娜手中再度闪烁起不稳定的光芒,周围顿时响起阵阵惊叹。动弹不得的伦佐只能可怜巴巴地耸动着肩膀。 恩雅抿嘴笑道: "大功告成。" "噢,终于把伦佐的脑袋搞报废了?" "胡说什么呀。秃头那个是玩笑啦。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呢,您看。" 伦佐哆哆嗦嗦摸向额头——开裂处竟已肉眼可见地愈合,围观群众发出阵阵惊呼。发现指尖沾血的伦佐正慌张时,恩雅淡定解释: "没事的。虽然西格娜手法生疏,但快速愈合时都会这样。总不能带着血痂愈合吧?" 当其他女服务生递来手镜,伦佐确认完发际线后不禁感叹: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体验到教堂级别的治愈术。贵族老爷们才享受的特权啊。" "有帮助到您吗?" 脸色略显疲惫的西格娜问道。伦佐抓起桌上的烟斗: "啊,谢了。" "该道谢的是我。听说您和哥哥一起救了我。" 西格娜按住前襟,恭敬地行了个屈膝礼。 "这么正经干嘛。小事而已。" 面对伦佐的淡然谦辞,西格娜带着柔和微笑起身: "您既然痊愈了,想吃什么都请尽管吩咐。巴内尔大叔也托我转达谢意呢。" "那个主厨啊?知道了,回头找他聊聊。" 在温馨的氛围中,承载谢意的菜肴陆续上桌。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虚弱到拿不动勺子的塔尔敏还要坚持面对食物——原来全是给伦佐准备的。 伦佐斟着葡萄酒环顾四周,稍不留神西格娜就被对治愈术感兴趣的人群淹没了。 "西格娜!现在有空吗?" "咦?大家怎么了?" 尤其以注重外表的年轻女服务生们最为热情。恩雅与塔尔敏望着手足无措的西格娜,脸上泛起欣慰的笑容。 倚靠彼此肩膀缓缓前行的两位年轻男女映入眼帘。 这葡萄酒...她会喜欢吧。 品鉴着恰到好处的醇香,伦佐想起了那位挑剔的女士。 不得不想起。 毕竟那是位连死亡带来的永别都深爱过的、热情似火的港口女子。 想必她也不愿以摧毁这对年轻人的幸福为代价复活。 其实他心知肚明。 穿越大陆,纠缠于命中本不存在的奇迹与魔法。 通往东北偏远之地的全部旅程,不过是为了再见她一面的执念。 这一切都是他妄想的产物。 "啊,伦佐先生?我也想表达谢意。您有任何要求尽管提..." "是吗?那现在说也行?" "诶?什么要求?" 下一秒,伦佐睁眼突袭: "结婚吧,你们两个。" "啊?" 塔尔敏的呆滞应答飘了过来。 EP0083 塔尔敏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 "呃,什么?伦佐,您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不知道结婚是什么吗?" "知道啊?"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赶紧把事办了。我得看你吃瘪才有意思。老这么装恋人是会遭报应的。" "报应?" "天打雷劈什么的。总之。" 看样子伦佐是打算把这对情侣当下酒菜来嚼舌头。 他气定神闲地说道: "结婚吧。别光顾着享乐。赶紧互相束缚起来,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和烦恼。" 恩雅眉毛猛地竖起,但塔尔敏虽然为难却也认真考虑起来。 塔尔单纯地看着恩雅。 "结婚啊,嗯,就算您这么说但马上就...恩雅,你怎么想?" "这大叔!伦佐!" 恩雅没回答塔尔的话,猛地跳起来反抗。 "呃啊..." 被恩雅后背顶着推挤,塔尔无力地倒向另一侧的窗边。 金发少女怒气冲冲地质问伦佐: "伦佐!别给塔尔灌输奇怪思想!您刚才不是才为同样的事挨骂吗?" 伦佐对她的威逼仍悠闲地啜着酒。 "什么嘛有问题?我这把岁数是看不出来,但那小伙表面看着挺正常吧?就算不会打猎至少不会饿死,不是挺好的?虽然人是有点无趣。" "问题不是塔尔无趣啊!" "哎,小姐你也想想。现在你是那小伙的人,结了婚他就成你的人了。我觉得这可是相当有利的提议。" "真是,一点也不好笑。" 从肩膀后方传来的发痒对话引得酒馆醉汉们咧嘴露出极大兴趣。 隔了两张桌子有个酒鬼搭话: "伦佐,你这次还兼职媒人啊?" "唔,正想试试看有没有这才能。你觉得这小两口怎么样?" "哼,我看啊,那男的可惜了。" "哇哈哈哈!" 爆发出哄堂大笑。 听到戏谑声,恩雅重重喷着鼻息,闭口扭头。 明显表露出绝不给出男人们期待反应的意志。 伦佐和男人们自顾自起哄嚷嚷,这次又把目标转向塔尔敏。 坐在酒馆中央靠近火炉的男人问道: "喂,塔尔敏!你觉得呢?" "塔尔,绝对、无论如何都别回答..." 恩雅耳语般轻声叮嘱着转过头,随即大惊失色。 身旁的塔尔敏满脸酡红。 "塔、塔尔?" 为查明原因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伦佐耸着肩举起葡萄酒瓶。 塔尔面前的空杯不知何时已被斟满。 "嗯...恩雅..." 塔尔步履蹒跚抓着恩雅肩膀,俨然醉态。 身后传来"咻!呼!"的刺耳口哨与起哄声。 慌张的恩雅抓住塔尔手臂: "塔尔,冷、冷静。绝对不要乱说话。" 尽管恩雅慌乱阻拦,塔尔被酒劲绊住的舌头还是顽强蠕动起来: "呃呃,要和我结婚吗?" "...蠢货!" 围观醉汉们爆发欢呼。 ** 塔尔试图迂回道歉: "呃,我承认氛围是差了点。但结婚是真心的。" 饭后,两人应允了伦佐改日详谈的提议,与酒客们寒暄道别后离开酒馆。 回到家的恩雅彻底禁止塔尔接近。 因酒劲犯蠢的代价是分头洗澡,晚餐也持续冰冷气氛。 最后塔尔连床铺使用权都被剥夺,被扔在结冰的地板上。 "不准上来!" 塔尔刚把手搭上床就遭手背啪地挨打,苦着脸重新跪好。 单薄睡裤抵挡不住地板寒气。 "恩雅,我腿疼。" "所以呢?" 塔尔抬头呼唤却对上她蛇般的目光,赶紧低头。 他踌躇着小心开口: "恩雅,酒馆那只是询问意向。知道吧?不是告白。以后会正式帅气地求婚。" "吵死了。没兴趣。" 恩雅嫌烦地摇头,抓起床头杂志。 塔尔偷瞄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心挪向床铺。 手掌刚碰到床沿,恩雅就叹出震塌地面的叹息。 塔尔瞬间僵住窥探她脸色。 见恩雅默然翻页,才一点点蹭近床铺。 爬上床后,塔尔敏悄悄贴近,极其小心地将恩雅拥入怀中。 蜷缩在他怀里的恩雅仍是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虽然把脑袋靠在了塔尔敏胸口,却依然浑身僵硬地背对着他。 塔尔敏深深叹了口气,诚心道歉道: "恩雅,对不起。嗯?" "……" "是我不对。太疏忽了。别生气啦。" 他温柔按摩着恩雅的肩头和手臂,道歉的话语化作热气拂过她耳垂。 如此过了几分钟,两人的氛围总算稍微缓和了些。 "够了!腻歪死了快停下!" 恩雅略微放松紧绷的身体,更加自然地靠在塔尔敏身上。 看起来像是勉强原谅他了。 塔尔敏见她态度软化,松了口气,趁机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 偷偷享受着那柔软的腰腹触感,他低声问道: "杂志上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吗,恩雅?" "没什么特别的。庆典活动都结束了,又不是只有我们城市入冬。全都是些偏远领地无关紧要的消息。" "嗯,这样啊。原来如此。" "要不然就是招聘广告居多。商会商店在招人啊……呃!好痒!你这笨蛋!" 当他的鼻尖蹭到她藏在发丝间小巧的耳朵时,恩雅用手肘狠狠撞了下他的胸膛。 塔尔敏咯咯笑着将她牢牢圈住,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随后凝视着恩雅问道: "抱歉,现在能吻你吗?" "不行。" 被拒绝的塔尔敏不以为意,径自将恩雅放倒在床上,露出狡猾的笑容。 "仔细想想我什么时候经过你允许了?算了,直接亲吧。" "那还问什么,你这坏…唔…" 塔尔敏搂着她的腰含糊其辞,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恩雅起初不情愿地捶打他胸口,但在他眼里连这种反抗都可爱得要命。 很快她就像放弃抵抗般抓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吻并非充满情欲的急躁索取,而是恋人特有的从容缠绵。 意外的是,这次能感觉到恩雅也在小心翼翼地回应。 塔尔敏惊喜地抬起头。 用饱含喜悦的目光注视着她。 恩雅却立刻别过脸去,红着脸拼命掩饰恍惚的神情,仿佛在强调自己才是被迫的那个。 这副模样可爱得令人发指。 塔尔敏强忍着想要戳穿的冲动。 要是真说出口,怕是要被赶出家门连床都没得睡。 他按捺着澎湃的心潮换了个话题: "恩雅,不是要现在立刻办,就是先问问——和我结婚好不好?" "……" "我想和你结婚。"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那是什么?" 恩雅呼出灼热的气息,像是在调整姿势般扭动身体。 塔尔敏帮她躺得更舒服些,轻轻握住她的手。 短暂沉默后,恩雅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的。我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嗯。" 她喘息着调整呼吸继续说: "…勇者击败『最强之恶』后,人类疆域作为奖赏得以扩张。饥饿与病痛将会减少,威胁人类的魔物与异族会被驱逐到地下——" 温馨的氛围陡然消散。 这段勇者相关的叙述,让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他们依偎的床榻上。 "但挑战神明的勇者…终将迎来不可避免的命运。这就是我的宿命。" 塔尔敏用沉重的目光凝视着她。 说话的恩雅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单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所有勇者在任务结束后都要回到夸里德等死。数年后再诞生下一位勇者。" "恩雅。" "可我还苟活到现在的真相是…在承受诅咒前同时借用卡利亚与杰洛尼姆的双重祝福…说白了就是靠些小聪明,再加上侥幸——" 塔尔敏再也忍不住,用力抱紧了他的女孩。 恩雅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呜…所以…这副身体随时死掉都不奇怪。" "是吗?那就更该趁活着赶快结婚了吧?" "都说不行了。以前不是说过了吗?用这副破败的身体引诱你…我已经很愧疚了。所以结婚什么的…等我死后…你去找个健康的姑娘…嗯…" 他飞快吻住那张即将吐出悲伤结局的嘴唇。 直至呼吸困难的深吻后,塔尔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被禁锢的恩雅发出吃力的喘息: "呃啊…" "你这混蛋,非要说不吉利的话是吧?" 他的手滑进衣服里,摸索着她光滑的肌肤。 "哈…但是塔尔…呃…" 恩雅努力让自己确信眼前的人确实是塔尔,他还活着。 恩雅闭着眼睛微微发抖,用湿润的目光望着塔尔敏低声说: "塔、塔尔…我其实…有点害怕…" "嗯,我知道。没关系别想了,专注看着我。" 他把脸埋进她雪白的颈窝,呼出炽热的气息。 "塔尔…啊…哈…呃啊…" 温柔地舔舐着,不断刺激恩雅的感官。 当他的手探入裙摆时,恩雅的腰肢轻轻弹跳了一下。 在塔尔敏给予的快感中,恩雅脸上悲伤的痕迹渐渐消散。 恩雅的手臂缓缓环抱住塔尔敏的脖子。 EP0084 在恩雅看来,塔尔敏基本上是个心宽的人。 没必要动的时候,他悠闲懒散得令人吃惊。 但在需要的时候,他又是那种会全力以赴敏捷行动的男人。 比如现在。 黎明的阳光还没温暖床铺,恩雅就被尖锐的噪音扰醒了。 卧室外接连传来叮叮当当、哐当、轰隆的声响,恩雅皱起眉头钻进被窝躲了起来。 回到卧室的塔尔敏一把扯开被子,将她的小脸暴露在冷空气中。 "起床了,这位小姐。" "唔…嗯嗯…" 恩雅拧着眉心哼唧。 嘴里溢出带着烦躁与疑问的呻吟,未能形成完整语句。 今天有什么理由非得早起?我可没听说。 我和你不一样,既没工作也没特别要做的事,最重要的是现在根本不想动。 打扰我酣睡至少该有个正当理由吧…这声鼻音里包含着相当复杂的意味。 而这反抗被早安吻轻易镇压了。 啵。 "嗯…" "起床。" 烦躁瞬间烟消云散,恩雅感到整夜积累的幸福重新涌上来,身子微微发抖。 轻轻相触又分离的唇瓣让她感到奇妙的遗憾。 但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反而想着再赖会儿会不会有后续发展时,塔尔敏的手突然滑到她身下,猛地将她托起。 "呀…!?" 恩雅直接被转移到了卧室外。 穿过长走廊,裹着被子像条蚕宝宝的恩雅被安置在餐桌前。 塔尔敏从汤锅里捞出蔬菜与肉块放入她的盘子。 恩雅小口啜饮清爽的热汤,感受身体苏醒的温暖呼出一口气。 她笑眯眯地凝视塔尔敏: "今天这么温柔?因为昨晚说的话?" "什么?" "突然想对我好了?唔呼呼。" "才不是,平时不也这样。" "有吗~?" 塔尔敏尴尬地别过脸专注进食,而恩雅每喝一勺汤就投去温柔目光,让他耳根越来越红。 简单早餐很快结束。 当恩雅梳洗更衣时,塔尔敏已收拾完餐具等候多时。 "走吧。" 确认她穿好保暖外套后,塔尔敏伸出手。 恩雅却拍开他的手,整个人树懒般挂在他胳膊上。 塔尔敏闷哼一声: "嗯…贴太紧不好走路。" "不然背我?" "呃。" 犹豫片刻后,他磨磨蹭蹭迈开步子。恩雅立刻紧贴上去。 两人的清晨始于她的甜美笑声。 "诶嘿嘿…" 约会第一站是更换塔尔敏损坏的装备。 他们去了工坊补充箭矢,又在商行和商会辗转,将开裂的靴子、破旧的外套逐一换成新品。 特别是选衣服时,恩雅的偏好起了决定性作用。 "塔尔敏,那件外面没口袋。不实用啦,这件怎样?" "要那么多口袋干嘛?土死了,穿这个。" "有用处的。再说打扮时髦难道能让猎物自己送上门?是我穿又不是你…" "啊吵死了!和你走一起丢人,快点!" 在恩雅强势压迫下,塔尔敏被迫换上原本不在计划里的高档黑色拼布外套。 修身又不妨碍活动的剪裁,领口还装饰着狼毛的华丽布甲。 当塔尔敏想着伦佐也有类似装束时,恩雅满意地点头: "不错,很帅气。太配你了。" "喂,你倒是先和我钱包商量…呃、嗯…" 见塔尔敏要抱怨,恩雅突然搂紧他手臂。感受到柔软的压迫感,塔尔敏瞬间僵住,艰难地看向她。 "你明知道这样我就没办法抗议…" "谁知道呢?" 恩雅露出小恶魔式的笑容时,微微发福的服装店老板堆着营业笑容靠近。 塔尔敏用恐惧的目光盯着老板那张灿烂的笑脸。 老板老练地观察两人,随即用恰到好处的恭维打破僵局。 "您二位这样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哎呀?真的吗?" "你们是夫妻吧?" "诶?嘿嘿嘿…看起来像吗?其实不是啦。" 恩雅被商贩的奉承话哄得晕头转向。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非常登对呢。莫非是准夫妻?" "呃,嘿嘿…" 塔尔敏欲言又止。现在插嘴只会引火烧身——总不能说他们不般配吧? 不知怎么聊着聊着,最后连塔尔敏都被拉着挑起了围巾腰带之类的杂物。就在他试图阻止时,恩雅凝视着他说道: "必须买下来对吧?你说呢,塔尔敏?" "…好。您说了算。" 塔尔敏强忍泪水掏出钱袋。虽非挥金如土之人,可猎人微薄的积蓄终于在此刻宣告破产。 准备妥当后,塔尔敏前往猎场。穿过西北方的城门,他与恩雅悠然走在通往森林的小径上。每当路人投来视线,恩雅就会尴尬地松开他的手臂;人群散去后,她又会悄悄贴过来。行至无人城堡大道时,她几乎整个人挂在了塔尔敏身上。 来到森林外围的猎场入口,塔尔敏环顾片刻后转身: "这个深度足够了。走吧。" "…嗯?不继续深入?" 看她满脸困惑,塔尔敏解释道:"没发现新鲜足迹应该不会有盗猎者,今天本就计划只在外围巡视,何况还有你的问题。" "我?" 恩雅轻叹一声挣脱手臂,噘嘴抗议:"塔尔,虽说我身体不好,但也没到突然病发奄奄一息的程度啊。突然把我当病人照顾很困扰的。" "可你确实是病人吧?" "真要照顾病人昨晚为什么…啊!" 塔尔敏猛地瞪大眼睛。恩雅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与他四目相对后瞬间涨红了脸。 "哈哈哈!恩雅。" 塔尔敏低沉笑着将她拽进怀中。看着怀中惊慌的少女,他轻声道:"不是那个问题。说是为你没错,但并非担心你病发。" "…那为什么?" 他沉默着品味怀中温暖。炽热凝视中,恩雅的脸越来越红,最终把脸埋进他胸膛。 被熟悉的体温包裹时,她忽然明白:从前总是她勇往直前,而他默默追随;现在换成他带着她,代替勇者笔直前行。只要记住这点,未来总会顺利——这股暖流般的安心感裹住了她。两人在寂静猎场静静相拥。 ** 塔尔敏之所以赶在正午前办完事,又匆匆往返猎场的真正原因,在回城迷路一小时后终于揭晓。 "等一下!请别逃跑!我有话说!" 那个被称作"女巫之手"的男人一见她就戒备地后退。塔尔敏慌忙挡在中间: "这让人怎么相信?说不定勇者大人转眼就会攻击我?" 不知经历过什么才如此警惕。委屈感汹涌而上,她忘了林中温存高声喊道: "喂!太过分了!我到底做过什么…" 正要继续理论,腰间忽然被塔尔敏牢牢扣住。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她瞪圆眼睛。 "塔尔!别在这种地方搂搂抱抱!" "我抱着她就没关系了吧?要不把眼睛也蒙上?" 男人长时间审视这对连体婴,终于慢慢直起身子——但右手始终藏在怀里,想必正紧握着女巫给的卷轴。 "…有何贵干?" 塔尔敏舒了口气。低头凝视怀中的恩雅片刻,他昂首宣布: "我们想见女巫。" EP0085 "要召唤魔女?来这座城市?" 伦佐用看着怪胎的眼神瞪视塔尔敏,后者回以充满同谋意味的表情。 "是啊,你不也是共犯类型的角色吗?请记住这点。" 伦佐皱眉正要说话,先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看他蓬头垢面的疲惫模样,显然是昨天喝了不少。 "至于召唤理由,很容易猜到吧?为了救那位小姐?"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伦佐用忧郁的眼神望向酒馆另一端正在当女服务生的恩雅,自言自语般说道: "救她本不是我的任务来着。" "但您确实帮忙了呀?" "是啊。我背叛了主人。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呵呵,来夸里德时哪里想得到会亲手救下小姐。" 塔尔敏瞄向椅子内侧巧妙藏匿的长剑: "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用那把剑解决竞争者的?就是那些打恩雅主意的家伙?" "类似但不太准确。确切说是肃清了想把勇者带出外界的势力。" 塔尔敏想起伦佐参与肃清前提出的条件: "为了让恩雅能在夸里德终老?" "没错。" 天色已暗,窗外飘着鹅毛大雪。 两个男人时而停下对话举杯,时而欣赏雪景,聊着未来的计划。 靠窗座位的对面,大厅内侧。 稍远处酒馆角落,久违穿上女服务生制服的恩雅站着擦拭餐桌,视线不时瞟向那两个男人。塔尔敏与艾尔朵娜部下的对话让她思绪纷乱。 "为什么要找大魔女大人?" "因为认识的魔女只有艾尔朵娜啊。" 这坦率回答让艾尔朵娜的部下露出荒唐表情: "就算你是她旧友,获得试炼威名的大魔女岂能随意..." "请转告艾尔朵娜,旧友们和王子在等她。" ...刚回酒馆时,恩雅无言呆坐。当两个男人察言观色交谈令她坐立不安时,读懂气氛的西格娜过来提议她当临时服务生。虽然突然,但恩雅欣然接受——这工作不陌生,更重要的是能避开尴尬场合。 塔尔敏口中吐露的旧友名字——试炼魔女艾尔朵娜与艾敏三王子——让她不禁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工作。收拾餐桌端送食物时,及膝短裙下裸露的腿已不再令人害羞。 客流量减少的闲暇时分,西格娜轻握恩雅的手。后者仰头便看见妹妹的笑脸: "姐姐?谢谢帮忙。待会儿肯定给工钱。" "呃不用...是你们特意关照我才对。" 恩雅说着,视线却像被吸住般投向炉火对面的窗边——确切说是黑发青年的侧脸。西格娜目光在姐姐与男人们之间游移,突然发问: "姐姐真的要结婚吗?和塔尔敏哥哥。" "诶?" "不是吗?" "...结、结婚?!突然说什么呢!" 爆红的脸上写满羞愤,慌乱挥舞的手臂徒劳划着空气。 "昨天听说你们考虑结婚来着?" "那是塔尔敏开、开玩笑的!我根本没想过..." 西格娜掩嘴偷笑:"这样表情的姐姐更可爱哦。" "你这丫头...!" 正要发作时,恩雅突然意识到妹妹在帮她纾解郁结。看到西格娜温柔的笑容,她心头一暖不禁破功笑出声。 落雪之夜。 塔尔敏点亮油灯坐了下来。 他从桌上取出墨水、羽毛笔和几张纸摆好。 他特意连昂贵的灯油都拿出来的理由,简单得连旁边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他轻握羽毛笔作势要写,每次卡住时就停下笔挠挠头。 连恩雅最后洗完澡出来时,塔尔敏还在纠结。 "在写信?" 恩雅浑身湿漉漉冒着热气,只裹着单薄浴袍的清新模样坐到他身旁。 "嗯。" "给谁?" "给王子殿下。" 塔尔敏简短应答后,又将视线落回纸上。 久未用脑使得太阳穴周围隐隐发紧。 当他察觉视线抬头时,恩雅正慌忙移开目光。 塔尔敏偏头想了想,突然明白她在等待什么。 "恩雅困了?可以先睡。" "不要…" "除了写信还有些事要想。你先睡吧。" 听到回答的恩雅仍不肯离开。 她磨蹭的样子让塔尔敏再次抬头,对上她略显不满的表情。 "怎么了?" "……" 恩雅猛地起身径直走向卧室。 塔尔敏愣了片刻,重新看向桌面。 他再度陷入从下午持续至今的思虑中。 在他反复涂改的纸上,罗列着诸多姓名与组织名称。 艾尔朵娜、艾敏王子、伦佐等人的名字被分类标注——是否对恩雅构成威胁。 这项简单工作带来的沉重事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即便伦佐现已倒戈,但其最初行动仍是以恩雅之死为前提。 "呼…" 叹息间,室内鞋声响中恩雅重回客厅。 "怎么还没睡?我真的没关系。" "…睡不着。" 她含糊应着坐到他身边。 肩膀相触时,塔尔敏发现她只穿着露肩连衣裙。 "浴袍呢?会着凉。" 他单手揽住她,恩雅熟练地钻进腋下位置。 塔尔敏纵容她调整姿势,忧郁的目光却落在纸上。 艾敏与艾尔朵娜。 王子与女巫。 虽然成功以两人重逢为由引诱艾尔朵娜出面,但塔尔敏的忧虑远未结束。 这样足够了吗?只需等待就行? 最理想的情况是艾尔朵娜掌握着治疗恩雅的方法,但若真那么简单,当初她根本不会患病。 而提议利用王子引出艾尔朵娜的,正是艾敏王子本人。 那个双持弯刀,人生如剑术般华丽的男子。 塔尔敏不断设想更多可能:若女巫不来该如何防备? 钱财已因购置像样衣物见底,人脉更是少得可怜。 那么—— 腹部传来的动静打断思绪。 恩雅不知何时已枕着他大腿仰望着他。 不满足于侧卧的她正往更低处钻。 "嗯…塔尔。" "喂,没我睡不着?认输认输。" 被她撒娇的模样逗笑,塔尔敏轻捏她脸蛋。 虽然信没写完,但思路已大致理清。 他笑着熄灯起身,像清晨那样公主抱把她送回卧室。 安顿好被角的恩雅后,他也躺了下来,顺手给她当起人肉枕头。 "现在能睡了?" "那个…塔尔…" "哈啊…怎么了?" "…没事…" 疲惫感随着床单的柔软瞬间涌来。 他调整着枕头角度寻找睡姿时,又听见呼唤。 "塔、塔尔…" "嗯?老叫我干嘛?" "今晚…那个…不做吗…?" "什么?" 恩雅含混的嘀咕淹没在睡意中。 半梦半醒间,那个模糊的声音在脑海循环播放。 当他终于拼凑出语义时,突然联想到她今夜异常的黏人举动、单薄连衣裙下若隐若现的身躯,以及沐浴后格外潮红的脸颊。 塔尔敏猛然撑起身子: "诶诶!恩雅你该不会是在求欢吧!?" "啊不是…!" 双手捂脸的恩雅羞得缩成一团。 她避开塔尔敏的目光转过头,用闷闷的声音嘟囔着。 "那个啊,也不一定是那样啦…" 这是平时从未听过的、恩雅带着焦躁情绪的声音。 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了。 EP0086 在恩雅回来之前,塔尔敏偶尔会和朋友聚在一起玩些无聊的游戏或是赌博。 他常常能在那里听到已婚者们喋喋不休的抱怨。 那些在城市庇护下积累财产、娶妻生子的故事。 由于在适婚年龄前结婚往往意味着继承了商铺或财产,这些牢骚大多被视为餍足的闲话而遭人无视。 可布庄的盖尔总是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什么结婚不是为了搂女人,还动不动把责任义务挂在嘴边教育单身汉们。 当时的塔尔敏完全搞不懂这家伙——明明自己也没体验过婚姻,却拼了命向单身汉们灌输结婚的坏处。 所以你到底是想劝人结婚还是别结婚?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盖尔那家伙的理由。 "居然嫌妻子太主动是负担?这么可爱的姑娘哪找去?" 用一句话形容的话,恩雅的模样就是——明媚动人。 纤薄睡裙系带间裸露出圆润肩头,雪白肌肤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光。那张小巧玲珑的脸蛋被火光镀上稚气未脱的光晕,害羞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更将丰盈曲线推向中央。蜷缩被单下若隐若现的光洁长腿平添魅惑,躲闪的目光反而激发征服欲。 察觉到灼热注视的恩雅小声嗫嚅: "塔…塔尔想要的话…那个…也可以的…?" "这叫什么话?我当然随时都想要啊!" 他伸手揽住恩雅纤细腰肢往怀里带。少女轻颤着紧闭双眼,等待丈夫靠近—— "……" 塔尔敏却突然恶作剧般停了下来。 好整以暇欣赏妻子睫毛颤动的好戏后,他突然抽身后退。 "算了,今天太累没兴致。睡觉吧。" "咦?咦咦咦?" 塔尔敏直接瘫倒在床假装入睡,恩雅顿时露出被背叛般的受伤表情。他故意用越发困倦的声线补充: "哈啊…昨天前天不都做过吗?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可、可是…" "明天还得去城堡办事呢。又不是只有今晚能亲热。" "但明明刚才塔尔先说想要…" "心意领了,但没必要勉强自己配合我啦。晚安!" 他立刻装睡,使劲抿住偷笑的嘴角。恩雅僵硬的躯体连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塔尔敏憋笑憋得鼻腔发酸。 "嗯唔…" 按捺不住好奇的他微微睁眼,正好撞上妻子通红眼眶里迸发的怨念。爆笑声与尖叫同时炸响: "噗哈哈哈哈!" "你这混蛋——!" 饱含怒意的拳头重重捶在他胸口。 "咳!咳咳…哇哈哈哈!" 即便挨打也止不住笑,恼羞成怒的恩雅开始扑腾。塔尔敏强行箍住乱蹬的妻子: "呃啊!原来恩雅想要啊?哎呀没办法,既然是心愿…嗷!体贴的我就勉为其难…" "少耍贫嘴!去死去死!" "痛痛痛!我死了谁满足你?嘿嘿嘿…呃啊!" 凑近的脸被手掌抵住推开。 ** 筋疲力尽的恩雅停止挣扎。虽羞耻得直抽噎,却始终被丈夫牢牢锁在怀中——当然是因为对方压根没松手。她喘着粗气控诉: "混…混账东西!戏弄人…也要有个限度!你还是人吗?根本是恶魔!" "只是小小捉弄嘛。这不是正抱着你吗?不喜欢?" 塔尔敏收起几分笑意凑近,怀中人扭头避开亲吻。他毫不在意地转攻耳垂,用齿尖细细碾磨。 "啊…" 掌中紧绷的腰肢顿时软化。他笑着舔舐那道弧线: "笨蛋,你想要直接说就行,谁教你拐弯抹角讨嘲笑的?" "呜…" 灼热吐息掠过耳际,恩雅又是一阵战栗。 当塔尔敏抚摸着恩雅柔软的后颈时,恩雅用细小的声音低语道: "……这种事,女孩子怎么说得出口。" 塔尔敏暂停爱抚,歪头望着她: "哎呀,嗯?会这样吗?" 其实早前缠绵时他就有所察觉,恩雅似乎认定保持端庄被动才是正确的。她认为自己就该像浸透枕巾的露水般,静静等待丈夫的手拂过。又或许,她只是羞得不知所措才找借口搪塞。 对塔尔敏而言都无所谓。无论如何,眼前的恩雅已是他的女人,正渴求着他的抚触,连偷瞄过来的眼神都可爱得令人发狂。他顺着火焰般的欲望俯身,或是说扮演着恩雅潜意识里渴望的狂野版"塔尔",噙住了她的唇。 "嗯呜……" 有趣的是,说着抗拒话语的恩雅确实在逐渐适应爱抚。最初她只是僵硬地任由塔尔敏索取,而今夜已学会被动地配合他的节奏——偏头调整接吻角度,或是随着触碰轻轻抬腰。这些乖巧的小动作太过撩人,她甚至无意识地将柔软身躯贴了上来。 塔尔敏抵着她发烫的胸口闷哼: "果然……好想结婚。" 听到这话,恩雅突然浑身轻颤。她瞪圆眼睛嗔怪道: "塔尔!明明知道不行还总是……" "不舒服?我说过会想办法解决的。" "咦?那是要……" "纯属好奇——和我结婚这件事本身,你讨厌吗?" 恩雅呆住了。这并非可行性探讨,而是爱恶质询。待她终于理解其中差别,脸蛋瞬间炸开红晕: "呀!不、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 她羞恼地扭动身体,却早已自投罗网。塔尔敏箍住她的腰肢紧贴自己腹部: "嗯?恩雅,回答我?" "突、突然这么问……让我想想——呜哇!" 进退维谷的恩雅最终把脸埋进他胸膛,挤出细如蚊呐的抱怨: "哪有在做下流事时突然聊正经话题的……" "按照男方姓氏传统,结婚后你会改叫恩雅·阿尔钦对吧?" "呀啊!快住口……!" 她莫名颤抖得更厉害了。这新鲜反应逗得塔尔敏兴致勃勃: "还得换大房子,毕竟要生两三个孩子。到时候长子姓氏随我,名字就叫——" "闭嘴啦!!" 报应来得很快。 "呃!" 恩雅全力推搡让他时隔多日再度滚落床铺。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塔尔敏嘟囔着: "喂,忘了前天谁说要对我百依百顺?你觉得在我认真提议时,自己有权拒绝吗?横竖你只有两个选项——是乖乖结婚,还是被捆起来……" "禁止再提结婚!" 随着厉声呵斥,塔尔敏讪讪闭嘴。当他打量床单时,恩雅正背对着他蜷在床沿更换睡裙。 "反正待会还要脱,换什么呀?" "这是人话吗!" 她被瞪得缩了缩脖子。恩雅整理好衣裙就要背对他躺下,忽然—— "破绽!" "呀啊!" 塔尔敏趁隙飞扑,搂着她跌进蓬松被褥。恩雅捶打他的肩头: "放开!" "偏不~有本事挣脱啊。" 嬉闹间,晃动的金发迷乱了他的眼。 不过数分钟,两具身躯再度交叠。 落雪的夜色被喘息声浸得更深。 EP0087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塔尔敏用苦恼的目光望着两个女孩。 "嗯,主人…这个称呼可以吗?" "又不是真正的主仆关系,叫我埃莉诺拉就好。" "嘿嘿,叫主人确实有点别扭。不过名字也有点…要不我也像塔尔那样称呼您为小姐吧?" "不用在意,怎么方便怎么叫。" 城市郊外一处废弃城堡前的营地里。 小姐让塔尔敏负责护卫后,便毫无防备地在营地里漫步。 瀑布般垂落的棕色长发散发着高雅而柔和的气质。 合身的长裤完美勾勒出她优雅的曲线。 跟在她身后的金发少女稍靠后走着。 端庄的黑色礼服配上象征洁净的白色围裙和发带。 腰间俏皮的大蝴蝶结与她稚嫩的脸庞格外相衬。 以女仆装扮现身的恩雅明朗地笑着对埃莉诺拉说: "那我们出发吧。小姐?" "好啊。" ** 今晨。 积雪虽未到需要大喊的程度,但四周已亮得刺眼。 猎人小屋前,塔尔敏正将昨晚放完血的驯鹿放到工作台上活动肩膀。 戴着手套从工具包里取出分解用的刀具和夹子,在架子上排列整齐。 "呼——"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驯鹿的后腿。 凭着模糊的记忆确认下刀位置和方向。 短暂犹豫后,他小心地将刀刃贴上鹿腿。 为避免损伤毛皮,他缓缓刺入刀刃开始剥皮时,邻屋传来开门声。 收拾停当的恩雅从隔壁出来。 她在寒风中缩着肩膀东张西望,发现塔尔敏后小跑着来到工作间。 见到铺开的场景,她瞪大眼睛: "哇,塔尔在处理猎物?好久没见了。" "大概四年吧。" 恩雅歪着头: "诶?冒险时不是也宰过几次?" 塔尔敏拭去额间细汗答道: "那时只为取肉。这次要把毛皮完整剥下来。" 虽如她所说冒险时猎过几次,但那时仅割取需要的肉块就丢弃剩余部分。 比如猎鹿只取里脊后腿这类好部位烤着吃。 与现在为贩卖而保持皮料完好的剥法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由于埃尔朵娜强烈反对露宿,机会并不多。 但恩雅依然困惑: "要皮子做衣服?" "也不错,不过按部位分开卖能赚更多。反正有工作间,不行就放弃。" 在她提问前塔尔敏补充道: "忘了?我们需要钱的理由。" "呃…?" "说好要买房。"我们的家"。" "我、我们的…?" 塔尔敏正欣赏她害羞的模样,差点失手扎破鹿皮。 心惊胆战确认皮革无恙后,他擦着汗埋怨道: "喂!明白了就别捣乱。扎个洞房子就缩水一圈。" "我、我哪捣乱了…" 他挥手赶人: "嘘——让开点。" 恩雅慌得团团转,最后绕到工作台后方站定。 塔尔敏噗嗤笑着重新握紧剥皮刀。 买房筹钱的说法只对一半。 另一半是因不知女巫会索要何种代价,才准备尽可能多的财物。 眼下能做的有限,只能机械地忙碌着。 虽让她进屋取暖,恩雅却摇头静静旁观。 专注作业良久,塔尔敏终于拎起剥好的皮展开检视。 "嗯…" 虽然沾着不少脂肪需要处理,但皮料本身完好无损。 他满意点头时,发现恩雅不知何时蹲在旁边笑盈盈望着他。 塔尔敏眯眼俯视: "有什么好笑的?" 她慌忙摆手否认。 "…咦?不是啦!我是因为欣慰才笑的!" "抱歉,手艺太差劲了。" 塔尔敏故意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恩雅慌乱得连手臂都扑腾起来,急忙补充说明。 "啊,不是!你看我,根本不会干那些活对吧?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从小就被祭司们只教那些…所以看到塔尔能独当一面,该说是欣慰呢,还是了不起呢…?" "你不是常看我打猎么。" "那是在野外,现在看你在工作台干活的样子,突然觉得耳目一新嘛。" 尽管恩雅解释了一大堆,塔尔敏仍挂着不满意的表情。 他把皮革挂上架子,抽出屠宰用的大刀,黏糊糊地说: "不过用欣慰这种词,总觉得把我当下位者看待,还是不爽。你说对吧?" "呃,那该怎么办?明明是在夸你。" "换个方式好好夸。" 恩雅一时语塞,陷入纠结。 她扭捏了好一会儿,最后支支吾吾道: "那…帅、帅气?英俊?" "最后这个最中听。原谅你了。" 塔尔敏咧嘴一笑,冲恩雅勾勾手指。恩雅虽然皱着张脸像是不情愿,最终却还是起身扑进他怀里。 因为戴着脏手套,塔尔敏只用胳膊内侧环住恩雅的腰。他故意只微微低头,身体却纹丝不动。 "恩雅。" 他没有直接亲上去,而是用暗含某种意味的眼神和声音唤她。恩雅白了他一眼,夸张地叹气。 她左右张望后踮起脚尖,吻上了塔尔敏的嘴唇。 ** 用纸包好分解完的肉块,两人难得地打扫起猎人的小屋。 恩雅掸着架子上的灰尘自言自语: "唔,独当一面啊…我也该找点事做?" "哈?你要干活?"塔尔敏在外头拍打毛毯,头也不抬地应道。 "嗯。与其说是干活…塔尔,我也想帮上忙。" "哦?那不行。" 他干脆利落地否决,抄起扫帚时看见恩雅错愕的表情。 "干嘛?为什么?" "你身体不好。老实待着。" "虽然是绝症但并不痛苦啊!干活完全没问题的!" 塔尔敏眯起眼睛,满脸怀疑: "话是这么说,你在我眼前晕倒过多少次自己数过没?" "那、那是特殊情况…" "没得商量。上次你又哭又闹的时候我就决定了,绝对不行。" 他斩钉截铁打断话头。恩雅板着脸猛转过头,把抹布摔得啪嗒响。 之后整个打扫过程都没看他一眼。 凝重的气氛让塔尔敏长叹一声。 … 临近收尾时,恩雅鼓着显而易见的包子脸,将最后那把椅子重重墩回原位。 "我走了。" 她甩下这句话就要开门,被塔尔敏一把拽住手腕。 "别闹,坐下聊聊。" 被拖回来的恩雅仍倔强地别开脸。能让她不甩开手就算万幸了吧?塔尔敏把人按在椅子上——准确说是按在自己腿上。 刚想搂肩膀就被啪地打落。他只好苦笑: "恩雅,你知道我不是讨厌你才这样的对吧?" … "不和我说话?" … "恩雅。" 他轻抚女孩手臂等待消气,柔声解释: 不是反对你工作,是怕你出事。要是你偷偷勉强自己,我反而担心得没法专心。 说着甚至半开玩笑地威胁——万一他因为分心打猎欠债怎么办?如此耳语数分钟后,怀里金色的脑袋终于靠上他胸口。 他顺势理顺她的长发。恩雅小声嘟囔: "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想帮忙啊。" "我懂。但留个人在家等着比较好吧?这样才能再见面啊。" 恩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充满怜悯的目光抬头望着他,塔尔敏也放弃了言语,轻拥住他的肩膀温柔拍抚。 当两人的冲突暂时告一段落时,有人敲响了小屋的房门。 塔尔敏松开恩雅站起身来。 带着莫名的似曾相识感走向玄关开门时—— "您好。" 这位拥有包括夸里德在内的北方三座城池,阿迪斯家族美丽的千金小姐。 埃莉诺拉·阿迪斯正对他绽放柔和的笑容。 EP0088 埃莉诺拉·阿迪斯。 虽然是最近才疏于往来,但直到不久前还经常带着塔尔敏外出,以狩猎为名享受奇妙散步的贵族小姐。 因为报酬给得足够丰厚,所以塔尔敏倒没什么不满,只是她偶尔会用温柔却难以捉摸的眼神观察塔尔敏,时不时就让他紧张起来。 埃莉诺拉打过招呼后,带着温和的微笑凝视了塔尔敏片刻。 接着很自然地移动视线,扫视过小屋内部,发现恩雅时眼中亮起神采。 "那位是……" 塔尔敏迅速回头看去。 恩雅正努力掩饰着忧郁的神色,同时因客人到访而紧张地察言观色,从座位上站起身。 塔尔敏露出为难的表情,来回看着恩雅和埃莉诺拉,最后挤出一个含糊的笑容对埃莉诺拉说道: "哈哈,呃,那个,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要说。不过看来时机不太合适呢。" "啊、有话要说?能问问大概要多久吗?手头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见塔尔敏的视线又要往恩雅那边飘,埃莉诺拉抬手制止了他。 "没关系。我下次再来吧。" 这时恩雅突然飞奔过来。 "……啊,别走!快请进!" 她拽着塔尔敏的胳膊让开通道,恭恭敬敬向屋内伸出手作出邀请姿势。 埃莉诺拉略显慌张地笑了笑,迈步走进屋内。 "那么……打扰了。" 塔尔敏呆愣愣地看着两位女性从身旁经过走进里屋,慢半拍才慌忙关上门跟上去。 ** 恩雅让埃莉诺拉在餐桌最好的位置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虽然塔尔敏投来"你搞什么名堂"的疑惑眼神,她却快速比划着"快坐下"的手势,身影消失在里屋。 恩雅刚离开不久,狭小的屋子里就弥漫起浓郁的茶香。 看来是在冲泡之前西格娜留下的茶叶。 塔尔敏坐下后,一边抓着脑袋等对方先开口,最后终于泄气地垂下肩膀。 他对着正在饶有兴趣打量破旧小屋各处细节的埃莉诺拉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寒舍简陋实在抱歉。您刚才说要谈的事是?" 埃莉诺拉望向他的神情比观察家具时更加兴致盎然。 就在塔尔敏因这目光如坐针毡想要开口时,她突然说道: "塔尔敏,你变了。" "啊?" "你从前虽然戒备心重,但至少是个从容不迫、无欲无求的人。现在却表现得焦躁不安,总是急着掌控局面。真有意思。" "毕竟不是独处,屋主总不能没心没肺干坐着吧?何况是在大小姐面前。"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虽然同样是在看脸色,但以往你的行为只是为了维持安稳生活。很明显任何提议都会被你拒绝。可现在不同了。是因为那位女士?" "恩雅她只是……" "我看到了工坊的痕迹。连猎物都解剖了也是为此吗?那种不断渴求着什么的气场,却又试图掩饰……危险的气息。" "呃,埃莉诺拉小姐?" "就像是,犯下了杀人罪似的。" 多亏了放松的坐姿,塔尔敏才勉强没露出破绽。 但短暂的沉默已足够让这位统治城市的贵族成员察觉端倪。 塔尔敏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可惜演技从来与他无缘。 他感到面部肌肉正在抽搐。 "埃莉诺拉小姐,您这话……" 后半句"莫非是知道了什么"所幸没能问出口。 埃莉诺拉用深不可测的眼神凝视着他,脸上仍挂着温柔的微笑。 面对这样的目光,塔尔敏只觉得舌尖发烫。 难道是伦佐善后工作出了纰漏? 还是说即便他精心隐藏,阿迪斯家的贵族仍有什么特殊手段察觉真相? 如果这位大小姐打算举报自己—— "塔尔敏?不是有话要说吗?" 塔尔敏思绪万千地斟酌着措辞。 正当他想着实在不行就背弃与伦佐的约定逃离夸里德时。 "茶泡好了。" 恩雅端着茶盘出现。 她利落地为两人分好茶杯,埃莉诺拉简单道谢后,恩雅连自己那杯也摆上了桌。 塔尔敏正纳闷她要做什么,却见恩雅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神情望着落座的两人。 直到读到他凝重的表情,才突然露出"糟了"的神色。 "哎呀!?不是那个,我突然想起有事得先走了?两位请慢慢聊!" 慢慢聊? 刹那间,塔尔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恩雅,等一下。" 恩雅端着托盘正要出门,却被塔尔敏拉住了手腕。 "啊,怎么、怎么了?" 塔尔敏没有解释,只是用手势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他稍稍整理思绪后,抬眼望向埃莉诺拉。 桌子下面,他握住了恩雅娇小的手掌。 要想突破这个危机—— 塔尔敏对茫然的恩雅点点头,转向埃莉诺拉开口道: "埃莉诺拉小姐。" "嗯?您有话要说?" "其实我们要结婚了。" "……天哪?" 他选择了正面突破。 埃莉诺拉微微偏头: "筹备婚礼确实让人神经紧绷,难怪您最近整个人都变得锐利起来。果然瞒不过您呢。" "是这样吗?包括突然开始处理皮革?" "是的。想多挣几个钱。您觉得成品如何?" "虽然不算专业,但鞣制完成后应该能成为上等皮革。" "多谢夸奖。" 据说撒谎要把假话藏在真话里。 按照这个著名理论,塔尔敏将埃莉诺拉起疑的事项都归结为婚礼筹备。这样甚至不需要编造谎言,就能自然圆上所有矛盾。 埃莉诺拉面无表情地凝视他许久,突然将视线转向满脸通红的恩雅。 "……恩雅小姐要结婚?看着还很年轻呢。" 塔尔敏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猛地绷紧。他用力回握,向恩雅投去拼命的眼神,祈求她别把事情搞复杂。 恩雅呆呆望着塔尔敏,似乎刚理解埃莉诺拉的话,突然惊跳起来: "啊、啊对!是的!!?" "这样啊。恭喜你们。" "谢、谢谢……?" 这僵硬到极点的反应让塔尔敏想闭眼逃避现实。但埃莉诺拉并未戳穿,只是转回来深深望进塔尔敏眼底。 "小姐?" "……没什么。" 她收回了试探的眼神。 对恩雅露出浅笑后,埃莉诺拉端起茶杯望向小屋。塔尔敏松了口气啜饮茶汤。 …… 之后是埃莉诺拉对恩雅沏茶手艺的称赞。恩雅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答谢,塔尔敏趁机小心翼翼追问: "那个,您方才要说的是?" "哎呀对了,正事都忘了说。真抱歉。" "不必在意。" "塔尔敏,您刚才提到需要资金?" "资金?确实如此。" "那我的提议或许能帮上忙。" "提议?" ** 阿迪斯家族不仅在夸里德,还实际掌控着北部两座城市——伊帕莫尔与奥加尔恩。传闻该族每年十二月会择吉日齐聚商讨族中大事,称为"白月会议"。受此影响,阿迪斯领民常将岁末之月称为白月而非十二月。 问题在于今年会议选址夸里德附近,作为东道主的夸里德需负责全部筹备工作。 "夸里德附近?正派人手准备吧?够您忙的。" "嗯,现在应该正在施工。" "为何不直接在城里举办?那样更方便。" "高贵典雅的传统有时确实恼人。具体不便透露…我也很头疼。" "啊,明白了。" 塔尔敏摩挲下巴继续倾听。据埃莉诺拉所说,城外有几处废弃城堡遗迹专供阿迪斯家族会议使用。目前大量仆役已前去搭建会场与营地,筹备食水,修葺可用设施——这些工作的监修重任几乎全压在她肩上。 "小姐是总负责人?没有其他协助者?" "家主与长老们正在其他城市访问,将直接赴会。倒是还有个兄长…帮不上什么忙。" "真是辛苦。" "说实话?快被逼疯了。" 塔尔敏看着突然吐出粗鄙之言的小姐气得直发抖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但当他对上埃莉诺拉哀怨的凝视时,顿时尴尬地急忙开口: "咳咳,您说的我都明白了。真是件大事呢。需要我怎么帮忙?" "希望您能在家族会议期间担任我的护卫。部下们全都得派到现场去。" "呃,护卫?" 塔尔敏与恩雅短暂交换眼神后说道: "您的意思是...要负责直到那个"会议"结束前的全程护卫?" "是的。我也会出城。" "这样啊。那就难办了。毕竟不能让这小家伙独自待上好几天...啊痛!" 话音未落,塔尔敏伸到桌下的手刚碰到恩雅大腿内侧,就被她的小手狠狠拧住了手背。 埃莉诺拉先是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对着涨红脸的恩雅说: "您身体不舒服吗?连几天独处都做不到?看起来明明很健康活力四射呢...用丰厚的报酬也不行吗?" "啊,那,那个...有些特殊情况。而且我一天见不到她都不行。" 塔尔敏噙着泪回答。 埃莉诺拉会意地点点头,交替打量着两人: "原来如此。是我太迟钝了。把新婚的两位分开确实不合适。" "...诶?新婚?啊,对。差不多吧。" "那么,恩雅小姐?" "在,在!?" 埃莉诺拉对猛地惊跳的恩雅说道: "您也一起来如何?" EP0089 从夸里德乘坐马车约一日路程处有处营地。 那里正是阿迪斯一族举行家族会议的地点。 "不知是否找对地方了。" 塔尔敏显然想要拒绝。 虽然用恩雅作推辞借口,但即便没有她在场,塔尔敏的答复也不会改变。 前往陌生地域参加素不相识家族的秘密集会并担任护卫——这根本是无法预知会遭遇何种危险的事。 更何况恩雅确实就在身旁,哪怕只为保护她也不该涉足这种不明底细的事。 他本是这么想的。 塔尔敏转头看向坐在床铺上的恩雅。 "塔尔,你到底要嘟哝到什么时候?" 抵达营地时太阳瞬间沉落了。 塔尔敏和恩雅进入分配给他们的帐篷,埃莉诺拉约定次日再做引导便离开了。 仅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与一张床铺。 虽是略显狭窄的单人帐篷,但对两人而言倒也足够舒适。 恩雅时而坐在陌生床铺上试探,时而蹦跳着测试床铺的牢固程度。 "要继续抱怨的话能去外面说吗?老这样连我心情都变糟了。" "还不都怪你,臭丫头。" 塔尔敏的呵斥让恩雅迸出尖细笑声,整个人噗通倒在床上。 女仆装的黑裙摆呼啦膨起又缓缓落下。 她笑盈盈仰望着他,顽皮地说道: "人家连这样的帐篷都提供了,显然是期待你的帮助嘛。" 埃莉诺拉将本该给其他贵族使用的帐篷慷慨让给了塔尔敏。 比起仆从们五六人共用的大帐篷,两人得以享受野营时的特别待遇。 结实的床铺、桌案、整理行李用的大箱篮等虽不奢华,作为野外用品却足够精良,床边火炉里还跳动着火焰。 面对恩雅那顽皮中带着挑逗的妖艳笑容,塔尔敏忍不住飞扑过去。 "谁准你——" 他摔在仰躺的恩雅身上压住她。 "啊哈!要死啦!" 恩雅笑叫着挣扎,可爱地反抗试图推开他。 塔尔敏稍作压制戏弄后,将脸埋在她腹部说道: "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知道自己穿成什么样吗?" "嗯…女仆装?" "没错。很清楚嘛。你算什么女仆?就不能安分点?" "不行。既然收了钱我就要认真做事。又不是不能正常活动。" 恩雅拂开他的发丝自信微笑。 除了跟随埃莉诺拉的提议,她还主动要求承担工作。 表明要以独立个体而非塔尔敏妻子的身份尽责。 塔尔敏凝视她片刻,将满腹忧虑全数倾吐在她肚子上。 "噗呜呜——" "别闹!好烫!" 恩雅的手掌推开他的脸。 塔尔敏老实松口退开,坐在椅上边脱靴子边陷入沉思。 看来恩雅相当享受。 连幼稚玩笑都配合的模样,似乎彻底忘却了上午争执的尴尬。 也可能陌生环境与人群的新奇暂时沖淡了忧虑。 但塔尔敏无法单纯为此开心。 埃莉诺拉不惜支付恩雅报酬也要带他前来,真只为护卫? 抑或… "我要睡了。" 无视塔尔敏的忧色,恩雅开始在床铺宽衣。 她反手摸索时,上衣系带很快松开滑落,内衣系带与白皙肩头在炉火下毕现。 塔尔敏的视线以光速凝固。 方才纠结的念头可笑地瞬间消散。 "…" 察觉炽热目光的恩雅轻轻一颤,羞涩抿笑钻进被窝。 随即投来嗔怪的眼神。 "…变态。" 听闻此言的塔尔敏慌忙脱衣却手忙脚乱。 在他吭哧折腾时,恩雅已用湿毛巾仔细擦拭身体。 当塔尔敏赤身来到床前,恩雅早已盖好床单等候。 他爬上床将手臂伸到她颈下。 掀起被单钻进去时,尽情享受着恩雅暖热的被窝与她本身。 虽是冬日原野上的营帐,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营地的早晨在忙乱中开始了。 太阳升起,吼叫声,起床!敲打铁器的声音——多半是为了叫醒众人。哐哐哐! 粗鲁的吼叫与脏话,噔噔噔的脚步声,轰隆隆拖动重物的声响,炊烟中飘来香喷喷的饭香。 塔尔敏只穿着裤子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照顾着恩雅。 片刻后,来到外面的两人顶着蓬乱的头发,感受着冬日原野的寒意。 塔尔敏披上新得的黑色毛皮外套,恩雅则在女仆装外裹上原本的蓝色大衣。 塔尔敏打了个寒颤,身子瑟瑟发抖地说道: "呃、呜呼……恩雅,在冬天的早晨淋着露水出门,真是好久没体验过了。" "……呜、是、是啊,呃嗯。" 塔尔敏替缩着脖子的恩雅整理好衣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野外摆放着多张桌子的配餐区。 这是在原野上久违的清晨。 他们穿过为用餐准备的露天桌椅,在仆从们戒备与好奇的目光中,好不容易才靠近载满食物的马车,各自领到一个托盘。 塔尔敏对马车点了点头。看来这辆运送食物的马车在天亮前就已奔驰着供应餐点。由于临近城市,食粮补给似乎毫无困难。 用热汤唤醒身体后,塔尔敏逐渐适应了周围空气。其间几名警卫队员认出他,低声问候了几句。 餐点将尽时,埃莉诺拉出现了。 即便经过野外宿营,她仍保持着平日的端庄,毫无凌乱痕迹地站在仆从们面前。与年长的女仆交谈几句后,她走向正在用餐的众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塔尔敏先生,这位是恩雅小姐。他们是我们的朋友,特地从夸里德赶来协助。希望大家通力合作,确保家族会议顺利结束。到此为止。" 简短介绍后,她正要带着前来汇报的警卫队员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望向发呆的塔尔敏。 "塔尔敏?" "……啊!在。" 塔尔敏慌忙起身。意识到工作时刻已至,他悄悄回望恩雅,对方面色沉静地注视着他。 恩雅伸手轻叩他的胸膛: "路上小心。" "……好。" 胸腔涌起暖意,塔尔敏终于起身走向埃莉诺拉。 "散会儿步吧。" 跟随埃莉诺拉的引领,塔尔敏穿过帐篷林立的营地。她穿着勾勒美丽曲线的白裤,利落地走在前面。塔尔敏偷偷瞄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搭话: "那个……小姐。虽说是护卫,但我具体该防范什么呢?没人告诉我详情……" "防范一切。" "……啊?" "我会说明。这里就是夸里德营地边界了。" 随着埃莉诺拉的话语抬头,连绵的帐篷与建材堆等设施戛然而止。塔尔敏眼前矗立着一座濒临崩塌的古城。 石砌城墙与建筑多处坍塌失能,有些地方仅剩岌岌可危的地基。数百年的光阴为它覆上悲凉凄怆的气息。 "以这座古城遗址为中心,左侧将驻扎伊帕莫尔,右侧是奥加尔恩的营地。" 环绕遗址的数十名警卫队员看见埃莉诺拉,干脆利落地行礼。她穿越人群说道: "而中央这里,就是阿迪斯家族会议的会场。" 遗迹中央,随着埃莉诺拉的视线望去,地面上镶嵌着纯白的门扉。 EP0090 跟随埃莉诺拉的视线,塔尔敏望向废墟间那扇纯白的门。 "这是...?" 古堡遗址的地面上,中央矗立着雪白的门扉。与周围风化的砖墙截然不同,这道地面上的白门显然是用某种非凡材质打造的。整片古老废墟中,唯有它仿佛逃脱了时光的碾压,依然光洁如新。 这道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造门既无把手,也无铰链铁环之类的连接部件,让人不禁疑惑该如何开启。门面阴刻着一幅图案,使人得以辨认上下方位。上面密密麻麻雕着鹿、狼、兔子等各种仰天而望的动物,它们正上方则刻着一轮明月。 '月亮?' 凝视这幅百兽朝月图的塔尔敏正要捕捉脑海中闪过的既视感,埃莉诺拉先开了口: "好奇吗?这道门要等所有阿迪斯族人到齐才会开启。所以就算你想进去看看也没办法哦。" "啊不,我本来就没这个打算。没关系。" 除了对诡异门户的违和感,塔尔敏只是稍显困窘。本以为贵族家会议该在庄严广阔之处举行,发现竟选在地下时,他也不过产生"莫非下面别有洞天"这般平淡的念头。 埃莉诺拉抿嘴轻笑: "看见士兵把守就该明白这里是重地吧?" "是,当然。" "这道『门』的存在是最高机密。塔尔敏,你现在正接近平民决不能知晓的禁地。" "什么?可...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我的护卫呀?" "呃...确实。" 她突然指向废墟间若隐若现的警卫队员: "为掩盖这道门,警卫队至今还在清剿周边的盗匪怪物。人力紧缺时你能来帮我,我很感激。" "您言重了...受雇于我才是荣幸。" 埃莉诺拉凝望白门片刻后转身: "最重要的地方已带你看过,接下来介绍其他区域吧。" "是。" 塔尔敏将图案深深烙进脑海,跟上了她的脚步。 ** 清晨起与埃莉诺拉交谈的年长女性名叫埃尔克。她将斑白的栗色头发整齐盘起,鼻梁架着眼镜。作为阿迪斯家族的女管家,这位统辖全部仆役的最高管理者,此刻正用疑虑的目光巡视着恩雅全身,仿佛在担心她能否正常行走。 "真想干活?" "尽管吩咐!" 为赢得信任,恩雅撸起袖子摆出自信姿态。埃尔克打量着她纤细的手脚和细腻肌肤: "瞧着像哪家的小姐...有什么苦衷?" "单纯想挣钱!总之我能行!" "既然是小姐吩咐...不过活儿可不轻松。" "明白!" 两小时后。 恩雅正挨着埃尔克的训斥: "动作太慢!要擦到天黑吗?" "对、对不起!" 恩雅上工首日,恰逢营地建设高峰。仆役们正搬运马车运来的建材忙得脚不沾地——男仆们搭好框架拉起帐篷基础后,内部布置便全落在女仆肩上。从简易床铺到桌椅的除尘定位,各项工序连轴转着。生平第一次,恩雅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不是因为挥剑,而是擦家具。 "累...累死了!" 但凡有谁偷懒,埃尔克的怒吼立刻炸响: "今天必须完成进度!动作快!想让小姐丢脸吗?" 从女仆们的闲聊中,恩雅听说伊帕莫尔的人两天内就会抵达。在此之前若不能完成那边营地的建设,小主人埃莉诺拉就会颜面尽失。仆役们甚至顾不上吃饭,毕竟天黑后就无法作业——按埃尔克的逻辑,干活时别想吃饭,干完活再吃。 看着气喘吁吁的恩雅,女管家连连摇头: "早料到会这样。" ** 暮色四合时分,整个营地原野都浸在暗红里。塔尔敏掀开帐篷门帘,被像具尸体般趴着的恩雅吓了一跳。 恩雅忧心忡忡地打量了会儿,见她指尖微微颤动便问:"恩雅,该不会死了吧?" "…我是尸体…" "还没死透嘛。要不就是尸体会说话。"塔尔敏扑哧笑出声,卸下弓箭和腰间装备,解开外套纽扣坐到椅子上。恩雅连短靴都没脱,仍穿着出门时的衣服瘫在那儿。 "呃、呜呜…" "这么累?" "你看不出来?" "不,看得出来。故意问着玩儿罢了。"恩雅把脸埋进枕头发出闷闷的呻吟。塔尔敏任由她歇了会儿,拿起火钳从炉中取出火焰石扔进盆里,开始脱衣服。 待水温热得差不多,他取出石头像昨天那样擦洗身体。床上又传来被压住的呜咽。 "饿…" "怎么,没吃饭?" "没力气吃…" 塔尔敏洗漱完毕起身环顾,发现帐篷里没存粮,便用毛巾裹着湿发,套上衬衫裤子走出去。片刻后他从杂工营帐拿了香肠和冷肉汤之类的简食回来。 "这些将就吃吧。"恩雅蠕动着摆正姿势躺好,微微张开嘴:"啊——" 塔尔敏本想捉弄她,最终还是默默舀了勺肉汤喂过去。 "呜呜,感动死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活可是你自己要干的。" "谁知道会…呃啊!"香肠堵住了她的抱怨。 吃完点心恩雅依然毫无动弹的意思。看她懒散的模样,塔尔敏拧起眉心:"喂,服务到位了总该起来了吧?" 恩雅不答话,身子突然一颤,猛然嚷道:"我要奖励!" "啥?" "干了这么多活该有赏!我也要!" "赏你个头。就你干活了?" "不管,快给我脱鞋。"她示威般高高翘起一条腿。塔尔敏的耐心在此刻耗尽——他把鼻子凑近她腋下深吸:"嘶——好味儿…" "呀啊?!"恩雅像箭一样从床上弹起来,缩到帐篷对角含泪瞪他。方才的懒散荡然无存,她蜷成团戒备道:"你疯了吧?" "谁让你不洗澡。再说我闻闻又不会少块肉。"见她皱着脸偷偷嗅自己,塔尔敏笑得更大声了。恩雅终于决心迈进澡盆,背对着他开始脱衣。 随着布料滑落,炉火映出令人目眩的胴体,柔美曲线在帐幕投下摇曳的影。她不时从肩头瞟来眼刀,而他枕着手臂笑嘻嘻欣赏。待到内衣也褪去,她近乎泄愤般用力搓洗全身。 裹着毛巾回来的恩雅发现塔尔敏掀开被角坏笑:"这回我暖好被窝了。" "滚!变态!" "刚谁说想要奖励来着?"他脱掉衬衫伸出胳膊,"让你舒服舒服,恩雅。" "什…才不要…"瞥见他坚实的胸膛,她脸颊逐渐漫上红潮。 ** "…如果没看错,那地方可能是被遗忘的艾里诺尔神殿…" "艾里诺尔?月神?" "嗯啊…对,月之女神…塞里安斯罗夫之母…精灵女王…尊号很多…但都象征…变革与牺牲…啊嗯…"塔尔敏的判断没错——通晓神秘学的恩雅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咱们老家的统治者是月神祭司?" "没见过…不知道…别、别弄了…呃啊…"她正被他指尖逗弄得语不成调。塔尔敏一边精心爱抚,一边询问早晨见过的白色石门。艾里诺尔这名字总令他们想起西格娜的悲剧,庭院节的噩梦,以及恩雅那把拯救二人的剑。 恩雅难受地扭动着,断断续续挤出所知情报。塔尔敏宠溺地看着她左手徒劳推拒自己手臂,右手狼狈捂住嘴的模样。当她压抑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决定帮个小忙。 拨开遮住恩雅脸庞的手臂,塔尔敏夺走了她的双唇。 "嗯嗯……" 漏出幼兽般细弱的鼻息。 当身体交缠在一起时,起初他只想尽情宣泄欲望。 但如今稍显熟稔之际,塔尔敏却从取悦恩雅的过程中获得了新的乐趣。 恰到好处的深吻让恩雅有些喘不过气,当塔尔敏抬头时,她正睁着湿润的眼眸仰望着他。 "塔、塔尔……停下来……" "停什么?" "就是那个……别再继续了……" "停下之后呢?" "你……你这个坏蛋……!" 恩雅用仿佛明知故问的埋怨眼神注视着他,目光中却带着焦灼。 塔尔敏满足地笑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EP0091 第二天午后稍晚的时分。 营地的临时搭建已基本完成,佣人们得以在太阳未落时就坐下来享受甜蜜的休憩。 就在这时,迪纳希姆·阿迪斯带着他的护卫队乘坐三辆马车抵达了。 从最后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迪纳希姆终于露面,女仆长埃尔克和其他佣人上前迎接。 冬日的阳光照在迪纳希姆棱角分明的胖脸上,他穿着贵族特制的礼服。那高耸的立领和量身定做的外套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可能显得臃肿的身材。 "路上辛苦了,少家主大人。" "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有什么办法。该死,每年都来真叫人腻烦。" "呵呵呵,您又这么说。提前来把准备工作做好,家主大人会很高兴的。" "哼。你以为我是为了讨父亲欢心才来这里的吗,埃尔克?" "哎呀,当然不是啦。怎么会呢。" "为什么我非要在这种地方过夜?这蹩脚的破布帐篷该不会是埃莉诺拉的手艺吧?" 从踏上冻土那一刻起,迪纳希姆就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而埃尔克则圆滑地应付着。 在埃尔克的引导下,迪纳希姆和护卫们很快消失在专为他们搭建的帐篷方向。 恩雅和其他佣人一起坐在桌边,出神地望着这一幕。片刻后她向返回的埃尔克问道: "那位是少家主大人,意味着他的地位仅次于家主吗?" "是的。" "看起来和小姐长得不太像呢?" "所以他们经常吵架。就像这世上所有兄妹一样。" 听到埃尔克用普通家庭兄妹的口吻谈论贵族埃莉诺拉与迪纳힘,恩雅不禁哑然失笑。毕竟埃尔克在阿迪斯家族工作了几十年,想不熟悉两人的各种面貌都难。 "准备工作基本都是埃莉诺拉小姐完成的吧?他怎么好意思迟到还摆架子?" "家主和家臣们都心知肚明。只要别当着他面揭穿就好。" 这似乎是这位女仆长领悟的人生智慧,或者说生存之道。 但恩雅忍不住刺了一句: "就是你们这么供着,才惯出那副德性。" 这句毒舌立刻引来周围杂工们的窃笑。埃尔克也憋不住苦笑,但还是告诫恩雅这样议论家族成员会惹大麻烦。恩雅敷衍地道歉低头,埃尔克温和地原谅了她,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 之后仆役们三三两两聚在桌边或行李堆旁闲聊。恩雅望着平原尽头渐渐染红的晚霞。 近日的体力劳动让她感到充实。不必把性命押上赌桌就能赚钱的事实令她满足。更重要的是她不会妨碍到塔尔敏。 待夕阳西沉塔尔敏归来,今天又将结束。而他一定会像昨晚那样理所当然地挤进狭小床铺拥抱她。 仅仅是回想起昨夜,恩雅整张脸就突然烧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她莫名脱力地用手肘撑住桌子。 女性化的轻叹沿着她的脊背滑落。最近塔尔敏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可她毫无招架之力。仅仅是稍作回想就浑身发软发烫。面对难以理解的身体变化,恩雅无话可说。 这时对面坐着的女仆突然开口: "那个,恩雅?你还好吗?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是位有着可爱雀斑的年轻姑娘,名叫拉莫娜。 "啊?哦,拉莫娜,我没事!" 恩雅慌忙坐直身体。拉莫娜却愈发凑近,几乎要耳语般地压低身子。不知为何她的脸红得不输恩雅。当恩雅疑惑地跟着俯身时,拉莫娜犹豫着悄声说: "那个,恩雅。" "嗯?" "就是…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睡在紧邻的营帐…晚上,那个…" 无需明说也明白所指何事。 "全都听得见哦…" 恩雅瞬间脸色煞白,猛地跳起来鞠躬道歉。 "呜…!对、对不起!" "啊不用道歉!就是,昨晚很激烈呢。" "不是…那个…真的很抱歉…" 恩雅无言以对,只能反复鞠躬,整张脸涨得通红。此刻她暗自发誓绝不再犯。 随着晚霞渐浓,女仆长宣布解散。就在此时,迪纳希姆的一名士兵折返回来。 "老爷说要送晚餐过去。顺便把我们的份也备上吧。" "是,明白了。" 埃尔克刚回答完就转过头,露出一脸尴尬。 杂工们正像逃跑似的离开座位。 这时他发现了仍留在原处的两个女孩——恩雅和拉莫娜,便移开了视线。 异变就发生在那一刻。 黄昏暮色四合之际。 视野染上血红,万物即将陷入黑暗前最后最明亮的时刻。 勉强能分辨敌我,却难以察觉飞矢来袭的刹那。 "——小姐。" 塔尔敏突然挡在埃莉诺拉面前。 险些撞上的埃莉诺拉正有些发愣,咻——弓弦撕裂空气的锐响传来。 塔尔敏瞬间抽出手斧劈砍。 嚓的一声脆响。 "呃!?" 埃莉诺拉受惊缩颈。 箭矢残骸粉碎坠地的滚动声。 骨碌碌。 …袭击? 埃莉诺拉还来不及惊呼,塔尔敏已再次拉满弓弦。 又一声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远处传来砰的闷响。 接着,不祥的沉默笼罩了平原。 "……" 打破沉默的是塔尔敏的声音。 "小姐,您没事吧?" 当埃莉诺拉缓缓抬头时,一切似乎已然终结。 "…我没事。塔尔敏呢?" "是。我也无碍。但袭击者似乎被一箭毙命——看那静止的样子。" 埃莉诺拉交替望着塔尔敏背影与昏暗原野的尽头,眼中短暂浮现惊叹。 掠过脑海的是多年前家臣鲁格斯斩杀路盗的记忆。 那时的鲁格斯同样不容兵刃近身。 恰如此刻。 "刚才劈落了箭矢?" "啊,是的。侥幸而已。" 斩落不可视之箭,一击令敌沉寂。 冒险者们——受祝福者们的战斗方式。 惊叹未久,埃莉诺拉猛然惊醒自己遭遇了袭击。 感受着胸口的寒意,她竭力理清思绪。 "是谁?究竟谁…" "先撤回人群吧。我们离营地太远了。虽说附近应该没有其他威胁,但谨慎为妙。" 听着塔尔敏合理的建议,埃莉诺拉点头同意。 两人匆忙向营地赶去。 埃莉诺拉心中浮现的唯一嫌犯只有一个。 可是,难道。 会是那个迪纳希姆? 恩雅毫不掩饰烦躁地瞪着迪纳希姆。 "…酒已经拿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小家主大人?" "啊不,再等等。还有事要你们办。" 稍早前。 遵照女仆长埃尔克的指令,拉莫娜与恩雅将装满食物的篮子送给迪纳希姆及其护卫队。 她们先到护卫们休息的巨幅帐篷分发餐点。 护卫们啃着油腻烤肉和烤鱼,表情渐渐放松。 他们解开行囊各自进食时,其中一人对恩雅露出微妙笑容: "喂小姐,有酒吗?" 恩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咦?你们不是在执勤吗?喝了酒怎么护卫?" 厚颜无耻的态度让护卫尴尬闭嘴后,恩雅和拉莫娜走向迪纳希姆的帐篷。 发现帐篷前竟无守卫,正暗自腹诽护卫水平时,拉莫娜在帐前恭敬行礼: "餐点送到了。" 本以为摆好食物就能离开—— "那我们先告辞了。" "慢着!" "是?" 结果被迪纳希姆扣留至今。 即便暗示明日还有工作也无济于事,恩雅只得去仓库取酒。 帐篷角落里的拉莫娜手忙脚乱整理着迪纳希姆堆积的行李。 这根本不是临时能做完的事——明明可以明天再处理。 她反复压抑着顶撞的冲动。 毕竟不能让塔尔敏大人难做。 烂醉如泥的迪纳希姆半倚餐桌,贪婪地扫视着她们。 拉莫娜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恩雅却因强忍怒气未曾察觉。 恩雅正哀叹自己竟沦落到陪酒,莫非和女服务员有什么孽缘。 终于下定决心后,她将剩余的酒液全倒进迪纳希姆的酒杯,对拉莫娜使眼色。 做着离开的暗示,拉莫娜微微颔首起身。 将空酒瓶收进篮子的恩雅正要离开桌边: "小家主大人,我们告辞了。" "哎呀,这是要去哪儿…?我还没允许呢。" "小家主虽忙着处理要事,但我们这些侍女也有自己的活计。不如您亲自体验一天侍女生活,呀啊!?" 腰间突然传来异样触感,恩雅下意识发出尖声惊叫。 远处的拉莫娜正焦躁不安地用恐惧目光望着她。 转动僵硬的脖子低头看去,只见迪纳希姆厚实的手掌正在她腰间游走。 近乎烂醉的迪纳希姆迷迷糊糊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恩雅。 "那这样…呃嗯,就留一个。另一个可以走。怎么样…?" EP0092 感觉到那只肥胖的手掌缠上腰际时,脊背唰地冒起鸡皮疙瘩。 "噫!什、什么……!?" 嘴里漏出不成语调的声音。 震惊到发不出任何语句。 这荒诞到连一瞬都未曾设想的突发状况,让她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迪纳希姆却只是用黏腻的眼神扫视着恩雅的侧脸。 "嗯哼……越看越标致呢。嘿嘿,没见过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工作的?有十八岁了吗?" "啊不、这、这是干什么……" "别见外嘛,再靠近点。" 厚颜无耻的迪纳希姆甚至蠕动粗手指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恩雅当然要发火。 就在即将爆发的临界点。 她猛然挑起眉毛说道: "再不放手试试?" "嘿嘿嘿,连生气的声音都这么动听。" 这粗鄙男人不仅毫无愧意,更笃定她不敢反抗。 突兀的嫌恶感唤醒战斗本能,瞬间在触手可及范围内检索出所有反击手段——微弱的腕力不成问题,但凡桌上任何小物件到了她手里:餐叉、小刀、青铜酒杯、碗盏、酒瓶…… 但恩雅只是压抑怒火般深吸一口气。 "呼……" 换作几个月前的她,必定毫不犹豫动手。不,根本不会给这种猥琐接触靠近腰侧要害的机会。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任人搂腰,还像撒娇般后仰着发出小姑娘似的尖叫。 简直像在期待被拥抱似的。 而恩雅当然清楚是谁把自己变成了"小姑娘"——那个称赞她变化很可爱,在羞涩告白后终于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 塔尔敏。 虽不清楚细节,但自从回到夸里德生活后,塔尔敏似乎深得阿迪斯家族信任。要是因自己一时冲动毁了他苦心经营的地位…… 这念头在迪纳希姆的手滑向她臀部时彻底粉碎。 "噫……" 感受着全身暴起的鸡皮疙瘩, "恶心死了啊啊!" ——哐啷! "喀!?" 用酒杯猛砸对方脸部的瞬间,她恍然大悟:原来被他人触碰会这么令人作呕。 "呀啊!恩雅!?" 拉莫娜的尖叫声。 稀里哗啦! 迪纳希姆后仰摔倒带翻椅子引发巨大噪音。与此同时,持剑男子猛地掀开帐篷入口闯了进来。 "迪纳希姆!" 寒光凛冽的刀锋闪过,拉莫娜再度尖叫。 "呀啊啊!" "等、这是有原委……" 恩雅慌忙要解释却词穷。看着浑身脱力的自己,她心想全完了——直到发现持剑男子正惊惶地轮流打量地上躺着的迪纳希姆和她们。 就在她困惑的几秒间,男子似乎下定决心,竟调转剑尖走向迪纳希姆而非自己。恩雅眯起眼睛发现端倪: "你不是小少爷的护卫?" 此人装束与分发食物时的护卫们截然不同,漆黑皮甲明显是为夜行准备。 几乎在男子举剑劈向迪纳希姆的同时,恩雅已闪身插入两人之间。 ** 塔尔敏跟随在先行一步的埃莉诺拉身后。 抵达营地告知守夜士兵遭遇袭击后,他的职责似乎已告一段落。直到埃莉诺拉突然向卫兵发问: "迪纳希姆呢?" "回禀小姐,少爷傍晚时分刚到。" 但埃莉诺拉表示需要确认状况便迈步离去,迫使塔尔敏与士兵们不得不慌张跟上——毕竟总不能对遇袭者说"我们先告辞了"。 塔尔敏边挠下巴追随,边谨慎提问: "那个…小姐。" "怎么了塔尔敏?" "您需要的护卫…是针对刺客的?" 埃莉诺拉保持沉默继续前行。 塔尔敏斟酌片刻再度开口: "我见识浅薄不敢妄言…但在可能遭遇刺杀的危险环境下举行家族会议真的妥当吗?若您不放心仅靠我和士兵们——当然我会尽职尽责……" "正是去确认此事。" "啊,明白。" 卫兵手持的火把摇曳不定。 穿过逐渐远去的营帐群,简陋马厩、杂工寝帐和物资仓库在余光中掠过。他们横穿营地设施向内围进发。 铁器碰撞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锵、锵… 不是笨重的铁块,而是经过精心锻造的金属器具发出的声响。 长矛相击的脆鸣。 这清晰的声响让包括塔尔敏在内的行进者们脸上掠过紧张。 营地附近,杂工和女仆们不安地聚在室外,望向声源处。 -锵、锵…呀啊… 偶尔还夹杂着女性尖锐的惨叫,每次都会让众人加快脚步。 随着距离缩短,声响逐渐放大,最终抵达了骚动的中心。 一顶与塔尔敏和恩雅的帐篷同样规格、专为单人搭建的高档帐篷前。 埃莉诺拉伸手掀开帐帘时,塔尔敏试图阻止她。 "小姐,危险…!" 但她毫不犹豫地猛然掀开。 -嚓嚓锵!! 刺耳的金属声骤然放大,内部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倒地不起的迪纳希姆,瘫坐在地的年轻女仆。 黑衣执刃的男人,以及身着黑白女仆装正与之对峙的娇小金发女孩。 男人再度凌厉挥剑,骇人的火花迸溅开来。 "呀啊!恩雅!" 千钧一发之际—— 金发女仆却未被击倒。 难以置信的是,她正用单手持着短粗的金属器抵住刺客的凶猛剑势。 在那少女掌间灵巧转动、卸开剑刃的,竟是一只铁制酒杯。 某位警卫队员呆滞地喃喃自语: "这到底…什么情况?" 塔尔敏已然飞身闯入帐内。 "恩雅!" 刺客咬牙切齿地收剑再刺,锋刃直取恩雅咽喉。 女仆以酒杯格挡突刺,锐利剑尖还是刺穿了杯底。 惨叫声中,恩雅却如同预判般偏头避开了致命剑锋。 就在此刻,塔尔敏踹中刺客肋侧。 "混蛋你竟敢——!" "咳啊!" 伴着呻吟倒飞出去的刺客撞翻了货箱,发出沉闷声响。 慢半拍的警卫队员这才涌上将倒地的男人制服。 ** 阿迪斯家族子嗣遭遇刺杀的空前事态,让整个营地进入了紧急戒严。 尽管深夜,篝火却照得通明,人群聚集着互相确认身份。 昏迷的刺客被牢牢绑在木桩上时,埃莉诺拉·阿迪斯正与部下进行严肃的谈话。 混乱中迪纳希姆始终未能苏醒。 他不仅酩酊大醉,左脸更因刺客攻击肿得老高。 在仆人们悉心照料下,他被转移到了别处。 据说至少要等天亮才能有确切消息。 昏迷的迪纳希姆和刺客都是问题,但最主要还是因为夜色太危险不适宜派遣信使。 而塔尔敏对这些毫不关心。 他回到住所,焦躁地检查着恩雅的四肢。 "天啊恩雅,真的没事吗?没受伤吧?" 借着炉火反复查看她周身,生怕遗漏任何伤口。 "没事。" 面对慌乱的塔尔敏,恩雅反常地以淡漠态度回应,直直注视着他。 本该是由她来检查对方伤势,此刻却用冰冷的眼神观察着塔尔敏。 虽然没见伤痕,但她异常的态度反而让塔尔敏更不安。 忽然有种触碰就会破碎的错觉——不,更像是目睹某些已然无法挽回之物的恐惧。 塔尔敏忍不住再次追问: "恩雅,哪里疼吗?是惊吓过度吗?" "塔尔。" "嗯?" "手给我。" 她牵起塔尔敏困惑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腰侧。 见他僵住,恩雅歪着头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恩雅?撞到头了吗?怎么了?" "…" 她微愠地瞥了一眼,轻声道: "抱我。" 这本是他随时愿意为之的事。 "这还不简单。" 立即揽住那纤细腰肢,双臂紧紧收拢。 感受着怀中的柔软触感,他将脸埋进她发间。 用几乎要将人揉碎的力度回应着请求。 "…" 松开怀抱时,恩雅喘着气仰起脸。 "呼呜呜…" "现在这算哪出?身体真没问题?" 恩雅犹豫片刻,动了动胳膊。 她摸索着塔尔敏那只自然而然搭在自己臀部上方的手。 塔尔敏像被逮住似地吓了一跳,手指微微颤抖,恩雅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最后像是确定般点了点头。 "果然没问题。" "什么嘛?" "不恶心。" "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受伤了?真奇怪。我们去看医生吧。" 恩雅摇了摇头,把脸庞再次紧紧埋进塔尔敏的胸口。 EP0093 次日清晨。 由于昨夜险些酿成大祸的事件,营地所有上午的作业都暂时中止了。 女仆让·埃尔克去士兵们的帐篷通报消息后,命令聚集在外的杂工们解散。 埃莉诺拉从早晨开始就与家族家臣们进行会议,只见士兵们抬着仍人事不省的迪纳希姆消失在营帐中。 虽然气氛惶惑不安,但塔尔敏因此获得了午后重整装备的时间。 在昨夜余烬仍扬着飞灰的帐篷里, 塔尔敏将装备摊在桌上检查,盘算着趁此机会把弓弦也换掉。 然而—— "那个,恩雅?" "干嘛?" 塔尔敏望着吊在自己右臂上的恩雅叹了口气。 恩雅挤占了唯一的小椅子紧贴着他,此时正像树懒般挂在他身上。 "还问干嘛。" 塔尔敏尝试给长弓上弦未果,最终将弓身放回桌面。 他停下动作默默注视恩雅,对方便咧嘴一笑,倏地将他的右臂拢进胸前。 感受到柔软触感的塔尔敏闷哼一声,放弃椅子狼狈起身。 他按住也想站起来的恩雅肩膀让她坐回去,独自站着再次打量她。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确认了——衣物与肌肤上确实没有刀伤痕迹,恩雅本人也反复保证过无恙。 昨夜她就是这样眼神迷蒙地在他怀中睡去,塔尔敏虽困惑却仍搂住她的腰肢,应要求还特意收紧臂弯。 但这样足够吗?会不会有看不见的暗伤? 她既恍惚又燥热地黏上来,总让人莫名忐忑。 塔尔敏忧心忡忡按住她额头,却没察觉到发热迹象。 紧闭双眼的恩雅温顺地任他触碰,仿佛在贪婪汲取这份触感。 当手掌撤离时,睁眼的恩雅又挂着傻笑要扑进他怀里。 塔尔敏转而揽住她肩膀往床铺引去,吓得恩雅一哆嗦: "塔、塔尔?现在还是白天就想...?真是拿你没办法..." "胡说什么,你现在很反常。躺下休息。" "..." "果然有点感冒吧,脸都红了。" 被按在床上的恩雅瞪着他,突然下定决心般侧身解开前襟纽扣。 围裙上方露出白皙胸脯时,她媚笑道: "嗯...塔尔,不觉得热吗?我想脱..." "喂不行!会着凉,快穿好。" "..." 塔尔敏飞快系回她衣领,拽过被子裹成蚕蛹。 被多层被褥压住的恩雅投来哀怨视线。 既然她可能感冒,室内该更暖和些。塔尔敏走向火炉添柴吹气, 待火焰重燃打算返回桌前时,恩雅拍着床铺示意: "塔尔敏,坐这儿。" "怎么了?" "快坐嘛。" 他刚顺从坐下,恩雅就假咳几声细声道: "其实...我不太讨厌你这样。" "知道。" "..." 干脆的回答让恩雅咬唇发抖。正当塔尔敏歪头困惑时, "最喜欢了!!" "呜啊!" 她猛地熊抱过来。 片刻后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所以身体真的没别的异常?" "嗯。" "除了更喜欢我这点之外?" "差、差不多啦..." 腋下传来闷声回应。塔尔敏一半无奈一半安心地抚过她后背: "那倒是好好说啊,还以为你生病了。" 恩雅突然抬头瞪他: "都说不疼了!还要怎样?难道要我现在撒娇吗!" "唔...撒娇确实有点羞耻。"他笑着凑近那张通红的脸。 胸口郁结的不安化作暖意——无论何时,只要恩雅主动靠近或表达情感都令人欣喜若狂。 当双唇轻触时,紧闭双眼的恩雅露出陶醉神情。 "啵"的可爱声响后,背靠床头的塔尔敏打趣道... "也是,要伤到你的对手确实有点不入流。对吧?" 他边说边悄悄把手滑进恩雅的腰侧。 "才不是。至少有人雇了......呃啊!?" 恩雅被吓得倒吸一口气,抓住了塔尔敏的手。 这时塔尔敏将手探入她的腋下,开始揉捏外侧的胸脯。 恩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干嘛,你,住手。" 塔尔敏用戏弄般的表情反问她有什么问题。 恩雅随即像放弃般垂下头,慢慢松开了他揉胸的手。 获得默许的塔尔敏得意一笑,继续享受柔软的触感。 "...总之是职业杀手雇的。贵族家族看来结了不少仇。" "唔,我对阿迪斯不太了解..." "...噗哈,别、真的好痒!塔尔!" "抱歉。咯咯咯。" 塔尔敏虽道着歉却搂得更紧,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两人依偎在火炉旁,度过了既安宁又略带情色的下午。 ** 傍晚时分,他们被埃莉诺拉传唤。 在疑似指挥所的帐篷前,守卫们正举着酒杯模仿昨晚恩雅的样子。 塔尔敏干笑着和恩雅走近时,士兵们鬼鬼祟祟地让开了路。 帐内埃莉诺拉与脸颊仍肿着的迪纳希姆,以及数名家臣围坐在大桌前。 窒息的氛围中塔尔敏僵硬着脖子,恩雅却自如地上前一步低头行礼。 她双手向两侧展开做出看似轻盈的标准礼仪动作。 "您找我们?" 埃莉诺拉用异色眼眸注视她片刻,起身微微颔首: "感谢二位昨日的援助。" "分内之事。" "恩雅小姐,能从杀手手中保护迪纳希姆大人,并非普通女仆能做到吧?" "啊,那个..." "恩雅小姐以前是冒险者?" 正当恩雅语塞时,塔尔敏站到她身旁: "她有苦衷..." 埃莉诺拉轻轻摇头: "此行为答谢而非责难。" "被这种小丫头救了?真的假的?还冒险者?" 迪纳希姆突然插嘴,揉着肿胀的脸颊投来狐疑的目光。 当家臣中有人低声附和时,他习惯性用黏腻的眼神打量着恩雅全身。 而恩雅以冰冷的目光直视回去。 "呜呃!?" 迪纳希姆哆嗦着瞪大眼睛。 在他因莫名恐惧抽搐时,埃莉诺拉继续道: "关于袭击者..." 两人对视片刻后开始陈述见解。 塔尔敏多次强调敌人不足为惧,恩雅则提出可能遭遇持续刺杀。 最终塔尔敏总结: "这种程度我独自就能解决。开不开家族会议都行。" 有家臣问:"恩雅小姐会继续协助吗?" "不,她不会参战。" 塔尔敏果断摇头,恩雅投来忧郁的一瞥。 埃莉诺拉轻叹: "你昨天也这么说。" "我虽谨慎...但有自信。" "很抱歉,阿迪斯的家族会议必须——" "啊!!" 帐外突然传来尖叫。 在混乱的骚动中,塔尔敏如疾风般冲了出去。 "有人受伤了!" "快叫支援!" 年轻的士兵满身血污,被众人搀扶着瘫倒在地。 EP0094 午后沉寂的营地。 年轻士兵的出现引发了巨大骚动。 人们涌上前搀扶,见到鲜明血迹的妇女们发出尖叫。士兵和仆役中有人激动地高喊"是谁干的"。 血染制服的士兵穿着夸里德人熟悉的警卫队制服,但遍布的刀伤与背上箭矢瞬间打破了营地凝滞的松散气氛。 他因伤口剧痛和高烧神志不清,看到随后赶来的埃莉诺拉和家臣们后艰难地挤出声音: "家主大人被扣押了。" "家主大人!" 迪纳希姆震惊地推开人群上前,一改平日萎靡模样。 "胡说什么!家主不是去伊帕莫尔了吗?" "咳咳...是,确实安全抵达了伊帕莫尔..." "那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路上遇到匪徒了?" "呃,不...并非如此..." 埃莉诺拉抬手制止二人: "够了,先送他去病床治疗。" 迪纳希姆怒目而视: "还有比家主安危更重要的事吗!" 埃莉诺拉微微摇头示意周围人群,对方却仍激动地想继续追问,这时壮汉们已抬走伤员。 士兵在病床接受了野外应急处理。这名终日策马狂奔的伤员因严重失血,刚沾床垫便陷入昏迷。迪纳希姆暴怒欲揪起他时,埃莉诺拉再次劝阻: "让他休息。" "你倒是从容!难道只有我担心家主?还是说你也觊�家主之位?" "冷静些。父亲遭遇了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什么?" 埃莉诺拉召来士兵下令: "鲁格斯,派夜视好的武装士兵去伊帕莫尔方向侦察。" 老兵毫不迟疑地领命离去。帐篷里只剩下埃莉诺拉、迪纳希姆、几名家臣以及塔尔敏和恩雅。 此时士兵恢复些许意识低语: "...家主是被伊帕莫尔的宗亲们扣留的。" "什么?努拉迪姆大人?怎么可能!为什么?" 他自称鲁利克,一月前抽调到护卫队随行前往伊帕莫尔。与作为帝国西北-南门户的夸里德不同,伊帕莫尔是充满矿城风情的宁静都市。他原以为只需悠闲欣赏天界花园庆典,静观冬日临近。但连他都逐渐察觉异常——宗亲们不断以推迟会议为由拖延家主归期。 "直到『白月』临近..." 埃莉诺拉接过话头: "他们终于撕下伪装了?" 帐内响起窒息般的呻吟。 "是...多数护卫可能已被制服。逃出时我看到奥加尔恩来的族人也被扣押..." "明白了。你的勇气值得敬佩,鲁利克。" 吐露完情报的士兵如释重负沉沉睡去。 迪纳希姆抓扯头发陷入混乱,家臣们的议论更添嘈杂: "叔父为何...现在怎么办?回夸里德?两天后的集会还开吗?" "单凭一人证词不足取信。同属阿迪斯血脉,他们袭击必有缘由。" "我能猜到埃莉诺拉大人先派士兵来的理由。不过,是否该先派个使者去探探情况?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不如先做好集会的准备?如果是我们弄错了,那可就难堪了。" 而在帐篷的一角, 塔尔敏站着,恨不得掏干净自己的耳朵。 明明没做错什么却坐立不安,对上埃莉诺拉那双湖水般沉静的眼睛时,他屏住了呼吸。 不自觉地动了动胳膊,像是要把恩雅藏到身后。 埃莉诺拉转过头,缓缓吸了口气,轻声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那个谁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是内战。" ** 次日清晨,外出侦察的士兵们回来了。 "遇到了伊帕莫尔的人。他们带着相当规模的部队正在行军,要求我们完全撤离。" 虽然早有预料,但从鲁格斯口中得到证实仍带来不小冲击。 白发士兵鲁格斯带着长期野外生活的疲惫,一手握着特有的长剑,另一手拿着记录要点的纸张。 "只是要求撤离?" "是的。他们声称不愿让同胞无谓流血,也没有这个必要。说家主大人在伊帕莫尔很安全,等集会结束后会郑重道歉并送回。" "原来如此。伊帕莫尔的意图很明显了。" 夸里德可不是那种拿下首脑就会轻易瓦解的城市。 况且,以努拉迪姆·阿迪斯的才智,不可能不明白这点。 他的野心明显指向某个方向。 "独占白月...能阻止吗?" "今晚努拉迪姆的军队就会抵达。夸里德的援军虽然正在赶来,但到达时集会肯定早已结束。这里只有三十人左右的护卫队而已。" "因为只带了信得过的人啊。" "是的,别说防御城墙了,连简易栅栏都没准备。" 埃莉诺拉的轻叹淹没在家臣们的咒骂与怒吼中。 他们的话可以总结为:"世代相交的恩义怎能背叛?" 其他发言也都无济于事。混乱中迪纳希姆甚至又不知从哪儿找来酒喝。 时间不断流逝。 埃莉诺拉中止会议走出帐篷,塔尔敏紧随其后。 她挂着冰封般的表情,在躁动的营地里徘徊。 待命的仆从和士兵们同样因缺乏明确指示而茫然无措。 面对现状,被她蔑视的迪纳希姆和她同样无力。 正当她胡思乱想着要不要除掉无能的迪纳希姆时,邻近城市的叔父已为实现更大野心率先行动。 若是家主大人...若是父亲大人会怎么做? 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了。 塔尔敏突然开口: "小姐,您不打算撤退吗?" 这是作为外人才能说的冒昧之言。 塔尔敏似乎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又下定决心般继续道: "是的,除了撤退别无选择吧?这样下去会爆发冲突的。在军队面前我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塔尔敏,我说过集会必须举行。" "即使同家族之间爆发内战?" "对。" "能问问理由吗?" 埃莉诺拉为难地咬着嘴唇,片刻后回应: "...塔尔敏,你想过为什么东北部几乎没有魔物吗?" "诶?突然说魔物...因为这里是帝国领土?" "帝国疆域到处都有魔物。东边疫病地带最严重,就连遥远的南方神秘森林也有。你不是冒险过吗?" 她接着列举了帝国各处危险之地。 塔尔敏眼珠转动像在脑海翻找地图,最后重重点头: "啊!确实如此..." "全世界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如果我说原因就在你脚下这片土地的地下,你信吗?" "什么?" 塔尔敏慌乱退后几步盯着地面。 埃莉诺拉莫名感到快意,连没必要的话也说了出来: "严格来说这里不属于帝国疆域。是我们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片土地——不依赖勇者的祝福!" "原来如此?" "嗯,是的。" 埃莉诺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激动了,尴尬地干咳几声。 "嗯哼。总之,不能容忍伊帕莫尔独占家族会议。不管他有什么意图,家族会议应该只用于三个城市的利益。" "这和暗杀情况不同。会导致很多人死亡或受伤。" 塔尔敏叹息着说道,埃莉诺拉又恢复了僵硬的表情。 即便军事经验匮乏的她也能轻易预料到这点。 在这片看不见一座小丘的辽阔平原上,如此平坦的地形中兵力差距绝对是致命的。 即使有塔尔敏或鲁格斯在场也无济于事。 伊帕莫尔的军队将会像没受到任何阻碍般长驱直入埃莉诺的圣所。 就在这时,站在塔尔敏身后的恩雅向前迈了一步。 "需要帮忙吗?" 穿着女仆装的金发少女平静地站到塔尔敏身旁。 埃莉诺拉茫然凝视着恩雅那双清澈鲜红的眼睛。 EP0095 "需要帮忙吗?" "嗯?" 埃莉诺拉圆睁着眼睛。 还没等她回应恩雅唐突的提议,塔尔敏就猛地跳起来脸色大变: "喂!这说的什么话?不是说好不打架吗!" "啥?谁说要打架了?我只是作为夸里德市民的一员不能坐视不管,唔——" 塔尔敏像是不想再听似的摇着头捂住了恩雅的嘴。 "那个,对不起。这小家伙大概是吃错东西了!从小营养不良。真的很抱歉!" "唔,谁营养不良了,唔唔——" "别动,老实点!" 看着被捂住嘴制服的恩雅,埃莉诺拉感到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恩雅在塔尔敏怀里扭来扭去,突然火冒三丈地用脑袋撞向他的胸口。 "放开,你这蠢货!" 塔尔敏呻吟着稍稍松开恩雅的肩膀,但并没打算停手。 看样子他是想彻底把恩雅从埃莉诺拉身边拖走,但恩雅固执地钉在原地不肯挪步。 两人笨手笨脚的模样与先前锋芒毕露的状态截然不同,埃莉诺拉扭曲了嘴角。 "噗,哈哈哈……" 这是埃莉诺拉来到营地后第一次,也是久违地放声大笑。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像完美主义者般纠结的样子很愚蠢。 塔尔敏和恩雅被清澈的笑声吓得僵住,以为做错了什么事,抱在一起互相使眼色。 埃莉诺拉没有责备他们,而是抬头对塔尔敏说: "塔尔敏,能让恩雅和我谈谈吗?我保证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塔尔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环抱的手臂。 恩雅啪嗒啪嗒拍平皱巴巴的女仆装,上前用沉静的眼神望向埃莉诺拉。 短暂的沉默后,埃莉诺拉郑重地向恩雅欠身: "恩雅,你说自己是市民的一员吧。我会认真听,有什么建议请告诉我。城市现在很危险。" "啊?不必这样客气!算不上什么建议啦!" 恩雅手忙脚乱地扶起埃莉诺拉,然后对着她期待的目光说: "那个...小姐。我先确认下,那个『白月集会』确实有抵御魔物的奇迹效果对吧?" "是的。" "隔壁城市的领主想要独占它?" "简而言之,是这样。" "换种说法呢?" 两人在营地角落快速交流着现状——被扣押的家主、不足的兵力、毫无防御设施、努拉迪姆的野心,以及无法离开的理由。 这时恩雅眼睛一亮: "不能干脆提前举行集会吗?" "咦?" "我是说别等日子了,趁军队来前先搞定。" "啊,我没说明白...仪式必须等满月才能启动。" "这样啊..." 塔尔敏在一旁嘲笑她"就凭你那圣剑开光的脑子能想出什么",结果被生气的恩雅踹了屁股。 把塔尔敏踢出几米远后,恩雅喘着气继续坚持: "...那开门呢?" "什么?" "伊帕莫尔不是要驱逐其他家族成员吗?就算人不齐也能开门吧?" "理论上是...但需要三座城市所有成员..." "先越界的是伊帕莫尔不是吗?" 埃莉诺拉皱着脸想反驳,突然瞪大眼睛。 对面的恩雅得意地眯眼笑了。 埃莉诺拉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摇晃: "就是这个!" "啊、啊?能帮上忙就好..." 恩雅脸有点红,塔尔敏则慌张地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久后,埃莉诺拉召集了所有人。 ** 三四小时后。 太阳仍在炫耀其威严的午后时分,伊帕莫尔军队比预期更早抵达。 三百多名士兵强行军缩短了两天行程,满脸疲惫与临战前的紧张。 但出乎意料,营地空无一人。 军队未遇任何抵抗就进驻了营地。 作为伊帕莫尔市长、领主兼阿迪斯家族成员的努拉迪姆·阿迪斯,穿着褪色棕发搭配厚实毛皮大衣,在空帐篷间哑然失笑: "侄儿们倒是比想象的识时务。这么干脆撤退,反而让我有点失落。" "看来连军队都调动过来的准备确实有些过分了。"努拉迪姆喃喃自语道。 这时有个男人从他身后靠近搭话: "大人。" 努拉迪姆瞬间露出不悦的神色,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什么事?" "看您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目标,本应祝贺...但报酬不会因此缩水吧?" 男人留着邋遢的胡茬,穿着磨损褪色的铠甲,手里握着破旧的剑鞘。 虽然活像个狂人,但雇佣他的努拉迪姆清楚他的真本事。 努拉迪姆皱眉道: "...报酬按原约定支付。" "感激不尽。" 男人办完事后便退到努拉迪姆右后方站着。 这举动似乎是在体贴地照顾雇主对他的忌讳。 努拉迪姆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尴尬地轻咳一声,带着部下向营地内部走去。 穿过满是空帐篷的广场,越过砖块与崩塌城墙掩映的城堡遗址—— 当看到中心区域『艾里诺尔圣所』洞开的入口时,他连体面都顾不得地爆出粗口: "该死的!" 本应在日落月升后才开启的圣所大门,此刻雪白的门扇竟大大敞开着,连一丝灰尘都未沾染。 ** 夸里德的队伍正沿着地下蜿蜒的走廊前进。 走在长队前列的恩雅突然开口: "所谓『地牢』最初是为了抵御入侵者建造的。" "是吗?好像听谁说过。" "嗯,艾尔朵娜告诉我的。狭窄的通道、障碍物、陷阱,还有魔法和魔物...原本都不是作为试炼奖励设计的。改变地牢用途的是后来的人们。"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虽然众人都没认真听。 这本是只有阿迪斯血脉才能进入的禁地,仆从们正紧张地戒备着黑暗中可能冒出的威胁。 恩雅漫不经心地走着,塔尔敏却举着火把警惕巡视幽暗的走廊,同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自然而然地回握,继续说道: "所以艾里诺尔圣所...本质上是用来守护或隐藏某个场所的地牢。" "换作以前的你会攻破这里吗?" "难说,毕竟不在我们原定路线上...不过或许西格娜那件事能更早解决。" 冷汗淋漓的仆从们看着恩雅露出微笑——并非因为听懂了她的话,而是她安心被高大男人牵着的模样让人莫名踏实。 放松下来的仆从中,有人向西格娜搭话: "您说的是酒馆那位女服务生?" "对,您认识她?" "当然,和小姐您一样纯朴的好姑娘。我常去喝那家不错的啤酒。" 窒息的沉默渐渐被零星对话打破: "真的?那姑娘那么漂亮?等事情结束我也去喝一杯。" 感受着逐渐驱散地牢寒意的温度,队伍继续前进。塔尔敏握着恩雅的手观察众人,发现领队的埃莉诺拉神情忧虑,便快步上前: "埃莉诺拉小姐,有什么问题吗?您说过这里没有魔物。" "是的...但总觉得不对劲。" 她再次检视通道墙壁与天花板:"太暗了。" "地下不都这样..." "不是的。我从小参加家族会议十年,这条走廊永远闪耀着蓝光。" "什么?" 不安开始在塔尔敏脸上蔓延。 "怎么可能这么暗?难道我们来得太早?外面应该还是白天。" 恩雅问道:"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吗?" 埃莉诺拉迟疑道:"或许家主大人或夸里德长老们会知道缘由..." 只有阿迪斯家族的人曾踏足过的艾里诺尔圣所。 塔尔敏咽了口唾沫,再次望向那片依旧什么都看不见的巨大黑暗。 EP0096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皮肤传来刺痛的触感。 "这个,恩雅..." 塔尔敏刚要开口,迪纳希姆就立刻训斥道: "我亲爱的顽固妹妹啊,你明明冠着女神之名,却忘记艾里诺尔大人就是月之女神吗?只要满月升起,黑暗就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褪去。肯定..." 虽然这么说,迪纳希姆脸上也露出不太确信的表情。 "可这黑暗也太反常了。你们看。" 按照埃莉诺拉的指示,右侧一名士兵离开队列,举着火把靠近墙壁。 狭窄走廊的墙面被照亮后,露出了和入口处一样的石雕壁画。 持剑者、利爪者、献祭者、倒毙者——形态各异却都是相同的主角:月亮、动物与人类。 而火把照亮的范围窄得可怕。黑暗不断膨胀,不知何时起,巨大的暗影或者说永恒的虚无已经包裹了他们。 勉强映亮墙面的火光仿佛随时会被吞噬,人们像塔尔敏一样逐渐意识到这不寻常的黑暗。 士兵面如土色地打了个寒颤,慌忙躲回人群之中。 塔尔敏抓着恩雅的手,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脑海中闪过的,是曾经的记忆。 "恩雅,这该不会..." "嗯,我本来也不信...但看来就是那个。" 当勇者发出挑战宣言时, 以祝福为代价获得生命的迷宫便会改变形态降下试炼。 塔尔敏早已熟悉『地下与黑暗』的考验。 正要开口的瞬间,后方忽然传来隐约的惨叫。 长队另一端不知发生了什么。 ** 伊帕莫尔领主努拉迪姆·阿迪斯让士兵在前开道,自己烦躁地拨开黑暗快步前进。 虽然入口处清理杂物费了些时间,但人手充足并没耽误多久。 地底弥漫着诡异的黑暗,他却毫不介意地催促士兵继续深入。 "努拉迪姆大人,我们真的能进圣地吗..." "责任我担。" 他倒是很欣赏侄子们违反禁忌躲进地下的判断。 地下圣所狭窄笔直的构造会削弱人数优势——显然夸里德、迪纳希姆和埃莉诺拉打算据险死守。 好在距离日落还有时间。 努拉迪姆全部心思都放在圣所最底层艾里诺尔的祭坛上。 与他的焦躁相反,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咬着牙按捺踹士兵屁股的冲动:"就不能快点?" 终于队伍完全停下时,他立刻爆发怒吼: "怎么回事!" 部下们脸上浮现明显的不安,却没人敢开口。 沉默中,状若疯癫的男人说话了: "这是只有经历过『试炼』的人才知道的恐惧。" "胡说什么!" 当领主质问时,男人突然谈起报酬: "您之前说只要吓唬人类就行,但现在情况危险多了。加钱吧?" 努拉迪姆脸上疑问化作了鄙夷: "危急关头还谈钱?" 这时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紧张的气氛。 "呃啊啊啊!" 混乱如决堤般蔓延,吼叫与兵器碰撞声回荡在走廊。 训练有素的士兵这次没让他失望: "怪、怪物!蛇...不,蛇人!" "什么?" 令努拉迪姆遗憾的是,尽管造访圣所数十年,他现在才知道壁画会动—— 如同老宅窗户突然洞开,又像群蛇出洞。 数十名手持三叉戟的变蛇人破墙而出。 面对难以理解的恐惧,后排士兵中只有鲁格斯能够在寒颤中及时行动。 "来了!是突袭!" 随着他的吼声,夸里德的士兵们避免了遭受毫无防备的袭击。 "哇啊!救命!" "呀啊!" 杂工和女仆们纠缠着摔倒,爆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几名不幸的士兵被长矛刺倒的同时,怪物们也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咳啊!" "哧溜溜…!" 伴随着痰液翻涌的声响,几名变蛇人从壁画下方爬出,随即被长矛贯穿而痛苦扭曲。 士兵们的长矛与盾牌,以及变蛇人的三叉戟纠缠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这些混蛋!" 在混战中,鲁格斯呐喊着冲上前去,箭矢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咻!砰! 擦着人们发丝飞过的箭矢贯穿了一个蛇人的头颅。但士兵们没有欢呼,而是惊恐地压低身体,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板上。 "呃啊!后面!后面有人在射箭!" "不,是我!自己人!别管我继续战斗!" 在挤满人的狭窄走廊里,塔尔敏以骇人的速度不断弹射箭矢。 嗖嗖! "啊!" 士兵们拼命缩着脖子向蛇人突刺长矛。 接连射出的箭矢虽然都命中了怪物们——至少是它们身上破布般挂着的铁甲——但过程中不断擦过士兵们的发梢、耳际,甚至胯下空隙。 整个队伍中只有鲁格斯能不受箭矢干扰专心作战。 白发老兵冲进了蛇人堆里。 "注意墙根!小心下方!" 鲁格斯的长剑寒光闪现的瞬间,一个变蛇人将三叉戟刺到他面前。那根细长得像法杖的长剑格挡着三叉戟,顺势斩翻了两头怪物。扑向裸露肩膀的怪物们毫无例外都被箭矢钉住。 就在鲁格斯接连斩杀十头左右时, 墙缝不再爬出怪物,箭矢破空声与血肉横飞的景象也戛然而止。 "救治伤员!全体起立!想死吗!" 当鲁格斯整饬队伍时,埃莉诺拉穿过互相搀扶蜷缩的仆从们来到后排。 "伤亡如何?" "四人负伤,其中两人重伤。" "这算幸运吗?" "对遭遇黑暗突袭而言已属奇迹。多亏小姐慧眼带回那位青年。" "不…我本没想得到这种帮助…魔物?在这里?在神圣之地…?" 埃莉诺拉脸上带着与仆从们如出一辙的恐惧与困惑,但贵族的责任感似乎仍在驱使她行动。 她苍白着脸指挥仆从们安抚伤员。 女仆长埃尔克向她请示: "埃莉诺拉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她瞬间露出恍惚的神情。 正是她亲自将部下引入地下。 身后有叛徒伊帕莫尔的追兵,地下又涌现出前所未见的魔物。 "埃莉诺拉小姐?" 这时来到后排的塔尔敏突然开口: "必须立即撤离。" "…塔尔敏?" "请快做决断。" "可是,该,该往哪…" 塔尔敏忍不住露出烦躁的表情,埃莉诺拉突然感到心脏咯噔沉了下去。 恩雅猛然推开塔尔敏插到两人之间。 她优雅地屈膝行礼: "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能否容我进言?" "恩雅女士。" 恩雅垂首闭目道: "此地已非艾里诺尔圣所。堪称地牢,或是迷宫试炼。" "迷宫?" "若取名的话,可称'艾里诺尔的试炼'…关于迷宫您应当知晓?" 埃莉诺拉苍白着脸点头。 "那么想必也明白不宜久留。必须返回地面。" "可伊帕莫尔的军队正在上面…" 难道不该继续向下吗? 恩雅沉重地摇头,睁开眼睛: "家族内斗已非关键。我衷心希望他们能放弃贪念,没有追来而是留在地表。否则…此刻恐怕已遭灭顶之灾。" 黑暗中她绯红的眼眸微微摇曳。 EP0097 夸里德人折返时,刺眼黄的的火把再次照亮他们走过的昏暗走廊。 石质地面上人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地下,其间夹杂着伤者微弱的呻吟声刺激着神经。 在紧张到极限的状况下,几名女仆即使被女仆长催促也止不住抽泣。恩雅走到啜泣的拉莫娜身边安抚着她的肩膀同行。 在漫长通道的中段遭遇袭击后,警卫队员们和塔尔敏保持着保护队列整体的警戒阵型前进。速度虽慢得令人烦躁,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不知走了多久。 恩雅的推测应验了。 随着靠近血腥味渐浓,终于火光照亮了惨剧现场。有人忍不住发出干呕声。 "呜呃!" 火光下逐渐显现的可怕战斗痕迹。 被三叉戟刺穿死去的士兵与被斩杀的蛇人们。 黏腻地浸透走廊的鲜血。 有相互刺穿而亡的景象,也有遭偷袭毫无防备背后中刀倒下的人。 队列中传来呕吐声,塔尔敏皱起眉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的恩雅。 恩雅径直越过他,面无惧色地检查纠缠的尸体堆。 "恩雅,我多希望你说错了。" "……以迷宮遭遇军队来说伤亡算轻的。幸好指挥官相当能干…看,是强化种『阿兹·达哈卡』。" 她指着被斩杀倒地、身高约三米的白色鳞片巨型蛇人说道。 勇者队伍以单手可数的人数挑战迷宮的原因。世上诸多地牢未被强大贵族和豪强征服的理由。 "看来伊帕莫尔那边也有相当厉害的冒险者。" 把军队送进魔物肆虐的迷宮可能要付出更惨痛代价。 在警卫队长鲁格斯的指挥下,人们相互搀扶着继续移动。 "别停下!不知何时会再遇袭。继续前进!" 周围已充斥刺鼻血腥味,人们呼吸困难。 所幸除最初遭遇的前段外再无人尸。后续走廊只横陈着数十具变蛇人尸体。 虽然初次遇袭损失不小,但他们成功保持队形撤退了。 队列中央的迪纳希姆打着寒战骂道: "该死,该死,见鬼!干脆全死光算了。" "怎么这样说?" "才死了十几个人!埃莉诺拉,忘了吗?上去就会撞见他们——伊帕莫尔派来抓捕我们的军队!更早之前还有杀手来袭。你觉得叔父会心平气和打招呼吗?" 埃莉诺拉以复杂表情凝视他后转向前方,踌躇着开口: "现在是这种状况…叔父大人也是迫不得已吧。" "真这么想?" 她当然不这么认为。 兵力尚未交锋就已见血。这份罪责迟早要有人承担。她不认为叔父是会放弃最后利益让步的人。 约一小时后。他们如预期般遇见了努拉迪姆和伊帕莫尔军队。 北方大道上,一队骑兵正策马奔驰。 ——嘚嘚! 骑手们具备冬日高速驰骋应有的全部素养。 换句话说——他们正裹着厚实防风斗篷,用埋怨的眼光瞪着领队的骑手。 那斗篷在帝国人眼中充满异国风情。兜帽巨衣既无纹饰也未染色,唯下摆缀满宝石与工艺品在风中翻飞。 队列中央一名女子难抗刺骨寒风,在马背上清脆地大声抱怨: "真是,太离谱了。来西部才几天,怎么能冷成这样!" "毕竟是冬天又在帝国内陆。寒冷很正常,塔莉。" "英明的皇帝陛下恩典吗?想冻死百姓?" "寒冷能让葡萄酒更美味。这可是我们国家学不来的。" 名为塔莉的女子难以置信地瞪着领头男人。那人竟未穿防风服却毫无寒意。泛着绿光的黑发在暮色中闪耀。 沿着通往地面的阶梯向上走时,外面伊帕莫尔的士兵们正包围着入口。 埃莉诺拉用冰冷的目光瞪着他们架起的长矛与弓箭。 即使是毫不懂军事的人看来,这也是地形极为不利、可怕到令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处境,但她身后曾是圣所、如今却涌出怪物的迷宫。 她很快就能从士兵群中找出俯视着她的叔父。 "叔父。" "埃莉诺拉。" 她本想跳过那些关于"长这么大了""变漂亮了"或是"看起来很健康"之类的寒暄废话。可看到叔父的模样时,埃莉诺拉忍不住脱口而出: "看来您那边也受了不少罪呢。" 努拉迪姆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切齿地磨着牙。他头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 埃莉诺拉虽然感到痛快,但依旧在异国士兵面前保持着威严的表情: "骚乱中摔倒了。没被长矛戳中让你很遗憾?" "这是妄图独占阿迪斯秘宝的代价。艾里诺尔神明一定对您失望透顶。现在立即释放家主投降如何?" "真是能说会道。" "很快您就得比我更会说话才行!因为夸里德的援军就要到了。您真以为这种程度的叛乱能成功?" 说着埃莉诺拉转动视线,用责难的目光扫视伊帕莫尔的士兵们。士兵们都畏缩地耸着肩膀。 努拉迪姆没有回答,只是用疲惫的面容望向绯红天空。犹豫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般说道: "...我不认为能获得宽恕。犯下这种事的代价,迟早要偿还。" "没错。既然明白就趁现在——" 就在此时,努拉迪姆突然朝某处打了个手势。 当埃莉诺拉意识到这是向地面上的同伙发信号时,塔尔敏猛地拽住了她的肩膀。 "——呜!?" 埃莉诺拉倒在塔尔敏臂弯里,鲁格斯如影子般从阶梯冲上来挥剑斩击。 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两道剑刃激烈相撞。 ——嚓锵! 持剑对峙的另一侧,站着个身穿几乎要腐朽碎裂的破旧铠甲的狂人。 "哦?有个像样的对手嘛。" 男人轻松格挡着老兵的长剑,愉快地笑了。 两柄剑以可怕速度不断碰撞,激起的火花如同瀑布般倾泻。 ——嚓嚓锵! 下方阶梯上,脸色苍白的埃莉诺拉在塔尔敏搀扶下站起身。 这时叔父冷酷的声音传来: "埃莉诺拉,立刻退回里面!去圣所下层举行仪式。仪式内容由我决定。完成后就放他们走。" "疯了。你做出这种事还想...?" 埃莉诺拉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她从叔父话语中读出了残酷的真意。 死人不会说话。 上方观望的努拉迪姆咂了下舌头。 "叔父...不,努拉迪姆,你打算杀光我们?用突然出现的怪物当借口?" "啧,若换成你哥哥肯定会乖乖听话。真不明白为什么派你当代表。" "看来您完全不了解。迪纳希姆早说过不能信任包括您在内的任何人,向您求饶毫无意义。" 伊帕莫尔领主摇着头,却因疼痛突然呻吟着暴躁起来: "呃...迪洛伊!不想要酬金了?!" "知道。先砍几个立威是吧。" 男人遗憾地深叹一口气。 就在此刻,鲁格斯肩后闪过一道寒光。 "咳嗬...!?" "鲁格斯!?" 埃莉诺拉的惊叫声中,老兵喷血倒地。 塔尔敏在搀扶间隙突然与名叫迪洛伊的狂人对视。 看到男人持剑的右臂晃动,他来不及思考就推开埃莉诺拉冲进战局。 胸口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恍惚间似乎听见远处恩雅的尖叫。 EP0098 这段记忆不知从何时开始浮现。 大清早。由于开着窗户入睡,黎明的露水寒风渗进了被褥。醒来的塔尔敏没有立即起床,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歪着脑袋。他环顾四周,很快便回想起了自己入睡的场所——毫无疑问是犯罪都市塞维克那家贵得离谱的旅馆。 昨晚挑选住处时,队伍里两位女士极力主张在治安恶劣的塞维克独宿太危险。虽然塔尔敏坚决反对,但勇者小队最终还是不惜损耗宝贵的旅行经费,住进了高档旅馆。 男性成员的房间里,塔尔敏独自坐着。王子殿下似乎早已下楼去了大厅。这时门被推开,穿着黑色女仆装的恩雅走了进来。 "塔尔,醒了吗?" 敞开的门外,醇香的早餐气味沿着走廊飘来。见塔尔敏只顾抽动鼻子发呆,恩雅咯咯笑着关上门,踏着碎步靠近。 面对来到身旁的恩雅,塔尔敏以日益娴熟的动作伸手环住她的腰肢。刚在床沿坐下的恩雅顺势靠入臂弯,同时迅速确认房内只有他们两人,随即投来责备的眼神。 "塔尔,你的早餐都点好了……真的不打算起床?" "你不是来叫醒我的吗?快叫啊。" 说着他将脸凑近。鼻尖轻蹭她脸颊时,恩雅缩着脖子发出抗议声别过脸去。 "嗯……没时间玩闹,你不是都醒透了吗?这又不是两人独处的房间,万一被王子殿下看见怎么办,呜……!" 塔尔敏追逐着躲闪的容颜,近乎偷袭地贴上她的唇瓣。单手搂住恩雅的后脑勺时,他在心里坏笑起来——真要拒绝就不该靠这么近嘛。 将那纤细腰肢揽入怀中,他沉醉于胸前的柔软触感,享受这个清晨的短暂亲吻。"嗯……"分开时,恩雅眼神迷蒙地微张着嘴唇。那湿润发亮的唇瓣诱人至极,但正如她所言,早晨终究是早晨。 当塔尔敏揉捏她臀部排遣遗憾时,恩雅眨着眼睛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唔嗯。怪不得觉得你今天特别爱撒娇,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再向艾尔朵娜请一天假?" "没事。身体好得很。只是不能再回地下了。" "地下?什么地下?" 他本想爽快回答,但伦佐烟斗喷出的浓烟完全挡住了视线。"阿迪斯家族把圣所藏在,呃,地下所以爆发了争夺战……就是……"不知为何连思维都开始模糊,塔尔敏努力聚焦视线却难以做到——艾敏三王子的情报员们正在大肆破坏。 见他整张脸皱成一团,恩雅挂着脖子咯咯发笑:"塔尔,呆瓜笨蛋。" "我确实是笨蛋嘛。只会跟在你后面打转,这样最轻松。" "那还犹豫什么?" 塔尔敏猛地拍了下自己脑袋。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可纠结的,像往常那样跟着恩雅就行了。"哎呀,说得对。" 恩雅再度爆发笑声,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拭去笑出的泪花,拽着塔尔敏起身——早餐时间到了。他露出苦笑。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想到,最终竟是这样的结局。这算什么?难道这就是人生的本质吗? 片刻前的幸福,终究会消逝的幸福。荒唐得简单又轻浮。而且空虚。 塔尔敏任由恩雅牵着走出房门。 * * * 两名男子倒下时,尖叫与哀嚎响彻圣所入口。"鲁格斯队长!呜啊啊啊!" "塔尔敏!你没事吧!" "队长!呃啊!你这混蛋!" 几名暴怒的警卫队员试图冲向地面,却被面色凝重的同伴死死拉住。即便列队冲上阶梯也只会遭到包围。 在地下阶梯尽头,人们颤抖着在愤怒、紧张与恐惧中收敛被剑刃砍倒的塔尔敏和鲁格斯。那个自称迪洛伊的神秘剑士,似乎正践行着"杀一儆百"的宣言。他没有走下台阶,而是转头望向雇主。 努拉迪姆有力地一点头,朝地底发出吼叫。 "最后一次警告。调转方向前往地下祭坛。你们那边人手减少再下去可不划算。" 没人回应这句话。迪纳希姆抱头蜷缩着发抖,埃莉诺拉无视努拉迪姆,苍白着脸检查两名遇袭者的状况。 伊帕莫尔的顶尖剑士竟荒唐地连人带甲劈倒了警卫队长。鲜血正从铠甲缝隙间汩汩涌出,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卸下破损铠甲试图止血。 没穿正规铠甲的塔尔敏受了严重割伤。血泊之中—— 穿着女仆装的少女瘫坐在地。 "呜嗯…塔尔?" 凄切哭声回荡在地下。 那哭声仿佛抽打在埃莉诺拉身上,让她感到皮肤要撕裂般的疼痛。 不知何时少女手中已握着一柄通体纯白的长剑,从剑柄到剑尖尽是雪色。 这时背后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样您就满意了?" "啊?啊呃?" 塔尔敏慌张四顾。本以为房里只有他和恩雅在亲热,哪来第三人? 不对,更重要的是—— "…高音调还用敬语肯定不是艾敏王子。谁?小偷?非法入侵者?" 转身看见房间另一侧,有名女子坐在王子床铺上打量他。 那女子长相极为普通。普通的黑色短发,普通的肉色肌肤。塔尔敏觉得把她扔进人群绝对找不出来,却又同时确信再多人都能认出她。 他曾在阿克拉巴听同伴们说过: 散发着非人气息的类人存在。 "伊芙南?" 恩雅笑着说: "伊芙南只是观察者啦。勇者队伍还是四人,不必担心被踢出去。" ——恩雅,我只担心过你,从没担心过那种事。 正要这么回答时,伊芙南烦躁地对恩雅挥手。恩雅瞬间消失,塔尔敏立刻因可怕的空虚感颤抖起来。 "怎、怎么…" 他倒不介意死亡,但想到再牵不到恩雅的手就难受得要命。 女子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你们这族真是没救了!每次历史转折点,伟大进军前夕,永远,永远都这样!满足于当领主的走狗,国王的臣子,这次居然甘愿当勇者队伍的跟班。事后又为背叛发抖。这算什么结局?开玩笑吗?" 她用刻薄语气大肆揭短。塔尔敏先是慌乱,随即产生狐疑—— 伊芙南是这么话多情绪化的存在吗?听说她应该像个观察者才对。虽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恩雅呢?不必说了。艾尔朵娜?用法律和试炼博得大魔女称号。艾敏?赶走兼并主义巩固王位继承权。可为什么偏偏我——" 塔尔敏犹豫半晌,对眼前咆哮者搭话: "那个…你是伊芙南?对吧?" "嗯?呵。好久没人这么叫了。不过伊芙南是职务名。硬要说的话…该叫我阿尔钦。" "诶?那、那么…" "…呃!闭嘴!没时间了,快说你要什么报酬。啊——大人物们怎么都这么善变。" "报酬?" "塔尔敏,你通过了吧?『艾里诺尔的试炼』。" 他错愕地望着这个曾叫伊芙南的女子。 *** 营地外围。 卷曲黑发的男人姿态从容地穿过哨兵: "哟,打听个事。见过带弓箭的小伙子和金色短发姑娘吗?肯定在这儿。" "呃,没有…?您是哪位?" "路过的。" "再想想?他们绝对在营地。" "真不知道啊。或许是夸里德人?" 他态度太过亲切平和,哨兵老实回答后才惊觉是外来者。等注意到男人身后那群陌生人时,士兵们脸上才浮现戒备。 "你们到底——" 恰在此时,营地内侧迸出赤红光柱刺破天穹。 与西边黄昏祥和的红色不同,那是鲜明而可怕的血色。 士兵们难以置信地颤抖着,感受到的并非火焰的温暖而是荒谬至极的寒意。 一位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坐在地的士兵被王子拽着手臂拉了起来。 "嗯,我知道在哪了。不必回答。" 王子越过士兵冲进了营地内侧。 EP0099 不知不觉间窗外日出又日落。白昼与黑夜交替轮回。对塔尔敏而言,时间本应是线性、绝对且永恒的。但在死亡面前,他终于挣脱了时间的枷锁。 阿尔钦所说的通过试炼—— 所谓"试炼的祝福",对塔尔敏而言不过是比从前力气稍大些、身体更结实些、感官更敏锐些的简略说法罢了。 治愈瘟疫肆虐的大地,焚烧噬人的森林,破除古老诅咒——这些都是勇者的使命。 而这般惊人奇迹,竟因某些偶然与机缘,赐予了边境小城平庸的猎人米尤克。 从接受埃莉诺拉的委托,到离开城市抵达试炼迷宫——这一切难道都是至高存在的意志?无从知晓。 在宇宙循环面前,他渺小愚昧又脆弱。但正因拥有无限思考的时间,他才终于能回溯过往记忆。 恩雅,或是更早的勇者与王者们引发奇迹时,所见必是此番光景。 而"我"此刻获得了本不该拥有的惊人神迹。那么,这奇迹定是找错了人。 我承担不起这等选择。我渺小又愚昧。 可是——"我"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阿尔钦突然击掌。 ——啪! 塔尔敏哆嗦着望向她。时间循环戛然而止,晨晖再度灼烧露珠闪闪发亮。 保持着击掌姿势的阿尔钦凝视他说: "别在永恒纠结中陷入无我境界,塔尔敏·阿尔钦!快说出你想要什么奖赏。我是来听你愿望的,不是来当人生导师。若需要终极真理或关于恨与他爱的答案,该找比你聪明的人。所以说你们家族..." 听到少女抱怨他用家族名为姓氏,塔尔敏猛然清醒。 塔尔敏想要的奖赏。塔尔敏渴求之物。 答案自然早已决定。 尽管连自己如何通过试炼都尚未明白,但有件事远比这些更重要。 "能...能治好恩雅的顽疾吗!?" "若这便是你心愿。不过我不推荐哦?" "咦?为什么?" 阿尔钦露出"连这都要解释"的无奈表情: "真的可以吗?你现在也命不久矣了吧?...够了别说!认真的。" 塔尔敏正举手要喊出"我甘愿赴死",被制止后尴尬地抓抓头。 少女长叹一声: "哈啊...就没点简单自私的愿望?比如变强壮、获得权力之类的。当然对你来说等于复活就是。" "纵使得了力量权势,我也会全用来帮恩雅。用一条命换不是很划算吗?" "可那样恩雅身边就没有你了?" "无需犹豫。治愈恩雅既满足我私心,也成全利他之心。" "这又是什么歪理?" "把奇迹用于治愈恩雅一人是自私,而恩雅活着对世界贡献更大所以算利他——" 阿尔钦紧抿着嘴没笑他胡扯。她绷着脸瞪视良久,突然扬手。 "区区凡人敢妄议世界?这样也行吗?" 地裂天崩。席卷着死亡与遗忘恐惧的寒风扑向塔尔敏。 人类生命有限。在这宇宙中渺小如尘埃毫无意义。 塔尔敏在战栗中挣扎,却始终没喊出"不想死"。他正艰难适应着这片宇宙级空间,凭借紧握恩雅手掌却抓空的记忆强撑。 让恩雅先死的世界更可怕。无法忍受。 不知熬过多少个寒冬,风暴终于停息,塔尔敏睁开眼睛。 塞维克的昂贵旅馆。虽有些阴冷,却无冬日寒意。阿尔钦皱眉从床铺起身,向他低头: "抱歉吓到你。你是真的深爱着她。" "...哈...哈啊..." 塔尔敏瘫坐在地无法应答。阿尔钦跪坐下来,双手恭谨置于膝头: "连柴克和艾里诺尔都未能动摇人类意志...何况你还是阿尔钦后裔。方才的威胁是我逾矩了。向你道歉。" "是、是这样吗?" 塔尔敏对超出他理解的话语只能慌张回应。 阿尔钦小幅而有力地点头说道: "还有件事要道歉。我假装您有选择权。眼下这份『补偿』必须只用于您的生存。" "咦?啊不,为什么?" 阿尔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摇头凝视塔尔敏。 她踌躇良久,用与先前相似的方式向他伸出手。 "看来只能把这个交给您了。" "什么...东西?" 那是遥远未来里某个人的记忆。 自帝国建立以来,首次在哈迪亚构筑防线。 而这条距帝都如此之近的防线,预示着帝国命运已到危急存亡之秋。 预言书记载:塞维克之后便是哈迪亚。 北方袭来的刺目红光分割千道天穹,连太阳的存在都被其抹消。 地上是源源不断涌来的难民潮。 既然天空已被玷污,接下来就轮到大地。 兰查因的帝都骑士团拦截了摧毁塞维克后南下的魔物群。 数百重甲骑士前列,朱红色头发的少女里瑟紧咬嘴唇悔恨过失——若她任务未败,若能确保勇者存活,伊瓦尔是否就不会死?这假设如今已毫无意义。 她深呼一口气戴上头盔,准备向红势魔王发起最终冲锋。 ** 圣所门口迸发的赤红光线污染了天空。 仅目睹那不祥光芒,人们便感受到相同的情绪。 清晰的敌意与寒意,以及...毛骨悚然的哀伤。 无数士兵恐惧颤栗引发混乱。 "呜、呜啊啊...!?" "镇定!不过是光罢了,只是光!该死的,把命令传下去!" 队长们虽如此怒吼却无人听从。未崩溃的士兵们也全都呆望着直贯天穹的光芒。连发令者本人眼中也透着不确定。 赤光源头处,迪洛伊咬破了嘴唇。那个厌倦无聊生活的狂人已不复存在。 "这光芒该不会是勇者...?为何勇者在此?" 他最先摒弃了虚妄希望。他的勇者确实已死。 取而代之的是从熟悉又陌生的圣剑光芒中,本能感知到明确敌意。 多次出生入死的勇者队伍经验,战士的直觉在呐喊: 必须在无法理解的灾祸降临前,立刻斩杀这个来历不明的新任勇者。 迪洛伊咬紧牙关冲下阶梯,在中段最先遇见泪流满面的少女。 她握着那柄对于娇小身形略显修长的纯白圣剑,圣剑伯爵正散发着不详红光。 看清的瞬间,迪洛伊毫不犹豫挥剑斩下—— 锵! 被一柄突袭的弯刀架住。 "呃!?" "偷袭也不打招呼?真没教养。" 迪洛伊踉跄后退时,持弯刀的异国男子悠然挡在少女前方。 迪洛伊紧张沉腰,因未能察觉对方逼近而烦躁低吼: "什么人!" "在下?容我自豪地自我介绍——尊贵的阿克拉巴王子、伟大迷宮征服者、独眼巨人杀手、勇者同伴、鼎鼎大名的艾敏·希达塔·蒂玛..." "少废话!快让开!必须阻止那女人!" 王子遗憾地连连摇头。迪洛伊正要踏前一步,却被弯刀抵住胸口,面色愈发狰狞。 "太失礼了。自己提问却不让人说完。" "蠢货!看不出状况吗?该阻拦的不是我..." "嗯~我正在努力理解局势呢。既然这么配合,不如也回答我个问题?" "说!" 王子深呼吸转向恩雅,随即以沙漠恶魔般的表情瞪视男人: "弄哭这孩子的...是你吗?" "......" 迪洛伊疲惫地退回台阶。言语已无法沟通。 他刀锋精妙一震,压低嗓音道: "所以?" "所以要用你的眼泪赔偿。其他事...稍后再说。" "做得到吗?" "别担心。等剥皮时...你哭得会比小姑娘更可怜。" 迪洛伊刺出长剑的刹那,弯刀已呼啸而来。 长剑挥砍时撕裂空气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啸——那种纤细到荒谬程度的破空声震撼着整个通道。 如同箭矢离弦般撕裂大气的声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爆音。 ──锵!!! 先前贯穿塔尔敏胸膛的刀锋,此刻与王子的弯刀激烈相撞,在圣所墙壁上刻下深邃的裂痕。 两位剑士毫不停顿地抽回武器,殷红光芒在他们周身愈发炽烈。 EP0100 平坦的通道上躺着塔尔敏,那被剜开胸膛、粉碎肋骨的狰狞伤口深深烙印在恩雅的视野中。 连伸手触碰的间隙、开口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她清晰感受到了他的死亡。 何等虚无的终末啊。 恩雅的视线瞬间模糊。 ……"塔尔?" 徒劳呼唤名字的刹那,她幻想着—— 困惑地抬起头,望着她的脸庞露出温柔微笑的塔尔敏; 转而又带着狡黠表情将她拥入怀中的塔尔敏。 但没有回应。因为他死了。塔尔已经不在了。 她被独自遗弃在这个世界上。 "啊啊啊——!" 恩雅在莫大的恐惧中战栗着本能地伸出手。 若说这世上最接近奇迹的人类,当非勇者莫属。圣剑顺应勇者意志显现,如同始终存在于彼处般落入她掌心。 可如今圣剑还有何意义?一切都成虚无。 呜咽混着呻吟从她唇间溢出,逐渐化为清晰的抽泣。 "塔尔…呜!呜呃…啊啊…!" 他已不复存在。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苟活又有什么意义? 究竟为何而活?幸福的火星如此渺小,转瞬就会熄灭。 但是德法尼斯大人啊。这太残酷了。纵使立下丰功伟业也毫无意义吗?连最后的最后都不能迎来幸福结局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若不开始这段缘分,就不会这般悲痛; 若知会如此痛苦,当初就不会归来; 更不该踏上那场冒险。 我不想要只为体会悲伤的人生啊。 "塔尔……" 踉跄着爬起身寻找塔尔的身影。 ** 猩红光芒中长剑与弯刀激烈交锋,瘆人的轰鸣与闪光四散迸射。 主导攻势的是迪洛伊这边。凭借阶梯上方的有利地形,他持续不断地向下挥洒剑芒。 偶尔当他的刀尖微颤,那毒蛇般的刃光便如箭矢激射而出——这明显是通过某种试炼祝福获得的技艺。长剑突破常规攻击距离直取对手要害。 但每次利刃都被弯刀格挡,最终只能将无辜圣所的岩壁劈开,而非饮到敌手鲜血。 ——轰隆! 岩壁难以置信地轻易崩碎,碎石四处飞溅。地下层的人们被滚落的残骸吓得尖叫连连。 黑发王子舞动弯刀精妙地弹开所有来袭剑锋。虽说其速度同样快得难以目视,但相较于对手绚烂的剑技,他的刀法显得迟缓而沉重。 然而迪洛伊鏖战数分钟,始终未能突破这"迟缓"之剑造成有效伤害。 再度被王子防住攻势后,迪洛伊被迫退回几级台阶。他面露凶相,已然预感到这场攻防不会轻易结束。 艾敏踏步追上前说道: "怎么犹豫了?你不是很想杀勇者吗?" "倒是你说过要接下我的眼泪吧?" "不必担心。放心吧,你会死在我的刀下。" 迪洛伊咬牙切齿地吼叫: "你背后不觉得发凉吗!『那东西』绝对不正常。这光芒!身为勇者同伴你该明白吧?所有勇者都必须死,这是规则!" "这个嘛…我非帝国子民,完全搞不懂呢。担心背后还敢当冒险者?换作我就会反省是否亏待过朋友,而不是计较遭背叛有多委屈。" "这事不会以你的死告终!到底预料到什么才要守护那种存在?" "嗯…无论恩雅作何选择我都会尊重。" "疯子是找死…" "真正疯的是你们!只会冷酷要求勇者牺牲!疯的不是我!" 霎时间,原本灵巧游弋的弯刀骤然加速,以难以置信的角度直取迪洛伊咽喉。 ——铿! "呃!" 迪洛伊格挡时重心不稳跌坐在阶梯中段。 当他惊慌跃起时,王子并未追击,只是神清气爽地又踏上一步台阶。 "早该这样。呼呼,人果然该为所欲为地活着。" 随时间流逝,猩红光芒中的不祥气息愈发浓烈。 在这宛如末日降临的光景里,唯有艾敏王子保持着平日的从容。他挂着冷酷笑容凝视迪洛伊: "这剑技是贝里尔的祝福吧?就这点本事?临死前不把压箱底招式全使出来会后悔哦。" 焦躁的迪洛伊来回瞪视王子与其身后的红光,再度挥洒出漫天剑影。 ——锵! 王子冷静地举起弯刀格挡,但那一击根本毫无力道。 下一秒,迪洛伊猛然转身朝着地面飞速逃窜。就在王子迟疑的片刻间,他已经窜出几十级台阶。看来是判断若无法阻止勇者,不如先离开此地。 王子没有追赶,只是长叹一声垂剑回望。 周遭吞没一切的猩红光芒中,少女正踉跄着攀爬阶梯。 "哎呀,恩雅。一会儿不见更漂亮了嘛。和塔尔敏相处得如何?他人呢?" "塔尔…呜哇…" "…该不会我来得太迟了?" 少女恍若未闻般继续登阶,视线凝固在现实之外的某处。王子侧身避让,她仍以恒定速度经过他身边。 "恩雅,我当初不该抛下你们离开。"王子望着她背影苦涩低语,"若你走向毁灭,我亦有罪。现在守护你还能赎罪吗?" 当两人先后抵达地面时,地狱绘卷正在展开。 猩红光芒里,士兵们陷入惊厥。有人泪流满面向神明祈祷,有人弃械奔逃。而魔物——那些与阿克拉巴草原上相似的、无名扭曲的怪物,正用无法区分爪牙与刀刃的肢体盘踞在艾里诺尔圣所门前,宛若原本就存在于彼处。 自士兵躯体诞生的魔物们静默凝视着红光源头。 "恩雅,这些都是你制造的?现在是要开始什么吗?" 没有答复,但王子自知问了蠢话。某些事显然早已"开始"。他苍白着脸干笑: "哈哈…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强行把你绑去阿克拉巴。要是预见到你会出落成这样的大美人,真该早点套近乎。闲着当王室情妇也不赖嘛。" 恩雅沉默高举圣剑。王子咬紧牙关注视着她——那记劈落会是"开始"的信号吗?就在这时—— "这种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 身后传来声音。 ** 不知从何时起,恩雅停止悲伤,转而思索复活塔尔敏的方法。世上没有塔尔敏于她便是最严重的事态。 她的苦痛绝非寄托于迷信的虚妄祈祷。身为缔造过无数奇迹的勇者,她倚仗祝福、记忆与经验推演着可能性。 直到某个瞬间灵光乍现。 『若重启勇者朝圣之旅——』 将全部试炼的恩赐倾注于一人,或许就能复苏亡者。这假设代价巨大。奇迹历来严格遵循预言,从未被滥用。况且完成朝圣本就耗时漫长。 她余日无多。 …但值得一试。 讽刺的是,失去塔尔敏后她反觉时间太过充裕。若不停堆砌石块,都够筑起城堡。她将如垒石般逐个重闯地牢。这无非是已知答案的测验——虽力量衰减,但她经验老道,更有圣剑在手。 哪怕躯体崩毁也要挥剑,就像曾经让西格娜回归日常,或于塔里克击退上千魔物那般。 『复活塔尔敏。』 正当她欲挥动燃火之剑时—— "干嘛呢?" 转头看见塔尔敏正一脸嫌弃地瞪着她。 "啊?没、没有…" "没有什么?问你拿圣剑想干嘛?" 恩雅慌张把剑藏到背后:"你说过不许用的…" 塔尔敏猛然扬手,她吓得闭紧眼睛。 随着熟悉的冲击,哐啷声响彻头顶。 恩雅抱着头发出了尖叫。 "啊,好疼啊啊啊!" "闭嘴,你这家伙!你还得挨更多揍呢,等回家再收拾你。" 恩雅眼里噙着新涌出的泪水,怨恨地瞪着塔尔敏。明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以怎样的心情握住圣剑的,塔尔却仅凭这点就一直折磨着她。 委屈得无以复加。愤怒让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恩雅正想愤怒地说些什么,却在那个瞬间因意识到某个重要事实而浑身战栗。 "塔尔?" "干嘛?" "……真的是塔尔吗?"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圣剑掉落敲击地面的声响中,恩雅踉跄着走近向塔尔敏伸出手。塔尔敏穿着的拼布外套上连剑刃划痕都没留下,曾被剜开的胸口伤势消失得无影无踪。 按在塔尔敏胸口的掌心慌忙移向别处确认——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手掌,最后捧住他的面庞。 塔尔敏?塔尔敏。 恩雅抚摸着塔尔敏的脸颊泪如雨下: "塔尔……?真的是塔尔吗?塔尔敏?" "嗯。" 她猛地扎进对方怀里。早有准备的塔尔敏几乎要揉碎她肩膀般用力回抱住她。恩雅将脸埋在那片胸膛爆发出呜咽: "呜…塔尔…呜!呜哇啊啊……!" "我在呢。" 塔尔敏伸手不断抚摩她的后脑,恩雅边哭边拼命往他怀里钻: "我、我好害怕!呜…以为你死了…呜!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晦气话。没死,这不活得好好的。能去哪啊。" "不对!明明真的死了!所以我…已经…没有理由…没必要这样活下去了…抽泣…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 "我在这里。恩雅,所以不必为了我与世界为敌。" 不知不觉间落日已尽,艾里诺尔硕大的满月向城堡废墟泼洒温柔光芒。曾撕裂世界的红光恍如幻觉般消散,地上涌现的魔物也随之匿迹。人们呆愣地环顾四周,仿佛方才的灾难皆是梦境。 与此同时,艾里诺尔圣所入口与内殿开始自行焕发神圣光辉。塔尔敏轻抚恩雅头发凝视这奇妙景象,刚要低头靠近她时,突然察觉王子视线而浑身僵住。 艾敏王子扑哧轻笑转开脸: "……感谢二位。" 感受到塔尔敏的鼻息靠近,流泪的恩雅抬起脸。她踮起脚搂住对方脖子献上亲吻,在唇瓣相贴时默念: 神明啊感谢您。 我已心满意足。 请别从一无所有的我身边夺走塔尔敏。 今日如此美好。 愿今夜永不终结。 愿这幸福时光永驻此刻。 EP0101 清晨。 暴风雪肆虐。 在艾里诺尔圣所度过五天后归来时,冬天已开始全面宣示主权。晨光蓬松柔软却,摇撼窗户的寒风声野蛮地呼啸。 呜呜!想到该加固自家窗户的塔尔敏张开嘴: "啊——" 然后含住恩雅喂来的欧姆蛋。 "好吃吗?" "嗯。还算能吃。" 恩雅吐出安心的叹息。 她做的欧姆蛋形状笨拙,但盐和胡椒调味尚可,姑且能称之为欧姆蛋。 大清早塔尔敏静静坐在床铺上,接受恩雅殷勤的用餐伺候。 昨晚归家时虽声明没受伤不疼痛,恩雅却蛮不讲理。他被直接拖到床铺按倒,享受病人待遇——理由是可能存在着隐形损伤。 可他现在的状态非但不痛,反倒称得上健康。虽说最近疏于锻炼,身体却如获新赐福般充满力量。 但恩雅固执己见。每当塔尔敏试图从被窝抽出肩膀,她便惊慌地加盖好几层被子。暖炉奢侈地烧得极旺,导致他整夜汗流浃背,险些窒息而亡。 吃完欧姆蛋,塔尔敏试探性开口: "恩雅,水。" "嗯,等等。" 本以为会被要求自己动手,恩雅却毫无怨言地飞奔取来水杯递到他唇边。 涌起窝囊感的塔尔敏试图起身: "够了,我有手——呜!" "别动塔尔!我来做就好。" "呜咳!停、停下!" 被强行灌水的塔尔敏最终不得不推開她的肩膀,用衣袖擦着嘴喘息: "喂!就算我受伤也不至于不能自己喝水。真没事。" "真的?" "啊,真的!" 恩雅露出快哭的担忧表情,仔细检查他全身。看着那张脸,塔尔敏哑然闭嘴。 "啊!眼睛不对劲!果然还是疼吧?" "那当然。没睡好。" "为什么?" "…有些事。总之。" 他没说是因为整夜被她闪亮的目光和细碎呼吸盯着看。 塔尔敏复杂地伸手抚摸恩雅脑袋,她闭上一只眼享受抚摸。他梳理着她的沙金色长发,想到艾里诺尔圣所事件似乎给恩雅留下巨大冲击。 她多次哭诉以为他死了,其他目击者——阿迪斯家族仆从和警卫队员也作证见他中剑滚下阶梯。但所有剑伤痕迹莫名消失,她染红天空的痕迹也不复存在。 红光、裂天、地面魔物、被称为灭世魔王的未来恩雅,还有阿尔钦。一切都如记忆中的灰暗幻影。 "表面看没问题…但不行。风雪停后去大教堂做神力检测吧,必须确认是奇迹还是诅咒。" 望着固执凝视自己的恩雅,塔尔敏心想:可爱到令人发疯。 虽然干坐着浑身发痒,但像膏药般黏在身边忙前忙后的恩雅可爱得近乎残酷。不知何时她已起身收拾餐具,像小动物般蹦蹦跳跳。 这美丽的生物竟是他的女孩,能任由他摆布的存在。幸福得浑身颤抖的塔尔敏由衷庆幸:不必做牺牲自己救她的选择。 "塔尔敏,在听吗?" "啊,嗯。去大教堂。知道了。那之前…?" "现在去不了吧?" "天气差也不会有访客。" 恩雅歪头不解其意,但看到他伸来的手立即啪地打掉,板起脸: "大清早干什么?不行。" "啊痛!为什么?" "等彻底检查完再说。在确定你完全健康之前,禁止做下流事。" 塔尔敏用凄楚的眼神望着窗外肆虐的雪片。他从未如此怨恨过这般恶劣的天气。 用完餐后有了片刻闲暇,恩雅取出眼镜戴上,拿本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这是度过漫长寒冬的绝佳方式。 而塔尔敏没有这种静态爱好,只得孤零零躺在床上面临被遗忘的危机。 "……" 恩雅读了一会儿书突然抬头,看到塔尔敏凄然的表情噗嗤笑出声来。 "塔尔,你要不要也试着看书?当个爱好。" "……问题不在爱好,是被你关在床上的好吧!你不让我起床啊!" 见塔尔敏气鼓鼓的模样,恩雅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他用更忧郁的眼神回望她。 恩雅迎着目光傻笑一阵后提议: "那……要不要摸摸胸?" 塔尔敏阴郁的表情突然松动: "……要摸。" 恩雅起身拿着书爬上床,灵活地钻进他臂弯里坐下,像叮嘱般说道: "真拿你没办法。只能摸胸哦,这个程度身体应该受得住。" "啊知道了,下流卑鄙的家伙。" "咦?不喜欢就算了,这手我收回去?" "只说了下流,没说不喜欢!" 塔尔敏猛地搂回正要抽身的恩雅,将手快速滑进她腋下。仅隔着一层单薄睡衣,丰盈的乳房立刻充满掌中。 软绵绵—— "嗯……" 恩雅怕痒似的微微扭动,转头看见塔尔敏凌乱披散的脸又笑起来: "这么开心?" "嗯。你也想摸吗?我的胸。" "免了,好恶心。" 恩雅冲着得意的塔尔敏傻笑,随后乖巧地靠在他怀里摆出读书姿势。塔尔敏垫高靠枕调整角度方便她阅读。 这是个安宁的冬日清晨。 ** 正午时分暴风雪意外加剧。狂风拍打窗棂的动静已近乎雪暴,令人犹豫是否该改称其为暴风雪。 望着被乌云遮蔽而昏暗的窗外,恩雅懊悔地说: "真该硬撑着出门的。" "不对,往返时间也得考虑。不出门是对的。" 就在恩雅点头认同之际,突然响起敲门声。 恩雅匆匆披浴袍时,塔尔敏已起身。 "啊,塔尔,你的静养——" "这种程度没关系。" 塔尔敏径直开门后眼前一亮: "王子殿下!" "哟,还好吗?两位身体怎么样?恩雅呢?" 塔尔敏笑着将门大开,艾敏王子带着清爽微笑向他致意。 卷曲黑发沾着雪水,宽松长裤与腰间弯刀——即便在这种恶劣天气里,王子依然保持着惯常的从容踏入屋内。 "在卧室换衣服。请坐。" 塔尔敏引王子到桌前,娴熟地取下浴室前的毛巾递给他。 王子擦着湿发环顾四周: "这就是你们的家?" "呃,这房子原本是恩雅的…..." "哦?原来如此?明白了。" 王子促狭地笑起来,塔尔敏尴尬地赔笑。走廊传来恩雅的训斥: "塔尔,别说多余的话当笑柄。" "哇哦!我们之间居然有秘密?!太伤心了!" 王子拍着额头夸张搞怪。 "不不,该先问候。恩雅...不对,夫人!贸然来访实在抱歉。" 恩雅露出嫌恶表情穿过客厅,丢下两个男人直奔厨房: "史上最糟问候。别再这么叫了。" "知道啦。叫恩雅就行对吧?" "嗯。" 王子莞尔一笑。 落座的塔尔敏目送恩雅背影消失后低声说: "殿下,再次感谢您救了恩雅。" 废弃城堡那夜,在混乱渐平息与夸里德援军抵达前,王子已带着部下悄然撤离。 "不必。救同伴何须言谢?后来才听说你也遇袭了?只恨当时未能及时赶到。" "道谢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状态很好所以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您不是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了吗?" 塔尔敏用饱含感动的大大眼神凝视着王子。 自从塔里克之战后,这位同伴始终没忘记要为恩雅归来的承诺。 王子露出温暖微笑,把拧干的毛巾放下来。塔尔敏接过毛巾扔进洗衣篮里。 恩雅从厨房端出茶水,在桌子上挨个摆好。 EP0102 两个男人沉默地分享了恩雅泡好的茶。 王子虽然态度懒散,但将茶杯送到唇边的动作却充满优雅。他带着仿佛再看也觉得新奇的神情,凝视着乖巧坐在远离男人们位置的恩雅。 当塔尔敏啜饮到第三口时,王子温和地笑着说: "哈哈,这茶挺不赖。让人暖和起来了。塔尔敏,你其他厨艺怎么样?" "煎蛋还算拿手。" "塔尔!" "知道了啦。" "哎呀,殿下没用过餐吧?要不要给您上点别的?" 塔尔敏正要起身,却被艾敏王子拦下。 "不必。反正只是顺路过来。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和臣子们暂住的据点位置。" "臣子们?您不是独自来这座城的吗?" 王子又抿了口茶才点头。 "没错。带了几个得力的下属。有必要的话可以借你们当侍从使唤,都是可靠的人。" "这、这话说得......怎么好意思......" 塔尔敏慌里慌张挠着头。王子噗嗤一笑: "开玩笑的,塔尔敏。不该多想想救恩雅的方法吗?这才是重点。他们是我的情报源。" "......啊哈,原来如此!" "勇者的秘密被严格管控,只流传在民间传说层面。而且柴克的宗教势力也参与其中。我打算从那里开始深挖。" "明白了。确实没必要干等着。" 塔尔敏弹了个响指,用敬仰的眼神望向队伍里最年长的成员。 就在他稍感安心时,王子已开始着手解决问题。 虽然塔尔敏只借给王子弓箭,但王子正打算用佩剑和全部资源来帮助他。 "确实......召唤女巫后是松了口气。想着艾尔朵娜总会有办法。但在这期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好。" 提到女巫时,王子脸上瞬间闪过微妙难堪的神情。 "女巫,嗯......没错。我的愿望都实现了,现在该轮到报恩。我会全力协助你们。" "果然!多谢殿下!" 塔尔敏热泪盈眶地望着王子。但恩雅没有错过王子复杂的表情。 "艾敏殿下,您果然和艾尔朵娜发生过什么吧?" "呃、嗯!?唔、咳咳!咳咳!" "殿下!?" 突然王子像呛到血痰般剧烈咳嗽放下茶杯。锵啷!塔尔敏赶紧递上新毛巾。 趁王子擦脸时,恩雅露出久违的慵懒坏笑凝视着他。 "果然不是好聚好散?现在回想起来,您当时简直像落荒而逃......慢着,我好像听说过......" "咳!咳咳!胡、胡说什么?我和艾尔朵娜清清白白。对吧,塔尔敏?" "啊?" "所以和那女巫联络得怎样?说要来这儿吗?" 不明就里的塔尔敏呆呆看着两人,突然惊醒般回答: "哦!对对!听说您要来夸里德,女巫之手那边可慌了。说什么紧急状况之类的。没说具体时间,但应该会来。" "呵、呵呵......是吗。要来啊。肯定的。" 王子仿佛口干似的一口气灌完整杯茶。放下茶杯时被恩雅朦胧的斜睨吓得浑身一抖。 "......殿下?要是有脸红的事不妨先说。省得待会儿更尴尬。" "呜、呜呜......" 王子扭头躲开恩雅冰冷的视线,最终肩膀一垮。 "其实......也没什么。我承认收尾不够利落。但都是误会——" 话音未落,王子突然踢开椅子猛地站起。倒下的椅子发出巨响。 ——哐当! 剧烈声响瞬间打破宁静。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恩雅和塔尔敏也紧张地俯低身子。 若论在场谁感官最敏锐,当属身为王子兼勇者小队顶尖剑士的男子。此刻他正用锐利的目光刺向某处。 塔尔敏迅速冲向恩雅身旁。护住她肩膀压低身形,用克制的声音问: "殿下?怎么了?" "难道......?" "什么难道?遇袭了吗?" 难道在城墙内的和平都市会遇袭?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袭击的话,王子应该会拔剑或者至少对塔尔敏说点什么。可他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窗外嘟囔着。 不知为何,王子的脸色苍白如纸。 "不……不可能。现在?这种时候?" 就在塔尔敏焦躁地想说什么时,恩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 "看窗外。" "嗯?" 塔尔敏拿起靠在墙上的弓箭望向窗外,随即目瞪口呆地闭上了嘴。 原本拍打着窗户肆虐的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倒不是说天气转晴,漫天雪花仍在飘舞,凛冽寒风中街道的树木还在摇晃,但所有这一切都在接近恩雅家时骤然静止。 椅子在地板滑动的声响成为最后的余音,随后便陷入完全的死寂。异常的宁静笼罩室内,再也听不到半点生活气息的动静。剧烈震颤的窗户安静下来,连风声都销声匿迹。 而且塔尔敏能感觉到—— 那种沉闷厚重的空气,或者说某种感知。就像踏入浓雾时那样,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能察觉周围大气正在异变。仿佛有谁正触碰自己身体的错觉。 塔尔敏熟悉这种感知。 这是勇者小队在旅途中经常体验到的感受。 女巫的结界。魔法的领域。 在令人窒息的诡异寂静中,唯有恩雅转动脖颈微微侧首。 "难道……是艾尔朵娜?" 就在这时,远处玄关的大门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然敞开。 ——哐! 三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出现的身影。 她留着整齐的灰白长发,身着金线绣制的鲜红礼服,戴着同色手套。 这个曾是勇者小队实质领袖的人物。 将魔法与勇者试炼交织,获得大魔女位阶的存在。 大魔女艾尔朵娜正站在门前。 历经数年时光,勇者小队终于再次齐聚一堂。 ** 无人开口,沉默重新包裹住他们。 从女巫艾尔朵娜肩后望去,暴风雪仍将花瓣般的雪片与枝叶粗暴抛向空中,但万物都因她的存在而选择了缄默。没有一丝寒风、一片雪花能够触及她。 最先行动的是艾敏王子。他挤出僵硬的笑容说道: "好久不见,艾尔朵娜。" "……" "两年……不,已经三年了吧?哈哈,突然见面真是吓我一跳,啧啧,变得这么漂亮了?" "……" ——咔嗒咔嗒。 艾尔朵娜没有回答,只是踏着硬底皮鞋快步走进房间。 看着她径直逼近,王子露出犹如看见断头台迫近的表情。当两人距离伸手可及时,她毫不犹豫地朝王子脸上挥出手掌——却被王子低头轻巧躲过。 ——呼! "呃……!" 全力挥空的艾尔朵娜踩着高跟鞋剧烈踉跄,差点摔倒。她的脸色由红转青,而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王子瞬间脸色煞白。 冰冷刺耳的声音从艾尔朵娜唇间溢出: "……敢躲?" "啊?不是、那个,抱歉。身体自己动了?要、要不再来一次?这次我绝对不躲——" 女巫这次挥动了『别的东西』。 感受到周围魔力激荡,塔尔敏立即抱住恩雅俯身躲避。下一秒,王子毫无预兆地向左横飞出去,狠狠撞上墙壁—— ——轰隆! 家具倒塌,橱柜里的书籍物品散落一地,刺骨寒气席卷而来。暴风雪似乎暂时忘记本职,从门口狂暴涌入。呜——! "哇啊!" "呀——!" 恩雅和塔尔敏紧抱彼此埋低脑袋。桌椅在狂风中翻倒,乒乒乓乓乱成一团。 "……" 骚动终于平息时,暴风雪如同出现时那样骤然静止。塔尔敏和恩雅缓缓抬头,只见在碰撞与风雪肆虐后的狼藉房间里,王子正靠着墙壁痛苦呻吟。 "呜、咳咳!咳咳!呕呜……" "你竟敢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我面前?" "呜呜……找上门来的不是你吗,艾尔朵娜。难道不想见我?" "当然想。想杀了你!" 艾尔朵娜再次高举起戴着手套的右臂,空气随之震颤。王子瑟缩着闭眼说道: "要杀我的话,明明在远处就能动手。艾尔朵娜,你是来见我的吧?而我来见你了。" "居然还说这种话……" 王子虽然瑟瑟发抖,却仍向她伸出一只手。望着那只伸来的手掌,艾尔朵娜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她用颤抖的目光望向倚靠在墙边的艾敏王子。 "艾尔朵娜。我一直都是真心的。" 魔女如同摔进王子怀抱般依偎过去,亲吻了他。 王子环抱住她的腰肢,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 "……呃!?" 艾敏猛地惊跳着抬起头。 他带着困惑的表情看向跨坐在自己腿上的艾尔朵娜。鲜血正从她唇角渗出,沿着下巴滴落。 魔女带着冷酷的微笑掐住了王子的脖子。 "再敢逃跑就不会饶过你了。" "艾尔朵娜,呜……" 魔女舔去王子的血,再度封住他的嘴唇。 而这一切,都被浑身僵硬的塔尔敏和恩雅目睹着——他们紧贴着彼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望着凌乱的房间中央那对粗暴接吻的身影,塔尔敏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 "这就是那位大人的恋爱方式吗……?" "嗯,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恩雅用细微的声音悄悄回答。 EP0103 心满意足地偷走艾敏王子的嘴唇后,艾尔朵娜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回过头来。 在锐利的目光下,恩雅和塔尔敏紧抱着彼此僵在原地,直直地望着她。 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艾尔朵娜眼中泛起异样的神采。 塔尔敏在尴尬的气氛中犹豫着该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艾尔朵娜,好久不见。" "这模样…看来你们终于成了?恩雅?是我赢了吧?" 被无视的塔尔敏正手足无措时,恩雅突然从他怀里弹起来惊叫: "等等!艾尔朵娜!现在不是说这种闲话的时候…" "果然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讨厌你的男人?看样子已经完全被你拿捏了呢。花了几天?几周?" "咦?艾尔朵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恩雅怎么可能和你长久——" "呀啊!不许听!" "咯!" 胸口传来强烈冲击。 恩雅尖叫着突然伸手,塔尔敏直接从椅子上滚落地面。 而这段时间里,王子始终被魔女压在身下,呈现遍体鳞伤的惨状。 ** 整理完风雪肆虐的室内,扶起倒塌的家具杂物后,四人围坐在桌边。 王子假咳着试图离席: "呃哼,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你们慢慢聊。我要先回据点了…" "想去哪儿?" 魔女身旁的王子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低下头。 塔尔敏来回看看两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虽然听王子殿下说起过,但没想到二位关系这么亲密。" "哦?塔尔敏·阿尔钦,他都说了什么?" 王子猛地抬头时,塔尔敏已经继续道: "说两位的时间流速不同。" "啊,这样啊…这个逃兵!懦夫!" 周遭空气骤然震动。 魔女再次投去杀人的视线,王子脸色煞白地急忙摆手: "呜哇哇!但我现在不是在这儿嘛!哈哈哈!往事就别提了。" "艾敏三王子,我要确认清楚。你的意思是…" "对。艾尔朵娜,我明说了。我会参与你的『时间』。满意了?" 艾尔朵娜像是突然消气般湿润了眼眶,猛然缠住王子脖子蹭他的脸。 当别过脸的王子流着冷汗暗自庆幸时,塔尔敏困惑地观察着他们。 恩雅靠向塔尔敏耳语道: "大魔女必须永远与其他大魔女竞争。魔法位阶极其有限。艾敏王子八成是厌倦战斗逃出来的,所以才称作『时间』吧。" "这样啊。连那位王子都要逃跑,看来相当残酷呢。" "…喂喂?我也有要守护的国家和立场啊。要是连妹妹们都说出这种逃跑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凭借过人听力加入对话的王子为自己辩解后,忽然正色按住魔女肩膀: "不过艾尔朵娜,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的一切,都要等那两人问题解决后才能开始。" "那两人。" 随着她的视线,魔法洪流在四周汹涌。即便不通魔法的塔尔敏也能感知——这是长期作为战友用身体牢记的,『魔女魔法』的脉动。 塔尔敏向王子致谢般眨眨眼,搂住恩雅肩膀。 对泪眼婆娑的恩雅点头示意后,他看向艾尔朵娜: "是的,艾尔朵娜。我想救恩雅。为此才以王子为诱饵请您过来。" "嗯,猜到了。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樣子就明白了。" "只要能为救恩雅出一份力,我什么都愿意做。若您有任何要求,请尽管吩咐。" 艾尔朵娜不满地歪头,打量着被塔尔敏揽住肩膀的恩雅,突然把脑袋撞在王子肩上。 察觉意图的王子慌忙抱住她,只听怀里的魔女嘀咕: "有点委屈呢。说得好像只有我不关心勇者的治疗似的。" "啊不,那个…您不是忙吗?毕竟是大魔女…王子殿下虽然承诺协助…" "塔尔敏·阿尔钦,先说清楚,拒绝续命治疗的是恩雅本人。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冷血到眼睁睁看妹妹死去。" 这又是什么情况?塔尔敏困惑地看向恩雅。说起来,现在厨房里煮着的药锅确实提过是艾尔朵娜给的配方。 恩雅被他的视线刺得缩了缩,急忙对艾尔朵娜解释: "哎呀,艾尔朵娜!那个,当然这是我的命运,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不会怪你…" "姐姐。" "…嗯?" "恩雅,不是说好打赌输了就叫姐姐吗?是我赢了哦。" 那一瞬间,男人们不分先后地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看向恩雅,她的脸立刻变得土色。被塔尔敏夹在臂弯里咬了半天嘴唇扭来扭去,最终从她齿间挤出压抑的呢喃: "…艾尔朵娜姐姐。" 艾尔朵娜满脸得意地直起身子: "嗯~听着真舒服。总之…" "艾尔朵娜姐姐大人?" "…咳哼!?" 艾尔朵娜被呛得咳嗽起来,随即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瞪着塔尔敏: "你不准这么叫。" "诶?为什么?我和恩雅同岁啊…" "因为你很恶心。" 就在塔尔敏大呼不公时,女巫直视恩雅斩钉截铁说道: "恩雅,你是放弃治疗跑来这里的。没人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我们凭什么要浪费时间相信你?" "恩雅不会逃跑的。对吧?"塔尔敏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三人的视线再度交汇,恩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塔尔敏抢先: "你该不会想说'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上'之类的话吧?敢说就死定了。" "…" 被戳中要害的恩雅满脸通红深深低头。艾尔朵娜将脑袋靠在王子肩头说道: "就算妹妹留在帝都,也未必能解除诅咒。但要是因此全盘否定我的努力,我会很困扰。" "此话当真?" "帝国倾尽所有资源都没找到解方,如今在这偏远之地重提治疗勇者的事?" "真的别无他法?"王子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当王子轻抚她束在脑后的一缕银发,艾尔朵娜立即像等待已久般重新偎进他怀中嫣然一笑: "不过嘛…这里毕竟是勇者辈出的土地。或许不该局限于治疗恩雅,而是从探查这片大地的秘密开始着手。毕竟所有奇迹都是无数偶然编织而成的。" "可行吗?" "只是随口假设罢了。" "这就够了。下令吧,守护你战斗总是令我愉悦。" 未等塔尔敏道谢,队伍里两位年长者又黏在了一起。他们完全无视另外两人,艾尔朵娜正挂在王子身上热吻。近距离目睹令塔尔敏尴尬转头,结果正好对上同样羞红脸别过头的恩雅。 "呜…!" 充满暧昧声响的房间里,恩雅脸颊烧得通红。感受到胸口灼热的塔尔敏冲动地凑近脸庞,恩雅虽缩了缩脖子却并未躲开。 啵。 比起王子和女巫的热吻,两人的初吻仍然青涩又短暂。 ** 关于塔尔敏掌握的夸里德人脉、王子情报收集计划、以及今后治疗恩雅的方案,四人交换完情报后相继起身。王子舒展腰身露出清爽笑容: "原本毫无头绪,讨论后竟觉得或许能成。往后就有劳各位了。" "哪里,该我们感谢您才是。" "少来客套,猎人。有这功夫不如行动起来。" "哈哈哈,明白。" 王子推门时冬日的暴风雪再度灌入,他半掩着门说道: "那就明早见?碰头地点还是这里?" "是。我和恩雅至少会有一人留守。" 正当王子准备离开,女巫突然揪住他后领: "不是明天。" "呃?艾尔朵娜?" "今晚别睡,别洗澡,等我。" 听到这毛骨悚然的嘱咐,王子脸色瞬间惨白: "等等,不洗澡是什么意思…?" 女巫没有回答就闪身出门。呆滞片刻的王子垂下肩膀跟着离开。塔尔敏送走二人返回时,随着关门声响起,独处的两人陷入尴尬的寂静。 暴风雪肆虐过的会客厅只剩柴火噼啪声,那对成熟男女留下的微妙燥热仍弥漫在空气中——而恩雅的脸依旧红得像在燃烧。 "恩雅。" 恩雅看到塔尔敏回来时那副暧昧的表情,吓得浑身一颤。 "怎、怎么了?" "嗯…今晚别洗澡…" "别开玩笑了。" 恩雅径直走向厨房,塔尔敏咂了咂嘴露出扫兴的表情。 看来这招行不通啊。 EP0104 队伍集会结束后,天空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 当我回过神时,夕阳已近在眼前,但暴风雪始终没有停歇,因此带塔尔敏前往大教堂的计划只能推迟。 虽然行程取消,塔尔敏还是裹紧外套走进了积雪的外面。 "我去看看隔壁的情况。顺便清一清路上的雪,趁天黑前回来。" "塔尔,你还是好好休..." "哎呀,都说没事了。死过一次后反而感觉浑身是劲呢?都说人要死过一次才算完整。" 听到他满口生死之类的浑话,恩雅的眉心猛地揪成一团。 "塔尔!这种不吉利的话哪怕是开玩笑也..." "啊知道了,抱歉好吗?我保证不会逞强。" 塔尔敏敷衍地说着,咯咯笑着凑近脸庞。他轻轻啄了一下恩雅的脸颊,趁她还没瞪眼就飞快拉开门冲了出去。 ──呜呜...! 砰! 暴风雪从门缝里猛灌进来又在关门时被截断,呼啸的风声很快消逝在窗外。呜呜─ 独自留在房内的恩雅轻叹着合上眼帘。 女巫弄乱的房间还有些地方没收拾完。 她在心里列好清单,睁眼后迅速开始整理。接着把装有茶点的篮子搬进厨房,拾起塔尔敏蛇蜕般脱下的居家服仔细叠好。 做完这些又打扫完毕,恩雅径直走进浴室脱下弄脏的衣物。 尽管塔尔敏嬉皮笑脸地说不用洗,但对她是绝不可能的事。 ──哗啦。 浸入水中时她屏住了呼吸。 除了彻底清洁外,她还保留着那段害怕遭塔尔敏嫌弃时的习惯。 那些为装饰残缺身体而做的强迫性努力,举止,仪态。 值得感激的是塔尔敏非但没厌恶,反而疼惜那样的她。爱着她。 将那样的她,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而这次塔尔敏宣布要救活她。明明只要留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漫长时间后重聚的队伍旧友们。虽不具备千种奇迹,但拥有与之媲美数量的剑术与魔法的王子和女巫。 旧友们面前塔尔敏的话语再度浮现。 胸腔里突然萌动的情绪让她在水中再也无法保持静止。 感受着脸颊急速升温,她把发梢也浸入水中。 屏息片刻,在洗澡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泡泡。 曾经放弃的心重新跳动,正与塔尔敏的意志一同获得新生。 倘若万一。 神明允许奇迹发生,这份幸福能够延续。 如果和塔尔敏一起白发苍苍的话。 ** 恩雅洗完澡不久,塔尔敏推门而入。 "清雪花了点时间...哟,先洗过了?想讨谁欢心?该不会是我吧?" "闭嘴。" 推开往她后颈蹭鼻子的塔尔敏,她瞪着眼睛递去毛巾。 归来的他浑身是雪和汗。他嬉笑着接过毛巾却没擦,转身就往浴室走。 "等等,我也得马上洗。能用吧?水还热吗?" "嗯。直接洗就行。" 塔尔敏在浴室门前站定,不按顺序地胡乱脱起衣服。 确实是男人那种大大咧咧的动作。 确定关系前,他曾在浴室角落紧张得可怜发抖。与那时判若两人。 看着地板上不断增加的"蛇蜕",恩雅皱起脸。这时塔尔敏猛地褪下内衣,男性的裸体瞬间映入眼帘。 恩雅感到晕眩别开视线,啪地打了下他胳膊。 "好痛!" "谁教你这样乱脱衣服的!" "知道了啦我待会收拾,别打!这就收拾。真是..." 见恩雅又扬起手,塔尔敏缩着脖子蹲下。 光着身子手忙脚乱捡衣服的样子有点滑稽,但更鲜明的是那结实的肩背线条。 恩雅再次头晕目眩地转过脸,朝他背上甩了一巴掌。 "恶心死了,快进去。" "突然怎么了啊,这样那样的..." 嘟囔着不解的抱怨,塔尔敏消失在了浴室里。 门关上后,恩雅拾起他脱下的衣物拢成一堆。她盯着被汗浸湿的衣服看了会。 "..." 犹豫片刻,她悄悄把脸埋进塔尔敏的衣服。 满满都是他的味道。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红着脸慌张地开始分类衣物。 外套为了方便穿着挂在圆柱衣架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则另外堆放准备洗涤。 午后那对“年长情侣”露骨的亲热举动,显然在他们更年轻的塔尔敏心中点燃了某种火焰。 "恩雅啊……" 一同躺在床上的塔尔敏发出焦躁的撒娇声。那声音让恩雅想起嗷嗷待哺的幼兽,差点笑出声来。 但恩雅咬紧嘴唇,更加固执地背对着塔尔敏保持强硬姿态。 "唔……不行。塔尔,说好今天不做的。忍着点。" "我真的没事啦?" "万一呢?都是为你好。以后有的是机会。" "今天想做,到时候也想做。" "那现在乖乖睡……嗯……呼……" 恩雅故意发出长长的鼻息佯装入睡。当塔尔敏湿热的气息掠过后颈时,她感到心脏骤然狂跳。 屏息观察着塔尔敏的反应。 突然,恩雅感到有某种炽热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背。 腰间异样的触感令她猛地抬头。 "呃啊!?" 倒吸一口凉气,腰肢剧烈弹起。 "噗……" 身后传来塔尔敏的嗤笑。又惊又恼的恩雅立刻转身瞪向塔尔。 对着床另一侧咯咯直笑的塔尔发出"呸"的斥责。 "喂!干什么!" "什么?就捅捅看你睡着没。睡吧。" "哈?胡说什么?那玩意儿是手指吗!" "那你觉得是什么?" "当然是——" 恩雅正要脱口而出那丑陋之物,却在看到塔尔敏满脸戏谑时意识到中计了。 "那个……呃嗬嗬……" 她的嘴角难以自抑地抽动。笑意是具有极强传染性的。 恩雅死命咬住牙想说出臀部遭受的袭击,可那个下流简单的词汇此刻却难以启齿。 "是什么?恩雅,说啊。" "就是那个,那个……!" 几乎笑场的恩雅发出呜呜咽咽的古怪声音。 "哪个嘛,嘻嘻。" "不,不是……那个啦!呃嗬嗬!" "傻了吗?话都说不清?根本听不懂。咯咯。" 最终恩雅带着哭腔爆笑出来,暴躁地推开塔尔敏的脸。 "呜哇……哈哈哈!坏、坏东西,快把你的脏东西拿开!啊哈哈哈!" 塔尔敏也大笑着强行搂住试图挣脱的她。当对方用鼻尖蹭着脸颊靠近时,恩雅无可奈何地仰起下巴。 两人最终相拥交颈缠绵接吻。 卧室逐渐升温。在轻柔的唇舌交缠间,塔尔敏的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 "嗯!呜嗯……啾呜……啜……" 直到餍足地吮尽她的津液,他才拖着银丝缓缓退开。 恩雅濡湿的唇瓣微张,艰难地睁开眼睛。上方塔尔敏早已脱去衬衫露出精壮上身。 明明见过无数次猎人结实胸膛,此刻她却再度头晕目眩地别过脸嘟囔: "恶心。" "恶心?想挨揍?老公的身体恶心?" "还、还不是老公……" 塔尔敏的手倏地探入睡裙。 "呀啊……!" 迟了一拍才惊叫的恩雅刚伸手阻拦,内裤已被顺着腿线一把扯下。 她慌慌张张用手遮掩骤然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胯间。 "等、等等塔尔!我错了!我自己脱!让我自己脱你冷静点……" "咕噜噜。要为你刚才的嚣张付出代价哦。" "不、不是……不是嚣张!都是为你……!" "这种像父母教训孩子的说教可没用。" 徒劳辩解间,恩雅被拽着腿拖了过去。望着他闪烁着欲望的眼睛,她喉头滚动咽了下唾液。 EP0105 恩雅这才意识到。 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敏感。 塔尔敏结实的大腿蹭过她的腿逼近时,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正怦怦直跳。 在他炽热的尖端蹭过遮住私处的手背时—— "呜呃…?" 仿佛要满溢而出般,灼热的叹息撬开恩雅的嘴唇漏了出来。 仅仅是短暂接吻时缠绕过舌尖,她的身体就灼烧般疼痛起来。与心情无关,她的身体正切实地为即将发生的关系做着准备。 在刺眼黄的炉火灯光下,恩雅带着眩晕的表情望向塔尔敏。 他用灼热目光扫视着她的轮廓。 还不如直接压上来呢—— 被那滚烫眼神注视时,羞耻感瞬间冲上恩雅发梢。 最终她移开视线紧紧闭上眼睛。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我真的…』 太奇怪了,身体状态明显不对劲。 胸口像是要炸开般咚咚作响,既烦闷又痒痒的心情。根本没法保持静止。 忍不住稍稍睁眼时,看到塔尔敏正伸手过来。又慌忙紧紧闭眼。 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厉害? 太可笑了。因为塔尔敏?不是早该习惯了吗? 她不是处女。而塔尔敏正是夺走她第一次的人。 落雪的夜晚,塔尔敏对她倾诉爱意时摘走了她的初夜。 之后也不知与他缠绵过多少次。 本不该这么生疏的。 只要装作不知道安静呆着,她的塔尔敏就会处理好一切。本应如此。 塔尔敏。 已经拥抱过她无数次的男人。 …男人? 她的男人。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 拯救她、承诺与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爱着她的男人。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恩雅猛地睁大眼睛。 呜——!? 脸颊轰然发烫,全身悸动得快要爆炸。 就在此时,她感觉到塔尔敏的手覆上了遮住私处的手背—— "呀…!?" 恩雅扭转腰肢颤抖着,但塔尔敏已经抓住那只手挪开。 在刺眼黄炉火晃动的照明下,她的私处赤裸裸暴露在塔尔敏面前。 感受到『男人』炙热视线向下游移,恩雅慌忙扭动腰肢。 "别、别看…!" "有什么好害羞的,恩雅?明明这么漂亮。" "等等、现在不要说这种话、我现在、有、有点奇怪…" 塔尔敏不以为然地露出陶醉笑容,朝那里伸出手指。 恩雅在他的长指触碰前就已知晓—— 由于先前爱抚和旖旎幻想,她下身早已湿透到能浸湿床单的程度。 恩雅吞咽唾液,随后。 ——滋溜… 仅仅是手指轻触,酸麻快感就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那一瞬间,恩雅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腰肢猛然反弓。 无法抑制的娇喘迸发而出。 "呜哇啊…!" 微微颤抖—— 突如其来的高潮。 恩雅战栗的身体突然脱力,就这样瘫软在床上。 "咦?嗯、恩雅,已经去了?" "呜嗯…呜呃…" 塔尔敏先是惊讶慌张,看到恩雅因快感失神的表情后又安下心来露出宠溺笑容。 他轻抚恩雅大腿等待她平复呼吸,随后躺上床轻轻拉起她。 顺着塔尔敏温柔的手势起身时,骇人的肉块蓦地逼近眼前。 塔尔敏的器物。 近在眼前的它已经粗硬勃起到近乎疼痛的程度。 恩雅视野模糊地扑哧咽下口水。 "啊、唔…" 淫靡体味刺入鼻腔。 "恩雅,也帮帮我。" 塔尔敏理所当然的态度让恩雅有些火大,瞪了他一眼。 躺在床上的塔尔敏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仰视着她。 面对充满期待的眼神和炫耀般挺立在旁的肉块,恩雅再度感到小腹发烫。 语塞地咽下唾液。 最终什么也没说,恩雅轻叹着将它握在手中。 反复开合嘴唇像是在丈量尺寸,最后缓缓、小心地含入口中。 炽热的肉块填满口腔。 或许因为不是第一次,并没有强烈排斥感。 "哈、呜呃、恩雅…" 仅仅是含住,塔尔敏就欣喜若狂地扑腾着手臂。虽然没有施加任何压迫,但似乎光是被侍奉这件事就让他心满意足。 想嗔怪他有这么舒服吗,但她的嘴早已被塔尔敏的器物塞满。 不做点什么的话,塔尔敏会不高兴吧。 恩雅无奈地回想过去的经验。 将嘴再张大些,用舌头滑动着将整根肉棒吞得更深。 她比谁都清楚那里是多么敏感的地方。 为了不让塔尔敏感到疼痛,她小心翼翼地分开下巴避免牙齿碰到,慢慢吞咽下去。 "─呜!" 但最终喉咙被猛地戳刺,她忍不住干呕起来,恩雅久违地感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说实话这算不上什么愉快的感受。不过… 不过,这种程度她还能咬着牙装出坚持不住的样子。 而且他喜欢到快死的样子实在很可爱,还有。 最重要的是,因为是塔尔敏。 因为是她的男人。 只要塔尔敏能感到快乐。 恩雅缓缓移动头部。 '啾…啵…啾…' "呃啊…!" 当舌尖轻蹭着龟头前端吸吮时,塔尔敏的腰猛地弹了起来。 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久违地有种赢了塔尔敏的感觉,心情有点飘飘然。明明平时总是被压制的。 含着那东西傻笑时,塔尔敏突然抓住她的头发推开。 "呜,咯,不行,那个,停下。" 随着啵的一声,塔尔敏的东西从嘴里滑了出来。 黏稠的唾液拉出银丝,悬垂在他的性器之间。 呃…明明刚刚开始习惯… 怀着想要继续下去的怪异眷恋与失落感,恩雅望着他被唾液浸得发亮的分身。 "塔尔,为什么?不用继续了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被塔尔敏的手推倒在床单上时,恩雅因袭来的预感屏住了呼吸。 塔尔敏重新坐起,分开她的膝盖温柔地来到腿间。随着双腿自然地张开,她在他的面前完全展开。 "塔尔,等…" 骨盆被压得更开,当他的顶端抵上来时她倒吸一口气。他像在找位置般蹭过阴唇,然后── "等、等一下…!" "嗯!呃,好。" 听到恩雅的话,她的男人在即将爆发的欲望中艰难地停了下来。 塔尔敏喘着粗气,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并不是没准备好。只是一瞬间紧张了而已。 恩雅感到语塞,非常后悔阻止了他。 就应该乖乖不动才对! 虽然塔尔敏乖乖听话的样子非常可爱,但这种时候不该按她要求停下来吧? 意识到这点时,羞耻感猛地涌上来。 她扭动腰肢想合拢双腿,但塔尔敏早已嵌入其间。她的大腿摩擦着他的肌肤。 在塔尔敏眼里这仿佛是焦灼的诱惑。他抓住恩雅的腰,用仿佛要滴出水的眼神望着她。 "没事的,恩雅…?" 听到塔尔敏带着鼻音的声音,恩雅终于投降了。 "现在,进、进来吧…" 噗呲… 能感受到巨大的物体以和缓的速度,却毫不迟疑地温柔推进。 "嗯、哈啊…!" 恩雅忍不住发出娇喘仰起头。 当两人的耻骨深深相贴,令人战栗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流窜。 仿佛贯穿天灵盖的快感。 "啊哈…!" 仅仅结合,她就已再次濒临高潮。 在瑟瑟发抖抓住床单时,塔尔敏握住恩雅的腰呼出灼热的气息。 "嗯!恩雅,呼,呼呜呜…" "哈啊…哈啊…" 当恩雅因达到极限的快感无法自制时,塔尔敏立即摆动起腰肢。 ──啪唧…! "呀啊!?呃、哈啊…!塔、塔尔,稍微慢点…呜、呜啊!哈啊…!" 她的请求让动作暂缓,但很快他又像被欲望征服般渐渐加重顶弄。 "呃嗯,恩雅,抱歉,忍不住了…" 说着,塔尔敏抓住恩雅的睡裙粗暴地撩到胸前。 他直接啃咬露出的乳房,同时压在她身上。 胸部传来尖锐刺激时,恩雅的腰又弹了起来。 "呀啊,轻点,呜、啊呜…" 塔尔敏搂住她的肩膀。 随着体位贴紧,啪唧啪唧的声音逐渐变成啪啪闷响。 塔尔敏比平时更像野兽般激烈地进攻着。 "啊呜、呜、呜呃、啊、呃、呜呃…" 配合着粗暴的顶弄,恩雅只能无助地溢出破碎的呻吟。 感觉脑海里一片纯白在燃烧。 近乎危险的汹涌快感让人怀疑这样真的可以吗。明明是舒服的,却觉得某个地方要被弄坏般的危险感受。 在达到极限的剧烈挣扎尽头,终于耳边传来塔尔敏"哈!"的短促喘息── ──咕啾…! 感觉到体内充满炽热液体时,恩雅又一次浑身发抖。 "──啊、哈啊、哈啊…!" ──咕啾!咕啾! 仿佛要榨干全身力气般,塔尔敏最后深深顶进了她的最深处。随后,就这样压在她身上倒了下来。 "哈啊…哈啊啊…" 被塔尔敏压住的恩雅久久无法从余韵中缓过来,艰难地喘息着。 塔尔敏先支起上身,像疼爱什么似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当恩雅恍惚着艰难对上他的目光时,他微笑着说道: "恩雅,你今天太淫荡了。" "…吵死了。" 正因为自己也心知肚明,她半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羞赧地别过脸去,塔尔敏却露出促狭的笑容,不容抗拒地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呣、嗯…呜嗯…" 他吮着她的舌头轻抚发丝,很快她就感觉到埋在自己体内的部分又胀大了一圈。 塔尔敏抬起头,再次缓缓摆动起腰肢。 恩雅的腰肢猛地弹了起来。 "呀啊…!" 瞬间迸出尖细的娇啼,羞得不敢直视他的恩雅边呻吟边拼命躲闪视线。 塔尔敏啃咬着她通红的耳垂低语: "呵呵。稍微放纵点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喜欢得很。一起享受吧。" "别、别说了…呜。" 听着这调笑的言语,恩雅努力想瞪他一眼。 但随着下身逐渐被执着地刮蹭挑弄,嗔怒的眼神很快化作凄艳的媚态。紧接着—— "啊、哈、哈啊…" 塔尔敏欣喜地注视着恩雅再度泛起潮红逐渐沉沦的表情。 EP0106 热度再次攀升,塔尔敏不停地用腰间顶弄着恩雅。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明明已经射过一次,他的肉棒却在她体内汲取力量重新变得坚硬炽热。 伴随着他向深处的戳刺,恩雅口中漏出难以承受的娇喘。 "嗯,哼嗯,啊…啊呜…!呜!" 从平日里傲慢的恩雅喉中溢出的,是令人无法想象的甜腻喘息。 她连耳尖都变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当塔尔敏的动作快到令人无法承受时,恩雅习惯性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冲动地拍开那只手,恩雅立刻泫然欲泣地咬住嘴唇怨恨瞪来。 "嗯,哼嗯,呃啊…!塔…塔尔…" 像是责备又像渴求什么似的。 她时而攥紧塔尔敏的手臂,时而又难耐地抓挠起来。 塔尔敏坏笑着用嘴唇代替手掌封住她的嘴。 虽然没问过她是否想要这样。 "呜…!嗯,啾…哼嗯…" 交缠的唇舌间漏出灼热的呻吟。 ─砰,砰,砰…! 他搂紧恩雅继续激烈摆动腰肢。 恩雅轻颤着身体搂住他的脖子,似乎害怕被顶开。 就在她带着鼻音痉挛的瞬间,内部突然收缩到令他的肉柱发疼的程度——塔尔敏感觉到自己再次临近高潮。 他扣住恩雅的腰让彼此小腹相贴,仿佛要在今夜将欲望尽情释放般疯狂抽送。 "啊呜!?唔…嗯…" 在激烈的接吻中,他将精液直接灌进她子宫深处。 ─咕啾…! 不断纠缠着舌根,将小腹压到最紧密的距离。 直到第二次射精完全结束,陶醉在余韵中的塔尔敏懒洋洋地躺到恩雅身旁。 微凉的空气开始蒸发彼此身上的汗水。 身旁的恩雅仍未能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发出疲惫的抽气声。 "哈啊…哈…哈啊…" 连被汗水打湿、双腿大张的模样都美得惊人,塔尔敏再度伸出手。 当腰肢被搂紧时,恩雅才猛然惊醒般撑起身体。 "哈啊、塔尔、等…呜…等一下…" 她艰难掰开塔尔敏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踉跄着坐起身时,看着对方笑容的她畏惧般轻声问: "那个…还要继续吗?" "嗯。当然。" 短暂休息后,塔尔敏的性器正快速恢复活力。 恩雅用胆怯的目光打量着它。 塔尔敏躺在床上坏笑着揉捏她挺翘的臀部。 "怕我被你榨干不成?不是说好要一起享受的吗?" "不、不是那样…"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说不要,我绝对会停下。不愿意吗?" 直白的提问让恩雅哆嗦着夹紧双腿。 扭捏半晌后,她终于挤出蚊子哼般的声音: "塔尔…只要你觉得舒服的话…" "别管我怎么想,问你自己呢?" "不、不是讨厌…" "所以?" 恩雅偷瞄着塔尔敏,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张合嘴唇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口,最终深深低下头: "…会变得奇怪…" "嗯?" "太舒服的话…会、会变得不像自己…能不能慢一点…" "…恩雅!" 塔尔敏动容地凝视着自己的女孩。 情欲的烈火再次熊熊燃烧。 他猛地坐起,欢欣地抓住恩雅肩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恩雅,让我们一起变得奇怪吧。" 被抱住的恩雅带着哭腔哀求: "等、等等…至少喝口水…慢慢来…!" "知道了。我会温柔的。" 但塔尔敏没让她碰到床头的水杯。 他先含住清水,然后将发愣的恩雅搂到面前。 看着她迷茫闭眼的模样,缓慢将水渡进她口中。 轻轻推倒她的同时,两人一起跌进蓬松的床铺。 缠上她的腿,贴上她的小腹。 积压的欲望彻底爆发,激烈性爱又持续了好几轮。 搭在塔尔敏肩头的玉足无力晃动着。 "呜哈、啊呜、不行、顶到、太深了…哈啊…!" 虽然恩雅泪眼婆娑地扭动抗拒,不知疲倦的塔尔敏仍不断深入。 他单手撑床直接自上而下贯穿到底。 属于雄性的、近乎暴虐的冲刺,在濒临极限时达到最快速度—— 然后,再次射精。 "…恩雅…" 最后关头仍将肉刃顶到最深处。 满足地叹息着,塔尔敏终于将脸埋进她后颈停止了动作。 在令人战栗的快感余韵中,他侧身紧紧抱住瘫软的恩雅。 给予这般快乐的恩雅实在太可爱了,我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保持着紧密结合的状态直到最后。 比最初稍显温和的男根在她体内滑动着。 混合的爱液发出淫靡声响。 "嗯……" 恩雅的鼻息声。 即使在释放后完全疲惫的状态下,塔尔敏仍缓缓抽送着享受她内部的每一寸。 低头轻舔她胸口时,恩雅微微颤抖着抱住了他的头。 恩雅长叹一声,带着埋怨的语气说道: "呜、塔尔……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太那个了……" "啵……怎么了?" "嗯、呜……塔尔、你知道在女人体内……释放意味着什么吗?" 塔尔敏笑着扯过枕头躺下。 伸手给恩雅当枕头,用玩笑般的口吻回答: "怎么突然、上起生理课了?教学时间?" "塔尔、认真点!别转移话题。" "噗哈哈!当然知道啊。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恩雅张大嘴,用呆滞的表情看着他。 塔尔敏也困惑地回望她。 "咦、奇怪?不是求过好几次婚了吗?难道你以为我只是不负责任地……" "啊、不是、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塔尔敏偏头想了想: "嗯、打算和你正式结婚。所以也考虑过要孩子……你不想要宝宝?" "宝宝?" "对啊。恩雅、你替我生孩子。我当爸爸、你当妈妈。" "……妈、妈妈!?" 恩雅突然发出尖叫,把脸埋在他胸前剧烈发抖。 "哇!?恩雅?" 塔尔敏慌忙托住她的头。 她在他胸口磨蹭脸颊,艰难地抬起脸。 泪水在恩雅眼眶里打转。 "哈啊啊……" "恩雅、怎么了?没事吧?" "哈啊、不是……想到那种画面就……" "就?" "一、一想到那些……突然觉得……好幸福……" 塔尔敏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打量着似乎并无不适的她,随后松了口气捏她脸蛋: "哎哟吓死人。喂、总之是开心对吧?" "开、开心倒不是……" "不是说幸福吗?" "那是两回事、呃呜!?" 他坏笑着再次缓缓挺腰。 无处可逃的恩雅被瞬间贯穿,颤抖着看向两人紧贴的下腹。 "我看你挺喜欢的嘛?" "呜、塔、塔尔、太狡猾了……" "再来努力造人吧。" 这露骨的说法让恩雅脸颊烧得更红。 看着她可爱的反应,塔尔敏急忙吻住她翻身压上。 他们的夜晚,仍在延续。 ** ……通宵"造人"的后果。 非但没怀上,还理所当然地睡过头了。 哐当一声粗暴的推窗声。 紧接着冬日寒气灌入房间,恩雅更往塔尔敏怀里缩去。 塔尔敏也哆嗦着抱紧她拽过被单。 "呵!真能干。还不起床?" 尖锐的女声比寒风更冰冷,恩雅猛然睁眼。 抬头看见怒容满面的女巫站在风雪翻飞的窗前。 "艾、艾尔朵娜……?" "姐姐!" "艾尔朵娜姐姐!?" 女巫露出寂寥的微笑: "呵呵……我千里迢迢来救你,当事人却整夜抱着男人快活……?是不是其实不想活了?嗯?" "不、不是的……" "还不起来!?" "呜哇!对不起!" 恩雅手忙脚乱抓起衣物逃向浴室。 塔尔敏也狼狈地坐起身,抖着手提裤子。 尴尬中挤出一句问候: "早、早上好、艾尔朵娜。" "看起来像早上好?" "……" 他不敢吭声专心穿裤子。 但这似乎更触怒对方。 "我问你看起来像早上好吗。回答。" "不像!" "找茬?" "……有事吗?" 听到这话,艾尔朵娜哀伤地望向积雪的窗外: "王子逃跑了。" "这、这样啊……" 房间弥漫的杀气令他战栗。 白雪皑皑的夸里德清晨。 拯救恩雅的新一天,就这样兵荒马乱地开始了。 EP0107 窗边洒落的温暖阳光下。 刚沐浴完的金发少女带着一身清爽坐在梳妆台前。 湿漉漉的金色发丝如晨光般闪耀,其间露出的绯红眼眸像宝石般美丽闪烁。 就在这时,一条毛巾突然盖上了她的头顶。有人正用毛巾毫不客气地揉搓着她的金发。 少女想抓住毛巾自己擦干,但身后的女人却不管不顾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哎呀,我自己来就好。" "乖乖别动,难得有机会让我摸摸。" 恩雅最终还是放弃抵抗,垂着肩膀放下手臂。艾尔朵娜心满意足地擦干她的头发后,直接拿起梳子开始梳理。 透过梳妆镜,恩雅看着艾尔朵娜专注梳发的侧脸。 玩弄头发是艾尔朵娜特有的解压方式。 在女巫之塔同住时,女巫就经常给恩雅编辫子或换穿各种衣物。 艾尔朵娜用指尖挑起恩雅的前发,歪着头打量: "头发长了好多呢。要继续留着吗?干脆趁现在剪掉如何?" "下次吧。" 即便梳完头发,艾尔朵娜的手仍留恋不去。她取出发夹固定住过长的碎发,然后顺手抓起一绺开始编辫子。 恩雅立即皱起脸抗议: "喂,别……艾尔朵娜。" "要叫姐姐才对吧?" 当日常系的蝴蝶结也被换到另一边后,恩雅终于从梳妆台前解放。 看着恩雅别扭地拨弄辫子的模样,艾尔朵娜露出满足的微笑: "嗯,很合适哦。很好看。" "只是觉得难受罢了。" "恩雅,在我面前装豁达可没用呢。这件睡裙是我帮你穿的吧?不,是你自己穿的。明明平时绝对不肯穿,今天却故意……" 女巫说着便往恩雅单薄的睡裙上戳了一下。 恩雅发出小声惊叫,捂着胸口缩成一团。 艾尔朵娜用感慨万千的表情注视这副模样: "这身打扮,这些小动作…真的完全像个小姑娘了。啧,疼爱的妹妹变成女孩后,又要变成女人了呢。该怎么说这种心情才好。" "快、快别说了!只是因为穿着舒服才……" 连她自己都觉得蹩脚的辩解脱口而出。早在被发现和塔尔敏相拥而眠时,这种说辞就毫无说服力了。 恩雅涨红着脸急忙转移话题: "应该还有其他正事才来的吧?" "啊,对了。该办正事了。毕竟我和某个没责任心的人不一样。" 空气瞬间降温。 这个"没责任心的人"显然是指艾敏王子。 昨夜王子不知为何避开女巫溜走了,至今不见人影。 而恩雅和塔尔敏不得不承受她积压的怒火。 当艾尔朵娜挂着冷笑正要离开时,塔尔敏恰好推门进入卧室。 "那个,按吩咐都搬出来了……" "塔尔敏,来得正好!觉得这孩子今天怎么样?" "咦?咦?" 女巫像等候多时般指向恩雅,恩雅吓得一个激灵,难为情地扭动身体。 被突然提问的塔尔敏慌张地来回看着两人。 "呃、呃?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不是玩笑。是问你觉得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嗯?嗯?" 塔尔敏顺着女巫的手指望向恩雅。很快他脸上的困惑化作了欣慰的笑容。 "和平时一样可爱啊?" "哼!男人果然都这么迟钝。塔尔敏,不是指这个……" 女巫正想嘲笑他没发现重点,却见恩雅已经开心得笑靥如花,顿时语塞。 艾尔朵娜张了张嘴,最后寞落地离开房间。 ** 恩雅家的客厅——或者说作为会客室的区域。 今日此处一反常态地堆满杂物。 桌子被推倒靠在墙边,腾出的空间摆满了女巫带来的器材: 各种尺寸的透镜与望远镜、用于固定的长短支架、凹面圆盘等零碎物件。 虽然器材杂乱占据了大半个客厅,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全都指向房间正中央。 塔尔敏苦涩地喃喃自语: "我对这东西可没什么美好回忆。"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 那件曾夺走他希望的装置。 女巫的万花筒,能观测对象多面性的装置。 艾尔朵娜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许久,调整完物品位置后,朝恩雅做了个手势。 "恩雅。" "是。" 不过今天,艾尔朵娜万花筒般的视线观察对象并非塔尔敏。 恩雅短暂地看了塔尔敏一眼,随即小心避开各种物品走向客厅中央。塔尔敏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当恩雅站定后,艾尔朵娜二话不说开始挨个调试望远镜。恩雅神色自若地站着接受女巫检视。两人习以为常的态度让塔尔敏猜到这流程在制度中已重复过多次。 艾尔朵娜长时间在客厅穿梭观察镜片。就在塔尔敏开始感到焦躁时,女巫突然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怎么样?情况糟糕吗?" "不算糟。" 塔尔敏肩膀微微放松。恩雅绕过杂物来到他身边,看见僵直的他便嫣然一笑握住他的手。塔尔敏紧攥住那双小手追问: "什么意思?病情好转了吗?" "唔...这能算好转吗?诅咒仍然牢牢压迫着恩雅体内。" "压迫?" "记得我说过你体内『充满』的状态吧?" "记得。" "现在恩雅身体里,祝福全被诅咒取代了。为确保终有一死,也为阻止勇者继续变强。" 尽管早有预料,但从强大女巫口中证实仍令人窒息。塔尔敏踉跄后退时,恩雅立刻紧紧抱住他手臂。他轻抚少女头发平复呼吸: "那...这不还是很糟糕吗?" "不,诅咒蔓延速度确实放缓了。说明我配制的灵药有效。"女巫伸直一直弓着调试镜片的腰,"嗯...似乎还想到几种新方案。别太担心。" "能治好吗?" "不知道。但你瞎操心也没用吧?" "话是这么说..." "与其浪费时间担心,不如多想想对策。" "是。" 塔尔敏正咀嚼着这份冷酷安慰时,恩雅抽出手臂向艾尔朵娜鞠躬: "再次感谢您,艾尔朵娜...姐姐。" "光用嘴谢?" "诶?" "弯这么久腰都酸了,脖子也僵。"女巫埋怨着捶自己肩膀。恩雅慌忙绕到背后按摩,塔尔敏则深吸气握住最外侧镜筒: "现在可以收起来了吗?" "呼...只用一次太可惜,以后还要频繁使用的。" "那就放着?" "这不是你家吗?生活不会不方便?" "为了恩雅的话..." "少说漂亮话,先收起来...等等,难得机会你要不要也来检测?" "诶?我也要?" "嗯,以防万一嘛。" "可我不太喜欢这个..." "但塔尔很健康哦。" 刹那间所有人目光都射向恩雅。少女茫然望着两人,突然满脸通红地猛摆手: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室内突然卷起莫名寒风。 ——呜...... 察觉到皮肤刺痛的魔力涌动,塔尔敏恐惧地望向女巫。只见她仰望天花板哀叹: "奇怪...我明明是来找艾敏的...怎么变成在情侣家蹭饭的老处女了?" "这个..." "站到镜前来,塔尔敏。" "诶?等等..." "让我看看你几年后会秃顶。" "连这都能预测?!" "不配合?要我『请』你过来吗?" 塔尔敏箭步冲向了检测位置。女巫阴笑着把眼睛贴近目镜。片刻后,她突然困惑地抬头: "这是...?" 塔尔敏冷汗涔涔地等待着判决。 EP0108 数十个望远镜凌乱散布的房间内。 塔尔敏站在中央,终于忍不住对女巫可疑的反应发问: "发生什么事了,艾尔朵娜?难道我注定要变成秃头吗?" 女巫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充满疑惑的目光凝视着他。她歪着头再次检查镜片,随后抬起脸转动眼珠思索着什么,反复用裸眼确认塔尔敏后又透过镜片观察了好几次。 "嘿,艾尔朵娜。您究竟在..." "你真的是塔尔敏吗?" "...啊?" 这莫名其妙的提问让塔尔敏只能发出困惑的声音。 "有什么问题吗?" 恩雅露出担心的表情询问女巫。对方像看见稀奇生物般盯着塔尔敏说道: "你的『容器』变大了。" "容器?" "就是承载祝福的器皿。精髓、精华、才能...随你怎么称呼,它确实扩容了。和我上次见你时完全不同。" 女巫举例说明:"换句话说,如果两年前的你有现在的状态,当时就不必放弃朝圣之旅。" 这勾起塔尔敏痛苦的回忆——那个冒险故事因缺乏波澜与激情而黯然收场的日子。他瞬间绷紧表情。 "是吗..." 胸口传来刺痛感,塔尔敏下意识揉了揉。恩雅立即碎步跑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如潮水漫来,让他猛地清醒。而女巫突然露出寂寞的神情。 塔尔敏对青梅竹马报以微笑,随即沮丧地垂下肩膀: "那可真够迟的。恩雅的朝圣早就结束了,现在觉醒才能有什么用?" "你不明白。"艾尔朵娜摇头,"这绝非普通潜能觉醒。简直是获得了崭新的躯体——甚至让我怀疑还能否称呼你为塔尔敏·阿尔钦。" "...什么?" 若换作别人说这种话,他早当玩笑置之不理。但眼前红裙女子是"试炼魔女",被诡异魔法装置环绕的她口中吐出的不祥预言,令人不得不紧张。 更何况..."变化"这个词让他联想到某个事件。 这时恩雅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姐姐别吓唬他了。塔尔就是塔尔,我最清楚了。" "哎呀,我可没威胁的意思。"女巫开始收拾魔法器具,"只是学者好奇心发作罢了。有你这么黏着,他当然是塔尔敏。不过...你男朋友身上确实发生过什么吧?" 在恩雅眼神示意下,塔尔敏清了清嗓子承认: "是的...确实有段经历。" 两人协助女巫整理物品时,塔尔敏谨慎讲述了阿迪斯家族内战、艾里诺尔圣所的试炼,以及自己在那里死而复生的奇遇。 模糊记忆中浮现的,是超凡世界里那个自称"阿尔钦"的牵着他手的少女。 ** "阿尔钦...这个姓氏很陌生呢。我对世族谱系不太了解。"收拾完魔法物品的女巫站起身,"但那个叫伊芙南的异质存在实现愿望的桥段很有趣——简直像勇者传说。虽然无法确定。" "呃...艾尔朵娜,我的状况可以慢慢研究,能不能先治疗恩雅?之后我一定全力配合。" "知道啦,早说过治疗不用操心。"女巫眼睛突然闪闪发亮,"不过这事很有意思,我得查查资料。" 重逢以来第一次,她露出充满好奇的活泼表情走出了房门。 "下次见面时我会带别的灵药给恩雅。大概明天或后天吧。" "好的。拜托您了。" "请多关照。" "还有件事。要是找到艾敏就帮我传话,说我会宰了他。不,应该说他会觉得死了更幸福……" "……您这么说的话,王子殿下不是更不会现身了吗?" 女巫朝两人嫣然一笑后关上了门。塔尔敏在心底为卷发王子献上略带遗憾的哀悼。 很快门外传来皮鞋声渐渐远去。 接着,恩雅猛地扑向他。 "塔尔!" 被突然扑来的恩雅撞得踉跄,塔尔敏不得不绷紧身子以防摔倒。 "呃!恩雅?" 他慌张地托住她后背时,怀里的恩雅正用哭花的脸在他胸前乱蹭。塔尔敏苦笑着搂住她肩膀,用玩笑般的语气说: "哎哟吓死我了,恩雅,你该不会踩空了吧?" "只要想起那一刻,我真的……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天的记忆显然给她留下了巨大冲击。塔尔敏轻抚着她颤抖的肩背直到她平静下来,然后慢慢将她引到桌前。 由于她始终不肯离开,他只好让少女坐在自己膝上。安抚许久后,恩雅才从他怀里抬起红肿的眼睛。塔尔敏扑哧一笑,轻轻捏她脸颊: "哎哟喂,看看这丑丫头。难看死了。除了我还有谁要你啊?" "……要是敢先死,我饶不了你。" "谁要死啊?倒是你个病秧子记得按时吃药。" "要是你先出事,我、我就不……!" 死字刚冒头,恩雅的眼圈又红了。塔尔敏觉得必须转移这个危险话题。 "好了好了,先去洗把脸吧。大小姐。" 他抱着她起身走向浴室。恩雅闷闷不乐地看他一眼消失在门后。 片刻后传来水声,当她擦着脸出来时,塔尔敏立刻把她带到卧室衣柜前。 "换衣服。久违地去约会吧。" "约会?" "嗯。最近不是被各种事耽误了吗?" 恩雅抽出裙子时仍愁眉不展。他已经快速换好了外出服。她系裙带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 "啊!对了塔尔!不是说好去大教堂检查你身体吗?现在正好……" "免了。今天剩下的时间全归约会。" "塔尔,别这样……" "恩雅。" 听到他坚决的语气,少女顿时蔫吧着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望着帮她整理衣领的塔尔敏问: "要去哪儿?" ** 作为自由都市,夸里德以建筑物为单位征税。内城所有建筑都按用途分类,由行政官严格管理。因此不仅征税,就连空置房屋的分配也由指定行政官负责。 在夸里德内城附近的高级住宅区,某幢豪华宅邸前。 中年男性行政官翻阅着文件说: "这栋如何?" "我觉得不错。你喜欢吗,恩雅?" "嗯……这里太小了,搬来也没意义吧?而且性价比太差。" "是吗?但胜在地段好?" 恩雅犹豫着轻轻摇头。塔尔敏看向行政官,对方猛地垮下脸,重重叹气后继续带路。 按理说行政官根本没义务亲自带人看房。虽满脸不情愿,但他无法拒绝这对年轻"夫妇"——因为猎人格塔尔敏到来时,上级曾下令要给予最大便利。 EP0109 埃莉诺拉·阿迪斯最近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那天虽然靠夸里德援军逮捕了努拉迪姆,但阿迪斯家主和众多家臣仍被扣押在伊帕莫尔。由于与伊帕莫尔的开战风险犹存,夸里德不得不为突发事态做防备准备。 城防被加强,需要管理和维护从警卫队分离的预备役,还得处理"白月家族会议"的冲突善后,甚至连日常市政庶务最终都得经她之手——阿迪斯家族大权独揽的体系,在紧急状态下反倒成了毒药。 迟钝又马虎的迪纳希姆·阿迪斯这次却帮了大忙。 “什么?要加办感恩祭典?不行!为什么?因为我没空玩!听懂就出去!啥?新企划书?…该死,拿来瞧瞧。” 迪纳希姆圆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几乎是用抛硬币的方式草率处理文件。虽说这种敷衍态度迟早会惹出乱子,但埃莉诺拉至少庆幸现在还有位能分担最终决策权的人——尽管迪纳希姆拼命推诿,迫使她不得不面对阿迪斯家族元老院。 在内城深处的元老院厅,站得笔直的埃莉诺拉做完汇报: “以上就是会议期间全部情况。” “看来伊帕莫尔是叛变了…努拉迪姆那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一位元老咂舌感慨时,努拉迪姆的祖母霍里哈·阿迪斯向其他元老致歉,称这是自家管教无方。随后宽容的谅解与安慰纷至沓来,让埃莉诺拉觉得口头道歉与原谅真是轻巧。 霍里哈谨慎地提及体弱多病的曾孙女,试图推测努拉迪姆的动机: “令人痛心。但阿迪斯的秘术绝不能被私欲滥用。” “完全同意。” “现在说决裂还为时过早。不如用交换人质的方式迎回家主?” “您是说直接释放努拉迪姆城主?不加任何惩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激烈辩论后,关于努拉迪姆的处置问题被暂时搁置。有位元老起身称赞道: “历经如此变故…白月家族会议仍能顺利完成。真是辛苦了,孩子。” “这是我分内之事。”埃莉诺拉恭敬低头。 “那道宛如末日降临的红光…应视为艾里诺尔的震怒与警示。多亏伊帕莫尔军队因此混乱导致伤亡稀少,堪称奇迹。” 会议中某些元老始终握着刻有月与兽的艾里诺尔圣徽反复祷告。 当她在元老院厅中央轻声叹息时,部下凑近耳语。听完后她瞪圆眼睛喃喃道: “柴克的战斗祭司团?这种时候怎么…” —— 冬日晴朗的清晨。 恩雅伫立窗边,望着积雪覆盖的街道。与洁净却寂寥的室内不同,银装素裹的冬日街头流动着清新生机。 寥寥行人的僻静长街角落,有群孩子正堆雪人玩耍。恩雅正看得出神,塔尔敏从身后搂住她腰肢: “看什么呢?想和孩子们打雪仗?” “塔尔。” 方才的孤寂寒意霎时烟消云散。感受到结实手臂的环抱,恩雅溢出满足的叹息。塔尔敏把脸埋进她发丝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 “要玩只能趁现在。等当妈后可没法这么玩了。” “谁允许了?” “嗯…记得昨天行政官大人怎么喊你的?"夫人,再怎么说这里都是最棒的家"…咯!” 困窘的恩雅回手捶他胸口,塔尔敏却咯咯笑着抱得更紧。他强行镇压挣扎,笑着亲了亲她脸颊,随后溜去厨房准备餐点。 独留窗边的恩雅偷瞄他离去的方向,擦拭被亲的脸颊又叹出幸福的气息: “哈啊…” 她此刻仍未能适应这份陌生的甜蜜。 如果说之前的幸福是为了避免幸福死去而做的挣扎,那么最近的幸福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塔尔敏宣布要将她复活并娶她为妻,昨天甚至还去物色了两人要住的房子。 终于回到夸里德的王子和女巫决定暂停自己的时间,先帮助这两位友人。 在因朋友们带来的幸福感而晕头转向的同时,强烈的亏欠感也在不断刺痛着恩雅的胸口。 她开始纠结于这样一个负债感:在期待他们准备的未来时,自己真的可以就这样安稳地待在家中吗? 下定决心后,恩雅绷紧昏昏欲睡的身体抖了个激灵,转身走向厨房。 "塔尔!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突然叫嚷着闯进厨房的恩雅。 塔尔敏站在烧着水的铁锅前转身看她。 他已经处理好了所有食材,此刻正在等水烧开。 "不,没什么需要的。" "啊?可是...真的没有需要帮忙的吗?" 他看着恩雅热情的表情略作思考,随即扑哧一笑: "那求你就这样安安静静待着。" "我安静不下来!" "哎哟吵死了!你给我安静点。" 塔尔敏像是要施恩般走近,把脸凑到恩雅面前。 "塔尔,嗯唔...!" 恩雅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亲吻,幸福得浑身发抖,最后艰难地推开塔尔敏的脸。 "看,这下满意了吧?" "啊不是...我说的是让你给我正经活干啊?" "真是莫名其妙。总之没活儿。去等着吧,夫人。" 塔尔敏笑着回到原位,恩雅则气鼓鼓地瞪着他。 等待水开的间隙,塔尔敏盯着菜刀看了会,取出磨刀石放在水槽前。 恩雅见状眼睛一亮,立刻冲过去伸手: "要磨刀?我来帮你磨!给我!" "哇啊等等危险!喂!" 塔尔敏差点失手掉落菜刀,慌忙抓住后板着脸轻捶恩雅头顶。 恩雅尖叫着捂住脑袋,哭丧着脸瞪向塔尔敏。 "磨个刀要你凑什么热闹?老实等着。这么想帮忙下次你自己做饭。" "嘁..." 当恩雅不情不愿地鼓着脸退开时,远处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塔尔敏和恩雅同时望向声源方向,又对视彼此。 塔尔敏噗嗤一笑: "来活儿了?去接待客人吧。" "...嗯。" 恩雅揉着被打的脑袋走向玄关。 推开门时,访客看到她双手抱头的模样露出了惊讶表情。 "你怎么一大早就这副德性?" 而恩雅看清来人后同样满脸错愕。 "王子殿下?" 身着宽大防风斗篷的访者正悠闲地站在门口。 "近来可好,恩雅。" 卷曲的墨绿发丝下是张温和的俊脸。 阿克拉巴第三王子艾敏对她轻快地挥手致意。 "怎么现在才来?" "有些琐事耽搁了。呼...真暖和。" 待恩雅侧身让路,王子进屋深吸着温暖空气,舒坦地叹了口气。 恩雅却直截了当地转达了正事: "艾尔朵娜姐姐让我转告您:说要宰了您。" "...这是我听过最突兀可怕的晨间问候了。嗯?能不能先寒暄几句再说这种恐怖话题?" "她说要让您觉得死了更痛快哦。" "哈哈,我就当玩笑听了...塔尔敏呢?" "在厨房。正要开饭,殿下要一起用餐吗?" 艾敏微微颔首,忧郁地脱下连帽长袍。 恩雅主动接过衣物挂上衣架。 王子如释重负地活动肩膀问道: "所以...埃莉诺拉不在吧?" "不清楚。她说最迟明天会再来,今天还没露面。" "是吗..." "这么担心的话当初为什么要逃跑啊?" 恩雅用看可怜虫的眼神望着忧心忡忡的王子。 王子不安地环视室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恩雅: "对了,那些东西还在你手上吗?亚图尔的守护戒指,还有那条项链..." 怀着发自内心的怜悯,恩雅带着王子走向卧室。 片刻后,端着汤锅出来的塔尔敏见到王子造型时瞪大了眼睛。 "咦?殿下您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艾敏王子头顶银质额冠,颈挂宝石项链,十指戴满魔法戒指,活像暴发户或收藏癖患者——但这些其实都是魔法防护装备。 EP0110 王子称赞这顿美味佳肴让胸口暖洋洋的,给塔尔敏的厨艺打了合格分。 塔尔敏自豪地笑着叠起碗碟走进厨房,恩雅追着他背影看了会儿,转头望向艾敏。 "所以,为什么突然过来?昨天都没露面。" "唔?我的妹妹啊。难道你以为我们是那种说完正事就散伙的关系?真要这么想哥哥可就太伤心了。" "殿下再不快点说,姐姐可能要来了哦?" "艾尔朵娜?哈哈哈!让她来!正好我觉得和她之间问题堆积如山!" 王子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豪迈大笑,可惜浑身挂满防魔首饰的模样实在威风扫地。 恩雅又露出嫌弃表情,王子见状缩了缩脖子,把凌乱发丝撩到耳后开口: "听着丫头,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挨训...我来这座城市可不是为了被女人数落。古老谚语说得好——阿克拉巴的男人该是风,女人才是草原。" "诶?风?...该不会你去找别的女人了?!" "啥?不,不是!" "你们在聊什么?"塔尔敏收拾完厨房回来了。 恩雅瞪着王子对身旁的塔尔敏咬耳朵,很快青年也用难以言喻的谴责目光盯着王子。 王子慌忙摆手解释:"等等!我像是那种人吗?只是巡视城市耽误了时间!" "可刚才明明说男人要当风..." "意思是不会被束缚误事。抱歉,这比喻确实粗劣..." 王子叹气着从腰间解下半满的钱袋扔在桌上。恩雅打开叮当作响的袋子瞬间瞪圆眼睛——里面塞满了帝国通用的金币。 "哇哦...皇冠金币?带这么多不重吗?" "最近交了些品性糟糕的朋友,这是剩下的。" "朋友?" "对,我现在扮演刚尝到享乐甜头的富裕年轻商人。卖掉几件带来的珠宝..."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听完了王子的行动报告。据艾敏所说,过去两天他伪造了身份混进夸里德的地下娱乐场所。虽结交的多是地痞无赖,但也遇到几伙成建制的犯罪团伙。 "情报渠道越多越好,那些朋友带来的消息会派上用场。" "所以...您是在替我们收集情报?" "哈哈哈谈不上,又不是决定国运的战争。" "但太危险了!" "嘿塔尔敏,你当我是谁?"看到青年眼中满溢的尊敬与感激,王子得意洋洋张开双臂。恩雅望着这两个男人一脸无奈。 "我的部下们也正分批潜入城市。话说回来..." ** 跟着两人走进酒馆的王子立刻赞叹:"噢,温馨又典雅的绝妙场所。" "您怎么知道?" "闻空气就知道。不少人把这里当作心灵港湾呢。" 暴风雪停歇后的冬夜街道笼罩着凛冽清爽的静谧。拐出主城区巷弄里的这家酒馆——莱坎斯洛夫酒馆正用大火炉与温暖酒桌拥抱着疲惫的市民们。 红发高挑的女服务生从满座大厅里跑出来迎接:"欢迎光临...大哥大姐!" "晚上好。"塔尔敏和恩雅温柔笑着打招呼。西格娜灿烂地凑近握住恩雅的手上下摇晃,娇小的恩雅被迫跟着摇摆时,艾敏王子从后面爽朗问候: "晚上好小姐。果然如传闻般美丽。我是这两位朋友,名叫艾敏。" "啊呀抱歉失礼了!"察觉在陌生人面前表现得过分亲热,西格娜顿时满脸通红。她局促地转身要领路,又迟疑地看向塔尔敏。青年点头道:"我来带路,这边请。" 西格娜鞠躬说要准备饮料,迈着小碎步跑回大厅。塔尔敏望着她远去的身影莞尔一笑,将王子引向窗边座位。酒馆临窗的角落。 这位置离门口足够远,寒气透不进来,又能好好欣赏街景。 他走近坐在那里的男人搭话道: "您好?" "好久不见啊两位,有八天了吧?" "差不多。" "这样。" 从埃兰切来的佣兵伦佐叼着烟斗,打量走近的三人。塔尔敏习惯性要入座时突然僵住,慌忙指向王子。 "伦佐,介绍一下…呃,这位是我们老朋友…" "不必。"佣兵以庄严姿态郑重行礼,"伦佐拜见艾敏三王子殿下,『风之主』。请恕我礼数不周。" 塔尔敏和恩雅吓得瞪大眼睛,王子眼中则泛起光芒。 ** "您既然认识我,事情就好办了。"王子微笑,"听说您保护了他们二位?" "机缘巧合罢了。" "请您自在些。他们的恩人就是我的恩人。" "这怎么敢当…" "您这样反而让我为难。请务必放松些。" "…明白了。" 塔尔敏左右看着他们犹豫片刻,示意恩雅坐到伦佐旁边,自己则坐到对面。王子对这番安排报以浅笑,落座后继续道: "您保护恩雅是事实吧?" "…结果确实如此。" "久闻阁下经验老到。" 佣兵扫视众人,缓缓嘬了口烟斗: "不过借着主人学识装模作样罢了,比不上您这样真正的『主人』。" "您的主人难道是…" "正如殿下所想。" "原来如此。" 王子莞尔,塔尔敏和恩雅却因这段暗流汹涌的对话露出不安神情。两个年轻人屏息对视,塔尔敏小声问: "…风之主是什么?你知道吗?" "嗯,这个嘛…" "是指阿克拉巴的情报处长。"王子代答,"而且伦佐先生的主人连这都知道——也没打算隐瞒。" 佣兵吐着烟圈:"本来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这时西格娜端来冒着泡沫的麦芽啤酒。两个年轻人道谢接过,王子却仍盯着佣兵追问: "…伦佐先生,可知我今日来意?" "当然。是敌是友,总要有个说法。" "单刀直入地说,没错。" "等等!"塔尔敏急得站起来,"艾敏,这什么意思?伦佐可是好人啊!" "放轻松。"王子安抚道,"怀疑我很正常。只是现在…实在尴尬。若早一个月,大可以继续扮演贪心的过气佣兵…" 伦佐检查着烟斗忽然开口:"半个月前,我和个猎人小伙干了件背叛主人的大事。这答案够明白么?"他深深吸了口烟,"想听详情?正好有好酒…" 佣兵望着窗外长叹:"故事可能有点长。" "智者的往事总是令人期待。" 突然远处门被撞开,嘈杂声传来。塔尔敏回头,看见一群穿着耀眼白色铠甲的男人——与夸里德警卫队的轻甲完全不同。他们披着绣有太阳纹样的围巾,迅速扫视室内,突然交头接耳地向这边走来。当与其中一人视线相撞时,塔尔敏胸口猛地一紧。 EP0111 温馨的气氛瞬间凝结成冰。 一群素未谋面的男人——而且是只有在战场才会见到的全副武装的男人正踏步逼近,这实在令人不快。王子用长袍遮住脸悄悄隐藏面容,队伍其余成员也带着不适的表情望向逼近的人群。 正如塔尔敏所料,太阳骑士们最终停在众人面前。为首的金发男人露出友善笑容搭话道: "打扰一下,请问方便吗?" "您是?我们应该初次见面吧。" 伦佐一手拿着烟斗,另一只手搁在桌上,以从容态度回应。他表现得完全不在意对方充满威慑力的装束。男子眼中闪过饶有兴味的光芒,又迅速收敛,再度展露明朗笑容: "哈哈哈,失礼了。我们是从远方胡扎迪尔来的神官。" "神官?神官不在大教堂跑来酒馆做什么?" "方才路过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 面对古怪的说辞,伦佐皱起眉心。但青年毫不在意,直接将视线转向队伍中一人。 "小姐。" "...是?" "您该不会是那位'贝诺亚'吧?" 随着男子温和却清晰有力的目光与声音,酒馆里充满不安与好奇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恩雅。塔尔敏惊得要起身,却被恩雅用眼色制止。 恩雅苍白着脸承受所有视线。她与男子对视片刻,忽然绽放出恬静微笑: "您认错人了。从胡扎迪尔来的神官大人。" "咦?不可能啊...您分明就是...为何会在这里...?" 男子突然瞪大眼睛噤声。他浑身微颤,眼珠转动戒备四周,而后沉默地凝视恩雅,仿佛要将她容貌刻进脑海。被注视的恩雅脸色愈发苍白。 就在塔尔敏忍无可忍要站起来的瞬间,男子突然低头致歉: "看来是我唐突了。打扰诸位实在抱歉。" 他将手按在胸前简短行礼,随即转身。随行的骑士——或者说神官们——齐刷刷调头离开,速度快得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短暂的寂静后,酒馆逐渐恢复嘈杂,渐渐填补了不速之客离去的空白。当人声足够喧闹时,艾敏王子掀开兜帽露出凝重的脸: "这该算是...紧急事态?有人反对吗?" 无人应答。不仅因为没人觉得需要反对,更因为独自应对男子的恩雅状态明显糟糕。 "恩雅!没事吧?" "呃、嗯...我没事..." 她对塔尔敏虚弱地笑了笑,苍白脸色却与言语相反。她踉跄着想靠住桌子,塔尔敏摇头起身扶住她。 "先回去再说。" 队伍匆匆与西格娜道别离开酒馆。 ** 分别前,伦佐宣布会为勇者队伍提供直接帮助: "老夫也会调查那些家伙。这正好是证明清白的好机会。" "太好了。期待您的好消息,伦佐先生。" "不,但愿真能帮上忙。这话发自真心。" 伦佐简短告别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三人回到住宅,穿过玄关进入客厅。 "哼,可疑分子在找勇者贝诺亚啊。"王子坐下时,塔尔敏正专心照顾恩雅: "难受吗?要不要进去休息?" "不用,我想待在这儿。" 虽然疲倦地瘫软着身体,恩雅仍想参与对话。塔尔敏犹豫是否该强行带她回房,最终改变主意看向王子: "殿下,能借一步说话吗?" "行啊,我无所谓。" 获得准许后,塔尔敏取来床单为恩雅盖上。刚在旁边坐下,恩雅就熟练地钻进他臂弯。塔尔敏温柔环抱住她轻颤的肩膀,感受着她逐渐平静的呼吸,谨慎地对艾敏开口: "...那家伙确实认出了恩雅。虽然最初并不确定。" "是啊。虽然知道是同一个柴克教团的成员,但从外面来的并不了解细节…你大概连性别改变都没发觉吧?" 塔尔敏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艾敏王子稍作沉吟后继续说道: "回想你前天说过的话…柴克大教堂是那种渴望新勇者快速诞生的派系吧?结果因为和你的冲突导致目标失败,这次叫来增援,我这样理解对吗?" "…很可能就是这样。" 艾敏王子捋着长发干笑一声: "战斗神官啊。光听名号就知道会用神力,扫一眼就发现全员穿着祝福铠甲。单靠我们能应付吗?" 正给王子盖被单的塔尔敏猛地转头: "诶?殿下要动手?" "倒未必,但总得做最坏打算。说起来塔尔敏,明明是你先挑起的战斗吧?还下死手。" "那是因为…那群该杀千刀的混蛋先对西格娜下手…" "听说了。绝佳的复仇范本,倒不是责怪你。"王子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轻敲,"勇者缔造奇迹,女巫施展魔法,我们只需做最擅长的事——这又不难。" "站岗做饭?" "嗯,那也是重要工作。"王子扑哧一笑,塔尔敏沉重地点头。 此时恩雅突然从塔尔敏怀里探头: "我不建议开战…毕竟赢不了战争。"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塔尔敏看着仍显疲态的恩雅心疼道: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万一那群杂碎威胁到你,我和殿下都会…" "多谢,但问题不在这里。"恩雅望向窗外平稳呼吸,"呼…虽不及兰查因的帝都骑士团…但神圣骑士团毕竟是帝国正规军。杀光他们只会招来更多援军。" "等等,骑士团?不是神官?" "二者一体。近千名神圣骑士的教区位于帝国西北的胡扎迪尔——全员都能使用神力。" 王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 大教堂宽阔的花园里,德法尼斯轻蔑地环视包围他的战斗神官: "几个意思?" "德法尼斯大主教,您涉嫌渎职勾结前勇者。" "勾结?" "见习修士集体失踪却未上报,我们只能通过其他途径得知。" "呵,那群废物输了吧。失败也是人生常态。何况我根本没义务向神圣骑士团报告。" "名义上确实如此。但您能以主教身份掌管这穷乡僻壤的教堂,难道不是另有原因?" "所以呢?要剥夺资格?哈!谁给的权力?" 德法尼斯喷着鼻息朝包围圈迈步,骑士们顿时慌乱起来。 [技术故障(代码乱码)] "愣着干嘛?" "啊?" "不是要剖肚子砍脑袋吗?赶时间呢!" "还、还没定罪!暂时只实施拘禁!" 老主教骂咧咧伸出双臂,骑士们手忙脚乱地用绳子捆他时,德法尼斯的视线越过花园,投向夸里德某处——那里有他短暂人生中,最后一个怀着希望活下去的孩子。 EP0112 虽说天色已足够晚,但离暮色笼罩还嫌太早的下午时分。 西南方向夸里德的街道上,一群身披银白板甲的骑士正在行进。 他们全都腰间挂着巨剑,每一步都踏出磐石般的意志。 这列队前进的阵势简直像凯旋仪式,说壮观绝不为过,任谁见了都会欢呼喝彩。 然而,用羡慕眼神注视着他们的市民却一个都没有。 道路两侧的建筑物里,窗户内侧,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人影。 在这条勉强能称为大道的路上,只有银色神官们在默默走着。 他们毫无留恋之色,只是径直朝着西南方向尽头前进。 朝着使命所在之地。朝着勇者驻足之处。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该说幸好没让我久等吗?神官大人们。" 道路中央对面,有人拦住了他们。 男子乍看像是往来异国的行商打扮。但若是眼力高明之辈,便能从他身上发现唯有王族才被允许佩戴的饰物——金线刺绣的外套、泛着淡绿波纹的蜷曲黑长发、斜挎在腰间华美弯刀鞘上歪歪扭扭的挂件。 二十名骑士在距男子几步之遥停下。 几小时前在酒馆搭话的金发骑士再度出列,站到王子面前。 这次金发骑士毫不掩饰敌意地龇牙道: "此刻大陆仍有无数人在恶魔手中受苦。『循环』早一日重启才好。" "啊哈,那个?我很熟,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方便又省事的帝国式正义是吧?" 骑士眉毛抽搐,但艾敏王子浑不在意。他用指尖点了点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状况是你们搞的?" "是又如何?" "嚯,爽快。这么多人冲进城里威胁一个小姑娘,还精致地劝人家自杀...你们不害臊?" "胡说什么!是本地领主没批准行动!不许侮辱我们和贝诺亚公!" 骑士们面色狰狞地逼近,王子却只歪了歪头。比起威胁,他更好奇别的: "公?谁啊?" "就是你们扣押的勇者!对这位甘愿牺牲的大人应有的尊称!" 本应对任何威胁都岿然不动的艾敏王子,闻言差点踉跄。 他露出荒唐表情抬头: "哈哈...诸位好像误会大了。勇者可没被谁扣押,她是自愿——呃嗯,虽然被某个男人缠住...反正是自愿留..." "聒噪!让开!" 骑士眼中突然闪过异质光芒。 那是能将神力外放的高阶法术。 "唔...?!" 王子被那目光刺得睁大眼,旋即又莞尔一笑。 骑士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我可没兴趣跟男人眉来眼去。" "你为何..." 王子得意地晃了晃项圈和戒指: "不是说神力怎样怎样吗?跟女巫的魔法也没差嘛。" 骑士猛然扭曲面孔别开视线。 从拦路者肩头感知到唯有勇者能释放的神力残片后,他终于下令: "弟兄们!" 金发男子抽剑怒吼,骑士们纷纷剑出鞘。 锵啷——!利刃出鞘的寒响中,冬日下午的阳光被银白剑光搅得支离破碎。 直到此刻,王子仍从容不迫地歪着头: "嗯...棘手啊。虽然挡下了眼前这些,但后面还有上千号人吧?" "胡言乱语!" "我在琢磨怎么尽量不杀你们的情况下解决问题呢。" "狂妄!" 被刺痛自尊的骑士们咆哮着冲来。 "为光明而战!" 随着骑士团口号,锐利长剑裹挟骇人光芒劈下。 ** 勇者小队自然不可能乖乖窝在小屋里挨打。 艾敏王子提前察觉到袭击,独自迎向骑士团。 在他们对峙处后方—— 长街尽头,塔尔敏与恩雅遥望着激战的身影。 塔尔敏忧郁地摩挲手中漆黑长弓。 在魔物横行的异国他乡,在西格娜被掳走的贼窝里,经历了种种实战后,他对"恶魔武器"的使用已相当娴熟。 因此他确信—— "如果能运用武器的力量,应该能贯穿那些武装骑士的铠甲造成致命伤。" 但如果涌来上百人呢?上千人呢? 难道要把他们全射杀吗? 塔尔敏用自言自语般的口吻试图说服自己。 "要是王子陷入危险,或者骑士们突破到这里,我绝不会犹豫。我可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 "塔尔。" 恩雅发出心疼的低语,塔尔敏随手摸了摸她的头。 "疼……" 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塔尔敏的动作相当粗鲁。听到恩雅吃痛的声音,他才稍稍放松了手臂力道。 恩雅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前紧紧抱住。 "塔尔,你太紧张了。冷静点好吗?我们的王子从没让人失望过对吧?" 娇小手掌传来的温度与被拥抱的柔软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嗯…确实没失望过。虽然从各种意义上吓到我们不少次。" 听到这个回答,即便在危急关头恩雅还是贴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但塔尔敏脑海依然一片混乱。 本以为经历了惊人奇迹后,已经避开了那个未来—— 可看着数十名列阵攻击王子的骑士,艾里诺尔圣所幻境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猩红开裂的天空下,成千上万准备最后冲锋的骑士。 关于恩雅成为魔王的未来,他至今未向任何人提起。也不能提起。 成为帝国与全世界公敌的恩雅。 渐染晚霞的天空下,与骑士们交战的场景简直像在预演即将到来的遥远未来—— "塔尔!" 突然的叫喊让他猛地回过神。 恩雅正满脸不满地仰头瞪着他。 "你根本是在怀疑王子殿下的实力吧?" "唔…不,抱歉。" 意识到在紧要关头走神很丢脸,塔尔敏慌忙道歉并重新看向前方。 虽然不算担心王子…但在骑士随时可能出现的时刻放松警惕也太荒谬了—— 这时一阵风掠过他发梢。 ——轰! 爆响声中,四名骑士如纸片般叠飞出去。 塔尔敏瞪圆眼睛张大嘴,恩雅则挂在他胳膊上得意道: "瞧见没?我只担心事态扩大,可从来没怀疑过艾敏王子会输。" 历经冒险与朝圣的勇者小队末席—— 艾敏王子正屹立在最前线。 他最擅长的,就是坚守到女巫完成魔法的那一刻。 ** 骑士们展现出一对一战斗的卓越技巧。 面对四面包围的突刺,王子一记横斩同时弹开所有剑刃。 半月形剑风扫过,撞上剑锋的骑士们脸色发白连退数步。 王子同时瞥向被击飞骑士的方向——后列待命的骑士正对倒地的同伴伸手施救。 他们指尖泛着蓝光,很快伤者就像没事人般重新站起,除了胸口铠甲凹陷外毫发无损。 王子暗自松口气又忍不住咂舌。 "啧,这样根本没完没了。车轮战加上治疗术,真的是……" "这到底是什么妖风?" 某名骑士惊骇地盯着他的剑。 王子转动弯刀轻笑,微风流窜环绕剑身—— ——呼呜… "小把戏而已,说是西风之神的加护吧?阿克拉巴不也信仰诸多神明吗?" "分明是邪术!" "问敌人招式名称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趁王子说话间隙,骑士们重整队形打着手势。他们快速交换眼神后,忽然按胸开始祷告。 王子并未阻拦,只是静静观望。 "看吧,你们不也借用柴克的力量耍赖?用邪术是不是太双标了?" 骑士们周身泛起微弱蓝光,攻势瞬间更为凌厉。王子架开突刺的剑锋,顺势突入对方露出的破绽。 EP0113 借助神力强化身躯后,骑士们正式展开了战斗。 他们似乎对以阵型围剿一名被祝福者相当熟练,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这种目的而受训的。 用法阵隐匿身形,操控记忆,追踪勇者。 彼此动作互不干扰,五柄长剑却同时袭来,艾敏王子挥动弯刀,刀刃顿时化作数十道,同等数量的风刃紧随其后。 ——咔锵! 超凡之人的剑锋相撞,激起火花的瀑布。 弯刀以骇人的速度轻快地舞动,发出嚓嚓锵的连击声。剩余的刀锋击中毫无防备敌人的铠甲。 ——嚓哧! "咳呃!" 两名雪白铠甲的骑士被击飞,在地面翻滚。但早有防备的另一名骑士迅速补位。 王子再次以老练的动作瞄准骑士咽喉挥斩,发现对方竟毫无格挡意图时愕然收刀。 "——呃!?" 刹那间风声骤停,众骑士的剑刃已朝王子头顶劈落。 ——嚓嚓锵! 勉强挡下攻势连退数步后,艾敏咬牙喊道:"疯了吗?根本神志不清。急着送死?" "若以我等性命可匡扶光明正义,这牺牲何其轻浅。" 这鲁莽的宣言引发阵阵战吼,周围骑士的斗志愈发炽烈。 王子表情冰冷凝固——这眼神他再熟悉不过。兼并主义者特有的眼神。 自以为活出正确答案的笃信、盲信乃至狂热信仰,足以让他们犯下任何暴行。这群坚信天国已预留席次的愚直之徒。 "啊哈,这样?那就如各位所愿。我可没闲情到要替求死者操心。既然各位执意如此——" 这也是他对自己的告诫。 弯刀遥指,王子凛然警告:"不退则斩。" 对不惜赴死也要伤害同伴之辈,断无宽恕之理。 即便他不动手,身后的猎人也会代劳。为守护他的女孩,猎人会毫不犹豫挥舞恶魔武器。 既然终要有人染血—— 倒不如由他亲手。至于之后的事,此刻无须知晓。 被凶煞气势所慑,骑士们略显迟疑地重整架势。 艾敏王子踏前一步高举弯刀。阿克拉巴的王子即将掀起血雨腥风的惨烈交锋之际—— 骑士后方传来清亮女声: "打扰了。这走道本来是公用的吧?" 后排骑士仓皇回首,继而慌忙左右避让。 只见红裙女子从容拨开人群款款而来,灰白长发编成整齐发辫,高跟鞋清脆叩响地面。 "艾尔朵娜?" 王子错愕相迎:"啊不、咳咳...来得正好。其实是这样的..." "不打扰。" "什么?" "男人本就爱比剑不是吗?请继续。" 艾尔朵娜冷着脸与他擦肩而过,留王子张着嘴呆立原地。转头望去,对面骑士们同样满脸呆滞。 ** "孩子们,我回来了。" 这突兀登场也让恩雅与塔尔敏措手不及。 "艾尔朵娜,您说话简直像刚下班的老父亲..." "难道不是吗?快向当家的表达应有敬意。看,是你要的东西吧?" 她晃了晃小药瓶,恩雅困惑接过:"啊,姐姐,谢谢您...呀!好冰!" 艾尔朵娜将冻僵的手贴上她后颈,不顾少女哆嗦,边暖手边嘱咐:"先把这个喝了。立刻。三天后复查。" "呃啊姐姐住手!我喝就是!" "不行,手冷。帮我暖着。" 恩雅苦苦哀求,女巫却贴得更紧。 两个女孩就这样扭打翻滚着,旁边不停传来"放开我"的尖叫声。 在这种混乱中还要保持警惕,以坚定的表情注视前方,实在是件困难的事。 塔尔敏保持着搭箭拉弓的姿势,用余光瞥着这场闹剧,内心感到无比荒唐。 说实话,看着两位美女互相拉扯倒不算什么糟糕的消遣。 塔尔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艾尔朵娜,您分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没时间开玩笑了。" "早在来之前就知道了。施展这种规模的法术就不可能低调。" "可敌人都打上门来了!" "那又怎样?有艾敏守着。你在担心什么?" "不对,艾尔朵娜,他们可是骑士团啊!就算击退先锋部队也..." "当然没结束。你以为救活恩雅很简单?从决定救她那刻起,就要做好与骑士团乃至整个帝国为敌的觉悟。" 这爽快又可怕的回答让塔尔敏如遭雷击,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哑口无言,艾尔朵娜抱着恩雅点了点头:"嗯,果然如此。难怪一直在犹豫。" "可是..." "塔尔敏。拯救勇者恩雅就是这样的。别妄想能不付代价全身而退。" 女巫谈论流血牺牲的语气就像在聊早餐买面包般稀松平常。 塔尔敏凝视着眼前的女人。艾尔朵娜,大魔女。即使冒险结束后仍深陷女巫们永恒纷争的存在。 她冷酷的决断让那段血色记忆再度掠过脑海。 "姐姐..."恩雅细声重复着曾对男人们说过的话,女巫却轻轻摇头:"不行。那种程度不够。按女巫的方式,就该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但这样会..." "放心。别太小看我——既然带着王子来到这里,我们早就有觉悟了。" 艾尔朵娜安抚地抚摸着恩雅的头发,直到心满意足才朝骑士与王子对峙的方向走去。 凶煞之气开始搅动空气。隆冬时节,刺骨寒风沿着破旧建筑外墙攀爬,发出不详的呜咽。 即便外行也能感受到这股刺骨的魔法威压。就在塔尔敏烦躁地望着她背影时—— 陌生记忆如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呜...!?"他踉跄着抱住头。那是遥远未来中某人的记忆。而且—— "等等!艾尔朵娜!" 颤栗的吼声让女巫疑惑转头,看到塔尔敏混乱的表情后瞬间僵住。她以魔女特有的敏锐立刻明白了状况:"你知道些什么?" ** 就像冷却的汗水与消散的激情,被中断的战斗氛围极难重燃。 方才如恋人般激烈的纠缠宛若错觉,此刻众人保持着尴尬的对峙距离。 艾敏王子盯着指向自己的剑锋,试图重整态势。他垂剑叹息,突然还剑入鞘。 骑士们警惕观望却未进攻。王子从容抱起双臂,直到一名骑士恶狠狠质问:"怎么?活腻了?" "不,我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 "是啊。既然魔女来了——我只需撑到她施法就够了。" 魔女?是指那个突破防线的神秘女子?骑士茫然望向异国王子身后,突然被席卷而来的魔法威压扼住呼吸。 强烈的排斥感充满全身。 EP0114 晚霞的金色光辉将大教堂的石墙染得闪闪发亮。 古老神殿的圆柱与墙面,以及其上镶嵌的太阳神马赛克正以绝妙的协调感绽放光芒。 我沿着墙面漫步欣赏这些景致,不觉沉浸于奇妙的感慨中,不久便来到设有巨大正门的地方。 并不全是幸福往事的回忆涌上心头,被这份情绪压倒的瞬间稍显迟疑。 性子急的猎人却连这片刻都等不了,低声催促道: "这么暗?没人在吗?" "总之先确认下。没事的,很安全。" 塔尔敏点点头率先迈步,走向大教堂的巨型门扉。 他又瞥了恩雅一眼,像征求同意般使个眼色,随即用力推门。 门锁并未发挥作用,伴随着顺畅的声响缓缓开启。 虽说安全,塔尔敏还是只推开半扇巨门,没有立即进入而是谨慎观察内部。 晚霞的金色光芒照亮昏暗的室内。 塔尔敏与突然出现的花白头发老者四目相对,发出颤抖的惊叫: "哇啊!" 身着神官袍的老人手持点燃的烛台站在那里。看情形似乎正巧与准备开门的塔尔敏同时到达入口。 塔尔敏瞬间后撤数步按向腰间,老人则微微蹙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干什么?没礼貌的小子。" 恩雅看清老人顽固的模样后温婉地躬身行礼: "日安,德法尼斯神官大人。" "哼,日什么安。" 德法尼斯神官独自守护在教堂入口处。 ** "胡扎迪尔的骑士们突然消失无踪。是你干的?还是你旁边那个弓箭手?" "有其他朋友帮忙。现在夸里德安全了。" "能感觉到不祥的气息。" "是女巫的力量。魔法使然。" 德法尼斯神官边走边不满地咂舌。 他手持烛火点亮大教堂走廊的油灯前进,塔尔敏与恩雅谨慎地跟在后面。 "好久没见神官大人亲自点灯了。其他神官呢?" "我让他们锁好房门待在屋里。现在该叫他们出来了。" 穿过祭坛右侧的门,沿着能看见庭院的回廊前行片刻,两人被引至看似会客厅的房间。 德法尼斯神官点燃房内油灯后,嘱咐稍候便离开房间。 朴素的房间里除接待用的桌子与硬椅外别无他物。 恩雅拉过椅子坐下,塔尔敏却站在她身后守卫。 当塔尔敏将手搭上她肩头时,恩雅握住那只手抬起头。 "没事的,坐着就好。" "不行,以防万一。" "塔尔,那位对我如同父亲。你小时候也该见过几次?" "有吗?记不清了。" 恩雅拉扯他的手示意同坐,塔尔敏反而握紧那只小手。 他抽抽鼻子环顾房间——作为祭司居所,这里飘荡着淡雅熏香。 吱呀门响中,德法尼斯端着放有茶杯的托盘进来。 老人用后背顶上门,看见两人交握的双手时发出嗤笑: "呵,成何体统。" "啊!抱歉,刚见过其他神官有些紧张..." 恩雅慌忙甩开塔尔敏的手正襟危坐。 德法尼斯神官从容放下茶具落座: "不像话。这是你相好?" "哎?您说什么?" "榆木脑袋。老夫问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恩雅猛地跳起正要否认摆手,突然感受到塔尔敏炽热的目光而浑身僵硬。 她紧闭双眼面红耳赤,终于挤出细若蚊吟的回答: "...是的。" "呵呵,果然。" 塔尔敏得意洋洋地别过脸,德法尼斯则以发现珍奇动物的眼神打量恩雅。 恩雅窘迫地扭着身子急忙辩解: "啊不是!神官大人!我们不是来谈这个的,首先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小子怎么称呼?" "塔尔敏。从小就认识恩雅。" "哦?这么说...你知道这丫头原本的...?" "是的,很清楚。" "嚯,当真?这样啊..." 德法尼斯沉吟着深深点头。 听着头顶上飘来的对话,恩雅气呼呼转头扯住塔尔敏胳膊,硬将他拽到邻座,气喘吁吁瞪着神官: "神官大人!" "怎么,难道要老头子先说些'承蒙牵挂不胜感激'的客套话?趁这机会介绍新朋友才是正经。" "虽然本打算这么做...但按常理总该先问候吧?我们真的很担心您。" "嗯,那么塔尔敏,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孩子?" "啊,是。当然,如果春堂大人允许的话,我..." "塔尔!" 恩雅终于捂住了塔尔敏的嘴。 她朝德法尼斯低头示意请求谅解后,咬牙切齿地和塔尔敏咬起耳朵: 『喂,你这混蛋!能不能闭嘴?非得把事态复杂化吗?想死是不是?』 『呜...可是恩雅,既然是像你父亲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 被威胁的塔尔敏尽管发出呜呜声,仍坚持把话说完。 神官看着这对男女争执的模样,深叹一口气端起茶杯。 对随后的骚动置若罔闻,他以修行者特有的端正姿态品完茶,低声说道: "...看起来气色不错,贝诺亚。你没有虚妄地寄望未来,而是脚踏实地活在当下。" "神官大人?" 恩雅停止争吵正襟危坐。 "不追逐奇迹或祝福,纯粹活在当下。这便是守护本心之道。令人欣慰。" "...是这样吗?" "正是。" 看着恩雅恍然颔首的模样,德法尼斯露出温暖微笑。 [此处省略部分战斗描写] 在魔法洪流中,骑士们面色苍白地望着逼近的女巫。 艾敏王子沉默退开,灰发女巫艾尔朵娜轻轻提起裙摆欠身: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试炼女巫艾尔朵娜向诸位致意。" "女巫?你说女巫?" "正是。可惜无暇款待各位了。" 骑士们慌忙催动神力抵抗魔法侵蚀,却本能意识到这是徒劳。 他们像试图握紧拳头抵御台风般,在魔法洪流前的抵抗苍白无力。 金发骑士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不可能...大地怎会允许这种规模的魔法?" "哎呀,不愧是兼具神官身份呢。答疑时间——我们借用了诸位的法阵。这里已非自然空间,女巫们称之为女巫幻境。" 骑士们难以置信地回首望去,惊觉他们亲手创造的无人区竟被反向利用。 "试炼女巫...有所耳闻,皇帝的情妇...邪恶的女巫!" "诸位必须离开这座城市。我不能让妹妹沦为帝国公敌。" "可笑!你以为我们会放弃贝诺亚公?" "企图逼迫勇者牺牲之人,应当有所觉悟。" "当然!我们早已做好赴死准备!" 面对骑士的怒吼,女巫只是轻轻摇头: "虚妄的信仰与空谈的觉悟毫无意义。证明给我看。" "什么?" "我已重置施法对象。若诸位确有抗衡勇者的资格,幻境自会放行。否则..." 话音未落,一名骑士已咆哮着冲来。 刹那间,他的身影消散于虚空中。 就在胡扎迪尔的骑士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时,试炼大魔女用冰冷的面容向他们宣判: "这便是吾赐予汝等的试炼。" EP0115 第二天清晨 由于艾尔朵娜有过类似"等着我"的嘱托,塔尔敏比平常更勤快地开始了晨间准备。 这里说的"平常"是指和恩雅共用一张床之后的日子。 要从蓬松床单下与恩雅肌肤相贴的状态中抽身先起床,实在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再让艾尔朵娜看到那种尴尬场面了。 "该起来了,恩雅。" "嗯……" 恩雅在朦胧睡意中仅用言语回应,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无可奈何的塔尔敏只好自己先爬起来。 ——啵 "唔嗯……" 他对毫无防备的恩雅随心所欲地偷了个早安吻,仔细掖好被角后开始准备早餐。 梳洗更衣,做好早餐用的肉汤回来时,恩雅仍像蚕宝宝般蜷缩在被窝里蠕动。 塔尔敏犹豫片刻,索性端着汤直接进了卧室。 当浓郁香气充满房间时,恩雅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呜嗯…好香……" "夫人,请用早餐。" "嗯……" 塔尔敏顺势舀了一勺肉汤递到恩雅鼻尖前。 她像雏鸟般张开嘴咕嘟咽下,呼出带着暖意的慵懒叹息。 "哈啊……好暖和。" "满意了?快起来吧。" 恩雅支起身子接过碗啜饮着,很快又漏出绵长的、幸福的哈欠声。 其间塔尔敏已开窗通风,搬动篮子并利落地开始打扫。 仍裹着被单赤身裸体的恩雅敬畏地望着勤快的伴侣,忽然开口: "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呢,塔尔。真厉害。" "因为艾尔朵娜要来啊。总不能又让她看到那种场面吧。太尴尬了。" "不是说这个…你不累吗?明明昨晚那么激烈……" 意识到失言的恩雅慌忙噤声,被自己的话呛得涨红了脸。 塔尔敏转头看着她扑哧一笑。 "怪了,我倒不怎么累?难道是太舒服的缘故?" "……呀!" "今晚也很期待呢。是吧?不对不对。恩雅,忍不住了…你现在光溜溜的吧?洗澡前再来一次……" 恩雅吞咽着短促惊喘猛地弹起来。 将被单像铠甲般裹得严严实实藏起曼妙曲线,一边咝咝抽气警戒着塔尔敏,单手抓起内衣飞也似地逃出了房门。 塔尔敏失笑摇头,重新拿起了扫帚。 这是平和安宁的清晨。 ** 这份平和被艾尔朵娜的命令砸得粉碎。 临近正午时分。 勇者队伍再度集合,塔尔敏沦为阶下囚。 "现在开始审判罪人塔尔敏。" "啊?罪人?审判?" "罪名是对同伴缺乏信任及隐瞒真相。把藏着的秘密说出来。" "等、请等一下!我也有苦衷的……" 艾尔朵娜冷峻眯眼的神态令塔尔敏缩了缩脖子。 他与女巫僵持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虽然满腹委屈,虽然为保全面子完全可以强硬拒绝——但这毕竟是同伴的请求。 当他用余光求援时,已经跪坐许久的王子低声安慰: "放心,跪久了双腿发麻反而会舒服点。" "你说什么?" 女巫蛇般锐利转头瞪视,王子一个激灵连忙否认: "没、没什么!" "我好像听到废话了。" "咳!艾尔朵娜,我知道错了所以……" "哈,越想越火大。赌到迟到?干脆踹了你吧?" "不是赌博……" 艾敏欲言又止地垂下头,艾尔朵娜报以冷笑。 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塔尔敏把"至于罚这么重吗"的抗议咽回肚里。 当两个男人垂头丧气时,正在为艾尔朵娜揉肩的恩雅小心翼翼地开口: "姐姐…反正都圆满解决了,原谅他们好不好?" 王子和塔尔敏立即用感激涕零的眼神仰望恩雅,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她大腿摇晃。 恩雅与塔尔敏对视后微微颔首,鼓起勇气继续说: "您看,他们又没恶意…现在骑士团也不在了……" "骑士团只是暂时撤离。八成正想办法潜入夸里德呢?" "是吗?" "嗯。要不是我施法,惨案早就发生了——或者你男朋友变心的话。" "可我也对塔尔说过谎呀?" "真是天生一对的骗子夫妇。" "嘿嘿嘿…好姐姐,求您啦。" 恩雅用笨拙又迷糊的笑容化解了尖锐话语,向艾尔朵娜靠近了些。边卖力揉捏她的肩膀边在耳边低语。 将男人们晾在一边,两个女孩咬了半天耳朵后,艾尔朵娜终于叹着气看向塔尔敏。 "只有塔尔敏起来。艾敏保持别动。" 王子委屈地猛地抬头,女巫却连眼神都不给。 "呃、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完全消气。" "这没道理啊!" 塔尔敏立刻起身跪坐,在对面的座位端正坐好。 趁他揉着发疼的膝盖时,恩雅去厨房端来冰镇葡萄酒。 艾尔朵娜简短道谢后抿了口酒。 王子在餐桌另一端孤零零地被遗忘着。 ** 在塔尔敏开口前,艾尔朵娜先向队伍说明了她施加在夸里德的法阵——或者说女巫幻境。 恩雅复述了最后那段: "胡扎迪尔的圣骑士若想进入夸里德,必须证明资格…?" "对,那就是魔法触发条件。试炼与奖赏。我把圣骑士们想独占的规则反用来困住他们。" 艾尔朵娜详细解释了覆盖整个夸里德的法阵,或者说女巫幻境。 "那…要是圣骑士真的证明资格呢?比如出现特别厉害的人物怎么办?" "你觉得会有那么容易?" 将迷宫的探索与研究成果升华为"试炼与奖赏"这一世界法则的大魔女艾尔朵娜。听完后续说明的恩雅佩服地点头。 细看便能发现她设立的条件暗藏狡猾后门——逼迫勇者怯懦牺牲的骑士不可能有资格,而真正够格者根本不会逼迫勇者牺牲。 所以试炼的报酬要延后支付。 "很矛盾吧?这是规避魔法反噬又能利己的必要技巧。记好了,说不定你哪天也想当女巫呢?" "嘿嘿,我没兴趣啦。" 恩雅傻笑着摇头,女巫却把她拉到身旁,像昨晚那样开始编辫子。艾尔朵娜抽出发带,手上动作娴熟: "所以交涉结果如何?" "神官大人说知道了,但看起来很茫然。" "足够了。能联系上就行。剩下就比谁的毅力与体力更持久,还有别忘了定期更新幻象…要没人阻拦本可以更轻松的。" 说着她突然转头凝视塔尔敏,后者如同遭雷击般浑身一颤。 "按你希望的无伤驱逐了圣骑士,塔尔敏。" "是。真的非常感谢。" "你说杀死骑士会导致坏结局——这并非单纯推测惹怒骑士团的后果。是有确切依据的预言对吧?" "是…确实如此。" "那么该听听你的故事了。这次别隐瞒。女巫的魔法很昂贵。" 塔尔敏深深吸气。 极端情境下涌入脑海的他人记忆,来自遥远未来的记忆。 他舔湿嘴唇,望向用深邃目光洞穿自己的艾尔朵娜,正把头发交给对方编辫子却偷瞄这边的恩雅,以及桌子下方僵住的王子。 那段恩雅悲伤的记忆。 塔尔敏目光再次黏在恩雅脸上,后者困惑歪头。艾尔朵娜敏锐察觉: "你不想让恩雅听见?" "诶、我…我?" 恩雅猛地环顾众人。 EP0116 桌子周围的视线集中在一处。恩雅不知所措地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局促地站起身来。 "呃,塔尔,虽然不太明白,需要我回避吗?如果问题在我…" "少装糊涂。你可是勇者。这一切的中心不就是你吗。" "是、是这样吗?真的?" 恩雅点点头坐回原位,但没人接话,很快又陷入窘迫。塔尔敏摇着头移开视线,环顾其他同伴。 艾尔朵娜用深邃的目光汲取着他眼中的犹豫,后面艾敏正露出忧伤的神情。 再度陷入掺杂叹息的沉思。 "呼…" 问题不在恩雅。让她困窘的完全是他踌躇不决的态度。 塔尔敏至今仍在纠结——说些多余的话是否会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关于危急时刻显现的预知能力,确实需要与艾尔朵娜商讨。但有必要告诉恩雅吗?那些可能发生的阴暗未来? 然而隐瞒事实的愧疚感正在心中滋长。 毕竟过去曾因误会与秘密互相伤害,令彼此流泪。 僵持中,恩雅突然将手按在胸前轻声说: "塔尔,不告诉我也没关系。虽然有点好奇,但若真有必要,你早该说出口了。" "恩雅…" "而且最重要的,塔尔你怎么可能伤害我呢?按你想法做吧。" 说着露出稍显羞涩却自豪的笑容。塔尔敏感动地注视着她——无论他作何决定,他的女孩都给予温暖支持。 他起身绕到桌子对面,给了恩雅一个结实的拥抱。 "嘿嘿嘿…" 看着怀中笑靥如花的恩雅,轻抚她的背部似在夸奖,随后回到座位。 目睹这一幕的艾尔朵娜将胳膊搭在桌上斜托下巴: "该回避的是我们吧?真是时候啊,恩爱得让人嫉妒。" "不,非常抱歉,艾尔朵娜。" "咳!咳咳!艾尔朵娜,你男人就在这儿,要是寂寞的话…" "你闭嘴。所以结论是?" 塔尔敏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王子,终于对两位女性宣布: "我决定尽量不对恩雅保留秘密。毕竟一个月前我们为此吵得够多了。" "就因为这?其实不用告诉我…" "现在隐瞒的话,当初强迫你回答的我不就显得很可笑吗?" "你较真的地方真奇怪。" 艾尔朵娜平静聆听时突然轻声问: "一个月前吵什么?还有没坦白的秘密?" "不,完全没有了。现在她都知道了。比如恩雅的病痛…还有其他琐事。" "是吗?" 提及一个月前,恩雅眼睛突然发亮。 塔尔敏顿感不安的瞬间,她已开口: "啊对,姐姐你听我说!塔尔这家伙变态到一个月前不肯说实话,居然给我戴狗项圈…" "哇啊啊!住口!" 塔尔敏弹跳起来捂住恩雅的嘴。 "唔!" "哈哈哈!恩雅,那时候我们都不成熟对吧?是不是啊恩雅?!" "噗哈!哪是不成熟,分明是你…呜嗯!" "口渴了去泡茶吧!明白吗?好,就这么办!失陪一下!" 半搂半拖着把恩雅带进厨房。 张望客厅确认安全后,松开她压低声音: "喂!现在说这些合适吗?正在谈正经事。" "怎么了嘛?" 恩雅毫无愧色地吐舌笑着,从橱柜取出茶壶接水。 在她从容的笑容前语塞的塔尔敏,突然被恩雅抛来柔媚的眼波: "咦?塔尔不是说没有秘密吗?" "咳…那能一样吗?我们之间的事和别人说…" "哦~别人?艾尔朵娜和艾敏是别人?" "别抠字眼。" 恩雅狡黠一笑转过身去。 看着她娴熟备茶的身影,塔尔敏站在门口回忆起曾与恩雅产生的摩擦。 想到以为会失去她的危急时刻,因对隐瞒事实的朋友又爱又恨做出的冲动之举。 阔别两年归来的恩雅——娇小可人、温婉美丽。 接水的时侯低头的瞬间,恩雅雪白的后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回想起来,除了对变得陌生的恩雅感到不安和担忧之外,或许从那时起就已经一点点沉溺于她了吧… "塔尔,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 "嗯?不。只是今天你特别美,让我忍不住在想这到底是谁家的媳妇。" 塔尔敏下意识开着玩笑时,恩雅咯咯笑着把茶壶架到火堆上。 然后恩雅向他身边靠近。 "搞什么,夸你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要给我栓项圈吗?" "…能别提那该死的项圈了吗?求你了。" "啊哈哈!" 恩雅高声笑着,突然捶了下塔尔敏的胸口。 塔尔敏假装吃痛扭曲着脸,趁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扣住纤细的腰肢紧贴着自己不让逃脱,皱着眉说: "好啊,喂,今天给你戴一次项圈。期待吧。" "诶,期待?说什么呢?" "待会儿再详细告诉你。今晚。" "啊,原来是那个,果然是变态…唔…" 塔尔敏没再解释,直接用唇瓣堵住了她的话语。 ** 回到座位的塔尔敏向众人坦白了之前隐瞒的事实。 关于在勇者队伍初次集结时故意没有提及的、发生在脑海中的异象。 那些在超凡空间里看到的,以及这次面对圣骑士前预见的、尚未发生的未来可能性。 艾敏王子听完解释后微微点头赞叹: "也就是说,你能在某些抉择关头提前预知某个判断可能导致的不幸结局?" "呃…还不能确定。这才是第二次。但重要关头确实会出现这种预兆。" "令人震惊。这绝非魔术或神术能达到的领域。预知能力?该称你为先知塔尔敏而非猎人塔尔敏了。改日定要邀请你入宫详谈。" "别取笑我了。都说了还不确定啊。" 艾敏王子似乎因按摩而分心。历经苦求才获原谅回到餐桌,但艾尔朵娜至今心情仍不太舒畅。 于是王子接替了恩雅的位置,坐在她身旁精心揉捏着手臂、肩膀与双腿。 "被一国王子服侍的感觉如何?" "还行吧…嗯…虽然不听话,但手上功夫倒不错。" 艾尔朵娜发出暧昧的喘息评价着,突然叫停按摩,睁眼凝视塔尔敏。 每当对上她那双成熟深邃的眼眸,原本流畅的对话就会突然失去底气。 "可能只是直觉比较准…" "不,塔尔敏。你刚才分享的是世上无人知晓的知识。" 塔尔敏困窘地环视队友们。 "勇者为救你再度挑战试炼导致魔物倾巢而出?小城邦的战事会引发骑士团内战继而成为帝国讨伐目标?这些谁能未卜先知?" "呃,确实…" "所以你的能力千真万确。值得信赖。" 平静的冲击波扫过众人,塔尔敏微微张嘴。随着作为队伍实质领袖的女巫艾尔朵娜的断言,他的能力在此刻被正式确认。 "不过条件相当严苛啊。只能在危急时刻预见恩雅的不幸未来?不,该称之为祝福才对。毕竟是通过了『艾里诺尔圣所』获得的。" "那圣所…我们为保护民众根本没深入就退出来了。谈不上什么通过。" "或许守护民众就是通过条件?也可能是那些任性存在随便找个借口送你礼物罢了。总之确实生效了,这份祝福。" "话虽如此…" "就叫『艾里诺尔的祝福』吧。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见女巫双眼发亮,塔尔敏突然不安起来。 "听着,如果我给恩雅喂激进的新型灵药,你是否能在生效前预见结果?这样反复试错总能找到完美配方。如何?" "请您务必注意安全!" 但经王子和塔尔敏拼命劝阻,这个"将预知能力应用于医疗"的计划终被搁置。 王子胡扯着要不要用恩雅的全部财产打赌助兴,塔尔敏则扭过头去。 当他叹着安心的气转头时,发现身旁的恩雅正露出略带哀伤的表情。 "恩雅,没事吧?" "啊?嗯…" 恩雅微微一惊望向塔尔敏,很快又忧郁地垂下视线低下头。 塔尔敏隐约猜到她情绪低落的缘故,便温和地微笑着将她颤抖的肩膀温柔地搂进怀里。 "怎么,又来了?该不会又在想我死掉的事吧?" 娇小的肩膀猛然一颤,塔尔敏更用力地抱紧了这样的她。 关于在艾里诺尔圣所时,恩雅下定的那个决心。 塔尔敏犹豫着该说什么,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 "恩雅,虽然那是还没发生的未来…但谢谢你为我考虑到那种程度。甚至想过要救我。" "…吵死了。在那之前别死啊。" "哎哟,被你折腾得连老死都难喽。" 眼前的恩雅,是个能为救自己不惜成为魔王的女孩。 怎么可能不爱她。 纤细手臂环住他腰肢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EP0117 平静的几天过去了。 两人一大早就起床去西格娜的酒馆,这已成为他们的日常。塔尔敏把恩雅送到酒馆后,要么留下来和伦佐聊天,要么有事时就拜托他们照看恩雅,自己匆匆离开去别处。 随着年末临近,夸里德的冬天正变得越来越凛冽。冰冻的原野上无事可做的市民们,更多地聚集到附近的酒馆里。 为了帮忙应付酒馆的繁忙局面,恩雅今天又穿上了女服务生的制服。 叠放空碗和酒杯,擦拭弄脏的桌椅,打扫地板,引导新客人入座,接收点单,端上盛着菜肴的盘子或沉甸甸的酒杯——当所有桌子都坐满,还不断有人拼桌时,西格娜和其他员工看起来也都被蜂拥而至的客人弄得手忙脚乱。 恩雅呼出一口充满劳动疲惫与成就感的激动气息,走向下一桌客人。 “欢迎光临。您要点什么?主厨说新到的葡萄酒很不错。” “是吗?那就每人来一杯吧。还有……” 接单时她转动目光,发现窗边的座位不知何时已坐满三人——归来的塔尔敏、艾敏王子,三个男人正严肃地交谈着。 看到塔尔敏专注交谈的侧脸,恩雅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忙碌中偷瞥的举动引起客人不满:“喂,在听吗?” “啊!抱歉!能再说一遍吗?” 她慌慌张张地把订单传进厨房,返回时又瞟向塔尔敏。 就在这时,他们的视线猛然相撞。 恩雅开心地绽开笑容,随即挤挤眼睛做出淘气表情:"呀吼,塔尔。" 然而塔尔敏却反常地露出惊慌神色,慢半拍才点头回应。 这古怪反应让恩雅满腹狐疑,趁工作间隙来到他们桌前。 她突然靠近时,塔尔敏猛地震了下,慌乱地把什么东西塞进裤袋。 恩雅微微皱眉。 这可疑举动加深了她的困惑,另外两个男人注意到她,微笑着打起招呼: “辛苦了,小姐。” “还好吗,恩雅?” “还行。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只是北方冬季漫长,偶尔放松下挺好。” 如伦佐所言,桌上除了半空的酒杯别无他物。 但恩雅仍睁大朦胧的眼睛仔细观察三人:老练的伦佐衔着烟斗目光深邃,艾敏倚窗而坐从容微笑——而塔尔敏却又哆嗦了一下。她噗嗤笑着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跟做贼似的?有事瞒我?” “没、没有啊。” “满脸都写着呢。” “真没有。” “不说实话?” “…塔——尔——?” “呃!” 无论她怎么摇晃胳膊又掐又打,塔尔敏都紧咬牙关不松口。 当她猛然抱住他手臂时,塔尔敏眼神飘忽了一瞬又强装镇定。 嬉闹片刻后,因工作时间不便久留,恩雅便起身离开。 塔尔敏急忙对着她背影喊:“真的只是小事!不值得说!” “那是什么事?” “呃,这个……” “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 她狡黠一笑摇摇头。事实上,她并非真想知道——因为她完全信任这个为她东奔西走、延续她生命的男人。 最后深深看了眼塔尔敏,她离开了餐桌。 (分割线) “啊——烦死了!早知就不该被发现!” 下班回家的路上,穿着服务员制服披淡蓝外套的恩雅走出酒馆。走在前面的塔尔敏仍保持着那副尴尬模样。 就算想假装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待着,但对面的人先这么在意,恩雅也跟着不安起来没法安静。 说是小事却到最后都不肯说出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塔尔敏因为不停地偷瞄身后,像傻子似的走得踉踉跄跄。 看他那蠢样,恩雅忍不住朝那宽厚的后背砰地打了一拳。 "好好走路!" "呃啊!" 塔尔敏短促地呻吟着,肩膀垮下来立刻走得笔直。恩雅跟在后面,用恼人的眼神瞪着他。 塔尔敏走在前面深呼吸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道: "那个…恩雅。现在回家是不是太早了?要不要顺路去什么地方?散个步怎么样?" "不要。工作好累。我要回家洗澡。" 被一口回绝后,塔尔敏支支吾吾地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 最终塔尔敏直到回家都没能找到送出"礼物"的合适气氛。 藏起来的秘密非但没制造期待感,反而让恩雅产生了不快。 到家后的恩雅板着脸直接进了浴室,看到这一幕的塔尔敏忧郁地叹了口气,收拾完屋子又给暖炉生了火。 虽然瞒着她,但和恩雅的关系绝对、完全没变冷淡。 明明昨晚累到睡着前还肌肤相亲说着情话不是吗? 问题是这个"礼物"的时机怎么都不对劲。 和恩雅同居后的每一天都快乐幸福得要死,但也不能毫无理由就在日常中突然送礼物吧。 比如一个月前,在开满水仙花的杜莫湖畔,那种温暖阳光下心跳加速的时刻才最合适… 塔尔敏摇着头陷入"太幸福也是烦恼"的怪圈,顺手摆开了酒具。 "搞什么啊塔尔,回家还喝酒?没救了。" 正喝着果酒时,沐浴完带着清爽气息的恩雅走出浴室。湿润的肌肤裹着浴袍,头发上包着毛巾。 "工作辛苦了。要不要喝一杯?" "哎呀~塔尔想灌醉我干嘛呀?" "你这丫头又嘚瑟。" "啊哈哈哈。" 恩雅尖声笑着走近,紧绷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些。虽然对面也有长椅,但她理所当然地挨着塔尔敏坐下。 递过酒杯后,恩雅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起来。 塔尔敏在旁凝视着她。 被肥皂香气吸引着凑近那泛着水光的脸颊时,恩雅缩着脖子斜眼瞪他: "痒。" "我还没碰你呢?这样总可以吧。" "嘿嘿,您所谓的可以我完全听不懂呢?变态先生。" 看着举杯调笑的恩雅,塔尔敏终于放弃纠结。 自嘲般地苦笑后,他从怀里取出"礼物"放在桌上。 恩雅圆睁着眼睛盯着看: "这是?" "给你的。真是…最讨厌用路上捡到这种借口送出去了。" 那是枚镶嵌着精雕红宝石的金戒指。固定宝石的锯齿状装饰尤为醒目。 本打算各处搜寻送给恩雅的礼物,最后接受了王子从他藏品里挑出一件相赠。 "金色配红眼珠,猜到是谁了吧?觉得特别像你才选的。所以呃…妈的算了!都是你诱导我变成这样的,不准抱怨没情调。真的。" 塔尔敏感到脸颊发烫,对着发呆的恩雅数落道。 见恩雅愣着没反应,他假咳几声继续说: "就…不懂吗?结婚戒指啦。想着你的病总算能治了,王子和女巫又都在这里,该准备了…还是说依然不想结婚?" 恩雅缓缓转过头,沉默地凝视着他。 看到那双湿润的眼睛,塔尔敏胸口突然刺痛,自暴自弃地胡言乱语起来: "呃,说像你所以选这个是不是太幼稚?那改天一起去换别的?或者折现…" "塔尔!" 久违地,恩雅猛然扑进他怀里,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呃!" 那晚。 直到塔尔敏求饶说快断气了,恩雅都长久地搂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EP0118 第二天清晨,塔尔敏准时准备好了早餐。 他将昨天取来的牛奶加热,取出硬面包放进肉片煮沸。 当凉爽的空气被驱散,醇香温暖的气息开始弥漫时,恩雅才慢半拍地梳妆完毕来到桌前。她金发上的小白蝴蝶结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恩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在入座时突然开口。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值得高兴。" "嗯?你说什么,恩雅?" "洗漱时忽然意识到的。你看,我们本来就同居着,其实什么都没改变对吧?而且我…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塔尔敏将盛着温牛奶的杯子放在桌上,沉默地注视着这位可爱的青梅竹马片刻。 所谓值得高兴的事,显然是指昨天递出婚戒那件事。 昨晚她还兴奋得手足无措直往怀里钻,睡醒后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瞪圆红眼睛装矜持。 此刻恩雅挺直腰板坐在对面,摆出端庄姿态说着话,见没得到回应便困惑地望过来。 塔尔敏看着她犹豫了一会,最终从容入座说道: "咳咳。您说得都对。" 恩雅瞬间露出呆滞表情,塔尔敏咧着嘴举起杯子轻笑。 片刻后她皱着眉心问: "…这算什么腔调?" "是练习向任性妻子服软。伦佐说和谐的夫妻关系需要这种技巧。" "塔尔!" 恩雅发出"呸"的羞恼声。 她果然如预期般涨红脸颊瞪过来,这过于可爱的反应让塔尔敏喝牛奶时呛到了。 "噗!" 餐后收拾完毕,恩雅仍气鼓鼓地坐着不动。 望着完全闹别扭的恋人,塔尔敏窃笑着取来她的外套: "来,给。" "不要。" "不打算出门?" "我为什么要出去?" 塔尔敏不希望她独处——让她待在酒馆受伦佐或王子保护更令人安心…虽然这理由恩雅心知肚明。他决定换个方式。 悄悄走到赌气的恋人身后为她披上外套,突然对着耳畔吹气轻唤: "老~婆~" "呀啊!?" 恩雅像触电般弹起来,塔尔敏顿时笑弯了腰。 "哈哈,哎哟!" 她拼命揉着发烫的耳朵,恼羞成怒地捶打塔尔敏手臂: "喂!不许那么叫!恶心死了!" "为什么?迟早要习惯的称呼嘛。话说总用名字称呼也未免太生疏…痛!别打了!" 塔尔敏抓住挥舞的手臂顺势搂住她的腰。为避免进一步挨揍,他连忙直视着气呼呼的蓝眼睛说: "恩雅,给我看看你的手。" "手?为什么要看手?" "新戒指戴上了吧?让我看看。" "…啊。" 提及戒指,恩雅顿时僵住,耳垂变得通红。 趁她退缩时,塔尔敏已抚上纤细的手臂握住手腕。当他看见左手无名指上闪耀红宝石的金戒指时,幸福的笑意从心底漾开。 "果然很配。呵呵,选得好。像主人一样漂亮。" "呜…" 恩雅羞赧却着迷地望着自己的戒指。这可爱模样让他自然凑近脸庞。 十指相扣间,塔尔敏低头轻唤: "恩雅。" "嗯…" 听到郑重呼唤,她虽然发出不情愿的轻哼,最终还是微微抬起下巴。 塔尔敏满意地覆上双唇。撬开柔嫩唇瓣,贪婪采撷着甜蜜。当恩雅身体渐渐发软,两具身躯紧紧相贴。 在慵懒晨光里交换的这个吻,柔软得令人沉醉。 "啵…" 分开时恩雅恍惚地靠在他肩头。塔尔敏含笑轻抚她的背脊,怀抱着温软躯体享受余韵,却听见她吞咽后抱怨: "…噫,有牛奶味。难喝。" "刚喝完牛奶当然啦。接吻又不是尝味道。讨厌?" "讨厌。" "真讨厌?那要再确认一次吗?" 他柔声低语着再度揽过她的腰。 然而恩雅用手捂住他的嘴唇,猛地推开。 "唔唔。" "够了。好累。" "呜、噗哈…还在生闷气吗?不用继续了?嗯呣呣呣……" "啊知道啦!不生气了!真是的,肉麻死了。我这就出去。" 恩雅挣脱塔尔敏的怀抱后,嘟嘟囔囔地将挂在肩上的外套穿好手臂。 塔尔敏莞尔一笑,看着她做外出的准备。 待她穿戴完毕,他拽过她的手咧嘴一笑: "走吧。" ** 约莫一小时后。 两人如约抵达酒馆。 坐在老位置的艾敏王子和伦佐迎向他们。 "二位来迟了啊。" "稍微悠闲了些。日安,伦佐,还有王子殿下?清晨就在这儿了?" "不错。别来无恙啊塔尔敏,方才正同他叙话。你今天可有要务?" "嗯,今日原打算…去森林转转,倒也不甚繁忙。" "是吗?那先入座吧。" 两位男性对坐的餐桌上还留着早餐的痕迹。 伦佐用完餐后正小口啜饮惯常的咖啡,王子则吃着舒芙蕾。 王子捏着银匙看他们落座,目光飞速掠过恩雅手背——那枚闪亮的戒指,对塔尔敏意味深长地点头。 "唔!" "嗯——" 察觉到男人们意味深长的视线,恩雅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西格娜前来问候后,塔尔敏点了杯啤酒。 当他啜饮第一口时,艾敏王子突然正色道: "这几日深思熟虑后…勇者果然非死不可。" 塔尔敏错愕瞪大眼睛,茫然眨着眼看向恩雅。 "…这样啊?嗯,确实呢。没办法了。抱歉恩雅,事已至此。" "呵。真有趣。" 恩雅嗤之以鼻。她对王子荒唐的玩笑早已习以为常。 塔尔敏大笑着伸手轻抚她脸颊,重新看向王子: "这就怪了。您明知现在多少人为救那个孩子在奔波。打算放弃先回家?" "非也。且听我说…长老。昨夜又有新势力入境了吧?" 王子用匙尖轻敲凉掉的舒芙蕾,望向对面的伦佐。后者对迟到的二人补充道: "嗯,正是。塔尔敏,据悉此次是哈迪亚城雇佣的密探。武备不全不足为惧。" "诚然再谢您的情报。但如我所言,威胁程度并非重点——持续有敌对势力涌入才是问题。" 伦佐喉结滚动: "唔。" "恩雅能安然活到现在,全仰仗您与塔尔敏的活跃。是否?" "可以这么认为。" "但这种状态岂能长久?" "确实。老夫年事已高,当初行动本就是以勇者终老为前提。" 听到这微妙又刺激的说辞,恩雅皱起眉头。塔尔敏伸手握住了她。 王子舀起舒芙蕾看向二人: "战斗永无止境,暴力亦非解决之道。此次与帝国另一端远道而来的圣骑士交锋,险些酿成大祸。虽借你所获祝福与女巫魔法化险为夷…" "所以?您似乎并非要我们乖乖交出恩雅。" "不是说过了?勇者必须死去。我打算宣告恩雅…不,恩雅丽尔已死,令他们退兵。" "您的意思是…" "让『恩雅丽尔·贝诺亚』这个身份彻底死亡。抹消所有痕迹。而『恩雅·阿尔钦』——就此与往昔诀别吧。" 恩雅红瞳圆睁,呼吸急促。 塔尔敏紧握她的手环视眾人。 EP0119 在夸里德唯一的大教堂前。 今天这里格外拥挤,聚集了比平时更多的人群。 为避免被人潮冲散,塔尔敏握住了恩雅的手。 集市般的喧闹声让塔尔敏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望向恩雅想寻求解释。 由于噪音太大,他不得不提高嗓门: "恩雅!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 恩雅凑近他耳边,塔尔敏配合地侧过头。 "我都忘了,今天是冬至节啊,塔尔。" "冬至节?" "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日子。正巧也是柴克的诞辰,所以大教堂会分发纪念食物。" 塔尔敏抬头望去,人群聚集处果然蒸腾着热气,飘来阵阵炖菜香气。 他伸长脖子张望,看见神官们正从大铁锅里舀出炖菜分发给民众。 正当他寻找德法尼斯神官的身影时,恩雅突然瑟缩了一下——密集的人流让她寸步难行。 塔尔敏揽住她肩膀往路边引导,恩雅倚在他胸前露出安心的微笑。 两人的住所与大教堂几乎位于城市两端,对小城来说也算段不短的路程。 这时外围传来熟悉的声音: "二位?怎么在这儿?" 德法尼斯神官抱着空盘子从教堂出来,不等回答就皱眉道: "来领食物?看这架势得等很久。" "不...我们不知道今天过节。您好像很忙?" "当然忙得要死。" "那我们改天再..." "臭小子!看见这乱局就想逃?"神官突然把空碗塞进塔尔敏手里,又将围裙抛给恩雅,"有空说废话不如快来帮忙!" 被吼得发懵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分发食物的队伍中。 若要为艾敏王子的计划命名,可称之为「夸里德对外勇者继任伪装作战」。 这名头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手段极为简单——伪造勇者死讯。 最先提出异议的正是恩雅本人: "但圣骑士团都知道我还活着,况且还有其他知情者..." "现有的知情者不会泄密。"王子放下酒杯,"关键是让其他势力相信仪式已完成。" 原来在帝国东北部的夸里德,柴克大教堂长期秘密垄断着勇者传承仪式。而上任勇者恩雅因接受女巫治疗导致传承中断,眼下需要对外伪称已完成新任勇者继任。 "每百年牺牲五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换来五次奇迹?"王子苦笑,"想想还是太残忍。" "我比历任勇者更早开始巡礼。"恩雅轻声补充道。 "这么说,反倒是你的才能催促着你赴死?但即便如此,残酷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不是吗。你们那冷酷又反复无常的神明也好,你们的帝国也罢。" 王子沉重的话语让桌边的气氛瞬间凝固。 当事人恩雅不知所措地涨红了脸,塔尔敏用心疼的表情望着这样的她。 王子新点了杯啤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呼——总之,我打算通过众人之口散布这类谣言。在夸里德侥幸逗留只会得不偿失。但我的能力仅限于传播谣言。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本以为只需点头就行的塔尔敏慌张地看向王子。 "咦?不、那该怎么办?" "不是说过了吗。勇者的死亡认定与继任仪式由夸里德大教堂全权负责。" 恩雅与塔尔敏隔着桌子面面相觑。 ** 柴克诞辰庆典临近尾声时,两人和先前一样被引至会客厅。 德法尼斯先奉上茶水,最后入座时用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说吧,这次又为何事登门?看在你俩辛苦的份上,至少会听完你们的故事。" "德法尼斯大人,那个,其实,呜呃……" 恩雅将因搅动汤勺而酸痛的手臂垂在桌上,短促地呻吟着。塔尔敏碍于德法尼斯在场坐立不安,只用单手轻轻揉捏她的手臂。 德法尼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靠向椅背。 片刻后恩雅整理好仪态,在塔尔敏协助下说明了来意。 听完陈述,德法尼斯神官的笑意逐渐加深。 "……那位艾敏王子颇具慧眼啊。以异国来客——更何况还是王族之身。最关键的是,他正与你们同喜同悲。" "王子殿下是我担任勇者时的同伴。是值得托付性命的人。" "是吗。呵,哼。他竟想拉着全世界撒个弥天大谎。还要仰仗我的仁慈,让大教堂做这无利可图的勾当。这可如何是好?" 恩雅突然直起身子,以诚挚的目光凝视德法尼斯: "德法尼斯神官,即便您拒绝我也没关系。已经承受太多恩惠,实在不想再添麻烦了。" "废话。这麻烦可不一般。你们王子误解了一件事。" "咦?" 趁恩雅愣神之际,德法尼斯微笑道: "勇者轮回并非凡人所能定夺。此乃神明钦定之事。" "啊,确实如此!" "那么王子的谎言可能触怒神明,你可明白?你饮下女巫药汤时,就已超过注定的寿数了吧?" "是的。" 塔尔敏张大嘴看着两人对话,尤其担忧地关注着恩雅的反应。德法尼斯的话语裹挟着冰冷真相。而他除了无力旁观这场关乎神意的谈话外,别无他法。 能做的唯有忧虑。 该不会——虽然觉得恩雅不至于——但她此刻若突然忏悔说要体面赴死怎么办?若真说出这种话,哪怕要打屁股也得让她清醒过来…… 所幸恩雅正以深沉目光接纳着神官试探性的眼神。 她闭目默祷片刻后开口: "……我此生大半都献给诸神的戏弄,柴克大人应该会欣然见证这最后时光吧。" "哼。毫无趣味的回答。" 与话语相反,德法尼斯明显心情愉悦。他晃着脑袋轻哼几声,再次凝视恩雅: "若神明已准备就绪,你呢?" "您是指?" "正是。你可准备好了?能否舍弃贝诺亚的所有祝福与荣光,只做寻常女子?" 这突兀的提问让塔尔敏转头望向恩雅,以为她会立刻回答。但恩雅迟迟未语。 那清澈湛蓝——不,赤红的眼瞳转动着望向他。比猎场湖泊更澄澈深邃的双眸。 当塔尔敏因长久的沉默开始感到疑惑不安时,恩雅的唇瓣轻启: "我……" EP0120 恩雅就这样突然中断了话语。 "德法尼斯大人。我。" "嗯。" 德法尼斯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将茶杯凑到唇边。 恩雅轻轻闭了下眼睛。她将手按在胸前,稍作深呼吸后—— 突然睁开眼睛,用小心翼翼的语调说道: "德法尼斯大人。我降生在这个世界时,就带着明确的目标与伟大的使命。还有为实现它们而生的特殊才能。" "哼,这么想吗?" "是的。所以在我的人生里,从未感受过什么特别的困难。就连朝圣之旅也是如此。正因如此,我也没有对人生产生过任何执念。" 塔尔敏听着这番话,想起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个为帮助民众驱逐怪物与腐败领主而受赞颂的勇者恩雅。那个拒绝报酬与犒赏,赢得更多喝彩的勇者身影。如今回想起来—— 恩雅的善良本性绝非伪装。长久相伴的塔尔敏最清楚这点。 但转念一想,塔尔敏确实偶尔会在挚友行善时,产生某种理所当然的义务感。 "虽然是很自豪的事,也能切实感受到自己在帮助世界。但心底某处总会模模糊糊地想——就这样做着伟大的事,等到某天来临便虚无地死去。" 塔尔敏用心疼的表情交替望向恩雅与德法尼斯。 注意到他的表情,恩雅突然灿烂地笑起来。她猛然抱住塔尔敏的手臂,像是在说别担心。 "...直到遇见某个男朋友为止。" 感受着涌上心头的柔软触感,塔尔敏吃惊地望着她。 "恩、恩雅?" 虽然很高兴看到恩雅展现温柔,尤其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这样,但场合实在不对。 塔尔敏窘迫地观察着神官的脸色,试图轻轻抽出手臂。结果恩雅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牢牢锁住塔尔敏的手臂防止逃跑: "因为有塔尔敏,我才能回到夸里德。因为塔尔敏在这里,夸里德才不再是赴死之地,而是归所。" "是他给了你新生啊。" "是的。对已完成勇者使命的我,塔尔敏赐予了新生理由。他说要战胜诅咒一起活下去。" "那么现在你..." "嗯,我爱塔尔敏。" 温暖的话语让静谧的感动充满房间。 感受着相触身体的温度,塔尔敏望向恩雅,喉头忽然哽住。 "恩雅..." "嗯,我在这儿。" 她的声音也微微发颤。 恩雅仰头对他绽放温暖的笑容。塔尔敏欲言又止,最终用炽热的目光凝视着她。 德法尼斯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呵...嗯,这样啊。明白了。" 他凝视两人片刻,一口气喝完茶: "贝诺亚...不,现在不该这么叫了。还真是感人的告白。不过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诶?啊?" 恩雅僵住身子,慌张地看向德法尼斯。 老神官耸耸肩淡然道: "蠢丫头,我只是问你能不能以女儿身好好活着。至于你爱谁,我没必要知道吧?" 恩雅瞬间涨红脸,慌忙松开塔尔敏坐直身子。稍顷,她气鼓鼓地瞪向老神官: "德法尼斯大人!太欺负人了!既然这样干嘛要问?您明明早猜到我的新生理由...是故意捉弄我吧?" "胡说。我只是随口问问,谁让你自己突然说些肉麻话。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心情确实不错?" 德法尼斯像看透她心思般抿嘴一笑。 恩雅没法笑着回应——她现在羞耻得快要昏过去。 而塔尔敏自然不会放任恋人独自害羞。 他激动地猛然站起大喊: "岳父大人!" "啥?臭小子谁是你岳父?" 塔尔敏瞬间窘迫,但立刻重整表情正色道: "您之前不是说过吗!我说过自己配不上恩雅父亲这个称呼!" "啊不对!老爷子!您绝对当得起这个称呼!" "...就算真是这样,你喊我干嘛?我大概猜到了。" "可以说吗?" "讲。" 塔尔敏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告: "我一定会让恩雅幸福的!" 洪亮的声音几乎传遍神殿外部。 恩雅吃惊地望着他: "塔、塔尔!" "呵呵,这种话需要我批准吗?" "是。通过刚刚的对话我确信了。除了隐瞒恩雅存活的事实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哦?" "是的,所以老爷子。" "等、等一下!快住手!" 恩雅几乎要哭出来般掐着塔尔敏的脖子,可对方仍然蛮不讲理。 塔尔敏扯开像树袋熊般挂在自己身上的恩雅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说道: "老爷子,请把恩雅交给我吧!" 几天后,为勇者举办了虚假的葬礼。 ** 据说在冷清的大教堂举行了葬礼...只是听说而已。 虽然是自己的葬礼,但恩雅无法出席,只能道听途说。 由于没有通知任何人,几乎没有人来吊唁。而这正是艾敏王子想要的结果。 与德法尼斯的密谋结束后,王子不知从哪找来见习修士的服装,亲自进出教堂。有时候也和伦佐一起行动。 他们前往教堂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向帝国诸侯们散播"勇者已死"或"继承仪式完成"的假消息。 通过混合勇者继承的具体流程与各种信息,计划操控情报让敌人放弃追击。 王子忙不迭地撰写信件报告,雇佣散布谣言的中介,看起来乐在其中。 "至少那些不了解勇者或缺乏情报网的杂鱼势力会陷入混乱。他们必须重新考量投入的时间与资源。等着瞧吧,看我的情报战本领在帝国疆域是否也奏效。" 艾敏王子不仅差遣部下,自己更是兴奋地东奔西走。甚至乘马车往返邻近城镇好几天。 每每说到"等着瞧"就会消失无踪,四周的魔力波动也变得狰狞可怖。 一旁的恩雅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艾尔朵娜的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 某个清爽的冬日清晨,两人搬进了新家。 ** 恩雅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冬日静景。 虽然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认路,但此刻从陌生窗户看到的风景却别有一番风情。 温暖的阳光融化积雪,夸里德短暂掩埋在雪下的凌乱重新显露生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随着天气转暖,市民们纷纷外出晾晒积压的衣物,或是牵着恋人的手享受日光浴。 这时地板突然震动,熟悉的脚步声沿着楼梯逼近。不一会儿塔尔敏来到身边。 他自然而然地从背后搂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发丝。 深吸几口气后抬起头,突然发出赞叹: "...噢,景色不错?这房子买得值。" 恩雅受不了似的摇摇头,仰面看向他。 她整个人陷进猎人结实的胸膛,没好气地瞪着黑发的他。 "塔尔,说真的,我们又不能靠风景过活。干嘛租这么大的房子?" 塔尔敏低头看她,突然难以自抑地紧紧搂住。 "唔...喘不过气了。" 直到她呼吸困难才稍稍松劲,用脸颊磨蹭着她的脸蛋说: "大点不好吗?一楼可以开店铺。" "呵...真可笑。你有什么做生意的才能?" "不知道,从盖尔那儿抢点货来卖?要不改成客房,或者将来当儿童房。" "什么儿童房..." 这露骨的话让恩雅耳根发烫。挣扎时瞥见冬日原野般空旷的室内,不由眼角抽搐。 三层的豪宅别说客房,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杂物堆里找不出一张完整床铺。 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重新布置又得费多少功夫? 恩雅对塔尔敏莽撞买下大房子的行为再次咂舌: "怎么办?看样子整天都得打扫了。" "啊对!打扫不用愁。艾尔朵娜下午会来用魔法清理。" "啊?魔法打扫?能这么用吗?合法吗?" "不知道。条件是要把王子抓来给她。对我们又没坏处。" "...女巫的魔法不是据说代价很高?" "是啊。" 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塔尔敏单手揽住恩雅的腰肢: "恩雅,粗活我来干。你不如想想怎么布置我们的家。" "布置?我?" "那就这么定了。这可是我们一起住的房子啊?当然要积极采纳夫人的意见。要是不想今晚睡地板的话,现在就先一起把床搬好吧。" 五分钟后,两人就床铺的摆放位置爆发了激烈争吵。 恩雅主张把床放在房间正中央,塔尔敏却坚持要靠墙摆放。 最终两人没能就床的位置达成一致,只好先开始搬运其他物品。 在冬日余韵里,窗外早春正送来温暖的问候。 由两人共同构筑的新年,正要拉开序幕。 EP0121 新家并没有给两人的日常生活带来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唯一的优势就是因为搬到了市中心,去西北方向的森林或是西格娜的店铺等地方变得方便多了。 清晨起床后前往酒馆,恩雅在那里当服务员,或者接受着伦佐既像保护又不像保护的照料中度过时间,工作结束后的塔尔敏就会来接她。 然后在太阳落山前一起回到新家,生起炉火准备度过夜晚。 这个新家的结构是:一楼集中了厨房、浴室、仓库等辅助性空间,二楼和三楼分别布置了客厅,各带一个厕所和两间宽敞的卧室。 两人正苦恼该如何利用突然获得的这些宽敞空间时,决定暂时将三楼空置。 "咦?恩雅,你不冷吗?干嘛站在这里?怎么不上楼去。" 塔尔敏在浴室完成最后的梳洗走出来时,发现恩雅正等在门口,不由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嗯、嗯。没事的。" 恩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展开拿着的毛巾开始擦拭他还在滴水的头发。 塔尔敏顺从地低头任她摆布,满足地笑了。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温柔?虽然很开心但也有点慌啊。要不要再去弄一枚戒指?" "才不是那样。" 贴心的恩雅不仅准备了毛巾,连他要换的居家服也都拿好站在这里。 他接过衣服穿好又套上浴袍,然后抱了抱恩雅。 先洗完澡的恩雅后颈散发着淡淡的肥皂香气。 "谢啦。本来打算洗完直接去厨房的,要是只穿浴袍肯定会很冷吧。" "知道冷还这样?所以我才拿来的。" "是吗?真贴心。太感谢了。" 塔尔敏笑着顺势凑近脸庞亲了她一口。 ——啵。 随后像催促般轻轻拍了拍恩雅的臀部。 "上楼去吧。我去准备晚餐。" "……嗯。" 恩雅微微颤抖了一下,率先踏上楼梯。 塔尔敏微笑着目送她的背影,这才悠闲地走向厨房。 二楼宽敞客厅一隅的餐桌前。 塔尔敏今天做的是烤土豆和奶酪火锅。名字听起来很讲究,其实只是因为肉用完了,就把剩下的土豆烤了再融化奶酪加红酒应付而已。 恩雅舀起奶酪含在嘴里,像小动物似的磨蹭着牙关咽下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果然还是得尽快学做饭。总不能每天都等着被伺候。" "嗯?不用学也没关系啊。我又不忙不累的,真嫌麻烦偶尔出去吃就行。" "不行。房子买得太大了。必须削减不必要的开支。" 塔尔敏重新环顾这个崭新又广阔的巢穴。 二楼宽敞的客厅里几乎摆放着两人所有的常用物品——书架、置物架、餐桌——即便如此仍显得宽阔舒适。 搬来时新添置的物件也很醒目。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壁炉前那张长长的皮质沙发。 正因厌倦了旧宅只能坐硬椅子的窘迫,塔尔敏才趁机咬牙买下它。 看着壁炉火光在沙发皮革上跃动的光泽,恩雅也短暂地望了过去,随即又瞪向塔尔敏。 "真是的……明明那么反对你买沙发。现在转手还来得及吗?" "不行不行。我还没好好躺过呢。要和你一起,使劲躺。" "想休息去床上不就好了?" "那感觉不一样。总之你很快就会喜欢上的。" "就算我喜欢也是钱的问题啊。" "大不了我多接活嘛。不必太计较金钱,『夫人』。" 塔尔敏调侃地说着,恩雅却因这个称呼突然绷紧了表情。 她撅起嘴唇鼓起脸颊,摆出明显不满的神色又突然抿嘴沉默,低头专注于餐食。 塔尔敏被这模样逗得扑哧一笑,重新拿起了勺子。 晚餐结束洗漱完毕后,恩雅以平静许多的表情坐回椅子。 她让茫然的塔尔敏重新在桌前坐下,将手按在胸口说道: "……塔尔。必须说清楚吧。如你所言,我已成为你的新娘。在夸里德,法律上,我就是你的妻子。" 塔尔敏动容地望着说出这番话的恩雅。 往昔。在葬礼上,"恩雅·贝诺亚"已形式上死亡。尽管暗处有许多伪装工作正在推进。 而此刻,终于—— 桌子对面咬着嘴唇凝视的绯红眼瞳美人,如今名叫『恩雅·阿尔钦』。 购买房屋时便是这样向行政官登记的。 塔尔敏是恩雅的新郎,恩雅是塔尔敏的新娘。 两人共同生活的新居,就这样成为了不属于任何人的『阿尔钦夫妇之家』。 恩雅得意地看着塔尔敏逐渐松懈的表情,突然皱起眉头。 "在听吗?塔尔。" "嗯!" "真的?" "嗯,真的。" "不是光应付回答,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呃,不明白。我老婆太美了要疯了。" "根本没在听嘛。啧。" 虽然恩雅翻着绯红的眼睛,但对这露骨的赞美还是隐约透出欢喜。她羞赧地扭动身子,好不容易端正坐姿后开口: "总、总之!虽然没办婚礼,但法律上已是夫妻了。作为新娘我会支持你走上正途的。学烹饪也是因为这个啦。" "是吗?那新娘该做什么?" 被直接追问的恩雅露出意料外的蠢笨表情: "啊?呃……洗、洗衣做饭缝补之类的?没细想过…" "不对。恩雅,你厨艺虽差,但作为新娘非常称职。" "咦?我做了什么?" 塔尔敏微笑着起身靠近,突然将圆睁双眼的她拦腰抱起。 恩雅在困惑中温顺地搂住他脖颈。 凝视着顺从的妻子,塔尔敏忽然狡猾一笑: "恩雅每晚都让新郎很开心吧?新娘只要做好这个就够了。" 充满多重暗示的话语让恩雅呆住,随即红着脸大叫: "胡、胡说什么!" "有说错吗?" "你总是这样蒙混……" 塔尔敏咯咯笑着吻她脸颊,恩雅羞得浑身发颤。 他将恩雅安置到沙发,取来大毛毯盖好。 半晌后—— 即便塔尔敏去厨房收拾完毕,恩雅仍僵硬地直坐在沙发上。这本是椅子的端正坐姿,在柔软沙发里显得格外古怪。 塔尔敏故意瘫倒在沙发拍拍胸口: "过来。" "要休息该去床上…" "买这么大沙发不就为一起打滚?还能偎着暖炉看书睡着,多好。" "这太堕落…" 他拽过毛毯伸手:"反正没人看见。" 这话成了致命一击。 恩雅挣扎着扑进他怀里:"卑鄙…" 塔尔敏紧抱妻子,感受到她也回搂住自己后背。 夸里德的严冬肆虐着。 但有彼此相依的屋子,永远温暖如春。 *** 次日清晨——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塔尔敏。怀里的恩雅因被子滑落蜷缩起来,他急忙重新盖好。 穿着浴衣下楼时,陌生又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是塔尔敏先生家吗?" 开门见到精悍短发的男子手抚胸口行礼。 塔尔敏皱眉回礼:"好久不见。" ——正是当年追捕他们至阿克拉巴城的男人。 从兰查因前来的骑士伊瓦尔正站在玄关前。 EP0122 接连回忆起一个月前的记忆。 与兰查因的骑士们阴差阳错同行,经历了相当漫长的马车旅程。 抵达用焰朱红奇特砖块砌成的异国城市塔尔后,遭遇了蹂躏大地袭来的魔物群,以及统帅它们的半人马怪物。 最终解放圣剑之力时,塔尔敏将踉跄的恩雅满满搂入怀中。 如今再度面对伊瓦尔,塔尔敏不知该作何表情,索性挤出一个暧昧的微笑。 "哈哈,请问您来有什么事吗?" "咳,塔尔敏先生。" 问题在于,访客伊瓦尔也像屋主般摆出模棱两可的态度。 他虽用灼灼目光直视塔尔敏,却迟迟不提来意只是观察着。 虽然穿着厚实冬装难以确认,但伊瓦尔似乎没带长剑之类的大型武器。 注意到飘忽的视线正越过自己肩膀扫视室内,塔尔敏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肩头。 塔尔敏揉了揉挂着眼屎的眼睛说道: "要进来坐坐吗?在这儿说话不方便的话。至少能喝杯茶。" 伊瓦尔眼中闪过异彩,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了。" 将客人引进屋内时,塔尔敏发现空荡的大厅连张椅子都没有,只得带人去二楼。 穿过大厅时盘算着该布置个会客厅,他在楼梯口突然转身: "请稍等片刻?" 得到颔首回应后登上阶梯。 咚咚脚步声后显露的二楼客厅里,沙发扶手上正明目张胆挂着昨夜痕迹——恩雅的玲珑内衣。 塔尔敏头晕目眩地收拾着,慌慌张张冲向卧室。 抓住床上卷曲如幼虫的被单猛摇: "恩雅,醒醒。来客人了。" 被窝里慢吞吞钻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唔...嗯嗯...?" 看清是塔尔敏后,她绽开满脸幸福笑容伸手环抱。滑落的被单露出柔嫩肌肤,恩雅却不管不顾晃悠着搂住他脖子。 "塔尔...早安嘿嘿..." "呃、呃啊..." 塔尔敏咬紧牙关抵抗着可爱暴击。 强压想把她扑倒的欲望低语: "恩雅,在发疯前清醒点。伊瓦尔来了。" "伊瓦...?" "就是和里瑟从兰查因来的骑士。忘了?我们同乘马车..." 他碎片式拼凑着拜访阿克拉巴的记忆。 恩雅梦游般复诵着只言片语,突然睁大眼睛。随着血液上涌,眼神逐渐清明。 下一秒她弹簧般坐起尖叫: "帝都骑士团!" ** 更衣整理通风后,塔尔敏将伊瓦尔请上二楼。 清晨就点起的壁炉火光中: "到底为什么来这儿?难道指望我们欢迎你?" "从未。不过请我进屋的是塔尔敏先生。" "说谎。" "问问不就知道了?" 返程时恩雅仍对伊瓦尔呜呜低吼。 活像只炸毛竖尾的猫。 塔尔敏想象她裸身猫尾的模样不禁窃笑,按着她肩膀安抚: "恩雅,伊瓦尔阁下没说错。咱们该尽待客之礼。" "客人?款待?哈!谁知道是不是来现原形的?" "真那样就不会独自上门了。对吧?" 虽然伊瓦尔默默点头,恩雅仍不满意。 看她又要闹别扭,塔尔敏连忙制止。 他与伊瓦尔短暂对视——两人曾有过目光交流的奇妙友谊。 男人间的视线交汇后,塔尔敏假咳着对恩雅说: "呃哼,没办法。就算你讨厌,伊瓦尔阁下也是我的客人。去泡茶。" "凭什么是我?" 塔尔敏凑近气鼓鼓的妻子,往她耳洞吹着热气呢喃: "是谁说要当好太太的?嗯?亲爱的?" "...咿、咿呜!" 她惊跳着发出色气颤音,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个男人。 眼见耳垂渐红,塔尔敏又送上一口炙热吐息: "嗯?亲~爱~的~?" "呜...知、知道了啦!" 这是投降宣言。 塔尔敏松开她的肩膀,抿嘴轻笑。 恩雅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揉着耳垂瞪了男人们一眼,随即逃也似地冲下楼梯。 正当塔尔敏心满意足地目送她离开时,桌子对面的伊瓦尔开口了。 "两位是已婚夫妇吧?看你们这模样。" "啊,呃,这个嘛...是的!" 突然涌上的喜悦让塔尔敏露出灿烂笑容。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面对类似伊瓦尔这样的问题时,自己再也不需要尴尬应答了。毕竟两天前他们已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伊瓦尔深深点头: "原来如此。那现在不该称您『贝诺亚阁下』了。虽未备贺礼,还是恭喜二位。" "啊呀,哈哈...您能这么说就足够了。真没想到会收到您的祝福。" "塔尔敏,你变得温和多了。" "是吗?" "确实。在阿克拉巴时的你总像张拉满的弩弓,时刻紧绷着保护贝诺亚...不,尊夫人。但如今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了。想必不单是娶了美娇娘的缘故吧?" "说不定只是我松懈了呢。" 霎时间伊瓦尔转向暖炉,疲倦地将胳膊搭在桌沿。这反常姿态令塔尔敏错愕之际,对方忽然叹道: "不必警惕也无妨,塔尔敏。停止无意义的侦察吧——过去一个月我们并非无所事事。" "噢...这样啊。" 应答时的塔尔敏难掩慌乱。虽然交情不深,但记忆中这位年轻骑士向来雷厉风行,与眼前散漫形象判若两人。 伊瓦尔沉默地凝视他片刻,沉声开口: "我正在苦恼该向兰查因提交哪种报告。若上报你们假死之事,援军必定立刻出动。" 这近乎威胁的话语让塔尔敏敛去笑容,正襟危坐时突然瞪大眼睛——他意识到话中深意。这人究竟为何而来?莫非...要谈交易? 他转动眼珠斟酌措辞,最后选择先抛出疑问: "说起来...里瑟阁下去哪儿了?这种要事不该由长官处理吗?" "他另有任务。" "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伊瓦尔瞬间露出的痛苦表情说明了一切。见他不愿多谈,塔尔敏识趣地点头。 恰逢恩雅端着茶盘小心翼翼上楼。 "恩雅,抱歉...还有酒吗?没有的话买几瓶回来。" "诶?那茶怎么办?" "实在抱歉...但现在更需要酒。" 她瞟了眼伊瓦尔,竟乖巧地没多问就折返下楼。塔尔敏目送妻子小跑离去,转向客人: "喝一杯如何?您意下..." 踌躇的伊瓦尔终于颔首。 约半小时后。 微醺的伊瓦尔晕乎乎歪着脑袋,突然将残酒一饮而尽: "哈...帝都骑士团被称为全体骑士之敌。知道为什么吗?" 虽然恩雅眼睛发亮像要抢答,但善解人意的她没有破坏逐渐放松的气氛。 "唔...不解其意,愿闻其详。" "因为我们监管着帝国所有骑士团...所有圣痕。"发烫的手指敲击桌面,"滥施祝福,独占奇迹...为私欲倒卖赐福武装...每项都是监视对象。" 塔尔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辛苦。" 看穿丈夫意图的恩雅适时起身:"骑士大人,我给您添酒。" 她对陌生敬称让塔尔敏噗嗤一笑,随即收获一记白眼。但醉醺醺的伊瓦尔浑然未觉。 恩雅灵巧地趁机坐到他身旁,每次见底就迅速斟满。塔尔敏对她投去感激的微笑。 当氛围足够松弛时,塔尔敏状若随意地切入正题: "所以伊瓦尔阁下今日前来...是与里瑟阁下有关吗?" 听到有人提起那位朱红色头发的女骑士,伊瓦尔猛地抬起头来。 EP0123 塔尔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桌子凑近身子。 "果然是那位的问题吗?恋爱进展还顺利吗?" "嗯,这个嘛……" 伊瓦尔也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般俯身向前,却在看到恩雅时突然露出烦躁的表情。 "到此为止吧。你是打算把人灌死在酒杯里吗?" "啊,是,是的?" 正在哗啦哗啦倒酒的恩雅吓得一哆嗦,慌忙举起酒瓶。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脱离了对话内容,只顾盯着酒杯,执着于在杯子将空未空时立刻续满。 "哎呀,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恩雅支支吾吾地道着歉,来回看着两个男人,最后逃也似地回到塔尔敏身旁的座位。 塔尔敏对折返回来的恩雅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朝她伸出手臂。恩雅熟练地紧紧抱住他伸来的胳膊坐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伊瓦尔望着两人,深深叹了口气。 在塔尔敏看来,伊瓦尔似乎正羡慕着他们。 下一刻,抬起头的伊瓦尔借着酒意涨红脸,不满地瞪着黏在一起的男女,突然冲口而出: "我有话要问。" "啊,您请说。" "塔尔敏,据我所知,您夫人堪称这片土地上最强的女性。没错吧?" 恩雅又一次吃惊地从塔尔敏臂弯里抬起头。 塔尔敏用余光瞄了瞄她,缓缓点头。 "是啊。毕竟恩雅是勇者嘛。真要打起来我肯定输,这是当然的。" "啊,不是,塔尔……" "那你到底是怎么娶到比自己强的妻子的?" "这个……" 他能猜到伊瓦尔为何这么问。 记得伊瓦尔的那位里瑟,是被称为兰查因最强骑士的人物。 塔尔敏踌躇着该如何回答,转头看了看恩雅。 发觉自己成为话题的恩雅虽然有些发懵,却仍用带着期待的眼神偷偷抬眼看他。 塔尔敏莞尔一笑说道: "其实我根本不想谈恋爱,是勇者拿着剑威胁才不得不从……" "……塔尔!" "开玩笑的,其实是这孩子太可爱了就赶紧追到手了。" 看到恩雅露出满足的表情,塔尔敏笑出声来。他顽皮地把额头贴过去轻轻相触,重新抬头时换上正经语气: "说笑的,伊瓦尔阁下。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很久了。所以和两位情况不同,恐怕没什么参考价值。" "……这样啊。也是。这种事本就不该问外人。" 伊瓦尔自言自语般嘟囔着,神色凝重地举起酒杯。塔尔敏也端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相碰。 伊瓦尔一饮而尽后重重放下酒杯起身: "在担任骑士之前先丢了男人的体面,居然还是在任务目标的勇者面前。实在失礼,请忘记今天的话吧。" 塔尔敏连忙站起来拦住他: "请等一下!伊瓦尔!" 被叫住的伊瓦尔惊讶地放低身段望过来。 "还、还有什么事?若是为了报告,那本就无可奈何。我们毕竟是敌……" 就算无可奈何,尽量减少负面因素也很重要——这是王子给予的告诫。 塔尔敏假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友善笑容: "哈哈,那个,您不是需要帮助才来的吗?虽然说过不能参考,但没说不帮忙啊?" 伊瓦尔的视线滑向恩雅,塔尔敏抓住机会炫耀似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恩雅虽有些慌乱却并未抗拒,温顺地偎在他身侧,伊瓦尔眼中再度闪过掩饰不住的艳羡。 短暂的沉默后,伊瓦尔假咳着重新落座。 "……呃哼,帮忙?具体要怎么做?" "这个……从现在开始一起想办法吧。一定会帮到您的。" 塔尔敏取出新酒瓶,满面笑容地为伊瓦尔重新斟满酒杯。 ** 翌日正午时分。 城市冬意渐消,站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甚至让人错觉春天已然降临。 沐浴着倾泻而下的暖阳,晴朗得令人忍不住想打哈欠的天气。 夸里德中央广场的剧院前,站着四名男女。 里瑟·布里埃——将朱红色长发精致编起的女性,震惊地发现等待自己的竟不止一人。 "为什么你们会……" "好久不见,里瑟阁下。" 塔尔敏率先打招呼,恩雅打量着她的装束露出坏笑: "女骑士大人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呢?" "……呜!" 被戳中心思的里瑟脸庞猛地涨红,死死按住自己飘动的水蓝色裙摆。 "伊瓦尔?" 她含着愤恨瞪向自己的部下,伊瓦尔露出心虚的表情不知如何是好。 恩雅看到这情景突然眼睛一亮,邪魅地勾起嘴角开始称赞起里瑟的模样。 "哎呀呀,别担心嘛。骑士小姐。您今天真是完美无缺,作为约会装扮简直能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呢呜呜...!?" 塔尔敏慌忙捂住恩雅的嘴把她藏到身后,拼命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日安,里瑟阁下!今天能陪您共赏戏剧实在是莫大荣幸。近来可好?" "塔尔敏,你和伊瓦尔合伙算计我是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是想让我羞愤而死吗?" "啊不不不!纯粹是巧合遇上了。我想着既然都要约会,不如大家一起互相交流...哈、哈哈..." 塔尔敏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匆忙向伊瓦尔使眼色。伊瓦尔一个激灵,按约定站到里瑟面前。 昨日那副散漫模样荡然无存。他如同军人般站得笔直。自然也是为约会换上了贵族风格的层叠衣领正装。 "里瑟阁下,今日安排是先观剧后共进午宴。若您有其他偏好请务必告知。" "这算哪门子解释?执行任务时私自接触护送对象..." "执行任务时约会就很合理吗?" 里瑟倒抽一口气咽回话语,难以置信地望向塔尔敏身后。 在黑发青年的背后,恩雅正冲她露出促狭的坏笑。 趁着塔尔敏手忙脚乱捂住妻子嘴巴时,里瑟眼中迸出火星。 "行啊。" "咦?您刚才说...?" "我说行。就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里瑟抱起手臂歪站着眯起眼睛。 晴朗春日里,那个为约会精心打扮的女性已然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又一位军人,以及少女体型的骑士。 伊瓦尔面色惨白地看向塔尔敏夫妇。见他露出"这跟说好的气氛不一样"的眼神,夫妇俩连忙比划着示意他继续推进计划。 伊瓦尔长叹一声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那么,由我来为您引路。" "嗯。" 里瑟起身要跟上伊瓦尔。却见他磨蹭着原地不动,不禁投去疑惑的目光。 "唔?怎么了?不是要带路吗?" "那个...里瑟阁下,如您所见这里就是剧院正门。" "我知道。所以?" "据说冬季观众众多,场内拥挤嘈杂...所以想请您...能否让我牵着您的手...方便护送..." 伊瓦尔支支吾吾地游离着视线,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里瑟伸出手。 里瑟瞪圆了眼睛盯着悬在空中的手掌。 下一秒她的目光飙向塔尔敏夫妇。塔尔敏立刻拽住恩雅的手往后扯。 "我俩先入场等你们!结束后交流观后感时再见啦哈哈哈!快走恩雅!" "等、咦、呜呜!?" 塔尔敏拖着妻子飞奔进剧院,被拎着的恩雅像风筝般飘在他身后消失了。 里瑟茫然追望着他们背影,慢慢转回视线时,被那只仍固执等待的手吓得浑身一颤。 伊瓦尔说出请求后反倒渐渐镇定下来。他用沉着的姿态静候回应。 "里瑟阁下?" "..." 里瑟失神地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春风掠过两人身侧,不知不觉间骑士小姐的脸颊又浮起淡淡红晕。 EP0124 剧院在戏剧开场前被进出的客人挤得水泄不通。 观众席排列着能坐五六个人的长椅。塔尔敏和恩雅拨开人群,在靠内侧深处找到位置坐下。 两人入座后仍不停偷瞄入口方向。恩雅索性跪在座位上,抻着脖子紧盯门口。 当看见里瑟在部下护送下入场时,恩雅眉开眼笑地说: "看吧。根本没必要担心嘛。" 塔尔敏向她伸出手,恩雅道谢后抓住他的手,转身重重跌进座位。 与妻子不同,塔尔敏正长舒一口安心的气。他紧扣住恩雅的手凝视她: "恩雅,刚才干嘛那样挖苦里瑟阁下?差点以为要搞砸了。" "嗯?塔尔,你担心什么?看到那场面还能说这种话?" 塔尔敏闻言转头,但里瑟和伊瓦尔已消失在人海中。 他皱着脸再次看向恩雅。 与兰查因骑士团的不睦他心知肚明。但可能引发冲突的任性举动仍是禁忌。 恩雅是让他从头幸福到脚的爱妻。他向来愿满足她所有愿望。 可此刻他觉得该摆出家主威严。 塔尔敏板起脸严肃道: "恩雅,这都是为了家族和睦。别乱来。" "什么?说现在的约会吗?" "对。" "唔...谁知道呢。" 恩雅傻笑着混过关,习惯性挽住他手臂。 柔软触感涌来,塔尔敏咬牙维持严肃表情。 见他反应僵硬,恩雅歪头继续道: "塔尔。我觉得今天根本不必约会。" "恩雅。还要闹?" 恩雅这才圆睁双眼,从他臂弯里抬头仰望。 "不是那个意思...塔尔,你生气了?" "哎,现在不是生气的问题。要违抗丈夫吗?" 恩雅歪头困惑片刻,把交握的手举到眼前。 塔尔敏正犹豫是否要挣脱,最终作罢。 恩雅突然从他臂弯下钻过,一溜烟钻进他腋下。 她在丈夫怀里骨碌碌转着眼珠撒娇: "塔尔,生气了?" "呜、呜呃..." 塔尔敏终究破功。 被这突然的撒娇击中,他表情滑稽地扭曲起来。 塔尔敏呻吟着摇头,把怀里人揉到骨头作响。 恩雅边咯咯笑边发出痛苦尖叫: "呀啊...!" "恩雅,你、你这丫头!明知我吃这套!" "嘿嘿..." 稍后冷静下来的塔尔敏松开她,假咳着环视四周。 戏剧未开场,两人动静已引来不少目光。 恩雅也红着脸窘迫地坐好。 她假装看舞台直到视线散去,才小声嘀咕: "...塔尔。我是说就算不帮忙,他俩也能成。" "哦?你怎么知道?伊瓦尔阁下多煎熬啊。" "可你也看见今早里瑟的样子了吧?说什么悬崖上的花...你们男人不懂,女人对没兴趣的对象才不会盛装打扮。" 塔尔敏回忆着突然瞪大眼: "啊呀?这么一说..." "对吧?只要那个榆木骑士多点勇气就解决了。" 今日里瑟的装扮,任谁都看不出是骑士—— 流水般窸窣垂落的高级礼服,精心编缀的琥珀色长发,分明是需耗费大量时间才能完成的装扮。 塔尔敏恍然大悟般地感叹着看向恩雅。但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端正坐着的恩雅,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 塔尔敏贼兮兮地笑道: "恩雅,这是经验之谈吗?" "嗯?什么?化妆的事?对啊。" "是吗?仔细想想,你在我面前不是几乎都在化妆吗?" "嗯。那当然…唔!?" 恩雅下意识要脱口回答,突然愣住转头看他。塔尔敏挂着促狭的笑容注视这样的她。 片刻后恩雅的脸蛋缓缓泛红,避开他的视线紧盯舞台。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塔尔敏乐不可支地继续捉弄: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面前化妆的?现在又化了多少?" "…不知道。烦死了。坏家伙。我才不回答。" "哎?告诉我嘛,亲爱的。" 尽情调侃的同时,塔尔敏从座椅扶手探出手,悄悄搭上她柔软的大腿。 恩雅猛地一颤,瞪了他一眼又假装无事发生般别过脸去。塔尔敏被她这副傲娇模样逗得扑哧一笑,同样将视线转回舞台。 报幕员引导后戏剧开场,塔尔敏一边享受着掌心传来的细腻触感,一边与身旁人共同观赏。 ** 今日上演的是冬季农闲时平民也能轻松欣赏的轻喜剧,虽无深刻内涵,却因通俗诙谐令市民们欢笑连连。 不到一小时的演出结束后,四人齐聚高档餐厅——正是约莫一月前恩雅与塔尔敏共品布丁之处。落座的里瑟微红着脸低头沉思。 "里瑟阁下,戏剧观感如何?还愉快吗?" 塔尔敏发问后,里瑟稍作犹豫竟坦诚道: "是,老实说很新奇的体验。没想到帝国民众这样度过冬日。" "咦?难不成今天是您第一次看戏?" "正是。既无兴趣,往日也忙于训练。" "哎呀…能尽兴就再好不过了。" 邻座的伊瓦尔如释重负般抚着胸口。侍者前来点单时,餐桌短暂陷入微妙静默。 塔尔敏最后确认完餐点,目光扫过同行者。两位兰查因骑士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并肩而坐,明明散场后仍刻意回避对视,指尖却似有若无地相触。 恩雅见状别过脸去压住窃笑,到底记得塔尔敏嘱咐没再嘲讽里瑟。 觉得时机成熟的塔尔敏轻咳一声切入正题: "里瑟阁下。" "您有何指教?" "想必您已知晓,数日前恩雅以勇者身份举行了葬礼。" 里瑟垂眸沉默片刻,眯起眼睛审视他: "是啊,相当体面的葬礼。由大教堂主持自然无人起疑。" "正是。既然您知情便无需隐瞒——大教堂与我们合作,还有许多其他同伴。" 里瑟的指尖突然敲响茶杯: "这是宣战布告?" "啊?不不不!绝非此意!"塔尔敏慌忙摆手,向伊瓦尔投去求救目光。 随着他视线,里瑟凛若冰霜地凝视副官: "伊瓦尔,纵使是你,投敌也罪无可赦。" 眼见伊瓦尔面如土色,塔尔敏急忙插话: "阁下误会了!是他主动联络我们。" "…什么?"里瑟震惊的目光在两人间游移。 伊瓦尔终于艰难开口: "塔尔敏所言属实。" EP0125 里瑟带着受伤的表情转向坐在身旁的伊瓦尔。 "伊瓦尔,你是认真的吗?要抛弃我,为别人举起剑?" 从伊瓦尔的立场来看,里瑟的话当然荒谬至极。他用确信的动作认真摇了摇头。 "不是的。里瑟阁下。绝对不是那样。我可以发誓。我永远是您的剑。" 说着,伊瓦尔再次鼓起勇气握住了里瑟的手。 "啊…" 里瑟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被伊瓦尔握住的手。由于突然的举动,她纤细的手正被伊瓦尔握着举在半空。 伊瓦尔盯着握住的手看了一会儿,用认真的眼神直视里瑟的双眼。 里瑟猛地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被她回避的态度所压制,伊瓦尔犹豫片刻后重新鼓起勇气开口: "里瑟阁下,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说吧。" "希望您能给那两个人多一点时间。" 里瑟转过头看向所谓的"那两个人"。 在里瑟和伊瓦尔所坐桌子的对面,那对猎人夫妇正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对男女。塔尔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恩雅则几乎趴在桌上,发出"哎呀"的惊呼声偷瞄着骑士们。 当里瑟的目光扫向他们时,塔尔敏夫妇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 里瑟不予理会,再次看向自己的下属: "你是说要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是的。"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你应该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吧?" "是的。现任勇者正在利用与同伴的关系,私自挪用大魔女的力量。同时召来阿克拉巴的间谍小队扰乱帝国情报部。" 听到伊瓦尔直白的话语,里瑟不自在的瞥了一眼塔尔敏,而恩雅突然激动地抬起了头。 恩雅愤怒地倾身向前似乎要说什么,但被塔尔敏抢先一步按住了肩膀。 "恩雅。没事的。要相信伊瓦尔阁下。" 塔尔敏搂着她肩膀露出微笑,恩雅看着那个笑容慢慢放松下来。 里瑟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说这些…" "他们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好吧。伊瓦尔,你说得对。目前勇者的行为已不仅是玩忽职守。根据如何认定,甚至可能构成叛国重罪。" "那为什么您没有及时请求支援呢?" "什么?" "我是说,明明有很多时机。在勇者队伍集结前,或者在我去找他们之前都可以。但无论是您还是我,都没有上报不是吗?" 里瑟张了张嘴又合上,注视着伊瓦尔。 帝都骑士团。 守护帝国心脏的盾牌,监视着帝国所有祝福与力量的机构。 "里瑟阁下。昨天我未经许可擅自去找塔尔敏时,进行了思考。" 作为其中一员,他们为何没有如实上报。 "完成任务比什么都重要。同时我丝毫不想让阁下失望。但为什么,我却什么决定都做不了,只能在别人家里讨酒喝?想着想着突然明白了。" 伊瓦尔轻轻摇头后说道: "如果请求增援,训练中的骑士们会立即赶来。他们会装备圣甲和武器准备作战。运输队紧随其后,而您作为首席指挥官将统领所有兵力。" "伊瓦尔…" "而我将从您唯一的随从变回普通下级骑士。我…正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 "伊瓦尔。" "我斗胆猜测,阁下拖延报告或许也是…" "等、等一下!别说了。" 里瑟慌乱地打断下属的话。她涨红了脸不知所措,试图抽回被握住的手。 于是伊瓦尔看了看塔尔敏搂住恩雅肩膀的样子,索性破罐子破摔,放开手转而抓住了里瑟的双肩。 "呀…!?" 听到小小的惊叫,伊瓦尔咬紧牙关准备被推开。 但里瑟并没有推开他。只是红着脸避开视线,任由他扶着肩膀。 看着她难得温顺的模样,伊瓦尔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说道。 "…抱歉,里瑟阁下。说是需要时间其实都是借口。不是他们——能不能请您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您答应,虽然不可能马上见效,但无论如何我都会…" "啊知道了知道了,伊瓦尔,看看周围吧。求你了。" 在里瑟的恳求声中,伊瓦尔慢半拍地僵住,回过神来转动头颅。 高档餐厅内,外出用餐的客人们惊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恩雅圆睁着眼睛从塔尔敏臂弯里呼哧呼哧喘气,直勾勾盯着他们。 伊瓦尔窘迫地慌忙松开里瑟的肩膀,塔尔敏则眼睛一亮,转述起某天从王子那儿听来的话: "需要换座位吗?" "…不必。失礼了。" 兰查因的两位骑士红着脸重新端坐回位子上。 ** 稍早的傍晚。 用餐结束后,冬日的太阳尚未西沉,但四人约会已宣告终止。毕竟本就不以约会为目的,加之帮助伊瓦尔的初衷已然达成。 两名骑士虽然仍显得十分拘谨,但或许因为打开了话匣子,看起来彼此间有了许多可聊之事。 虽未如恋人般依偎,却保持着微妙而亲密的距离,兰查因的两位骑士朝着街道尽头走去。短期内应该不必担心这两位骑士的关系了。 恩雅望着他们的背影狡黠一笑。 "嘿嘿,感觉解决了一桩大事?" "解决什么呀,顶多算暂时休战。" 塔尔敏没好气地答道,大步流星往前走。恩雅白了他一眼,小碎步追上去贴在他身侧。见塔尔敏悄悄抬起手臂,她立即熟稔地挽住胳膊将重量压上去。 塔尔敏忍着呻吟猛皱眉头: "呃啊,喂!自己走路,重死了!" "诶嘿嘿…塔尔看见了吧?我说过很简单的,只要男方再多点勇气就行啦。" 她用撒娇的笑容轻松化解抱怨,转而聊起前方那对骑士情侣。塔尔敏叹了口气,调整手臂姿势承受重量接话: "嗯,气氛比预想的好多了。简直不明白伊瓦尔阁下之前为什么那么犹豫。" "不过多亏那个迟钝鬼,咱们才能趁机讨债呢。" 听到"讨债"这个说法,塔尔敏狡黠地笑了。或许是从为爱烦恼的模样中找到了共鸣?虽然恩雅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比起之前见面就龇牙咧嘴的状态,态度明显软化了。 恩雅点头附和: "嗯嗯,要我说啊,那对情侣的关系,就算伊瓦尔直接亲上去也没问题。" "是吗?这么确定?怎么看出来的?" "唔,女性的直觉?" "…噗!你还女性呢,当女人才几年啊。比今天演出还有趣的——嗷,对不起!" 塔尔敏阴阳怪气到一半,胳膊便被恩雅狠狠掐住。他泪眼汪汪揉着痛处时,恩雅鼓着脸松开他: "继续说呀?好啊塔尔,今晚自己睡吧。" "哦哟,分房是吧?婚后三天就分居?那你睡沙发,床归我了。" "哈?少来!那本来就是我的床!" "房子还是我的呢?要不你出去睡?" 这场吵吵闹闹的首次夫妻争执,最终因谁也不肯放弃床铺,以无聊的和解收场。 拌着嘴拐进小巷,确认四下无人后,塔尔敏熟练地揽住恩雅的腰。恩雅仿佛从未生气般傻笑着抱住他的腰侧。两人就这样合为一体踏上归途。 EP0126 那个谁都不会早早敲门的宁静清晨。 塔尔敏从睡梦中醒来。 恢复意识的他首先习惯性地顺着床单下方摸索手臂,在触碰到恩雅肌肤的瞬间便满足地叹了口气。 "呼呼……" 幸福感中逐渐清醒的塔尔敏却没有立即睁眼,而是将鼻尖埋进恩雅的发丝里。 两具赤裸躯体相贴着共享被褥迎来的早晨,果然令人心满意足。 深深嗅取恩雅残留着肥皂香气的体香后,塔尔敏才缓缓睁开眼睑。 "恩雅,天亮了。" 恩雅发出撒娇般的鼻音,把脸埋进他胸膛。 "嗯……" 塔尔敏咧嘴笑着抱紧怀里蠕动的妻子,沿着她优美的背脊线条来回轻抚。 他本就没指望恩雅会立刻起床——倒不如说根本没必要。 新家的早餐向来由塔尔敏负责,偶尔犯懒时也会去西格娜那间已近在咫尺的店铺解决。 让妻子比昨日更加瘫软之后,尽情揉捏那团软肉的早晨才是他的常态。 虽然恩雅也曾几次宣称要尝试做早餐,但塔尔敏总先一步完成准备。 久而久之恩雅便接手了晚餐,而反复演变的最终结果就是清晨的她越发慵懒。 片刻后醒来的恩雅眯着眼仰视他,塔尔敏在她额头落下轻吻。 "塔尔……" "嗯?睡得好吗?" 恩雅突然露出困扰表情歪着头,轻轻摇了摇脑袋。 塔尔敏困惑地支起手肘。 "怎么了?睡得不舒服?" "不是啦……" 躺在床上的恩雅开始揉捏自己手臂和肩膀,接着触碰脸颊与前额,最后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 "抱歉……今天可能有点不对劲。" 这句话让塔尔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听闻消息的艾尔朵娜一早就赶了过来。 "一直按时吃药吧?" 满脸通红的恩雅裹着被单点头,单薄睡裙下渗出汗水,连维持清醒都显得困难。 "是、是的……" 坐在床畔椅子上的塔尔敏紧握她颤抖的手。 听完高烧、晕眩与虚汗等症状描述,艾尔朵娜摇摇头: "单凭症状很难判断。听着就像普通风寒,需要详细检查——能起来吗?" 在塔尔敏搀扶下勉强起身的恩雅被他整个搂住,塔尔敏焦虑地看向治疗师: "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怎么会突然……" "怎么?暗示我是庸医?" "不!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青年泫然欲泣的表情,艾尔朵娜咂舌拍他肩膀: "振作点!既然没怀疑我医术就闭嘴扶好恩雅。你越慌乱她越难受,身为丈夫就该……" 塔尔敏沉默着横抱起妻子,让她将脑袋靠在自己胸前。 经过短暂商讨,两人决定在三楼空房间布置万花筒装置。当满身冷汗的恩雅站在精密排列的透镜环中央时,艾尔朵娜检查后露出安心的表情: "只是诅咒的正常排斥反应,幸好不是感冒。" "幸好?" "当然。至少诅咒不会再恶化了。" 塔尔敏重新把恩雅抱回床铺时,艾尔朵娜已召唤出女巫之手。被指示的男人很快取来小药瓶递给她。 "喂给恩雅喝。虽然不算治疗药,但可以说是镇痛剂。可能会让人发愣,但至少能减轻不少痛苦。" 塔尔敏烦躁地看着她手里那个装着黑色液体的玻璃瓶说。 "艾尔朵娜,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彻底治愈这个病吗?我知道说这种话显得不负责任…但我曾经是那么相信您啊。" "这个嘛,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这是姑息疗法吗?说到底这根本不是病症而是诅咒。不是靠吃药调养就能产生免疫力的类型。虽然诅咒的效果确实被抑制住了。" 塔尔敏立刻露出忧郁的表情。 他不敢想象恩雅痛苦的模样,光是设想就令人窒息。 "难道恩雅要一辈子活在痛苦中吗?永远处在随时可能倒下的危险状态?" "别急着下结论。我和王子都在全力寻找方法。"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干坐着旁观实在太煎熬了。" "塔尔敏,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吗?" "难道不是?" 艾尔朵娜看着他阴沉的表情摇了摇头。她走近将药瓶塞进塔尔敏手中,突然露出令人安心的温柔微笑。 "你果然忘了。没有你的话,恩雅连治疗都不会尝试。光是陪在她身边,对那孩子就是莫大的帮助。" "这个我明白,可是——" "还需要其他建议吗?保持室内温暖,别让她做剧烈运动。要是再患上真正的感冒可就麻烦了。" 面对她温柔却坚定的表情,塔尔敏最终败下阵来。 "……知道了。" 艾尔朵娜笑着用双手包住他拿药瓶的手,慢慢抽身离开。 塔尔敏望着她修长手指远去的身影,忽然低下头。 "……谢谢您,艾尔朵娜。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客套就免了。我先走啦,记得生火。" 向女巫道谢后,塔尔敏决定今天或明天都待在家里。正如恩雅为他选择活下去而接受治疗,他留在这座城市也全是为了恩雅的幸福。 该煮些稀粥…是去趟市场好呢,还是拜托巴内尔先生?想着要把每层楼的暖炉都生起火来保持室温。还得避免她过度活动… 过度活动? 塔尔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猛地抬头。 "呃,艾尔朵娜?" "嗯?怎么了?" "就是…" 女巫在楼梯前停步回头。塔尔敏欲言又止地看她半天,支支吾吾刚要开口: "不,没什么。" 从艾里诺尔圣所回来这三周,塔尔敏体内充盈着用不完的精力。几乎每天都缠绵不休,担心这会对她身体造成负担—— 但终究没胆量问女巫这种事。 最终他红着脸转过头去,不明就里的艾尔朵娜只是歪了歪脑袋。 ** 塔尔敏让恩雅躺好,悉心照料着她。擦汗、换下湿衣服、一勺勺喂西格娜端来的粥。 "这是熬得很稀的鸡汤。哥哥也和姐姐一起吃些热乎的吧。" "谢谢,西格娜。" 女巫给的药似乎确实有效。恩雅服药后睡了一小时,醒来就要若无其事地起身。 "已经没事啦。" "胡说什么。老实躺着。" 塔尔敏轻轻按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回枕头。恩雅把被单拉到鼻尖,不满地嘟囔着。 "真的不疼嘛。" "那是药劲儿还没过。别废话,好好发汗。" 他拧了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恩雅像在感受这触觉般闭上眼,不知不觉又沉入梦乡。 EP0127 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恩雅慢悠悠地从床铺上爬起来,披着浴袍走进客厅。 "恩雅,睡得好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嗯……可能还、晕乎乎的。" 塔尔敏安顿好妻子后正在做家务。他把待洗的衣物从沙发上收拢,正一件件分类整理。 叠好毛巾对半分开后,塔尔敏站起身。打算一叠留在客厅,另一叠拿到一楼。 恩雅将黏在汗湿金发上的发丝拨开,踉跄着走到窗边时突然停住,呆呆望着窗外迟暮的景色。 塔尔敏见状微微含笑问道: "干嘛啦?看见什么了?" "不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醒来发现太阳还没升起,感觉怪怪的。明明觉得马上要日出了,其实现在已经是傍晚对吧?" "没错,确实到晚上了。" 他可爱的妻子似乎正体验着那种暮光被误认成黎明的微妙心情。 见病情似乎稍有缓解,塔尔敏安心地走近: "不舒服就再躺会儿嘛。怎么出来了?难道这么会儿工夫就想念丈夫的脸了?" 听到这油嘴滑舌的话,恩雅转身想嗤笑却突然哆嗦着僵住。她使劲皱眉发出痛吟,用手按住太阳穴。 "哎呀呀…别逗我笑,塔尔。头震得疼。" "谁逗你啦?噗哈哈…抱歉,要去厕所吗?我搀着你?" 恩雅为防头痛轻轻摇头,伸手指向桌子: "不是,给我点水。" 塔尔敏会意地点头,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壶。虽然卧室床头柜上留着水杯,看来并不够用。 他将空杯斟满递过去: "谢谢。" 恩雅双手接过立刻凑到嘴边。或许因睡梦中出汗而口渴,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整杯水。 塔尔敏着迷般望着妻子咽水时泛光的雪白脖颈随吞咽上下滚动的模样。 下一秒,喝完水的恩雅放下杯子时突然踉跄,塔尔敏立即伸手——却被意外地躲开了。 他慌张地望着后退的妻子: "咦?恩雅?" "啊、不是,稍等…" 正为陌生拒绝而失落的塔尔敏很快明白了原因。恩雅忧心忡忡地举起手臂,小心翼翼闻着自己身上的气味。在丈夫面前注重仪表,展现出为人妻的矜持。 塔尔敏感到心头痒痒的,嘻笑着安慰: "没事的,没异味。" "胡说什么?流了一整天汗呢。" "就算有又怎样?我可是你丈夫啊。" 他温柔地上前想拥抱妻子,恩雅却吓得推开他胸口: "不、不要。" "干嘛啦?" "你不在意我在意。" 说完便迈着虚浮不稳的步子从他身旁走过。塔尔敏遗憾地望着她的背影。 确认相爱后同居约一个月,结婚至今不过数日。包括在意体味在内,恩雅总努力在他面前保持完美形象。主动包揽洗衣物整理,如厕都让丈夫先用,共浴后总会重新冲洗。就像塔尔敏努力成为包容的丈夫那样,她似乎也有套成为理想妻子的标准。 虽然这份执着令人怜爱,但生病时明明可以放松些… 正这么想着,走到二楼尽头的恩雅突然踉跄着要下楼梯。塔尔敏被吓到连忙喊: "喂!要去哪儿?" "浴室。" 看来是打算去一楼的浴室。塔尔敏急忙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等等,现在洗澡行吗?生病时沐浴不好吧?晚上洗头会感冒的。" "可浑身黏糊糊的受不了。" "明天再洗不行吗?" "不要。难受。就要洗。" 可能又头痛了,恩雅皱着眉心回答,语气带着烦躁。但仍缩着身子在意体味,刻意与丈夫保持距离。 塔尔敏突然火冒三丈地眯起眼睛。 见抓着手的丈夫没反应,恩雅困惑地仰头看向他,察觉到危险气息时"哎呀"一声突然睁大了眼睛。 "哎呀!?等等、塔尔。对不起…呜哇!?" 下一秒,塔尔敏就把恩雅搂进怀里猛地抱了起来。 雪白的光腿悬在空中晃荡,塔尔敏把脸庞贴近她。 "唔?啊、啊?" 当塔尔敏的脸突然凑近时,恩雅整张脸唰地涨得通红,发出不知所措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凝视怀里的人儿片刻,随后将脸庞贴近她后颈深深吸气。 ——咻—— "呜呃…!?" 当鼻尖划过纤白脖颈呼出气息时,恩雅微微打了个哆嗦。 被他悬空抱着的姿势令她无处可逃,只能轻颤着身子。 随着难耐的呻吟,她颤动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轻抖。 因服下女巫药草的关系,恩雅身上散发着特有的酸甜汗味。 塔尔敏餍足地深吸她的体香后,才缓缓抬头。 这种时候与其说"好闻",不如直接说"没味道"更合适。 "恩雅,完全、一点味道都没有。所以生病时没必要硬撑着洗澡,明白吗?" "呜、呜呜…!" 恩雅没有回答,反而猛然抬起湿润的眼睛,用埋怨的表情瞪着他。 对上那双泫然欲泣的通红眼睛,塔尔敏良心刺痛地移开视线。 "呃、呃哼!总之先专心休息。有意见等身体好了再说。" 他抱着恩雅转身,打算将她放回床铺。 正要折返时,恩雅却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襟。 塔尔敏低头看去,她像小动物般攀着他的衣角细声哀求: "塔尔…可我还是想洗澡…求你了,不行吗?" 怀中流泻出的甜腻嗓音让他喉结一滚。 他苦闷地交替望向卧室方向与怀中人。 万一半夜洗澡感冒怎么办?但妻子都这么恳求了… 恩雅似乎又发起烧来,正难受地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正当塔尔敏决心带她回房时—— 她突然仰起脸投出致命一击: "求你了。嗯?老公。我想洗澡。" "老公"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蹦出来的瞬间。 塔尔敏长叹一口大气,调整姿势抱起她走下阶梯。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赢不了恩雅了。 ** 恩雅最终如愿以偿洗了热水澡。 当她洗净汗渍换上干净睡衣,又被塔尔敏抱回卧室时, 塔尔敏趁机换好新床单,而她坐在梳妆台前吹干头发。 等塔尔敏忙完坐到床边,她已焕然一新地凑过来,全然不见先前躲闪的模样。 "啊~清爽多了。" 接着将手叉在腰间,用期待的眼神望向他。 "没什么要说的?" "有啊,我家老婆美得要命。" 恩雅因这简单赞美绽开狡黠笑容。 塔尔敏嗤笑着伸手——其实只是看不惯她穿着露肩睡衣乱晃。 他搂住那截细腰往床边带: "嗯,还有呢?没别的要说了?" "说完就快钻被窝!等着感冒吗。" 恩雅故意尖叫着"呀啊——"栽进床铺。 当塔尔敏整理被单躺下时,她理所当然般埋进他胸膛。 他在枕头上蹭脸前又检查了她状态。 或许因沐浴加速血液循环,恩雅脸颊再度泛起潮红。 掌心贴上前额确认,虽不明显但确实有些发热。 塔尔敏给她当完人体枕头后突然板起脸: "喂,你这家伙万一真感冒,下次我就把你捆成粽子。" "做得到就来呀。看我不咬死你。" "什…哇啊!" 恩雅说到做到,立刻在他胳膊上留下牙印。 塔尔敏气笑后死死搂住她,报复性咬住她耳垂。 此时萦绕鼻尖的不再是汗味,而是清爽的肥皂香。 恩雅喘着气捶打他胸口,最后干脆啃了上去,塔尔敏转而咬住她脖子。 就这样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后,两人不分先后坠入梦乡。 EP0128 翌日清晨。 早春的晨光透过窗扉,在客厅里洒满澄澈的光晕。 恩雅带着比晨光更明亮的神情款步而出。 "塔尔,睡得好吗?" 看着用清爽微笑问候的恩雅,塔尔敏先将盛着鸡汤的餐盘放到餐桌上。 随后贴近她,掌心贴合着她的额头再次端详气色。 恩雅双手捧住塔尔敏的手憨笑起来: "没事的,塔尔。我全好了,元气满分哦。" "抱歉啊恩雅,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信——除了'没事'这句。" 塔尔敏按着她的胳膊,从肩头到指节细细揉按着检查。恩雅沐浴在温柔掌心中,欢欣地凝视丈夫满载忧色的脸庞。 "不过确实恢复健康了,太好了。" 恩雅突然轻颤起来,刚被松开就猛扑向他胸膛: "塔尔!" "呃啊!" 蹭来蹭去的拥抱让早餐开始前费了不少功夫。用餐时她还晃悠着有一搭没一搭进食,直勾勾盯人的样子严重干扰了他安宁的用餐。 "干嘛呢?不吃吗?" "唔嗯...嘿嘿..." 餐后塔尔敏收拾空碗和汤锅下楼善后,恩雅理所当然地跟过去观摩丈夫洗碗。他强忍视线努力无视,直到她试图跟进洗手间时才敲了她脑袋: "哎呀!" "让开啦烦死了!" 按着头顶炸毛的恩雅,在撞见丈夫转身出来的表情后又绽开笑容。 "嘿嘿,塔~尔~" 她用软绵绵的拖长音呼唤,同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侧腰。那胜券在握又媚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明明也超喜欢我吧"。 塔尔敏对这眼神毫无抵抗力。 "搞什么...干嘛啦..." "欸嘿嘿..." "呜呃..." 他闷哼着硬撑,看着今天特别使劲撒娇的妻子。想抱她打滚的冲动与'这样会认输'的感觉在心里激烈交战——虽然胜负清晰得如同火燎。 最终塔尔敏揽住她腰肢倒向沙发。 "呀啊!啊哈哈!" 惊笑着跌在他胸膛上的恩雅被搂得几乎喘不过气。塔尔敏埋进她发丝深深吸气,直到满足才抚弄起她绵软的身躯。摩挲良久后他心满意足地抬头: "呼呜...太宠你的话该反省了。" "啊哈哈...什么嘛...指什么啦..." "再喜欢你,大清早就这样会吃不消啊。" 恩雅非但不反驳,反而扭动着在他胸口蹭来蹭去。轻薄睡裙下软蓬蓬的柔嫩肌肤鲜明传递过来。塔尔敏揉捏着她裸露的香肩: "差不多该起来了。从刚才就只有我在忙...该给关心我们的人报平安了。" "呜嗯...好麻烦哦..." "喂。" 他皱起脸轻敲她头顶——这总不会是真的嫌麻烦,分明是耍可爱小性子。明明不怎么疼,恩雅却发出痛呼: "咿嗯...塔~尔..." "真不起来?要生气了。" 她这才慵懒地睁眼,鼓着脸颊露出不满表情。塔尔敏愣住: "咦...怎么?" "还没给呢。" "...什么?" "总之...还没给啦..." 她咽着口水磨蹭着缓缓贴近。望着她涨红的脸庞与轻颤的樱唇,塔尔敏立刻明白她在羞涩地索求什么。凝视着她缓缓闭上的双眼,他直到最后仍在挣扎:待会儿魔女可能会来访...而且她不是刚病愈吗? 但恩雅主动索求的事实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塔尔敏近乎掠夺地吻住她的唇。 "唔!?呜呜,啾……" 甜腻的呻吟从唇缝漏出,塔尔敏一手兜住恩雅的后脑,更深入地探索她的口腔。留在腰侧的那只手沿着脊背下滑,将柔软臀瓣满满掌握在掌心。 能感觉到她身体正逐渐失去力气。 "呼哈……" 片刻后,塔尔敏终于餍足地抬头。恩雅挂着银丝的唇瓣微张,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他。 "啊、不是…你这变态!不是要这种的啦!" "搞什么,你明明说要亲亲的。" "是没错但接吻也分很多种啊!像是早安吻之类的,清晨专属的,呜呜——" 惩戒般再度封住她的抗议。揽着腰肢翻身,转眼就将人压在身下。 突然被笼罩在丈夫胸膛下的恩雅瞬间涨红了脸,仰望着他的眼神里半是羞半是恼。 "等、塔尔?!" "是你先撩拨的。做好觉悟吧,老婆。" "呀啊、等等、大清早的、还没心理准备、嗯呜……" 没能说完的话化作灼热吐息。 当双唇再度紧密交叠,塔尔敏的手指已挑开单薄睡裙。两人直到一小时后才终于踏出家门。 ** 病愈后的首次外出,他们首先前往酒馆。恩雅向忧心不已的朋友低头致歉。 "让你担心真对不起,西格娜。已经没事啦,是不是让你很操心?" "您痊愈了比什么都好。虽然哥哥邋遢地跑来委托时确实吓到我了。"接过洗得发亮的汤锅,西格娜绽开明朗笑容——昨天她特地拜托厨师巴内尔破例做了菜单上没有的料理。 "邋遢?塔尔?" "嗯。看哥哥那副模样,还以为您得了什么绝症呢。结果一天就痊愈了?还这么精神抖擞。" "啊、啊哈哈哈……" 恩雅被"精神抖擞"这个词刺得干笑。身旁的塔尔敏尴尬地掏出钱包。 "那个、昨天真的多谢。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谢礼请务必——" "不用不用!餐费就够了。" 西格娜坚持只收食材成本,带着嫣然笑意退回后厨。目送她离去后,两人走向同伴所在的座位。 正午的酒馆弥漫着醇香的食物气息,食客们适度的喧闹酝酿出温暖的安宁。正在抽烟斗的伦佐发现他们后夸张地挥手。 "哟!这不是小姐吗——啊又说错了。该改口叫夫人啦。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啦。而且叫小姐也没关系的。" "唔,但小姐毕竟是指未婚姑娘嘛。要是被其他男性同胞误会有机可乘就麻烦咯。"他促狭地眨眨眼,"虽然女人到八十岁也喜欢被叫小姐就是了。 恩雅轻哼着在窗边落座。塔尔敏也跟过去问候: "日安,伦佐。" "塔尔敏啊,现在该用爵位称呼你了吧?" "不必。王子殿下今天没来?" "看样子是不会来了。有事转达?" "倒没有…只是恩雅病愈了。而且近期我只公开说过一件事。 叹息着望向看风景的妻子,后者察觉视线后立刻炸毛: "干、干嘛啦!" 两位男士同时忧郁地扶额。伦佐推过酒瓶打破沉默: "先喝一杯吧。虽然殿下不在,正好说说你昨天错过的消息。" EP0129 关于重新聚首于夸里德的勇者小队近况报告 "还记得哈迪亚那帮乔装混入的捣蛋鬼吗?昨天清晨终于撤走了。似乎留了两三个联络员的样子。" "是吗?撤得可真够快的。" "要么缺钱要么没耐心。总之证明了是群半吊子。看来王子的计划目前推行得很顺利。" 酒杯碰撞数响,又点了两轮下酒菜和西格娜酒后,两人开始交流现状。艾敏王子关于在夸里德掩盖勇者存活的计划正日益显现成效。据伦佐所说,近期没有新势力潜入夸里德,已潜入的势力也大多因混乱陆续撤离或缩减规模。 将夸里德打造成勇者安宁庇护所的计划,眼下似乎没有特别问题。加密数据段(叙事过渡标记) 早前那些可能突袭勇者的恶劣团伙,已被伦佐先行处理。而柴克教团中激进的信徒们,则被塔尔敏亲自出马解决。使用神圣术的骑士们被大魔女张开的结界挡在外面,帝都骑士团那对鸳鸯正热恋得顾不上呼叫增援。 然而—— "虽然这些都很顺利...但伦佐,问题是另一方面。" "是说咱们小姐...不,尊夫人的治疗进展?" "正是。有什么新消息吗?最好是喜讯。" 关于破解勇者必死命运的事,男人们几乎束手无策。恩雅听到提及自己时瑟缩了一下,偷瞄两人脸色往角落蜷缩。塔尔敏伸手安抚地揉捏妻子肩膀,示意她不必紧张。 伦佐靠着椅背取出烟斗和烟草袋,对二人苦笑: "呵呵...救活勇者的方法?我不过是传递主人给的情报罢了。可别把我当成什么万事通贤者啊。" "但伦佐——" "该不会想让我向主人打听救人之法吧?拜托饶了我。你们没忘记吧?" 他耸耸肩,塔尔敏苦笑着闭嘴。对于已经犯下重罪的伦佐,他实在无法强求更多。没有主人提供情报,伦佐不过是个稍具见识的老佣兵。 他们能想到的其他方案,和普通帝国百姓的常识性提议没什么两样。比如: "胡扎迪尔不是有柴克教团总部吗?去拜访那位圣女如何?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需要提醒您几天前我们刚和他们骑士打过架吗?" "我还没老年痴呆。但圣女严格来说也属于帝国管控的『奇迹』,说不定会同情同类处境?" "太远也太危险了。不能带恩雅去那种地方。"胡扎迪尔远在帝都之外,即便不考虑骑士团因素也是场毫无把握的远征。 "不然试试沃雷神圣森林?找精灵女王什么的..." "...您不知道吗?他们会夹道欢迎的。" "嗯?什么意思?" "封印那片森林的正主就在您眼前——多亏她,邪恶精灵再也不能掳掠附近居民了。" "哎呀,还有这回事?" 塔尔敏戏剧性地摊开双手,呆坐在尽头的恩雅这才反应过来,吓得一激灵。伦佐咬着烟斗,像祭坛行礼般高举手掌: "噢——勇者万岁。" "...塔尔!" 恩雅气鼓了脸颊,塔尔敏笑着抚摸那软乎乎的脸蛋。 直至午后王子仍未现身。三人用无聊玩笑和堪比勇者奇迹的胡扯打发时光,而后各自散去。 ** 日暮西沉就寝时分。恩雅梳妆台前突然抛出句话: "要出门旅行吗?" 躺卧在床的塔尔敏正望着油灯在天花板投下的光晕,闻言转过头来。只见她握着化妆用的玻璃瓶,将液体倒在掌心,正细致涂抹手臂与双腿。当她俯身擦拭小腿时,薄纱睡裙顺着丰盈胸线滑落,勾勒出曼妙曲线。 塔尔敏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完全忘了妻子刚才说的话。 "…啊呀,呃,你刚才说什么?亲爱的。" "旅行的事啊。问你是不是要去旅行。今天你提到不少地方呢。" "啊哈,我说过吗?哈哈,抱歉没听清。嗯,我也不确定呢。怎么了?" "认真回答我。" 恩雅说完便整理好睡裙走向床铺。不知为何她绷着脸。看到眼前泛着光泽的肌肤,塔尔敏高兴地张开双臂。 恩雅像往常一样娴熟地倚进他臂弯。 怀里突然漾开一股甜腻的花香。 塔尔敏拉起被单盖住这令人愉悦的香气,将她腰肢搂紧问道: "恩雅,怎么了?不开心?" "当然。这是我第三次问你旅行的事了。" 塔尔敏圆睁眼睛,凝视着紧盯自己的恩雅。 他抿嘴移开视线,犹豫片刻才回答: "呃...有必要的话会去吧。但现在什么都还没定呢。至少暂时不会走。这答案行吗?" "…嗯。" 恩雅如释重负地叹气,放松颈项靠在他臂弯。见妻子这样,塔尔敏也跟着松了口气,咧嘴笑道: "不过说真的,我挺好奇胡扎迪尔的圣女长什么样。听说是个绝世美人,还是红发,像西格娜那样。你不想见识下吗?" "什么?" 恩雅一副被戳痛的表情再度瞪向丈夫。塔尔敏憋着笑继续道: "据说见到她时会有圣光环绕,所有人都会哭着皈依柴克神教欸。咦,突然好想验证下。或者看看精灵女王也..." "…塔尔!" 恩雅后知后觉地暴怒挣扎。塔尔敏大笑着搂住她后背连忙解释: "噗哈哈!开玩笑的!我身边有西格娜那个红发美女就够了。妻子更是非你莫属。" "你这人!" 恩雅在他怀里扑腾着捶打胸膛。强行抱紧妻子的塔尔敏不小心下巴撞到她头顶,两人顿时滚作一团——一个捂脑袋,一个揉下巴。 等这场小风波过去,几分钟后他们才重新躺好。 "痛死了...恩雅,我怎么可能抛下你?瞎操心。就算走也会带上你啊,哪舍得移开视线。" "谁在为这个生气啊。" "那是?" 恩雅将手搭在他胸口欲言又止,最终害羞地别过脸: "...只是,要注意休息。" "好,知道了。" "别为我太勉强自己,唔..." 她话音未落,塔尔敏的脸已经凑近。 来不及屏息就触到了唇瓣,伴着甜腻的轻哼,两人喘息着四目相对。 "恩雅,对不起,话说重了。" "...嗯。" "能接吻吗?" "笨蛋...明明都亲过了。" 塔尔敏笑着将手滑入她腋下,结结实实抱住妻子。恩雅也泛红着脸埋进他胸膛。 察觉到妻子想要的回应,塔尔敏贴着她耳畔呢喃爱语: "恩雅,我哪儿都不去。" "...嗯。" 环抱着妻子直到她入睡,塔尔敏也缓缓合上眼睛。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时,忽然想起句忘了说的话。刚要睁眼—— 睁眼已是异处。 至少对塔尔敏而言确实如此。 黎明的潮湿空气,刺骨严寒,还有冷风。 当他在寒意中颤抖着清醒时,已置身户外。 陌生的森林。 面对意外景象,困惑脱口而出: "咦?什么?这是哪?" 他正站在某条林间小道。 惊疑之声未落,就听见: "请猎人阁下镇定并整肃仪容,此乃御前。" "你说...御前?" 陌生男声响起。 塔尔敏尚未理解其意便抬头反问。 见鬼。我明明正抱着恩雅睡觉。 眼前有位俊美男子骑在马上俯视着他——灰色长发如披风般垂落。不, 等等,那并非骑马。 当塔尔敏意识到时,他咬紧了牙关。 视野与神智突然清晰,他看清了包围自己的森林来客。 这些曾追逐勇者驰骋恶魔草原的存在。 半人马们正在陌生森林里俯视着塔尔敏。 EP0130 恩雅醒来的时候。 床上已经没有了塔尔敏的踪影。 她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床单,没能找到丈夫温暖宽厚的怀抱。随后,慢慢意识到他并不在床上的事实。 小小的失落与孤独感让身体轻颤后,恩雅缓缓睁开眼睛。 将大大的床单拽过来裹住全身,她带着恍惚的表情坐起身。 晨光洒进室内,冰凉湿润的空气正一点点吸走热量。 在这静谧的风景中,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只露出脑袋,呆呆环顾四周后—— "……噗。" 恩雅突然轻轻笑出了声。 搞什么啊,又不是弄丢妈妈的三岁小孩。 就在两个月前,她还认为独自入睡、独自醒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二十多年绝不平静的人生中,独自入睡的日子明明要多得多。 可仅仅因为今天又独自醒来,就为丈夫不在身边而感到寂寞,这想法突然显得很可笑。 更何况就在几小时前入睡时,丈夫不还在她耳边轻诉甜言蜜语吗? 根本不需要觉得孤单。如果是塔尔敏——如果是她的丈夫,这会儿肯定在为贪睡的妻子准备温暖的早餐。 恩雅鼓起劲爬起来。 套上室内浴袍,整理好床铺,轻快地推门而出。 "塔尔!今天早餐吃什么?" 然而安静的客厅空无一人。 想着他可能在楼下厨房,恩雅走下楼梯。 抵达一楼空荡荡的大厅时,她因感受不到任何动静而困惑起来。 "塔尔?" 闯进厨房时同样如此。整洁冰冷的空间里,完全不见塔尔敏的身影。 "……塔尔?" 又喊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恩雅环顾这间被独自留下的大房子。 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有她独自居住。 疑惑与不安开始在恩雅眼中萌芽。 * * * 当搂着妻子入睡后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从未见过的森林时该怎么办?尤其还被曾经的敌人用弓箭团团包围的情况下。 这情况谁都没教过。 作为猎人的父亲也好,聪明的女巫或老练的王子殿下也罢,塔尔敏敢打赌没人经历过这种事。 他强忍惊慌先寻找退路,但被数十名狼人包围的状况下根本无处可逃。 唯一庆幸的是他穿着整齐装备,肩上还理所当然般挂着黑色长弓——虽然他分明记得自己穿着睡衣。不等细想,塔尔敏慌忙取下了弓。 留着灰色长发如鬃毛的半人马杵着足有三米长的铁矛。他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平静地看着塔尔敏的戒备姿态。 "说了要你冷静,猎人。放下武器。" 对此塔尔敏非但没乖乖放下武器,反而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围半人马们都拿着对人类而言过大而不便的武器。 确认他们暂时没有异动后,塔尔敏压低声音: "……不攻击?" "我倒是想,但真有那打算就不会和你交谈了。这次会面是双方共同意愿的结果。" "哈?什么意思?我可不记得同意过这种事。把人绑架后谈意愿?" "不是绑架。理解你的困惑。但你需要我们,所以才会跟随菲的指引自愿来到这里。" "自愿?还有那个什么指引又是怎么回事?某种魔法吗?解释得不够清楚啊。" "那个,呃…" 灰发半人马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露出为难表情。 看来他要么也对这次会面感到突然,要么压根不清楚什么指引——就在塔尔敏如此推测时。 某处传来细微的话音。 "没错。如你所说是种魔法。女巫们称之为菲魔法,我们叫它妖术。" 是动听的女性嗓音。 塔尔敏歪头想看清声音来处——即正前方半人马背后,但那里空无一人。 半人马似乎也没在意自己背后。 当塔尔敏困惑地重新看向半人马时,对方正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 "您醒了吗?" "嗯,你们这么吵让人怎么睡。能放我出来吗?" "遵命。" 灰发半人马以无比恭敬的动作打开口袋,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看起来不太顺利,他笨拙地在口袋里摸索着。 塔尔敏觉得高大的半人马应付不了小小口袋的模样有点滑稽可笑。 终于半人马从口袋里抓住什么慢慢掏出来,塔尔敏惊讶地睁圆眼睛。 他掌心里握着一个玩偶般娇小的女性身躯。 但它是活着的。 青草色的长发和金灿灿的翅膀轻轻摆动,它在男人掌心里缓缓睁开眼睛。 塔尔敏呆滞地自言自语道: "精灵?" "没错。是精灵们的女王所以叫精灵。不然还能是什么?" 精灵女王回答道。 ** "我去问过执勤的队员了。" 艾敏王子回家后,往客厅的暖炉扔了根柴火,边坐进椅子边说。 "和预料的一样,塔尔敏似乎在黎明时分离开了夸里德。" "是吗?有什么异常吗?" "据说很平常。不像有特别任务的样子,脸色平静地出城门时还和人打招呼聊天。和平常一样穿着毛皮装饰的黑衣服,肩上挎着弓,还有..." 据卫兵证词,塔尔敏今早离开夸里德时没对任何人交代。 艾尔朵娜叹着气看向坐在沙发旁的恩雅。 恩雅苍白着脸听完王子叙述,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那个,至少塔尔的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好,哪里好了?你丈夫抛下你逃跑欸?抱歉我说重了。" 看到恩雅含着泪水的悲伤眼神,艾尔朵娜立刻道歉。 但这反而让对塔尔敏的不满愈发强烈。 "不是,这也太离谱了。之前不是还说不愿隐瞒秘密吗,塔尔敏?现在居然不吭声就离开城市。" "也许有什么苦衷吧。" "什么苦衷?连妻子都要瞒着的苦衷?" "说不定呢。别妄加猜测。等他回来问清楚不就行了,我相信塔尔敏。" "...男人永远不懂等待的女人心情。" "是啊心情也...咦你说啥?" 王子随口附和到一半突然噎住,发现艾尔朵娜冷冰冰的瞪视后吓得一哆嗦。 "就打算坐着不动吗,艾敏?" "...为什么突然有种我在挨骂的感觉?不是吧艾尔朵娜。离家出走的明明是塔尔敏..." "我说你打算坐着不动吗。" 王子脸色煞白地站起来,慌忙假咳几声: "知道了,我这就带部下在附近找找。得去借马匹。这样可以吧?" 艾尔朵娜微微点头,王子急忙冲下楼梯离开房子。 艾尔朵娜心疼地握住恩雅的手。 ** 面对从口袋里出来的女王,塔尔敏局促地弓着身子。 "那个,呃,见到您很荣...不对,很荣幸!陛下。" "我又不是你的女王,随便点。叫我菲就行了。" "啊,是!那菲...不行!还是称呼您陛下吧!" 塔尔敏慌忙改口,因为他注意到周围半人马们脸色变得危险。 受半人马庇护的精灵女王。 灰发半人马不知何时已放下长矛,双手恭敬地托着精灵女王,全神贯注充当着女王坐骑的角色。 大咧咧坐在掌心上的精灵女王饶有兴趣地观察塔尔敏。在令人不适的沉默中,塔尔敏突然冒出个可笑念头:这位不该叫陛下该叫"掌上"才对吧。 这时女王开口: "就像刚才埃佩顿说的,你是被我的魔法吸引主动来这儿的。这说明我们的相遇对彼此都是幸运和利益。放轻松。" 塔尔敏终于放下弓箭,挠着后脑勺: "啊,是。利益...好的。" "没听懂我的话?" "...抱歉。老实说完全不明白状况。" 女王歪着头: "你明明许过愿。对着我,还有所有能听到声音的存在。" "我吗?" "对。你说过想救活勇者。" 塔尔敏震惊地瞪大眼睛。 EP0131 他所追寻的虚无梦幻。 他以生命为代价许下的心愿。 这些,精灵女王菲早已洞悉。 塔尔敏慌张地靠近她说道: "这、这真的可行吗!?菲,不,女王陛下!" "如果问的是能否立即治愈勇者,很遗憾不能。但我知道方法。" "什么方法!请告诉我!"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 这时周围突然骚动起来。 "滚开,肮脏的人类!" 半人马们龇着獠牙举起武器,有的朝塔尔敏踢踹虚空。他们掀起的暴乱令树木吱呀倒下,断枝四溅。 塔尔敏这才惊觉自己为听清女王话语靠得太近,慌忙后退。 "啊,非常抱歉。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无妨。你们也冷静些。拜托了。" 精灵女王用深邃目光缓缓扫过半人马们。 于是那些暴躁身影陆续收起怒容,重新列队包围塔尔敏。 待骚动平息时,唯有远方传来缥缈鸟鸣。森林笼罩在神秘静谧中,女王转身对塔尔敏再度开口: "知道我为何兼任半人马族的女王吗?" "唔...或许因您身份尊贵?" "不,是因他们的女性正遭囚禁。" "女性?抱歉,我不太了解异族文化..." "两个月前半人马为夺回伴侣向你们宣战,结果败北。" 塔尔敏猛然看向始终恭敬托举女王的灰发半人马埃佩顿。对方垂眸低语: "记得是你用恶魔之弓击败科伦德尔队长。虽为敌人,那技艺令人赞叹。队长临终时应无遗憾。" "呃...这样啊。" 想到那披黑甲的高大身影,塔尔敏不知该道谢还是道歉。见他语塞,女王交替注视他们: "最后确认——真想听救活勇者的方法?" 塔尔敏立刻挺直腰背: "当然!请务必告知!" "条件是先实现半马族心愿。这也是全体精灵的愿望。" "让他们与女性团聚?" "略有不同。" "精灵们还想要什么?" 女王给出了答案。 ** 约一小时后,埃敏王子与部下在城市西侧陌生林径发现了可疑痕迹。 深重的马蹄印至少由十匹以上半马留下,延伸向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王子仰首察看高处被长兵器击断的树枝,苦笑着转身。 他对持曲剑待命的部下说:"多谢。接下来我独自调查。" "独自?太危险了!"女护卫塔莉劝阻时,几名壮硕男子已然按刀上前。王子摇头: "若有危险,我难以分心保护你们。在此备马等候吧。" 塔莉泄气叹息——她正穿着夸里德平民服装伪装: "正因为危险才要跟随啊。到底谁在护卫谁啊?" "哈哈,心领了。独行反而安全。要不你们先回去?" 六名部下短暂交换眼神后,一致决定等待王子。他们原本分散在附近搜索,由于距离较近最先收到信号集合。 一名男性部下回答道: "不是的。我们会继续待命等候其他侦察组会合。" "喂我说——该不会以为顶着寒风苦等就能让我感动吧?这么干可不会涨工钱。" "哈、哈、哈。玩笑话到此为止,您还是快些出发吧。" 面对塔莉的挖苦,王子非但没发火反而扑哧一笑,朝森林深处走去。 虽然嘴上针锋相对,但多年并肩作战积累的信任早已深植彼此心间。对这群无须怀疑就能率先托付后背的同伴而言——即便对于那位沉默离开城市的年轻猎人也是如此。 究竟为何他亲爱的妹妹会突然消失? 连豁出性命赢来的妻子都未告知便前去接触的对象?不可能是背叛,主动外出也排除了绑架。 这阵仗包围着塔尔敏,莫非是胁迫?若真如此究竟是哪个混账东西? 当王子下意识推演最坏可能性时,眼神不自觉地染上阴郁,同时变得异常锐利。 正当埃敏王子用凶暴的目光扫视着遍地狼藉的森林,逆着破坏痕迹溯源前行时—— 从密林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王子当即驻足。 被刻意压制的足音正向他靠近,纵然是受过训练的步法,在这崎岖林间也逃不过王子的耳朵。 埃敏王子握紧剑柄竖起耳朵,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声源方向。 最终伴随着灌木沙响—— "咦,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王子差点脱手滑落佩剑。 他慌张地调整握姿,踉跄着错步站稳后,用呆滞的声音问道: "什么人…我眼花了?" 只见塔尔敏正以世界和平般的从容姿态走出树丛。 "塔尔敏?真是你?" "是。上午好。您来找我吗?" "呃、嗯…算是。" 完全没料到他竟会像散步般悠闲现身。难道没遭遇胁迫? 趁王子发愣时,塔尔敏瞄了瞄他绷紧的肩膀和出鞘的剑,眼珠转动似在斟酌言辞。 当王子眯眼盯着那拙劣的掩饰时—— 塔尔敏绽开僵硬的笑容:"让您担心实在抱歉。吓到了吧?那个…我來森林办点事。哈哈…" "森林有事?" "对、对对!陷阱!我忘收這邊的捕熊夹了嘛!不及时回收会出人命的!哈哈!我还有好几处要跑呢!" "……" 王子用看智障的眼神替代了"你收的夹子在哪"这类质问,完美达到同样效果 塔尔敏顶着羞耻感承受视线,假咳几声:"咳咳…瞒不过您啊。殿下,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 "但?" "现在说明有点困难…改天一定向您汇报!这次能否先…?" 王子对其叹息收剑,舒展腰部望向来路: "知道了。" "诶?" "不说也无妨。若解释缘由太麻烦不必勉强。相信你就够了。" "殿下…谢谢。" 塔尔敏感动地凝视着对方。 埃敏王子柔声微笑:"先回去吧。你还没用餐吧?补充些体力再说。" "是,非常感谢。" 感受着厚重情谊,猎人望着这个如兄长的存在暗自发誓:若此事顺利解决定要再度致谢。他缓缓跟上王子的脚步。 *** 这份情谊在一小时后彻底粉碎。 刚到家推开门,埃敏王子就突然跳开三大步对着屋内咆哮: "塔尔敏勾结敌人!这混账是叛徒!" "什、什么鬼?你这疯子王子!哇啊——" 随着最后惨叫,猎人被女巫的魔法拍扁在地,活像只压扁的青蛙。 EP0132 魔法激流缠绕身躯的感觉清晰可辨,整个身体沉重到难以承受。 毫无办法地瞬间瘫倒在地,塔尔敏贴着地板仰头朝楼上发出痛苦哀嚎。 "呃!等一下!艾尔朵娜!这是有原因的!" 阶梯上方传来艾尔朵娜低沉的声音: "塔尔敏,你最好想清楚该说什么。你背叛了我们吗?" "怎么可能!" 塔尔敏边惨叫边拼命试图爬起来。巨像端坐肩头般的荒谬重压碾着他的身躯。艾敏王子用怜悯的目光俯视着这样的塔尔敏说道: "抱歉了塔尔敏。但比起全军覆没,至少活一个人比较好不是吗?" "艾敏王子!您居然!" "在森林里不过是因为有人替我发脾气才忍着的。很遗憾,叛徒唯有一死。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喂!别这样快来帮忙啊!会死人的!" 干脆利落地无视了拙劣威胁,艾敏头也不回地登上阶梯。 遭受背叛的塔尔敏浑身颤抖,艰难撑起身体。那荒谬的重压依然存在,但似乎真的只是某种感觉而已。他逐渐适应着魔法压迫,四肢着地爬上了楼梯。 二楼的客厅里,艾尔朵娜正从沙发起身,手掌翻涌着不祥的黑色气息。看到爬上楼梯的塔尔敏,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居然能抵抗重压。虽然只用了三成力,但很了不起嘛塔尔敏。" "艾尔朵娜大人真要杀我吗?" "谁知道呢?要是我动真格,你觉得能爬得上楼梯吗?" "哇啊!" 艾尔朵娜轻轻挥手,塔尔敏感到压迫感骤然增强,再次像青蛙般平贴在地。 "而且,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对你的同伴们,还有你的妻子。" 她最后那句话让塔尔敏猛然一颤,望向艾尔朵娜身侧。金发的美丽女子正站起身来,用苍白的脸庞俯视着他。 "…恩雅?" 恩雅与趴着的塔尔敏视线交汇后,像要瘫软般踉跄着松了口气。塔尔敏顿时感到心脏咯噔下沉。 "哈啊…太好了。塔尔,你没事。" "可恶!恩雅吓坏了吧?真的对不起,我…" "…嗯,没关系。我很好。" 恩雅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平复情绪,挂着虚弱的微笑走向塔尔敏。她趔趄着经过艾尔朵娜身旁。 艾尔朵娜静默注视着这一幕,叹息着挥散手中的黑雾。 王子抱臂倚墙旁观,看到塔尔敏起身时微笑着站直了身体。 ** 风波平息后,四人围坐在餐桌前。 已近正午。 王子主动提出准备餐点,但无人有进食的心情。桌上只摆着四只茶杯。 "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恩雅既是你的妻子也是我妹妹。让我妹妹受惊的责任可不轻。" "那个,我当然会说明。关于这件事…" 塔尔敏转动着眼珠,即便面对齐聚的同伴仍犹豫着措辞。 艾尔朵娜怒气冲冲地刚要发作,突然停住动作将皱眉的脸转向恩雅。 "恩雅你也有问题!该由你当代表发火才对。这样我们才好帮腔。丈夫回来是值得高兴,但他之前一声不响就消失了不是吗?" 面色惨白的恩雅紧握着塔尔敏的手贴坐一旁。被姐姐质问后浑身一抖,偷瞥着丈夫用闷闷的声音说: "我、我是很害怕…但他毕竟平安回来了…" 艾尔朵娜摇着头按住太阳穴叹息。 塔尔敏用力回握妻子的手,直视艾尔朵娜开口: "先澄清误会吧。我绝无惊吓孩子的打算。是被魔法操控强行带走的。" "哼,说谎。这附近的魔法流动都归我管控,根本没察觉魅惑痕迹。" "说是菲魔法的话您应该能理解吧?" "什么菲?…啊哈,要是那个的话,因为不具备攻击性所以感应结界…" 艾尔朵娜突然歪着头开始念叨晦涩术语。涉及魔法知识时她总会陷入自言自语的状态。 王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菲的话…原来如此。塔尔敏,你接触了精灵族?" "是的。" "他们为何盯上你?" "这个…" 王子摇了摇头。 "塔尔敏,我们是为了帮助你们才聚集在此的。虽说背叛之类的玩笑话可以一笑置之,但城堡外的森林出现新势力这件事绝不能轻视。不打算向你们的同伴们坦白吗?" "…您说得对。我明白。" 与艾尔朵娜不同,艾敏王子耐心等待着他整理思绪。 艾敏偶尔端起茶杯润湿唇瓣,专注地替女巫按摩肩膀。 艾尔朵娜逐渐放松身体,发出甜腻的喘息倚靠在王子肩头。 片刻沉默后,塔尔敏将茶一饮而尽开口: "艾尔朵娜,还有王子殿下。我会全部坦白,能否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求时间?为什么?" "我想先和恩雅谈谈。这是我的判断。" 恩雅圆睁着眼睛望向塔尔敏。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肩膀补充道: "在关乎同伴的问题之前,这更像是夫妻之间的事。" ** 茶会结束后。 尽管周折再三,艾敏王子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这边。 女巫对企图继续隐瞒的塔尔敏竖起眉毛,手中再度凝聚起恐怖的诅咒魔法: "别继续挑战我的耐心,塔尔敏!如果不立刻说明森林里发生了什么…" 但王子适时出面阻止。 艾敏王子用下定决心的表情环住艾尔朵娜的腰,后者发出尖叫瞪大眼睛: "呀啊!?" "要不要久违地约个会?" "约、约会?" "接回塔尔敏打乱了原定计划。今天想和你悠闲地度过。" 魔法瞬间消散。 艾尔朵娜像从未发怒般露出甜蜜表情,将脸庞埋进王子颈窝。 王子抱着她出门时,悄悄对塔尔敏眨了眨眼。 目送两人离开后,塔尔敏疲惫地伸展腰部呼气。 他卸下装备和外套转头看向妻子: "呜…!" 恩雅在他的视线触及瞬间浑身僵住,维持着半起半坐的姿势凝固在客厅角落。 塔尔敏摇头。尽管茶会期间反复道歉并得到谅解,但冲击看来并未消退。 他走到沙发前呼唤: "这样不行。恩雅,今天我们也在家休息吧。过来。" 恩雅战战兢兢地靠近。 当他张开双臂,她以近乎小心的动作缓缓依偎进去,仿佛用力就会碎掉似的。 塔尔敏噗嗤笑道: "喂,手臂酸了。好好抱住我。" "塔尔。你真是…" 紧绷感终于缓解的恩雅鼓起脸颊瞪他。 他站着将她搂进怀中,无言轻抚她的背脊。 感受到她僵硬的身躯逐渐软化,彼此紧密相贴。 当纤细手臂环住他的腰际,塔尔敏闭眼享受这份触感。 就在这时—— "呀啊!?" 恩雅尖叫着挣脱怀抱。 塔尔敏惊诧地看向她: "怎么了?" 她瞪大眼睛用颤抖的指尖指向他腰间: "有东西在动…拱来拱去的…" 塔尔敏顺着她手指方向突然拍了下额头: "糟糕,完全被艾尔朵娜吓得忘了这事儿。" "到底什么情况?" "猜猜看?" 他笑着摸向腰间的口袋。 当恩雅看清口袋里的东西时,再度发出惊叫。 人偶般的娇小女性,拖着青草色长发与闪耀金光的翅膀。 她睡眼惺忪地从口袋里探出头: "大魔女走了?" "暂时是的。" "可怕的魔力量…看来不用担心勇者安危了。" "您不是在睡觉吗?" "塔尔…这是?" 面对困惑的妻子,塔尔敏莞尔介绍: "向您禀报——这位是妖精女王陛下。" EP0133 从口袋里探出头来的妖精女王。 看到这副模样的恩雅一时语塞之际,女王那双瞳仁正逐渐恢复清澈的光彩。 女王揉着眼睛对恩雅说道: "嗯……看来你就是当代勇者了。很高兴见到你,我叫菲。" "菲?" "没错。菲。也可以叫我妖精女王,或者说妖精中的女王。换种说法——也算是被你封印的那片森林的主人。" 被我封印的森林。神圣之森。倘若她是那片森林的主人。 妖精女王这个称谓,以及其他表述的涵义已然昭然若揭。 对于栖息在森林里的种族而言,说勇者是敌人恐怕都算轻了,该说是仇敌才对。而作为他们的代表,女王不远万里找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发几句牢骚。 当恩雅警惕地想要后退时,菲却以平静的态度说出了意外的话语: "唔,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与恩雅的态度相反,塔尔敏毫无戒备地朝自己口袋方向搭话: "桌上有一些果干。或者需要现做些料理吗?" "果干?那就够了。我个头小吃不多。可以吗?一点点就行。" "请随意享用。" 妖精女王抓住塔尔敏的手指钻出口袋,抖动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蓝色衣裳后方,丝绸般垂落的妖精翅膀舒展开来。 下一秒,这个小妖精就直接飞了起来。 "咦……!?" 受惊后退的恩雅踉跄着失去平衡。若非塔尔敏迅速揽住她的腰肢和手臂,恐怕早已摔个屁股墩。 "恩雅,没事吧?" "没、没事。" 丈夫结实的手臂和低沉的嗓音支撑着她。恩雅虽倚靠着塔尔敏,视线却未从妖精身上移开。 妖精的飞行与鸟类截然不同。菲没有拍打翅膀,而是像施展魔法般飘过客厅落在桌上,随即轻巧地走向装果干的篮子翻找起来。 塔尔敏搂住恩雅的肩膀低语: "听着恩雅,我知道你会觉得别扭。毕竟她自称是森林的主人——那群好战的半人马都臣服于她。但没关系,不必警惕。" "没关系?" "对,真的。若有危险她就不会独自前来。猜到她为何而来吗?女王是来给你治病的。" "治病……" 恩雅吞咽着望向女王。菲正坐在桌子中央,把干香蕉塞满嘴巴嚼得起劲,半点没有为寻访勇者而来的女王该有的庄重模样。 塔尔敏竟说这个曾经的死敌会来为她治病。 可恩雅很清楚——世间从无无需代价的奇迹。 这是勇者再明白不过的事。 "……" 听着塔尔敏的话语,恩雅凝视女王的眼神愈发冰冷。 当塔尔敏引着恩雅在沙发坐下时,女王已用三四块果干完成了简朴的用餐。菲将咬剩的果干最后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后喉头一动咽了下去,那模样不像妖精倒像是只小老鼠。 接着菲忽闪起亮晶晶的眼睛环视二人,长舒一口满足的气息。 "哈啊……真好吃。干制香蕉居然这么美味,说不定会变成我的新爱好呢。" "是吗?那就好。" "嗯,要是不出森林就尝不到了。在森林里我们从不这么吃东西。来见勇者真是来对了。" 塔尔敏觉得相较于女王头衔给人的印象,她显得过分年轻。虽说异族的年龄难以估量,但此刻的菲看起来——除了体型娇小之外——简直就像个人类小女孩。 他忍俊不禁地想向恩雅投去默契的眼神,却在看到妻子冰冷的脸色后收起了笑容。 "哎,恩雅?" 塔尔敏担忧地伸手与她十指相扣。 菲清了清嗓子开口: "咳咳,有话要说吗,人类的勇者?" 恩雅除了被丈夫握住的手外纹丝不动。她用冰冷而戒备的眼神斜睨着女王: "我叫恩雅。" "知道啦。以后就叫你恩雅。恩雅。" "说要给我治病是真的?" "当然。" "代价呢?" "代价?" "既然来自被封印的森林,目的显而易见。代价是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关于塔尔敏的事吧?所以才会绕过勇者的我来找他。" 女王微微偏头思索片刻,开口道: "嗯,正是如此。其实这次会面本无必要。但塔尔敏在给出答复前,执意要与你见上一面。据说夫妇之间不该存在秘密。" 恩雅飞快地瞥了丈夫一眼,塔尔敏陡然一惊,慌忙试图摆出可靠的表情。 恩雅面无表情地重新注视女王。 "那倒是幸事。若敢未经我允许擅自签订古怪契约,我肯定会大发雷霆。不过,让你千里迢迢赶来实在过意不去——我的答案早已确定。" 塔尔敏吓得急忙呼唤: "恩、恩雅?" 相握的手突然加重力道,但恩雅没有回头看他。 菲用清澈深邃的眼眸迎向恩雅坚定的目光,轻声道: "⋯⋯所以?你甚至还没听契约内容?" "不重要。既然契约当事人是塔尔敏,任何形式的契约我都不会准许。治疗请容我拒绝。" 恩雅直视妖精女王,如此宣布道。 ** 菲转头轻叹一声。塔尔敏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 "恩雅!这是什么话?拒绝?为什么?" "不需要。而且手疼。" 塔尔敏这才惊觉自己将她的小手攥得太紧,忙不迭松开。恩雅揉着留有红痕的手垂首不语,娇小身躯显得更加瑟缩。 塔尔敏正要发火,却不料看见她这副可怜模样,顿时哑然。他像要平复情绪般喘了几口粗气才说道: "⋯⋯恩雅,你明明知道治好你是我最优先考虑的事。现在你本人拒绝,叫我怎么办?" "是么?我的优先级可不一样。与异族缔结契约?绝无可能。" "喂,和恶魔都能签契约的你说这种话!能和语言相通的异族⋯⋯" "不需要冒着让你陷入危险的治疗。" 塔尔敏再度语塞。虽然恩雅尚不知情,但契约内容确实极度危险。 他本可以说"为了你我能承受任何代价",但这样对话肯定会陷入僵局——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编个谎。可惜为时已晚。 因说不出话而愈加烦躁的塔尔敏,带着恼火的表情瞪视恩雅: "恩雅!按你的说法契约当事人是我!我本可以和女王陛下私下解决!明白什么意思吗?" "嗯,本来不明白,多谢你指点。好啊,随你高兴。反正我拦不住。但记住我是反对的。" 塔尔敏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最终转身摔门而出。 咚咚咚的下楼声回荡在楼梯间,直到玄关大门砰然关闭前,再无人出声。 塔尔敏有点懊悔自己关门太重,偷瞄了下门板,最终还是放弃般垂下肩膀走进小巷。 ** 布庄的年轻店主盖尔见到老友猎人踏入店门,习惯性板起脸: "你这混账又来赶跑客人⋯⋯?" 但发现挚友神色异常后立即噤声。 盖尔观察着塔尔敏的气色小心问道: "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顺路来看看。生意还行?看你这张脸至少没挨饿。" 塔尔敏强作的笑脸,任谁看了都不像顺路寒暄的样子。那分明是企图借着酒劲抹杀今天——如果可能的话连同之后数日——的神情。 盖尔因此陷入最后的挣扎。 要是现在陪他疯,新年庆典就在几天后,活儿还干不干了⋯⋯ 最终,他吐出绵长的叹息。 EP0134 伴随着仿佛要碎裂的巨响,门被猛力关上了。 ──哐! 恩雅静静坐在原地,听着塔尔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穿过城市的喧嚣,在巷弄间嬉戏的孩子们笑声和沿街叫卖的小贩吆喝声中,丈夫的足音最终消失在远方。 当塔尔敏踏出家门,恩雅闭上双唇的瞬间,可怕的寂静便吞噬了整间屋子。 她将手按在胸口深深吸气。 “呼——” 努力平复因面对盛怒的塔尔敏而失控的心跳。 没人比她更了解塔尔敏——她的丈夫。 突如其来的争执并未让她畏惧或憎恶对方。毕竟早在婚前他们已相识十余年,不至因几次争执就动摇关系根基。 虽然未能达成共识,但他很快就会冷静下来回家道歉。或许今晚会因难为情而迟迟归来。 届时她只需若无其事地接纳他。两人的日常便能恢复成妖精女王造访前的模样。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为何此刻心脏仍剧烈跳动?是害怕塔尔敏会恨我? …罢了,别再纠结。 恩雅决定用行动取代胡思乱想。桌上还留着女巫与王子用过的茶杯。 若能忙着收拾打扫,那些阴郁情绪自然会消散吧。 动起来。 “…哈啊。” …明明该动起来的。 最终她却连手指都没能动弹,也无力审视内心,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 心脏擅自狂跳的同时,身躯与心灵都如此滞重。 此刻塔尔敏应该早已离开巷弄去往某处了。 当她抬起烦躁的视线望向窗外城市时—— 唰啦的细微振翅声响起,妖精女王轻盈落在她膝头。 “呀!” 闯入视线的精灵让恩雅惊叫出声。女王却无视她的反应,兀自立在她腿上仰头望来。 “还好吗?你看上去很疲惫。” 本以为她跟着塔尔敏出去了。 恩雅低头看着送来安慰的菲,不自觉地并拢双腿防止精灵跌落。随即想起眼前的小家伙正是风波源头,便狠狠瞪了过去。 “…可不?托你胡言乱语的福,现在塔尔直接摔门而出了。” “这样啊?真的很抱歉。” 出乎意料的是,菲没反驳,反而在她腿上低头认错。 这坦率态度反而让恩雅噎住了话头。她本准备据理力争,现在只能别扭地转过脸去。 说到底与塔尔敏的争执毫无新意。无关女王的对错,不过是两人对病躯与诅咒命运的认知差异罢了。 这时菲突然移动身子抱住了她的手背。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柔软触感,恩雅瞪圆了眼睛。 “你、干什么…?” “觉得你需要这个。不愿意就推开我。” 女王说着将身体贴紧她的手背,轻闭双眼用脸颊蹭着她拇指。 恩雅僵着身子犹豫片刻,终是叹着气默许了。 虽仍有芥蒂,但以她的性子实在没法对如此娇小脆弱的存在发狠。 此刻忽然理解了为何来访异族会是这般小巧的精灵。 感受着菲的体温,她发现狂跳的心脏正逐渐平静。 “…” 数小时后。 夜色已深时,塔尔敏才醉醺醺地回到家。 心情简直糟透了。 明明和故乡老友们畅饮了整晚,情绪却丝毫未好转。 在街上游荡时随意钻进酒馆痛饮,胡扯些闲话又继续漫无目的闲逛,如此反复多次。 “说了不用送我。” “不行。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是担心撞见你的路人。” 说着无意义的玩笑话,塔尔敏把好友盖尔送到家门前。 变成独身后,他仍未直接返回。 在夸里德的夜巷里沉默行走许久。 这是最易被警卫队当成盗贼的时刻——既不在主街也不在花街,独自徘徊在僻静暗巷中。 他刻意拖延的理由很明确:还没做好面对恩雅的准备。 这纯粹是出于希望她先入睡的念头——毕竟夜已深了。 酒意未消偏又贪恋一夜梦境,只想将重逢再拖延些时辰。 塔尔敏在心底默数着数字。 "..." 就算恩雅还醒着等候,经过这段漫长到足以让人疲倦昏睡的时间后—— 他到家了。 塔尔敏做了个短促的深呼吸,掏出钥匙缓缓推开玄关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细微如蚊。 刚跨进门的塔尔敏看见正从楼梯下来的恩雅,不禁咂了下舌头。 "塔尔,回来了?" 趿拉着拖鞋的恩雅用带着睡意的声音招呼道。 "嗯。干嘛。" 塔尔敏发觉自己的应答声活像十岁小鬼般粗鲁,急忙假咳两声。 "咳,咳咳。" "啊呜...好重的酒气...看来没少喝呢。" 恩雅凑近时皱起了鼻尖。 整日辗转酒馆酗酒喧哗,他身上理应混杂着酒臭、烟味与汗酸等各种异味。 但恩雅并未停下靠近的脚步。 她小心握住塔尔敏的手臂,将他引向浴室。 "能自己洗吗?要帮忙么?" "用不着。我又不是病号。" 有病的明明是你。不是我。 虽未说出口,情绪却已昭然若揭。 恩雅哆嗦着显出慌张神色,支支吾吾应了声便退出浴室。 听着门扉闭合声,塔尔敏意识到自己再次错过了道歉时机。 他褪去衣衫任水流冲刷身躯,烦躁地长叹一声。 "哈啊..." 酒意逐渐消散,懊悔随之占据心头。 如今的恩雅并非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往昔身影,而是立誓共度余生的妻子。 虽说涉及敏感话题,但仅因遭拒就怒摔房门出走—— 简直幼稚得不像个男人。 或许正是她向来温顺,才让自己不知不觉将她视作所有物对待。 塔尔敏将发梢浸入浴桶时暗下决心: 待重逢时定要立即道歉。 ... 片刻后。 沐浴完毕的塔尔敏披上浴袍,抱着必死觉悟推开浴室门。 而门前,恩雅正如预料般捧着换洗衣物守候着。 猛然照面的瞬间,先前决心顷刻化为一声狼狈呻吟。 "呃..." 在他犹豫之际,那排整齐睫毛突然扬起,绯红澄澈的眼珠直直凝视过来。 塔尔敏倒抽凉气—— 本要为摔门而出的蛮横行径向妻子致歉。 然而。 "那个...恩雅,今天白天的事..." "对不起!" 妻子先一步低下了头。 "塔尔,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为我努力,可能是我太焦虑了。菲虽是异族又意图利用你,终究是你的客人。没听解释就赶走她确实过分了。" "...啊?呃,嗯。" 塔尔敏僵着身子手足无措地望向道歉的妻子。 "明明决心做好妻子的...这下真是没脸见人了。你要嫌弃我也无话可说。不喜欢就直说,分房睡也行,我可以睡沙发..." "喂..." 满腔情绪突然泄了气。 释然与虚脱交织着席卷全身,令他浑身发软。 原来根本不必担忧。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瘫坐在地,漏出掺着酒气的干笑。 "哈...哈哈哈..." "...塔尔?" 见丈夫只是发笑,恩雅困惑地抬起脸。 塔尔敏对这样的妻子露出疲惫笑容。 "塔尔,没事吧?" "...嗯。刚刚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什么意思..." 他直起身将恩雅拥入怀中。 手臂环住纤腰,掌心轻抚后颈。 甘甜药草香混着沐浴后的芬芳钻入鼻腔。 说什么分房?简直滑稽。 恩雅惊得瞪圆眼睛。 "塔、塔尔?" "怎么?" "那个...回答呢..." 他早已备好答案。 "我爱你,恩雅。" 在绯红瞳孔的注视下凑近脸庞。 "嗯...唔..." 随即略带粗暴地封住了她的唇瓣。 EP0135 为了面对他的妻子恩雅,根本不需要在外游荡饮酒还要艰难地纠结。 何必特意带个精灵回来试图解释,又因为对方不按自己心意行事而大发雷霆呢? 明明只要向妻子坦率传递爱意就够了。 塔尔敏夺取恩雅的唇瓣,长驱直入般搅动舌头侵犯着她的口腔。 "唔!?嗯嗯、塔尔、等等、呜嗯……" 恩雅早已属于他。但此刻塔尔敏胸口却涌起更浓烈的占有欲——想要更彻底地将她据为己有的异质欲望。 他将这股欲望不加掩饰地倾注到她身上。 恩雅似乎想说什么而撑起身子。塔尔敏不容抗拒地以更激烈的亲吻封缄她的言语。 "塔尔…等、嗯呜、啊哈…啾噗…" 最终恩雅放弃挣扎地将身体交付给他。 纤细手臂环住他的腰际,能感受到她柔嫩的舌尖微微探出。 塔尔敏满意地握住她的臀瓣沉迷其中。 "嗯、嗯嗯…哈啊…" 恩雅逐渐变得急促灼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交融的唾液与缠绵水声在一层大厅隐隐回荡。 "哧、啾啵…嗯…" 数分钟后。 塔尔敏终于停下热吻抬起头。 "呼…恩雅,不该发脾气还晚归的。抱歉。" 他迟来地向垂首的妻子道歉。 恩雅此刻已化作一滩春水般挂在他臂弯里,被深吻抽走力气的双腿连站立都做不到。 正当塔尔敏含笑注视时,她艰难抬起湿润眼眸喘息道: "哈…现在、才说?明明把该做、的都做完了?" "哈哈,那要什么时候说?现在不正是时候么。" "…接吻前明明有机会的。酒味…" "抱歉,实在是你太可爱让我忍不住。总之对不起。" 他将她搂得更紧,手臂从腋下穿过稳稳托住。 恩雅便将发烫的脸颊贴上他胸膛轻喘。塔尔敏拍抚她的背脊享受这静谧良宵。 片刻后她气若游丝地开口: "…可我更抱歉…" "诶?说什么呢,明明是我差劲到不配当丈夫。" "不对。不准你这么说…是我更该道歉。" "哎呀,才不是…" 深更半夜里诡异的较劲莫名展开。 塔尔敏环抱着她环视黑暗室内,突然坏笑道: "喂,要闹到天亮?就算我错得更离谱好了——趁还没挨揍之前。" 恩雅气得从他怀中抬头,却被他及时捂住嘴。 再度缠绵的唇齿间漏出"嗯、啊"的濡湿吐息。分开时塔尔敏舔着嘴角抬头,而恩雅眩晕般抵着他胸口呢喃: "卑鄙…总想用下流招数糊弄过去…" "还不是某人对亲吻毫无抵抗力?" 胜利者邪笑着游走的手掀起睡裙边缘,摸索着潜入内裤缝隙。 "呀!塔尔、不行…"被抓住手腕的他愣住。恩雅隔着布料压住他手背低语: "菲女王、在楼上睡觉啊…" "…糟了。" 他仰头看向二楼某间躺着精灵的卧室。 虽以和解吻收场,但矛盾的根源依然无解。 "…对了。为什么事先不说?" "想说来着,可某人堵住了我的嘴呀?" 塔尔敏遗憾地舔湿嘴唇。 激烈爱抚的结果是他比恩雅更为亢奋。 怀中妻子呼出的湿热吐息,以及顶在她小腹的硬物就是证明。 "…" 他眯眼逡巡于天花板与恩雅之间。 "…塔尔?怎么了?" 面对困惑仰望的妻子,他作出决定: 绝不愿虚度这良夜。 既然动静已经够大——再多些又何妨? 就算吵醒菲——那也该怪她非要借宿新婚夫妇家吧? 完成这番会让恩雅花容失色的诡辩后, 塔尔敏揽住她的腰往浴室拖去。 "呀啊,塔尔…!?" "马上就完事。" "啊不,不是快慢的问题,要是被菲听到..." "别被发现就行。稍微忍忍吧,我会帮你的。" "喂你这变态!帮什么忙啊,嗯呜…" 恩雅终究再次被夺走了唇瓣。 之后。 说好的"马上结束"成了空话,直到两小时后恩雅才被塔尔敏抱着上了二楼。 ** 次日清晨。 菲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揉了揉眼睛赶走睡意,旋即腾空而起。 她滑翔着飞进卧室,发现塔尔敏正疲惫地瘫在床上,松了口气。 "塔尔敏,回来了啊。虽然值得庆幸...发生什么事了?" "...女王大人?没、没什么,这个...有些状况。总之您休息得好吗?" "还行。" 塔尔敏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起身穿衣。 他先确认了被床单裹着酣睡的恩雅,露出温暖笑容。轻吻她的额头后从床上爬起。 这番亲密举动丝毫看不出昨日午后的争执痕迹。 菲落在床沿说道: "看来溜进来是值得的。不过为确认还是要问一句——做好听我提议的准备了吗?你们两个都是。" "啊,当然。让您久等实在抱歉。王子和女巫待会儿要来,要想单独谈就只能趁现在了。我这就叫醒恩雅,请稍等。" 菲微微颔首。 但塔尔敏并没立即唤醒恩雅,而是先去厨房端来温热的牛奶。 浓郁香气弥漫卧室,恩雅在他搀扶下迷迷糊糊坐起身。 "睡得好吗?恩雅。" "...唔,看起来像睡好了?" "咦,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完全不明白呢。" "..." 恩雅双手接过牛奶杯,用嗔怪的眼神斜睨着他。那双明明白白写着"还不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盛满抗议。 塔尔敏咯咯笑着,凑过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 ** 做完准备的恩雅最后回到客厅。 塔尔敏与菲正在桌边用简餐。 "既然恩雅也到了,我再说一遍。" 待恩雅拉开椅子坐下,菲咽下吃剩的水果率先开口: "如昨天所言,我为解除森林封印来北方寻访塔尔敏。他渴望治愈你,这是彼此承担义务的契约。而恩雅你——抛开代价不谈——甚至抗拒契约方是塔尔敏这个事实。现在想法如何?" 追随女王澄澈的目光,刚喝完汤的塔尔敏也看向恩雅。 被两道视线夹击的恩雅哆嗦了一下,缓缓吸气说道: "继续吧...既然决定要听了。" "所以?明白了。" 塔尔敏投来温柔目光。 "恩雅。" 恩雅有些害羞地假咳一声,侧过脸嘟囔着: "...哼!还、还是不喜欢!虽然塔尔可能会难过...但总之我讨厌你为我牺牲什么。只是觉得该听听精灵的建议而已!也有想问的事。" "想问的事?" "撇开我的感受,问题本身就很奇怪。契约可行性的疑问——菲,只要我同意,塔尔敏真能解除森林封印解放异种族?要怎么做?" 被"塔尔牺牲"冲击时无暇细想的疑问。 沃雷神圣森林。 那是勇者恩雅引发奇迹封印之地。 她至今记得穿越试炼迷宫,在尽头遇见伊芙南后亲口宣告的场景。 精灵女王闻言圆睁双眼: "这问题该问我?勇者?封印森林的不是你吗?" "所以才问啊!塔尔做不到吧?" "...难道说?你当初怎么封印的?" 精灵女王惊讶得让恩雅难得畏缩起来。 难道我理解错了? 她支支吾吾小心答道: "呃?就、就...挑战试炼,通过后...获得奖赏...?" 菲顿时抚着胸口舒了口气: "呼,果然只能这样。太好了,还以为计划要泡汤。恩雅,解封森林用同样方法就行。" "同样方法?" "对,同样方法同样试炼。我打算带塔尔敏去沃雷接受试炼。" 恩雅急忙摆手否定: "说什么胡话!不可能!塔尔又不是勇者...?" 下一瞬间,恩雅从女王的话语中领悟到了某种可能性,浑身战栗。 她品尝着毛孔竖立的惊悚感,交替凝视着女王与塔尔。 女王也看着恩雅的脸庞,似乎终于意识到为何交谈始终无法触及核心。 挑战试炼是人人皆可,但引发足以封印森林的奇迹绝非任意之辈能为。 解除封印同样如此。 这番话只阐明了一个事实: "恩雅,塔尔敏具备资格。通过试炼、面见伊芙南的资格。" 塔尔敏就是勇者。 EP0136 "塔尔敏是勇者?这是真的吗?" 早春的气息渗透进屋内。 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的温暖春光照在恩雅肩头。 "哼,据说是呢。虽然我不太清楚。" 与暖融融的气氛相反,恩雅没好气地回答道。 面对这尖锐的反应,王子露出慌张的笑容。 塔尔敏不得不暂停叙述,先呼唤她的名字。 "恩雅。" 可恩雅只是赌气地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塔尔敏没有放弃,从桌子底下伸手包裹住她的手掌再次呼唤。 "恩雅。" "...干嘛啦?" "说好不闹别扭的?" "什么嘛!谁闹别扭了。我不是好好坐着在听吗。" 塔尔敏扑哧笑着,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 妖精女王离开后,又过了约莫一小时。 王子和女巫如约造访两人住所,塔尔敏正毫无保留地向勇者小队的两位年长者传达女王透露的惊人事实。 恩雅虽然不再抗拒对话,但全身仍散发着抵触情绪。 对此塔尔敏没有发火,反而笑着继续说服她。 他清楚妻子这种闹别扭的态度,恰恰是因为爱他。 昨夜和解时,他们约定今后若需要道歉,不如直接说我爱你。 虽然不知道恩雅是否记得这个约定——她也从没大声说过爱他——但至少塔尔敏决定不再犹豫。 他凑到妻子耳边轻声道: "恩雅,我爱你。" "...咦!?疯了吗?王子他们还..." 恩雅猛地弹起身子慌张察看王子女巫的脸色。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庞,塔尔敏轻笑出声。 对面桌边的王子虽然没吹口哨调侃,却对两人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艾尔朵娜正若有所思地将脑袋靠在王子肩上。 "...嗯,确实,之前用万花筒观测时就觉得奇怪。塔尔敏居然是勇者。看来在艾里诺尔圣所获得的不只是祝福呢。没想到当时看到的竟是勇者精髓。明明真正勇者就在身边。" "现在突然说勇者,都得问清楚指谁了呢。" "呼呼,或许吧。完全没想过能同时存在两位勇者。要真这么容易,刺客何必千里迢迢来夸里德?早该去找其他勇者了。" "恐怕不是单纯巧合。勇者夫妇什么的。" 艾敏王子边点头边想轻搂靠近的艾尔朵娜,没想到她整个人贴上来,慌忙托住她的腰肢。 艾尔朵娜像要融为一体般紧贴王子,把脑袋搁在他颈窝。 这次轮到塔尔敏和恩雅目不转睛盯着他们,艾尔朵娜则露出"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感受到刺人目光的艾敏王子重重假咳一声转移视线。 "呃哼...好。我明白森林女王的要求了。塔尔敏你...能别盯着看了吗?咳咳,总之,塔尔敏身为勇者,通过完成朝圣就能治愈恩雅?听上去很有吸引力,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子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勇者小队的两位女性。女巫正慵懒地窝在他臂弯里,恩雅仍不悦地斜眼瞪着两个男人。 艾敏王子最后看了眼恩雅说道: "...据我们所知,勇者诅咒是实现奇迹的代价。塔尔敏,若你作为另一位勇者用同样的奇迹治愈恩雅,不就意味着你将代替她承受诅咒?" "啊,这个啊?没关系的。" 塔尔敏过于平静的回答让艾敏王子踉跄了一下。他扶住艾尔朵娜重新站稳,紧盯着对方: "嗯?什么叫没关系?这攸关你的性命。" "哎?不、不是说要替死的意思。我当然问过了,妖精女王保证不会有反噬。" "口头保证够吗?她们曾是敌人。女王可能反悔?" 塔尔敏摇摇头,将手按在胸前: "据说妖精的契约无法违背。就算是谎言也能立刻识破。" 看到这个动作,王子眯起眼睛: "'艾里诺尔的祝福'是吗。" "对。再说要是让我去死这种荒唐提议,恩雅这小家伙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温顺?"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恩雅身上时,她鬼鬼祟祟地又一次猛地别过了头。 艾尔朵娜和王子像是认同般点了点头。 塔尔敏短暂地看了看两人亲昵的模样,随后呼唤着恩雅并向她腰间伸出手。 "恩雅。你也别闹了,过来吧。我都明白了。" 听到这话,尽管恩雅依然带着不满的表情,还是温顺地偎依在了丈夫身旁。 王子望着这对和睦的年轻夫妇,短暂地露出柔和微笑后开口。 "那么,其他没有问题了吧?你打算接受女王提出的建议吗,塔尔敏?" "虽然讨论还没完全结束…但先说结论吧,是的。我正在考虑启程朝圣。" 揽住恩雅纤细的腰肢,塔尔敏回答道。 ** 在陌生森林的深处,女王巡视着半人马们说道。 "我会告诉你们森林种族使用的隐秘林道。比起普通骑马行进能节省数倍时间。这次朝圣应该不会花费太长岁月。" "是吗?您真是配合。" "当然。因为你是神圣森林的希望。不止是野径,森林各族都会尽可能提供支援。试过精灵的祝福吗?而且是精灵女王的祝福。人类大多早已遗忘,这可是无比珍贵之物。" "啊,是、这样吗?谢谢您…?" 面对女王掩不住自豪的神情,塔尔敏虽不甚明了,也只能含糊地点头应和。 他挠着脸颊移开视线。 勇者。还有,朝圣。 对他而言曾遥不可及的概念。 一个是将妻子恩雅无数牺牲正当化的名号,另一个则是他过去失败过的危险使命之名。 在未能帮助恩雅的挫败与无力感中独自返乡已过数年。 曾为失败者的他面前,朝圣之路即将再度展开。 ** "如果我就此启程朝圣,我认为恩雅应该留在夸里德。以她病弱的身体无法承受长途旅行,况且还有通过祝福看到的不祥未来。" "啊哈,所以那小丫头才长出角来?" "是的,这似乎是最主要原因。虽然小家伙不肯好好说明,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恩雅立即鼓起脸颊抬起头,用抗议般的眼神仰望塔尔敏。 塔尔敏对她短暂微笑后,重新看向艾尔朵娜和艾敏。 "⋯呃,只要两位还在夸里德,即使我不在恩雅也会安全。毕竟不能永远守护我们…若真要朝圣,我想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了。" 艾敏王子松开艾尔朵娜坐下,明朗地笑着拍了拍塔尔敏的肩。 "哈哈!塔尔敏。你真是瞎操心。别担心,我既然决定帮助你们。干脆和你同行如何?" "一起朝圣?" 塔尔敏握住王子的手绽放笑容。 "天哪,若真如此就太感谢了!啊,不过希望艾尔朵娜能优先治疗恩雅。当然我没资格指手画脚…" "是吗?怎么办,艾尔朵娜?" 王子望向艾尔朵娜,她摸着王子肩膀偏头思考。 "唔嗯…确实值得考虑。塔尔敏,应该没有立即动身的打算吧?" "是的,不必那么匆忙。我和恩雅都会做好充分准备。她身体状态也不算太差,反倒是女王那边更急迫。" "好,相信你们。毕竟都是成年人不会乱做错误决定。先等等吧,我得查查同时出现两位勇者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 "明白。" 长谈结束后,王子与女巫离开了屋子。 将两人送至玄关,塔尔敏伸展腰部长舒一口气。 他将精灵女王单独告知的提议,最终扩展成了整个勇者小队的问题。 转身时看到恩雅闷闷不乐站在一旁,塔尔敏扑哧笑了: "喂,要赌气到什么时候?" "什么嘛,我才没生气。" "随你吧。话说饿了,吃饭吗?来帮忙?" "…嗯。" 塔尔敏将她抱起。 望着乖乖环住自己脖子的恩雅,他短暂微笑后抱着她走向厨房。 途中传来恩雅细微的声音: "…塔尔,我反对。" "恩雅?" "你太小看朝圣了。明明失败过一次。" "呵,说什么呢?把我当什么人了。没小看。" "那刚才的态度算什么?说得好像抓住机会就能轻松郊游似的。还说不需要我和姐姐帮忙。" "绝对不是。我没轻视。只是…如果是为了你,哪怕是朝圣我也愿意去。" 来到厨房门前,塔尔敏将她放了下来。 恩雅依旧带着忧色仰望着他。 塔尔敏无奈地露出苦笑,随后轻吻了恩雅的唇瓣。 "嗯……" 他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内心挣扎着该如何才能让她安心。 新年来临了。 当温暖的早春降临,花朵竞相绽放的时节, 两人正为崭新的幸福开始做准备。 EP0137 几天过去了。 新年庆典的第一天,夸里德正逐渐恢复春天的生机。 在严冬残留的寂静中度过寒冬的人们,当真正的春天到来时,开始正式活动起来。 主妇们打开窗户,把整个冬天都塞在角落的家具和行李搬出来,进行迎新年大扫除。为酒馆营业额做出贡献的男人们则四处寻找工作,在告示板和商会间徘徊。 城市市场上,想买卖冬天剩下的储备物资的人们熙熙攘攘。 至于阿尔钦夫妇,因为冬天刚搬过家,倒不用费劲大扫除。不过恩雅把很久没穿的衣服都翻出来洗了一遍,又打扫了室内,就这样过了一天。 当塔尔敏久违地彻底巡视完猎场回来时,夫妇的小屋已经洋溢着洗衣水的清新和饭菜的香气,变成了温暖的地方。 "塔尔,快进来。" "我回来啦,老婆。你一个人打扫的?我们可以一起做的,我又不是不帮忙。" "不用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先洗澡吧?" 塔尔敏点点头走进屋内。看着恩雅的样子说道: "穿白衣服?因为是新年吗?" "嗯,算是吧。" 恩雅回答时低头看着自己穿的纯白礼服,转了个半圈展示。洁白的裙摆轻轻飘动,撩拨着眼帘。 北方城市的新年庆典有穿白衣阻挡厄运的习俗。虽然只是愿意遵守的人才遵守的小迷信,但恩雅不知从哪找来这件特别合身的礼服穿上了。 塔尔敏虽然不在意这种习俗,但看着妻子穿着干净衣服的模样,却涌起别样的情欲。 "恩雅,等一下。" "嗯?" 塔尔敏没有走向浴室,而是向恩雅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让彼此的脸贴近。 他预想了妻子的大概反应:恩雅会先圆睁双眼,然后噗嗤一笑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斜眼瞥着他时微微抬起下巴——这时候就能环住她的脖子,来个久违的亲吻—— 但恩雅的反应出乎意料。她眯起眼睛,用指尖一把推开塔尔敏的嘴唇。 被堵住嘴的塔尔敏发出慌乱的声音: "唔嗯?" "够了。洗完澡再来吃饭。我有话要说。" 恩雅直接转身,摇曳着腰肢轻盈地上二楼去了。 塔尔敏摸着被妻子指尖碰过的唇瓣,眨巴着眼睛。 ** 阿尔钦夫妇的屋子里,正围绕一个话题展开微妙心理战。 当然,说的就是摆在塔尔敏面前的朝圣之路。 是否要跟着异种族踏上旅程,对夫妇而言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重大事件。 目前恩雅在众多人的庇护下十分安全。而针对女巫的治疗过程中,塔尔敏几乎帮不上忙。 单纯从条件考虑,对塔尔敏来说朝圣显然是值得一试的绝佳机会。 "塔尔,菜味道怎么样?" "唔,烤得真好。真香。不是买的,是你做的?" "嗯,和西格娜下班后一起做的。你觉得好吃就太好了。" 今晚的菜单是配柠檬酱汁的烤鲈鱼。 或许是西格娜的功劳,味道相当棒。而恩雅忐忑不安地等待料理评价后松一口气的模样,可爱得难以形容。 "呃…!?" 用餐中途,塔尔敏突然丢下叉子捂住嘴。 哐当!叉子砸中盘子的声音很响,恩雅吓得脸色煞白,立刻凑过来。 "啊!?塔尔你怎么了?要喝水吗?" "…骗你的啦!噗嘿嘿!" 被恩雅可爱的小拳头捶了几下之后,塔尔敏终于吃完饭。 餐后塔尔敏端着盘子下楼收拾。漱完口,又准备好明天早餐要用的材料,然后拿出一瓶葡萄酒。 他心情愉快地哼着歌回到客厅。拆开密封的酒瓶坐到沙发上,正准备搂旁边恩雅的腰—— 可惜塔尔敏的手臂划过了空气。 恩雅躲开他的手退后,凝视着他。 塔尔敏慌张地问: "嗯?怎么了?" "塔尔。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问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塔尔敏咽了咽口水,转动眼珠斟酌词句后开口: "呃,恩雅,我还是觉得…该去朝圣。虽然知道很危险,但…" "哼——,是吗?" 没等他说完,恩雅就拖着鼻音别过脸去。她抱起手臂转身,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塔尔敏强压怒火,挪近她身边坐下。 "喂,我们非要浪费时间赌气吗?作为夫妇总该达成共识吧?啊?夫妇之间。" "你非去不可,我坚决反对,这种分歧怎么可能有折中方案?" "啊?那个,呃..." 面对精准的指摘,他只能哑口无言。 与妖精女王会面、激烈争吵又和好之后,转眼又过了一天。 与其把时间耗在互相隐瞒、发火、怨恨上,此刻他们决定不如多说几句爱语。塔尔敏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把情况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只要撒娇耍赖,恩雅迟早会像往常那样拗不过自己而让步。 恩雅,他的妻子,在成为妻子之前曾是勇者。是那个替他完成未竟朝圣之旅归来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段旅程潜藏的危险。 所以关于朝圣的风险,无论塔尔敏用多甜蜜的言语掩饰都无济于事。 塔尔敏皱着眉头,习惯性地想搂住恩雅的腰肢。但恩雅再次灵巧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在他愣神的间隙,恩雅只是侧过头斜睨着他: "塔尔,要是你放弃的话就让你碰。在那之前连亲亲都不行。" "...啥?喂,你这算什么话?" "怎么?有什么问题。" 塔尔敏难以置信地望着妻子转过去的背影。 他的妻子正在提出荒唐的威胁——明明完全清楚他面见女王的理由,知道他为何要踏上朝圣之旅。 "...非要这样是吧?行。" 塔尔敏眯起眼睛,握紧又松开拳头,一脸委屈。最后像下定决心般,挪到离恩雅更远的位置坐下。 当恩雅困惑地转头时,发现塔尔敏正撑着胳膊躺倒在沙发上。 接着他像赌气般嘟囔: "好啊,不干了不干了。嘁,胸脯都不让摸还能饿死不成?矫情。" "...你说什么?喂塔尔!这像话吗?" "罢工,彻底罢工。" 塔尔敏边说边对着酒瓶灌了一口,干脆连眼睛都紧紧闭上。恩雅火冒三丈地瞪了他一会儿,突然默默起身。从架子上取了本书回到原位,一言不发地翻开书页。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间歇只有翻书声和饮酒声在室内交错。 本该有人放弃去睡觉或做别的事,但他们却固执地持续着这场古怪的较量。 ... 徒劳的五分钟过去后, 独自喝完一整瓶葡萄酒的塔尔敏醉醺醺地呼出热气,望向恩雅。 同样浑身僵硬的恩雅也精疲力竭地瘫软下来,喘着粗气与他对视。 两人此刻都意识到,这场争斗只会两败俱伤。 片刻后,塔尔敏撑着醉眼艰难开口: "呼...恩雅,我们停战吧?" "...停、停战?" "对。约定以后不用这种方式威胁对方。如何?" 这样说着,躺在沙发上的塔尔敏缓缓张开双臂。这是温和的和解姿势。 恩雅盯着他的胸膛,眼神剧烈晃动,显然受到了极大诱惑。 塔尔敏顺势拍了拍自己胸口。 "嗯...!" 下一秒,恩雅就跌进了他的怀抱。 她把脸埋进塔尔敏胸膛磨蹭,而他紧紧搂住妻子,献上热烈的亲吻。 新年庆典的第一夜。 两人奇妙的战争,就这样以停战协议圆满收场。 EP0138 正午时分。 阳光将大教堂内部的庭院照得透亮,吹来的风里满是春天的气息。 夸里德大教堂。庭院角落的石砌凉亭里,塔尔敏正坐着。 手腕被大祭司抓着。 "..." 那是金合欢,唔,蒲公英也开了啊。 他强忍住因温暖阳光而泛起的哈欠,粗略数着自己认识的花卉时—— 坐在对面的德法尼斯终于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呼...真惊人。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塔尔敏浑身一僵,慌忙端正坐姿。 身旁的恩雅紧张地坐着,突然像要跳起来似的直起身子: "大祭司大人!怎么样?塔尔敏的状态?在您看来他像勇者吗?" 面对追问,德法尼斯歪着头露出困惑表情,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松开塔尔敏的手臂,用特有的锐利眼神看向恩雅。塔尔敏揉着被抓过的手腕,注视着二人。 大祭司掌心还隐约荡漾着神圣的蓝色光芒。 "贝诺亚...不,恩雅。象征勇者的凭证不是有很多种吗?" "诶?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勇者特征啊。像你那样被圣剑选中,或是无需诵经祈祷就能自然流泻神力之类的。这些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啊,明白了。所以呢?那他就不是勇者?还是说...?" "不过...嗯...怎么说呢?" "快、点、说、啦!" 见回答拖泥带水,恩雅焦躁地原地跺起脚。 这意外可爱的反应让塔尔敏差点笑出声,急忙别过脸去。 德法尼斯也 瞪圆眼睛,随即扑哧笑道: "呵呵。你是要准确答案,还是只想听自己想听的?" "别打哑谜了!塔尔敏到底是不是勇者?" 大祭司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嘟哝道: "真是...你这急性子。直说吧,你丈夫身上连一丝神力都感觉不到。但如果非要下结论...我倾向于认定他是勇者。太惊人了,居然又出现一位勇者。这到底是什么因缘?" 继妖精的神秘预言与女巫的公开宣言后, 连神之权杖也承认塔尔敏为勇者的时刻终于到来。 恩雅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跌坐回椅子。 ** 此刻塔尔敏所在的夸里德大教堂中央庭院, 原本是他打算悠闲度过的清晨——当他想偷摸妻子时,恩雅果断躲开后迅速梳妆完毕,煎了鸡蛋培根就拽着他来到大教堂。 因晨间礼拜尚未结束,恩雅牵着他的手在门外等候。 直到见习修士们散去用午餐时,她突然冲进礼拜堂后厅拦住了德法尼斯。 "神官大人!有件事想拜托您。" 她把茫然的塔尔敏推到前面,单刀直入抛出"塔尔敏勇者论"。 于是便有了大祭司那番让恩雅泄气的诊断。 "有依据吗?说塔尔是勇者的根据?" "没有确证。我说过了,感受不到半点神力。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很熟悉这种感触。" "什么时候有过?" "在夸里德夜巷收留身为勇者的你那天。" 塔尔敏震惊地看向恩雅,却见她紧闭双唇阴郁地盯着神官。 老人慈祥地迎着少女的目光说道: "呵呵,要边喝茶边聊往事吗?...罢了。虽然毫无神力波动,但他身上散发着异常纯粹的气息与清澈光芒,会让我想起曾经的你也情有可原。" "可终究只是直觉啊?" "但这是大祭司的直觉。所以你才来找我不是么?...果然另有期待?" "...没有。" 恩雅虚弱地摇头叹息,随后若有所思地慢慢起身,恭敬地向德法尼斯行礼: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其他要问了?" "嗯,这就够了。" 神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一边将散落的茶具收回托盘一边啧啧咂舌。 "啧啧,大清早就忙着抓男人手腕,还把正在忙的神官叫起来,迟早遭报应。" "出门的时候我会多捐些香火钱。" "臭小子,谁缺你那点钱。靠着富豪赞助就够运转了。" "啊,那...那我还能为您做点别的吗?" "谁说没有?" 德法尼斯捧着托盘起身,身影没入教堂深处。片刻后他带着困惑的两人面前,递来一把长柄扫帚和麻袋。 "教堂也要忙新年大扫除。既然有缘,不如顺便帮忙?" "诶——?" 恩雅盯着塞到手中的扫帚惊叫出声。虽说是商量,实则与命令无异。塔尔敏慌慌张张接过扫帚时,妻子正用歉意的眼神望向他。 "等、等一下神官大人!是我想见大祭司,让我一个人干活就行..." "我没关系,恩雅。虽说是临时安排,帮忙也挺好。" "不行!是我擅自带他来的,怎么能..." "磨蹭的时间都够干完活了!" 见恩雅还在支吾,德法尼斯直接用扫帚柄抽向她的臀部。 ——啪! "呀啊!" 女性尖利的惊叫回荡在柴克广阔的庭院,吓得见习修士们推门张望。 ** 约两小时后,两人终于迈出教堂大门。 恩雅边抱怨边转身拍打外套上的灰尘:"该死的神棍!每次来都把人当苦力使唤!" "哈哈,辛苦啦。"塔尔敏笑着伸手帮她掸去衣摆灰尘。他心知肚明——比起面见大祭司的代价,这点劳动简直划算。 被触碰的瞬间恩雅猛地一颤,用被剑指着似的表情瞪向丈夫。 "塔、塔尔..." "嗯,老婆。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作为体贴的丈夫,他特意等到事情结束才温柔询问,以免妻子难堪。 "呃...呜呜..." 恩雅试图用眼神抗争片刻,最终肩膀一垮露出认命的表情:"...嗯。恭喜你,塔尔。根据可靠消息,你确实就是勇者。" "是吗?" "嗯,是的。" 塔尔敏点点头向妻子伸出手。她呆望那只手掌许久,终于牢牢握住。 相扣的十指传来柔软触感,让他感受到满满爱意。其实众人早已默认这个事实,妻子坚持带他来教堂复查的真正原因—— "恩雅,你该不会...不希望我是勇者吧?" "呼..."恩雅泄气般叹出声,终于向丈夫坦白:"...没错。要不是的话,我们就不用烦恼了。今天也是想顺便确认你身体状况..." 或许精灵女王和女巫共同犯了可笑的错误——这个渺茫期待显然落空了。 新年庆典第二天,"是否踏上朝圣之旅"的选择题,依然横亘在这对夫妇面前。 "说得对,那样确实轻松多了。" "嗯。" "接下来想去哪儿?西格娜家看看?" "不...想回家休息。" 塔尔敏牵起妻子拐出中央广场。在第三个巷口转弯后,熟悉的长巷尽头已能望见家门。 他突然瞪大眼睛——有人正站在他们家门前等候。 "咦?" 那双天赋异禀的眼睛绝不会认错人。 肩挎长弓的健硕猎户扬起手臂时,塔尔敏苦笑着迎上去: "哎呀,老爹?好久不见!" "公、公公大人?!" "是啊小子。我孙子在哪呢?" 塔尔敏的父亲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开始了问候。 ** EP0139 塔尔敏哧哧笑着凑近时,父亲猛地搂住他肩膀用力拍打了几下。 "这才多久没见?总不会有孙子这么快吧?" "难说。还不是取决于你小子?努力不够啊。" "说什么呢?爸您别讲这种没谱的话。" 抓着儿子肩膀的父亲竟微微泛着泪光,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让塔尔敏一时呆住。父亲开口道: "收到信就来了。新房确实气派。" "啊…是的。您来得正是时候,快请进。" "请什么请?傻小子。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成家立业了。" 父亲开怀大笑时,塔尔敏尴尬地挠着头: "至于这么惊讶吗?您以前就见过恩雅啊。" "见是见过,可还是难以置信。哪儿找来这么贤惠的新娘啊?" 父子俩交换过热烈的眼神后,父亲抬头看向恩雅。面对走近的儿媳,父亲露出温暖笑容。 恩雅快速深呼吸后上前行礼,手掌贴胸优雅欠身: "又、又见面了,父亲大人。" "乖儿媳,好久不见。" 她鼓起勇气问候的模样,似乎比两月前从容了些。 ** 阿尔钦夫妇家中自然办起接风宴。酒过一巡后,塔尔敏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您专程过来是?" "臭小子!不是说来看孙子吗?收到信就来了啊!" "孙子算玩笑话…所以真就单纯来看看?" "不然呢?" "不是欠债或被仇家追杀逃过来的?" "没大没小的…行了,老子就想来,不成吗?" 塔尔敏再度尴尬抓头。他这么问自有道理——虽欢喜重逢,但父亲素来不会无事登门。从塔里克到夸里德得乘五天马车,还得跨境,绝非说走就走的距离。 谁会因为一纸婚书就真跑来啊。 "怎么?不乐意?要老子回去?" "父亲大人!" 父亲刚板起脸,机灵的恩雅便插入父子之间: "那个…让、让儿媳敬您一杯吧?" "噢!好好好!满上满上!" 见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塔尔敏别扭地摩挲着酒杯。另一边,父亲已和儿媳聊得热火朝天: "哈哈,看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房子是丫头挑的?" "不,是塔尔选的。我反对过…太大了…所以…" "打扫很累吧?" "啊!正是!" "那小子没累着你吧?" "呃?这个嘛…嗯——?" 得到撑腰的恩雅拖长尾音,转头对丈夫露出顽皮笑容。塔尔敏慌忙正坐时,她抿嘴要继续说—— 却被父亲打断: "丫头随时可以反悔。这种婚事我立刻就能作废。跟我儿子太委屈你了。" 恩雅惊得转头: "不、不是!塔尔对我很好!" "哦?比如?" "早、早餐全是他做的!厨艺超棒!" "还有?" "还…还有?" "就这点?" "啊!他、他每天早回家!遗传您长得帅!温柔…牵手也超暖的…" 她慌不择言数着丈夫优点,恶作剧反被将军的模样。当与塔尔敏视线相撞时,顿时满脸通红。 父亲重展欣慰笑容,品着酒发出满意的哼声。塔尔敏偷笑着别过脸,却竖着耳朵把每句夸奖都听了进去。 父亲的到访虽然非常突然,但看到他见到儿媳后欢喜的模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 夫妇俩将酩酊大醉的父亲引到了三楼客房。幸好提前准备的房间总算派上了用场——从以前小屋搬来的床铺就摆在那儿,对父亲而言,时隔多年重新睡回这张床也算是件惬意的事。 两人劝父亲留宿时,醉醺醺的老人正费力地摇晃着脑袋表示拒绝。 "不必。咱们原先住的小屋不是还没卖掉吗?我去那儿睡就行。" "啊?可那儿现在空荡荡的......" "您这说的什么话,父亲大人请在这里歇息吧。" "但不会打扰你们小两口吗?" "千万别客气,您住在这儿我们才安心呢。要是去外面过夜,我们反倒要担心了。" 父亲最终没能拒绝儿媳的搀扶,顺从地被带进房间。看似勉为其难迈步的老人脸上,隐约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欣慰。 好不容易把执意要回小屋的父亲按在床上安顿好,两人才开始准备就寝。约莫十分钟后。 塔尔敏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呆望着父亲所在方位正上方的天花板。据父亲说,自恩雅用圣剑剿灭魔物后,塔里克附近游荡的魔物数量骤减。漫长酒宴中再没聊起其他特别的话题。 此刻塔尔敏正回忆着异国的见闻。恩雅手中那柄异质却辉煌的圣剑白光、魔物不留痕迹消失的景象......光是想起那种神迹,至今还会寒毛直竖。 自己怎么可能和那样的恩雅同为勇者? "喂,塔尔,你这坏小子。对父亲大人再好点儿,别总摆着张臭脸。" 突如其来的责备让塔尔敏错愕地抬起醉红的脸,望向梳妆台前坐着的勇者。 "搞什么?我做了什么突然挨骂?这还不够孝顺?" "别说'够不够'这种话,要更加倍地对他好才行。" 恩雅边数落边从玻璃瓶倒出液体,在光滑的手臂上轻轻拍打着。塔尔敏被这利落优雅的动作吸引着目光嘟囔: "难道你觉得我俩会父慈子孝互诉衷肠?现在这样就是极限了。话说老婆你也从不对我说'我爱你'啊。" "那、那是两码事...毕竟父亲大人是时隔数月才见面,不一样啦..." 恩雅含糊其辞地敷衍着站起身。看她穿着单薄睡衣走来,塔尔敏殷勤地掀开被角。她毫无犹豫地钻进被窝,两人的体温很快让被褥间暖意融融。 塔尔敏把胳膊伸到恩雅腋窝下方环住她,紧贴着妻子耳语: "老婆,我爱你。" "嗯..." 恩雅轻颤着回应: "这种时候就该...把这份心意的半数用在父亲大人身上..."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塔尔敏把脸埋进她发间嘟囔。甜蜜香气与柔滑肌肤触感自然引发了下方躁动。 "你看...父亲大人光是看我们坐着就高兴...我都不忍心了...呜...塔尔!" 正说着突然呻吟的恩雅抬头瞪他,眼神写满无奈。塔尔敏讪笑着移开视线: "干嘛啦...有什么问题?" "塔尔...父亲大人就在隔壁...该死的变态...这种时候?" "这也太冤枉了,你贴这么近我怎么可能没反应..." "怪我咯?" "对啊,都怪老婆太诱人。" 他厚颜无耻地缓缓顶胯。怀中妻子随着每次冲击轻颤,却没有逃走的意思只用眼刀剜他。 "嗯...你真是..." "恩雅,我想要。" "......" 最终恩雅认命般长叹一声。她作势要起身脱内衣,却被塔尔敏按着肩膀引向下身。 "呜嗯?...塔尔...!" 随着困惑的鼻音,她在被子下目睹怒张的物事后立即飞来个眼刀。 "干嘛啦...这么久没亲热了...不愿意?" "唔...不要!整天害我下巴酸..." "这次之后我会加倍孝顺父亲大人。" 恩雅张大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塔尔敏也在凝固的空气中感到失言,正犹豫要不要收回这句话... 恩雅先前叹了口气说道。 "哈啊啊…真的,知道了。" "...诶?真的?" "你可要好好对父亲大人。" "啊,不是,知道了。恩雅。那个,孝顺什么的其实是玩笑话..." 恩雅最后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含着唇瓣钻进被窝里。 塔尔敏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瞬时语塞,在期待中静静凝视着被褥。 沙啦、沙啦——他的长裤与内衣滑落,感受到恩雅纤细手指轻轻弹碰并握住了他那部位后。 塔尔敏因陷入湿润之地的快感而战栗着倒抽口气。 "呃啊…!" 他捂着前额仰起头。 强忍差点直接射出的冲动颤抖着,将手搭在恩雅头顶的被子上。 恩雅含着他的东西吞吐片刻,随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摆动头部。 伴随着塔尔敏的呻吟,被窝下传来细微的啾啾吮吸声,持续了很长时间。 EP0140 纵使创造何等奇迹,百年后将死,千年后亦会被遗忘。 那么生存的意义究竟何在。 *** 时间不断流逝,朝圣计划也毫无阻滞地推进着—— 与她的期盼背道而驰。 过去数日间,『新勇者小队』往返于西格娜的酒馆『醉狼亭』与住所,持续进行着朝圣会议。 关于旅程的距离、经费与周期,即将面临的试炼名称及其内容。会议的讨论内容日渐清晰。 每逢开会日,塔尔敏就会抽空去训练场活动筋骨,而非前往森林。伦佐与艾敏王子偶尔会充当他的对练对手。 艾尔朵娜则带着王子直接觐见女王,确认具体旨意并商议计划。 虽然半人马部族不允许她擅入领地,但试炼征服者们拥有足够的力量——他们从不在意他人的许可。 而恩雅总是远远望着他们的身影,发出忧郁的叹息。 “哈啊…” 在酒馆角落,恩雅独自郁郁寡欢地站着。 注意到她的伦佐起身走近。 他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队员们所在的桌子,温和地微笑着开口: “小姐。怎么了?有那么多朋友在为您努力呢。不该高兴吗?” 恩雅环抱着手臂郁郁寡欢地凝视他: “…我不想让那些朋友遭遇危险。” “这样啊。呵呵呵,这份心意倒也值得赞赏。” = 伦佐爽朗大笑着站到她身旁。 当老佣兵用身形挡住恩雅后,那些偷窥醉汉的淫邪目光顿时无所适从地散开了。 即便伦佐来到身边,恩雅似乎也没有立即归座的意思。 老人环顾四周,检查着早已熄灭的烟斗说道: “小姐,我提过为何来找您吗?” “嗯。听说…是为见到已故的夫人。” “没错,正是如此。咳。” 恩雅用困惑的目光看向他——向来从容的伦佐竟会斟酌言辞,实在稀奇。 老人假咳几声后谨慎地开口: “不介意听个糟老头子的废话吧?” “没关系的,请说。” “那么,恩雅小姐。” 他再次确认周围环境,站到她身侧。 望着勇者小队所在的方向继续道: “我这辈子都在被金钱与背叛追逐。所以对所谓勇者小队这种浪漫关系给不出建议…但接受邀约来到远方后,我一直在思考。” “是什么呢?” “如果在被那个荒唐的亡灵邀约冲昏头脑前…趁妻子还在世时行动起来会怎样。” 恩雅以哀伤的眼神回望这位远道而来的男人。 “小姐,等待只会错失良机。你注定会后悔。所以必须立即行动——趁还能听见她的声音,还能共度时光,还能为她付出一切的时候。所以说…” 伦佐抬起盈满悔恨的双眼承接她的目光。 随即却扑哧一笑: “关键是塔尔敏做得很好。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明白吗?” 这是在暗示她该放手让塔尔敏前往。 酒馆另一端,塔尔敏正对摊在桌上的羊皮地图困惑地歪着头。 “要是…要是出事呢?如果塔尔永远回不来了呢?” “可怕的假设啊。不过没必要恐吓自己。朝圣有多危险,我这老头子根本想象不到。若您真这么想,大可冲进去中止会议。去对他们喊『绝对不行』。别只用忧虑的眼神远远看着朋友们。” 恩雅无力地垂下头。 队伍的心意已决。他们只是在等待她的答复。 只不过…她始终无法同意。 远处可见艾敏王子正对塔尔敏说着什么,艾尔朵娜烦躁地摆着手。 “别再犹豫了。相爱的时间本就短暂。去帮助你的丈夫与朋友们吧。我要说的就这些。” 说罢伦佐对恩雅展开掌心露出深邃笑容。 这是老绅士式的温柔邀请——示意该回到座位了。 恩雅深深吸气,缓缓将指尖放入那只手掌。 ** 当夜,夫妇家的沙发上。 恩雅放下读到一半的书,凝视着塔尔敏环抱自己的手臂。 丈夫的手臂搭在我肩上,像从一开始就属于那里似的揉捏着我的胸口,今天却显得格外可憎。 恩雅低头对着那截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呃!?痛痛痛,怎么了?" 塔尔敏哆嗦着缩起身子。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又扬起嘴角更用力地抱紧她。 "搞什么啊恩雅,突然又咬人?嘴巴闲得慌?想啃点什么吗?" "闭嘴,安静待着。" 恩雅蛮不讲理地又在他胳膊上留了圈牙印。 "啊哈,这丫头真够狠的。" 塔尔敏皱着脸笑出声,不甘示弱地迅速叼住她耳垂,接着在后颈细细密密地啃咬起来。 在彼此身体留下入夜前就会消失的浅淡齿痕后,接踵而至的酥麻刺激让两人很快溢出甜腻的喘息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发展。 这场古怪的较量没能持续太久——塔尔敏率先败下阵来,突然覆上她的唇瓣。 恩雅的舌瞬间被缴械,在汹涌而至的幸福中微微发抖。塔尔敏细细吮吸啃咬着她的舌尖,仅仅一个吻就让她浑身脱力,彻底瘫进丈夫怀里。 塔尔敏拉出银丝抬起头,心满意足地欣赏妻子凌乱的模样: "书看完的话,今天早点休息?" 恩雅费力撑开眼皮,用饱含控诉的目光瞪他。面对丈夫困惑却温柔的笑容,她脱口而出的既非同意也非拒绝: "要多久?" "这取决于你啊。我可是随时奉陪,通宵也行——" "什...胡说什么!啊..." 她一时没听懂,反应过来时羞恼地直摇头。 "不对!蠢货!我问的是朝圣要多久啦!" 塔尔敏慌张地眨眨眼: "咦?怎么突然提这个?" "少废话!" "呃,这么突然..." 他突然绽放欢欣的笑容把人搂得更紧: "恩雅,难道你同意了?真让我去?" "少装傻,白天开会不是讨论过吗?快回答。" "好。" 他环住她的腰重新陷进沙发。恩雅静静靠在丈夫胸前等待下文,这是她一直刻意回避的话题。 塔尔敏将脸埋在她发间整理思绪: "艾尔朵娜那边顺利的话三个月就够了。" "才三个月?...比想象中短。" 她稍稍松了口气。 "嗯,森林部族提供的『野径』能大幅缩短行程。上次朝圣四年才完成,主要时间都花在骑马赶路上对吧?" "好像...是吧?" "我有经验,加上艾敏王子同行会很轻松。最重要的是——"他轻抚妻子腹部,"这次不必完成整个朝圣,只要解除封印治好你的病,我立刻回来。所以三个月就够了。觉得如何?" 恩雅没有应答,抬起哀伤的眼睛望向天花板。虽然担忧他的安全,但更令她恐惧的是三个月见不到塔尔敏。 光是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就仿佛世界正在崩塌。 沉默蔓延之际,塔尔敏假咳一声俯视她: "...所以说恩雅,我会成为只属于你的勇者。一定会治好你回来。"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环住他脖颈,主动献上嘴唇。塔尔敏几乎要捏碎她肩膀般回抱,在交缠的吐息间,一滴泪划过恩雅紧闭的眼帘。 两天后,塔尔敏的朝圣之旅正式敲定。 EP0141 阳光明媚的春日清晨。 "塔尔,准备好了吗?" "嗯,好了。" "真的?……啊等等,我好像没给你带几件内衣?再放几件吧。还有肥皂。钱呢?" "别担心,全都带够了。" "……嗯,可万一不够呢,再检查一遍嘛。" "都说带齐了。" 最终恩雅还是坚持"万一有遗漏",把行李拆开重装了今早第三遍。 果然没落下任何物品,但她固执地又塞了几条塔尔敏的内衣进去。 "喂,你这是要去卖内衣吗?" 塔尔敏咋舌看着妻子过度的操心,索性敞开背包,拉着她的手臂一起坐到椅子上。 "恩雅,冷静点。又不是你要出远门。" "所以才更担心啊!三个月没有我在身边真的没问题?" "说什么傻话,该担心的是我好吧?昨晚谁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装作没事。" "呜…闭嘴啦。" 恩雅含糊其辞地敷衍着,手指又不安分地检查起他的装备。她不断摆弄箭筒里塞满的箭矢,抽出胸前的短剑确认锋利度,肿胀的眼皮证明她从黎明前就紧张得没合眼。 塔尔敏叹息着包裹住她颤抖的手: "要是不安心,我就请王子推迟一天出发。" "不要!"恩雅猛地摇头,"那样归期也会延后…" "知道还这么喘不上气?看得我都紧张了。" "嗯…好了。" 他伸手环住她肩膀时,恩雅先是浑身僵硬,随后慢慢放松靠进怀里。当紧绷的身体终于软化些许,她突然扑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胸膛。 "塔尔…" "嗯,我在这儿。让你抱个够。" 他噗嗤笑着轻拍她后背,两人融为一体的体温,奢侈地享受着出发前最后的温存。 ——咚咚。 玄关响起的敲门声让两人同时弹起身子。窗外碧空如洗,这个适合远行的春日清晨,拯救恩雅的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 推开门看见艾敏王子牵着两匹驮满行李的骏马,身旁站着女巫。王子抢先扬起灿烂笑容: "哟塔尔敏,状态不错嘛?" "很好,随时能出发。" "这位夫人看起来可不怎么好?"王子促狭地瞄向恩雅。她抱臂缩着肩膀怒视对方: "您倒像要去野餐呢?" "哈哈!自由与冒险在召唤男儿的热血啊!" "用魔法森林捷径的人说什么地平线…其实只是能躲开艾尔朵娜才高兴吧?" 王子突然脸色煞白地转身——女巫正眯着眼站在他身后。 "真的?"她冷声问。 "冤枉!昨晚的约定我铭记于心啊!"王子手忙脚乱去卸马鞍上的箱子。塔尔敏注意到多出来的行李: "这些是?" 艾尔朵娜若无其事道:"我的衣物工具,还有恩雅的药。" "姐姐要一起住?!" "不然怎么盯着这丫头三个月?不欢迎?" 塔尔敏笑着让开路:"太感谢了。不过现在房东是恩雅…" 女巫得意地晃到恩雅面前: "咱们女生互相照应吧~" "啊,嗯,嗯嗯……" 恩雅缩着脖子小幅点头。 她仍没能褪去忧郁的神色,这点似乎触动了艾尔朵娜的情绪。 "…这才是真的。" "呀啊!?姐、姐姐!" 恩雅被掐着脸颊拖拽到屋外。 "听着。送行的人不笑怎么行?这样男人们哪能安心旅行?" "呜、知、知道啦!姐姐!" "艾、艾尔朵娜?" 塔尔敏慌张地伸手阻拦却为时已晚。 被拽到灿烂阳光下的恩雅终于挣脱了钳制。 她噙着眼泪揉搓红肿的脸颊,气鼓鼓地瞪着没能及时劝阻的丈夫,塔尔敏悄悄避开了那视线。 "嘶——" "恩雅,表情放轻松。要笑着送别才行。" "太过分了。" "恩雅。" 看着两名女性闹腾的模样,塔尔敏憋笑转过头去。 不久后王子归来,这次轮到塔尔敏动手将女巫卸下的行李替换成背包与行囊。 最后把轻便蓬松的毛毯固定妥当后,他回望多年同伴们。 王子正向两位女性说着俏皮话。 "恩雅,你不也让王子带个纪念品?艾尔朵娜可是递了张两页的购物清单呢。" "不用了,艾敏。我没什么想要的。" "真是勤俭,这才是贤淑女子的风范……" "搞什么?所以有意见?" "哪能啊!艾尔朵娜,我定会为你采办归来。为美丽的你。" 王子像立誓般将手按在胸口,艾尔朵娜对此流露浅笑。 "纪念品倒是个好主意。" 走近的塔尔敏让王子转过头。 "呃、塔尔敏,准备妥当了?" "是。" "很好。天气晴朗,就此启程再完美不过。女士们?还有话要说吗?" 艾敏最后确认般看向女性那边。 艾尔朵娜摇头回应: "没。昨天都说够了。快走吧。这样才能早点回来。" "嗯,知道了。艾尔朵娜,我出发……" 下一秒,艾尔朵娜拽住了转身欲走的王子衣襟。 她将踉跄的王子拉近,如偷吻般贴上唇瓣。 黏腻交缠短暂分离后,女巫松开了手。 "呼……平安回来。别受伤。别看别的女人。尤其别碰异种族雌性。" "明白。" 王子苦笑着用手背抹嘴,随后与女巫一同望向年轻夫妇。 恩雅在年长者注视下哆嗦起来。 "怎、怎么?" "不道别?要近百天见不到呢。" "可这么说也……" 听着艾尔朵娜的话,恩雅犹豫地看向塔尔敏。 女巫直接推了她的腰,恩雅踉跄着跌向丈夫。 平日摆出离了他活不下去的模样,真到光天化日下放松的氛围里反倒害羞起来。 塔尔敏噗嗤笑着率先开口: "临到头发现没想象中难过吧?哈哈,恩雅,就这样笑着送我走?很快会再见的。" "…好。知道了。路上小心。" "嗯。会平安回来的。" 塔尔敏温和点头后退半步。 恩雅顿时慌张地捏着衣角瞪他。 明知妻子在期待什么,他偏要转着圈欣赏她羞臊的模样。 "嗯?怎么了?在等什么?" "你、你这混蛋…明明知道的…" "知道啥?哈哈哈!那我走啦?真走咯?" 最终在众人见证下,恩雅红着脸搂住了他脖子。 塔尔敏大笑着欣然环住她,献上热烈拥吻。 接受完两名女性甜蜜的送别,两位男士各自跨上坐骑。 EP0142 亲吻在瞬间结束了。 带着希望塔尔敏能平安归来的祈愿,甚至是希望他根本不离开的奢望。 努力让自己在他怀中多停留片刻,像撒娇般贴上唇瓣,尽情交缠舌尖。 最后的吻实在太短暂了。 但很美。 完美无缺。 ** 男人们骑上马时,艾尔朵娜笑着说道: "不必特意送到城门吧?" "嗯...确实。反正很快又能见面,没必要拖延时间。" "就是嘛。路上小心。" 或许是久未骑马的缘故,也可能这匹马性子太烈,塔尔敏花了不少功夫才让陌生的坐骑安静下来。他勉强拽住缰绳,对女孩们露出尴尬的笑容: "呃、哎哟...哈哈哈,那...我出发了。恩雅,等我回来!" 恩雅强迫哽咽的喉咙挤出回应: "...早点回来。别受伤。" "很快回来。" 载着男人的马匹踢踏着前蹄,在原地踏了几步后终于开始前进。随着马蹄声咔嗒作响,两人的身影沿着小巷尽头的道路逐渐消失。片刻后对面只传来渐弱的蹄声,最终连这点声响也沉寂了。 当城市巷弄里两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艾尔朵娜折着脖子仰望天空说道: "呼啊,总算走啦。真轻松。" "...诶?轻松?" "嗯?怎么了?" 恩雅慌张地看着她。毕竟在悲伤不舍的离别后,第一句话这么说实在奇怪——刚刚还紧抱着王子亲了又亲的人是谁啊? 艾尔朵娜读懂她的眼神,从容微笑着摇头: "恩雅,我也很不舍呀。但既然是不可抗力造成的分离,又能怎么办呢?当事人不在场,连表达爱意都做不到。既然如此,不如当作获得了短暂的假期。"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您开始讨厌艾敏王子了。" "啥?啊哈哈哈!这小家伙说什么呢。等待也有等待的乐趣嘛。想想看,接下来三个月不用伺候丈夫,不是很棒吗?" "...我不太明白。" 虽然艾尔朵娜笑得咯咯作响,但恩雅的脸却因塔尔敏被提及而阴沉下来。 两人走进屋内。 艾尔朵娜轻快地巡视着今后要生活的房子,恩雅却跟在她身后越来越沮丧。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塔尔敏的气息。 艾尔朵娜一边拆解楼梯旁的行李,一边温柔地说: "这副样子可撑不久。你很清楚吧?" "...我知道。还有三个月呢。大概是...第一天特别难熬。会好起来的。" "呵呵,乖孩子。能让你这么难过,看来塔尔敏真是个好丈夫。" 恩雅没有回答,只是紧闭着眼睛缓缓吐出长叹。她像是要甩开忧郁般揉着额头轻晃脑袋,最后抬起稍稍清明的眼睛说道: "姐姐,我要喝酒。" "好,我们出去喝。" 艾尔朵娜立刻放下解到一半的行李站起来。恩雅本打算拿厨房里的酒凑合,却被她直接拉出了门。 恩雅慌张地在小巷和身后渐远的房子之间来回张望: "姐姐,家里不是有酒吗?之前买的..." "这种天气闷在家里喝只会更难受。现在就该出门。" 清晨离正午还有很长时间。 莱坎斯洛夫酒馆为配合温暖天气大敞着所有窗户。开放式的酒馆里只坐着两三位客人,显得十分冷清。 "看到只有两位美丽的淑女光临,看来塔尔敏已经按计划顺利出发了?" "伦佐。" 伦佐比店员更早打了招呼。和往常一样,他坐在阳光最好的窗边位置,摊开纸笔啜饮着茶。 艾尔朵娜看到茶杯就摇着头走过去: "听着,我们现在开始喝酒。作为朋友你该一起喝,不喝就让开。" "呃?魔女大人,突然说这个...大清早就喝酒?" 她没多解释,只是指向恩雅。伦佐看到女孩阴沉的脸色后苦笑着点头: "呵...不用说了。好吧,我陪你们喝。总不能放任淑女们独酌。" 他收拾好座位让两位女性坐在窗边,不见店员踪影,便灵活地去厨房取来啤酒。 恩雅道谢接过,盯着眼前的啤酒杯深呼吸后直接灌进嘴里。其他人也配合着举杯。 伦佐忧心忡忡地看着牛饮的恩雅: "..." 过了很久。 整理完仓库回来的西格娜发现烂醉如泥的恩雅,惊得瞪圆了眼睛。 "哎呀,姐姐们?发生什么事了?啊,说起来今天…" "来得正好。你也坐下吧,西格娜。" "诶?恩雅姐姐?" "…塔尔那个蠢货,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说塔尔敏是勇者?果然荒谬。你怎么看?" "呃、那个…不好说?塔尔敏哥哥他…" 涨红着脸的艾尔朵娜突然插进来大声说道:"搞什么?塔尔敏明明就很合适。你看看艾敏,五天都坐不住非要往外跑!" 伦佐端着属于自己的酒杯悄悄往后退,向西格娜投去同情的目光。西格娜不明就里地看了眼伦佐,下一秒就被恩雅抓住手腕按在了座位上。 于是西格娜只好听着两位姐姐的闲聊,度过了窘迫的上午。 送走男人们的第一天。 "呜、呕——!" "呀啊!恩雅姐姐!" 由于没人阻拦狂饮的后果,恩雅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酒量上限。 ** 每当独自度过长夜时,她都在努力接受既定的命运。 ** "…呃?" 当抓着阵阵作痛的头睁开眼时,已是深夜。在记忆断片的慌乱中摸索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床上,这才稍感安心。 对单人使用来说过于宽敞的床铺。踉跄着撑起身子,趿拉着拖鞋等待昏沉的头脑苏醒。 喉咙干得要命。摇摇晃晃地推门走进客厅时,看见桌前坐着人影。 "塔尔?" "恩雅?醒了吗?" 回应她的不是塔尔敏,而是抬起头来的艾尔朵娜。她穿着单薄连衣裙,戴着魔法眼镜,桌上摊开各种生物图鉴的大部头。 恩雅眨着眼睛沉默地望向这样的艾尔朵娜。 "…" "嗯?怎么了?不舒服吗?" 见到艾尔朵娜眼中泛起担忧,恩雅猛地抖了下身子。 "啊、没。有点…口渴。" 艾尔朵娜的视线移向桌上的水壶。恩雅看着她拿起水壶走近。 看着清水注满空杯。 "给。" 双手接过递来的杯子小心翼翼凑到唇边。含着水的瞬间,再次真切意识到塔尔敏已经离开的事实。他此刻不在这里。 会在哪儿呢?虽然才过一天,说不定已踏入某座迷宮在不停战斗。 忽然呛到。咳咳!水洒得到处都是。 "哎呀,慢点喝…等等,恩雅你在哭吗?没事吧?" 放下杯子时已经看不清西格娜的脸。眼前一片模糊。 恩雅惊慌地揉着眼睛擦拭。 明明说过等待期间要保持开心,在酒馆还笑着这么说来着。 停不下来的泪水令人心慌。 艾尔朵娜会不会责备我不够成熟? "不是…噗、对不起姐姐。我想塔尔敏了。" 找不到借口,抽噎着道歉。 艾尔朵娜没有责备。她起身轻轻拥住恩雅。 不同于塔尔敏的绵软女体传来甜香。 "没关系的,恩雅。" 她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今天就原谅你。毕竟喝了酒嘛。" "…抽泣、嗯。" 恩雅吸着鼻子渐渐止住泪水。 当呼吸平稳时,艾尔朵娜从架上取来毛巾递给她:"明天开始不许这样了。像今天这样酗酒也是最后一次。" "嗯,知道了。" "为一个男人变成废人这种事,我绝不允许。再这样就踹你屁股,明白吗?" "才没那么夸张…说什么废人。" "少嘴硬。小家伙,知道现在自己脸多肿吗?来看看。" 松开怀抱的艾尔朵娜拿着手持镜怼到眼前。 不用看也知道眼睛肿得不成样,恩雅赶紧用毛巾遮住脸。 "要我把毛巾扯下来吗?恩雅,知道羞字怎么写吗?嗯?" "啊好啦!别、别闹了!" 只露出眼睛的恩雅哀怨地瞪过去,却对上艾尔朵娜扑哧笑的表情,顿时自己也破功。 "噗…!" 这状况实在滑稽——睡醒后像傻子似的哭闹,还有人哄着。 "啊哈哈哈!" "哎哟,又哭又笑的。拿你怎么办好。"艾尔朵娜伸手温柔地梳理她的头发。 恩雅嘻嘻笑着闭上眼睛享受这份抚摸。 "对不起。今天就让我撒会儿娇吧。" "好呀。" "那姐姐,待会儿可以一起睡吗?我想听你讲过去的故事。" "什么意思?现在是在诱惑我吗?" "诶?不是,稍微...姐姐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 两个女孩短暂对视后,突然咯咯笑出声来。 大约一小时后,艾尔朵娜做好就寝准备来到恩雅的房间。 恩雅握着姐姐的手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朋友们的安慰。 既然要等待,就不该悲伤。 与孤独等待死亡的昨夜不同。 等待塔尔敏的夜。 他一定会为她归来。 EP0143 这三个月该如何度过呢? 姐姐的叮嘱犹在耳边。恩雅总不能一直像个寡妇般呆望着地平线。 她很清楚。 就算余生全部属于他。 就算没有塔尔敏的夸里德对她毫无意义。 她也该像送别时那样,带着笑容做好迎接塔尔敏的准备。 三个月要建造一座宏伟城堡确实不够。 但用来学习某些事物或积累阅历却是绰绰有余。 而对于没有塔尔敏的日子,这段时间又长得可怕。 ** 与艾尔朵娜约定后的次日。 晨曦初现时,恩雅难得造访了书店。 这回没翻历史典籍或杂学书籍,而是首次挑选些生活实用类的读本。 在艾尔朵娜战战兢兢的注视下,她花了近半小时钻研食谱——结果让艾尔朵娜对着半生不熟或焦黑变脆的薄煎饼直叹气。 "这倒是…挺意外。明明做什么都细致周全的。打扫不也做得挺好嘛。" "哎呀,真是的。不就做得少嘛。平时不是塔尔敏就是姐姐下厨不是吗?不吃还我。" 恩雅嘟囔着伸手要抢盘子,被艾尔朵娜挡开。后者莞尔一笑,用餐刀利落削去焦黑部分。 首战惨败后,听闻消息的西格娜带着酒馆厨房用剩的食材和面团找上门来。 自此,恩雅家中便时常举办奇妙的女子厨艺集会。 虽说烤焦了薄煎饼,但恩雅自称经验不足倒非虚言。 数日过后,她已能快速做出几道像样的餐点。 白天在西格娜店里帮手,夜晚则练习烹饪的日子持续着。 时间流逝得令人心焦。 ** 时光宛如要将约期无限推延。 不知不觉间茂密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玩弄着投下的光影。 草丛小径上思念化作深绿肆意滋长。 约期临近时,不顾姐姐劝阻,恩雅总在黎明前往西北城门进行漫长的晨间散步。 她心知这是徒劳。但实在无法继续干等。 在西格娜店铺开张前,在贪睡的艾尔朵娜醒來责备她之前。 她沿着城市主干道行走于朦胧晨光中, 仔细打量每个为辛劳一日启程的路人, 唯恐命运捉弄让她与归来的塔尔敏擦肩而过。 临近城门时,执勤的警卫队员认出她,笑着问候道: "小姐早安!今天也是来散步吗?" "啊,是的。就到前面转转。我叫恩雅·阿尔钦,目的是…" 几名警卫队员苦笑着摇头。搭话者咧嘴补充: "不必每次都自报家门啦。哈哈。您不是塔尔敏的夫人吗?圣所事件我也在场。您是我们的恩人。当初若非塔尔敏那支箭,我早没命了。" "这样啊…多谢。那就麻烦各位了。" "请随意通行。" 恩雅郑重行礼到令警卫们不好意思的程度,而后沿修葺一新的道路走出城外。 西北门出发步行五分钟,便是塔尔敏常去的猎场。 发现通向猎场的林径时,恩雅有些迟疑——这从不在她散步路线中。 若耽搁太久姐姐会生气。 但那里有她想看的风景。 … 犹豫虽深却不久。短暂踟蹰后,她小心踏入林间。 穿过青翠掩映的小径时裙摆很快沾满尘土。后悔立刻涌上心头。 可归途已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不久后,恩雅望着卵石澄澈可见的杜莫湖,轻喘着平复呼吸。 "哈啊…" 明净景色令人心胸舒畅。 这里是她与塔尔敏羞涩吐露真心之处。 越冬后完全凋零的水仙花丛映入眼帘。 她徘徊着寻到阳光充足的所在, 谨慎收拢双腿坐在干草地上。 湖对岸有小鸟正低头啜饮。 感受春日凉风拂过耳际,等待气息完全平静。 鸟鸣丶小动物足音丶风声。 闭目沉思时,这些天始终困扰她的难题再度浮现: 真的存在让所有人幸福的结局吗?倘若这"所有人"里…包括勇者呢? ** 从前有位踏上冒险之旅的勇者。 勇者遵循预言书的指引踏上旅途,将无数奇迹化为现实。 即便那预言书不过是利用勇者的谎言与欺骗编织而成,勇者的善意也未曾改变。 他追随着赋予的使命,试图度过短暂却无悔的人生。本应毫无遗憾。 当最后一个奇迹完成时,他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高悬空中。露水全部蒸发殆尽,湖畔四周愈发温暖起来。 和半年前一样,湖面依旧宁静祥和——唯独她除外。 恩雅突然感到对自然的怨愤在胸口剧烈翻涌。 她捡起脚边的石块。考虑要扔进水里又最终放弃,松开了手。 取而代之的是将双手拢在嘴边。 那枚与她相仿的红宝石戒指在湖面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深吸一口气后,她将满心烦躁尽数倾泻进竭尽全力的怒吼中: "哇啊啊!塔尔你这个混蛋!快给我回来!我现在做饭可厉害啦!" "——搞什么?喂,谁在骂混蛋?" ** 直到想起那个陪伴朝圣之旅的青梅竹马之前。 勇者的青梅竹马曾向她宣告:要成为只属于她一人的勇者。 ** "呀啊!?" 受惊的鸟群齐刷刷振翅飞起。 恩雅比鸟儿更惊慌地转身,忘记顾及弄脏衣裙,扑通倒在草地上翻滚。 "才分开多久又学坏了。求求我们家丈夫平安回来还来不及呢,你这…咦?" 她正在体验震惊到失语的感觉。 发不出任何声音,恩雅呆呆望着突然出现在湖畔的身影。 塔尔? 塔尔敏恶作剧般笑着走近,扑通坐在她身旁。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塔尔敏敛起笑容,渐渐露出担忧的神色。 "呃,咦,吓得太狠了?没事吧?要是专门跑来却丢了魂,我这趟罪可就白受了?" 塔尔敏在她眼前晃动手掌。 恩雅无意识抓住那只手,慌乱中摩挲着确认触感。 塔尔? 曾经支撑她的宽大手掌,比离开时更粗糙了些。 "塔尔?" "嗯。恩雅,我回来了。哈哈,等很久了吧?" "啊、不、那个…什么?"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无从开口。 眼前的塔尔敏温柔含笑注视着她。 拼布外套布满利刃划痕,腰间箭筒早已空空如也。 塔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更重要的是冒险怎么样了?同行的艾敏王子呢?精灵女王呢?奇迹实现了吗?让我苦苦等待值得吗? 离开后…孤单吗? 见恩雅只是嘴唇开合,塔尔敏仿佛会意般柔声道: "呃,恩雅,发生了很多事…噗哈哈!真要讲起来还挺难为情的。别担心,我会慢慢解释…不过在此之前——" 说着,塔尔敏隐含期待地对她张开双臂。 看到那为她量身定做般张开的臂弯瞬间。 恩雅嚎啕着扑进他怀里。 "塔尔!塔尔!" "呃嗯,哈哈哈。恩雅。" 剧烈冲撞让塔尔敏抱着她栽进草地,溢出带笑的呻吟。恩雅不管不顾地把脸埋在他胸膛,拼命缩进他怀里流泪。紧搂着塔尔敏放声痛哭。 "塔尔你这坏蛋!哇啊啊!" "抱歉没能更早回来。恩雅,我好想你。" "呜嗯…!" "我爱你,恩雅。我为拯救你而归。从此,再不离去。" 强风吹过。春草摇曳着包裹住两人。 恩雅的裙摆高高扬起又落下。 在草浪翻涌中,塔尔敏将恩雅紧紧搂在胸前。 曾是勇者的青梅竹马回来了。 为了让最后最后的勇者,也迎来幸福终局。 当曾是勇者的青梅竹马归来时 <完> EP0144 那些从不写后记就潇洒离开的作家们,平时到底有多帅气啊?明明有这么多想说的话。 虽然可能是自找的受罪,但毕竟合法地获得了一年来倾诉所感的机会呢。哈哈哈! 努力避免把后记写成辩解文,但难免有些不得已的地方。真的非常抱歉。关于不够利落的部分也会说明的。 与其在后记里做贬低自己作品的蠢事,不如多放些快乐感恩的心情。 希望这篇完结后记能成为表达谢意的文章。 最重要的是,真的非常感谢您阅读我的文字。 1. 再次向所有读到这里的读者献上无限感谢。 这篇文章能连载到最后,是因为即便面临包括停更在内的负面事件,仍有持续关注和应援的读者存在。 当我内心的认同欲化作恶魔开始啃噬自己时,如果没有各位的应援,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每一条留言和表情符号都无比珍贵。 2. 这原本是出于轻松契机开始的连载。 记得开始连载的前年十二月,正值圣女附身题材和青梅竹马题材作品盛行之时。 那时的我最需要的,正是尝试写作的经验。 为了从重复当第一话恶役的循环中逃脱,为了从失误中学习,更为了向前迈进。 别光当第一话恶役,先写出来看看。 就像提交报告作业那样,再差也是经验与资产。 赶紧马虎写完一篇,从错误中学习,下一篇再倾注灵魂不就好了? 耶稣最初也被当作滑稽演员。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你只是把作品当作试验品而已。 所以即便作品不顺利或挨骂,也完全没有难过的理由。没有受伤的理由。 《勇者青梅》不过是在这个过程中,从野蛮生长的首话作品堆里被选中的一篇罢了。 实际连载中学到了很多。 什么是网络小说,什么是转生题材,什么能让读者开心期待。 但正如所有事情那样,并非总能如人所愿。 记得在停更公告里也提到过。 明明是为积累经验开始的作品,不知从何时起,我却无法随意对待自己的创作了。 虽然是充满突然展开和勉强桥段的作品,但就连这些也是我的一部分。 如果写下一部作品,肯定能写得更好吧。 或许能呈现结构更严谨、更有趣刺激的故事。 但我确信再也写不出比《勇者青梅》更像自己的作品了。 因为是处女作吗? 虽然有过痛苦,但连载《勇者青梅》时,综合来说我是幸福的。 希望阅读的读者们也能感到幸福。 3. 算是突然完结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首先要向失望的读者致歉。 不才作家硬要解释的话—— 在恩雅与塔尔敏的爱情线完成时,我已准备好一定程度收尾。 慢慢展开塔尔敏作为勇者的故事或许也有趣。 但那样会使与恩雅的恋爱剧情大幅延后。 所以我判断那些故事可以作为归来的塔尔敏讲给恩雅听。 在后日谈里,或是在读者们的心中…哈哈。 曾有阁下称赞这是兼顾爱情与奇幻的作品。 但我最终在取舍间选择了作为爱情故事的收尾。 这是没能用文字说服众人的能力不足。 对突然完结的遗憾,今后会尝试弥补。 4. 关于后日谈或番外篇的计划…有的! 宣布完结其实也包含着放下包袱,轻松书写后日谈的意图。 如前所述,想尝试以恩雅视角聆听塔尔敏的冒险谈。 在尚未具体构思新作的空档,打算不受义务驱使,自由更新几篇后日谈: ·塔尔敏的冒险谈 ·恩雅与塔尔敏的后日谈 ·配角们的番外篇 若后日谈能更新,还请愉快阅读。 再次感谢你们喜爱恩雅与塔尔敏的故事! EP0145 与热情表达重逢喜悦的恩雅不同,艾尔朵娜显得更为含蓄。 在这对久别重逢的爱侣终于再度相聚的日子里,于塔尔敏家门前。 以符合长姐身份的端庄仪态,艾尔朵娜睁着微微湿润的眼睛,向艾敏王子展露微笑。 "欢迎回来,殿下。" "我回来了,我的艾尔朵娜。这段时间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 "……嗯,太平无事。你这该死的浪荡子,回来得太迟了。" "哦?看来你并不怎么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我为什么要担心你。" 艾尔朵娜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时,用指尖悄悄抹过眼角。 短暂的沉默后,艾敏王子像是再也无法忍耐般大步上前,猛然将艾尔朵娜拥入怀中。 当艾尔朵娜环抱住王子的胸膛时,两人的唇瓣自然而然重叠在一起。 "……" 在确认彼此心意的深吻结束后。 面泛潮红的艾尔朵娜刚将发丝靠在王子肩头,突然察觉到妹妹们的身影,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好久不见,艾尔朵娜。" "你们该不会用这种姿势一路跟来的吧?" 仍保持着怀抱恩雅姿势的塔尔敏露出苦笑。 "哈哈,她死活不肯下来我有什么办法。带着这副模样赶路时不知挨了多少白眼。" 他像水蛭般紧贴着的妻子恩雅,此刻正把脸深深埋在他怀里。 艾尔朵娜用荒唐的眼神看着这对夫妻,正要开口就被凑近的王子再度夺去了双唇。 "嗯……等等,艾敏。" "如你所说,这三个月我满脑子都是你。这种程度总可以吧?" "不,等等,嗯……" 眼神迷离的艾尔朵娜终于闭上眼睛。 经过数次调整呼吸后,她才艰难地从王子怀中挣脱。 艾尔朵娜吐出灼热的吐息,费力推开王子胸膛。 "稍、稍等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那么,事情都解决了吗?勇者的诅咒呢?" 正移开视线的塔尔敏边调整抱姿边回答: "啊,是的。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大概,不,肯定没问题。" "是吗?但还是要再做检查比较好吧?" "当然会用尽所有方法验证。不过……" 塔尔敏轮流看着紧贴胸口的恩雅,以及正在对视的脸红王子和女巫,轻轻摇头。 "……明天再详谈如何?今晚你们光是分享重逢的喜悦就够忙了。" 偷瞥的艾尔朵娜刚别过脸,撞上艾敏炽热的目光后立即红着脸微微点头。 王子将挂在鞍具上的行李卸下,边扶女巫上马边说: "那么明天何时集合?" "任何时间都可以。" "明白了。就定在傍晚吧。好好休息。" "是,殿下。再次感谢您,真的辛苦您了。" "你才更辛苦,塔尔敏。" 王子本想握手致意,发现对方双手都抱着人后,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着美丽礼服的女巫上马,王子作为随从牵着两匹马消失在巷口。 塔尔敏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才慢悠悠退回玄关。 这从容不迫的步伐,是因为知晓来日方长。 经过三个月的改造,室内焕然一新。 踏上陌生地毯的塔尔敏刚放下恩雅准备卸装备,就遭遇了失败。 "喂,等会儿。" 叹气抓住妻子手臂的剑士,试图推开像树袋熊般缠上来的人。 "让我换个衣服行不行,小丫头!" "不要!" "少废话。我能逃去哪?你先上楼等着。" "不要。" "你几岁了?" "嗯。是小宝宝。" 这意外回答让刚要发火的塔尔敏噗嗤笑了出来。 稍用力想掰开时,恩雅发出呜咽声贴得更紧了。 站在一楼中央环顾四周的剑士,听着妻子撒娇的鼻音,终于放弃了抵抗。 恩雅的心跳仍如当初湖畔初拥时般剧烈。 塔尔敏挠着头,发现因长期野外生活而板结的头发肯定带着汗臭,但怀里的妻子毫无嫌弃之意。 "就这么舍不得分开?" 犹豫片刻后,他重新抱起恩雅上楼。 在二楼随手卸下弓箭与装备,便将人带向了沙发。 许久未坐的沙发上覆盖着他不曾见过的考究布料。塔尔搂着恩雅躺上去时说道: "那先休息会儿吧。反正也没事要忙。恩雅你也冷静下,睡个午觉也好。" 他托着恩雅的腰肢,轻轻抚过她的马背。 温柔的掌心拍着后背时,恩雅从他怀里抬起头凝视着他。 "塔尔?" "嗯,我在。" "塔尔。" "嗯。嗯。" 面对反复呼唤,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应答。 慢慢合上眼时,透过眼皮能感受到恩雅急促的呼吸与视线。 是因为正抱着她吗?意识到漫长旅途的疲惫时,他忽然觉得身体沉重睡意袭来。 回到故乡后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抱着妻子沉入午睡。 ** 虽说有王子守护,但万一遭遇突袭或大意受伤怎么办。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森林种族会不会因故背弃盟约? 就算借助魔法林间小道,真能摆脱帝国骑士的追捕避免险境吗? 没有塔尔敏的床铺总沦为可怕幻想获得说服力后侵袭的场所。 惊醒后对担忧起身的艾尔朵娜谎称没事,按着狂跳的胸口再度入睡的日子。 漫长等待后,恩雅终于能沉浸于久违的甜美梦乡。 "……" 几小时后恩雅睁眼时,金黄色的晚霞正透过窗户洒落。正是黄昏时分。 她恍惚望着霞光,忽然抬起头。 "库尔……" 塔尔敏正深陷梦乡。他手脚大剌剌垂在沙发外的豪迈睡姿中,却仍用剩余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 她再次意识到自己竟在塔尔怀里睡着,而他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唔!" 恩雅屏住呼吸因爆发的幸福感微微颤抖。 勉强压下激动轻呼后,她悄悄抬头观察以免惊醒塔尔敏。 归来的丈夫虽仅别离三月,轮廓却愈发坚毅。 支撑她的胸膛更为结实,男性面容在低垂霞光中焕发陌生光彩。 晚霞染红了恩雅的脸颊。 真英俊。不知是谁的丈夫呢。 偷瞄熟睡的塔尔敏时,她忽然感到心跳加速。 倚在怀中发愣没多久,恩雅突然想起整天未进食而慌忙抬头。 '塔尔敏醒来也会饿吧。' 该先起身准备餐点。 她小心翼翼从塔尔敏怀中抽身。 正要走向厨房时,瞥见他睡颜又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她痴痴望着塔尔敏毫无防备微张的唇。 这才发现重逢后还未好好接吻过。 明明王子和女巫都亲过了。 虽说当时她哭闹着缠人才错过机会,但这些琐事已无所谓。 恩雅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凑近脸庞。 莫名像做坏事般心虚地环顾四周。 确认塔尔敏熟睡后,她闭眼轻抿嘴唇。 久违的亲吻令她格外生疏。 双唇轻触时,她再次幸福得浑身战栗。 "嗯……嘿嘿。" 正想小心退开时, 却被以为熟睡的塔尔敏突然搂住了后颈。 唇瓣再度交叠,恩雅惊得瞪圆眼睛。 "呜嗯?" 塔尔敏的手臂游移到她腰间。 "嗯呜!?呜嗯……!" 当他舌尖撬开唇缝时,恩雅战栗着颤抖。 "呜…!嗯…啾嗯…" 片刻后,塔尔敏心满意足地放过她被蹂躏的唇瓣。 恩雅喘着气瞪他,脸蛋羞得通红。 塔尔敏坏笑着突然爆发出爽朗笑声。 "哈哈!睡得好吗恩雅?其实我刚才就醒了,在你起身时。" "你…你这坏蛋。吓我一跳。" "抱歉,不过睡醒后精神不错吧?我现在能去洗澡吗?" "……不知道。" 恩雅含糊嘟囔着抬起泪眼埋怨丈夫。塔尔敏顽皮地笑着轻抚她的发丝。 温柔抚摸持续不久,她终于溃败般再次瘫进丈夫怀里。 靠在塔尔敏肩头的恩雅眼中,再也看不到悲伤的光芒。 EP0146 那天傍晚,塔尔敏正准备脱下弄脏的衣服去浴室梳洗。 就在这时候,恩雅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能展示磨练已久的厨艺了。 "啊对了!塔尔,饿不饿?" "搞什么?要给我做饭吗?" "嗯,没错。你可以期待一下喔。" 恩雅带着欢欣的表情冲进厨房。塔尔敏望着她的背影扑哧一笑,转身进了浴室。 片刻后,当梳洗完毕换上干净衣服的塔尔敏回到二楼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像模像样的料理。 在客厅明亮的烛光下,盛放在洁白餐盘里方便入口的肉排和密封的葡萄酒首先吸引了他的目光。 其中最令塔尔敏睁大眼睛的,是塞满蔬菜的鱼卷——从剖开到填馅,显然是道费工夫的菜。 "哇哦,这些全都是你准备的?真的吗?不是从店里买的?" 站在餐桌前的恩雅却露出意外的歉疚表情。 她像是觉得不够完美般来回看着盛满食物的餐盘。 "嗯…虽然做了,但太阳下山后急着出门发现店铺都关门了…所以材料不够只能做成这样…" "这样?开什么玩笑,简直就是贵族晚宴级别啊。太厉害了。" "可你回来的第一天,总觉得不该这么简单结束…" "啥?恩雅,不,老婆,哈哈哈。不是还有明天后天吗?明天我也会开心期待的。" 塔尔敏眉开眼笑地回答。对他而言,妻子的心意就足够让人欣喜了。 恩雅闻言表情稍稍缓和。 塔尔敏灿烂地笑着走近,紧紧抱住她轻拍后背。 恩雅微微哆嗦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胸膛。 直到她情绪平复,塔尔敏才摩挲良久回到座位。 他启封葡萄酒瓶,斟满自己的杯子,也给恩雅倒上一点。 两人举杯时,塔尔敏犹豫着祝酒词看向妻子。 "唔,该说什么好呢…为你进步的厨艺干杯?" "太…太随便了吧?要认真说啊。" "呃,是吗?我觉得你厨艺进步真的很了不起啊?" "又没什么性命攸关的…" 意料之外的认真回答让塔尔敏慌张地挠着下巴干笑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 他注视着妻子轻声说: "好吧,那…果然还是该庆祝重逢吧。真难为情,哈哈…谢谢你,恩雅,一直在这里等我。我要开动了。" "…嗯。我也很高兴你平安回来。" 塔尔敏用充满爱意的温暖眼神看着她举起酒杯。 恩雅也傻笑着低头看向手中的杯子。 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 ** 享用完温馨的晚餐后。 两人开始准备就寝。 与备餐时相似又不同,这次是塔尔敏叠起空盘子走向厨房,恩雅则去浴室清洗身体。 塔尔敏快速洗完餐具,整理起行李。他把野外用的煎锅和其他工具收好,将脏衣服分类丢弃或放进篮子。 与此同时,浴室里传来长时间的冲洗声。 在浴室的角落,她比平常花费更久的时间精心清洁着身体。 反复冲水打肥皂,连指缝都检查得一丝不苟。 虽然担心丈夫等得不耐烦会觉得她在闹别扭,但恩雅实在无法敷衍。 在漫长等待后归来的塔尔敏,与再度共度的夜晚。 作为妻子,不想显露任何不洁之处是理所当然的愿望。 漫长的沐浴结束后,恩雅站在镜前。 "哈啊…" 镜中穿着黑色睡裙的少女正望着她。 这是和艾尔朵娜同住时收到的性感内衣礼物。 『就算久别重逢…这也太超过了吧…?』 穿得这么敞露,塔尔会不会嫌太放荡? 她缺乏自信地来回转头确认形象,最终叹息着别开脸。 虽然天气不冷,还是特意取下置物架的浴袍严严实实裹住身体,像穿着铠甲般把带子系得密不透风,这才趿着拖鞋小心走上楼梯。 二楼客厅的灯全熄了。或许因为太晚,塔尔已经先去了卧室。从两人房间的门缝里漏出微弱的灯光。 恩雅在进门之前咕咚咽了口唾沫。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朝卧室走去。 她的身体紧张到隐隐作痛。但与此同时,她也做好了接纳他的准备。光是想象被拥入怀中的情景,她的胸口就燥热发痒得几乎要融化。 这般紧张是因为许久未站在塔尔敏面前吗?还是因为—— "呼、呼呼……" 做着长长的深呼吸,恩雅握住卧室门把缓缓推开。 ——咔嗒。 然后, "——哟吼,恩雅!" "是妈妈呀!" 看到突然欢呼起来的塔尔敏,恩雅猛地被吓到,来不及思考就尖叫着关上了门。 ** 塔尔敏捧腹大笑。 片刻后门缝稍稍打开,恩雅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她谨慎地打量着屋内状况。 目睹这一幕的塔尔敏再次笑倒在床上。他爆笑着滚来滚去,擦去笑出的眼泪艰难开口: "哎呀!哎一古,恩雅,噗哈哈哈!干嘛像小猫似的蹑手蹑脚?是小偷吗?看来是想偷什么东西嘛。想要什么尽管拿走。" "……塔尔!" 恩雅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虽然塔尔敏指着烛台旁家具的抽屉,她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塔尔敏笑吟吟地转着圈,静静欣赏妻子可爱的模样。 恩雅鼓起包子脸盯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慢吞吞推门而入。 当裹着厚浴袍的恩雅完全现身时,塔尔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向警戒如小动物般的恩雅伸出手臂。 "恩雅,干嘛这么紧张?难不成我做过什么坏事?" "唔、虽然不是坏事……" "你知道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还是说……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啊,不是的。" "是吗?那就没问题了。老婆,到这儿来。" 塔尔敏轻拍床铺空位,用含糖的声线呼唤她。 恩雅露出晕眩般的表情,直接略过空位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塔尔!" 撒娇般的呼唤里全无怒意,她像树袋熊般粘了上来。 塔尔敏绽开灿烂笑容,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小妻子结结实实搂住。 "呃、哈哈哈,恩雅。好,好。" 他托住往怀里钻的恩雅的腰肢往胸前按,把脸埋进沙金色发丝间深深吸气。 刚沐浴完的恩雅浑身散发着芬芳。加之热水浸泡的缘故,皮肤不仅湿润还很温暖。 塔尔敏握着那颗温暖柔软的臀部,从胸腔深处溢出满足的叹息。 朝圣旅途中每次在寒露里惊醒时,令他魂牵梦萦的就是这份触感。 "哈啊……就是这种感觉。" "嗯?塔尔,在说什么呀?" "不,哈哈,没事。真的。只是想念你软乎乎的屁股了。" 怀里的恩雅仰起写满担忧的小脸。 "真的没事吗?" "没事。" "如果受伤或遇到困难,不要硬撑,唔嗯……" 塔尔敏没解释,直接以吻封缄。 恩雅的眼睛先是瞪得浑圆,又慢慢阖上。 "嗯、呜嗯……啾……" 略带粗暴地顶开齿关,舌头滑入唇间撬开缝隙。 用她喜欢的方式纠缠到几乎窒息后,塔尔敏才缓缓抬头。 恩雅挂着被情欲融化的表情,将额头抵在他胸口。 塔尔敏痞笑着揉揉她脑袋,伸手探向浴袍系带。 "哈啊……哈啊……" "恩雅,差不多可以了吧?我要脱了哦。" 衣料摩擦声中,腰间系带轻轻散开。 恩雅默不作声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随着前襟敞开,黑色睡裙上方露出雪白胸脯。 塔尔敏为眩目的美丽屏住呼吸时,浴袍顺着她肩膀滑落。 裸露的肩头在烛火摇曳中如艺术品般熠熠生辉。 "恩雅,你真美。" 甜蜜的低语让恩雅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她在他怀里吐出甜腻的喘息。 塔尔敏用兴奋微颤的手捧住她肩膀。 当嘴唇再度相叠,两人的身躯缓缓倾斜。 夸里德的夜色渐深。 直到很久以后,他们才相拥入眠。 EP0147 并不遥远的往昔,塔尔敏与恩雅刚开始冒险的时候。 伟大的勇者队伍正迈出伟大旅程的第一步。 在暮色笼罩的营地里,艾敏王子对勇者恩雅露出清爽的笑容。 "休息得如何?还适应吗?" "嗯。感谢你的关心。比起黄金宫殿里的卧室也不逊色呢。" "哈哈,是吗?" 听着王子的玩笑话,金发少年恩雅开朗地笑了起来。 虽然王子加入已有多日,勇者队伍依然为他保留着近乎神圣的座位。 这是对异乡人的体贴,抑或是戒备。 艾敏王子没有特意说明自己曾经历过相当艰苦的生活,早已习惯野外宿营。他坦然接受了优待,同时向队伍展现出清爽而友善的微笑。 总有一天,当他们关系亲近后,这类多余的礼遇自会消失。 届时他必将得偿所愿。 勇者恩雅与守夜人稍作交谈,便走向正在系紧弓弦的塔尔敏身旁。 片刻后,两个少年似乎商量了什么,翻找出空碗和瓶子钻进了树丛。看来是想在太阳完全落山前去河边打水。 王子目送少年们消失后转过头。 稍远处的艾尔朵娜正挺直腰杆阅读书籍,连眼风都没扫向王子。 艾敏望着自己周围温暖明亮的光晕与相对阴暗的女巫角落,假咳了一声。 "那个,嗯哼,我说。" "...干嘛啦?" "要看书的话,靠近火堆不是更好吗?" "多谢关心,不过没关系。我有这个。" 艾尔朵娜抬指推了推眼镜。艾敏意识到这是某种魔法物品,了然地点头。 年轻的王子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搭话,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斜倚着手臂托腮,着魔般观察着艾尔朵娜。 凝视这位灰白长发的绝色美人读书的模样,本就是件赏心悦事。 艾尔朵娜那种端庄的美艳,即便在汇聚世间一切欢愉的黄金宫殿也罕见至极。 但年轻王子没忘记眼前的丽人是奉皇帝敕令前来寻找勇者的女巫。 也没忘记自己身为异国王子的身份。 '记得是叫试炼女巫来着。' 噼啪。篝火突然爆出火星。 在那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归来前,王子享受着短暂的静谧。他想女巫应该也很惬意。 那时他轻率地认为: 自己与女巫的关系,大约永远不会比此刻更亲近了。 "闭嘴前真是难以预料啊。" "嗯?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男人们结束探险的次日傍晚。 王子苦笑着敷衍般向艾尔朵娜伸出手臂。 当掌心抚上她裸露的雪白肩膀时,正在穿内衣的女巫猛地僵住。她露出强忍诱惑的表情,最终还是再次跌进王子宽阔的胸膛。 "艾敏..." 从昨夜起这动作已重复多次,却依然乐此不疲。 艾敏的手轻抚过灰白发丝。 女巫享受了几次抚摸后,突然抬头娇嗔: "真的...都傍晚了。还不起来吗?" "真想再这样躺一整天啊。" "约好今天要见面的。妹妹们该等急了。" 游走在发间的手掌顺势下滑,突然箍住她的腰肢。 艾尔朵娜配合地仰头,两人的唇瓣自然相触又分开。 嬉闹般地反复轻啄几次后,女巫因亢奋而颤抖。灼热的吐息再次拂过王子的下巴。 "嗯哼,让她们等着呗。反正没人催。再说了,也该轮到你主动来找我吧?位置都告诉你了。塔尔敏那小子,越想越来气。" "呜嗯...可万花筒在那里呀?确实不用急。" 王子爽快地点头附和。既然试炼已顺利结束,按精灵女王的计划应当万无一失。 "没错。完全不用着急。不过妹妹们现在应该也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吧?" 艾尔朵娜咯咯笑着倚上王子肩头,不安分的手指划过他的胸膛。 享受片刻温存后,女巫忽然开口: "话说回来...果然了不起呢。没想到连恩雅都能救活。现在回想起来,那两个孩子时隔半年居然理所当然地成了恋人..." 王子本想用"现在才吃惊吗"这样的玩笑话逗弄她而抬起头,却在看见她恍惚的表情时闭上了嘴。 那是一副似乎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表情。 王子安静地微笑着抚摸艾尔朵娜的后背,随后换了个话题。 "嗯…我们更了不起呢。艾尔朵娜。接下来可能会很忙哦。" "呜嗯?什么嘛?" 或许是因为悠闲的气氛,艾尔朵娜一反常态显得有点迟钝。 艾敏微笑着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开玩笑地说道: "哎呀,魔女啊,我是阿克拉巴的王子,而你是大魔女这件事,真的那么意外吗?" "…啊。" 沉浸在幸福中的艾尔朵娜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勇者的故事看似终于迎来了幸福结局。 但王子与魔女的故事尚未结束。 比如大魔女之间永无休止的争斗。或是阿克拉巴黄金宫廷里即将爆发的王位争夺战。 若完成试炼的被祝福者介入魔女们的永恒纷争。 若连曾是帝国顾问的大魔女都成为异国王妃。 两人同行便意味着这些可能。 她可爱地皱起眉心,发出在妹妹们面前绝不会展现的撒娇鼻音: "呜嗯…不想起来了…光是想到其他魔女的脸就开始头晕…" "哈哈哈。当然了。所以我才提议多休息一天啊。" "要直接这么做吗?" 虽然这么说,艾尔朵娜还是推着王子的胸口慢慢支起身子。虽然在边境城市为疼爱的妹妹们逗留数月,但和恩雅一样,她本质上是个认真的人。 艾敏挂着促狭的笑容躺着凝视她,再度回忆起冒险中的幸福瞬间。 朝圣途中因一时好奇触碰她的时候。 发现以为活了几百岁的妖物竟比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玷污了从未知晓男人的纯洁女性的时候。 虽然也曾害怕逃跑,但他的命运早已注定。 "艾尔朵娜,如果太辛苦的话,不当王妃也没关系。" 她正把卷起的内衣往下拉扯,闻言突然停住动作转头看他。 "嗯?说什么呢?" "要同时维持魔女和王妃身份会很累吧?所以不想当也没关系。" "可你是王子呀?…总不会。" 王子正要温柔地说完后续,却被艾尔朵娜抢先一步。 "你该不会想娶别人当王妃吧?抛弃我?你,艾敏,竟敢?" "什么?这,这?不是,呃啊!" 不给解释的机会,艾敏王子迅速翻滚躲避。 魔法能量爆发了。轰隆! 家具倾倒,周围物品浮上半空。 "啊,不是的!" 片刻后。 当沉重家具擦过眉心的瞬间令人毛骨悚然。 风暴平息时,只穿着裤子的艾敏王子勉强抓住了艾尔朵娜的肩膀。 "冷静!怎么可能?我想放弃的不是王妃而是王位啊!" "…王位?" "对。不是说过吗。要和你共度时光。只有这样了。" "呃,呜嗯?所以?"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当废太子。或者想当王妃?那样也好。" "艾敏,你…" "若没这般觉悟,我就不会回到这片土地了。" 艾尔朵娜的眼眶因巨大感动而湿润。忽然她脸色骤变,慌忙扑进艾敏怀里。 "呜,呜嗯…啊,啊啊!艾敏!没事吧?没受伤吧?没受伤就好!" 她飞快撒着娇蹭他的脸颊。 其间王子松了口气,用畏惧的眼神环顾卧室惨状。 虽然阿克拉巴允许一夫多妻…但以后开玩笑也得注意了。 干咽一下后,艾敏夸张地假咳着重新坐好。 "呃哼,呃哼哼!" "对,对不起…" 不过能时隔许久看到艾尔朵娜脸红的样子,倒是件相当愉快的事。 EP0148 塔尔敏又一次站在了那个地方。 冒险的尽头。 按日期计算还不到一百天,短暂得令人发指。但没有恩雅同行的旅程,却长得可怕又无聊。 罪恶之都塞维克的旅店——在这周边已经算是最高档的住处了。 他期待着能像当年那样出现穿女仆装的恩雅,可惜她最终没有露面。 怀着寂寥的心情,塔尔敏想着等回家后一定要让恩雅再穿一次那套衣服。 想象着她涨红脸用黏糊糊的声音喊着"主人"的模样,又突然把手伸进裙摆——结果被幻想中的恩雅在手背上狠狠拧了一把。 塔尔敏痛哼着直起身子。 "打败魔王的感觉如何?" "呃、这个嘛…说不上来。好几次觉得要死了,但又好像没那么艰难…啊算了,挺轻松的,轻松得有点空虚。" "是吗?看来你比想象中更了不起呢,勇者大人。真为你骄傲。" 阿尔钦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带着温柔的微笑。但那笑容里透着难以捉摸的哀伤。 塔尔敏环顾四周。 青翠与寂静笼罩着一切。紧闭的窗外洒落温暖阳光,而变得极度敏锐的勇者感官还能捕捉到更多——塞维克那个敲竹杠的破旅店?不,在这堪称神之领域的空间里,塔尔敏再次确认了某个事实。 古往今来的勇者们,正是在这种地方苦恼着该带什么礼物回去给同伴。 "塔尔敏,我必须向你道歉。虽然现在说这个没意义…对不起,本不该这样的。诸神的计划不该利用凡人的命运。" "没关系。多亏这样才能救回恩雅。虽然不太懂,但恩雅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风景里吧?" "嗯,是的。" 在无尽轮回的圆环中,恩雅每次发动奇迹时都孤独地烦恼着吧。 能和妻子看见相同的风景,这让他稍稍感到满足。 "塔尔敏,你完全有资格。借用柴克的话来说——展现了惊人的勇气与自我牺牲精神。" "哎?呃…哈哈,勇气不敢当,牺牲就更…我这种自私的家伙…" 和刚踏上冒险时毫无二致。 塔尔敏对什么拯救世界造福苍生压根不感兴趣。 顶多是见到可怜人就顺手帮一把的程度。 距被称为勇者还差得远呢,尤其比起他那位可敬的青梅竹马。 看到塔尔敏尴尬的表情,阿尔钦笑着摇了摇头。 "柴克认为唯有自我牺牲才是最高贵的品格,所以才反复进行着这种滑稽的游戏。但我是阿尔钦不是柴克呀?没必要遵循他定的标准打分。我想给多少分都行。" "啥?等等…这样也可以吗?" 阿尔钦露出恶作剧般的顽皮表情作为回答。 塔尔敏望着她的笑眼,最终无可奈何地笑了。 及腰的黑发,以他姓氏为名的存在,携带着世间罕有之祝福的异质家族。她早已与血亲们永别。 毫无根据的想象浮现——倘若自己真有兄弟姐妹,会不会就像她这样呢。 "那个…莫非妳…" "塔尔敏,没必要问你想要什么对吧?" "…啊,是,拜托了。" 他慌忙正襟危坐。 阿尔钦抬起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最后露出试探般的微笑,缓缓闭眼深呼吸。 短暂的寂静后,她伸出手指平静宣告: …… 天光微云的正午,塔尔敏眨了眨眼。 他想起自己直到日出时分才沉沉睡去。 "嗯…" 当塔尔敏顶着一头乱发皱眉抬头时,妻子正睡在臂弯里。 恩雅·阿尔钦的睡颜。 依然那么白皙,只是彻夜欢爱后带着些许倦意。 看着咂嘴酣睡的恩雅,塔尔敏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 他真的回来了。 "嘿嘿嘿。" 忍不住漏出笑声,他收紧手臂把恩雅搂个结实。 相贴的柔嫩肌肤摩擦着,唤醒全身愉悦的触感。 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拨开妻子额前碎发时,昨夜的欢愉再度浮现。 昨晚渴求重逢的岂止他一人。 妻子直到筋疲力尽睡着前,都反复呼唤着他的名字往怀里钻。她红着脸用撒娇的肢体动作代替告白。 而塔尔敏欣然回应了她的呼唤。 他把脸埋进恩雅发间深深吸气。 或许是因为搂抱的力度太强,怀中的恩雅发出痛苦的轻哼扭动身躯。 "呜嗯……" 塔尔敏慌忙松开臂弯。当他凝视妻子熟睡的脸庞时,恩雅像要醒来般辗转反侧。 颤动的睫毛终于掀起,宝石般绯红的眼瞳逐渐聚焦与他四目相对。塔尔敏为这魔性的眼神再次惊叹,笑着问候道: "恩雅,睡得好吗?" "……嗯,呜嗯?" 拖着长音的应答根本听不清。看着妻子困惑地努着嘴转动眼珠的模样,塔尔敏的笑容更深了。 窗外已是日影西斜的傍晚。被褥下紧贴的肌肤与香气。近在咫尺的彼此脸庞。恩雅似乎得出了和醒来时的塔尔敏相同的结论。 "塔尔……呜嘿。" "──噗哈哈哈!" 恩雅露出羞赧微笑的刹那,塔尔敏爆发出大笑。 "呀啊!?" 他拽过手臂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不捉弄妻子简直无法忍受。强行抱住扑腾的恩雅,揉乱她的秀发,掐了掐软绵绵的臀部和胸脯,最后索性抱着她在床铺上翻滚。沙金般闪耀的发丝迷乱了视线。这份失而复得的实感。 骨碌骨碌。 "够、够了!难受!" "喂,问你睡得好不好呢?" "睡好了,真的啦。呜嗯……" 当然没打算因回答就放过她。最终恶作剧般吻上她的唇。撬开唇瓣轻勾舌尖。 "嗯……啾……" 结束短暂的早安吻后,塔尔敏贼兮兮地笑着松开她。 恩雅喘着粗气投来怨怼的目光。 "塔尔,呼,呼,你真是……" "怎么?想要更浪漫的?再来一次?" 她咕哝着推开他的下巴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拽过皱巴巴的被子遮掩阳光下的光滑曲线,又伸臂去够床角褪下的睡裙,还不忘丢来一记眼刀。塔尔敏噗嗤笑着注视这一切。 他暗自松了口气。昨夜悲伤的阴翳似乎已无迹可寻。 "呵呵呵。" "看什么?不许看,不许笑!" "偏不。" 斜眼瞪人的恩雅像炸毛的猫。 昨夜。 在丈夫给予的欢愉中颤抖时,每当喘息间隙她总会抬起湿润的眼眸与他相视。那眼神仿佛难以置信塔尔敏就在眼前,好似天人永隔是世间至痛,又像生怕遗忘他的容颜般要用赤瞳刻下烙印。直到那些悲伤被全然洗去,塔尔敏用满溢的爱意抚遍她全身。 他们相拥着将脸埋进彼此颈窝。不同于欲焰焚身的失控,这是缱绻甜蜜的一夜。 恩雅盯着贼笑的塔尔敏忽然表情微变。她忧心忡忡地低头检视被褥下的身体,还皱着鼻子嗅了嗅。 "干嘛?沾到什么了?" "……要洗澡。" 确实整晚翻云覆雨后的状态称不上整洁,头发也乱蓬蓬的。恩雅试图起身时发出痛吟。 "呃啊……好痛……" "当然会痛。折腾了多少小时啊。" "这都怪谁?" "哎呀,你该不会想说不想做吧?那么缠人还敢狡辩。" "啊……闭、闭嘴。" 回忆涌上心头的恩雅瞬间涨红脸,悄悄拉起被子遮住发烫的面颊。塔尔敏笑着伸手为妻子按摩,轻柔抚过大腿内侧又揉捏小腿。 直到许久后,他才抱着恩雅步入浴室。 就连回到餐桌用迟来的午餐时,两人也难分难舍。在艾敏和艾尔朵娜登门前的时光里,他们始终如连体婴般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