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异界骨龙操作指南 作者：落木单林.txt 异界骨龙操作指南 作者：落木单林 简介： 　　苏冥挎着帆布工具包，拖着装洗漱用品和衣物的行李箱，看着天空上异界顶级战力对抗，他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队友一位病秧少女，四周围着的敌人是巨龙、最强帝国以及光明教会。 　　系统没有，武器扳手，兵力…… 　　半头骨龙？？ 　　不，这不是骨龙。 　　这是未来的战争堡垒！ 食用指南 　　写这段，是希望提升一下大家的阅读体验。 　　首先本人杂志写手出身，古早级，2010年前后在科幻世界上发表过《零宇宙》、《末日纪事》，奇幻世界上发表过《试炼之旅》《罪罚之旅I、II》，封面故事《天空启世录》等文。 　　如今重拾，尚在学习，很多写法其实是不符合网文潮流的。 　　比如开篇占据笔墨的重要元素：大卡车，新能源小车，这些元素直到第十二章才陆续启用。金手指到第九章才揭示，并依赖于第四到第八章的层层递进；第二十四章的灭世级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这是过于传统的故事写法，要素前置，反复调用叠加，布线旋进，和现有的快速构建、单元体系格格不入。 　　这么说，是希望读者，如果能忍受本书不算太好的文笔、跳脱的故事线的话，可以不那么大段的跳读，至少扫一眼相关元素，不然真的会少很多趣味。 　　我一直关注评论和章段，会对有问题的地方进行调整。但是阅读上的问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去改。杂志文不考虑已经花钱买书的读者，会不去看文。着重的要点，是高效利用有限篇幅（科幻世界一本总共才12万字），给予读者多重的满足和回馈。 　　区别不小，也在适应。 　　PS：本书有大量工业和工科内容，相性偏科幻。 　　希望大家能看得舒心。 第一卷 危机重重 第1章 穿越不成被反穿 　　凌晨一点的高速路上，一辆重型货车在夜色中疾驰。苏冥坐在货车的副驾上，有些困顿地玩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微光。 　　司机加速超车。苏冥抬眼瞥去，超的是一辆大型拖车。拖车上满载着叠成两排的小车，像一座移动的金属城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庞大。他眯了眯眼，试图辨认车型，但昏暗的光线让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轮廓。 　　“想买一辆？”司机师傅笑着调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便宜的还成，要是那种顶配的，卖了我也不够啊。”苏冥回答。他只是一家机械厂的员工，才工作几年。这趟是被安排跟车，车上运输的是厂里收购的旧设备。 　　在货车超过拖车半个车身时，苏冥眼底忽然映上一片诡异的蓝光。他抬眼望向前方，在远处的车道中央，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球体，丝丝金色光芒在上面游走。 　　“这是啥子，像素尾灯？”司机疑惑地问道，下意识松开油门。右后方的拖车显然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异状，同时开始了减速。 　　“不像。”苏冥视力很好，他看到黑色的球体是凌空漂浮的，夜色仿佛被它咬下了一块，并不是任何灯具能有的样子。 　　突然，黑色的球体猛地膨胀，表面的光点迅速汇聚到边缘，亮度骤然提升。伴随着细密的闪电状光芒，一个人影从球体中一跃而出，落在车道上。 　　“卧槽！”司机师傅惊恐地大喊，一脚将刹车踩下。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货车猛地一震，苏冥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向前方，双手死死撑住车台才稳住身形。 　　右后方的拖车也紧急刹车，但司机显然慌了神，失措中打了方向。拖车瞬间失去平衡，侧翻在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辆小车从拖车上甩飞出来，擦着火花从货车旁滚过，直奔前方的人影而去。 　　在远光灯的照射下，那人影轻轻一挥手，两辆小车竟诡异地绕开他，径直撞向身后的黑色球体。一阵刺眼的闪光过后，小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他妈什么鬼东西！”苏冥的心跳陡然加速，恐惧如潮水般袭上心头。他甚至羡慕那拖车司机——虽然车翻了，但至少停住了！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人影的动作变得越发清晰。他在空中迅速绘制出一串符号，产生一道道诡异的黑色印记，并咻地扩散。紧接着，大量白色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骨头？”苏冥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确实是骨头。它们在夜色中飞速聚合，形成几十根尖锐的骨牙，随后扎入人影周围的地面，迅速搭建起一座骨牢。 　　一切都在短短的数秒内完成。司机已经懵了，眼睁睁地看着货车撞上骨牢。两人瞬间被巨大的震动席卷，货车底盘如同撞上了坚硬的岩壁，全重五十多吨的货车头部陡然静止，车厢传出巨响，整个车身在吱呀声中挤压、翘起，然后重重落地！ 　　轰！ 　　安全气囊弹出，苏冥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按了进去，又被安全带拽回。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冷风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灌入，吹得苏冥打了个寒颤。他动了动脖子，确认自己没怎么受伤，随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前方，那个漆黑的球体依旧悬浮着，深邃得如同无底深渊，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苏冥咽了咽口水，目光下移，看到那个神秘的人影正跪在货车前，右手撑着一根骨杖，气喘吁吁。他身边的骨牢已经断裂大半，残余的部分也布满了裂纹。 　　“兄弟，快跑！”司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解开安全带，正慌乱地推开车门。 　　苏冥也忙解开安全带，但他这边的车门打不开，赶紧换到司机这边。 　　司机已经踹开车门跳下了车。苏冥正要跟上，一阵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啸声从身后传来，他失去平衡跌回座椅，打开的车门也啪的一声合上，巨大的推力出现在了他的后背。 　　“干！”苏冥心中大骂。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后面的车没刹住，直接撞上了货车的尾部！ 　　苏冥就这样被按在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车一起被强行推上前，碾碎残破骨牢和那个人影，径直扎进黑色的球体。 　　耀眼的蛇形光芒瞬间爆发，苏冥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时间却在之后凝固，四周的一切变得极为缓慢。苏冥触碰到光幕的指尖变得虚化透明，似慢实快地蔓延全身。 　　下一刻，时间流速恢复，苏冥眼前一花，嗖地一下越过了光幕。 　　嘈杂尽去，纷扰的声音被隔绝到了身后的世界。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镂空大厅，墙壁和穹顶由白色的骨质材料搭建而成，风格诡异而古朴。倒后镜中，货车的剩余部分正从黑洞中缓缓出现，伴随着噼啪的电光。 　　惊愕充满了苏冥的心中。虫洞？？超能力？？高科技实验？？无数念头如同奔涌的马匹从他的心头碾过。 　　轰！ 　　货车重重坠地，大厅内的光芒瞬间熄灭。身后的黑洞闪烁了一下，随即崩裂消失，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苏冥心头，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他从座位底下摸出扳手和手电，从破碎的驾驶室前窗爬了出来。 　　苏冥用手电仔细照向四周，果然刚才看到的并非幻觉，他是真的处在一个风格古朴的环形大厅中。他又用手电照了照下方，发现地面也是骨质组成，凹凸不平，在光线下透出温润的玉质光泽。 　　移开手电细看，骨质中夹杂着细密的点点荧光，怎么都不像地球该有的东西。 　　“果然是真穿了！”苏冥在心中哀鸣，打消了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现在回去的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虫洞，苏冥照了照汽车后部，绝望爬满了脸庞。大厅的中心地带，只剩下满地碎裂的晶体和刻在地上的神秘符号。 第2章 遇袭 　　“混球，多撑几十秒会死啊！”苏冥很想咒骂，但是又不知道该骂谁。莫名其妙地来到陌生的地方，鬼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不对，还有一个机会！”他突然想起那个人影，那名神秘人应该就是从这个大厅穿过去的！ 　　“虫洞很可能就是那个人修建的——”苏冥喃喃道，心中又燃起希望。虽然被货车碾压，但神秘人能召唤骨牢、创造虫洞，未必就是死掉了。他立刻爬下车厢，趴在车底搜索起来。 　　很快，苏冥找到了目标。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倒霉穿越者，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卡在车轮的缝隙中，像一具被碾碎的玩偶。 　　苏冥喊了几声，毫无回应。他拿了根撬棍，壮起胆子爬到伤者身边，发现这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尽管可能只是看起来是人类，但至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异形，苏冥惴惴的心稍稍放下一截。 　　老头脸上毫无血色，当然也不排除是他肤色本来就这么白。苏冥查探了下，呼吸和脉搏全无。虽然在这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异界，对方是不是有心跳脉搏，但淌了一地的鲜血和扭曲的肢体，让苏冥怎么都没法乐观起来。 　　“安息吧！”苏冥还是决定放弃，他双手合十，“下次穿越记得先学习交通规则。” 　　说完，他开始搜老头的身体，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在老头腰侧，他发现了一个背包，立刻卖力地翻找起来。 　　他的身后，老头突然抖动了一下，淡淡的纹路在全身浮现。老头睁开眼睛，僵硬的手臂抬起。 　　“离开那里！”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在苏冥的脑海中响起。 　　苏冥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原本安静的“尸体”双手已经弯曲成爪状，正在抓向他。“哇！！！”他吓得抓起撬棍，对着老头的脑袋就是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从车底逃了出来，远远躲开。 　　苏冥心惊胆战地看着老人挨了一撬棍后，继续在车轮下挣扎，“这，这，他没死！” 　　“不，异界来者，加里奥已经死了。”女音再度在苏冥的脑海中响起，“他穿越前就受了重伤，被你的炼金巨兽碾压，撞回来的时候就死了。” 　　“可他明明还在动啊！”无暇纠正对方关于“炼金巨兽”的误解，苏冥指着老头大叫道。 　　“加里奥身上铭刻了法术烙印。”女声解释，“可以在死后将自己转换成巫妖，防止意外被杀的。” 　　随着她的话语，一缕缕灰色雾气从加里奥身上腾起，凹陷的胸膛开始鼓起，断掉的手臂开始拼接。 　　“又是一个烙印，死灵缠绕。”女声说，“他在修复自己。” 　　法术，这是个魔法世界？苏冥顿觉头大。在地球他好歹算个大学生，到了魔法世界，他连九漏鱼都不如。 　　完全就是个纯种麻瓜！ 　　在巫妖转换的法术光晕中，老法师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瞪着苏冥。 　　“他，这是要杀我？”苏冥不解。 　　“你毁了加里奥的穿越逃亡计划，还害他变巫妖，他当然要杀你呀。”女声解释。 　　“你以为我们愿意撞他啊！”苏冥委屈，“我才是受害者好吧！”他看了看手上的撬棍，估摸着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 　　“彻底巫妖化需要不短的时间。”女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虽然可以修复，但如果被敲碎脑袋也会很麻烦。” 　　“呃，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苏冥惊讶道。 　　“我们是通过心灵同步在对话，不然你以为我们的语言如何交流，异界来者？” 　　苏冥很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开不开口都一样。”女声继续道，“当然别在思维中映射太绕的东西，我会很累。” 　　“……好。” 　　“总之，我是一个热心的路人，一时好奇跟你聊天，向异界访客普及本地常识。”女声认真道，“我绝没有要求你做任何对加里奥不利的事。” 　　苏冥有种对方在叠甲的即视感。 　　“继续刚才的话题，加里奥生前是强大的暗系圣魔导师。不过好消息是转化完成前他不能施法，神志也不清醒，只能算有点蛮力的亡灵生物。” 　　苏冥在工厂时常搬运货物和设备，加上不时打点篮球，勉强算得上健壮。他捏紧撬棍，心中给自己打气。 　　苏冥刚打算走上前，咯咯吱吱的声音就响起，彻底修复手臂的加里奥双手托住轮胎，硬生生顶出一截轮胎与地面的缝隙。 　　然后一扭一扭地想将身体从车轮底下挪出来。 　　“靠！”苏冥转身就冲上去，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撬棍。这一下严重影响了加里奥，苏冥一看有戏，赶紧又全力抽了三四下，加里奥支撑不住，货车又落回他身上。 　　几声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加里奥的胸膛甚至没怎么塌陷。 　　这辆货车有18个轮胎，平均一个轮胎大约3吨压力。但加里奥只是断了几根肋骨，苏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了。 　　“那个。”他告诉女声，“我敲不碎它。” 　　“抱歉，异界者，我错误地用这里的战士标准来衡量你了。”女声也流露出失望，“我原以为能驾驭那么巨大的炼金兽，你至少在力量上等同于高等战士的。” 　　“我就是个弱鸡，连一个车轱辘都抱不起！”苏冥往后退开，但是又不敢跑走，让加里奥逃脱货车的压制他绝对死定了，“还有什么别的办法没？” 　　“恩——如果打架的时候，爬上车厢，用武器往下跳刺，破坏力是不是会大上不少？” 　　苏冥赶紧爬上车顶，跳起来用力向下戳刺，并幸运地扎中了加里奥的脑袋。 　　然后，他双臂被反震得发麻，撬棍脱手飞出，自己也摔倒在地。再看加里奥，只是惨叫了一声，脑袋上多了个坑，并且很快就被死灵缠绕法术修复。 　　“你们这连亡灵都这么结实吗！”苏冥咬着牙道，“我到底是穿了个多变态的世界！” 第3章 击杀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女声回答，“你的力量够得上见习战士，就是技术真的差。” 　　“见习战士打不动一个沙包状态的亡灵？”苏冥忍不住吐槽，语气中带着焦躁。 　　“巫妖是上位亡灵生物，虽然不以强韧见长，但也不低。”女声平静地解释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重新修正一下，你的力量勉强算见习战士，武器硬度还行，如果能磨得更尖锐点就更好了。模拟推算一下，嗯，见习战士大概需要五十次跳斩，就能解决问题。” 　　“我******”苏冥差点爆出脏话。 　　五十下？苏冥确定这么干，先歇菜的一定是自己！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加里奥还多久转换完成？” 　　“两法拉——大概相当于从你穿越开始到现在的时间。”女声回答道，“我不太懂怎么传递时间单位。” 　　“靠！”苏冥急起来，“赶紧想想怎么弄死他，用撬棍可不行，我扎得还没他恢复得快——等等，你能帮忙吗？” 　　虽然只有声音，但是对方本体应该就在附近，而且怎么看都应该不弱。 　　“抱歉，除了语言指导，其余的爱莫能助。”女声淡淡回应。 　　“……那，告诉我它怕什么！” 　　“它怕很多东西，但是这种情形，我想不出比把他敲碎更容易的方案了。”女声回应。 　　“火呢，它怕烧吗？” 　　“当然，烧掉它就没了。你擅长的难道是火系力量？” 　　“不，我不擅长。” 　　苏冥扫了一眼货车的油箱，那里面至少有200升的柴油。 　　“但这只‘炼金巨兽’擅长！” 　　**** 　　苏冥在驾驶室找了个盆，然后用扳手拧开放油螺栓，接满并浇到加里奥身上。 　　“地面会被烧穿吗？”他想起来地板是骨质的，问道。 　　“会，不过没关系，这是白骨之塔的第一层。”女声回答，“下面是岩石。” 　　白骨之塔？柴油汩汩流淌的声音中，苏冥往四周看了看，确实全是骨头，还真是简单直白的名字。 　　连续泼了四盆油，苏冥停了下来。他走开几步，用打火机点燃一块布片，丢出。 　　火焰从布片蔓延开来，直至腾起大火，将加里奥裹成一团。 　　热浪逼得苏冥又退了几步。刺耳的哀嚎声从火焰中传了出来，伴随着哐哐的捶打挣扎，轮胎也被引燃，产生浓烈的黑烟和臭味。 　　突然苏冥想到了什么，转身狂奔。果然马上就是“砰砰”两声爆炸，巨大的气浪一度吹灭火焰。原地只剩下两个光着的轮毂，随着车厢的倾斜，轮毂重新压到加里奥身上，甚至楔了进去，带着几声清脆的骨骼折断声。 　　零星的火苗又蔓延回来，烈焰在黑烟中重新裹挟一切。 　　** 　　足足三分钟，哀嚎才停下。柴油火势消退，加里奥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人形。 　　苏冥用撬棍戳了戳，外表很酥，“烧到这个程度，应该死了吧？”他问道。 　　“我不能确定。”女声回答，“灼烧转换中的巫妖，这种事没有先例。也许需要更多的实验参考？” 　　“懂了，再烧一次。”苏冥已经习惯这个女声的表达方式。他将残火灭掉，拿着盆子又往尸骸上泼了四盆柴油。 　　苏冥刚准备点火，就看到面前的焦尸突然睁开了眼，眼神带着宛若实质的怨毒。 　　苏冥甚至来不及惊叫，就被那双眼里投射而出的黑韵笼罩。苏冥在一瞬间陷入冰寒，全身僵直。 　　“黑暗敕令，控制型咒术。”女声解释，“我对巫妖耐火性的判断还是低了，记录下来。” 　　“等等，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苏冥在心中大叫，“加里奥这是已经完成转换了吗！” 　　“不，他转换了一大半，现在放弃了。”女声似乎也在头疼怎么描述，“半熟巫妖，不对，未完成巫妖？巫妖未满？” 　　“不是，你别想这个，快告诉到底怎么了！该怎么办？” 　　“加里奥被你烧了个半死，如果任由你再次点火就真的没了。所以他放弃转换，勉强用咒术把你控住。”女声回答，“当然，中止巫妖转换和强行施法的反噬很严重。” 　　这点其实苏冥也注意到了，加里奥施法后，双眼几乎失去了全部神采，躺着那半天没有后续动作。 　　“我需要要怎么做，才能解除这个黑暗敕令？” 　　“不用解除，这个法术只能持续——大概你浇三盆油的时间。”女声说，“不过你死定了，不用再挣扎。” 　　“为什么。”苏冥不解，“我没理解错的话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是这样，但——” 　　面前，加里奥漆黑的人形似乎缓过来了，开始一张一合对着空中说什么。 　　有声音发出，但苏冥听不懂。对话结束，苏冥看到眼前的空中，一根带着幽光的骨矛开始凝结，随后又是一根。 　　这里有另外一个施法者，加里奥刚才是在对它发出指令，而现在这个施法者要动手杀他了！苏冥突然理解了面前的情形。 　　难怪女声说他死定了。 　　一丝明悟浮现在苏冥心头。 　　“你是他的人？”苏冥问道，“是你在杀我。” 　　“嗯。”女声承认，“抱歉，加里奥是我的主人。虽然我可以找路人闲聊，假装没看到入侵者，干活的时候划水——但是我不能主动伤害加里奥，更不能违逆他的指令。” 　　之前的心灵同步，女声从来没直接说让苏冥做什么——尽管她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力量普通，没有施法能力，也没有超越理解的其他能力，我对你的观察没错吧，异界的客人？” 　　“全对。” 　　“那无解了。”女声叹息，“可惜了，原以为我能借此机会摆脱加里奥控制的。对了，你的名字？” 　　“苏冥。” 　　“我叫白骨。苏冥先生，有遗言吗？” 　　“……” 　　“没有吗？那再见啦，还以为你能带给我一些新奇呢。”女声说出告别的话语。 　　面前，白色的骨矛已经增加到了二十根。一种心悸的感觉出现在全身僵直的苏冥心中，是施法者的精神锁定。 第4章 启灵 　　“白骨小姐，你懂数学吗？”苏冥突然道，之前与女声对话的细节在心中划过。 　　“当然。” 　　“2的3次方，减去1，再乘以3，然后除7，得数是多少？” 　　“三分之一。我是一名学者，数学很不错的。”女声说，“不过这样你难不住我，心灵同步会把问题的解答也传递过来。 　　“那就好。”苏冥继续道，“证明对于任意正实数x与y，x的y次方，y的x次方，两者之和大于1。” 　　“诶——” 　　心灵链接断掉，同样散掉的还有浮在空中的骨矛。 　　苏冥上过大学，无数次被高数折腾得死去活来。不过他不确定泰勒级数和微积分的概念能否准确被传递，所以选择了幂指方程。 　　看来效果不错！ 　　白骨已经故意磨蹭掉了不少时间，没一会苏冥身上的麻痹就消散了。他赶紧用打火机点燃碎布，在加里奥明显是咒骂的哇哇乱叫中，丢了出去。 　　橘色的火焰腾起，将大厅里的一切照亮。 　　苏冥关上手电，有些疲惫地坐下，看着加里奥火化。白骨给他放了海量的水，给出无数条暗示和明示，才算走到这一步，他不想再翻车。 　　说起来这边挺冷的，大概相当于地球的深秋，苏冥只穿了一件外套。他对着火堆伸出手，温暖下有些发冷的指尖。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是一个漆黑的幽灵，那熟悉的眼神让他想到了，加里奥！ 　　果然异世界，就，没，一，件，事，能让人省心的！ 　　苏冥向后躲开，却发现幽灵消失了，自己的手掌已经缠上黑色的光晕。 　　“诅咒，毒？”苏冥不明所以，突然他的脑子一炸，跪倒在地。无数信息持续涌入他的脑海，不太少，但也不多，堪堪让他可以接受，又不至于晕过去的地步。 　　“启灵术？”随着涌入的信息，他开始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者说，更加不解！ 　　暗系圣魔导加里奥，献祭自身全部的法术知识和魔力，让苏冥觉醒了！他莫名其妙就成了初级亡灵法师，还稍稍懂了些基础常识。 　　来自地球的麻瓜心中一片茫然，这老头，人怪好的？ 　　透过刚刚获得的灵能感知，苏冥看到加里奥的灵魂在一点点的碎散，带着无尽的怨恨。于是他更加困惑，这难道是异界什么特殊的文化，或者癖好？ 　　加里奥的灵魂消散殆尽，一枚散发着柔和暗色光芒的六芒星从它的灵魂里挣脱了出来，浮在了空中，散发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结合他刚接收的知识，这是具现化的暗系符文，位阶非常高，但具体是啥就不知道了。 　　“不要碰！”白骨有些着急的思维投射过来，心灵同步恢复了，“那是白骨印记，离远点！” 　　苏冥很清晰地感受到对面这次的同步很不稳定，隐约带着杂音，“欢迎回来，白骨小姐！你状态不太好？” 　　“拜你所赐，我到现在才勉强恢复。”白骨心有余悸，“刚才那个千万别再来了。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是数理怪物吗？” 　　心灵同步是很危险的事情，双方在一定程度上绑定。 　　“只是文化发展的方向不同而已。你如果推演魔法术式，也能轻松把我整晕的吧。” 　　“但你们那个，好吧。”白骨缓了缓，“做得不错，合作愉快！” 　　苏冥一直就注意着白骨的提示，哪怕对方明面上跳反，他也读懂了她故意卖出的破绽。 　　于是一发高等代数将她晕走下线，拖完黑暗敕令剩余的时间。 　　“有机会真的很想多交流下，你展示的高等数学，对我的术式研究有不小的启迪。”白骨说，“异界的客人，可惜没时间了，几天后我就会死。以后是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也好，还是尝试返回本世界，都只能你自己去努力了。” 　　虽然每个字都能听懂，但苏冥很努力在消化白骨传递的内容。 　　“我先简要向你说明目前的状况。”白骨没有等待他的回应，继续道，“法师加里奥和我其实都身陷囹圄。我们的敌人带着整支的神殿兵团围在外面，他们随时可以把我们碾碎。” 　　她打开骨墙上的窗口，夜色中，可以看到远处有大片星点的火光围绕，“那些就是。” 　　“……”苏冥有种刚出狼窝，却发现外面是成片老虎的感觉。 　　“此前反抗失败，加里奥身受重伤，他的下属也死伤殆尽。所以加里奥决定用剩余的魔法材料，组建传说中的位面转移法阵，作为最后一搏。没想到，我们居然成功了！” 　　“我们？”苏冥注意到这个措辞，“你不是一直敌视他，想摆脱他的控制吗？” 　　“这可是传奇法阵，白嫖的研究机会为什么要错过？”白骨学者理所当然道，“再说这个法阵历史上从未有人成功。我们材料缺了多半，各种乱七八糟省略替代，突然能开启我也莫名其妙啊。”女声又一次惋惜地感叹，“真希望能有时间好好研究下啊！” 　　“你是很厉害的学者吧？”苏冥提议，“就不能向敌人投降？” 　　“没可能的，异教徒你懂的吧？”白骨回答，“呃，也不对。我对于光明神殿来说，应该算是邪恶的异端。” 　　异教徒尚且可以转圜，但异端是真没辙了。在地球的历史上，异端之间的争端从来都是最惨烈的。 　　“而且加里奥算是罪有应得，我……也差不多吧。”白骨具现出几个光球浮在苏冥身侧，“现在去大厅中央，我跟你讲解一下位面转移法阵的构成，还有一堆相关的资料要移交给你。法阵的材料大部分都毁了，残存的你可以带走，如果想复现它返回自己的世界，你以后自己想办法凑吧。” 　　苏冥咽了下口水，他有预感对方传授的东西不输《光刻机制作教程》，还是从零开始的那种。 　　“我们得抓紧时间，这几天你能掌握多少就学多少。”白骨催促道，“最后还得留出让你逃走的时间。” 　　“你不一起逃吗？”苏冥不解。 第5章 魔法废物 　　“我身上的亡灵波动会被追踪，怎么逃都无所遁形的。”白骨解释道，“还好你刚才没触碰白骨印记，不然你成为我的主人，也会一并沾染上，那样就真的没办法了。” 　　“亡灵波动？”苏冥脚步顿住。他举起手，沟通刚刚在启灵中获得的符文，灰色的光华开始在手上流转，“你指这个？” 　　白骨惊愕得连照明法术都忘了维持，四周暗下来，只余苏冥手中的光晕流转，“这不可能！” 　　“刚才加里奥对我用了亡灵启灵——”苏冥解释，他总算明白那个老登的临别赠礼是干嘛了。这是在强行染黑他，死了也要拉他垫背！ 　　“我知道，我感应到了法术残留！”白骨的情绪激动起来，“但你是元素天绝，没可能成为法师的！” 　　这次轮到苏冥迷惑了。 　　“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查探过，你无法操控任何元素。”白骨叹气道，向苏冥解释，“所以我才一度把你当做类战士职业。” 　　这不奇怪，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苏冥作为地球人，魔法废物得合情合理。 　　“水，火，风，土，光，暗，六种我都检查过。”白骨碎碎念道，“在元素的视界你跟块顽石一样。”一阵魔法波动缠绕住了苏冥，白骨再次进行了探查，“现在也还是，没有任何元素被操控的反馈！” 　　“但我在施法。”苏冥晃了晃手掌，扔出手里已经成形的凋零法球，“也许我们应该先承认事实，然后再找原因？” 　　白骨学者叹了口气，思索了会，“使用魔法，就得操控对应元素。” 　　“魔法控制论。”这种基础知识苏冥现在脑中也有，他有种看《工程控制论》的即视感。 　　“很多时候，施法者缺少几类元素的操纵能力。”学者继续道，“通常的做法是，不用。但有些脑袋很轴的法师，会利用不同元素之间的影响和干预，强行调用自己无法操纵的魔法元素施法，就是效率低得发指。” 　　“所以我是在间接操控暗元素？”苏冥问。 　　“间接？”白骨冷笑，“怎么间接？无论如何你至少得有一种元素的操控力吧，这都是什么怪事！” 　　“那就是我觉醒的是六系之外的元素？”苏冥问。 　　“魔法元素只有六种，没有之外的。”白骨否定了他的想法。 　　“神用九种元素构建的这个世界。”苏冥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反驳白骨道。 　　“另外三个是概念元素——时间、空间和生命。那是神的领域，凡人可无法操控。”白骨回答，一边继续思索，“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不过我们现在不赶时间了，可以慢慢思考。” 　　苏冥马上明白过来，白骨的意思是他已经没可能逃掉了，没必要再去教他法阵了。 　　他看了一眼地面，位面转移法阵的符号密密麻麻，初步估计总数在3万个以上。他甚至分不清是要死的遗憾多一些，还是不用上法阵课的庆幸多一些。 　　“我就这样洗不白了？” 　　“虽然没想明白过程，但是请尊重一位圣魔导临死前的怨恨。”白骨说，“心态放平。比如这样想，你跟加里奥见面的时候，没被他一根骨矛穿掉，后面的事就都是赚的了。” 　　“谢谢安慰。”苏冥丧气道，“有件事我不明白，我们现下是没有反抗能力了，对吧？” 　　“嗯哼。我算比较厉害的施法者，但是对面是一大群。”白骨怨念道，显然之前的经历很不愉快。 　　“那为什么说，还有几天时间？”苏冥不理解。 　　“呃，好吧，我是一位叛族者。听到我的消息之后，我的族人表示要亲自过来制裁我，光明神殿才不得不围而不攻，等他们到来。” 　　苏冥一时不知道从哪点开始吐槽，能让一支神殿军团乖乖变成啦啦队的存在，被她得罪到虽远必诛，并且还是本应该站在她这边的同族。 　　“之前我奇怪你为什么要死，现在我奇怪你怎么还活着。”他对白骨道。 　　“承蒙夸奖！” 　　**** 　　苏冥从车厢里拿出了泡面和热水瓶，以及自己的保温杯，之前的一番折腾让他饿了。绝境归绝境，饭还是要吃的。 　　“你要不要尝尝我的世界的食物？”苏冥给泡面加上水，问白骨，“你的本体在哪来着？” 　　“我是亡灵生物，不吃东西。”白骨顿了一会才回答，显然在思考问题，“我的本体在塔顶。你别上来，神殿那边时不时会扔几枚法术过来，我怕护不住你。” 　　“这样啊。”苏冥表示明白，“是不是有个法术叫通晓语言？我们老是心灵同步会有负担的吧。” 　　语言是最基础的沟通桥梁，学总不会是坏事，何况有便捷的方法。 　　“还好，我们灵能非常契合，同步起来挺省力。”白骨回答，“通晓语言得弄些死人——哦，有现成的。” 　　一串蓝色的魔法符文从上方坠下来，开始在塔里的各处乱飘。 　　“通晓语言的素材不好找，难得这里有十几个受过深度教育的新鲜尸体。”白骨解释。 　　魔法符文飘到一具具尸体上方，开始汲取死者脑中残存的知识痕迹。 　　“这些是加里奥死掉的那些下属，”苏冥明白了过来，“不过，要这么多吗？”他不解道。 　　“嗯，灵忆类法术的通病，传输留存十不足一。” 　　术式的第一阶段完成，苏冥看到四下飘散的魔法符文从各处返回，汇聚成一个环。 　　“放开心神别抵触。” 　　流动的符文环套到了苏冥头上。很顺利，苏冥只感觉脑袋闷了下，就一切如常了。 　　“法术会持续一个星期，语言知识会慢慢刻印进去。不过结束后还需要巩固学习，一般一个月就能永久掌握。” 　　虽然已经很快了，但—— 　　“这么久？那我岂不是早就死掉了。”苏冥忙问。 　　“对呀，所以之前没给你用。” 　　“那现在为什么用，白骨小姐？” 　　“闲的呗。”学者抱怨道，“你为什么能施法的事情，还是一点头绪都找不到。” 　　“……” 第6章 骷髅 　　几分钟过去，苏冥打开泡面，发现有点泡过头了。他拿起叉子刚准备嗦，眼前恍惚黑了一下。 　　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捡起手电摇了摇，也没有异状。 　　苏冥放下手电，又突然感到身上一阵沉重，就像做梦遇到的鬼压床一般。这个感觉一晃而过，让他差点摔倒。 　　他连忙把自己的感受告诉白骨，询问原因。 　　“哦，亡灵初学者必犯的十大错误之首。”白骨回答道，“你脑中没有这个吗，新人小法师？” 　　苏冥检索了一番，表示没有。 　　“奇怪，你这圣魔导的启灵，怎么连普通魔法师的都不如啊？”学者很不解，“等阶又低，知识也少——那么庞大的因果都用在哪了？” 　　白骨碎碎念完，才开始告诉苏冥原因。 　　“这是混感。你复苏了一个亡灵生物，它的讯号在干扰你。” 　　“没有啊。”苏冥说，“我没召唤东西。” 　　“所以才说这是初学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召了，然后忘掉了，或者什么时候无意识召出来不自知。” 　　苏冥仔细想了下，“不，我确定我没有。你不是一直看着我吗，我哪来空隙？” 　　“这样吗，嗯……我明白了，加里奥召的！”白骨突然想到了，“启灵术让你继承了它们。你赶紧在识海里找找，看有没有被激活的亡灵印记。” 　　苏冥赶紧把感知探入识海，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印记，“还真有一个！” 　　“通过识海建立链接，然后反召唤掉，这个总不用我教吧？” 　　“嗯嗯。”苏冥按照亡灵的基础知识，链接亡灵印记，但几次都失败了。 　　“你们异界人的魔法天赋这么低下？”就连白骨也被惊讶到了。这可是等同于呼吸一般的简单事，从没想过还能失败。“果然活得久，就什么事都能见到。”她感慨道。 　　苏冥也不急，反正他对这些没概念。他屏息凝神，专注集中，再次进行链接。 　　----------------- 　　一种壁障被打碎的感觉反馈过来，他终于成功地连上，识海肉眼可见的收缩了一大截，显然消耗不小。 　　释放感知，这是一具骷髅。 　　“灵视！”这次不用白骨学者教导，苏冥操作起来。他有心多研究下，能掌握一分力量总归是好的。 　　灵视是黑白视野，有生命的物体高亮，没有生命的物体只有黯淡的轮廓，苏冥很不适应。但也有好处，灵能视觉可以轻松穿透障碍，他看到不远处有很多人形生物。 　　“它边上好多人啊。”苏冥告诉白骨，“哦，这是一具骷髅。” 　　“很多人？总不能是在神殿骑士的营地吧？那不可能啊，那里一堆圣职者，有骷髅早被弄成灰了。” 　　“我要怎么确定自己的位置？” 　　“还是感知，以自己本体为中心，感知印记链接的方位。” 　　苏冥立刻开始，但一无所获，亡灵印记仿佛链接在了虚空中一般。 　　“你这天赋磕碜得不是一星半点。”白骨已经见怪不惊了。 　　苏冥试了几次，也只能放弃。他操纵骷髅爬起来，骷髅身上缠绕着沾满尘土和树叶的衣物，还有大堆的腐肉，显然骷髅被召唤出来就在原处没有动过。 　　这顿时让苏冥很有亵渎死者的愧疚。他清理了一番才拿掉骷髅身上的衣服，却又犹豫地想着是不是躺回去把自己埋好，让逝者安息。 　　“你这不光是能力不适合做亡灵法师，认知也这么软糯。”白骨都麻木了，“尸体就是尸体，是生命归还给世界的物质。” 　　“我所在的世界非常尊重生命，包括遗体。”苏冥说，“要是我穿越前这么干，会因为侮辱尸体罪入狱。” 　　“狭隘的世界。” 　　“狭隘？你在这不也被打成异端了么。”苏冥回怼。 　　“亡灵法师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白骨叹息，“暗系与光系的争斗，由来已久的。” 　　“所以光明系利用对舆论的操控，污名化你们，剪除暗系羽翼？”苏冥猜测道。 　　“你很懂嘛！” 　　“阳光底下无新鲜事，哪怕换了异界也一样。”苏冥感慨。他最后决定操纵骷髅去人群那边看上几眼，然后躺回去完事。 　　反正来都来了。 　　骷髅起来的位置是一片树林中，灵视看到的人形都集中在丛林外一条宽阔的道路上。在人群中还夹着一些巨大的非生命体，方方正正的，很多还快速地移来移去。 　　有种奇怪的眼熟。 　　“你们这路好宽啊，都赶上我们那的高速公路了。”苏冥问白骨，“是要经常走什么大型生物吗？” 　　“很宽？”传送门开启的时候，白骨也是看过地球那边的景象的，她思考了一下理解了苏冥道路所指的东西，“不不不，我们的道路很窄，连你们那个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苏冥在脑海中绘制了一个疑惑.jpg的表情包丢了过去。 　　“这是什么玩法？”白骨很惊奇。以前她没用过心灵同步聊天，第一次发现这种花样，“唔，你可以把你看到的景象描成图发过来。” 　　“对喔。”苏冥立刻开始绘制，但很快他发现不用了，因为他描绘的时候已经认出那些方形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汽车，很多很多汽车！ 　　苏冥激动起来，连带着操控的骷髅也猛地蹦起。这里就是他穿越离开的地点，就是那条高速公路！ 　　他操控的这具骷髅，是在地球上！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是因为现场已经面目全非，一个巨大的坑洞出现在了之前虫洞出现的地方，四周一片疮痍。 　　苏冥稳稳神，仔细观察。大批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挤在了附近，消防员已经在收拾器械，显然刚刚经历一场大火。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吗？苏冥想着。他使用灵视，果然看到一些消散的灵魂，算算残留，大约死了七八个人的样子。 　　之前货车的师傅也在其中。苏冥想起了自己应该会的一个暗系法术——亡者对话。他尝试使用，却发现无法跨界调用符文。 　　----------------- 　　遇事不决问白骨。 　　被求助的学者小姐足足沉默了三分钟，以至于苏冥差点以为她又离线了。 第7章 失望 　　“骷髅是加里奥在穿越后召的。”白骨终于开口，“所以它在地球上。” 　　“初临异界召个骷髅探路，合情合理。”苏冥说，“所以麻烦指导一下我怎么使用亡者对话，还有讨论下怎么运用它，这可是我跟地球的联系渠道！” 　　“不，不合理，这根本不合理！”白骨情绪激动起来。 　　“那是另一个位面，你怎么链接上的！亡灵印记跨位面，直接就会碎掉的好吧！”边说，学者又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没太理解白骨在纠结什么，苏冥无奈，只能独自规划起来。 　　首先他需要找个地方把骷髅藏好。 　　了解车祸后发生了什么可以稍后，骷髅有什么用处同样可以稍后。作为他和原世界的纽带，苏冥不容这个骷髅有失！ 　　然后是如何与地球的人达成交流。他不觉得有人看到一只骷髅，可以冷静地跟对方比划手语，或者看骷髅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 　　尖叫着逃跑还好，如果有猛人拿着武器冲上来，那就全完蛋了。 　　所以，不能贸然行事！ 　　藏的话，树林并不是选项。而且苏冥也想取些东西，比如地球上寸步难离的手机，他决定趁夜色操纵骷髅走回自己工作的机械加工厂。 　　苏冥一毕业就入职那里，至今已有三年。平时他也住在工厂宿舍，除了家，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至于回家惊扰父母？想都别想！ 　　他看过导航地图，大致有些概念，车程还剩二十多公里，顺着路标一路走回去问题不大。 　　于是夜色中，一只骷髅踏上了征途。 　　苏冥回望一眼，远处一些大型拖车抵达，开始卸载挖掘机。如果苏冥能听到声音，那一定嘈杂鼎沸。 　　恍若隔世。 　　**** 　　“苏冥，我想我有些眉目了。”当苏冥操纵骷髅从最开始的蹒跚学步，终于进步到正常行走的时候，白骨重新建立了心灵同步。 　　苏冥与六大元素绝缘，但他存在第七种元素的亲和力。加里奥帮助苏冥觉醒了这种元素，使他成为可以间接释放亡灵魔法的法师，让启灵术式的因果成立。 　　不管多么不可能，这就是排除所有选项之后，剩下的唯一答案。 　　“稍等，我捡到些衣服，等我穿好。”苏冥说。 　　其实是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处民房，外面挂着忘了收的衣服。苏冥也不在意这点偷窃行为了，四舍五入这算是紧急避险。 　　套上衣服，戴上连衣帽，骷髅就看起来像个人了。他也不用再躲躲藏藏，直接走上了大路。 　　“你穿越时有什么异常吗？”白骨问。 　　“让我想想。”苏冥伸出手，他想起来穿越的瞬间，自己全身透明虚化的事。现在回顾，同样穿越的货车并没虚化，被那股能量侵袭的只有自己。 　　“元素共鸣。”听完苏冥的描述，白骨给出结论，“穿越时你接触到实质化的透明元素，引发了共鸣。” 　　“元素共鸣？”苏冥也回味了一下当时的感受，“这么一说就对味了！” 　　苏冥脑海中已有相关的知识，共鸣级亲和在魔法师中是让人嫉妒的存在，百人中都未必有一个。 　　“也就是说我不废柴啊。”苏冥喃喃道。 　　“这不是废不废柴的问题——高亲和并且还发生共鸣，被强制觉醒的只能是这个透明的元素了。”白骨道，“所以接下来，它的身份？” 　　通常这种事，施放法术自会显露。风系青色，水系蓝色，火系红色，土系黄色，光系银白，暗系的幽色。间接施法是用本命元素模拟的，符文术式会驳杂的带上原色。 　　可原色是透明！ 　　苏冥感觉自己像是跑到了游戏里未完成的地图，程序员甚至没给地形建模上色。他踩到了什么东西，但是入目所见皆是虚无！ 　　当然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不知晓答案。 　　“空间。”白骨说，“只能如是。” 　　苏冥的亡灵魔法，本质上是空间元素在驱动，所以他能跨越位面壁障，操纵在地球上加里奥留下的骷髅。 　　他只是披着亡灵法师的外衣，他真正的觉醒，是空间法师！ 　　苏冥激动起来，空间力量，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返回地球了！ 　　能带上白骨一起逃出生天也说不定！ 　　“我要怎么操纵空间？”苏冥赶紧问。他感知不到空间符文的形态，特性也一无所知，相关术式更是为零。 　　“研究，大量的研究。”白骨回答，“你的亡灵法术是空间元素模拟的，一定存在不同。观测，捕捉，然后建立模型和理论，解算，反复循环递进，最终实现操控。 　　“听起来，要很久？”苏冥犹疑地问道，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会儿的事情。 　　“当然。空间领域我们所知甚少，比如位面转移法阵，多少前辈捕捉自然产生的位面波动来研究，进行了茫茫多的试验，也就今天的这次才幸运成功。” 　　“……所以我们被杀之前，是肯定完不成了？” 　　白骨的语气带上一丝诧异，“被杀之前？不不，这起码是十年起步的研究规划，耗费大量光阴毫无寸进也不奇怪。” 　　合着白高兴一场，空间力量这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苏冥顿时非常失望。 　　“那跟他们解释，我其实不是亡灵法师。”他提议道，“然后我们用技术换生存？空间法术是很珍贵的东西吧！” 　　“何止是珍贵？你是已知的、神以外的唯一！”白骨情绪激昂，“问题是，证据呢？” 　　苏冥想了想，还真是问题。他的空间法术用不出来，亡灵法术看不出异状，跨界操纵骷髅完全是他的一面之词——圣殿骑士总不能跑地球上去实地考察吧。 　　“我的暗系符文颜色偏淡，这个算吗？”相比加里奥的黑色符文，苏冥的明显更接近灰色。 　　“是有些奇怪，但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的怪招层出不穷。”白骨回答。PVP战斗的世界，阴招多如牛毛，指不定就有人能改变元素的颜色。 　　“我是异界来的，这个有帮助吗？” 第8章 躲藏 　　“你刚到的时候，我做过十七项探查。除了魔法元素天绝，其余的没有什么特殊，也就肤色跟眼球颜色有点罕见。” 　　“没有区别？”苏冥很惊讶，难道地球和异界的人类种群是同源的？ 　　“我是从位面转移法阵启动开始，看着你穿越过来。但是圣殿骑士会怎么想，光位面传送的成功就很天方夜谭了。” 　　苏冥沮丧地坐在了地上，“明白了。别说如何取信，不会有人耐心听我们这些异端辩解的吧。” 　　“是，能想的，我已经想过了。”白骨道，“我反抗这场追杀一年多了，现在还不是一样被迫认命。” 　　----------------- 　　地球上。 　　当晨曦出现的时候，熟悉的钢构厂房出现在了苏冥视野。 　　他已经开始适应灵视的视野。有点像让你去看底片，初看一片茫然，但是看多了，也能认出些底片上的东西了。 　　他操纵小刺头，绕到了机械加工厂的后门，从监控的死角爬进去。然后顺着外墙攀爬到二楼，从走廊开着的窗户钻进了宿舍。 　　小刺头这个名字是他路上无聊时取的。 　　这具骷髅体格纤细，身形高挑，力量相当于成人，但是体重不到五分之一，非常适合攀爬、翻越和钻窗这类的事情。而且骨质还很坚韧，信仰之跃也不是不可以。 　　小刺头很快来到了三楼，苏冥从窗户缝里扣出藏着的钥匙打开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这段时间工厂不景气，人员少。苏冥也算个小组长，暂时独住着一间。 　　但小刺头不能藏这里。苏冥出事失联，不管是找线索还是清理遗物，厂里的人都一定会来宿舍看看的。 　　苏冥先是给小刺头换了一身衣服，然后翻出自己淘汰的旧手机，拿背包装上他觉得用得上的物品，出门，来到了四楼的杂物间。 　　这个房间是闲置的。苏冥操纵小刺头，打开门进去，然后用东西把门堵住。 　　第一个目标达成！ 　　疲惫感袭来，苏冥已经快24小时没睡了。他把小刺头往杂物堆里一钻，藏得严严实实，然后断开了链接，倒头就睡。 　　睡意正酣的时候，一阵音乐夹杂着嗡嗡声将他吵醒。苏冥睁开眼，发现是自己手机的闹铃。 　　今天是工作日，他设定的时间是七点半。这才两个小时，苏冥根本没有睡够。 　　“挺好听的，这是什么。”白骨的心灵同步建立。 　　“闹钟。” 　　苏冥本想放首歌给她听，不过才拿起手机，就看到电量报警，然后屏幕黑了下去。 　　“你睡这么短时间就够了吗？”白骨问。 　　“当然不。”苏冥解释了一下，他是忘了改闹钟设置，才被吵醒。 　　“那我不打扰，你接着睡吧。” 　　“不，我被吵醒了就不容易再睡着，越睡越焦虑。” 　　“这样呀。你想到塔顶来吗？风景不错的。”白骨邀请道。 　　“昨晚不是说有危险吗？” 　　“晚上是怕我逃跑，所以对面会时不时丢几个法术问候下；白天就还好，基本上相安无事。”白骨解释道。 　　“那行。”苏冥应了下来。 　　他开始在大厅里四下寻找楼梯或者攀爬的通道，头顶的天花板却打开，一个骨质吊笼放了下来。 　　“还以为要爬呢，没想到有电梯。”苏冥一边吐槽，一边走了进去。 　　虽然动力不明，结构区别也很大，但效果一样。苏冥很快就拉到了塔顶，速度甚至快到有些超重。 　　他走出笼子，入目一片开阔的山景。不远处是连成一片的军营，隐约可以看到很多人和马，还有不知名的生物。背后的山丘不高，但也挺秀丽。 　　另一边则是海洋，几艘长满桅杆的船停泊在离岸边几里的地方，看样子动力应该是风帆。 　　他走到骨墙边，向下望去。自己所在是一个圆柱形的高塔，目测有七八十米高的样子，全身由白玉一般的骨头组成。 　　阳光很好，微风轻拂。苏冥突然觉得如果搬个躺椅上来，也不是不能再睡一会。 　　“退后！”白骨急道。 　　苏冥忙退，地板长出一圈骨盾，将他围在了中间。 　　然后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叮叮当当地将四周扎成了刺猬。 　　几发巨大的火球呼啸而来，砸在了塔顶的女墙上。一圈淡蓝色的光幕出现，挡住了溅向苏冥的部分，但热浪还是弥漫开来，带着难闻的焦臭。 　　“我是说了基本没事，但是也不代表可以这么麻痹大意！”白骨生气道，“你们异界人都把战争当儿戏的吗！” 　　苏冥看着满地的箭羽和残火，茫然不知所措。 　　白骨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他这个样子，便安静地把他带了下去，送到一个满是书的房间。 　　稍后，一个骷髅端着一杯水送了过来。 　　“好点了吗？”白骨问。 　　苏冥双手抱着水杯，“抱歉，我第一次接触战场。”他顿了顿，“对我来说，这感觉就好像正吃着爆米花看血腥电影，然后下一秒电影里的人就冲出来用刀砍自己一样。” 　　“你的世界没有战争吗？”白骨问。 　　“不是没有，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遇到，我就是其中之一。” 　　“幸福死了，真羡慕你！” 　　苏冥喝掉半杯水，看向骷髅。它的骨质洁白，比塔身的材料更凝实，上面有光华流转。 　　“这是你的本体吗，白骨小姐？” 　　“不，只是我招出来干杂活的仆从。”白骨回答，“给你个谜题，你其实已经见过我了。” 　　“哦？”苏冥礼节上的应了一下，甚至并没有去想，因为他有别的事要问，“能教我些进阶的法术吗？我试试能不能在地球用出来。” 　　“乐意之至！”白骨明显来了兴致，一本大部头的书从架子上飘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在了苏冥面前， 　　苏冥凝神一看，书名是《亡灵召唤术详解》。他伸手翻了翻，字小纸薄，容量极高。 　　“这个法术的基本型你会吗？” 　　新晋亡灵法师激活亡灵召唤术的术式，在空中展开。一共四十二个符文，对他来说有些吃力，但还是能做到。 第9章 希望 　　“亡灵召唤的术式分为「模型导入」、「素材匹配」、「构建组合」三个部分。”白骨给术式上对应的部分上色。“这是亡灵分支最重要的魔法，小到简单的骷髅召唤，大到禁咒级亡灵天灾，都是标准式的各种变形。另外实战中，还必须搭配控制技巧。” 　　又一本书飘了过来，拍在了桌上，是《亡灵控制导论》。 　　苏冥打开目录，有「人形态自动化控制」，「兽形态自动化控制」，「战场挂机详解-跳跳入门」，「集群智能初探」等密密麻麻的章节。 　　“「模型导入」先要建模，所以使用之前我们先要准备好一个模型。一般分五种方式……”白骨老师继续道。 　　“等等！”看到亡灵学者又丢来一本《模型分析（亡灵篇）》，苏冥赶忙打断，“我现在没时间全面学习，麻烦给我最简单的体系——能现学现卖的那种！” 　　“……异界人可真没有学术精神。”白骨非常失望，“好吧，最简式。准备施法素材，骨头尸骸都行。”她直接召了一堆骨头过来，丢在苏冥面前，抹除她自己的精神烙印，“帮你准备好了。” 　　然后她构建了一个圆形的骨头球，“这个你拿上当模型——现在可以施法了！” 　　苏冥一手握着骨球，一手将符文的力量与施法素材连接，开始引导魔力运转。 　　『最简式·亡灵召唤！』 　　术式第一阶段，骨球「模型导入」完成。 　　术式第二阶段，「素材匹配」完成。 　　第三阶段「构建组合」结束，作为素材的骨堆缺了一小块，一个完全一样的骨球出现在了中央。 　　----------------- 　　地球上，小刺头已经从藏身处钻了出来。借助灵视，苏冥很快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只死去多时的老鼠。 　　“白骨小姐，可以帮我做个小点的模型吗？”苏冥用手指比划了下，“我的素材只有这么点大。” 　　白骨做了一枚骨头珠子给他。 　　苏冥故技重施，他捏着珠子启动了术式，但这次他指定地球上的老鼠尸体，想把它变成骨珠。 　　砰！符文消散，术式直接崩溃。 　　“看来即便是空间元素驱动的亡灵法术，也不能向另一个位面释放。”白骨道。 　　苏冥继续试验别的法术，发现亡灵强化也不能对地球上的小刺头使用。 　　相反，伤害转移就能成功。苏冥对自己施术后，白骨轻轻攻击了苏冥一下，小刺头就被崩掉一块肩胛骨。 　　“法术不能跨界使用，但效果却可以无视空间距离？”亡灵学者看得饶有兴致，“这倒是很有趣。” 　　苏冥却大失所望，这个特性实在太鸡肋了。他停下试验，回到货车那里拿泡面吃。 　　“抱歉，我这里没有食物。”白骨说。 　　“没事，一箱方便面也够，反正没几天了。”苏冥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希望，但接连碰壁也挺受打击。 　　“可以帮个忙吗，我想做个亡灵召唤术的试验。” 　　一个白色的方形物体从地上浮起，落到了苏冥手中，是他的充电宝。 　　“麻烦你以这块炼金造物为模型，释放一次亡灵召唤。” 　　亡灵召唤之所以叫“亡灵召唤”，就是它只能以尸骸为素材。既然原料是尸骸，构造出的东西自然画风凄惨，这严重拖累亡灵法师的形象。 　　目前学术界的看法是，亡灵召唤魔法被生命法则限制，只有生命存在过的结构才能被术法干涉。常规元素无法突破这种限制。 　　苏冥理解了白骨的意图。他想了想，走到了一台被摔变形的小汽车面前。小汽车一共穿过来两辆，现在苏冥看清了，是市面上很贵的一款新能源车。 　　术式展开。第一步模型映射，第二步素材匹配，第三步构造组合！ 　　碎片从新能源车各处飞出，合在一起，一个完全一样的充电宝出现在了车辆上方！ 　　“果然贝克曼教授的理论是对的。”白骨的语气并没有显得兴奋。贝克曼是一位著名学者，试图将亡灵召唤术作用到万物。他晚年提出，概念元素带来的限制，只有概念元素能突破。 　　“我的法术可以改名叫造物术了！”苏冥倒是很开心。他奇怪白骨的淡然，这不应该是很大的成果吗？ 　　“你看看做模型的那块。” 　　苏冥回头，却发现旧的充电宝在原地碎成了一堆渣子。 　　一个骨球和一个骨头珠子飞了过来，落在他的眼前。苏冥这才注意原本应该光洁如玉的强化骨骼，现在变得苍白和坑坑洼洼。 　　白骨解除漂浮术，它们一同掉在地板上，摔成碎渣。 　　“这些是你之前用来做模型的。”亡灵学者解释道，“概念元素确实可以突破生命法则的限制，但破坏法则会带来惩罚——贝克曼大师的预言全中。” 　　“生成一个，毁掉一个，还白搭魔力。”苏冥叹气道，“明明是高大上的空间元素，怎么这么废呢！” 　　苏冥走向泡面。途中他看了一眼地上充电宝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小汽车上那个新的。突然他意识到，被改变的还有一样东西！ 　　他返回汽车跟前，链接小刺头。仓库里，骷髅从地上捡起一个螺栓。 　　一阶段模型载入，完成。 　　二阶段素材匹配，通过！ 　　苏冥平心静气，双手合十。 　　组合！ 　　地球上，小刺头手里的螺栓散成碎渣。 　　异界骨塔大厅中央，钢铁碎屑从汽车中飞起，汇聚到苏冥的手，很快组合出一颗一摸一样生锈的高强度螺栓，上面很勉强可以认出型号钢印“M16 8.8”的字样，这代表公制螺纹直径16mm，抗剪切应力等级8.8GPa。 　　看着熟悉的物品，苏冥狠狠地骂了一句卧艹，眼泪夺眶而出。他抱着螺栓，跪坐在了白骨之塔的地板上。 　　地球时间次日九点，穿越后的第八个小时，苏冥首次找到了在异界存活的希望。 　　**** 　　苏冥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地球时间的下午，他一口气睡了五个小时。 　　异界的时间与地球并不同步，这边还是中午。 　　他来到一楼大厅，那里货车和两辆小车都已经被拆解，按材料设备类型整整齐齐的归堆，这些都是他交代白骨做的。 　　“效率真高。”苏冥称赞她道。 第10章 筹算 　　“我对这些炼金造物的构型不熟悉，希望没毁坏你希望保留的设备。”白骨应道，“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关于我们如何逃亡。” 　　由于双方战力悬殊，即使现在能获得来自地球的帮助，苏冥也不觉得可以硬刚。 　　“只是初步构想，我需要先收集信息。”苏冥说，“先去塔顶吧。” 　　白骨之塔顶端，苏冥这次没再随意探头，而是谨慎地躲在观察孔后面，仔细观察了一番周围。 　　白骨之塔所在的位置其实是一个海边的悬崖，悬崖离海面百米左右，陡峭不平。另一侧是一段斜坡，骑士团就驻扎在山脚。从防守角度，这个地形很有利的。 　　当然，也同样是绝地。 　　神殿的骑士团背后，是一段丘陵，肉眼可见的难行。 　　“我其实可以飞。”白骨说，“不过飞行形态我会丢失大部分实力，对方有双足飞龙，我摆脱不掉。” 　　白骨告诉苏冥，她原本的打算就是以空中方式强行突围，把苏冥带出去，然后自己留下拦截追兵。但这个计划随着苏冥觉醒亡灵而化作泡影。 　　苏冥详细问了下白骨的飞行速度和持续时间，两人也趁此机会对齐了一下度量衡。 　　“飞行速度折合120公里每小时，续航20分钟，早期螺旋桨飞机都不如啊。”苏冥在小本子上记录。 　　“持续推进的术法都非常耗魔力。”白骨解释，“那个是保持作战能力的情况下。如果不管不顾，能更快一些。” 　　苏冥指向另一边海里的帆船，“那些是什么。” 　　“是珍珠公国海军的战舰，任务是封堵我们海上逃跑路线。” 　　苏冥接着也询问了这些战舰的性能。吨位折合500吨左右，航速大约10节，具体取决于风速和海况。 　　风帆战舰的程度，苏冥记下。 　　“它们也能用风系魔法推进，短时间可以达到15节以上。如果顺风时叠加魔法推进，跑到20节也正常。”白骨继续讲述。 　　苏冥写写算算，他画了几幅简要的地图，然后根据计算的结果画上了好几组圈。 　　他把本子摊开，把第一个图形指给白骨看。 　　“这是我们的位置，悬崖。这些圈是对面的拦截圈，陆地，海上，空中，都有拦截力量，这是他们的位置。” 　　“这个是一小时追击范围图。”他翻到第二幅图，这次海上和陆地半径不同。陆地上这个距离达到了70公里，是飞龙在保持体力的情况下最大航程。骑兵只能追到30公里左右。 　　海上的话，船是27公里，飞龙是35公里，因为飞龙需要考虑返航。 　　亡灵学者很轻松的理解了图案，她甚至进行了补充，“对面有几个主教和大主教，他们也有飞行能力。” 　　询问数据后，苏冥在陆地这边补了一个半径60公里的半圈，海上补了一个30公里的半圈。 　　他翻到第三幅图，上面写着两小时追击范围。 　　这次在陆地上，主教变成了第一梯队，追击圈100公里。海上船变成了第一梯队，45公里，因为飞龙续航达到极限。 　　但苏冥在海上部分又补画了一个50公里的圈，“主教可以乘船先追一段。”他向白骨解释。 　　“有趣，你们好像很擅长这些追击问题。” 　　“我这只是粗略匡算。”苏冥说。真正准确还得微积分和函数极限，但这种草案还犯不着。 　　再往后推演，骑兵和船就变成了第一梯队，苏冥画出敌方在不同时点的追击圈。 　　“你想玩竞速游戏？空中和陆路没指望的。”白骨道，“海上的话我确实有船形态，但是我根本跑不过风帆战舰，而且加里奥活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试过了。” 　　她指着苏冥看向海上的一处，那有一艘沉船残骸，是前几天加里奥一行尝试从海上突围，交战的战果。 　　“现在就剩我一个，更打不过那些战舰了。” 　　苏冥把笔记亮给白骨，“但海上是面对敌人最少的方案，只需要达到20节，或者14节提前偷跑20分钟，所有人就都追不上我们，自然也就不需要交战。” 　　风系的力量开始在塔顶凝聚，扬起苏冥的头发。 　　“船形态我没有帆，只能用风系魔法推进。最快12节，持续20分钟。”白骨道，“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 　　“所以。”苏冥用脚尖顿了顿塔顶的地板，“白骨之塔小姐，你有多重？” 　　----------------- 　　地球，机械厂杂物间，骷髅小刺头取出了手机，接上充电器。毕竟是旧手机，等候了不短的时间才开机。 　　第一个难题居然是骨头无法进行触摸屏操作。苏冥用小刺头的骨指按半天屏幕，毫无反应。他想起自己背包里有个手机专用手套，找出来给小刺头戴上，这才能用。 　　苏冥本想着能不能选出一个可以接受整个事件，并且帮助他的人来联系。 　　他尝试登录聊天软件，但失败了。APP提示需要进行验证，通过手机短信验证码、面容识别等方式。 　　哪个他都做不到！ 　　另外手机里没有电话卡，他也没办法打电话或者发短信。 　　苏冥暂时停下。 　　有办法可想，但他决定搁置。换位思考是他自己，听到朋友发消息说自己穿越了，只有一具骷髅在地球，还觉醒了空间之力，请他帮忙。 　　他绝对会被当成恶作剧，这还不如“我，秦始皇，打钱”呢！ 　　用会动的骷髅证明？ 　　想多了。对于机械从业者来说，只要肯花钱采购，改装出一具外观看起来像骷髅的机器人并不是多大事。钱给够，还能组团扭秧歌。 　　让对方详细检查骷髅，证明小刺头并不是机械？ 　　人类对于这种程度的未知，只会觉得是某种新技术，比如磁力悬浮轴承。也许他们最终会发现事情可能是真的——没错，他们，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呼朋唤友呢！ 　　事情扩散，要么小刺头被专家拉去研究，甚至更大概率是被派出所没收——宣扬迷信，扰乱公共秩序！ 　　等有人跟他好好沟通，尝试了解他的需求的时候，他跟白骨在异界早没了！ 第11章 蒸汽机 　　总之，时间很紧，也承受不了节外生枝。 　　苏冥操纵小刺头挪开堵门的东西，轻轻地打开杂物间的门，走廊里没人。 　　他拉了拉上衣的兜帽，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还有一副深色墨镜，背上背包。 　　适应了小刺头后，苏冥发现它其实非常灵巧，而且韧性很好。它从四楼翻过楼梯，直接跳到了三楼，甚至没怎么发出声音。 　　小刺头的脚很小，苏冥在三楼顺了一双女式运动鞋，套了不知道多少层袜子塞紧，然后从窗户一跃而下。 　　有人看见了小刺头，发出惊呼，但是他已经不顾了。 　　按照白骨提供的信息，她的仇人可能会在三天后到达，当然也可能是五天。但这不是概率题，只要没能在他们抵达前准备好，苏冥跟白骨的死亡率就是百分百！ 　　所以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解决白骨船的动力！ 　　刚才上网的机会，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海边一个造船的工业区，距离120多公里，那里有他需要的设备。 　　现在是上下班时间，不住厂的工友骑着各式各样的车出门。苏冥跑到早已选好的目标前，趁主人不备将他拽翻在了地上，夺过头盔，然后骑上他的摩托车就跑，在门卫大爷反应过来之前，冲出厂门。 　　那名工人追出厂门，却只看到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扬长而去。他这才注意到怀里刚刚被拽的同时还塞进了一个信封，抽出打开，发现是3000元现金。 　　这人有毛病？工人骂了一句。 　　摩托车油量还挺多，苏冥一口气骑了两个小时，抵达目的地。时间已经入夜，他减慢速度，循着刚才离线下载的地图，很快找到了目标。 　　根据网上查到的资料，这是一家生产小型蒸汽船的小工厂。但实地看规模，却不算小，面积超过百亩。 　　利用灵视，苏冥从大门翻了进去，避开所有人和摄像头，进入了厂区。 　　他首先去的是车间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灯是关了，但不影响灵视，他开始翻找资料。 　　资料很多，苏冥也花了些时间才找到目标，是一艘3000吨左右的小型货船，配置动力为2000KW柯立斯蒸汽机，锅炉为生物质燃料。 　　之所以选择蒸汽机，有好几个因素。 　　首先是燃料，他们没有油，至少目前没有。这就意味着那些高大上的燃油设备、燃气轮机无法使用。 　　然后是苏冥目前的魔力容量也不允许。他跟白骨已经做过测试，传送的东西越精密，魔力消耗越大。虽然可以隔段时间分批传送，但是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最后是技术，一套过于先进的动力设备，哪怕整体复制到异界，苏冥连怎么预热启动都不知道，更遑论使用和维护。 　　这同样没时间研究和学习。 　　只有蒸汽机，作为200年前的造物，简约、皮实、好上手，苏冥选择的还是相对简单的构型。 　　真要能不受限制，他会搞个核反应堆去，保证把敌人溜到天荒地老。 　　在干船坞，苏冥找到了资料上记载的那艘船。动力部分都已经安装完成，并进行过测试。 　　不过这里摄像头有点多，根本绕不开。虽然没有灯光照明，但摄像头有红外模式，侦测到移动物体还会自动亮灯。 　　苏冥没敢继续。门卫室有人值班，监控主机也在那，墙壁上挂着大块显示屏。如果引起系统报警，会惊动到人。 　　好在苏冥知道这套系统的弱点，他找到了厂房内部的网络路由器，将它的下游出口网线接到了上游的交换机上。 　　网络立刻瘫痪，门卫室的监控和录像主机全部离线。值班人员赶忙检查，他重启设备后没恢复，只好摇来了电工。电工一筹莫展，毕竟表面上看设备都一切正常。 　　两人折腾了一会就离开了，估计是等明天维修网络的人来。 　　苏冥松了一口气，希望明天修网络的大哥不会在背后骂娘。 　　总算能肆无忌惮地进入干船坞，苏冥展开术式的准备阶段，评估了一下，他发现整套设备需要分两次传送。 　　现在是夜晚八点，如果立刻开始执行一次全力传送，休息十小时后他就能进行第二次，这样就不怕工人上班发现了。 　　他跟白骨沟通了一下，便开始执行。他选择了锅炉和蒸汽机第一次传送。 　　在异界，白骨配合苏冥匹配好了素材，她指挥骷髅仆从，将用到的素材搬运到一边，集中堆放。这样可以加速术法的执行速度，减少苏冥的魔力消耗。 　　“并不是很多啊。”亡灵学者有些怀疑，“这么小一堆，就能置换推动我跑到14节的魔导器？” 　　“也不少了，大几吨呢。”苏冥说，“转成设备体积会变大，这也只是第一批。” 　　“那也了不得了，这种体量的话我可以装好几台！” 　　“如果能逃出去再弄。”苏冥说，“传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安装和调试，哪个都不比传送省事。” 　　『最简式·万物召唤！』 　　符文一经展开，苏冥立刻感觉到了和之前小规模施法时候截然不同的压力。甚至暗黑色的符文隐隐变成了金色，这是法则临近失控的预兆！ 　　“白骨小姐，你确认这种规模我能掌控？” 　　“不是规模的问题，是你在传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亡灵学者沉吟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在害怕而已。没关系的，它没有清晰意志，其实做不出阻止的行为。” 　　“你，确定？”苏冥非常犹疑。 　　“确定，这种事我常干。”白骨信心满满地安慰道。 　　苏冥总觉得，好像知道了些了不得的事。 　　他沉下心，引导术式完成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前置工作。所幸真如学者说的，符文只是在抖动，术式的运行仍然是流畅的。 　　“构造！”苏冥扬起手，素材光芒大盛，飞速的改变结构。他只觉得全身上下乎的一空，差点跪下，但咬牙撑住了。 　　他一直看着素材组合完成，锅炉跟蒸汽机都完整地出现，才两眼一黑，晕倒过去。 第12章 组装 　　按照约定，白骨提前一小时叫醒了苏冥。他足足昏睡了九个小时。 　　“有头晕的感觉吗？”白骨问。 　　苏冥摇摇头，虽然施法当时难受得不行，但是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好多了。 　　“魔力也恢复得不错。”白骨说，“我收回之前关于你魔法废柴的评价。” 　　“我以为我觉醒空间系的时候，你就承认我是天才了。”苏冥说。 　　“不，觉醒空间系不是生物该做到的事情，那个不算。”亡灵学者坚持道，“但是魔力透支没有后遗症，是极其让施法者羡慕的体质。” 　　苏冥表示对这个逻辑接受不能。 　　他一边闲聊，一边操控小刺头干活。 　　首先是工具。焊机就算了，钻机切割机是必备的，各种扳手起子内六角什么的一个都不能少，常用测量工具也拿了一套。 　　然后是各种型号的螺丝和备件什么的，看到了就拿上一些。 　　这些清完，他又返回车间办公室。这里的电脑都没设置密码，他开机一个个翻找，果然在其中的一台里找到了这艘船的资料，里面有大量图纸和全套说明书，以及不少学习资料。 　　办公室里有一台便携电脑。苏冥打开，发现性能还行，而且常用的工具软件齐全。他把资料拷进去，提回船坞，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刺头把东西搬进船舱。苏冥发现原本是锅炉和蒸汽机的地方，已经随着昨晚的召唤变成了大堆的金属碎屑。 　　这一波下来，造船厂估计几十万的损失是有的，苏冥也只能抱歉。摩托车的三千元他付得起，这个就实在没办法了。 　　抱歉归抱歉，苏冥却必须逃生。他拿起油漆，在船舱里写下：“不得已借用，若有后来，必当还之。” 　　想了下，他又署上名，小刺头。就当方便警察蜀黍并案处理，尽量少占点社会资源。他很有自觉，这种事情不会只有这一次。 　　第二次召唤传送，苏冥轻松了不少，除了齿轮箱、传动轴推进器这些动力组成，他干脆把发电机也带上了。 　　这次好多了，虚弱感还在，但没有晕死过去。苏冥缓了缓，操纵小刺头从库房顺了一壶汽油，就离开了造船厂。他控制小刺头一直骑摩托车逃到十几公里外，找了个废弃厂房躲着，才断开链接。 　　----------------- 　　这次睡的时间要短很多，大概四个小时苏冥就自己醒了过来。 　　白骨甚至让骷髅仆从给他泡好了泡面。只是时间有点久，她还一直用法术保温，面已经糊得没眼看了。 　　苏冥翻出一包榨菜，这才勉强吃下去。 　　稍事休息，苏冥便开始组装蒸汽机。时间只剩下一天半，要做的工作还非常多。 　　按照图纸，他需要把拆分的部分各自再拆开一些，这样才能重新拼接。并且他需要搭一个基础平台，把所有设备固定在上面。 　　“所以你其实还是一名炼金术士。”白骨看着他各种鼓捣，“只是本身不具备直接的战斗能力，对吗？” 　　“在我的世界，我这种叫技术工人。”苏冥回答，“我的钳工证书有四级了！” 　　白骨看了一会，开始将加里奥那些下属召唤成高等僵尸。 　　僵尸体重大，力量强，几个僵尸一起可以扛起一吨的构件。 　　至于拧螺丝什么的，苏冥庆幸自己传过来了几把扭力扳手，不然多少螺丝都得被它们拧断。 　　白骨给每个僵尸构建了魂核，编写了控制符文，并根据苏冥的需求不停的增加功能。到了下午，僵尸已经会给轴承打黄油了。 　　如果不是实在看不懂她的符文组，他都有点跃跃欲试。 　　“我不该说自己是工人的。”苏冥说，“这些家伙才是先天的打工圣体！” 　　“哦？他们现在相当于钳工几级？”白骨问。 　　“不不不，钳工不沾边，最多算入门的机械装配工。”苏冥说，“但也不错了，听使唤，活多事少，领先地球大部分工人了。” 　　设备这边简单的准备工作做完，苏冥和白骨开始搭建设备平台。 　　“这里要再平一点。” 　　“我很平！”白骨有些生气，因为她真觉得自己组出来的骨台已经非常平整了。 　　“不，这里，你凸起来了。”苏冥拿着激光水平仪和一把平水尺，指着骨台上的几处，“还有这里和这里。” 　　“你这要求太高了，我做不到！” 　　苏冥丢下工具，走到边上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喝水，他想了想，“我们换个方法。” 　　他在带过来的材料中找出几根金属管，然后又去拆开的货车零件中，翻出来几块车厢钢板。 　　在僵尸的帮助下，他很快他搭出一个承台的模板。 　　“把这里面填满骨质。”苏冥说，“填得稍微满一点。” 　　白骨很快浇筑完毕。 　　“把骨质保持为活性状态。”苏冥说，然后跟僵尸一起，用长尺配合拉直的绳索，从一边往另一边刮，带走多余的骨质。 　　最后再固化，这次苏冥发现平整度终于能用了。 　　苏冥暗暗记下，下次传送，他得整点土木的家伙什来。 　　然后是钻洞。新能源车上拆了不少电池出来，还有220伏逆变器，苏冥把他们连上，这样就拥有了电力。他让僵尸用冲击钻打孔。白骨可以让骨质时硬时软这点，非常方便。 　　当然往僵尸的灵魂火里写指令，又花费了白骨不少精力。 　　平台准备好后，白骨又用漂浮术，配合僵尸把分成了两部分的动力系统全部挪到平台上，用膨胀螺栓固定住。 　　做完这一步，已经到晚上。苏冥躺在地上实在不愿意动，白骨也有些蔫蔫的，连带着那些僵尸也因缺乏精神力支撑，一个个东倒西歪。 　　“这就是你说的，最简单的，好上手的，魔导器？”白骨质问苏冥。 　　“如果活着出去，我带你拼点不好上手的。”苏冥一边说，一边爬到从车上拆下来的软垫上，裹紧毛毯，歪头睡着了。 　　学者看了一眼婴儿般睡眠的苏冥，突然有点怀念曾经还是生灵的自己。 　　她微微叹息，断开心灵同步，开始应对光明神殿兵团的夜间骚扰。 第13章 电气 　　早上起来，苏冥开始按计划连接两部分。 　　蒸汽机和齿轮箱之间传动都是通过螺丝和各种轴件连接，配件齐全的情况下并没有花多久。但是部分管道并没有安装好，需要焊接。 　　逆变器的电流不可能带得起焊机，苏冥一开始就没带回来。 　　今天他没有进行传送，精神好很多。他找白骨学了几个初级戏法，试着焊了下。虽然他操纵不了火元素，但是暗系腐蚀再驱散掉，意料之外的非常结实。 　　“很好，现在我是初级焊工了。”苏冥自嘲道，“还是自带焊机的那种。” 　　因为本身就是组装好的设备传送过来，所以其实工作量不大。苏冥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阅读说明书，并进行每个单体功能的检查上。 　　至于白骨，任务也不轻，她需要准备燃料跟水。 　　燃料简单，所谓生物质其实就是锯末、木屑、秸秆等植物材料。白骨之塔周边有许多植被，草、灌木甚至还有小树，这些都能用。虽然不是很茂密，但是一整片山坡的数量也不少了。 　　于是僵尸们拿上了镰刀，纷纷开始作业。 　　但水就有点麻烦。苏冥让白骨组了个十立方的水池，然后告诉她需要填满洁净的水。 　　“纯水？”白骨惊愕。 　　其实是去离子水，苏冥给白骨描述了相关概念。 　　“那就是无垢水嘛，煮沸没有水垢的那个。”白骨说，异界的炼金学显然已经有了相当的水准，“但弄不了，一点点可以，这么多我做不到。” 　　“实在不行，你先把海水淡化？”苏冥说，“我看能不能弄套制作去离子水的设备来。” 　　“这可以。”白骨回答。 　　她的做法简单粗暴，就是冰冻。当海水温度下降，各种盐类的溶解度下降，就会结成块析出。一直把海水到冻成冰块，再分离其中不含盐的冰晶，就得到了淡水。 　　白骨绘制了一个法阵，持续冷冻水。然后给几个僵尸增加了一套新的控制符文，配合进行操作。 　　“加一个热交换环节。”苏冥告诉白骨。 　　已经分离出来的淡水冰晶，可以装进金属容器里，泡在下一批的海水中，给它们降温。 　　“不错。”白骨对这种技法很欣赏，这种循环冷却的方式节省了大量用于冰冻的魔力。 　　外面传来响动，大厅是封闭的，但是苏冥还是感受到了火系法术的波动。 　　“对面有人来打招呼，我去接待下。”白骨道。 　　『灵能视觉！』 　　苏冥给自己套上法术。他穿透密闭的骨墙看到了外面的情形，一个耀眼的人形飘在塔外的空中，时不时丢一个火雨术。 　　很快，白骨之塔前出现了一个缥缈的紫色身姿，是白骨用元素凝聚的虚体。 　　“别来无恙，斯坦顿大主教。” 　　“日安，栗鸮学者。”对面竟然认真地行了礼，白骨点头回礼。 　　白骨保持着与苏冥的心灵同步，所以两人的交谈也同步了过来。他眼神微微一凝，白骨叫来者大主教，对方却只称呼她学者。 　　但这绝不意味着白骨的地位低！ 　　有了些异界常识的苏冥已经知道，斯坦顿叫的是称号。白骨的光环已经不需要头衔，朴素的职业名加上代号，就是世人对她的尊称。甚至是敌对立场的大主教，也只能低头向这位异端行礼。 　　恐怖如斯！ 　　如果有选择，苏冥是真的不想一到异界，就卷入这种神仙打架的高端局。 　　“您是来给我个痛快的？”半空中，白骨问对方，“我的族人应该没这么快到吧？” 　　“不敢，神殿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得罪葛择烈陛下。”斯坦顿道，“看到阁下在用僵尸收集柴禾，有些好奇，所以来看看。” 　　“哦，我快死了，自己给坟头除个草。”白骨语气淡淡的。 　　“那我帮您。”斯坦顿挥手撒下更多的火雨，引燃了整个山头的植物，滚滚浓烟立刻腾起。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坠地的闷响。 　　白骨骤然生气的情绪连苏冥都感受到了。不过她忍住了，魔力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情，不能意气之争。 　　白骨直接散掉虚体，大主教也没多纠缠，转身飞走了。 　　“真是麻烦。”苏冥感慨，“斯坦顿肯定不知道我们收集燃料的目的，但是只需要让我们做不成就行了——他一点细节也不放松。” 　　“战场上的基本操作。“白骨道，“目前已经收集的部分足够吗？” 　　苏冥看了看，不算多，但也不是太少，僵尸的工作效率挺高的。 　　“调试和准备阶段够了。”他告诉白骨，“剩下的之后再说。把燃料都切成碎块，越碎越好。” 　　铡刀这个东西不需要苏冥来卖弄，白骨很快整出一条僵尸碎草生产线，兹啦、兹啦地开始了作业。 　　另一边的淡化海水生产线，白骨也做了调整。进行过一次冷却的冰晶，已经化成了水，但还是可以用于对下一批的海水进行预冷，然后再换冰晶去冷却。 　　“不愧是栗鸮学者。”苏冥由衷地赞叹。如果时间充裕点，她搞不好自己就能弄出热交换管。 　　“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号。”白骨说，“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你的这些东西，也许能帮我换个称号也说不定。” 　　“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到时候整个什么活。”苏冥回答。 　　苏冥开始专注于自己这边的工作。他很快发现，虽然锅炉焚烧、蒸汽机带动推进器转动不需要耗电，但是这毕竟是现代产品，控制他们的PLC、触摸屏都需要供电。 　　而且各种开关和阀门都是现代化的气动元件，所以还需要提供压缩空气。 　　苏冥有些怀念体系完备的地球了，在那边这都不算是个事。 　　大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木箱，材质看起来非常高级，遍布漂亮的花纹。苏冥把它拖过来，翻了个面当桌子用，放置各种电工零件和工具。 　　“你……”白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没说。 　　苏冥很快搭建了一个主电路，接在一台逆变器的交流输出上，这可以提供大约3千瓦功率的供电。 　　虽然他有两台逆变器，但是并不能简单并联，倒是电池组可以无缝切换。苏冥把两辆车拆下来的电池都接到了逆变器的直流侧。 第14章 去离子水 　　计算了一下，这些电池可以储存100度电。 　　这足够工作不短的时间，但是按照逃亡计划，需要蒸汽机推进肯定不是一两天的事。对方的疯狂搜索指不定持续多久。 　　于是苏冥把逆变器设为双向，把发电机皮带通过齿轮箱接上动力，加入主电路。 　　这样当蒸汽机工作的时候，就能带动发电机运转，给电池充电。发电机停止或功率不足，电池和逆变器就向电路供电。 　　有了电路，苏冥接通了几盏LED灯。 　　弄好这一切，闹钟提醒他地球这边已经到了晚上。 　　----------------- 　　苏冥操纵小刺头，从废旧的厂房出来，跑到路边藏匿摩托车的地方，骑车出发。 　　造船厂肯定有空压机，但是他现在也不敢再去，甚至那个工业区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去。 　　刚被盗，那片儿肯定风声鹤唳。 　　他打开手机的离线地图，来到市区的五金和电机设备商店的集中区。没过多久，他就在一家店子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台3.2千瓦，工作电压220伏的空气压缩机。 　　苏冥挑了一堆气管、不同型号的快速接头、电磁阀和控制线圈，又补充了一些电缆、空气开关、接线鼻子、液压钳、胶布等，还有各种用得到的零零碎碎。 　　苏冥照例用喷漆在墙上留言，然后便启动了召唤术式。东西不多，传送很顺利，他感觉自己对召唤术法的操纵越来越熟练。 　　异界这边消耗了对等的素材。其实钢铁什么的还行，但是铜确实有限。这次的空气压缩机的电动机就耗掉了不少。之前拿电缆的时候，苏冥特地选的铝线，就是为了减少对铜的消耗。 　　两辆新能源车的车身都是铝合金，铝目前还是够的。 　　苏冥原本计划接下来去寻找制作去离子水的设备，但是整理素材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异界这边没有树脂！ 　　苏冥藏好摩托车和小刺头，然后去找白骨商量。 　　“一定要吗？”白骨问。 　　“利用树脂离子交换的净水装置，是工艺最简单的设备。”苏冥解释。 　　“不，我问的是去离子水，一定要吗？” 　　“淡化水会产生大量水垢。”苏冥回答，“降低锅炉和蒸汽机的性能就罢了，时间稍长会损坏设备——不过如果只是逃出去，应该没问题的。” 　　白骨想了想，“不能短视，我们的敌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不光要逃出去，还要能应付后续的搜捕。而且——”她顿了顿，“我们要面对的也不止是神殿骑士团。这件事容我找找办法，你先休息吧。” 　　现在已经是开始蒸汽逃亡计划的第三个晚上，苏冥再次忙碌了整整一天。 　　他点点头，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洗漱用品，随便清洗了下。他抱来毛毯，打算用木箱子当床睡觉，却发现东西不见了。 　　“刚那么大一个箱子呢？”他问白骨。 　　“什么箱子？” 　　苏冥挠挠头，也懒得追问。他用汽车上拆下的软垫，打个地铺就睡了。 　　**** 　　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骷髅仆从端着一杯水递给他。 　　苏冥一口喝干，咂咂嘴，感觉水有股怪味。 　　“这是什么水？”他赶紧问白骨。 　　现在他也能主动与白骨进行心灵同步，但持续不了太久，远不像白骨能把这个当挂机。 　　“去离子水。”白骨回答，“其实炼金学里面有记载相关的办法，针对不同的水配置一些炼金药剂就能做到。” 　　化学方法苏冥也想过，地球上的化学用品商店很好找，但是这边并没有对应素材——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有素材，他还传送什么啊。 　　在异界先找到石灰，然后从地球上映射一堆石灰过来？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好在异界的炼金术也有类似的体系。 　　“那这个问题解决了？”苏冥问。 　　“不，我的药剂有限，大概也就能制造十分之一的水池的量。海水淡化很消耗魔力，我已经停下了。” 　　“那只够调试，正式启动蒸汽机，水需要持续补充的！” 　　“那就可以了，今晚我们就会有足够的净水。”白骨说。 　　按照预定计划，今天白天进行蒸汽机组的调试。如果成功，晚上就开始逃亡。白骨的族人随时会抵达，他们在时间上只能一环卡一环，尽可能提前。 　　接上空压机，向锅炉和循环冷却系统注满去离子水，苏冥一一测试了下各个子系统，有不对的地方就调整，直至全部正常。 　　这一下子就用掉了半天时间。 　　然后是锅炉系统升温。 　　苏冥其实对锅炉的一些详细的东西不那么清楚，但是这些现代设备都已经高度集成化。彩色油漆的金属外壳将它们裹得方方正正，苏冥只要在触摸屏上点几下就行。 　　至于加注燃料这些艰苦的活，自然是由任劳任怨的僵尸们干。 　　小型的设备还算快，不到半小时压力就达到最低阈值。他来到了蒸汽机前，启动了开关。 　　蒸汽尖啸着涌入气缸，从磕磕碰碰到逐渐流畅，厚重的飞轮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加速。当加速到一定时候，轮机操作台的信号亮起。 　　苏冥按照说明书建议的参数，挂上慢速前进挡。 　　螺旋桨开始旋转，速度不算太快。 　　“下一步测试需要在水里做。”苏冥告诉白骨，“这套系统是为水中的力矩设计的，空转不能太快。” 　　亡灵学者让一只僵尸上前，打算试试螺旋桨的力量，但是苏冥阻止了她。 　　“别蛮干，会破坏桨叶的流体结构。”苏冥解释，“现在一切机件都能正常运转。如果下水，我可以把锅炉燃烧量和螺旋桨转速都推上去，全功率运行可以把你推进到14节航速。” 　　“真是神奇。”白骨很感慨，“只是区区一些草叶，就能源源不断的输出强大动力！” 　　“在我眼里，你们的魔法才是更加神奇的东西。”苏冥说。 　　“我们这不管是魔法、法阵、还是炼金术，要做到同样的事情，付出的代价要大非常多。这方面是你赢了，地球来客。” 　　苏冥开始停下设备，一一释压降温。有几根管道需要加焊，还有些螺丝需要紧固，但总的来说，开机比预想的成功——尽管这本身就是造船厂已经调试好的。 第15章 白骨堡垒 　　苏冥重新投入工作，白骨却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白骨突然开口道，“苏冥先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苏冥停下手，他有些疑惑自己感知到的情绪波动。 　　被斯坦顿大主教烧掉白骨之塔外面的植被时，是苏冥第一次感受到这位亡灵小姐也是有情绪的。但和现在的白骨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活下来，一定要带我去见识更多这样的东西，抵达前所未见的地方。”学者认真说道，“这是我们的请求。” 　　苏冥很奇怪，白骨看起来情绪不太对，而且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但他还是回答道，“在我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的目标是回到地球，那个时候难道也带上你？” 　　“我可以跟随。”白骨回答。 　　苏冥愣住了，哪怕他母胎单身，也突然意识到，白骨说的话怎么像是在表白？ 　　大厅上方，原本被几层结界保护着的白骨印记，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它出现在了苏冥手中。 　　“白骨小姐？”苏冥不解道。 　　“白骨印记是极为强大的符文术式聚合体，由加里奥的老师拉塞尔制作，他们用它限制、控制，和增幅我。” 　　“我之前隐瞒了一些事，我告诉你的速度，必须是解除我身上的限制才能做到。甚至我想变成船形态，都需要白骨印记的配合。我必须为它选择一位持有者，释放我的全部力量，这样才有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我在看不到尽头的挣扎求生中厌倦，原本只是静静地等待生命的终末。苏冥先生，你向我展示的东西，突然让我觉得，要是能看到更多就好了。 　　“所以，请接受它！” 　　手中幽暗的白骨印记，结界在一层一层消失。苏冥没有犹豫，点点头，握紧了它。 　　**** 　　幽暗闪过，然后是一阵光，苏冥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旷野中。 　　这是一处刚刚平息的战场，入目皆是赤色焦土和残肢断体，一些是人类，还有些认不出的生物。破烂的旌旗随处可见，曾经可能是战争机械的东西现在只剩下漆黑的火焰余烬。 　　阳光被遮挡，苏冥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骨龙从头顶上低空掠过。白玉般的骨架上，流动着浓郁的魔力。 　　无数尘土和残骸被气流带起，由身后向前方席卷而过。一块木片从胸口穿出，在乱风中飘向远方，仿佛一只自在的蝴蝶。 　　苏冥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衣角纹丝不动，风卷起的杂物透体而过，自己只是一个虚影。 　　“别紧张。”似曾相识的女声响起，苏冥抬起头，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白衣紫发的少女，同样在飘飞的碎片中稳若磐石。 　　这次他们不再是通过心灵同步对话，而是言语交谈。这也是苏冥第一次听到白骨的声音。 　　“我们面前的是白骨印记中残留的记忆。”白骨向苏冥解释，“它在回放过去曾经发生的影像。” 　　苏冥张嘴想问问题，白骨却阻止了他，示意他先看。 　　不远处，骨龙盘旋一周飞回，落地。海量的符文如同尘埃般散布开来，向四周恣意飘飞。 　　符文涌动着潮水般的幽色光芒，在一闪而过的缝隙中，苏冥还看到一缕缕缤纷的彩色，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白骨。 　　下一刻，时间凝滞，禁咒级术式发动。 　　咯吱声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所有的骨骼都开始从尸体上分离，无论是人还是魔兽，无论是新亡还是历年倒毙在这片荒原的尸骨。在逆生命法则的力量下，数不清的白骨挣脱血肉，浮起飞到空中，直至将太阳遮挡。 　　之后，这些白骨纷纷向着骨龙所在地汇聚，一个巨大的球形建筑渐渐就在半空中被搭建出来。 　　“白骨堡垒。”白骨突然道。 　　“你是说这个建筑的名字？”苏冥问。 　　“我的名字。”少女看了一眼面前逐渐长高的堡垒，“真怀念，我诞生的时候。” 　　苏冥看着前方越来越巍峨的建筑，“……当时的你，比现在大很多啊。” 　　两人身边，一具人形的骨骸从尸体里爬出来，飞向白骨堡垒，组成了无数墙棂中的一个。 　　“那是当然。这个地方叫绝望平原，是奥都山脉和波利海之间一个狭长的平原带。”白骨向苏冥讲述，“因为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多年中一直频繁地发生着战争。” 　　少女蹲下身体，伸出手。一些沙土随着她的动作被抓起，然后变成点点光芒碎散在空中。 　　“失败者被埋葬，胜利者很快被新的胜利者打倒，久而久之，连土壤也变成了褐色，亡者的怨念不断聚集。二十七年前，圣魔导拉塞尔在血色荒原的战场上释放了禁咒级创造魔法。我和这里的亡者们达成交易，用愿望交换了他们的力量，这便是我的诞生！” 　　“它们想要什么，怨恨，复仇，还是？” 　　“复仇几乎没有，怨恨倒还有点，但更多的，其实只是茫然和不甘。”白骨回答，“这里的亡者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他们被强迫走上战场，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死亡在了这里。很多人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 　　“意志已经熄灭，仇恨也被风沙吹散，留下的只有存在的执念。”白骨接着说，“我承诺带它们走过，路过，在这个世界留下让人瞩目的痕迹，于是这些执念便认可了我。” 　　苏冥想起了之前在大厅里奇怪的表白，原来那是她对亡灵的承诺。 　　“了解了。”苏冥对白骨说，“我会一同完成这些承诺。” 　　“嗯。” 　　建筑渐渐成形，飞翔的骨片稀疏起来，魔力的海浪开始平息。阳光重回两人所在的位置，一切正变得安宁。 　　“好了，接下来拉塞尔和加里奥会编织出白骨印记，为我套上枷锁。场面很狼狈的，就别看了吧。”白骨说。 　　苏冥点点头，两人离开了幻境。 　　**** 第16章 船模 　　在白骨的指导下，苏冥具现了白骨印记。展开后的印记非常漂亮，镜面般的幽暗中夹杂着一个个金点，仿若星图般美丽，悬浮在苏冥周围的空中，将他环绕。 　　“那些灰色的就是限制和枷锁，全部解开。”白骨告诉他。 　　苏冥点点头，一个个地让星图全部亮起。 　　光晕闪过，紫眸紫发的少女形象出现在了身侧，衣袂飘飘地立在半空。她伸了个懒腰，星点的光沫随着动作飘洒。 　　“终于可以使用这个形态了。”白骨说，她的声音很好听，一如幻境里的感受。 　　通晓语言的术式已经作用了三天，苏冥已经能听懂异世界的语言。 　　他试了试说，“你好？”声音顺畅，一点也不生涩。 　　“不错，阅读和书写能力之后也会有的。尽量多用，多巩固。”白骨给出建议，“另外素材这么多，传导给你的应该不止通用语。” 　　“我们研究下今晚的计划还有哪些环节需要准备？”苏冥提议。 　　白骨点头，她伸出手，凝神感应。她的身形因为魔法光晕的环绕，被映照得有些虚幻，脸色比正常的人苍白很多。 　　苏冥颇有一种跟电影里的CG同框的即视感。 　　“今晚有大雨。”白骨告诉苏冥，“之前我只能模糊感应，现在清晰多了。” 　　“这个形态我法术相关的能力会强很多，肉搏能力就别指望了。”白骨补充说明道。 　　苏冥有些不理解，“你这不是实体吧，白骨小姐？” 　　“啊，呃，对呀，我这是精神投影。” 　　“我解锁你的限制，提高了你的施法能力，是这样吧？” 　　“没错！” 　　“那你的精神形态，不能跟白骨堡垒并存吗？” 　　“倒是，可以并存的。”女孩皱眉。 　　“所以，你这个形态那个形态什么的，是指？”苏冥问出疑惑。他很关心白骨的运行机制，这对计划至关重要。 　　“呃，好吧，是我被限制太久了，一时混淆了。”白骨解释道，“我的精神体和白骨堡垒并不冲突，需要切换形态的是白骨堡垒——说起来这个还是个麻烦，你得自己操控。” 　　“我记得，你说过切换船形态需要我掌握白骨印记，进行辅助。”苏冥回答。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白骨摇头，“变形的事情你得全权来。” 　　“为什么？”苏冥不解。 　　“我是空间白痴，立体几何的水平是学者里面的耻辱。”白骨回答，“所以你一个人还轻松点，起码没人帮倒忙。” 　　苏冥嘴角抽了抽，他突然想起之前练习亡灵召唤的时候，学者小姐给他的模型不是球就是珠子。 　　所以，这丫是建模白痴？ 　　“加油，我的新主人！”白骨心情很好，显然是卸下了重担。她哼着歌飘向蒸汽机，东瞧瞧西看看，不时还拍拍打打。 　　“别弄坏了。”苏冥说，然后认命地去准备图纸。 　　----------------- 　　一天前，在拿到空压机的商店，苏冥上了会网。 　　他那个时候才想到船体的问题。优秀的船形结构能提高稳定性、扩大适航性、增加航速，失败的设计甚至会让船只变成废铁，比如印度建造的那艘严重纵摇的航母。 　　不过他对此一窍不通。 　　好在有万能的网购平台，他在上面找了个船舶设计工作室，然后把船体材料、重量、动力装置等相关数据，以及设计需求都发了过去。 　　“亲，您这是什么材质？”客服很奇怪苏冥的要求，“而且您这不是货船，用蒸汽机干嘛？” 　　“没有弄错，按这个来。”苏冥打字，“我只需要基本的船体构造，其余都不要，也不用做得太细。你们需要多久交货？” 　　“亲，东西确实不复杂，要求不高的话，两到三个工作日。” 　　“不提任何修改意见，价格翻倍，你最快什么时候给我？” 　　“当真？亲爹！三四个小时吧！”客服立刻回答。基础结构都是现成的，船型模板全都有，只是普通调整的话工作量不多。 　　“成交！” 　　苏冥接着又找了一家3D打印店，告诉他自己要打印一个40厘米长的船模，材质是不锈钢。 　　“可以的，图纸呢？” 　　“图纸四五个小时后，这个人会发给你。”苏冥把船舶设计工作室的联系方式推送过去。 　　“收到。咦，这个店我合作过的。” 　　“遇到疑问不需要联系我，直接询问工作室，还不明确的话就按常规处理，怎么来都行的。” 　　“……你确定？” 　　“确定。” 　　苏冥看了下店铺地址，发现打印店在华东地区，距离他所在地有1000多公里。他没有试图换网店，因为目前3D打印最发达、最迅捷的工厂都在那块。 　　“我这很急。”苏冥问店铺客服，“从现在开始算，20小时后能送到吗？” 　　“1000公里，含设计制作20小时？这怎么整啊！”对面拿出时刻表算了算，“要不大哥，你给300元加急费吧？” 　　“行！” 　　“好咧，送不到我退你钱！” 　　----------------- 　　在约定的地点，苏冥通过小刺头，看到了跨越速运的派送员。距离下单，时间仅仅过去了19小时而已。 　　只要钱给够，热门地区快件跨省当日达，这对他们只是普通的工作日常。 　　在这个庞大工业国家的边边角角，无数这样的行业和工作者，一环环组成着廉价而高效的体系，安静地运作着。 　　苏冥还没解决电话卡的问题。之前他一路都在留意，但没见到落单的手机。所以送货单上注明了不要联系客户，将包裹放在一个路边超市的门口就行。 　　变数很多，所以苏冥准备了预案，那就是等在附近，必要时上前抢走货物直接跑。小刺头逃跑是真的优势很大，轻盈，灵活，而且不知疲惫。 　　万幸，或者说有些奇怪的是，跨越速运的快递员真的把包裹放在了那家超市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冥有些疑惑，他操纵小刺头骑着摩托车，接近超市。不细看，小刺头只是个体型偏瘦的女性，不会引人怀疑。 第17章 船体 　　他看向四周，注意到超市对面停了一辆坐满人的车。 　　周边没什么行人，停辆车很正常，坐满人也不奇怪。 　　让人迷惑的是他们有三个人是藏在车里，正常从外面看不到，只有一个人坐在驾驶位上玩着手机。苏冥方向不变，假装随意地看了下四周，果然又发现了另一辆同样藏着人的车，在街角的另一边。 　　苏冥仔细看，注意到这些人都配了枪。 　　警察！这么快？ 　　苏冥非常吃惊。他想不通，盗窃案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踪到了小刺头，警方这是开挂了吗！ 　　玩手机的警察抬头，很随意地看了小刺头一眼，就没有再多关注，反而时不时瞥一眼那个包裹。灵视能清晰地看出这点。 　　小刺头的身形在造船厂肯定暴露了的，毕竟现代社会这么多监控。但对方没理会，说明这些警察不是因为盗窃案过来的，他们并不是在找小刺头。 　　想到了包裹，苏冥突然意识到，他们找的恐怕是自己——这就对了，他们是追着淘宝账号购买记录找过来的，跟造船厂的事情并无关联！苏冥明白了过来。 　　那么新的疑问产生，带枪，抓捕，自己？ 　　我做啥了，这么天怒人怨？苏冥心中很是懵逼。他不就是一车货没押运到吗，那也不是我的锅啊！ 　　但没时间给他犹豫，异界的逃亡行动迫在眉睫，容不得耽误。苏冥心一横，操纵小刺头骑着摩托车冲上人行道，抓起超市门口的包裹就跑。 　　包裹里只是一个3D打印的船模，警察肯定会检查，但是大概率不会更换。如果因为包装、外形、重量这些引起目标警觉，平添节外生枝的可能性。 　　而且时间很紧，高速物流没有闲暇，不必要的耽搁会丢失抓捕嫌犯的机会。这应该是警方视角的逻辑。 　　包裹入手，小刺头拧满了油门就跑。警察纷纷下车，掏出手枪，打算鸣枪示警。 　　苏冥没有理会，拐进附近的巷子。 　　似乎什么东西划过，小刺头身体抖动了一下。 　　灵听苏冥还没有练习，所以他听不到小刺头这边的声音。苏冥拐进巷子，发现道路不太宽，警察的车进不来。他赶紧前进，在警察绕到巷子出口前，逃离了包围圈。 　　但这不是结束，很快警车又跟了上来。天眼遍地，逃亡不易。不过万幸这里离出城不是很远，往外走监控设备就没那么密集了。苏冥把速度拉满，在一个路口转弯进了小路，然后随意选择了一个村道疾驰。 　　一直到狂奔出几十公里，苏冥才敢停下。他把摩托车藏进了路边一处废弃的猪圈，小刺头藏在了一栋烂尾楼的地下室。 　　没时间去想为什么会发生这些，苏冥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他自身在异界的生死存亡。 　　他拆开包装，包裹里果然是船模。 　　谢天谢地没调换！毕竟在正常人的角度，这不过是一个无害的铁疙瘩。 　　苏冥突然发现小刺头肋骨碎裂了一根。他惊恐起来，维系小刺头生存的力量，是来自异界的他的魔力，按道理只要他不解散识海中的亡灵印记，小刺头就会一直存在，甚至还能缓慢的自我修复。 　　可怎么突然就坏了，这是要崩溃了吗？ 　　仔细检查，苏冥松了口气。小刺头的衣服肩上，有一个穿孔的圆洞，这是枪打的。 　　想到刚才进巷子前的那一抖，结合中弹的角度，是狙击手！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啊！苏冥欲哭无泪，这绝对是恶性犯才有的待遇啊！他一个机械厂的小工艺何德何能！ 　　但总之，这都是之后再去头疼的事情了。 　　苏冥把船模在地上放好，然后开始传送。 　　白骨堡垒的大厅中，术式的符文闪现，在苏冥和白骨的面前，一些钢材组成了船模。 　　“这是船？”即使是已经见过太多地球风格的东西，学者小姐仍然无法避免地产生了怀疑，“太纤细了。” 　　苏冥伸手拿了起来，发现船形看起来很像056，确实是细细长长的。深V字的船底，外飘船体，长桥楼，非常漂亮。 　　“这个圆形是做什么的？”白骨指着船模前端的球鼻艏问。 　　“你确定以你的几何水平，想听？”苏冥问。 　　“还是算了。”白骨撇嘴。 　　“我最开始构想的是双体船，或者水翼船，那个造型更加飘逸。”苏冥拿起便携电脑，展示给白骨一些图片，“不过目前动力只有这么多，发挥不了这些构型的功能。” 　　“行，我不多嘴了。”白骨看着满屏幕放飞自我的线条，皱起眉，“以后堡垒构型的事情，千万不要跟我商量。反正白骨印记在你那，你自便就好！” 　　还好把这个身体唤醒了，她轻声嘀咕。 　　苏冥向白骨印记导入模型，并开始进行细化和修改。毕竟是魔法材质，很多东西不一样。 　　此外堡垒重组的各项操作，他也需要先小规模的练习下。 　　“对了，记得给我留个大房间，我做图书馆。”白骨说，“另外三个稍微小一点的房间，我做仓库、炼金实验室，和——符文研究室。符文研究室要有窗户，通风好。” 　　“没问题，船体空间很充裕。”苏冥答应道。 　　**** 　　夜幕降临，苏冥跟白骨来到了塔顶。他拿着一张纸列表，准备事项中，还剩下两项未完成或待确认。 　　他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就算是不用魔法感知，也能知道一场不小的雨即将到来。 　　“你们这有改变天气的法术吗？”苏冥问。 　　“有倒是有。”白骨回答，“如果聚集足够的人手联合施法的话，在小范围、短时间内改变天气，是可以的。” 　　自然界一个随意的活动，哪怕一片雪崩，一场暴雨，一个龙卷风，涉及的能量规模都会非常巨大。即使是在魔法的异界，人类想要干预也是极为耗力。 　　“也就是神殿那边是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的。”苏冥在［降雨］这个待确认事项后打上勾，“这一项妥了。” 第18章 潜逃 　　“还剩最后一项——我们往哪个方向逃跑？” 　　白骨挥手，地板上展开了一张泛着微光的海图。她轻点了其中的一处，亮起一个橘色的小光点，“这是我们所在的位置，翠安海崖。” 　　苏冥看了看西大陆这个区域，海岸线整体相对平直，大的弯曲比较少。往外出了近海，就是广袤的西大洋。 　　又仔细找了找，确认附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形。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选择，他们的逃亡大方向只能是垂直海岸线往外。 　　苏冥挥手召来几个骨片，塑形成船只、飞龙、骑兵、主教之类的样子，摆在海图上对应的位置。 　　“看起来东南角薄弱一点。”苏冥说。那个方向没有船只挡着，而且远离机动性最好的飞龙部队的驻地。 　　“是陷阱。”白骨伸手绘制了一条从东北方向绕出去的线，航道甚至从珍珠公国海军的战舰中间穿过，“走这条路。” 　　尽管不理解，但战争苏冥就是张白纸，尤其还是异界战争。所以他决定无脑按白骨说的做。 　　“蒸汽机全速工作的时候，噪音很大，有影响吗？”苏冥问白骨。他发现这里离那些战舰只有几海里，空旷的海面，声音可以传挺远的。 　　“很大影响。”白骨回答。 　　“我有办法降低很多。”苏冥想了想，“我现在有白骨印记，可以自己去完成。” 　　湿漉漉的风中，都已经夹杂上了零星的雨点。白骨看了看远处的战舰，“正好我也有一些准备工作，心灵同步联系。” 　　“嗯。” 　　两人分开。苏冥乘坐吊篮，前往蒸汽机所在的大厅。白骨留在原地，开始绘制法阵，并有意无意的泄露出一丝丝符文波动。 　　零星的风雨中，珍珠公国的战舰开始起锚，挪向远离白骨堡垒的位置。 　　“他们为什么走远？”苏冥问。 　　“暴风雨条件下，我的风水混合攻击法术的射程和威力都会增加。”白骨解释道，“所以他们发现我在绘制法阵，肯定会退后的。” 　　堡垒内部，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苏冥已经预先操控这些骨头，组成了大批构件，一些甚至已经构成了船形态的分段。 　　他伸手展开白骨印记，开始绘制蜂窝孔板的模型。 　　因为没有现成的，他只能配合自己的识海，用符文一点点绘制。如果是复杂的构型这会很费事，但好在蜂窝孔板并不复杂，全是重复的六边形孔洞和中空结构。 　　白骨毫不犹豫地断开了心灵同步，对空间几何白痴来说，哪怕再简单也敬而远之。 　　模型绘制完毕，他将其载入白骨印记，激活形态转换符文，制作出了几十张骨质多孔板。 　　然后他让僵尸把多孔板铺满动力室的内壁和地面——能用劳动力干的事情，何必辛苦消耗魔力呢。 　　“我这边可以了。”他向白骨发出心灵同步。 　　“我这边也是。” 　　“对了，为什么我们隔空通讯还是得心灵同步。”苏冥问，“白骨印记应该有传讯能力吧。” 　　心灵同步传送的讯息更丰富，但是对于工作状态的两人来说，无可避免地会出现思维相互干扰。 　　“嗯，有基于语音的讯息链，你直接触发白骨印记就好。” 　　“了解了。” 　　**** 　　最后一块拼图完成，雨也大了起来。苏冥将塔顶的地板挪开，下面的部分已经变成漏斗状。一道水柱从天而降，落进了蓄水池。 　　苏冥检测了一下，发现纯度居然合格。毕竟这是完全没有工业污染的异界，也不是全无好处。 　　塔外，大雨开始变成倾盆。苏冥走到驾驶舱的组件那里，坐上了那里的操纵台。 　　指示灯显示，锅炉预热完毕。 　　黑暗中，白骨堡垒塔状的外壳悄然对着海的一面张开，内部的骨质结构平移了出来。 　　“海崖高度83米，坠落时间4秒。”苏冥开始集中精神。 　　留在塔顶的白骨将手轻轻一推，苏冥跟着白骨堡垒的绝大部分，就这样从崖顶飞了出去，划着抛物线砸向海面。 　　在空中，苏冥飞速完成各舱段的组合。舰身主体的七个部分一一连接，轮机舱就位，操纵室就位。船楼和甲板部分还不全，苏冥用骨板一卷，封住上半部分。 　　白骨堡垒·船形态·056A仿制版，75%完成！ 　　细长的骨船啪的一声砸在了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它整个没进海中，又在涌动着的白色水浪浮起，起伏震荡。 　　尽可能小的魔法波动闪过，只有苏冥本人的冲击力被光幕吸收。 　　事情太多，苏冥早就写好了操作检查单，贴在操纵台上。 　　首先是压载舱注水！ 　　整个船底现在除了轮机室全部注水，白骨堡垒开始下沉，变成一艘半潜船。 　　清单二：解除轮机舱底部的缓冲结构，改为固定结构。 　　清单三：解除蒸汽机、齿轮箱、传动轴、螺旋桨内外部紧固件。 　　第二项苏冥通过白骨印记完成，第三项由轮机舱的僵尸完成。83米高度坠海，这些僵尸只是打了个滚就站了起来，比苏冥本人结实太多了。 　　清单四：启动锅炉至50%加热功率。 　　清单五：启动蒸汽机空转至低速稳定。 　　清单六：齿轮箱挂慢速挡，启动螺旋桨。 　　第四项需要僵尸往锅炉里添加燃料，后面两项苏冥在控制台，远程操控设备就行。 　　万幸，事先准备的缓冲和防冲击的措施生效了，动力机组顺利开机。 　　并非不能使用大型缓冲魔法，来消弭骨船落海时的冲击。但是苏冥跟白骨商量过后，觉得宁肯发出声音和承受冲击，也比释放出巨大的魔法波动好。 　　前者未必立刻暴露，后者则是在直接昭示天下：我要逃了！ 　　一切如同预想的那般。海崖挡住了大部分向岸上方向传递的声音，以致听起来没那么巨大。但神殿军团值守的哨兵依然警觉地发出了示警。 　　白色的圣光弹群从敌方营地飞了出来，拽着长长的光尾飘到了塔顶上方。 　　白塔早已收起打开的外壳，细碎斑驳的雨影中，外表看起来并无异常。 第19章 启航 　　崖底，白色的船体绝大部分都沉入了水中，躲在悬崖的阴影里，在浪花的席卷中并不显眼。 　　下一刻，细线撕开雨幕，瞬息而至地命中白骨之塔顶端。光系高阶攻击术式，阳炎！ 　　几乎是同时，塔顶法阵运转，幽暗的守护光幕展开，两道魔法的交界处产生了剧烈光芒，魔力的冲击波四下扩散。 　　海洋外侧的军舰上，军官拿着望远设备向这边观察，视野几乎全部被术法交锋的耀眼光芒覆盖。 　　在他们没注意的海中，白骨半潜船悄悄挪开，绕到了光明神殿营地跟白骨之塔的延长线上，以蒙混光明祭司对亡灵波动的感知，让他们误以为都是来自白骨之塔。 　　如果不是因为这难以遮掩的亡灵波动，苏冥已经可以把船变成潜艇，然后悄然离开。 　　塔这边，一连十二发阳炎，都被白骨拦截。 　　战场在随后进入寂静。 　　神殿方的施法者等元素震荡平息下来后，开始使用探测魔法进行检查。七八道魔法波动交错闪过，没有发现异常。 　　营地那边有人跟军舰联系，双方交流后也没发现什么其他的不对。看起来应该是暴雨导致悬崖塌方，土石掉进海里发出的声响。 　　稍后，又有几波探测法术的波动闪过，营地的祭司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一切才终于安静下来。 　　白骨之塔顶端，白骨跪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喘息，汗水几乎打湿了头发。她干脆地散去光幕，任雨水冲刷，用冰冷来刺激自己。 　　“白骨小姐，你还好吗？”苏冥建立了心灵同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萎靡。 　　“没事。”白骨缓了缓，“太久没用这个形态全力以赴了，耐力下降好多。” 　　阻挡神殿祭司群的阳炎就已经很吃力了，稍后欺骗探查术，更是全力以赴不敢丝毫马虎。 　　还好她提前预判，事先布置了大量伪装，不然早就露馅了。 　　“对面不会这么算了的，我们瞒不了太久。”白骨说，“他们停下的唯一理由。”她顿了顿，“是夜餐时间到了。” 　　再高的战术素养和警觉性，也不能阻止值班人员吃夜宵。尤其是光明神殿的伙食，在西大陆是出了名的好。 　　时间紧迫，白骨站起身。她操控白骨之塔的外壳浮起，一同飞身一纵，坠向海中。 　　半空中，苏冥接手了控制，将白骨之塔外壳收缩成了一团，从白骨船身侧坠入海中。 　　水下，苏冥完成了甲板和船楼的组合，船体成形。随着锅炉全速开动，炽热的气体直接排进压载舱，白骨船内的水从各个出口涌出，船身逐渐浮起。 　　在全力驱动下，蒸汽机转速不断提高，螺旋桨开始猛烈地搅动水面，形成肉眼可见的水波。船身不断浮起，撑开海面，致远号重新露出了它的身姿，仿佛从水中诞生，于黑暗中莅临。 　　由于没有太明显的魔法波动，光明神殿营地那边的哨兵觉得可能是悬崖再次塌方，反应稍微迟缓了一些。 　　还是珍珠公国的海军这边先发现的问题。他们把探照灯预热后再照过去，这才发现了白骨之塔的失踪。 　　三发红色信号弹从海军战舰上腾起，即使在雨幕中也异常夺目，岸上的神殿营地这边赶忙拉响警报。 　　白骨来到船楼顶上，激活了上面的法阵。这块骨板是她下午在塔里绘制的，苏冥在拼装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它的完整性。 　　蒸汽船已经进入最佳功率和水线状态，速度节节攀升，船体后方已经出现漂亮的拖尾浪花，呈V字形向着两侧扩散开来。苏冥摆动舵机，白骨船向左侧修正航向，开始向珍珠公国的舰队冲过去。 　　路过那艘沉船的时候，白骨手一扬，许多破碎的木头船壳都被捞了上来。 　　“够吗？”白骨问。 　　苏冥粗略地看了眼，至少几十吨，“暂时够了。” 　　按照预先计划的，僵尸们开始上前，分解船壳，拖入船舱搅碎，然后送到锅炉房当燃料。 　　“真是神奇，草和木头的燃烧，竟可以释放如此强大的力量。”白骨感慨。 　　“一公斤木头燃烧释放的热能，在能效百分之十的情况下，足以将百吨的重物从静止加速到八节。”苏冥道，这是初中物理他算腻的题目，“所以关键是转化和运用的技术。我的那个世界没有魔法，很善于利用这类能量。” 　　“可怕的设备，难怪会被位面意志忌惮，错怪祂了。” 　　感受到前方越来越强劲的风，和开始打得脸疼的雨滴，白骨的神色不自觉地舒展了些，“它比我想象的快，苏冥！” 　　苏冥没有再回话，他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航速指示早就越过了14节，并且还在增加——他忙于处理中。 　　因素很多。异界海水盐度比地球高，船身吃水稍浅。白骨堡垒的玉质化骨骼阻力比预计的低。尤其是这是新船，没有藤壶之类的东西附着在外壳上，并且因为魔力的原因以后也不会有。 　　苏冥不得不打开白骨印记，凭感觉调整了一下白骨船的重心，恢复船身静稳。紧接着他切换齿轮速比，提高了推进挡位，同时改变蒸汽机的阀门参数，与之匹配。 　　因为同时还要拿着便携电脑翻查说明书，所以他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 　　等他完成，船速已经在接近16节，并且直冲向敌方舰队最近的战舰，珍珠公国海军一号舰！ 　　一号舰选择了规避。它的船帆才刚刚升起，缆绳都没拉紧，目前唯一的动力就是魔法推进。白骨船狭长的身体和极快的速度，让他不得不防备对方的冲撞战术。 　　所以尽管非常不合算，一号舰指挥官还是被迫将法师珍贵的魔力，消耗在了从静止推动战舰上，以躲开白骨船的冲击路径。 　　眼见目的达成，苏冥立刻操纵舵机左转向。 　　在信号弹的光芒中，蒸汽轮船延伸出了美丽的弧形航迹，浪花映照着微红，仿佛一把巨大弯刀，向这个世界昭示着某种全新力量的冰山之一角。 　　那一刻，苏冥甚至在白骨印记上，感受到了一丝欢愉。 　　亡者们的执念，这是在满足吗？ 第20章 海战 　　不知道为什么，苏冥想到了自己的时空，另一群不甘心的英勇亡者。 　　“白骨小姐，我可以给这个形态的船起个名字吗？” 　　“你随意。” 　　苏冥打开白骨印记，在舰首刻上了两个汉字，致远。 　　仿佛有种错觉，苏冥觉得有那么一瞬，致远号更快了一些。 　　透过心灵同步，白骨也了解到这两个字的意思，“不错的船名，奔向远方。”她说。 　　苏冥很想说致远的韵味远不止于此，不过想来也很难表述，于是放弃。 　　**** 　　珍珠公国的战舰是以弧形队列，分散围绕在翠安海涯的外围，目的是防守住白骨堡垒全部的突围方向。但一切发生得过于迅速，在白骨堡垒突兀地变成船形态，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接近到交战距离的时候，所有的战舰连战备都没能完成。 　　风帆才升起，火炮的火药才堪堪解封，大部分熟睡中的水手刚刚才在慌乱中跑到战斗位置。 　　而在白骨堡垒前进的方向上，也只有三艘战舰处在能够攻击他们的距离上。 　　前方右侧的一号舰已经将法师的魔力用在了闪避冲撞上，暂时失去影响战场的能力。左侧的那艘，也就是二号舰正在缓慢向这边靠拢，指挥官命令法师齐射。 　　海战这种距离，精神锁定失去了意义。二号舰的炮术官计算好提前量，炮长用光束类法术做引导，让法师队开始攻击。 　　齐射第一次，冰之长矛！ 　　虽然火系法术的威力更大，但是现在漫天暴雨，没有人脑残到去用它。 　　嗖嗖嗖，七支长长的冰矛几乎是同时射出，划着长长的抛物线，将致远号罩在了中间。 　　两发长矛被白骨用裂解术截在了半空中，碎成冰蓝色的粉尘消散。其余五发都打在了轮船前后左右的水面上，凝固成一片片大块的浮冰。 　　五发近失，两发射正，并且首次齐射就形成跨射！ 　　“对面很强，很专业！”白骨凝重地告诉苏冥。二号舰已经实现跨射，接下来将是连绵不断的快速攻击。 　　后方远处，光明神殿营地的方向，飞龙部队还没整备完毕，但是人类的身影不断升空，至少高阶以上的祭司开始追出来。 　　如果不能快速拉开距离，苏冥和白骨就算摆脱了海军舰队，也必然被高阶施法者拦住。更何况神殿这边还有数名主教和一名大主教的战力存在，形势刻不容缓。 　　所以苏冥不能进行机动变向来规避。 　　二号舰上，炮术官修正了一下散布和射角，以刚才的提前量再次组织大家齐射。 　　白骨有些诧异地目送这一波密集的冰矛雨，齐刷刷地扎进了自己身后的海中，堆出一个大的浮着的冰山。 　　“苏冥，我们是不是更快了？”她接过骷髅仆从递过来的护目镜，戴上，雨滴总算不再打进眼睛。 　　这是之前苏冥在五金店顺过来干活时戴的。白骨刚刚让仆从拿了过来，不然眼睛挺疼的。 　　“我不知道，锅炉温度超标了！”一连串警告灯在闪，苏冥赶紧检查机舱。僵尸粉碎木头，加入锅炉的燃料仓，一切跟之前安排的一样。 　　“那个船壳是什么做的？”苏冥突然想起这茬。 　　“云铁木，很硬的一种木材。”白骨回答，“难燃，但烧着了又特别耐烧。” 　　难燃？ 　　锅炉燃烧室的高温和高压送风，哪怕是金属进去也得掂量下自己的燃点，何况区区木头。 　　所以导致机组过载的原因是，铁木的燃烧值比预想得大很多，苏冥错误设置了锅炉的燃料投放量！ 　　他刚准备减少燃料，轻微的蚊音在锅炉房和轮机舱响起，布置在动力机组上的魔法宝石开始闪耀，一组组防护法阵被启动。原本因为巨大的压力和高速运转，轻微变形的零件突然得到了支撑，恢复了原状。 　　机舱为之一静，振动和噪音陡然降低。 　　然后螺旋桨的速度再次拔高，船速表的指针也开始走向上限。 　　这是白骨设置在动力机组上的保护法阵。原本他们是怕白骨堡垒从海崖下海，入水的时候摔坏机组。但苏冥构建的缓冲结构非常有效，法阵完全没有被触发——直到刚刚。 　　“18.5节了！”苏冥一边快速调整机器的设置，一边告诉白骨，“可能你不需要用魔力给船加速了。” 　　另一个方向的敌方三号舰，因为射角被一号舰挡住，选择了同向平行加速。它原本是想预备随后的追击，但发现以目前的海况，它就算提到极限也追不上致远号了。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白骨说，“我其实没有余力给致远号加速了，一会拦不拦得住光明神殿的主教都难说。” 　　“那你当初是怎么计划的？”苏冥问。 　　“原本打算透支底力，压榨一波的。”白骨回答，“但这样其实会损坏白骨堡垒。”她边说边隔空微调了一下动力机组上的法阵，给依然还有噪音的几个地方补上防护术，“现在看来这么做会得不偿失，保持致远号的状态更合算！” 　　苏冥表示理解。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珍珠公国二号舰，第二波魔法冰矛射失以后它就整体沉默了，莫名其妙。 　　按道理，这个时候它的火炮该就绪。致远号正处在它的最佳射程内，怎么都该全弹攻击的。 　　这边二号舰上，炮术官看着手中最大17.9节的计算尺和射表，陷入了迷茫。他们的指挥官也终于接受了目标在完全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风帆的情况下，速度已经超越己方战舰全盛状态下的极限。 　　他和一号舰、三号舰的指挥官先后打出蓝色信号弹，表示已经无力干预战场。 　　**** 　　几分钟之后，致远号已经越过了珍珠公国海军的拦截线，调整航向，开始奔向远海。 　　速度来到了19节。苏冥终于调整好各个因子，轮船航行得快速而平稳，甚至比暴风雨中，停在原地的珍珠公国海军的战舰还稳。 　　空中出现了几个身影，他们顶着薄薄的光幕抵挡暴雨，正在快速接近。他们的后方，影影绰绰还有一群。 第21章 救世者 　　白骨伸出手，几枚蓝色魔法球向后方射去，那群人赶紧避开。 　　当魔法球从追兵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一个个炸开，将周边的雨水冻住，四散飞溅。 　　『冰风雹·近炸式！』 　　一个追兵的身影不小心中招，速度顿时慢下来。等他恢复，已经被甩开老远。 　　风雨中，白骨接着展开了一个区域探测术式，淡黄色的魔力快速扩散到四周，后方追兵的身影被一一标注，带上淡淡的光芒。 　　“十六，十七个！”白骨双眼已经附上鹰眼术，她嘴角抽了抽。 　　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追上来的。 　　通常，神殿祭司能够飞到25节的速度，高阶祭祀30节，主教35节，全力爆发还能更高。 　　只是在空中，使用法术攻击会不可避免的降速，闪避也会降速，张开护盾同样会降速。 　　尤其现在是暴雨，神殿方的施法者必须维持更强的护盾。 　　加之是海战，敢追也得掂量下自身续航。所以实际上只有高阶祭司往上的战力，才有追击的意义。 　　“一个大主教，四个主教，十二个大祭司。”白骨怨念几乎实质，“光明神殿已经闲到这个地步了吗！这起码抽空一个行省支部的力量！” 　　“……你大概相当于什么水准。”苏冥问，他对这个世界的职业和力量体系不是很了解。 　　“魔导师，战力相当于对面的主教，一个。”白骨强调，“一个主教，不是这一群！”她轻声嘀咕道，“上次偷教皇权杖的时候，追的人都没这么多！” 　　“……”苏冥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队友以前到底挖过多少坑，“我们有什么对策吗？” 　　“尽人事，听天命。”白骨在身侧展开火系和水系的复合术式，几枚法球激射而出。 　　弹道引导方式，前置！ 　　两种元素都不是以速度见长，但架不住白骨这边顺风，法球还是很快接近了追兵，然后在快抵达的时候爆炸。 　　火焰炸开，与空气中的雨滴形成水雾，膨胀成庞大的几团。神殿的追击者纷纷闪避，有两人失误扎了进去，然后发生碰撞。在四散的护盾光芒中，两人停了下来，晃晃悠悠地降到了海面。 　　弥散型火焰球·延时冰墙，双模复合法术！ 　　冰墙并不强，甚至以对面的法力强度一碰就碎。但是防护盾受得了不代表法师本人受得了，以三十节时速撞上，五脏六腑都得移位。 　　苏冥再次刷新了对异界术法系统的认知，他对白骨表示出由衷的赞叹。 　　“基操而已，这个世界能从厮杀的战场上活下来的，心眼子没一个少的。”白骨道，“你想成为合格的施法者，要走的路还很长。” 　　骷髅仆从再次出现在了白骨身侧，递上来一根设备上多出来的数据线，她接过，把头发扎了起来。因为现在是背对着致远号的前进方向，她的发丝一直乱飘，还不时啪啪地打在脸上。 　　烦不胜烦！ 　　“……我还是当工人吧。”想起白骨整整一个大房间的法术相关书籍，苏冥回答。 　　追击者很快散开。他们没有反击，因为在保持高速追击的同时还逆风施法，画面太美。甚至飞行速度慢的法球，糊到自己人脸上也不是不可能。 　　反之顺风攻击的白骨，方式甚至多到犯选择困难症的程度。 　　一个身影离开了追击部队，越爬越高，直至越过一千米高的雨云。 　　“大主教斯坦顿，他是想越过暴风雨高速追击。”白骨恨得牙痒，“这老登也不怕冻死！” 　　“而且真看得起我。”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留下来的主教和祭司团继续紧咬在致远号身后，越逼越近。 　　“我们改变航线如何？”苏冥问，斯坦顿在云层上方是看不见致远号的。 　　“没用，后面的追兵团会给斯坦顿做引导。”白骨回答，“得先解决他们。” 　　她抬手继续释放法术，这个动作立刻引起后方追击团的警觉。 　　『水雾·绯色幻想！』 　　耀眼的红色法球比刚才的火焰冰墙飘得还要慢，追击者纷纷绕开躲避。结果红色的法球飘来炸开，就真的是一团水汽。 　　白躲了！追击者肉眼可见的被甩开一截。 　　白骨继续丢染色水雾球，反正魔力消耗很低。神殿的追击团不情不愿，但是也不得不躲。 　　结果一个真货都没有。 　　但是两名近距离掠过水雾的祭司，突然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水雾·迷境！』 　　“天真。”白骨看了眼那两个坠海的傻子，虽然仅仅是被误导了一下方向感，但是在高速机动的时候，就很要命了。 　　她玩得很开心，很快又送下海两个，致远号后方追击团已经减少到10名。 　　圣殿主教和祭司苦不堪言。对他们来说，最大的麻烦是致远号的速度。他们必须保持在25节以上，这让他们剩下的资源就非常有限，防御和闪避必须精打细算，更遑论反击。 　　另一个麻烦来自致远号本身，那就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去干扰船速。 　　以常规来说，攻击脆弱的风帆是最优选择，甚至不需要太大威力，也不需要打太准。随便切断一根缆绳就能让敌方减速，乃至偏航。 　　其次就是用纯魔力，压制对方的推进术式的运行，进行兑子。 　　但是这一切都不适用现下的情形，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没有风帆，也没有丝毫推进魔法波动的怪物，劈碎浪花，拖着细长的V字形航迹线疾行。 　　有那么一恍惚，他们甚至觉得在飞的其实是那艘船。 　　**** 　　追击团在速度上仍然占据优势，他们顶着白骨的干扰，迫近到了一公里以内。两名主教突然提高速度，脱离大部队，准备从左侧绕前。 　　“他们在引诱我右转。”苏冥看着海图说道。 　　“嗯，那边多半是出暴风雨区的方向。”白骨说，“转向吧，我不介意快点出去。” 　　苏冥依言操作致远号，很快改变了航向。见目的直接达成，两名绕左的主教又回到了本队。 　　白骨也停止了干扰，淘汰赛进行到现在，能留下的追兵全是精明的家伙。她打算等距离近一点再继续。届时法术飞行缩短，敌人应变起来会更加仓促。 　　双方的距离就在白骨的放任下，被一点点拉进。 第22章 虚影 　　眼见差不多了，白骨刚抬起手，某种未知存在的关注瞬间扫过这里，她不由得动作一滞。 　　远在高空的斯坦顿大主教也为之侧目，“这是……什么？” 　　白骨手中突然凭空出现一柄闪耀着神圣光辉的权杖，学者脸上浮现出错愕——神眷权杖！？ 　　后方追逐的圣职者也认出了她手里的东西，更是被震惊到呆滞！原本灵动的躲闪动作，变成了僵硬的直线。 　　白骨望了他们一眼，距离大约500米。 　　机不可失！ 　　女孩露出嘴角的虎牙，疾雨之中她抬起手，将手杖遥遥指向致远号的后方，背风的裙角飞扬。 　　『阳炎·星耀！』 　　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一个亡灵可以使用光系上位法术，而且明显这才是她真正的主修。无论是施法速度还是威力，之前的那些元素魔法与之一比，简直就是玩票。 　　二十多道璀璨的光束刹那间划开雨幕，夜空中的痕迹转瞬即逝，只余狭长的穿径上消失的雨滴。祭司身上的防护光幕纷纷炸裂，失去知觉向下坠落。 　　没有属性克制，唯有绝对的数值碾压！ 　　四名主教的护盾也都被打破，受创不轻，勉强才稳住身形。 　　“白骨小姐？”苏冥问，“你还好吗？” 　　透过白骨印记，苏冥明显地感觉到致远号的状态陡然下降，甚至动力机组的防护法阵也开始失去支撑。他急忙降低锅炉温度，开始减速。 　　“我还在。”白骨的回应传来，“脱力了而已。” 　　但随着致远号减速，追击团并未借机靠近，而是在身后渐渐掉远——主教们暂停了追击。 　　“那些坠海的祭司都没死。”白骨解释目前的情形，“主教们在忙着救人。” 　　“我还要继续转向吗？”苏冥问，他可记得云层上还有一个大主教。 　　“不用，已经结束了。”白骨回答。她遣散权杖，趴在地上，撑着脑袋看着一个耀眼的身影穿透云层，落在了致远号前方。 　　“栗鸮学者，你影响我用餐了。”斯坦顿倒退着飞行，海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 　　大主教凝视着面前慵散的白骨，用低沉的声音叙述，“今晚的夜宵是奥兰油炸奶油酥饼，水果是新鲜的花溪草莓。我刚来到桌前，厨师把它们摆好，侍女给我倒着朗姆热可可。” 　　斯坦顿愤怒地挥出一只手，庞大的魔力凝为实质，压在了致远号上，“我还一口没吃！” 　　原本速度已经减到16节的轮船，在轮机舱输出一切正常的情况下，航速表开始滑向15，14。 　　苏冥身上毫无感觉，甚至一点压迫感都没受到，对面的力场明显只是作用在了船上。 　　“你快点回去还赶得上。”白骨对斯坦顿道，语气恹恹。 　　斯坦顿抬起另一只手，刚要动作，某种悸动就毫无来由的出现。 　　致远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雨区。 　　云层还在，四周漆黑，万籁有些诡异的寂静，海浪已在不知不觉中平息。海水之上，只有致远号上咚嗤、咚嗤的蒸汽机工作的声音。 　　苏冥有种感受，他脚下的骨骼，突然间就散发出被冒犯得即将炸毛的气息。 　　不是，说好的亡者的迷茫执念，是四处旅游、安静欣赏美景的吗？ 　　对面的斯坦顿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亡者核善的凝视笼罩住了他，如芒在背！ 　　下一刻，预先设置的术式被触发。 　　光芒在云层上方亮起，完全没听到任何声响，苏冥只看到云层被巨大的力量击碎，一些云团甚至坠落在了海上，撞得碎散后蔓延。它们如此庞大，以至于一切都像慢动作。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斯坦顿，在那股巨力显现的一瞬间，就被啪地砸进了海里。 　　苏冥抬头仰望，从碎裂的云层缝隙中，看到一只泛着迷离光辉巨大的骨龙。它全身沐浴着月光，悬停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下方。 　　它的外形跟苏冥几天前在白骨印记幻境中，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所以那是，创造白骨的亡灵圣魔导拉塞尔！ 　　“真敬业啊。”船楼顶上，学者瞟了眼骨龙，感慨了一句。 　　**** 　　苏冥眼前突然花了一下，就发现骨龙已经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月下空空如也。如果不是四周疮痍的云团，刚刚的就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接下来的事情让苏冥感觉像云雾中漂浮——他看着斯坦顿在海中越沉越深，看着致远号速度恢复正常，看着海洋恢复生息，浪花重新布满四周。 　　致远号一直向前，好不容易追上来的神殿主教又开始打捞斯坦顿了，夜空中的这群黑点越来越远，直至再也没有出现。 　　云层开始稀疏，月光透过缝隙洒下，将夜晚的海洋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致远号就在月光的拼图中穿梭。 　　结束了？ 　　苏冥压下心中如梦般的感觉。他把航速下降到14节，就立刻离开操纵室，爬上船楼顶部。他四下寻找，看到白骨迎着海风，在栏杆前安静地矗立着。 　　她的身周已经没有此前一直环绕的魔法光圈。 　　“请别过来。”苏冥刚要上前，白骨的声音就传来，只是非常含混不清。 　　“你还好吗？”苏冥担心道。 　　“抱歉，暂时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这个样子我不想被你看到。”白骨似乎做了什么，声音稍微正常了些，但依然背对着苏冥，“我得睡会，所以接下来麻烦你了。” 　　“嗯，辛苦你了。” 　　“你也是，合作愉快！” 　　苏冥转身，打算去检查轮机舱，以确保动力机组的稳定运行。突然间他闻到了一股油炸糕点的味道，在海风中一闪而逝。 　　苏冥回头，看到地上有一块被打开的餐布，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酥饼的残渣和红色的水果汁痕。 　　“呃，这是斯坦顿带在身上的，我看着奇怪就缴过来了。”白骨解释，“应该是之前装过食物，不过在刚才的战斗中散落了。” 　　嗝的一声传来，白骨的声音又有些不正常了。 　　苏冥有些哀叹，本以为可以换换胃口的，现在只能继续跟泡面做伴了。 　　他已经吃了四天这东西了！ 　　“对了白骨小姐，我们这次成功逃脱，在神殿的视角，属于踢到铁板了吧？”临走，苏冥突然问道。 　　“是，怎么？” 第23-24章 女孩和灭世级 　　“我只是在想，如果下次再追我们，他们会派出什么阵容？” 　　“……那个混球！”白骨咬牙道。 　　**** 　　按照事前的推测，光明神殿会在他们逃脱后，在相关海域展开围捕。但苏冥不确定在主教们看到骨龙那样的存在后，光明神殿还会不会这么头铁。 　　天亮以后，苏冥进一步将航速下降到12节。每隔一小时，他需要对着海图计算并标注当前的位置。苏冥突然意识到自己缺一套航海定位工具，还有自动陀螺仪这种可以不借助卫星定位来记录航迹的设备。 　　但他不敢链接小刺头去弄，毕竟这边整套的蒸汽动力设备还在运行，时不时需要操作，甚至进行一些小的维修。在白骨归来之前，这些都只能他独立完成。 　　稍有闲暇，他也需要打个盹。 　　战斗结束后的第16个小时，苏冥算出已经成功摆脱追击。理论上最快的敌方存在，也距离自己50海里以上。 　　飞龙军团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事后复盘，这种有翼类飞行兽受暴风雨影响更大。 　　那种恶劣条件下，又是夜晚，人可以听话行动，野兽的性子就未必了。它们要么无法出动，要么就得耗费冗长的整备时间。 　　在海上，亡灵波动的感知范围大约是20海里，实际距离随海况及探查者的水准波动。在茫茫大海中，这是一个并不容易相遇的距离。 　　除非遇到大规模的拉网排查。 　　考虑到自己的耐受力和设备情况，苏冥决定再过3小时就先停机，在夜色的掩护下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再开机。 　　梳理好这些，他决定先吃顿泡面。 　　尽管非常不情愿去碰这东西，但苏冥真的很饿。他走到放食物的位置，伸手进纸箱摸到一盒泡面。抽手的时候，却发现连带着整个箱子都提起来了。 　　苏冥赶紧一扒拉，箱子里只剩一盒了。 　　苏冥认真回想，穿越的时候，货车上有一整箱酸菜口味泡面，一共十二盒，还有零星的三盒别的牌子口味的，外加两包火腿肠，几包辣条。 　　苏冥掰着手指计算，这几天他陆陆续续吃掉了九盒，火腿肠大约吃了一半，他一直没留意还剩多少。 　　苏冥翻了个遍，发现不光不见了泡面，火腿肠也没了一包，几包果珍也不见了，辣条更是全部失踪。 　　泡面盒子是泡沫的，可以作为万物召唤的素材，所以盒子他都是留着的。他走到杂物房看了下，十三个空盒子。 　　苏冥有绝对的把握，其中一盒藤椒的口味他绝对没吃过，他讨厌这个，原准备留到最后万不得已再吃的。 　　调查至此，犯人是谁就不用猜了。 　　没有去想为什么，因为验证起来真的很简单。如果是白骨拿的，说明她也需要吃东西——那么她就是实体。 　　而实体的话，这艘船上，她唯一的去处只有那个按她要求构建的，有通风、采光良好的符文研究室。 　　苏冥激活白骨印记，打开了图书室的大门。白骨的书籍成垛捆绑着码放在地上，堡垒重构后还完全没时间整理。他依次走过杂物室跟炼金实验室，都是同样的情形。 　　来到符文研究室前，苏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白骨正卷着两天前莫名其妙失踪的毛毯，枕着一块从新能源车上拆下来的座位软垫，睡在房间的地上。 　　苏冥蹲下身，失去了魔法光晕的遮挡，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少女的真实面貌。 　　女孩五官柔和清秀，脸庞白皙到甚至透出纤细的血管。她的样子并不像苏冥已经见过的这些西大陆人，反而是更接近这个世界的精灵，但是又明显有着人类的烟火气。 　　和一直以来缺少表情的印象完全不同的是，安静睡眠的白骨终于有了一丝少女的恬静。她细腻如丝的长发并不是他之前一直看到的冷紫色，实际上是柔和的青茶色，因为表面被染色，只从发根新长出的部分上能看出端倪。 　　女孩睡得格外沉稳，对苏冥的靠近观察毫无察觉。他伸出手指，刮下女孩嘴角的一块油炸酥饼。触感温软，果然是实体。 　　所以昨晚战斗结束的那个时候，她是在偷吃点心吗？苏冥想着。他四下扫视，找到了一盒尚未拆封的泡面。抬头，在房间看到了晾在电线上的一整套湿漉漉的衣裙。 　　他之前原本打算用这根电线牵个灯泡照明的，转身却没看到了，现在终于知道了罪魁祸首。 　　除此之外，白骨的房间里奇怪地没有任何其他生活用品。 　　疑问几乎堆满苏冥心间。白骨各种书籍有一大屋子，炼金工具和各种材料装满了两个小仓库，这样的人为何会连一样自己的用品都没有？ 　　但女孩的面容，即便是睡梦中也带着无法遮掩的疲惫——现在不是打扰她休息的时候。 　　苏冥家庭不算宽裕，从小各种家务，在工厂打工也是独自照料自己。他把白骨的湿衣服和电线一起从墙上扒了下来，一起拿到了舱外太阳底下。苏冥用骨头做了衣架，一件件地挂起来，拉开上面的皱褶，牵平。 　　苏冥又回到房间，把软垫摆正，帮女孩理了下毯子。有些意外的是，白骨竟然连睡衣都没有穿。他不动声色的把白骨肩膀盖好。 　　这个女孩，谜真的太多了！ 　　苏冥召来一个骨片，写上留言，让白骨休息好后找他，他已经知道她是实体的事情了。 　　苏冥返回轮机舱，听了听设备的工作音，设定好闹钟，便开始打盹。 　　**** 　　苏冥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意外地看到了白骨。她脸色苍白，正坐在苏冥对面，捧着一杯用果珍冲泡的热饮。 　　她那套唯一的连衣裙已经穿在了身上。 　　见到他醒来，白骨打了个招呼，声音沙哑，“下午好！” 　　“你还是继续睡吧。”苏冥爬起身来，“你脸色很差。” 　　“魔力透支的后遗症。”白骨说，“习惯了。” 　　女孩想站起来，却突然身子一歪，苏冥赶紧伸手扶住，她手里的杯子跌落在地。 　　入手滚烫绵软。苏冥扶着白骨坐回去，看着她额头开始冒汗。 　　“你这是，病了？” 　　疲劳作战，连续透支，还淋了一夜的雨。怎么看白骨都像地球上的重感冒，或者更严重。 　　白骨摸了下自己的脸颊，上面布满潮红，“确实，不止是透支后遗症。” 　　“我带你回房间？”苏冥问。 　　白骨没说话，想试着自己站起来，却没成功。 　　苏冥干脆将她抱起，感觉不算太重，“所以你是人类？”他边问，边走向她的房间。 　　“目前算是。”女孩歪头看向外侧，伸手拽住衣领。 　　“我看你擅长光系的吧。”苏冥问，“能治疗自己吗？” 　　白骨摇摇头，“这个身体不能接受光系治疗术，所以我不喜欢用。因为很容易病，病了就非常麻烦！” 　　苏冥来到白骨的房间，把她放下。 　　“法术之外，有没有别的治疗手段，比如炼金，药水之类的？”苏冥问。 　　白骨再次摇头。 　　“这个世界所有的治疗疾病的手段都是基于光系，不然光明神殿怎会那么势力庞大。”她向苏冥解释，“我的灵魂特殊，法术是可以祛除身体上的病痛，但同时会撕毁我的灵魂。” 　　“对了。”她补充道，“这是秘密，不然遇到敌人，一个治疗术我就麻烦了。” 　　“那，能知道是什么病吗？”苏冥问。 　　“这个是有办法知道的。”白骨伸手启动一个水系术式，探查身体。 　　“病毒和细菌感染。”她轻叹口气，又展开了一个术式，笼罩住自己，然后脸色突然变得雪白！ 　　白骨的身上，符文光晕变得五颜六色，集中在肺部，肝脏，呼吸道，咽喉，还有心脏上。 　　苏冥并不懂这个术法，但是不妨碍他猜到结果，“你这是感染了很多种？” 　　“为什么会这样？”女孩虚弱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迷惑不解，“我从来没一次性感染这么多过，还全是未知种类……肺部的这个病毒有很强的光抗性——上次只感染了两种远没这么严重的，我就差点死掉！” 　　“这具身体死掉，你会怎样？”苏冥问。 　　“白骨堡垒还存在，你也能操控，但我的灵魂会消散掉。”白骨边说，边闭上眼睛，“这次我在劫难逃，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等我缓缓，有很多事需要向你交代。” 　　苏冥紧了紧拳头，走上前。 　　“你别靠近我，会传染的。”白骨的意识开始朦胧，但依然提醒道。 　　“我还有办法。我们的身体区别大吗？”苏冥按住女孩的肩膀，摇了摇，让她稍微清醒些。 　　“构成上同源。”白骨怔了一会，才回答，“在我的探查范围内，我找不出区别。” 　　“那行，你放心休息。”苏冥道，“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些病毒是我传染给你的，我有办法救你。” 　　“……原来是这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微生物入侵——我大意了。” 　　苏冥停下致远号，任其在大洋上漂流。他找出之前货车司机带着的药物，一小盒阿莫西林和布洛芬。 　　这些肯定不够，但是能缓解白骨的症状，延缓感染的蔓延。 　　苏冥读过很多穿越小说，也设想过种种。但是他绝对没想过初到异界几天，自己就离灭世仅有一步之遥！ 　　苏冥自己是健康的，但是他身上携带有地球的各种病毒。它们被苏冥的免疫系统抵御，无法让苏冥本人生病，有些甚至还和他共存。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就不一样了。苏冥身上微小的一粒，在这里就是缺乏抵抗力的全新病种，随随便便都能带来瘟疫。 　　尤其是白骨肺部的那个光抗性肺炎病毒，如果预感没错的话，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冠军级存在了。 　　唯一的幸运，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白骨堡垒，哪也没去，也没接触过白骨之外的其他人。除了去过两次塔顶，平时在大厅里白骨以安全为由，连窗户都不给他开。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该给白骨立生祠！ 　　苏冥拿着药和水回到房间时，女孩已经沉沉睡去。他摇了半天，没醒，只能把药捣成糊糊，强行灌进女孩嘴里。 　　但毫不意外的失败了，女孩被摆弄得呛醒。 　　白骨迷糊地睁开了眼睛，又打算闭上。 　　这次苏冥抓住机会，把新的药粉塞进她嘴里，好容易才劝说让她咽下。 　　苏冥吐出一口气，他把自己的保温杯装满温水，放在女孩枕边。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是地球的下午四点。 　　那么，开工！ 　　----------------- 　　链接上小刺头，地球风格的场景载入视野。 　　地下室里一切如常。小刺头的位置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看来之前对警方的摆脱是成功的。 　　现在这边是傍晚，天还没完全黑，所以其实不是出门的好时候。尤其是苏冥大致能猜到，他跟小刺头的通缉已经下发到地区的派出所了。 　　毕竟他是享受狙击手射击待遇的，多少得有点数。 　　苏冥背包里有别的衣服，他拿出来换上，还有口罩也一并换了。帽子扔掉改成围巾，墨镜改成平光眼镜。眼镜挡不住骷髅眼眶，但是天黑不太近的情况下也足够了，毕竟傍晚还戴墨镜实在太惹人生疑了。 　　他把围巾包在头上，又向下扯了扯，挡住小刺头的大半个额头，就出门了。 　　这个地方很偏僻，人很稀少。他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然后拆掉了车牌，找了个地方埋上。 　　以逃犯的标准，他这种应该算是比较难抓的吧？苏冥默默自嘲。 　　首先是找地方上网，这是最便捷的信息渠道。他一路骑车缓行，用灵视四下扫视标。很快，他在一家餐馆的墙壁上看到了WIFI密码。 　　他把车停在了餐馆背后，然后蹲在路边埋头玩手机，假装等人的样子。 　　他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相关的新闻。官方通稿，在xx高速天然气运输车爆炸现场附近，警方发现一具碎尸，经鉴定，死者为19岁女性苗某。 　　下一段写着xx机械厂的苏冥有重大作案嫌疑，有知其行踪者联系xxxx警官，经核实为真实有效信息的，奖励xxx元。 第25-26章 苗欣和骷髅猎手 　　通讯稿上没写苏冥有嫌疑的原因。他登录机械厂所在地的城市论坛，果然好几栋高楼。他专找字多的帖子看，很快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天然气爆炸的事故调查人员在检查小树林时，意外发现无骨碎尸，遇害的女孩名叫苗欣，两个月前失踪。 　　同时机械厂这边报警，员工苏冥失踪，寝室被盗。虽然他理应在那辆运送材料的货车上，但司机的尸体现场有，他的尸体却没有。高速公路的监控显示他确实乘车进入了高速，并一同经过了几公里外的道路监控摄像点。 　　所以调查人员的结论是，苏冥爆炸前在附近下车了。 　　此外天然气运输车爆炸现场有诸多难以解释的现象，初步估计可能是人为。其他的这些爆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苏冥想到了。 　　小刺头藏在工厂杂物间的时候，苏冥施展伤害转移术，崩掉了它一片肩胛骨。苗欣的残骨自然含有她的DNA，机械厂距离碎尸发现的地方不到20公里，苏冥下班独居一间寝室，存在宽松的作案时机。 　　于是乎，苏冥有了重大杀人嫌疑！ 　　那场导致天然气车爆炸的连环车祸，本来就是加里奥的虫洞穿越引起的，现场能正常才是见了鬼。调查人员发现超出理解的现象，自然就会去怀疑人为故意制造的可能。 　　并且巧合的是，苏冥在车祸前神秘下车，躲过了爆炸。 　　很好，感情爆炸案的事情也在找他，难怪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苏冥想明白了这点，他毫不犹豫地关闭手机，骑车就跑。 　　他这个手机网购过船模。网警能监控到这台手机活动，并通过他正使用的WIFI定位到餐馆。 　　至于效率，苏冥不想去怀疑办案人员对KPI的执着。在这个国度这种类型的案件，起码也是SR+的评级。 　　专业团队，背靠国家机器——各种意义上的机器，有着庞大的行政机构，暴力部门，天眼，超算，你知道和不知道的各类东西。 　　苏冥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跟这种力量对抗。 　　五天前还是一个守法好公民的苏冥，你让他伪装遮掩一下行踪，已经耗尽他90%的潜力了。 　　陷入困境的苏冥，想到的是去解除自己的嫌疑，也就是调查爆炸现场，找到杀害苗欣真正的凶手。而最快的方式，自然就是去问当事人了。 　　没错，去问司机和苗欣本人当时发生了什么！ 　　根据苏冥现在的知识，苗欣的残魂大概率还在。尤其是她这种青春横死的，执念往往不会低。其他司机死亡的时间短，残留就更多了。 　　苏冥把摩托车的时速飙到了60公里以上，心无旁骛地直奔最初车祸发生的地点。 　　**** 　　靠近高速公路，苏冥提前弃车，在几百米外的地方进入了丛林。 　　碎尸现场已经被警示带围住，没有人，也没有人躲在暗处监视。但是灵能视觉捕捉到了几个小小的热源——这里有摄像头！ 　　还好有树丛遮挡，苏冥顺着监控盲区，靠近到距离碎尸地点十几米的地方。隔着树丛看去，地上已经收拾干净，搭了个雨棚，插了很多小小的标识牌。 　　周边的几株树，半边都已经死亡枯萎，似乎遭受过什么损害。 　　灵感！ 　　苏冥同步了小刺头的感知，爆炸案现场飘荡着七个残魂，看样子都是司机。 　　亡者对话苏冥没办法跨界释放，但白骨告诉他小刺头是有魂核的，等阶是晨曦。这种高级魂核可以直接读取记忆，甚至通过符文编程能让小刺头拓展更多功能。 　　苏冥当时很讶异，作为最次级消耗品的骷髅，居然会奢侈的配置魂核。这就像一个电瓶车，安装了L3级别自动驾驶系统。 　　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苏冥不会用。这不怪他，如果一个异界人来到地球，你给他一台高端无人机，然后让他用LISP语言编写AI，他也一样麻瓜！ 　　但基础功能还是没问题的。苏冥激活小刺头的魂核，将飘荡的残魂拉了过来，解读他们生前最后一刻的所见。 　　苏冥活做得很糙，但是大致弄清楚了。并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虫洞导致的连环车祸事故，并无人伤亡。直到那辆倒霉催的天然气运输车进场，撞击中泄露出大量天然气。在混合了足够空气后，天然气如同温压弹那般爆炸，带走现场所有人，拿下MVP！ 　　这个方面洗不脱啊，苏冥沉吟。他沿着爆炸现场的外围走，突然探知到另一个灵能波动。 　　跟司机们的残魂不同，这个波动要凝实得多，而且带着熟悉的频率，所以这是—— 　　“亡灵生物？” 　　波动一直在原地打转，苏冥靠了过去，很快看到了对方，是一个幽灵？ 　　幽灵很虚弱，几乎濒临消散，它身上有着与小刺头同源的气息。苏冥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是苗欣！ 　　他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召唤小刺头的时候，加里奥把苗欣的灵魂也召唤成幽灵。但苏冥当时过于菜鸡，没能继承中阶的幽灵印记。 　　感知到小刺头靠近，循着本能，苗欣的幽灵扑向了她自己的骨骼。但是却无法触碰，又继续呆滞地来回打转。 　　这几天苏冥提升很快，魔力水平大幅上升，毕竟他接受的是异界已知最高规格的启灵。大致评估了一下，他应该能捕捉中阶亡灵。 　　他让小刺头跟幽灵共鸣，获取灵能特征。然后在脑海中构造了一个捕捉印记，指向它。 　　苏冥的精神力快速消耗，稍稍等待了一下，新印记就捕获了目标。 　　幽灵的状态稳定下来，灵火也清晰了一些。苏冥链接了一下，发现这是一个有着简单智慧的指令型亡灵生物。复杂的事情做不了，一般的命令是能够执行的。 　　然后他读取了苗欣残留的记忆，想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女孩居然——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苗欣只是一位普通的打工者。两个月前的一天，她下班比较早，就绕了点路，想在高速公路旁边的林子里摘一些野生刺梨，带回家给煮水给最近肠胃不舒服的妹妹喝。 　　她刚来到树下，只看到一片蓝色光芒划过，世界就黑掉了。 　　苏冥哀叹一声，这还怎么搞！这口黑锅也洗不清啊。跑去跟警察这么说，他们会信吗！ 　　但苗欣的记忆也不是全无用处，苏冥走到距离现场几百米的另一处灌木丛，从大丛野草底下扯出一个背包。打开是手机和钱包，还有一串钥匙。手机没电，但是小刺头身上的背包里有充电宝，苏冥把它插上。 　　两个月时间，防水布的表面都附着上了草根，包里面还有十几个刺梨，早已经漆黑干瘪。根据苗欣的记忆，当时的她觉得带着太重，就把背包塞进草丛里藏了起来，去别处继续找果子。 　　安息吧！苏冥让小刺头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可怜的女孩，只能有机会再来调查你的死因了。 　　**** 　　之后，苏冥骑车快速离开了现场，身后跟着一只飘飞的幽灵。 　　途经一个铁路高架桥路口时，几辆警车开了过来，与苏冥交错而过。警车停在路口，设置起卡点，检查来往的摩托车和行人。 　　苏冥赶紧停下，找了个楼房从外墙爬了上去，躲在了顶楼的平台上。 　　苏冥让她去警方卡点那里逛了下，发现那些警察果然是在找他。不得不说，不被人类看到的幽灵，进行侦察是真的方便。 　　但他顺路也试了下，无法通过苗欣来执行万物召唤。 　　幽灵构造和骷髅大相径庭，不存在物质上的魂核系统。小刺头搭载的晨曦魂核，似乎是实现跨界万物召唤的重要组成。 　　苏冥打开手机，开始查东西。 　　根据资料，光是急性肝炎和急性心肌炎，就随时可能导致对应器官衰竭，何况还有某肺炎这个大杀器，一旦感染严重化，呼吸衰竭的进程会非常迅速。 　　苏冥不由得心急。他查到了需要的药物，但是这些需要小刺头去接触，现在的搜捕强度已经让他寸步难行。 　　屋子地势较高，除了不久前经过的铁路高架桥那处，苏冥能看到更多的其它路口，也陆陆续续地闪烁起隐约红色警灯。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曾经生活的国度，那天网恢恢的强大威能。 　　可是不能放弃！无论是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的白骨，还是他自己生存与回家的希望！ 　　苏冥勉力挤出心中的气馁。题解不开就要转换思路，他想到自己之前用地球的答案解答了翠安海崖的危局。现在他在地球上困境，答案也许在异界这边。 　　----------------- 　　苏冥退回致远号，跑去白骨学者的图书馆。他找到《亡灵生物手册》，开始查询小刺头跟苗欣的信息。 　　苏冥看过小刺头的骨架，那些带着光亮的骨头并不是他最初认为的圆形，而是由大量多边形骨片层叠起来的，上面还有很多奇怪的构型，由异形构件交错搭嵌，外形和尺寸非常精细。 　　这些特征非常明显，果然他在书上找到了相似的图片。小刺头其实是属于进阶骷髅型号，侦察猎手！ 　　耶！苏冥握拳欢呼一声，就知道来自亡灵圣魔导的造物，不会这么简单！ 　　根据索引，苏冥找到了详细说明。侦察猎手是一种高级消耗品，具有很强机动性和初步的战斗力。 　　骷髅是纯骨骼体，无法承载太高的灵能出力。所以侦察猎手采取了骨与灵分体的设计，一方面降低通常状态下的消耗，另一方面如果骨骼体被损毁，成本高的灵体部分可以逃逸回收，实现节能降耗的目的。 　　“是要插上电池的意思吗？”苏冥看了看识海中的两枚亡灵印记，按照书上讲述的方法，“融合！” 　　----------------- 　　地球这边，随着印记融合，苗欣飞到了小刺头身上。绿色的幽光闪过，小刺头双眼的幽火亮起。 　　“很好！”稍微动了下，苏冥感觉小刺头的运动能力增强了很多，灵巧性也极大提升。并且操纵上更加流畅，幽灵的智慧核心在帮助他修正动作细节。 　　他同步了下感官，清晰了不少。与此同时，幽灵的灵能也在消耗。 　　苏冥解下了背包，脱掉身上的衣服。轻量化以后，他甚至可以轻松腾空五米。 　　“果然这才是亡灵的正确用法么。”苏冥活动了一下骨架。他注意到肋骨可以动，展开发现胸腔是一个储物结构。 　　苏冥赶紧把背包里的零碎都放了进去，合上——这下方便多了！ 　　远处高架桥上，列车的探照灯出现。苏冥眼神眯起，这是个跳出包围圈的机会！ 　　他操纵小刺头沿着屋顶一路狂奔，抵达距离高架桥最近的地方，果断地纵身一跃。 　　融合体的小刺头跳得很高，远远超出了起跳的屋顶，很多人都看见了它。 　　在空中飞跃了十几米后，苏冥伸手勾住了高架桥的外侧边缘。他荡了一下身体，向后摆动，接一个后空翻跳到桥上。 　　落地，立刻直线最大速度狂奔！ 　　白色的子弹型列车以超过300公里的时速从小刺头身侧刷过。小刺头奋力跃起，高高地越过列车车厢，落在了车顶。双手双脚的骨爪在车厢顶上拉出几十米长的划痕，才堪堪停下。 　　剧烈的风中，苏冥回望，看着身后的那些警灯远去。 　　**** 　　疾驰的列车车顶，苏冥压低身体，打开了苗欣的手机。 　　他探头下去，瞄了一眼车厢上的车次，然后登录铁路官网，查询列车时刻表，找到了本车的路线和位置，还有十五分钟进站。 　　他开始检索附近的大医院。 　　一个熟悉的名字从苏冥眼前划过，松山疗养医院。 　　这个地方就在苏冥老家，所以他知道那是一个专为有钱人开设的疗养场所。比起去熙熙攘攘的大型医院，疗养院应该是更好的选择。那里人少药多，夜间更是安静。 　　他跟那个院长有仇怨，以前他无可奈何。但现在——他低头看了看小刺头的骨爪，可就未必了！ 　　苏冥赶紧查询高铁时刻表，果然有从前方车站经过、往那个方向去的高铁。他在进站前跳下车，爬到外侧的铁路线的线杆上，等着目标列车经过的时候，跳了上去。 第27章 无骨召唤 　　通过换乘高铁，两百公里的路程小刺头半个多小时就赶到了。苏冥跳下车没跑多远，就来到了一片偏僻的林区，在山路上七拐八绕跑了几分钟，终于看到这座修得像是一座山庄的疗养院。 　　疗养院正中是一栋不太大的主楼，边上还有住院楼，病房都很宽敞，设施豪华，更后面还有成排的别墅。 　　这里夜晚没什么人活动。少量病人住在房间或别墅里，值班室只有两个保安，医疗楼大厅里，只有几个值班医护凑在一起打牌，其它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轻松进入医疗楼，苏冥解除了亡灵的融合，苗欣从小刺头身上分离了出来。他把要用到的药品列成清单，让苗欣去找。 　　苏冥起初担心幽灵的智力。他看着苗欣呆呆地从值班医护的牌桌中穿过，循着路标指示到了药房，扎了进去，对着一排药架寻找起来。 　　仔细观察了一番，虽然幽灵女孩行动慢腾腾地，但确实有模有样。看来还是残存着身为人类的知识的，苏冥想着。 　　他收起心神，开始在致远号上准备接下来需要用到的召唤素材。 　　苗欣每找到一样，就用虚无的手指在架子上点一下，刻下灵能标记。陆陆续续，她就找齐了需要的东西。 　　苏冥这边准备完素材，就操纵小刺头翻进了医生办公室，打开了一台电脑，疯狂下载各种医疗资料。数据量很大，他没办法抄写下来，就找了个U盘，把数据存了进去，然后召唤到了异界。 　　插上这边的便携电脑，果然数据也带了过来。 　　然后苏冥又找了一些零碎用品，诸如体温计、血压计测量仪的，加上苗欣事先标记好的药物，全部拿到医院三楼一个空着的房间，反锁上门。 　　苏冥展开术式，开始进行传送。 　　『最简式·万物召唤！』 　　首先是一些简易的体征测量设备，大部分都顺利投影到了异界，原物在病房的地上化成一摊碎渣。 　　然后是注射器之类的东西，也很顺利，但是试剂盒失败了。 　　万物召唤，跨越空间从地球载入模型，在异界重构，苏冥手边必须有对应的全部材料。 　　苏冥对此已经有所预备。试剂盒里含有很多复杂的化合物，这个苏冥不可能有，甚至整个异界都不可能有。包括那些药物应该也是一样的情形，其中的活性成分API，几乎都是通过复杂的步骤合成的。 　　当初传送蒸汽机的时候，苏冥把汽车的油漆消耗光后，一半设备都是光秃秃传送过来的。 　　那个时候他就上了心。蒸汽机能凑齐绝大部分素材，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缺点也能运行，却不代表其它东西也可以——他一定会遇到被卡材料的事情。 　　他当时就找白骨要了一本《亡灵召唤——从入土到出土》的研究书籍，有空就翻看。 　　素材历来就是亡灵法师的软肋。这个职业拥有最强大和复杂多变的构造能力，但是原料必须用尸体或灵魂。 　　并非每个亡灵法师，都能顺利取得足够的材料去制造东西。每有人失踪或者墓穴被盗，他们永远是第一个被怀疑和指责的对象。而且材料风格决定了成品的画风，亡灵法师是单身率最高的法师种类。 　　这个痛点被无数研究者前赴后继地钻研，这本书就收录了大量相关论文。 　　举个例子，动物尸体可以用，植物尸体不能用，那么原生生物能不能用？ 　　再举个例子，骨骼可以用，那么龟壳可不可以，昆虫的几丁质外壳行不行？ 　　这些全都有人做过试验，并且写下论文——当然结论是全都不行。 　　还举个例子，骨骼是亡灵召唤最重要的素材。就有一类研究者被称为养殖派，致力于寻找骨骼含量更多的动物进行规模化养殖，比较成本和产出。 　　苏冥看得叹为观止。 　　而被称为“无骨派”的人，则向苏冥展示了亡灵召唤的另一种可能。 　　这类人的主打思想就是白嫖！ 　　以石灰粉为主要材料，他们做出了一种非常廉价的石骨，然后把它活化成石偶。他们对亡灵召唤的术式进行了大幅度的修改，使术式强行认可这种材料，并对其进行召唤！ 　　这个不靠谱的方法居然罕见地成功了，除了魔力消耗有亿点点大。一个奥术师全力施为，大概可以替代17g的骨骼！ 　　这个对别人来说鸡肋到无以复加的方式，却是苏冥的仰仗。他查询过这些试剂盒的关键成分，含量都是毫克级别，甚至微克！其中涉及的物质元素都是常见的，拿盒泡面就能凑齐。 　　活化术作为通用法术，苏冥也能使用。虽然他这方面没怎么练习，但是活化一盒泡面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找来一个铁笼子，然后把泡面关了进去。 　　『活化·酸菜牛肉面！』 　　术式构建成功，牛肉面跳了起来，甚至一扭一扭地开始挪动，碰壁后又开始撞击笼子。苏冥凝神，双手各自展开了一个术式。 　　『最简式·万物召唤！』 　　『无骨式·合成召唤！』 　　前者生成有素材的部分，后者填补目标中没有对应分子式的化工素材部分，进行合成。 　　这是苏冥第一次进行双重施法。由于毫无经验，他在组合的时候失败了，手上出现一个炸裂的试剂盒。 　　苏冥扬手丢掉。检测中心里，小刺头也抖了抖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一个。 　　再来！ 　　随着部分的药瓶传送失败，苏冥熟练度不断提升，最后终于完成了药物的传送。 　　他看了看之前传送失败的几个体征测量设备，评估复合召唤的消耗是否合算。 　　算了，还是先保存魔力，他做出决定。 　　苏冥解除与小刺头的链接，命令苗欣原地警戒待命，就退出了地球视角。 　　----------------- 　　新获得的东西林林总总，占据了工作间平台的一半。苏冥盘算了下搬运它们太麻烦，就去白骨的房间，把女孩抱了过来。 　　苏冥事先在工作间的一侧搭建了一个小骨房，铺上自己的被褥，用酒精整个消毒，包括他本人在内。 第28章 治疗 　　他小心地用毛毯裹着女孩，让白骨躺好。接着给她挂上各种体征测量设备。由于没有说明书，心跳监测怎么都接不好，还好脉搏计可以用。 　　数据似乎不太好，但苏冥不懂，他突击学习的东西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苏冥打开抗原快速检测的试剂盒，剥出长长的棉签去捅白骨的鼻子。女孩被弄醒，幽怨地剜了他一眼，又昏睡过去。 　　然后他切换到小刺头那边，用手机打开了在线问诊软件。苗欣的账号上稍微有点钱，支付密码他已经从记忆中读取。于是他奢侈地刷了个最贵的，然后把白骨的情况发了过去。 　　由于情况严重，对方果然建议他赶紧把患者送到医院去，千万不要耽搁。 　　苏冥张嘴就编了一个人在印度洋，才下轮船的故事。 　　故事里，他们一行人乘船来到了印度洋的一个小岛游玩，在那里发现了一群土著，这群土著一直过着相对隔绝的生活。他们住了几天，结果把病毒传给了其中一个土著，现在这位土著的情况很不好。 　　船上只有一个半吊子医生，但是有不少药物和简易设备。他们只能紧急求助国内的在线问诊平台，希望能救活这个土著。 　　尽管半信半疑，接待苏冥的在线医生还是尽职地开始了工作。 　　“病人性别，年龄，体重。”在线医生问。 　　“性别女，年龄——” 　　白骨的模样细看其实是非常稚嫩的，但是她此前自述于二十七年前诞生。 　　这个差距还在可接受范围，但苏冥之前翻那本《亡灵学术详解——从入门到入土》的时候，在上面看到了一篇《论零建模基础也能成为亡灵法师》，发表时间一百二十二年前，署名栗。 　　所以这事可真说不准。 　　“年龄可能18吧，体重估计44，反正不到45公斤。”苏冥道。 　　“年轻女性，瘦弱。病人现在什么体征，都有些什么药物？”在线医生问。 　　“脉搏105，体温38.8，血氧93%。药物大部分常规类型都有。” 　　“药物过敏史？” 　　“不存在。” 　　在线医生听完，让苏冥先注射糖皮质素，喂阿兹夫定，并抓紧把能做的试剂检测都做了。 　　喂药其实苏冥已经想到了点办法。他发现白骨虽然昏睡，但弄一弄还是能醒过来，然后塞药片进嘴，喂水，她就会咕咚一声吞咽。 　　然后有气无力地剜他个白眼，继续睡。 　　苏冥都有点忍不住想多来一次，因为她翻白眼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平常是绝对看不到这样的白骨小姐的。 　　但是静脉注射有点麻烦。配置注射液容易，打针却很折腾。 　　突然想到了什么，苏冥给自己附加了灵能视觉。然后在透视眼的帮助下，顺利地把针头扎进了白骨手背上的血管。不过打完他才想起，忘了抹碘酒消毒了——拿棉签补上。 　　最终，在线医生给出了一系列治疗方案，并一再强调只是建议，需要有资质的医生审核和操作。 　　苏冥表示一定，然后就拿出一支注射器，配出医生安排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开始给白骨做皮试。 　　饶是在地球上没少经历，但苏冥试了七八次，在女孩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红痕，才算成功。 　　**** 　　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折腾完，苏冥看着输液器里，一滴滴下落的药水，觉得一阵疲惫。 　　他走到白骨床前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魔法水晶，展开了身体探查术。这是他让女孩制作的，不然他可没办法用这个水系法术。 　　蓝色光韵笼罩了女孩，白骨体内透出了大片颜色，依然是五花八门、触目惊心。但苏冥还是欣喜地发现，它们确实比几小时前第一次探查时减少了一些。 　　苏冥松了口气，虽然后续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是至少目前已经稳住了局面。 　　他开始按照医嘱吩咐的给白骨退热，观察病人状态，更换注射液。 　　抽空，他控制小刺头跑了一趟疗养院院长的家里，搜刮了一番。之后他让苗欣与小刺头融合，命令她跑到附近的山林里藏起来。 　　苗欣过了一会传来回应，任务完成。 　　苏冥看了一眼，藏得还算不错，是山上一个长满草的涵洞里面。 　　他一边整理用药记录，一边配置和更换注射的药物。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苏冥重新测量了一遍白骨的体征，然后继续去在线问诊。 　　“现在这边的心率103，体温37.2，血氧95%，呼吸22，血压105/70。” 　　“有点改善了。不要心急，人体内的病毒交战情况是看不到的。”那名在线医生安抚道。 　　“不，看得到。”苏冥说，“跟之前相比总量下降了大约20%” 　　“……那您继续用药。” 　　“好。” 　　----------------- 　　下午白骨苏醒了，她告诉苏冥自己有点饿，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 　　女孩体温降下来后，头上和衣服上全都是汗。苏冥拿毛巾给她擦干，又拿来自己的睡衣让她换上。 　　苏冥清点了一下，剩余泡面两盒，其中一盒被他活化过做素材了。术法解除后，外观看着倒是没变化，但是苏冥不确定能不能吃。 　　他自己昨晚只是随便啃了几根火腿肠，现在也挺饿了。 　　他把没有活化过的那盒泡面用水泡开，加了一根火腿肠进去，端给白骨。 　　女孩看着还是有气无力，见到是泡面也不大有兴致。但是开始吃之后，胃口却意外地好，一叉接一叉地把面条和火腿都吃光了。 　　苏冥无奈，把剩下的面汤喝掉了。 　　吃完白骨并没有马上睡，而是靠着床坐着，打量着扎在手背上的留置针，和正在滴注的静脉注射器。 　　她虚浮地摇摇手，看着输液管里的小气泡上浮。 　　“喂，那只手别乱动。”苏冥赶忙阻止，“万一漏了就麻烦了，我好不容易扎好的。” 　　“所以我手背上另外几个洞也是你戳的？”白骨问。 　　“第一次打针，见谅。” 　　清醒后的白骨没有给苏冥白眼，这让他挺遗憾的。 　　学者伸手展开了几个身体探查术，看到反馈大吃一惊。 第29章 紫堇 　　“你怎么做到的！我以为死定了！”女孩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天啊，所有的病毒都被抑制了！” 　　“安静点休息。”苏冥有些叹气，“我一直没睡，所以麻烦别吵让我睡会。还有，别高兴太早，你病危可没解除，身上还有几个狠货。” 　　“不，非常非常好了！”白骨的兴奋溢于言表，“我一直因为这个身体的缺陷吃尽苦头，最后甚至没办法，只能封印起来。我真没想到还有能摆脱困境的一天！” 　　“我说，我还没治好你。”苏冥没好气道，“还有躺好别乱动，输着液呢！” 　　白骨靠回病床，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拽弄着睡衣上的纽扣。 　　“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紫堇。”她突然道。 　　“那我应该叫你紫堇？”苏冥漫不经心地回应。他其实不太在意具体名字，就像地球在网上聊天，谁还没有一堆马甲了，“反正，你也并不是二十七年前诞生的对吧？” 　　“在拥有白骨堡垒之前，确实还有非常多的事。”女孩承认道。 　　学者准备继续讲述，苏冥却打着哈欠道，“等醒来再细聊？真的扛不住了。” 　　“……晚安，苏冥。” 　　“晚安，紫堇小姐。” 　　苏冥迅速安静下来，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紫堇在床上坐了一会。她平复了一下兴奋的心情，让骷髅仆从将自己的手写本拿来。 　　她翻开，其中的一页上赫然写着遗言，但只来得及写下让苏冥在她死后去找碎光剑圣阿蒂亚。如果是在海上，可以找西沃·雷泽。 　　她将这些抹去，重新开始书写： 　　星辰历272年10月21日，感谢异界来客苏冥的努力，感谢神奇的地球技术，我活下来了。 　　伟大的知识之神欧格玛，道路与旅行之神法兰恩，我再也不在背后骂你们了。 　　…… 　　苏冥醒来已经是晚上，紫堇早已又睡着了，他按照医嘱给她注射了丙种球蛋白。 　　苏冥很饿，但是没舍得吃掉剩下的三根香肠，食物真的不多了。他把果珍泡了两包，喝了下去。然后在从未品尝过的饥饿中，开始思考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吃。 　　说起来自穿越开始，他就一直面对各种危机，食物危机反而是截止目前最温和的一个。 　　最起码致远号不缺水。前天的那场大暴雨，他们收集了很多的淡水。然后当前位置是大海，怎么看都有个兜底的食物来源。 　　至于传送则毫无意义。『最简式·万物召唤』必须拿素材去组合——想要获得食物你得先有食物，死循环！ 　　苏冥走上致远号甲板，异界的夜空格外洁净，月光皎洁得如同梦幻。他走到栏杆边，看着夜风吹拂下轻轻荡漾的海面，思索着怎么从深暗的海里搞食物。 　　钓鱼？ 　　这个世界并没有钓鱼佬，但地球多的是，钓鱼的装备与技术被堆砌到了相当的高度。如果从地球召唤一套装备过来，一定能给这个世界的海鱼难忘的降维打击。 　　但小刺头现在在山林里，最近的城市尚在100公里开外。附近只有几个小山村，唯一的小卖部是泡面都只卖一种口味的那种。 　　另外融合状态小刺头机动能力确实强，但作为电池的苗欣灵能消耗很大，需要时间恢复。 　　总之，这个无比诱人的作弊手段暂时不能用。他也去过了紫堇的图书室，有抓鱼用的魔法，但都是其他元素系的，捕鱼是亡灵法师的盲区。 　　苏冥发现自己有点束手无策，七想八想也没找到办法。 　　反正饿一下还不至于死，不如等明早，看紫堇能恢复多少状态吧。他如是想着，虽然挺想在明早女孩睁开眼睛的时候，端上一盘香喷喷油滋滋的煎鱼块显摆——不行，再想下去更饿了！他快步走向船舱，决定去睡觉。 　　一条大鱼在月光下跃出海面，啪地打出一片浪花，然后摆摆尾巴，消失在海水中。 　　挑衅？苏冥停住步。 　　钓鱼佬永不空军！ 　　**** 　　紫堇是被香气弄醒的。 　　她睁眼，身体又轻松了很多，鼻子里淡淡的鱼香，却是她久违的烟火气。 　　女孩坐起身，看到苏冥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正在用一个烧木材的炉子架着铁板，煎着鱼块。他做了一个烟囱，把烟从顶上排了出去。 　　“早安，紫堇小姐！”苏冥尝了一下，鱼已经熟了。他拿出一个洗干净的骨盘，把煎得两面焦黄的鱼块装了进去。 　　“早安。”紫堇稍稍活动了下身体，“请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小姐。你想下床也是可以的。”苏冥对她说，“医生说你现在情况还不错，但不能大意。对了我在你的杂物仓库里拿了些调料。” 　　事实上他拿的远不止是一点调料。他前天就全都翻了一遍，以寻找召唤药物的素材，比如她藏起来最隐秘的那些酒就几乎全用光了——不然那么多医用酒精怎么传送的。 　　但这种小事，迟一点再跟她说吧。 　　紫堇适应了一下，开始下床。 　　苏冥拿了一双拖鞋过来，放在她的脚边，“穿这个吧。” 　　女孩只有一套衣物，鞋子也是。前天淋雨后衣服倒是晾晒过，但是鞋子被苏冥给忽略了，现在已经完全没法穿了。 　　“你可以用我的盥洗室。”苏冥说，“里面放了一套新的毛巾牙刷，是我们那里的款型，用法没大的区别。另外我放了一套家居服在架子上，你可以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 　　紫堇嗅了下身上的汗味，决定按苏冥建议的去做。她起身走了几步，感觉有些晕，但还是能走。 　　“太久不做人类了，我什么都忘了准备。”她对苏冥说，“谢谢你。” 　　“不客气。”苏冥道，“对了你只能用温水擦身体，不允许洗澡——这是医生嘱咐的。” 　　女孩花了一会才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套红色碎花的棉睡衣，非常地道的东北农村款。 　　“衣服很漂亮。“紫堇道。她走到了桌前，那里已经放着一盘煎好的鱼，还有一杯温热的果珍。 第30章 身份谜题 　　苏冥很想吐槽，但是忍住了。归根结底苗欣能从那个十平米的山村小卖部，翻出一套这么个东西，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紫堇坐下，开始吃起来。 　　“二十七年了。”她语气充满了感慨，“我像这样拿着碟子正经吃早餐，真的是太久以前了。” 　　苏冥拿着新煎好的一盘鱼，坐到了紫堇对面，叉着鱼块开始吃。有点腥味，但是不错了。他感觉自己还应该再煎上一盘。 　　他突然闻到沐浴露香味，“我说了别洗澡的。”苏冥道。 　　“抱歉，看到你的那个洗浴香料，一直就很想体验一下。”紫堇解释。苏冥穿越的时候带着行李坐的货车，所以他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也随之穿越。 　　苏冥想了想，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紫堇怎么知道那个奇形怪状的压取瓶是沐浴露，她甚至没问过用法。 　　他突然有个猜测，“紫堇，你不会是，看过我洗澡吧？” 　　“当然。我有全知视野，白骨堡垒内部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看见。”紫堇理所当然地答道。 　　苏冥立刻跳了起来，“不是，你不能回避下吗？”他气恼地质问女孩，“你们这个世界是有隐私的概念的吧！” 　　“是有呀。”紫堇叉着鱼块，继续吃着，“所以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展开屏蔽术式——我还以为作为异界的人，你是不在意我随便看呢！” 　　苏冥捂脸，用脑袋磕起了桌子。 　　**** 　　紫堇吃完盘子里的鱼，还想再吃，但苏冥不让她吃多。他随后又做了全套检查，切换到小刺头这边将结果反馈给了在线医生。 　　视角重新回到致远号工作室时，紫堇已经回到病床上躺着了，骷髅仆从正在打扫和洗碗。 　　苏冥开始按照新的医嘱，配药，给她挂上。 　　紫堇看着输液器里缓缓流动的清亮液体，“有点冰，我可以给它加热吗？” 　　“别。”苏冥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些热水，把输液器的管子在上面绕了几圈，然后把杯子压在紫堇的手里。 　　苏冥完成治疗工作，就开始理用药记录，然后又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写写划划。 　　“你在写什么？” 　　“日志。”苏冥回答，“现在挺多问题需要处理。燃料还有，但不多，需要尽快找到来源；蒸汽机大体情况还好，但是小问题很多；然后就是我们需要解决导航、定位以及侦察上的问题。” 　　“我需要先休息下。”紫堇说。 　　“我知道。”苏冥笔下不停，“你的魔法是解决问题的重要资源，所以你的首要任务是最快速度恢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紫堇小姐，有兴致继续之前的话题，说说你的故事吗？” 　　“之前的话题？”女孩想了起来，“哦，那个啊。昨晚说的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全部——栗鸮学者，白骨堡垒，紫堇，全都是我——这是一个谜题。” 　　“又来？”苏冥挑了挑眉毛，“在我们世界谜语人可是被唾弃的！” 　　以及，学者小姐真的不是因为昨晚苏冥没有陪她聊天，而故意报复吗？ 　　“谜题是有奖励的。”紫堇对苏冥道。“反正你已经见过全部的我了，请解出我的身份！” 　　“好吧。”苏冥无奈道。 　　他没打算现在就思考谜题，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他也很累。今天还有挺多杂务，一会还要去做午饭。饿了好几天，苏冥现在对吃的东西极其热衷。 　　他拿起台子上的菜刀，往工作室外面走去，“我去甲板上收拾下昨晚钓的鱼，得腌起来。” 　　紫堇用全知视野看了下，发现甲板上堆了十几条挺大的海鱼，“挺多啊。咦，你只会亡灵法术——你怎么弄的？”她讶异道，“哦，肯定是用的你们世界的，钓鱼技术？” 　　“对。”苏冥承认道。 　　因为鱼很多，所以苏冥的刀法极为奢侈，基本上都是只取最好的肉。紫堇安排了几个僵尸过来帮忙。 　　“你钓鱼用的什么装备？”她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船上多出了什么特别的工具。 　　“钓鱼还能用什么，船啊，致远号。”苏冥回答。 　　“我知道你是在致远号上钓的。”紫堇问，“我是说你在致远号上，用什么钓的？” 　　“我就是用致远号钓的。”苏冥回答，“没看到后面那么大个螺旋桨么。我在船尾点了个灯，然后把船绕着开了个圈，然后在绕第二圈的时候，捡被螺旋桨打晕的鱼就行。” 　　“……这样啊。”紫堇很是赞赏，”你们世界的钓鱼真厉害。” 　　“过奖。”苏冥觍着脸接受了赞扬。 　　“说起来。”苏冥想起一个问题，他用脚踢了一下一条一米多长的鱼，“海里有会魔法的鱼或者海兽吗？” 　　“没有。” 　　“诶，你们这个世界不是有魔法吗，为什么没有魔兽？”苏冥奇怪道，“难道全都是普通动物？” 　　“嗯——你们世界的能力，叫做科技对吧？” 　　“可以这么说。”苏冥回答，虽然他觉得这个世界的魔法比科学还科学。 　　“你们那有掌握科技的野兽吗？” 　　“当然没有！”苏冥回答，“他们没有足够的智力。就算偶尔有，野兽的族群也没有教育和传承体系。” 　　“这不是一样嘛。任何个体会魔法，都代表它背后有庞大的聚落，必须具有学习、研究和继承的能力。”紫堇回答，“所以野兽不会魔法，会魔法就不能是野兽！” 　　“当然也有极个别的个例，比如训练猫啊狗的，吐吐小水球什么的。”学者补充道。 　　**** 　　苏冥处理了两条鱼，就发现紫堇操控着僵尸已经开始有样学样，并且有青出于蓝胜于蓝之势。 　　他干脆停下，去轮机舱做起了检修。之后启动致远号，以12节的经济航速向东航行。 　　甲板上，苏冥扶着栏杆迎着海风眺望，入目依然汪洋一片，他没有看到其它任何东西。 　　渐渐地，他情绪开始低落。 　　苏冥也有家人，他父母住在一个普通的县城，父亲是工人，母亲打散工，苏冥从小就在这样一个普通但温馨的家里长大。 第31章 苍天饶过谁 　　苏冥不确定父母是否知道自己成为杀人嫌疑犯的事情。警方可能会询问他父母他的行踪，但是也可能通过别的途径——这方面他真的是毫无经验。 　　苏冥不知道该怎么做。 　　“心情不好？”紫堇问。 　　并不是通过传讯，她自己组了个轮椅，拿着本书，来到了甲板。 　　“只能待10分钟，你不能吹太多风。” 　　“只是晒晒太阳。”紫堇道。 　　苏冥看了一眼她白皙得快透明的皮肤，确实是很久没晒过。 　　苏冥走回工作室，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支防晒霜，回来递给紫堇，“涂在身上脸上，抹匀就行了，阻挡紫外线的。” 　　女孩好奇地接过，“阻止紫外线又能晒太阳的那个术式非常麻烦，我用不出来。”她将防晒霜启封，“没打开过的？” 　　“买给我母亲的。”苏冥回答，他告诉紫堇自己在地球的家庭。这些年随着苏冥参加工作，他一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好。原本苏冥打算在接下来的淡季向厂里请假，跟父母去海边旅游一次——他父母的上次旅游，还是在他出生之前。 　　不过，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他一个人来了异世界的海洋，父母却在另一个世界，忧心地牵挂着他。 　　紫堇靠在轮椅上，思绪也开始迷离，“感伤的故事。” 　　“有办法让骷髅发出声音吗？”苏冥问。 　　“加里奥的侦察猎手具备这个能力，只需要写入驱动符文。”紫堇回答，“你去找他的魔法笔记，序号11的那本，上面有详细。” 　　“你注意时间，别在甲板上待太久。”苏冥对女孩嘱咐道，“一会接着打针。” 　　----------------- 　　苏冥再次来到了紫堇的图书室，从地上那堆书垛中，找到了学者所说的加里奥的笔记。 　　他打开笔记，翻到侦察猎手相关的内容。加里奥针对原始版本做了许多改动，并绘制了详细的构型图。 　　根据标注，小刺头是可变形骷髅，图画上标注了引用的组件链接库序号。苏冥又把《组件链接库》从书堆里找出来，打开，按照序号寻到对应的部分。 　　加里奥一共引用了243个组件参数与三视图。 　　他立刻合上书，打扰了！ 　　继续看加里奥的笔记，小刺头的魂核可以加载不同的符文代码，以启动相应的功能，其中就有关于语音的。 　　苏冥按照笔记的内容，把语音功能的符文代码输入小刺头的魂核，激活。 　　他感知到小刺头的喉部，一些组件的构型发生了改变，魔力回路被搭建，于是进行链接。 　　“喂，你好？”苏冥开口。远在地球的小刺头也同步开口说话，声音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有可能是苗欣的。 　　他拿出苗欣的手机，下载了一个变音软件，调教了一下，让声音接近自己。然后挂上代理，登录一个摄像头的云平台，连上了自己家里的摄像头。 　　午饭时间，两老都在，正对着桌子吃着饭，相顾无言。 　　“爸妈，是我。”苏冥通过摄像头的语音功能，喊道。 　　两人慌忙跑到摄像头边，“冥冥，你怎么这么久都打不通电话，厂里也说不知道你去哪了！” 　　苏冥编了个在外出差，手机坏掉的理由。 　　“有警察找你，说你牵涉了一个经济案。”苏冥父亲道，“你这能联系了，赶紧找人家去。” 　　“嗯。”苏冥想了想，继续道，“爸，我这边被人牵连，涉嫌违法。” 　　“啊——那，多大的事？” 　　“有点大，而且目前还洗不清。” 　　“……你真犯法没，后果多严重？”母亲问。 　　“爸妈，我是清白的。”苏冥说，“我想到办法来洗脱嫌疑，但是需要时间。不过你们相信儿子，最迟一年，我一定解决这件事。” 　　两老有些沉默。 　　“爸爸，我这段时间，不能常联系你们了，也暂时不能在工厂上班了。”苏冥说，“不过会没事的，我会隔段时间给你们报个平安，跟你们说事情的进展。” 　　“你一定要多保重啊！真有什么事，也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 　　**** 　　与家里通讯完，苏冥解除了与小刺头的链接，继续让苗欣警戒。他起身想去看看病床上紫堇的状况，却腿脚一软，整个人差点摔倒。 　　苏冥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身体，好像，有点烫？ 　　那边，紫堇正抱着一个本子，拿着苏冥的中性笔坐在床上撰写论文，标题是《异界病毒入侵本土生物观察》。 　　“你这笔挺好用的。”她说道，却看到苏冥情况有些不太对，“你怎么了？” 　　苏冥坐回椅子上，开始测量自己的体温。果然发烧了，超过38度。 　　“病了？”紫堇穿上拖鞋走了过来，“我看看。”她伸手组建术式，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体探查魔法包围了苏冥。 　　然后一片五彩斑斓出现在了苏冥身上。 　　“哦豁，你也这样了。”紫堇表情平静，嘴里却说着幸灾乐祸的话语。 　　苏冥哀叹，他跟紫堇就是冤家。固然他身上的病毒对于女孩极为致命，紫堇身上的对他也一样是不被设防。 　　万幸是他的抵抗力比较强，没有跟紫堇同时病倒，不然他的异世界之旅就可以终止了。 　　学者小姐招来自己的笔记本，一边根据术式反馈做着记录。 　　“要我把床让给你吗，苏冥病友？” 　　“那本来就是我的床！”苏冥没好气道。他打开白骨印记，在边上重新给自己拼了张病床。 　　紫堇让骷髅仆从给床铺上了软垫，拿来毯子，苏冥爬上去躺好。 　　术式结束，她看了看记载的清单，“有点多！” 　　“你不是擅长光系法术吗——你能救我的吧！” 　　“应该能救的——吧？”紫堇也有些不确定，“我其实很少用祛除疾病的术式。我得先查一下这些光谱特征，都是些什么病毒。” 　　她让骷髅仆从抱来了好几本书，对着光谱记录翻翻查查，好一会过去，才终于停下。 　　“紫堇医生，结果怎样？”苏冥紧张道。 　　“好消息，都是有记载的常规疾病。”紫堇回答，“两天可以解决。” 第32章 迷航 　　“有治疗魔法了还这么麻烦？”苏冥不解。 　　“不同的病毒和细菌都有对应的祛病术式，每个术式都需要时间持续工作才能生效，术式之间也会冲突，很多还需要反复进行。”紫堇解释，“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我在光明神殿学习的时候，治疗系法术是补考及格的，并且没有进行过任何实践。” 　　很好，白纸级的治疗师。苏冥感受着越来越重的身体，估摸着自己这次有苦头吃了。 　　** 　　虽然身体不舒服，但是苏冥在紫堇完成初步治疗后，就撑着爬起来，因为还有事要做。 　　他观测了一下海况，致远号已经走到了一片海床稍浅的区域。 　　苏冥先把船停了下来。他拿着海图回到病床，打开海图查看，却发现上面并没有标注海上的水文情况和海洋植物分布。 　　“能根据海底地形和植物特点，判断我们的位置吗？”苏冥问学者。 　　“你手上那张粗糙的海图，就是我收藏的关于航海的全部资料。”她重新开始对苏冥使用祛病术法，一边回答道，“我以前最多也就在河上漂过，进入大洋我还是第一次。” 　　“这就麻烦了啊。”苏冥头疼道。 　　“我看到你一直在根据航向、航速，标注我们的位置啊。”学者道。 　　“误差太大，而且我是菜鸟——这么说吧，那张航线记录图已经废了，我们迷航了。”苏冥老实承认道。 　　紫堇蹙眉，就算她第一次进入海洋，也知道在海上迷航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迷然后葬身大海的故事，她从小听到大。 　　“详实而完整的海洋资料一直是各个越洋商会的绝密。”紫堇说，“我很少关注这方面，所以没有收集。” 　　“在术法方面有什么解决方案吗？”苏冥问，“我们现在不能再乱跑了，燃料已经不多了。” 　　“有一种基于符文塔的定位法术，但是只适合离岸100海里以内。”紫堇也在努力思考，“我们已经走出太远了——据说观星观日可以，但是这需要专门的设备。” 　　“设备我可以有。”苏冥想到了六分仪，“但是我需要你们这个世界的天文历。” 　　天文观测定位，依赖完整而精确的天文历，以及一套基于泰亚星球不同经纬度的算表。 　　“星图我熟悉，不过天文算表——你觉得我会有那种涉及球面几何的东西？”紫堇反问，“就算是称号学者，也不会喜欢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完全看不懂的书！” 　　行吧，此路不通，苏冥决定换一个方向。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紫堇，你能飞多高？” 　　“状态正常，全力以赴的话，500米。”紫堇回答。 　　“诶？我那天可看到斯坦顿大主教飞到雨云上面去了啊，那起码1000米了吧！” 　　“他是西大陆高飞记录的保持者。”紫堇回答，“一般的法师也就两三百米，我已经算佼佼者了。” 　　苏冥本想说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大骨龙，飞得比斯坦顿还高，不过学者已经在问他要飞高做什么。 　　“观测地形啊。”苏冥说，“飞得高就能看得远，天气条件好的话就能看到远处的地形。” 　　“那你得飞多高，1000米，2000米？”紫堇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你们世界有这种厉害的东西？” 　　“多如牛毛，但是现在素材很有限，弄不过来。”苏冥想了想，还真被他想到一样，“有个东西倒是可以试试。” 　　苏冥切换到小刺头，开始查询系留式探空气球。他很快找到了供应商，选择了其中做海上探测设备的一家。 　　苗欣账号里没多少钱，他昨天在疗养院院长那里倒是拿了一些现金，可是一时半会还存不进去。所以，只能上门自提了。 　　看了下苗欣的灵能，苏冥决定晚上再行动。小刺头白天黑夜区别不大，但是幽灵在夜间的能效要高得多。 　　当然夜间也更容易隐匿。 　　断开链接，紫堇已经结束了第一阶段的术法，开始对他身体进行再次探查，并思索着什么。 　　“如何了？”苏冥问。 　　“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女孩说。 　　“是什么？”苏冥紧张起来。 　　“我不会做饭。所以你能在睡过去之前，把饭做了吗？” 　　“……” 　　**** 　　这片海域很多海藻，紫堇捞了不少。苏冥也强撑着煮了一大锅海藻汤，把咸鱼煎了几条。 　　有点多，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晚上是否还能爬起来，所以多弄点不会有错。 　　骷髅仆从的学习能力不错，带着做一两遍，就能凑合模仿了，但是切配什么的得自己来，不然它做出的东西会让人怀疑人生。 　　苏冥胃口不好，但是仍然强撑着吃了个五分饱，然后他就爬上床，沉沉地睡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晚上。苏冥看了看身侧，紫堇仍然在专注的维持术式，疲惫出现在了她表情不多的脸上。 　　她也才大病初愈啊，苏冥叹息。 　　苏冥也没矫情，他集中精神，开始链接小刺头。海上迷航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必须尽快处理。 　　尤其是现在还有追兵，这不是开玩笑的，必须尽快找回他们的方位。 　　----------------- 　　苏冥把视角切换到地球，让两个亡灵融合后，他指示方向让苗欣跑，自己专注于搜索路线。 　　这次选中的“供应商”在300公里外的一个城市，照例是搭乘高铁。苏冥指示苗欣方位和距离，然后看着她顺利跳上列车。 　　有了苗欣以后，苏冥感觉轻松了非常多。幽灵女孩可以执行指令，遇到状况会向苏冥发起联络，省心多了。 　　这趟车大约一小时，苏冥安排小刺头在车厢顶上趴好，解除融合让苗欣警戒，就断开了链接。 　　----------------- 　　“缆绳？”紫堇问。 　　“对，很轻很细的缆绳，长度要3000米。”苏冥道，“地球有，但我找不到传送重组用的素材。” 　　紫堇想了一会，“没有现成的，可以制做。” 　　“需要多久？” 　　“大约三小时。” 　　“那就麻烦赶紧做吧。”苏冥说。 第33章 气球 　　紫堇本想说什么，但也明白这是最优先事项，她停下祛病术式，起身去了炼金室。 　　苏冥也没闲下，他整理了一下动力机组的运行记录，重新修正了设备的参数。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或许应该给船舶设计工作室下新订单了。 　　闹钟响起，苏冥看了下，列车快到位置了。 　　苏冥链接过去，拿出手机对了下当前位置，然后在一个路口跳下了车。 　　昨天在山村小卖部，苏冥还给小刺头也找了一套轻薄的运动服，他不再尝试彻底遮掩，反正只要速度够快，随便穿点衣服，别人很难确认它到底是什么。 　　就算被拍照到，也绝对会脑补成机器人。反正这东西已经成为新的工业玻璃珠，正式祛魅，并迟早变成白菜。 　　苏冥对小刺头现在的机动力很满意，全速疾奔跟小车差不多，配合四通发达的高铁网络，颇有一种天下之大的感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再次盯上，但如果持续以这种速度转移，就算是国家机器也为之头疼的吧！ 　　这家供应商的仓库在城市外圈，是房租便宜的旧园区。苏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车更节省能量，而且狂飙起来也没那么引人生疑。 　　很快小刺头抵达目的地。 　　已经晚上八点，这家公司也没下班，货物还在进出。苏冥没打算强闯，爬到仓库顶上坐下。 　　等了一个小时，部分人员先完成工作离开，办公室这边空了出来。苏冥轻松地钻了进去，开始用电脑检索产品列表。 　　果然这家公司的产品并没有全部在网购平台上架，他们明显还有许多非消费级产品。苏冥一一查看，考虑自己素材的允许，选择了其中的一套组合：一个软质气球，一套含有S波段雷达的空中遥感系统和地面终端，还有几瓶氦气。 　　外面仓库的人员收完货，也陆续地开始关门走人。按照查到的仓库索引，苗欣很顺利地在对应编号的货架上找到了需要的产品。 　　取完货，苏冥没有做额外的枝节。大咧咧地留言太傻了，他已经害怕受到国家机器的关注了。 　　是真惹不起！ 　　他只是记下，如有以后，再来归还。 　　----------------- 　　视野回到致远号上，苏冥开始组织气球的素材。 　　遥感设备和控制终端没问题，这要感谢那两辆新能源车，上面的芯片类素材多到了让苏冥怀疑它到底是一台车还是买电脑赠车，反而是不起眼的气球最麻烦。聚合材料庞大的工业链规模，每每让苏冥惊叹人类的开拓能力。 　　苏冥展开召唤术的预备式，对素材进行匹配判定。 　　所幸，最担心的材料聚酯纤维匹配上了。车上竟然不少，安全气囊、天幕、轮胎等乱七八糟的地方都有。 　　素材准备完毕后，苏冥按部就班地展开『最简式·万物召唤』，载入模型。有那么点素材缺失，他同时展开第二个术式，『无骨式·合成召唤！』 　　紫堇有些侧目，“你找出了弥补缺陷的术式。” 　　“还不是为了救你。”苏冥回答。双重术式他已经熟练了，紫堇的药物几乎都是用这个方法从地球上的疗养院传过来的。 　　“那可谢谢了。”紫堇道。 　　光芒碎散，被拆掉包装的探空气球和遥感设备出现在工作室的骨台上。 　　又一阵光芒闪过，献祭了紫堇一本没什么用的书，苏冥把产品说明书拿到了手上。 　　“你的施法持续也增加了。” 　　“其实已经到极限了。”苏冥回道，“这次的设备比蒸汽机复杂，消耗更大——如果是几天前的我，撑不住。” 　　“你这个提升速度已经很快了。”紫堇说，“即使是按照常规元素法师的标准，也很卓越。” 　　“难得被你表扬，谢谢！” 　　苏冥打开说明书翻阅。 　　“我不认识你们的文字，有办法可想吗？”紫堇问。 　　苏冥认真思考了下，“通晓语言……在地球上找到尸体，跨越空间载入他们的知识碎片，好像可行——但水系法术我用不了啊。” 　　“通晓语言其实是通用法术，只是水系烙印的话最为温和，它可以用其他元素驱动的。”紫堇解释。 　　“哦？”苏冥想了下，“替换驱动类型要改写术式吧？” 　　“确实要改写。我想想，火系有个案例可以参照。”紫堇说，“曾经有个法师，试图让一个木头脑袋学语言，结果每次施法持续一过这个呆瓜就忘了。最后他改写成了火系版本，那个木头脑瓜被烧得嚎叫了一个星期，然后就再也没忘过。” 　　“啧，异界版本的头悬梁么。”苏冥感慨道，“姑且算能用暗系驱动，那也得有人的灵魂能承受暗系烙印的……腐蚀。”他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怎么了？”紫堇问。 　　很好，忘了这丫头就不是正常的品种，苏冥叹气道。 　　**** 　　苏冥不停地翻阅S波段雷达说明书，在关键地方做上标记。 　　自从来了异界，他发现自己变得格外爱学习。包括生病在内的时间，每天不是钻研异界术法，就是研究地球科技，从未停歇。他当初在学校远不及现在卖力，不然能考取的就不会是工科，毕业后也不会去工厂生产一线。 　　最起码也是个能在办公室摸鱼的！ 　　苏冥很怀念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主角忍受各种痛苦修炼，或硬抗心魔，或打熬炼体，或在奇境坑蒙拐骗，换取实力提升——这苦个毛，能有我日复一日地学习苦么！ 　　读完说明书，苏冥先给遥感设备上电，在操纵室搭了个骨台，把地面控制终端嵌了进去。然后就是安装和联调，直到通讯系统、控制链路和数据传输都正常为止。 　　系留式探空气球，顾名思义，它是系在船上的。通过收放绳索来释放和回收，简单粗暴。 　　太花哨的东西，以苏冥现在的资源还真玩不来。现代哪个高端的无人机不依赖北斗卫星的定位支持，光这个就是一道天堑。 　　固然他可以想办法改写工控程序，那仍然需要架设地面的信号接收站和定位系统作为替代。 第34章 探空 　　越是完备的体系，越是千头万绪。 　　苏冥倒是想要个平流层飞空艇，连爱抚两两都够不着的东西，在这异界该有多酸爽。 　　总之，系统调试完毕，紫堇的缆绳也完成了。 　　“液体？”苏冥看到骷髅仆从搬运过来的一大罐子黏稠的东西，满脑袋的问号。 　　他有想过种种，甚至紫堇牵出一只大蜘蛛来都有所准备——但是这煮一锅汤算什么？ 　　“不是你要的缆绳吗？”紫堇问，“你们世界绳子不长这样？” 　　“完全不！” 　　“也就是说我得教你用？” 　　“必须的！” 　　紫堇指了指罐子上第一排控制符文的三个，“激活第一个释放绳索，第二个停止，第三个回收绳索。”然后她指向第二排，“这个是缆绳粗细调节，左增右减。”，第三排，“这个是强韧度调节，同样是左增右减。这个别调太高，会增加魔力消耗的。”第四排，“这个是计米长度显示，倍率我已经换算过了，用的你世界的单位。释放缆绳前记得先把长度归零，按最下面这个。” 　　“……”为什么东西不同，工作逻辑反而一样，苏冥内心跑过一群奔马。 　　在甲板上构建骨爪，把汤锅扣紧在甲板上，苏冥把气球这边用绳头捆好，就开始充入氦气。 　　现在是夜晚，这也是苏冥刻意选择的。虽然气球是低可视涂装，但是异界有非常多的远距离观察手段。你能看到别人的时候，他们也在凝视你。侦察活动就会变成主动暴露的白痴举动。 　　这也是苏冥明明身体很不舒服，也要坚持现在就执行的原因，不然还要再等二十六小时。 　　充气完毕，苏冥释放了气球，白色的气球吊着设备迅速隐入夜空。 　　异界的缆绳虽然看着像锅汤，但是质量和韧性没任何问题。即便是海上风速很高，气球被斜着吹向了西北，缆绳也没有任何承受不住的样子。 　　很快气球上的标识灯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锅里的汤还一大堆。 　　苏冥触发了停止释放缆绳的符文，然后去操纵室用终端连接气球上的设备。 　　“紫堇，我能在操纵室里控制缆绳吗？”苏冥问。 　　“可以。”学者小姐放下正在研读的资料，跑到了苏冥的操纵室，在控制台上架设了一组新的控制符文。 　　终端启动完毕，信号良好，苏冥启动了遥感设备上的摄像头，很快红外影像传了回来。 　　今夜天气很好，能见度极高，影像上出现了大片海面。 　　苏冥操纵空中摄像头旋转一周，云台功能正常。 　　画面观感基本还是平的，看了下缆绳高度，800米。根据紫堇的数据，异界星球的半径是8000公里左右，这样计算目前探空气球的视野半径是—— 　　“紫堇！”苏冥突然停下，对站在背后弯腰专注看着屏幕的女孩道，“你别凑这么近，影响到我操作了。” 　　紫堇扭头，在非常近的距离看着苏冥的眼睛，发丝都扫到了他脸上，“怎么——你脸红了？病更严重了，需要我再给你检查下吗？” 　　“不，你退开点就行！” 　　紫堇后退，她看着苏冥，好半天才醒悟，“因为我是女孩？” 　　“……” 　　“抱歉，太久没做人类，忘了很多事情。” 　　“你提示我这么多，你的谜题会很快被解开的。”苏冥没好气道。 　　“拭目以待。” 　　他静静心，继续计算，气球现在的视野半径大约110公里。 　　“这个设备很厉害。”紫堇道，“法师就算飞上去，也没有这个摄像头看得清楚，它还能自动识别标记物和缩放。” 　　“图片精度还可以提高。”苏冥说，“就是拍照和传输速度会很慢。我要继续上升气球了，你的缆绳没问题的吧？” 　　“有很多余裕。”紫堇回答。 　　继续释放缆绳，这次苏冥中途没有停，一直到2532米。缆绳锅里的“汤汁”还有，但是固定和控制系统到极限了。 　　成功唤醒遥测设备，信号强度还剩下两格。 　　“得弄一套增益天线。”苏冥哀叹。 　　“得刻画一套更强的缆绳符文。”紫堇也想着。 　　摄像头顺利启动，画面传回，在东南方向看到了陆地！ 　　“yes！”苏冥双手握拳。 　　紫堇认真看着图片，“畸变很严重，我试试用笔描一下海岸线，然后比对海图看是哪里。感觉像个小岛或者半岛。” 　　苏冥也完成计算，理论海平面视距201公里。当然目标自身是有高度的，加上大气的折射效果，实际视野距离超出很多。 　　这也是远端图像严重失真的原因。 　　“用不着，我做个雷达扫描。”苏冥说，“那个更清楚一些。” 　　遥感设备上搭载了雷达，虽然只是普通的S波段，常规探测距离仅有120公里。但是这是在电磁环境异常洁净的异界，空气中的各种微尘也少得多，苏冥觉得有必要试试实际效果。 　　他将雷达开机，果然电池的电量开始狂掉。第一圈扫完，50%的电量就没了。 　　不过数据已经下载了，苏冥让遥感端待机，开始研究接收到的数据。 　　扫描的最远距离达到了250公里。虽然分辨率不高，精准度有限，但是已经足够惊人了。在雷达图上，他们清晰地看到东南方是一个挺大的岛，直径大约20公里。 　　此外，在岛的周围还有十几个小岛，只是面积都很小，最小的只有几百平方。 　　紫堇对雷达图上精细的地形非常惊讶，“你如果多扫几个区域，我们都能卖海图了。” 　　“有钱赚？” 　　“不少，你这个精细度超过手绘图太多了。”紫堇说。她走到挂着的纸质海图跟前，思索了一下，指向了其中一个地方。 　　“我们应该是在这里，玛瑙群岛的西北，距离翠安海崖大约600公里——我们走得真远。” 　　雷达上另外有二十几个点，怀疑是船只。苏冥做了几次定向扫描，发现果然是船形物体，最近的距离致远号大约120公里。 　　“信号不好，更详细的数据得把气球收下来下载。”苏冥关闭遥感端，开始收拉缆绳。 第35章 被围 　　成功的获取了方位，对苏冥和紫堇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带来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他们没有足够的燃料前往玛瑙主岛补给。 　　根据这段时间的消耗速度，苏冥满打满算，剩余的燃料大概能走150公里，经济状态航行7小时。 　　这个问题的解决不难，致远号虽然是蒸汽动力，不代表它只能用蒸汽，不能有帆。在地球蒸汽船出现的过渡时期，蒸汽风帆船也曾大行其道。 　　混动，不寒碜。 　　他打开软件，对从雷达导入的详细数据进行处理，尤其是几个船只的数据。 　　便携电脑处理这个很慢，得几个小时，苏冥很困顿，有点坚持不住。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 　　“得休息了。”苏冥对紫堇道。他调好闹钟，“天亮前还要再释放一次气球，再做一次扫描。” 　　学者点点头，合上了手里的书。两人各自上床睡着了。 　　**** 　　凌晨五点，苏冥醒来的时候，头已经没那么疼了。 　　紫堇甚至比他还先起来一点，人已经在甲板上，梳洗收拾停当，在大风中看着天边的晨曦。 　　启动缆绳释放气球，苏冥和紫堇前往操纵室查看第一次雷达数据的处理结果。 　　处理后的扫描图更加清楚，可以看到很多地形细节。 　　苏冥特别对那几艘船进行了数字增强，现在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船型。 　　学者仔细看了下，指出其中有三艘比较可疑，是她没见过的船型，其余都是渔船。 　　苏冥用骨头制作了一个海上沙盘，在正中摆上代表致远号的骨头，东南角画出玛瑙群岛的轮廓线，然后把这三艘船的位置也插上标记物。 　　三艘船体型都不大，估计排水量在300吨左右，相距10公里左右排成纵列，位置在致远号的西南，靠近大陆的那一边，距离大约140公里。 　　然后苏冥把另外十几艘可以辨认出来是渔船的船只也摆了上去，这些就是没有规律的星罗棋布了。他们大部分在陆地那一侧，少部分在玛瑙群岛这边，属于标准的捕鱼行为模式。 　　做好这些，探空气球的缆绳还没释放到位。苏冥让紫堇盯着，自己链接了小刺头。 　　----------------- 　　小刺头还在气球供应商的库房顶上，他操纵小刺头重回仓库，先是顺了一块电池和定向天线，然后就在产品清单里寻找数据处理主机。 　　便携电脑处理雷达数据的速度太慢了，之前不懂，现在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制造处理数据的专用设备，还卖得比雷达贵。 　　然后就是船用X波段雷达，和数字风速风向仪，红外夜视望远镜。 　　昨晚他有心无力，但现在已经休息过了，苏冥凭借恢复的魔力完成了这一批设备的传送。 　　致远号上，气球已经抵达指定高度。苏冥把增强设备组装好，开始了第二次扫描。 　　有了增益天线，气球上的信号强度大幅增加，数据传输快了一大截。苏冥把专用的数据处理主机接到雷达的终端上，开始导入新的雷达数据。 　　这次数据处理速度发生了质的飞跃，苏冥很清晰地看到，四周的船变多了。 　　由于洋流的作用，致远号在五个小时的时间，向北漂移了七公里左右，所以雷达扫描区域挪动了一些。 　　先找到那支神秘的船队，它们依然处在距离140公里左右的地方，绕着致远号为圆心向南移动了大约40公里，保持着一字形纵列。 　　“我们被盯上了。”紫堇说。 　　不用知道为什么，也不用去管是否仅仅巧合。 　　这就是战争！ 　　**** 　　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但苏冥反而沉静下来。他迅速标注新增加的船只，并进行数据增强。 　　渔船少了四艘，但新增的船一共有六艘。更精细的扫描影像显示出来，苏冥放大。 　　“神殿直属舰队，旗舰碧海汤谷号。”紫堇指着其中一艘船，然后又指向另外的两艘，“这两艘具体名字不能确定，但船型是歌女级。” 　　“吨位和战斗力？” 　　“碧海汤谷号吨位大约4500吨，是海上母舰，本身没有攻击力，但是能搭载海鹰兽，海鹰兽可以搭载法师。”紫堇回答，“歌女级吨位1200吨左右，属于火炮为主的高速巡洋舰。” 　　碧海汤谷号是从玛瑙群岛所在的东南角进入战场的，目前距离他们大约120公里。它的前方两艘歌女级呈倒三角队形，距离致远号大约110公里。 　　“另外三艘呢？”苏冥问。这三艘从东北角进入的战场，是展开阵型。它们距离远一点，才刚刚进入130公里。 　　“不认识，应该是中型海军战舰，但具体就不清楚了。” 　　苏冥根据船型尺寸推算了一下，吨位在1500吨左右，是之前遇到的珍珠公国海军战舰的三倍。 　　那么就是这个世界海军的主力巡洋舰了，真是盛情的款待。 　　“东南方向有敌人并不奇怪。”紫堇指着地图的右下方，“玛瑙群岛是最近的能获得补给的地方。所以追兵第一时间向那机动，然后展开搜索是合理的。” 　　“有问题的是它们。”苏冥将战场左下最早出现的神秘三船圈了下。 　　更加精细的增强图像出来，紫堇这次认出来了，“是探查船，船身中间那个凸起是符文增幅塔，可以让海上魔力感知距离翻倍。” 　　“翻倍也不够的吧！”苏冥还记得，即使是在空旷的大海，即使是白骨堡垒这种亡灵波动明显的目标，探测距离也应该在35公里左右。 　　翻倍应该是70公里，但敌人现在是140公里！ 　　“应该是一种新技术，三艘侦察船摆出这种阵型，肯定有猫腻。”紫堇分析道，“正常要探测这么远的符文增幅阵，光直径就需要100米。” 　　所以是类似虚拟孔径的技术么，苏冥想着，要是能打掉其中一艘就好了。 　　苏冥继续研究着战情，“紫堇，我有个疑惑。”他斟酌着问，“我们先是被主教团追，现在又被两支主力舰队围剿。”他又指向那躲在大陆这一侧的侦察船，“这边的船生怕被卷入战局，是比战舰还金贵的东西吧。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第36章 位面权杖 　　紫堇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疑惑，“虽然我跟他们瓜葛不少，但是确实不至于动用这么大阵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招出那天晚上用过的神眷权杖，“难道是因为这个？” 　　“教皇的权杖？” 　　“并不是。”紫堇回答，“神眷权杖代表神明意志的垂青，跟是否是教皇没关系。”她解释道，“当然这届教皇是例外，奥古斯都是历史上唯一担任实职教皇，同时持有权杖的人。” 　　“容我明确一下，担任教皇，和持有这柄神眷权杖，不是一回事对吧？”苏冥问道。 　　“对。单纯持有权杖，只会被神殿授予一个荣誉的空头神职，比如神眷枢机主教什么的。” 　　“那你偷它干嘛？”苏冥很不解，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我们弄出个小船，把神眷权杖丢上面还过去呗！” 　　紫堇倒是想了一下怎么回答苏冥的这一串问题，“首先我是偷过权杖，但没成功。”她先解释第一个问题，“神眷权杖并不是常理上的物品，它代表神明对救世者的承认。只有被祂承认的人，权杖才会出现并被持有——所以当时我失败了。” 　　“那它现在怎么在你手里？”苏冥更加不明白了。 　　“前几天海上交战的时候，它自己出现的。”紫堇回答，“我那个时候就在奇怪，神眷权杖为什么会抛弃现任教皇来找我。” 　　学者摊开双手，“总不能是我做了被神明承认的救世之举，以至于超越了奥古斯都吧？” 　　不，你真做了，苏冥已经知道了答案。 　　紫堇隔离他，竭尽全力带他远离人群，驱赶了所有妄图靠近当密接的追兵，一己之力避免了灭世级瘟疫。 　　救世壮举没毛病！ 　　“所以你一个亡灵，获得了创世神赐予的认可？”苏冥一捂脑袋，“这换地球上也得被玩命追杀啊！这可是教义崩溃危机，光明神殿肯定不顾一切灭口！” 　　紫堇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我还在想着能不能借此跟他们和解——是我肤浅了。” 　　所以紫堇除了空间几何，政治方面也不太敏感么，苏冥想着。 　　总之，现在的事态比当初在翠安海崖的时候严重得多。归还权杖降低仇恨是不用想了，实体都没有的东西怎么还。 　　留给两人的出路，只剩下一门心思逃走！ 　　苏冥在沙盘上把碧海汤谷号与两艘歌女级标注为「航母战斗群」，把另一侧的三艘海军主力战舰标注为「三只松鼠战斗群」，把左边躲在大陆这一侧的三艘侦察船标注为「围观吃瓜群众」。 　　紫堇也在沙盘上标出风向，从东南吹向西北。 　　“「航母战斗群」占据了上风的绝佳位置，往这个方向走我们航速很慢，会持续暴露在他们充裕的火力下的。”她开始分析态势，“「松鼠战斗群」这边东偏北，我们过去是逆风60度，他们顺风60度，还是我们吃亏。” 　　“往西是大陆，我们腾挪空间更小。 　　“所以我们只能装上风帆，再利用蒸汽机的动力一起推动船只，方向就沿着平行于海岸的方向，北上。” 　　紫堇完成连续分析，并给出战术结论。 　　苏冥摇摇头，他指了指北方陆地不远处的几处港口，“如果这么走，我们会被北方新出现的援军缠上的。” 　　那边现在也许没有伏兵，但是如果致远号过去，就肯定会有了。 　　“但是这种局面我们是顺风，他们逆风，我们有希望突破防线。”紫堇解释。 　　苏冥思考了一下，他承认，如果致远号有充足的燃料，这不失为一个办法。但一方面致远号没有，另一方面北方会出现什么敌人也是未知的。如果突防的时候被对方击毁风帆，加上失去蒸汽燃料，那么他们就完蛋了。 　　现在的问题还是得解决燃料问题，同时消灭对面的眼睛，否则一直处于被动，迟早被剿灭。 　　“45度逆风情况下，他们能跑多快？”苏冥突然问。 　　紫堇迟了一会才回答，“大概3到4节。” 　　苏冥回想了一下之前海战见到的珍珠公国战舰，都是三桅船，风帆都是软帆，这种帆型逆风效果很差。 　　那就有希望了！ 　　苏冥放下笔，链接了小刺头。 　　他从胸腔里掏出苗欣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船舶设计室，我要的图纸好了没？” 　　**** 　　十个小时前，晚上八点。 　　小刺头正趴在顺风高铁上吹风，苏冥切换了过来，用苗欣的手机登录网购平台，找到船舶设计工作室。 　　“亲，蒸汽风帆舰？” 　　此前致远号的电子设计图苏冥有拿到，存在他的旧手机上。苏冥用储存卡把它导了出来，然后给工作室发了过去。 　　“这是船现在的样子，动力是蒸汽机组，我需要增加风帆动力。”苏冥解释道。 　　就算是专业人员，接待的设计师也很迟了一段才回复，“倒是可以参考历史上风帆战列舰的设计。帆的样式有指定吗？” 　　“采用翼型硬帆，布局和造型根据需要来。” 　　“那是最好。桅杆多高？” 　　苏冥问了下紫堇，以白骨堡垒的强度，如果不加魔法防护，能提供多高的桅杆。 　　“一百二十米左右。”他向客服给出回答。 　　“要不了这么高，船会侧翻的。”对方说，“底部要增加板状龙骨吗？” 　　“稳水板要的，我这个对逆风航行要求很高。” 　　“哦？海域的风速在什么范围？”对方问。 　　苏冥看了看紫堇，后者继续给出了无语的回应。 　　“按常规的来。”苏冥说。 　　对方思考了一下，“增加一套侧舷披水板吧。做成可调节的，这个能吗？” 　　“可以。” 　　支付了定金，对方说需要两天交货。 　　苏冥直接祭出了加钱，催稿，不修改三件套。 　　“12小时内，我要看到图纸！”彼时，他对着电话霸气地说道。 　　**** 　　苏冥联络上了工作室，得到的答复是计算量很大，还需要一会。 　　“也就是说我们等着？”学者非常不解，“虽然我空间几何很差，但是立三根桅杆，挂上帆这种事也能凑合下的，何况是你。” 第37章 翼帆 　　“帆和帆是不一样的。”苏冥继续在沙盘上划着各种推演圈，“距离进入碧海汤谷号的50公里最远打击范围，还有70公里。现在是顺风，碧海汤谷号正全速航行。至于她的速度——” 　　苏冥看了一下时间，距离刚才第一次扫描已经过去了20分钟，天快亮了。 　　“再做一次雷达扫描！” 　　看不见的电磁波在异界游荡，扫描完成后，紫堇收回了缆绳。 　　“速度12节。”苏冥完成计算，“算上海鹰兽的飞行时间，最快还有四个小时接敌，刚刚好够。” 　　紫堇也理解了过来，“现在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也看得到他们——如果我们胡乱规避，反而会提前暴露这点。” 　　“是如此，所以我们要等一切准备就绪再行动。” 　　“但是接下来呢。”紫堇问道，“风帆加上蒸汽机我们速度会超过他们，但是燃料只够七小时，如果全速航程更短——这不够我们突围。” 　　海上追逐动辄以日夜计算，七小时只是刚刚开始。 　　“我已经有思路。”苏冥道，“船的事情交给我好了，有两件事需要你马上去做。” 　　“嗯，你说。” 　　苏冥安排的第一件事是准备食物。这里海床比较浅，海底植物丰富，鱼也很容易捕获。但是接下来的远洋就不好说了。 　　紫堇立刻着手捞鱼，苏冥继续各种计算和准备。 　　身为一名魔导师级的施法者，紫堇对海底生态就是灾祸级存在。她没花多久就捞空了致远号周边，丢给船上的僵尸去处理。有紫堇在场的时候，僵尸们都是最合格的工人。 　　当然紫堇不在的时候，这些人就全是智障，也就那名培育最久的骷髅仆从凑合能用下。 　　学者很快完成任务，询问苏冥需要她做的第二件事。 　　“在东边和南边各放置一个浮标，离船两公里，安装好标定板。”苏冥道。这么一会儿他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海用测距仪，“我需要校准雷达。” 　　按照说明书，虽然雷达设备已经在出厂时预设过，但仍然需要启用时再次校准。之前因为赶时间跳过了，现在得补上这个步骤。 　　“你们世界的技术，挺麻烦的。” 　　“我觉得两边半斤八两。” 　　骷髅仆从从船舱里拿出来一把扫帚。紫堇把浮标捆了上去，骑上扫帚浮空。 　　“这个，飞行为啥要骑扫帚？”苏冥不解地问道——说好的科学魔法呢！ 　　“扫帚？你是说这个低阻飞行辅助装置？” 　　“低阻，辅助？” 　　紫堇叹了口气，“破风听说过没？前出的尖端是为了高速飞行中破开空气，降低对人体风压。飞行的时候还能依着它前倾，把身体放平。你对空气动力学有兴趣的话，我这里有几本书的。” 　　“……不，不必了，谢谢。” 　　学者很快把浮标放置到位，苏冥开始测量。 　　海上风很大，是帆船最喜欢的天气，但对测距就非常不友好了。苏冥折腾了一会，幸好距离不算太远，他还是成功地读到了浮标上镶嵌的标定板数据。 　　然后他在甲板上直接启动了气球S波段雷达，进行扫描。两者相比较，果然有10%左右的差异。 　　“哪个是对的？”紫堇问。 　　“测距仪。”苏冥回答，“我刚刚在甲板上校准过了。” 　　苏冥修正雷达的参数，进行复测。 　　受限于海上的环境，这么调整精度有限。好在目前并不需要过于精准，误差在百分之一上下，都是可以接受的。 　　**** 　　一个多小时后，苏冥如约拿到了设计图纸。 　　风帆构型直观，加上最近的建模水平不断提升，所以他没有借助船模，直接根据数据在识海里完成建模。 　　他解散了桥楼等多余的结构，用它们组建了桅杆和风帆。一共六根桅杆，舰首第一根斜着指向前方，其余五根都是直立的竖桅。 　　然后依次在桅杆上展开十字形的横梁，挂上巨大的骨帆。 　　硬帆的一个优势开始体现，它不需要复杂的缆绳体系，不然苏冥这种新手真玩不来。 　　紫堇见状有些皱眉。 　　桅杆和风帆的数量再多，整体的受风面积并不会增加，因此这个世界多以三桅船为主。 　　苏冥选择的六桅构型，颠覆了学者的认知。 　　用骨片拼成硬质帆不是不行。虽然重量大，不容易收放，但还是堪用的。只是苏冥构建的帆形是歪着的弧形，看着像剖开的芒果。 　　这个样子，真的不会跑偏吗？ 　　展开风帆之后的致远号变得更加高大，外形壮观了很多，苏冥倒是很满意。 　　“差不多了。”他看了下时间，估算了一下目前三支舰队的位置，“紫堇，有个问题先问问，你现在还是只能对战主教吗？” 　　风帆渐渐有了效果，致远号开始向南转向，并缓慢加速。 　　“能加上大字了。”学者回答，“上次是带病作战，而且。”她召唤出神眷权杖，“这几天我也抽空研究了下它。” 　　“那你有信心解决它们吗？”苏冥指向了沙盘上被标注为「围观吃瓜群众」的那支舰队。 　　“侦察船是不会配置什么战力的，这个我有把握。”紫堇回答，“但你追得到吗？” 　　预警单位广阔的视野，意味着只要有风吹草动一定会赶紧跑路。就像地球上如果预警机被战斗机靠近，它就是砧板上的肉——前提是你得能靠近。 　　“那就说好了。”苏冥启动了蒸汽机，开始让致远号加速。 　　“蒸汽机功率60%。” 　　几分钟后，动力设备开始接近经济运行状态，螺旋桨打出了巨大的白色海浪。苏冥将船转向西南，与海风形成90度夹角。航速也渐渐提到了12节。 　　操控船只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现在除了蒸汽机组，风帆也需要操控。好在工作室提供了一个软件，并初始化了数据。 　　他输入相关参数，完成帆角的计算。 　　“左舷受风，横风，航速12节，海面真风25节。”苏冥一一输入，并让紫堇根据数据，操控僵尸调整风帆角度，“顺时针26度！” 第38章 不战而胜 　　紫堇根本没懂，因为这样调整之后风帆就完全是竖直劈向风吹来的方向。别的帆船都是尽可能增大受风面，兜住风。苏冥却在全力压缩帆的受风面积，让海风几乎是从桅杆中径直穿过！ 　　就像是拿着一只巨大的六齿梳子在梳空气！ 　　但是更让她匪夷所思的是，如此没道理的做法，致远号居然真的越来越快了！ 　　随着速度增加，软件提示继续增大帆角，同时要求放下侧舷披水板。紫堇指挥僵尸们依序调整，四片巨大的披水板从船身插入水中，提供横向的阻力。 　　“航速18节，视风31节！”苏冥看了一眼，在沙盘上计算。 　　“还真可以追上它们！”紫堇努力接受现状。虽然上次致远号跑出过接近20节的速度，但是那是非正常状态，交战双方都知道这不可持续。而现在动力机组仅仅60%出力，只有上次峰值的三分之一，航速就超过了！ 　　致远号航速还在提升，苏冥对风帆的角度进行微调。渐渐的，船速来到了20节。 　　“稍稍解释一下吧。”紫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可能听不懂，但是我实在想知道这是什么巫术——为什么25节的风速，能跑出20节的船速！” 　　按照传统风帆理解，船速越快，与风的速差越小，风的推力也就越低。就比如现在25节的大风，顺风的碧海汤谷号也只能跑出12节。 　　更何况致远号是横风在跑，海风与船前进的方向几乎垂直。 　　所以它是怎么在25节的风里面跑到20节的，就靠那台磨洋工的蒸汽机吗？ 　　“这个并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帆船推进原理。”苏冥解释，“风只是经过了硬质帆的左右两边，由于流体动力学，在弧形的这一侧压强骤降，从而出现一个垂直帆面的静压。” 　　“静压？” 　　“嗯，这个静压的力量比用风帆兜着风的推力要大得多。”苏冥回答，“回头我给你弄几本流体动力学和伯努利方程的书看看吧。” 　　“……谢谢了。” 　　所谓翼帆，和它的名字一样，就是地球上飞机机翼的构型。只是机翼横着工作，翼帆是竖直插在船体上，两者原理上等同。 　　但想必这个世界也没有飞机这种东西，苏冥没法只凭几句话向紫堇说清楚这种现代式帆船的机制。 　　“我并不是在25节的风中跑出了20节的速度。”苏冥尝试着多解释一些，“风相对帆的速度越快，静压推力效果就越强。现在海上真风风速，叠加上致远号横向行驶的速度，风帆的视风已经达到了32节！” 　　真风就是以海面为参照物的绝对风速，视风是以船视角的感知风速，叠加上了船本身的速度。 　　“好的，你成功把我劝退了。”学者果断放弃。 　　苏冥根据时间和航速，在沙盘上重新标注自己的位置。 　　“140公里距离，如果「围观群众」呆在原地，只需要三个多小时我们就能追上。”他完成计算。当然敌人留在原地是不可能的，“我赌他们选择顺风向西逃。” 　　紫堇看了看沙盘，认可这个结论。「围观群众」如果想向碧海汤谷号靠拢，需要顶风航行，采取需要频繁变向的折线行驶方式。那样速度能有2节，算他们的水手敬业了。 　　翼帆学者不懂，普通帆她还是门清。如果选择同样向西南，也就是后迎风，这些船大概能跑到6到8节的航速。 　　而选择向西，那就是最舒服的夹角顺风，它们可以跑到12节！ 　　苏冥明知道「围观群众」在致远号偏南的位置，仍然选择走西南方向，就是为了从外线包夹。他不是简单的直线追击，在博弈中封堵对方的最佳逃亡路线。 　　致远号指向的，是时间轴上未来的分布。 　　启航接近一个小时后，两人再次释放气球。 　　“缆绳加粗，只需要1000米高度就够了。”苏冥对紫堇道。 　　气球很快达到高度，雷达开始扫描。 　　一切跟预料的完全一样，「围观群众」选择了顺风满速向西。他们显然认为致远号的20节航速不可持续，所以只要自己保持速度，就不会有任何被追上的可能。 　　苏冥根据雷达扫描的结果，对追击方向进行着微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冥一直保持着20节的速度，再次的雷达扫描显示，「围观群众」已经调整了航向，开始偏南，速度减到了10节。战场右侧，「航母战斗群」和「松鼠战斗群」同样调整了方向，靠向这边。 　　但是明显地它们正被致远号越甩越远。而「围观群众」与致远号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90公里。 　　苏冥计算了一下剩余燃料，大概蒸汽机还能工作四小时多，略有些勉强，所以不能有失误。 　　这期间苏冥将新获得的X波段雷达安装到了桅杆顶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依靠气球的S波段雷达做对照，进行了船用雷达的初始化和校准。标定完毕船艏线，桅杆雷达终于进入了可使用状态。 　　随着正式开机，操纵室新增加的环形屏幕上，一根细线开始绕着圈扫描四周。很快「围观群众」的位置被找了出来，距离88.2公里！ 　　虽然是号称有上百公里的工作半径，但苏冥知道在地球是远远达不到的。只是在异界这如同白纸的电磁环境中，它居然真的表现出色！可惜这东西是“现场提货”的，不然苏冥一定给这家店铺打上五星好评，并留言“亲测72海里可用”！ 　　紫堇则一直在致远号上篆刻法阵，为战斗做着准备。看到桅杆雷达开始旋转，她用全知视野看了一下。 　　【这个方便很多呀！】 　　【范围近一些，正好互补。】 　　苏冥将X波段雷达的扫描周期降低到5分钟，开始修正追击航向。 　　**** 　　雷达上，苏冥清楚地看到「围观群众」慌乱地变向，试图逃窜。 　　它们起先将航线转向西南，航速也下降到了7节，随后又尝试60度迎风角向南偏西逃。苏冥没有惯着，一直把航线直线指向他们，明着告诉对方自己随时能看到它们！ 第39章 故人 　　就连紫堇也有些心疼对面的敌人了。在信息技术和船舶性能全面碾压的情况下下，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 　　万般无奈之下，三艘船选择了相互分开，一艘向西，一艘向西南，一艘向南，分别逃往了不同方向。 　　苏冥依次把它们编号为「围观群众一号」，「围观群众二号」，「围观群众三号」。 　　“这就放弃了。”紫堇有点遗憾。海战中这种四散而逃是有潜台词的，这些船其实都心照不宣地获得了投降许可。 　　她基本上不需要出手了。 　　但是苏冥却陷入了难题，他计算了一会，“我们只能追一艘。”他告诉紫堇。 　　以致远号的速度，并非不能攻击完一艘再转向第二艘，问题是苏冥已经在雷达上看到，南侧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舰队。 　　从船型上判断，是珍珠公国的近海护卫舰，6艘马贝级，也就是前几天在翠安海崖突围时交手那种500吨级的战舰。他们正分成三组，快速接近侦察船。 　　想必他们的炮术官，已经更新了计算尺和火炮射表的上限。 　　这里并不是主战场，所以苏冥完全没必要去跟这些马贝级纠缠。他们只需要干掉一艘侦察船，然后在珍珠公国海军赶到之前离开就行。 　　“选哪艘侦察船？”苏冥问。 　　“哪一艘最好追？”紫堇反过来问他。 　　苏冥想了下，指了中间往西南的那艘，「围观群众二号」。 　　“其实是往南跑的三号最好追。”苏冥道，“但是现在不适合暴露致远号的适航性。” 　　往南，意味着致远号将以45度逆风而行。所有的帆船都能做到这点，只是很慢。但是致远号的速度会碾碎这个世界所有人的认知。 　　紫堇理解为会消耗更多的燃料，接受了这个选择。 　　在启航的第六小时，苏冥将与「围观群众二号」的距离拉近到了10公里。紫堇在桥楼上摆了把躺椅，养着神，偶尔抬眼看看已经接近到多远了。 　　对面非常果断，直接打出了代表投降的三枚白色信号弹。紫堇抬手丢出两发黄色土系、一发绿色风系的魔法球，作为回答。 　　“这是接受投降，让对面弃船。”她向苏冥解释信号的含义。 　　对面很麻利，在致远号靠近到1公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放下了救生艇，并且全员穿好了救生衣，收拾好了随身物品，一窝蜂地挤了上去。 　　水手们有条不紊，秩序井然。他们大包小包的拿着个人物品，就连救生艇艇头部的白旗都插得好好的。 　　苏冥提前减速，并折叠起了致远号所有的骨帆。 　　原本他是要停蒸汽机的，但是紫堇阻止了。 　　“不能让对方看到你的风帆。”她解释，“万一这个被模仿出来就麻烦了！蒸汽机他们学不去的，无所谓暴露。” 　　苏冥表示明白。 　　“哪位是船长，自己出来。”紫堇侧坐在扫帚上，很随意地飞了过去，用扩音法术喊道。 　　一位中年人闻言从救生船上站了起来。 　　“有法师吗？把他丢过来。”她继续道。 　　水手们摇摇头，所有的法师在致远号追过来的时候，提前逃往了另外两艘船。 　　紫堇很谨慎，她让船长自己游过来，但后者看了看近四米高的海浪陷入了犹豫。 　　女孩抬起手，四片巨大的光刃将侦察船切成了9块，只留下了中间的符文塔是完整的。侦察船快速解体，滑落在了水上，缓缓下沉。 　　船长立刻拿上游泳圈，扑通一声跳进了海中。 　　紫堇首先捞起一片船壳，扔在了甲板上，让僵尸上去处理分解。然后她又尽可能完整地捞起了符文塔，轻放在船上。 　　“这个小塔很值钱吗？”苏冥见怪不怪。 　　“比我的悬赏金都高好几倍。”紫堇回答，“这些木头船壳我们能装多少？” 　　苏冥算了下配重，300吨而已，致远号没有问题。 　　“全都可以装走当燃料。”苏冥回答，“不会影响速度。” 　　紫堇立刻让僵尸开始工作，自己也使用漂浮术帮忙，足足花了半小时才全部捞起来。 　　那名船长在巨浪中才勉强游了一半，人眼见有些不行了。 　　她抬起手，隔空将他丢到了船上，封印、捆绑、蒙眼，一气呵成，麻利程度让苏冥开始怀疑这位学者到底多熟练做这些。 　　还没两人开口询问，这位船长就赶紧把自己知道的往外倒。 　　他所在的船叫做四眼珍妮号，是卡洛魔法工会所属，这次被光明神殿雇佣前来助战，跟神殿直属的另外两艘侦察船组成远望阵。 　　“但是没想到你们太快了，神啊！持续六个小时，20节！”船长叽里呱啦道。 　　紫堇在甲板上随便捡了根木棒，直接就敲到了他脑袋上，“别废话，拣重要的说。” 　　船长赶紧转回话头，远望阵是魔法工会最新研发的海洋探测技术，这艘四眼珍妮号就是其中的主船，它被破坏以后另外两艘就没办法联动了。 　　船长又说了些其他的零碎，但没什么用，紫堇示意他闭嘴。 　　她刚打算让僵尸把这个人关去底舱，白骷髅走了过来，递过来一本书。苏冥看了一眼，书外壳都是水，显然是随船残骸一起捞上来的，封面上写着《青简芸帙》。 　　但细看之下，它整体泛着炼金造物的光泽，不是普通书籍。 　　紫堇接过书，入手一沉，脸色登时一变，“凯莎琳·奥沙！这是她的东西！” 　　船长心中咯噔一下，“我们是魔法工会，这个是凯莎琳大人放在我这里维护的。“他解释道。 　　学者一棒子将船长打倒在了地上，然后重重地将木棒顿在他耳边，将地板砸出一个小坑，“不老实是吧，还想隐瞒？” 　　“别别别，我说，我全说！”船长赶忙道，随后开始交待。 　　这次的行动，旗舰是洞察之眼号，也就是那艘他们没去追的「围观群众三号舰」。担任本次海上围捕行动总指挥的凯莎琳·奥沙，就在上面。 　　苏冥赶忙道，“我们现在追过去吧，还来得及！” 　　如果能击毁旗舰，破坏敌人的指挥中枢，能极大的削弱对面的战场部署和执行能力，引发混乱！ 第40章 凯莎琳 　　女孩明显挣扎了一下，还是叹气地摆了摆手。 　　“不行，我跟凯莎琳实力差不太多，她身边也不可能没帮手——”紫堇郁闷道，“该躲着走的是我们。” 　　苏冥不解，刚才对面可是直接避战，甚至白给掉了这艘侦察船。如果对面阵容中有能跟学者掰手腕的存在，加上符文阵法师们的辅助，何至于此？ 　　“这人是我在光明神殿时的同学，神殿监察庭的神官长。”紫堇长叹一口气，撩开自己额角的头发，露出一个浅浅的伤痕，“这个就是她当年用烛台砸的，砸完她还扔了个治愈术——我还得若无其事地强行忍受，气死我了！”她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苏冥感觉紫堇已经用完了今天一天的表情份额，看来这个凯莎琳一定是她的真爱无疑了。 　　“不过凯莎琳怎么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后方——以她的性子，应该在一线的碧海汤谷号上才对。”紫堇不解道，同时扬起手里的木棒，准备继续敲船长脑袋。 　　“她怀孕了！”船长非常识时务，“从身材上判断至少八个月。” 　　“怀孕？”紫堇惊讶，“女儿都十八了又来二胎？” 　　不过这样她的避战就合理了，学者突然觉得追上去也不是不可以。 　　“不，还是算了。”她最终放弃了，“我敌人已经够多了，现在去惹她，我们会被这个大陆最强的国家追杀的。” 　　苏冥很想假装自己没听到。他觉得自己穿越以来肯定是搞错了什么东西，牵扯上的敌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他是意外穿越的不幸者，职业是打工社畜，不是来挑战世界的。安静地研究传送门，然后回家继续喝肥宅快乐水、玩游戏不好么！ 　　苏冥从未如此地想念世界和平。 　　“她的丈夫是谁？”他问。 　　“没有丈夫，这个小三可没结婚。”紫堇回答。她又敲了船长脑袋几次，发现已经问不出来有价值的东西了。 　　苏冥不解，虽然神职人员可以随意婚育。但是未婚生子，还是二胎，还知三当三，作为教会管理层这么不需要注意声誉的吗？ 　　“因为这个孩子名义父亲的身份，所以没人敢置喙而已。”紫堇看到甲板上，僵尸已经初步完成了船壳分解，正分批搬进锅炉舱当燃料。“也差不多了，苏冥，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她问道，一边招来骷髅仆从，指着那名船长，“把他拖下去，先关起来。” 　　“等等，你们不放了我吗？”船长惊惧道。 　　“等我们脱身，自然放了你。”苏冥回答。 　　“前面可是光明神殿的航母编队！”船长大叫，“我们会被歌女战舰的符文炮炸成粉末的！” 　　“所以你应该祈祷我们能顺利逃掉。”紫堇又给了他一棍。 　　苏冥回到了作战室，在沙盘上更新这段时间的数据。碧海汤谷号已经出现在了雷达视野上，方位东偏南，距离125公里。 　　碧海汤谷号的前方，两艘歌女级仍然以倒三角阵形前出10公里。另一侧的「松鼠战斗群」没有出现在桅杆雷达的视野范围，估计还在东北方位。 　　不过，船上并不是只有X波段雷达。 　　致远号先向北航行，直到看不到那些水手，才升起船帆，并释放出探空气球。 　　大范围的S波段扫描完成，半径260公里的雷达图像出现在了显示屏上，设备甚至出现了一些卡顿。 　　这次一共扫描到超过一百艘船只，苏冥和紫堇一一识别标注。 　　“这个凯莎琳，很难缠吗？”苏冥边忙边问。 　　“光明神殿这一代最厉害的指挥官。”学者回答，“我建议你不要在谋略领域和她博弈。” 　　“……我也没这个能力。” 　　扫描到的目标，大部分都是渔船、商船，或者也有可能是向作战舰队提供补给的后勤船只。 　　但还是找出了第四支作战舰队，在致远号北方200公里，吨位800吨左右的五艘驱逐舰组成的编队。 　　苏冥把它编号为「五子棋战斗群」。 　　「松鼠战斗群」也找到了，确实在东北方位，距离140公里，正配合「航母战斗群」向致远号所在位置合围。 　　至此，算上那六艘马贝级驱逐舰，他们已经被五支舰队围剿。 　　“真是盛大的场景。” 　　“噢，有件事要提醒你。”紫堇突然道，“我们不能沿着海岸走。如果离的太近，有可能被巨龙突袭。” 　　“巨龙，不是飞龙？”苏冥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就是巨龙。” 　　很好，苏冥发现自己的敌方阵容已经凑齐一套SSR了。 　　“也行吧，反正我们设想的也是往外海突围。”苏冥道。 　　他测量各舰队之间的距离，尤其是堵在正面的「松鼠战斗群」跟「航母战斗群」，两只舰队之间的距离竟然达到了90公里。 　　他迅速计算了一下，这个宽度还真能突围，成算很大！ 　　这就别怪我打穿插了！苏冥心道。 　　他在沙盘上绘制出路线，“紫堇，我们先往东北，离开侦察船的探查范围；然后折向东，从「松鼠战斗群」跟「航母战斗群」的中间穿过去！” 　　紫堇心算了一下所需要的速度，“你这是能跑多快？”她很不解，“折向东之后，风向可是逆风45度！” 　　哪怕致远号有着蒸汽动力，风帆的推力也至关重要，逆风速度会下降。而突围所需要的速度，必须比之前跑出的20节更高。 　　“一会让你眼见为实。”苏冥卖了个关子，“不过，斯坦顿大主教这次能帮上忙吗？”他突然问。 　　“你解谜的速度很快。”紫堇赞扬道，“他是飞行术最厉害的高手，海战是一定会参加的。我甚至能猜到——” 　　她指了指「松鼠战斗群」，“斯坦顿大概率会被分配到这里，补足巡洋舰编队的弱项。” 　　“也就是说这次他没办法提供消息或者放水了？”苏冥问。 　　猜到斯坦顿有问题并不难，没有人正经作战会携带蛋糕和草莓，要带也应该是适合飞行食用的干粮——这是引起苏冥怀疑的切入点。 　　由此假设，战场上他与紫堇达成默契，学者迟滞后方追尾的主教团，他拉开距离后用幻象演一场戏，顺理成章放走白骨堡垒。 第41章 逆风飞翔 　　大主教自己也“重伤”坠海，拖住队友去救援他，那么当时发生的一切就全都对上了。 　　由此往前推，斯坦顿在僵尸收集燃料的那个时候来烧山，是故意遮蔽视野。显然斯坦顿并不明白草木的重要性，好在海里有艘沉船，否则当时就导致苏冥和学者逃亡计划失败。 　　让人有点想揍。 　　那么他来一趟是做了啥呢，只是送布防情报吗？ 　　“没错，这次不能指望他了。”紫堇回答，“斯坦顿和我关系很好，当然其他人不知道这层关系。” 　　“难怪那个时候的骨龙凭空出现，又消失得那么快，我还以为是圣魔导拉塞尔真的来了。”苏冥道，“当时真没被吓死，我们可是才杀了人家的学生加里奥。” 　　紫堇嘴角隐隐有些压不住的笑意。 　　“怎么了？”苏冥奇怪道。 　　“拉塞尔，你早就见过了。”紫堇回答，“我说的不是在白骨印记的幻境，而是在现实里。” 　　“喂，谜题还带追加的么！” 　　“不，只是提供信息。”紫堇说，“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算，我继续去篆刻法阵了。”她突然伸手，用术式罩住自己的头发。 　　光芒流淌而过，她头发外层的紫色伪装消失，恢复出原本的青茶色，紫色的眼睛也变成湛蓝。 　　“换颜色调整下心情？”苏冥问。 　　紫堇摇摇头，“隐藏已经没有意义，凯莎琳都来了，光明神殿已经知晓我作为人类时的身份了。” 　　“你等下。”他叫住女孩，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紫堇接过，发现是一个精致的发圈，亚麻色的真丝缎面编织得细密而牢固，上面还坠着十几颗闪亮的水晶，组成蝴蝶兰的花形。 　　“别让骷髅拿我的数据线了，紫堇小姐。”苏冥道，“万一抽到有用的会很麻烦的。” 　　“谢谢！”学者将发圈套在手腕上，转身出门，对着背后摆了摆手，“回见。” 　　“回见。” 　　**** 　　启航后十一小时，海上已经入夜。苏冥如愿将两艘侦察船都甩在了身后70公里以上，让致远号离开了洞察之眼号的视野。 　　苏冥开始调整致远号船身的方向，提高蒸汽机的输出和螺旋桨转速。 　　随着他的操作，致远号在高速中一点点变向，原本相对于船的横风，渐渐变成了迎风。 　　“你是要开始了吗？”船楼顶上的紫堇问。她刚刚用发圈将头发扎好，左右摆头甩了一下，感觉不错，松紧合适。 　　“没错，到放飞自我的时间了！”苏冥回答。 　　“右舷受风，前迎风45度，海面风速27节。”苏冥读着数据，开始修正帆角。 　　“我有点点理解你说的静压推进了。”紫堇看着夜色中迎风高高矗立的流线型风帆，对苏冥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最佳航向是逆风？这样阻力不是向后的吗？” 　　“这是为了提高相对风速。”苏冥解释道，“航向逆风，在船速增加的时候，视风的增幅就越大。而视风越大，翼帆受到的静压力就越大。” 　　紫堇根本没懂，但是现实好好的给她上了一课。45度角的逆风中，致远号越跑越快，很快她就有点睁不开眼，不得不戴上了护目镜。 　　最后她被迫蹲下，在前方召唤出骨墙挡风。 　　致远号实时航速26节，视风44节！ 　　紫堇是在被九级烈风吹！ 　　“苏冥，这真的很离谱！”学者语气透着兴奋，“船速越快，逆风的推进力越强吗？” 　　“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 　　学者喃喃道，“好可怕的地球科学，好神奇的技术，全是反直觉的东西！” 　　“对地球上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也一样是不可理喻的事情。”苏冥回道。 　　这其实也包括苏冥自己。他初中时知道纯风力的单人帆船，能在25节海风条件下，跑出64节速度记录的时候，也是三观被震碎一地。 　　“那么，这个循环是无限增加的吗？”紫堇突然问，“船越快，风越大——风越大，船越快！” 　　“取决于风帆迎风侧的风阻和船体水阻。阻力如果够低，那么数学上就是无限增加的！”苏冥说，“现在蒸汽机已经最大功率了，也就只能到26节了。” 　　**** 　　距离敌舰不到100公里，以当前航速，苏冥预计抵达封锁线的时间是两个小时。 　　开始的大半个小时，「松鼠战斗群」和「航母战斗群」航向不变，继续指向他们预测中的致远号位置。大家相安无事，各行其是。 　　当距离靠近到70公里左右的时候，围剿舰队突然反应了过来，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应对。 　　“碧海汤谷号也有增幅探测能力。”苏冥说。这是预料中的事情，好消息是它不像四眼珍妮号那样有联动叠加的能力，只限于在70公里的距离上发现敌人。 　　碧海汤谷号和歌女级调整航向，北上直奔拦截线，「松鼠战斗群」也迅速南下。不过「航母战斗群」是夹角顺风，可以满帆满速跑到13节，「松鼠战斗群」是50度前迎风，速度只能跑到4节。 　　苏冥有些奇怪，碧海汤谷号跟歌女级肯定是具备魔法推进能力的，但是从雷达上看，它们并未启用。 　　就连紫堇也皱起了眉，开始怀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但很快，雷达上陆续闪过了几丝杂波，「航母战斗群」的三艘战舰猛然加速，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时间继续推进。又过了约一小时，疾驰的致远号已经距离拦截线仅有30公里，而从下方北上的最近的一艘歌女级，也才刚刚到距离拦截线15公里的位置。 　　另一侧的「松鼠战斗群」距离战场还有40公里，摆明赶不上了。 　　不过碧海汤谷号已经接近到30公里。面对一艘飞空兽母舰，这并不是能保证自身安全距离。 　　紫堇抬头看向夜空，突的展开护盾，召唤出神眷权杖。 　　“来了吗？”苏冥问。 　　“嗯，我闻到了神殿守望者讨厌的味道。”紫堇回答。 　　她忽然抬手，连续的魔法球激射而出，在东南方向的夜空中展开弹幕。 第42章 伊瑟 　　术法很杂乱，苏冥根本无法阅读战况，只看到空中五彩纷呈，一个骑着海鹰兽高速前来的身影，在魔法的余波中显现出身形。 　　来人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高高跃起，离开载她而来的海鹰兽，独自一人在空中突向致远号。 　　紫堇连续在前方展开冰墙，却被后者毫不讲理地接连突破，毫无花巧地就是硬撞！ 　　主打一个野蛮暴躁！ 　　学者抬手两发阳炎，竟然也被对方硬吃！人影不闪不避，直接撞碎桥楼的护盾，落在了舰桥顶上。近身，就是一剑！ 　　苏冥这次看清了，来者是一个金发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套看着就不是凡物的轻甲，手持一把汇聚闪耀光芒的等身大剑。 　　紫堇突然也撞向了对方，用身上的护盾硬吃了守望者这剑，然后与敌人一同飞出了致远号，落在了海上——主打一个各不相让！ 　　双方迅速陷入鏖战。 　　苏冥的战斗理解是零，看不出详细。只知道对手敢于只身突袭，必然是有级数的高手。不过他稍后还是看明白了点，金发女孩并不是法师类职业，无法在海空持续高速机动。 　　局面迅速向学者倾斜。 　　所以紫堇才宁肯离开白骨堡垒，失去魔力增幅，也要将来袭的守望者卷到海上交手。 　　“伊瑟，你的作战风格跟你妈那个死老六一点也不像啊。”紫堇一逆转局面，就开始嘲讽，对面看来是她认识的人，“秘银翼甲，天平之刃，是你那不敢认账的亲爹给的吗？” 　　“垃圾话省省。”金发女孩稍微停顿了一下，嘴角溢出鲜血。连续的高出力已经让她接续不上，而且刚才硬接两发阳炎、硬闯白骨堡垒防壁，并不是没有代价。 　　“今天这么卖力，是怕被你那个马上要出生的弟弟抢走关注？”紫堇继续打击对方。 　　苏冥第一次发现学者在战场上嘴这么毒——说好的清冷少女呢！ 　　不过对话内容也让他联想起刚被提到的凯莎琳·奥沙，这位伊瑟应该就是她十八岁的女儿了。 　　伊瑟本想闪过几枚魔法球，闻言明显受了刺激，“异端艾丽莎，受死！”她强行吃下魔法球，硬生生再次逼近紫堇。 　　剑光闪过，紫堇的身形如同玻璃一般碎裂。伊瑟动作没停，她前冲时已经向四周和下侧看过，没发现目标。她突然抬手，扬剑向上方击去。 　　水晶幻象是短距离维持型法术，施法者必然在近处！ 　　但是同样击空了，伊瑟的上方空空如也。 　　一道光柱从海面以下激射而出，将伊瑟在空中贯穿。她身上的铠甲再也无法承受，寸寸裂开。紫堇从水下跃出，神眷权杖带着巨大的光刃，自下而上划过女孩身躯。 　　血花飞溅中，紫堇顺手抄过女孩手上的大剑，错身越过之后，反手旋身就是一剑，伊瑟毫无抵抗地被打入海中，身上的光芒尽去。 　　“喂紫堇！这个不能杀的吧！”苏冥急了。 　　“没事，债多不愁！”紫堇咬牙道，她被伊瑟不讲理的打法弄出了火气。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瞬间离开原地。 　　几发魔法球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接连爆炸。苏冥猛地抬头，只见又是一个骑着海鹰兽的身影，这次的敌人明显是术法型，而且实力不弱。 　　紫堇没有恋战，她一边回敬法术干扰，一边迅速飞回致远号。但是刚刚这一场交手，致远号已经跑出了接近一公里，并且还在极速飞奔。 　　又有两个骑着海鹰兽的敌人出现，三人全力施为，漫天飞舞的魔法球纠缠住了紫堇。 　　好在学者小姐确实如她所说，是飞行技术的佼佼者，独自面对三个带坐骑的施法者丝毫不落下风，在飞奔的疾风中带起连串的闪光和轰鸣。 　　“对面一个大主教两个主教，还好先搞定了伊瑟！”她向苏冥解释了一句态势。 　　伊瑟在配合上和队友出现了脱节，紫堇时点抓得极其干净利落，应对毫不拖泥带水。敌人合围失败，变成了添油战术。 　　苏冥陷入疑惑，所以伊瑟是来干嘛的？ 　　战术执行的失败，绝对不代表这个战术没有目的。就连他这个菜鸟也看出来，伊瑟如果不是选择突进，稍微稳扎稳打一点，是能给他们带来更大麻烦的。而且一开始就那样承伤，摆明是不准备有续航。 　　所以她的目的是侦察？抑或是干扰？ 　　苏冥迅速将感知投向其他方位，夜空中茫茫一片。他隐约有所觉，但想到对方恐怕是连紫堇都能瞒过去的存在—— 　　苏冥飞速将桅杆雷达设置为高频短距离探测模式，然后放大雷达屏幕！ 　　果然在致远号右侧500米处，雷达显示100米空中，有四个人形目标！ 　　苏冥迅速将情况通报给了紫堇。 　　学者没有犹豫，宁肯在对抗中吃点亏，也毫不犹豫地向目标方位撒去了一大片魔法弹幕。 　　苏冥也没有干看。以他空白的战斗经验和未知的敌人行为模式，他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遭受什么。 　　但不知道不代表什么都不做，苏冥展开白骨印记，激活幽冥护盾，致远号六张巨大的骨帆上，全都笼罩上了一层幽暗的光芒。 　　幽冥护盾可以阻挡一定程度的攻击，但更重要的作用是大幅度降低阻力！ 　　致远号船身甚至一顿，原本停滞的速度再次爆发，如同脱缰的野马，船速指针迅速偏转。苏冥紧盯着速度指示，微调着帆角，确保翼帆与风向处于最佳契合。 　　夜幕之下，致远号高大的船身挟带着碎散的魔法星尘，划开海浪，激荡起阵阵白色浪花，在夜色中撞出一道银色轨迹。 　　宛如一颗璀璨的彗星，碾碎风与浪而来！ 　　**** 　　“怎么可能！” 　　空中，持续用魔力引导的几名主教张大了嘴。致远号原本就离谱的速度再次蹿升，他们已经无法准确捕捉了。因为光是跟住它，他们就竭尽全力了。 　　这是遇到飓风才可能出现的事情！ 　　致远号上，苏冥看着船速越过30节。现在致远号的视风超过52节，差一点就迈入十一级风力。 　　任何想要追击致远号的人，哪怕只是跟着，也要接受风暴的洗礼！ 　　桅杆和船帆已经到了极限，即便是魔法增强了结构，也开始发出了难听的吱呀。 第43章 幽浮号 　　苏冥不管不顾，对方这么大阵仗，四个明显是高阶神职的人员躲在空中，放任伊瑟挨揍——他们可不是来打麻将的！ 　　白骨印记的能量在苏冥穿越来异界之前，与神殿骑士团的交战中就消耗剧烈。之后无论是改造白骨堡垒，还是增幅紫堇的法术能力，都用到了白骨印记的力量，这段时间也是好容易积攒着恢复了一些。 　　苏冥同样无暇顾及！ 　　只在一瞬，天边出现了诡异的魔法轨迹，苏冥突然明了对方的目的——大规模远程攻击！ 　　密集的光刃如同暴雨般，骤然从夜空高速砸下，肉眼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是在致远号身后快速溅起一连串巨浪，层层叠叠向船只推移。只有最后的一部分斜着刮到了致远号的舰尾。船上的幽冥护盾在冰刃撞击的瞬间破灭，如同薄纸般不堪一击。两根后桅和骨帆在轰然粉成碎屑！整个船身都被这股野蛮的力量和飞溅的碎骨片笼罩！ 　　苏冥也被这巨大的抖动掀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起，又重重地撞在了操纵室墙上。随之而来的轰鸣声几乎让他耳聋，但他顾不得自己的摔伤，躺在地上就展开白骨印记，全力重组致远号的结构！ 　　白骨堡垒全身开始发出悲鸣，每一块骨头都在颤抖。但苏冥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他坚定地操控着白骨印记，将破损的结构一点点修复，让致远号重新恢复稳固。 　　紫堇用迷境让两名主教撞在了一起坠海，又用一个苏冥看不懂的术法将大主教迟滞了接近一公里，随后终于趁机返回了致远号。 　　即便是紫堇，追上来也用尽全力。她一落地就差点跪下，用抢来的天平之刃插在甲板上才撑住。 　　“你怎么了？”苏冥发现女孩的消耗有些不正常。 　　“我跟白骨堡垒是关联的，白骨印记的力量已经消耗太多了。”紫堇气喘地告诉苏冥，“不要管结构，维持风帆要紧！” 　　苏冥依言，不再去管千疮百孔的船体，抓紧修复了余下的中桅和前桅，以及挂着的四张骨帆。 　　不幸中的万幸，刚才的攻击只摧毁了致远号船尾的上层建筑，没伤到底舱的动力设备和螺旋桨。在恢复风帆的功能后，船速重新回到了二十三节。 　　身侧，原本追着致远号引导法术的主教团支撑不住，放弃了继续追击。那名大主教也改变方向，返身去营救伊瑟了。 　　“他们刚才这是中继制导？”苏冥额头冒着薄汗，呼吸也微微急促。他的魔力也支出很大，而且背部在撞击中伤得不轻，正在阵阵抽痛。 　　紫堇点点头，攻击是来自两艘歌女级战舰。 　　之前的战斗中，两艘歌女级将与致远号的距离拉近到了八公里，然后发动了魔法攻击。 　　这么远无法精确命中，她们是按照大致范围进行覆盖攻击，进一步的精确制导是由隐匿在近处的主教团完成。 　　所幸致远号不讲道理的再次加速，让神殿一方没能彻底成功。 　　**** 　　船舱里，剧烈的震动波及了被关押起来的俘虏船长。恐慌蔓延到他脸上，他突然拼命拍打墙壁，“等等，栗鸮学者！我有情报要说，对面还有舰船参战！是幽浮号！” 　　苏冥跟紫堇都听到了，后者脸色变得雪白。 　　她招出神眷权杖，一发散射形态的阳炎就甩向正前方。 　　光芒激射而出，撕破夜空，然后在五公里处被截断。 　　光柱被阻，波纹状向上下左右横向扩散，隐约显露出一艘巨大的战舰的轮廓，横列于迷雾之中。 　　“被发现了，伪装解除！”幽浮号上，舰长下令道。 　　迷雾散去，一艘巨大的战舰现出了宏伟的身形，横列于前方海面上。这艘战舰长度超过150米，高耸的上层建筑由整面的墙体构成，线条棱角分明，并向内倾斜。战舰上并没有传统的风帆和桅杆，它们被巧妙地折叠，隐藏在舰体内部。 　　随着舰长的命令，带着淡淡紫色的墙体装甲被卷叠收起，露出了隐藏其后粗壮的三联装炮塔，宛如巨兽的利齿般蓄势待发。随着水手的操作，四座主炮塔全都伸展出来，开始缓缓地向侧面转动。 　　果然是幽浮号！星辰帝国海军旗舰，也是异界迄今为止最强的战列舰！ 　　苏冥拿着夜视望远镜，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眼熟的内倾隐身结构。他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雷达没扫到对方了，异界可真的是藏龙卧虎！ 　　“马上右转！”紫堇急忙道。 　　“不，先等等！”苏冥阻止，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幽浮号采取的是T字战术，横列舰身以便所有的主炮塔都能向致远号射击，现在致远号已经进入对方的最佳射程。 　　他们这边要接近到紫堇的魔法攻击范围，还需要起码四分钟。幽浮号十二门大口径火炮的齐射，一轮就能把致远号打成筛子！ 　　苏冥观察着细节，幽浮号为了顺风，船头朝向的北方。现在粗大的主炮管已经转向了一半，很快就指向这边。 　　“一分钟90度？”苏冥掐算完毕，这些重型炮塔的转速可算不上快！他快速进行计算，发现这点可以利用！ 　　“我们继续靠近。”苏冥做出决策。 　　致远号的速度仍然领先于这个时代，二十三节的航速能让很多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变成致命的漏洞！而距离敌人越近，这个漏洞就被撕扯得越大！ 　　当幽浮号炮塔就位，致远号已经接近到四公里左右的距离。苏冥预留了五秒钟给对面调整炮管仰角，突然开始操控致远号转向。 　　帆船转向是非常麻烦的事情，还好致远号有螺旋桨动力。尤其是两侧的四片披水板可以自由调整角度，斜切水流快速转向。 　　于是在幽浮号面前，苏冥操纵致远号，如同一个娴熟的花滑运动员，完成了一个灵巧的弧形舞步。由于转向过程中风向变成顶风，航速飞快下降。但随着90度转向的完成，幽浮号从右侧前迎风45度，变成了左侧前迎风45度。 　　苏冥打开白骨印记，将剩余的三座主帆的上下翻转，转换成左侧受风的前迎风构型。 　　翼帆发力，巨大的静压让致远号重新开始加速！ 第44章 反击 　　幽浮号原本已经转动炮管，瞄准了致远号，并计算好了提前量。 　　但是正要开炮，观测员就汇报致远号的航向大幅度改变。炮术官不得不立刻调整数据重算，但是再次下达的时候他发现，炮塔旋转指向新射角并射击，需要七秒。加上命令的传达和操控上的耽搁，他留出的时间根本不够！ 　　炮术官被迫追加提前量。这是他在以往海战不曾遇到的情形，炮管转速完全跟不上需求——对面的这艘船，无论是航行还是转向，都实在太快了！ 　　他有些埋怨舰长为了提高命中率，把对方放得太近，尽管制定这个战术的时候他也是赞同者。 　　这么一下子耽误了三十秒。当幽浮号的主炮终于重新完成瞄准的时候，苏冥却再次进行了变向，左转90度重新回到了正东，直奔幽浮号船尾。 　　炮术官气得想摔掉手里的笔。 　　不同代差的技术，产生了戏耍般的效果。 　　现在致远号的距离更近了，主炮炮管的转速彻底跟不上节奏。幽浮号的炮术官启用最不得已的方案，他让四座炮塔角度依次错开，执行区域覆盖射击！ 　　四座炮塔、共计十二门火炮先后开火。粗壮的炼金炮弹激射而出，并在飞行十秒后着弹。 　　偌大一片海面上，登时被激起一蓬蓬的水柱。运气没有站在幽浮号这一边，只有一发炮弹命中致远号船艏，造成不太致命的损伤。 　　致远号如同欢快的游鱼，从浪花中穿行。 　　幽浮号左舷的三座双联装副炮也加入攻击。但是面对高速变向的对手，它们的命中率并不够看，只是在致远号的骨帆上制造了十几个孔洞。 　　这点损伤无伤大雅，致远号终于成功地把距离拉近，来到魔法的攻击范围。 　　紫堇迅速释放了一个探测法术。 　　“没有太大的魔力波动，那艘船上面没像样的魔法师！”她告诉苏冥这个好消息。 　　“你还能动手吗？”苏冥问。 　　“不必担心，就算没有白骨印记的支撑，光凭人类形态的战斗力也足够了！”紫堇道。 　　她起手先是两发冰球，炸掉副炮。然后依次四发阳炎，将主炮一个个点名，精准的削掉了它们的炮管。夜风中，少女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写意，拔光了这艘强大战列舰的牙齿。 　　对面的军官和水手一个个趴在地上，完全不敢有任何举动。如果对面来上几个火球，让火炮里的弹药殉爆，他们跟幽浮号一起被除名也不是不可能。 　　苏冥微微调整方向，致远号从幽浮号近距离处掠过。 　　紫堇再次丢出连串魔法球，在船身上刻上“致远号到此一游”几个字。苏冥掏出手机，拍照留念。毁伤这艘船会得罪西大陆最强的国家星辰帝国，权衡之下，还是留些余地得好。 　　无比的欢愉从白骨堡垒身上反馈过来，白骨印记的能量明显地恢复了一截。 　　“这也算旅游打卡？”苏冥有些疑惑，“亡灵的执念还真是不挑食。” 　　幽浮号的舰长面对如此羞辱，显得气急败坏。他组织水手拿出枪械，开始装填火药和子弹，想向致远号这边射击。紫堇挥手将他砸进了海里。 　　**** 　　作战室，苏冥更新沙盘的布置。 　　“「松鼠战斗群」与「航母战斗群」拉开这么大缝隙，是故意引诱我们去钻。”苏冥后知后觉道，“凯莎琳并不知道致远号的性能，但是不妨碍她设下陷阱，确实厉害！” 　　作为反省，苏冥对致远号翼帆性能过于自信，也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对手。 　　“你得加油，我玩不过凯莎琳。人家这个监察庭神官长，纯粹是踩着尸骨上位的。”紫堇道，“今天也不是最后一次跟她交手，等凯莎琳坐完月子绝对会卷土重来。” 　　“你太高看我了。”苏冥道。他凭什么跟这个世界的指挥大咖对抗，凭他战舰世界的积分么？ 　　“不，你很优秀，我们还活着就是证据。”紫堇道，同时目光投向南边，“苏冥，有一艘歌女级绕过来了。” 　　致远号南方五公里的地方，「航母战斗群」的一艘歌女级开启着魔法加速，全速向外。虽然它的速度低于致远号，但是现在同向行驶，有非常不错的平行射击窗口。 　　“已经看到了。”苏冥在雷达上确认定位，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作为神殿所属的巡洋舰，歌女级船型流线，风格上和幽冥号差别挺大的。 　　第一轮符文炮攻击很快就发起。苏冥看到火光后，立刻将致远号变向往东北，同时大幅度减速。二十秒后，歌女级的炮弹全部射空，在致远号原本的航线上砸起无用的浪花。 　　苏冥恢复航向，重新提速。 　　“它速度没我们快，再躲一轮炮击，就能离开它们的射程了。”苏冥道。 　　致远号的位置已经穿过了敌人的阻截线，接下来只要继续往外海航行，他们将彻底完成突围。 　　但敌舰这轮可能会去猜致远号的闪躲方向，进行预判射击。苏冥拿着望远镜观察，借助红外模式认真捕捉弹线。 　　“闪躲失败的话，我还能拦截掉一些的。”紫堇补上一层保障。 　　没有发生意外，苏冥操控着致远号，顺利躲过了第二轮炮击。 　　飞溅的浪花中，苏冥松了口气，这下差不多算是甩开了。 　　另一艘歌女级还在八公里之外，至于碧海汤谷号，它的航速还不如歌女级，更是在二十公里外，越离越远。考虑到风向，它上面飞空兽部队无法追上来了。 　　今晚的这场战斗，终于算是结束！ 　　但苏冥也没大意，继续用望远镜盯着敌舰。不排除对方过量装填发射药，进行超出最大射程的炮击的可能。这在地球的海战中不乏先例。 　　眼角看到这艘歌女级的船头上有字，苏冥调整望远镜焦距，很勉强认出来，“这个是它的船名，扶桑？” 　　“上古神话里的东方神树，有什么问题吗？”紫堇问。 　　“碧海，扶桑。总觉得我们两个世界，挺多同源的东西的。”苏冥回答。 　　船身抖了一下，苏冥放下望远镜，白骨印记隐隐有些躁动。 　　“你做了什么？”苏冥奇怪道。 　　“我正想问你。”紫堇同样不解，白骨堡垒可从来没有不听话过。 　　某股力量试图将致远号往南转，指向扶桑号，苏冥展开白骨印记，压制住这股躁动。 　　船楼上，紫堇突然苦笑一声，她已经感知到了原因，“苏冥，你到底从地球，给这艘船引来了什么。” 　　苏冥也在解读白骨印记中的意念，同样明白了缘由。 　　“本来就只是起个名而已的。”他喃喃道。 第45章 玩闹的英灵 　　暗夜的疾风中，完全未知的力量出现在了致远号上，原本空虚的白骨印记变得充盈。被最开始魔法攻击毁坏的船体，徐徐修复。 　　“挺懂的嘛，你的这群老乡。”紫堇在船楼上迎风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向前做了个拉伸，“不过提的要求真让人勉为其难。” 　　“我怎么觉得你是跃跃欲试。”苏冥毫不留情地戳穿。 　　“一直被撵着打，我也是有脾气的！”紫堇活动了下肩膀，“那艘船刚才给了我一下那么狠的。还以为要过段时间才能报仇呢——能立刻清算的感觉真好！” 　　一旦到了战场上，紫堇的学者风范就荡然无存。 　　不过现在这事算是苏冥的锅，他迅速操控白骨印记，将风帆和桅杆解体，重新组成船楼。致远号恢复了最初蒸汽战舰的模样，速度也不可避免的骤降。 　　紫堇脚下的骨台升高，她凝神展开法阵。 　　五彩斑斓的纹路出现在全舰上，细微处的结构被重组，魔力的通道在骨骼上建立，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白骨堡垒，术式攻击构型！ 　　苏冥也切换了白骨印记的模式，并激活所有相关节点。庞大的魔力开始同调，与紫堇融合。 　　白骨印记，法术增幅形态！ 　　紫堇诧异地想要阻止，但苏冥加入魔力同调后，面对强烈魔压他竟然承受住了。 　　进步好快！她心下暗自赞叹。 　　前方，扶桑号战舰的指挥官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幕，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要离开的敌人，会突然减速。但这给了扶桑号再次攻击的机会，他迅速组织火炮进行齐射。 　　致远号非常丝滑地做出了一个Z字形机动，躲过了大部分炮弹，少数几颗有威胁的也被紫堇拦截。 　　“苏冥，我的赏金又要提升了。”学者小姐的语气非常哀怨。 　　“不是说虱子多了不痒的吗？” 　　女孩侧身平举右手。神眷权杖并没有被她握住，而是自行悬浮在海风中，跟她的手臂平行。 　　权杖从代表风系的青色开始染上光晕，接着是火系的红色，水系的蓝色，土系的黄色，直至斑斓，随后是光系的闪耀，最后被幽暗的黑色所围裹，归于平静，再无波澜。 　　致远号原本澎湃的魔力波动越来越低，甚至消失，周边海域都出现了明显的魔力负压，仿佛一个元素黑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里。 　　距离三公里，但是未知力量遥遥地锁定了扶桑号。 　　扶桑号上的军官脸色大变，这已经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作为一艘海上破坏性兵器，距离和机动是歌女级最犀利的武器，但是今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嘲弄。 　　『六芒·亡语·神敕！』 　　紫堇没有念出来，但是现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颗古朴炮弹的虚影凭空显现，激射而出。 　　“规避！”扶桑号大副惊叫。 　　但没有任何意义。下一刻，整个扶桑号上层建筑全部变得千疮百孔，然后轰然塌陷！ 　　飞溅的建筑残片中，扶桑号所有的火炮全被吹飞，水手和军官歪倒了一地。满甲板都是散落的炮弹和推进火药，却没有殉爆。 　　如此恐怖的攻击下，无人伤亡？！ 　　“没炸？”学者非常诧异这种结果。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神眷权杖，似乎用这东西以来，她还一个人没杀过。 　　最后学者把原因归结为敌人的狗屎运。 　　但对面的人就不这么想了，突然的变故已经让他们心惊胆颤。遭遇到这种不合常理的敌人，绝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扶桑号舰长按耐住发抖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号枪，塞进身边惊魂未定的传令兵怀里，“马上，蓝色三发，宣布退出战斗！” 　　三发闪亮的蓝色信号弹升空，漂浮着缓缓下坠，给黑暗的战场带来丝丝光亮。 　　“好任性的英灵。”紫堇感受着一个个满足的光点飘散。她全身湿漉漉，四仰八叉地躺在船楼顶上，看着它们消散在星幕下，“你们世界都这样吗？” 　　“是的。”苏冥闭上眼。虽然交战的时间并不长，但一松懈下来，虚脱感立刻充斥全身。 　　他感受着那些存在的远去，“他们在感谢我的空间和亡灵能力，给了他们一次现世玩耍的机会——下次我再也不敢乱取名字了。” 　　“我觉得该后悔起错名字的，是对面的人哦。”紫堇道。 　　“对了苏冥，你真的不是你们世界的战职者吗？”她接着问道。 　　被战列舰十几门大炮指着，冷静地寻找破绽，扭转态势，这种表现可不是正常人应该做到的。 　　苏冥想了想，决定解释一下，“也许和游戏有关系。” 　　并不是常规游戏，而是硬核的战争对抗，团队规模达到五十人。 　　苏冥在大学时非常喜欢，一路成为团队中的指挥。 　　每每到激烈的时刻，对态势的错误判断，或者一个偏离目标的轰炸指令，都可能让战局转瞬间糜烂，令全体成员一小时的努力付之东流。 　　从最开始无法承受失败的压力，到最后平静地应对各种波澜，他花了大概三年时间。经历无数次复盘和被指责，在懊悔和反思中，痛苦地扭转自己的不良习惯和缺陷。 　　面对危局，被放在天平上的不管是一场游戏赛的胜负，还是真实战斗的结局，道理都是共通的。冷静才有机会，慌乱必然失败。 　　在那一刻，苏冥如同肌肉记忆一般做到了心如止水。他甚至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自己敲打的不是键盘，面对的也不是虚拟竞技，而是生死决斗。 　　“还能这样？”紫堇一脸茫然，“这种经验，竟然不用拿命去换的吗？” 　　“我也不知道，但相似情景的磨练，是有帮助的吧。” 　　“也有道理。”女孩想了想，“我对你的训练也该提上日程了。” 　　“什么训练？” 　　紫堇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夜空，远方一个小小的黑点姗姗来迟。 　　是斯坦顿大主教。 　　老远他就感受到了那股似曾相识的波动降临，然后目睹着它蛮狠地将扶桑号剃成光头。 　　所以那个时候在翠安海涯，他是在这么恐怖的东西面前蹦跶么吗？斯坦顿惊恐地回想，他无比庆幸当时是他先一步启动了骨龙幻术，演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象征性地跟在致远号后追击。反正飞了这么久，他没余力加速以致最终被甩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紫堇轻轻朝天边挥了挥手，又对苏冥道，“我睡会，你加油。”。 　　“等我一分钟，我带你回房间。” 　　苏冥从椅子上坐起身，操纵方向舵将致远号重新转回东，同时将锅炉和蒸汽机组推到最大功率。 　　前进！ 第二卷 海风徐来 第1章 中洋海域 　　苏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 　　昨晚他把女孩从舰桥顶上抱下来，她撑着剥下湿衣服就睡着了。苏冥自己则驾驶致远号，继续飞奔了五个小时，才切换成经济航速睡觉。 　　因为怕出问题，所以他是直接睡在操纵室的。 　　苏冥伸了个懒腰，但背部的疼痛让这个动作在半途的时候戛然而止。他摸着骨骼检查了一番，应该只是软组织挫伤，于是找来几片止疼药。 　　苏冥一边吞药，一边检查工控机的系统日志，发现设备有几处需要维护的地方，便关闭了锅炉和蒸汽机。 　　他用桅杆雷达扫描了一圈，在附近找到几个很小的岛礁。配合海图进行定位，苏冥发现已经走出接近400公里，他们现在彻底进入了外海。这个位置已经没有渔船，周边也奇怪地没看到什么商船。 　　按照海图，他们所处的应该是东西大陆海上贸易的中枢航线才对，是海船最繁忙和密集的区域。 　　苏冥先去看了下紫堇，女孩疲惫睡着的样子让人很心疼。不过她应该是醒过来一次，已经换上了那套花睡衣，头发也简单打理了下。 　　他放在她床边的一杯水和阿司匹林也被吃掉了。这是他根据紫堇魔法透支后遗症选择的药物，应该能缓解她的症状。 　　苏冥帮她把毯子盖好，想了想，叫上骷髅仆从做饭。 　　苏冥把食材挑出来后，让骷髅仆从煮汤、煎鱼，全过程下来除了差点放进去几倍的盐之外，没出太大的错。有人教导的情况下，这种重复性的工作它已经能逐渐胜任了。 　　他自己吃完以后，把紫堇的那一份用保温饭盒装好，放在了餐桌上。又让骷髅仆从把炸糊的鱼块给四眼珍妮号的船长拿去，然后就去轮机舱，对刚才出现的一些问题进行维护。 　　有一个大轴承磨损，还有一个传动结构上的螺丝断了。 　　这几天，苏冥又发现了万物召唤的新用法。他可以对载入后的模型进行一些局部修改，比如把断裂的零件拼回完整的，甚至融入骨质或炼金材料进行强化。 　　这让苏冥得以修复损坏的零件，强化易损件，保持着动力机组的工作状态。 　　维护完成，他重新启动机组。蒸汽机吭哧吭哧地开始加速，向着天空喷吐黑烟，船尾再次出现白色的浪花，直至变成扩散的v形。 　　透窗而过的海风中，苏冥坐到了桌前，打开便携电脑开始写东西。 　　大概是启动机组时的震动，紫堇醒了过来。她传讯跟苏冥打了声招呼，谢谢了他准备的午餐。 　　“别勉强起床。”苏冥对她道，“你本来就病没好全，多休息。” 　　“你给我准备的药效果挺好的。”紫堇回答，“头没那么疼了。” 　　“那也什么都别做，尤其是别看书。”苏冥说。 　　于是他发现学者小姐跑操纵室来了。 　　紫堇给自己弄了张长椅，抱着毯子躺在操纵室，“离你近一点我恢复得会稍微快一点。”她补了一句解释，“白骨印记的关系。” 　　苏冥在电脑上创建了一个WPS文档，噼里啪啦地已经敲了几页。 　　学者小姐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冥，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她看不懂上面的汉字。 　　“复盘昨晚的战斗。” 　　紫堇以为他还在纠结踏入凯莎琳陷阱的事情，出言宽慰，“战斗过程中的决策，不能以事后的角度去看。” 　　苏冥摇摇头，“是技术复盘。” 　　他解释自己在研究战斗过程，分析凯莎琳的作战风格和指令，罗列各个战舰的作战执行能力，做好记录。 　　“我之前比赛复盘也会做这些工作。”苏冥解释，“游戏有录像，现实战斗我还是第一次。不过做好分析和记录，总归能作为下次交手的参考。” 　　紫堇倒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凯莎琳也会做这些吗？” 　　“我想应该会。”苏冥回答，“她怎么复盘我不知道，但这个步骤是一定会有的。” 　　苏冥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两人也谈论了海战中的一些问题。 　　没多久，紫堇累了，便靠在椅子上睡着。 　　**** 　　得益于四眼珍妮号的船壳补充，致远号目前燃料充裕。苏冥维持着经济航速，一路向东。 　　到了第三天，苏冥已经回归了正常作息，紫堇的状态大为好转，她开始修复海战中白骨堡垒受损的内核。 　　“结构问题不用多管，不散架就行。”苏冥告诉她道，“我很快要更换船型的。” 　　午餐依然是鱼肉，两人都有些腻，但是也没有别的选择。好在随着紫堇的恢复，在鱼的品种选择上相当自由。 　　吃过午饭，苏冥打开电脑，依旧用着中文写起文档。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异界文字，但是便携电脑没有对应的输入法。 　　紫堇虽然不懂汉字，但是她注意到苏冥打字速度很快。而且电脑修改文档方便，制作图表等功能繁多，统计迅捷。 　　她有些羡慕，不过使用这东西需要先解决语言问题。 　　紫堇合上了手里的纸质笔记本，问苏冥道，“你这次又是在做什么？” 　　“整理目前需要安装或者改进的子系统，和可能的改造方案。”苏冥回答。 　　首先依然是雷达。 　　这次踏入幽浮号陷阱，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对X波段的短波雷达过于自信，没有考虑敌船会采用隐身构型。所以需要补足这一环。一个方向就是增加一组长波雷达，最好能是军用米波雷达，这能大幅度增强对隐身目标的探测能力。 　　接着是动力系统，包括下一代船体。致远号现在起码还能再装两组蒸汽机，这代表它的速度可以质变。如果配合更先进的船体构型，横行异界海洋是必然。 　　“我们不能随便用帆形态，尤其要避免被人近距离看到细节。”紫堇对苏冥道，“如果翼帆技术泄露，会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 　　对致远号来说，展开翼帆相当于一双翅膀变成两双，锦上添花。但是如果给他们的敌人，那就是从零到一，走兽变飞禽的质变性提升！ 第2章 访客 　　苏冥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也是他这几天没再启用风帆的原因。 　　再有就是船体的低可视涂装和排烟的问题。目前致远号还是骨头的原色，在海上容易被发现。蒸汽机工作产生的黑烟，也会大幅增加被发现距离。 　　紫堇却道，“暂时不需要考虑敌人对致远号的发现。” 　　“为什么？”苏冥不解。 　　“因为优先度很低，我们已经进入外海，这里很难被大规模海军围剿。” 　　“当地势力呢？”苏冥问。 　　“这里的势力以商会组织为主。”紫堇指了指海图，“这片海叫中洋海，我们前方的中洋群岛，是东西大陆贸易航线上最重要的中转地和补给点。” 　　中洋武装力量形式以雇佣兵为主，组织形式分散，主要业务是对付海盗和商船护航。 　　这里距离两边的大陆都过于遥远，以异界的航海水准，无法在这里驻扎成规模的正规军队。 　　随着紫堇的介绍，苏冥研究了下海图，大致明白了这些。 　　“你不是还挂着悬赏吗？那这些雇佣兵——”他问出另一个问题。 　　“不用理会，赏金再多也没人敢惹我们的。”紫堇拍了拍手，“我不太擅长政治厚黑什么的，但是我懂弱肉强食、趋利避害。我们从五支正规海军舰队的围剿中逃掉，还击败了最强战列舰幽浮号，打废扶桑号——你觉得会有哪个不长眼的雇佣兵敢来拔我们的虎须？” 　　苏冥想了想，突然才意识到，他们很强？ 　　自穿越到异界以来，他就一直在危机中疲于奔命，面对的全是这个世界最上层的力量。以至于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己方也是被那些势力对等戒备着的存在。 　　“对了，你的魔力。”苏冥问，“那个六芒术式？” 　　“是你那群老乡借的力量。”紫堇回答，“没有亡语增幅的话，六芒·神敕大概还剩一半威力，并且无法超远距离锁定。” 　　那也很强了，如果不是大战舰，普通点的一发一艘伤害还有溢出，苏冥盘算着。白骨印记的恢复周期是十天左右，学者小姐自身在健康状态下，两三天就能恢复满魔力。 　　侦察，机动，火力，在这山中无老虎的中洋群岛，他们确实是降维的存在。 　　苏冥继续整理，罗列着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他突然觉得在工厂上班多好啊，最多劳点力，不用劳心，还有工资。 　　为什么那么多人想着穿异界呢？ 　　还有搞封侯拜相、组建势力的——人事管理永远是最难的事情，那种工作量，平时996没干过瘾么！ 　　最后苏冥写下了最重要的两项：素材收集，亡灵波动屏蔽。 　　素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关键，地球有无数好东西，但是受限于素材绝大多数无法利用。只要能解决素材的问题，他们的战斗力将实现飞跃。 　　而他跟紫堇的亡灵波动，是他们一直以来陷入被动的根本原因。 　　“幽浮号那个内倾斜装甲，是为了屏蔽魔法探查？”苏冥问。 　　“是的。上面有特殊的涂层，可以大幅度隐匿魔法波动。”紫堇回答。 　　“它们也严重影响到了雷达。”苏冥思索其中的关联，“有办法弄一块吗？” 　　紫堇想了想，“好像已经有了。”她让仆从从船舱里拿来几个碎片，正是幽浮号的外壳，“我当时顺手捞的。” 　　苏冥拿过来细看，发现是一种非常坚硬的木头，包着钢铁，外侧是几层不明材质的涂料，隐约泛着紫色的碎光。 　　他注意到女孩拿着碎片有些呆愣，“怎么了？” 　　“我当时捞这些碎片的时候，好像还捞了个什么家伙。”紫堇皱眉，“就是想不起来了。” 　　“慢慢想，不着急。” 　　讨论这么久，学者小姐开始犯困，前段时间的透支尚未完全恢复。她把椅子放平睡起午觉。 　　雷达突然发出提示音，监测到有空中目标活动。随着对雷达的熟悉，苏冥已经学会进行更详细的功能设置了。 　　他看向荧幕，距离100公里处出现了好几个小点。高度在200米左右，从信号判断应该是飞行兽类。他们拉网式的对海面进行着排查，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有了之前的讨论，苏冥已经不担心了。他设置雷达50公里接近警告，然后便链接小刺头。 　　----------------- 　　时间是午休期间，商户仓库的员工全部去吃饭了。苏冥操纵小刺头进入了仓库办公室——他之前拿了一套工作服，所以是直接走进去的。 　　轻车熟路找到电脑，苏冥检索了一下，没有看到长波雷达，果然航海的民用市场没人用这种设备。 　　很好，需要换一家薅羊毛了，苏冥想着。 　　他打印了一张自己掳走货物的清单，包上一根之前从疗养院院长家里顺的50g金条塞进老板的抽屉里，算是为这些天的事情结账。灵能视野中有员工过来，苏冥从容和对方错开，离开了这里。 　　外面人挺多，苏冥再次在工业园找了个角落窝了起来，一边给手机和充电宝充电，一边开始打电话，询问二手蒸汽船的消息。 　　苏冥要获取的东西很多，没有什么比买旧设备更便宜。而且还能捎带获得船上的设备，都是现成调试好的。这样就能一次性解决他多项待办列表了。 　　以苏冥的魔法维修能力，老设备对他来说也能跟新的差不多。反而是太新式的东西，他没有素材和地球上全体系的支持，用起来各种麻烦。 　　这次还算顺利，他联系到了一个旧船商，称有一艘十年的老船，排水量8000吨，动力是两台蒸汽机组。 　　才记下地址，致远号的雷达就报警了。苏冥赶紧把视野切回操纵室，发现真的在50公里范围内出现了目标。 　　苏冥心算了下对方的速度，叫醒了紫堇。 　　“这个飞行速度的话，只能是骑着龙鹰的侦察人员了。”学者小姐打着哈欠，“50公里这个距离，他们已经看到我们了。”她想了下，抬手就向致远号上空释放了两黄一蓝的信号魔法球。 　　信号语：警告！你方已进入警戒区！ 第3章 四方商会 　　很快传来回应，是两蓝一绿信号弹。随后还跟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巨大魔法符号，看着像四个套在一起的菱形。 　　“是四方商会。”紫堇向苏冥解说，“是这里最大的商会势力了，他们在请求见面。” 　　“如果他们威胁不到我们的话，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们的补给有着落了？”苏冥道。 　　“当然。商人来访，定有所求呗。”紫堇回答，“补给这种小条件，肯定不是事。” 　　“真好！” 　　学者舞了个杖花，向天空甩出三枚绿色信号弹，信号语：许可！ 　　对方发射了一枚橙色和绿色信号弹，这个代表通讯结束和问安。紫堇只回复了一枚橙色，然后侦察兵迅速骑着龙鹰离开了。 　　“他们的联络员肯定过一会来。”散去信号弹符文，学者小姐用发圈把头发扎了起来，“有办法给我弄套正式点的衣服吗——不是正装也不是礼服，就是看起来人精神一点，利索一点——” 　　“这个我还是懂的，可以。”苏冥回答。 　　女孩现在只有一套衣裙，睡衣什么的还是苏冥给她弄了个东北风的红碎花，也是时候解决下这方面的问题了。 　　“你也得弄一套，然后我们得收拾一下，做卫生，把船上的东西整理一下。”紫堇盘算，“还得清个会客室出来。” 　　“要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吗？”苏冥不解道。 　　紫堇摇摇头，“跟来人身份高低没关系。如果能把细节做好，意味着我们协调有度，应对事务游刃有余。”她向苏冥解释，“我们已经不缺乏威慑力，需要展现的是底蕴。” 　　“哦，懂了，打肿脸充胖子。” 　　紫堇反而很认真地看了一眼苏冥，“不要小看自己，我们就是真正的胖子！” 　　打扫和整理自然由学者小姐的僵尸团去完成。会客室苏冥随便抄袭了个觐见室，搭出结构，剩下的就交给紫堇细化。 　　然后他就开始控制小刺头，开始着手衣服的事情。 　　地球时间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去逛服装店对于一具骷髅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对被逛的店子则是更大的问题。 　　他决定先把苗欣丢出去探路，自己用小刺头掏出手机，开始检索。 　　“客人什么时候到？”苏冥问紫堇。 　　女孩却跑到雷达跟前看了一眼，甚至还选择其中一个小点，很随意地做了个强化扫描和放大，“这艘船应该是他们的，距离110公里，速度12节——呐，需要5个小时。” 　　不愧是称号学者，这学习速度让苏冥都有危机感了。 　　紫堇也转头偷偷舒了口气，认真看了那么多次，还好没操作错。 　　苏冥掐着手指，五小时，那就是要在晚上七点以前搞定——那个时候地球的服装店铺，依然还处于营业时段。 　　等不到关门了啊，这令苏冥有点头疼了，为了几件衣服还不至于要去惊扰社会秩序。 　　苗欣飘了一会儿就找到了商场，然后跑到了服装区。路过一个迷彩服的店子时，苏冥相中了一套黑色的迷彩战术服，看着挺精神，也方便日常各种作业。 　　但是这种给紫堇却不太合适，苏冥用苗欣的视野连续逛了好几家店子，最后才挑中一套米灰色的中长款西装连衣裙。 　　这套衣服有两套款式接近的，一个是常规的A字裙，另一个是非常另类的不对称设计——裙子部分的左半侧是平面裙，右半侧是同色百褶纱裙，拼接得非常有设计感。 　　另一边小刺头已经来到了一个自动存取款机前。走进隔间锁上门，然后从荷包里掏出苗欣的银行卡和之前在疗养院院长家里搜刮的现金，差不多有五万左右，全存了进去。 　　苏冥登录服务平台，以60元为代价约了个跑腿小哥，让他替苏冥去店子里买衣服。 　　----------------- 　　“紫堇！”致远号上，紫堇正在布置会客室，苏冥拿着一根软尺走了进来。 　　“嗯？” 　　“身高、体重、肩宽和三围。”苏冥递过软尺，“麻烦提供一下，这边在帮你买衣服。” 　　“买？”紫堇有些奇怪，“之前的东西你不都是偷的么。” 　　“那是借！读书人——”苏冥辩解，“好吧，衣服比较便宜，这个没必要抢了。” 　　紫堇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配合地测量了数据。 　　“我这个身材，在你们世界好买衣服吗？”她突然问。 　　“这方面我还真不太懂。”苏冥倒是有点被问住，“不过，漂亮女孩子的衣服应该好买吧。” 　　“你的恭维话术不错。”紫堇淡淡道。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居然有被夸会说话的一天。”苏冥自嘲道，“对了，你喜欢百褶裙吗？”他问。他注意到女孩现在的连衣裙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不喜欢，越简约越好。”紫堇回答。 　　一个正在工作的黑色骷髅仆从引起了苏冥的注意。和白骷髅一样，它全身也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幽光，看着很有高级感，明显不同这里其他的骨质。 　　“新的骷髅？” 　　“嗯，之前一直没时间弄，今天才有空召唤出来。” 　　苏冥越看越奇怪，“为什么是黑的？” 　　“你忘了，你亲自烧的啊。” 　　亲自烧的？什么时候？ 　　苏冥陡然想到了答案。他跳起来，指着骷髅大声叫道，“加里奥！” 　　“对呀。圣魔导的尸体当素材召唤的仆从，拥有不错的灵智开发潜力。”紫堇解释，“耐心培养的话，担任管家没问题的，甚至一些设备操作都可以——所以我又弄了一个。” 　　苏冥扭头看向之前的白色骷髅，突然明白紫堇为什么说他见过拉塞尔了。他对着学者小姐竖了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表示钦佩。 　　----------------- 　　重新回到小刺头这边，苏冥把衣服的吊牌编号跟尺寸发了过去。迷彩服的购买很顺利，跑腿小哥发二维码过来，苏冥用苗欣的手机扫码付钱，小哥就把衣服拿到手了。 　　但是到了西装裙那边，销售员却告知尺码要改。 　　“您这位客户的身材有点瘦，需要再收下腰，肩宽也要调一下。”她解释，“改的话要等明天才能拿到。” 　　“那可等不了。”苏冥想了想，让销售员告诉他要怎么改就行，直接付钱提了货。 　　跑腿小哥刚要开始送货，苏冥却阻止了他，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光买外装，忘了买别的了。 　　好在发现及时。 　　苏冥给小哥加了钱，让苗欣跟着他去了临近的店子，继续采购。 第4章 服装 　　“你还要知道上胸围下胸围？” 　　会客室，刚摆好桌子的紫堇，面色不善地看着又拿着软尺溜达过来的苏冥，眼睛微微眯起。 　　“呃，售货员问我这个。”苏冥一副无辜的样子。 　　“女孩的身体数据很私密的！” 　　“这不也是没办法吗。”苏冥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帮女孩子买衣服。” 　　紫堇深吸一口气，量给了他，“回头就忘掉！” 　　“OK！不过还有腿围。” 　　“嗯哼？”女孩瞪着他，“我记得你给我选的裙子？” 　　“我发誓，确实是服装需要的数据。”苏冥回答。 　　“39厘米。”这次紫堇倒是直接给了尺寸，然后扭头不理他了。 　　苏冥也不在意，他确实在服饰选择上夹带私心了。总之尺码凑齐，小哥拿到了全部衣服，然后送到了指定地点。 　　“放地上就行？”跑腿小哥在工业园，却没看到来交接的雇主，于是发消息问。 　　“是的，放地上就可以走了。” 　　“那行，麻烦确认收货，务必给个五星好评。”小哥猜测这可能是个特殊癖好的人群，不好意思当面交接，所以他也没再坚持。 　　“没问题！” 　　顺利拿到衣服，苏冥便开始在致远号上准备素材。紫堇的衣服自然不能动，他只能从箱子里翻出自己的衣服。前几天打捞四眼珍妮号的时候，把它的帆也捞上来了。苏冥割过来了一块，还拖来一根麻绳。 　　但还是不齐全。苏冥想起被俘虏的四眼珍妮号的船长，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倒是看着挺高级的，于是叫了个孔武有力的僵尸，去剥了过来。 　　这个僵尸活干得过于实诚，苏冥选出有用的，剩下的让它送回去了。 　　总之，素材凑齐，苏冥开始了召唤，并在召唤过程中调整了下西装裙的尺寸。当符文的光芒消散，一堆各种衣物出现在了面前。 　　苏冥先试了下自己的，很合身，黑色也很酷。他在工厂就喜欢穿迷彩，巨量的小兜适合放各种零碎，方便塞螺帽和工具，比工服好使。他因此常被当成保安，不过这套质感和版型要高级很多——要误认最起码也是保安队长吧？他想着。 　　然后是紫堇的。苏冥装进袋子，全给她提去。 　　女孩很随意地接过。她看了看已经布置完毕的会客室，决定先去洗个澡。 　　发现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距离访客到来还有两个多小时，苏冥感觉一下子闲了下来。他吹着风，看着蓝色的水面，顿觉海阔天空。 　　和眼皮打架。 　　于是苏冥用骨头搭了个躺椅，竖了个遮阳伞，开始补觉。 　　**** 　　“苏冥！”紫堇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扭头，看到白得耀眼的海风中，女孩头发挽扎成侧马尾，穿着一袭米灰色拼接西装裙，脚穿白色长筒丝袜，冲着他踏步走来。 　　苏冥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球，在时尚街偶遇高分美女的错觉。但是看到对方随手从栏杆上掰下一根粗长的骨棒，他麻溜地翻下躺椅，手脚并用地爬开，果然下一刻躺椅被击得粉碎。 　　紫堇曾经说过她不擅长肉搏，苏冥当时天真地相信了，直到看到她跟伊瑟缠斗，单手持大剑利落地将对方削下海——也许她是“不擅长”，但秒一百个苏冥没问题！ 　　苏冥毫不耽搁地翻滚起身，给自己加持上护盾，并召唤了骨墙立在自己身前。为了提升他应对袭击的能力，有空隙紫堇就会这样“训练”苏冥。在挨了几次狠的之后，苏冥现在已经学得很乖了。 　　轰！啪！ 　　下一刻，骨渣飞溅。紫堇的侧踢击碎了骨墙，一直踹到苏冥身上，后者在甲板上滑行出十几米，猛撞上墙壁才停下。 　　飘飞的裙角中，苏冥甚至看到了露出的丝袜蕾丝花边，以及浅色的安全裤。 　　“百褶裙这部分，很适合活动。”紫堇一步步地走到苏冥跟前，脸色平淡如霜，“这个衣服我很喜欢，但是其它的，这些丝袜，内衣——没有什么猫腻吧，苏冥先生？”她一字一顿道。 　　苏冥身后，一个僵尸已然解体。刚刚他从白骨印记里夺取了这个僵尸的控制权，把它指定为了伤害转移对象。 　　砰，骨棒杵在了苏冥的耳边。 　　“没有，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这样穿会好看。”苏冥咽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紫堇停顿了下，丢掉骨棒转身。 　　“我饿了。” 　　“我马上做饭！”苏冥赶紧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奔向厨房。 　　**** 　　晚饭依然是海藻汤跟鱼，就是海藻的品种换了下。 　　吃了好些天这个，两人看到鱼都有点烦。想到一会跟四方商会的人接头，就能索要补给，食物单一的日子即将结束，两人便愈发期盼访客的到来了，但坐在桥楼上左等右等，直至夜幕降临，海上也没有出现船只。 　　紫堇展开全知视野，看了眼雷达，“他们怎么离我们还更远了？” 　　苏冥想了想，一拍脑袋，“我跑的13节航速，他们追不上。” 　　女孩莞尔，“都忘了我现在是海上最快的船了。” 　　“那我去停船。”苏冥说。 　　紫堇却阻止了他，“不用，让他们追好了。”她继续道，“明早再减速。来人必然是谈判的，先给个下马威也好。” 　　苏冥点点头。他仰身躺在了甲板上，听着海浪的哗声，看着天上开始冒头的星星。月亮没升，黑色的夜幕是星辰的主场。 　　“现在我们安全了吧？”苏冥问。 　　“嗯，只要不自己作死。”紫堇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接下来我们强化自身，一步步提高生存能力，就可以着手收集位面传送门的材料。” 　　“挺好的。” 　　苏冥闭上眼，切换到了小刺头这边。 　　----------------- 　　首先是去看那艘二手船，根据地址，路程大概在1700公里，入夜正好搭车。 　　苏冥轻车熟路地打开铁路网站，检索时刻表。有点麻烦的是，这一段路夜间没有高铁，需要先乘坐动车，再转一辆普通特快。 　　算上等车和转车的时间，抵达目的地最快也得明早了。 　　将路线的安排交代好苗欣后，苏冥又掏出了手机，打开购物平台。 　　“亲，你又有什么需求吗？”船舶设计工作室的客服，看到回头客非常热情。 　　这是上次给他做翼帆的那家。而最早设计致远号的店铺，苏冥第一时间就切断了联系。 　　“我需要设计一艘双体船。”苏冥提出了新的需求，“航速越快越好。” 　　“没问题！”客服回答，“我们很擅长这个！” 　　这可算是个不小的活了，客服很开心。 　　不过当客服看到苏冥的具体要求的时候，疑问堆满了心中，“怎么还是蒸汽动力。亲，用柴油内燃机，综合性能好很多的！” 　　“你们柴油包邮吗？” 　　“这个，亲，我们不卖柴油的。” 　　“那就蒸汽机。” 　　**** 　　次日清晨，苏冥按计划停船。黑色骷髅仆从跟在了操控室，开始学习一些基本的操作。 　　螺旋桨转速逐渐减缓，苏冥看了看风速，不到10节。也就是说四方商会的帆船撑死跑出5节，追上来起码也是天黑了。 　　一直习惯了跟海军舰队狂飙，陡然降低的速度概念让苏冥有些不适应。想到又要吃上一天的鱼跟海藻，他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好。 　　苗欣传来联络，任务完成，她已经带着小刺头抵达目标船坞。 　　苏冥往椅子上一躺，视野切换到地球。 第5章 会见 　　小刺头面前，是一个接近废弃的船坞，龙门吊锈迹斑斑，一些电缆线甚至老化得露出了其中的铜芯。 　　苏冥抬头去看，发现挂牌出售的那艘旧船被高高垫起，进行了半截子的船壳维护。 　　他找了个位置把小刺头藏好，让苗欣进入探查。这确实是一艘蒸汽船，但轮机舱已经拆得七零八落，动力系统有严重故障——也就是说这艘船其实是一艘报废的船。 　　苏冥仔细查看了下故障点，发现虽然严重，但是对他来说可以恢复。船确实很旧，远不止十年，但无所谓——民用级蒸汽机这东西，新型的除了控制麻烦，未必有别的优势。 　　评估了一圈，苏冥有了一些打算。 　　他将视野分屏，左眼看船坞，右眼回到致远号，开始用便携电脑拉清单。 　　白色骷髅做好了早餐，端着送到了操纵室。 　　“早安，紫堇！”苏冥跟随后面走进来的学者小姐打招呼。 　　“早安。找到一些海葡萄，给你换换口味。”紫堇道。苏冥回头，看到骷髅端着一个堆绿色小球球的盘子。 　　苏冥尝了下，依然是海藻的味道，但是口感清脆，吃起来像爆珠。 　　雷达嘟嘟了几声，苏冥侧身看了看，“空中目标，来了三只龙鹰。” 　　紫堇评估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裙是否适合打架，想了想又给它们增加了一层强化术，然后便走上甲板，四下观察。 　　风向，海况，云量，太阳方位，她记下可能被利用的因素，又修改了船上的几处魔法阵。 　　苏冥了然紫堇的行为。果然在那种敌人围追堵截下能活下来的，就不可能是简单的。 　　学者小姐等了一会，直到三只龙鹰飞得更近，才释放了信号弹问询。 　　“不能暴露我们真正的空中探测距离。”她向苏冥解释。 　　“……我觉得你让我做个战争白痴就好。” 　　“不用妄自菲薄，你很有天赋。”紫堇说，“你真的没受过实战训练吗？” 　　《人间地狱》算不算，《绝地求生》算不算……苏冥内心吐槽。 　　来回几次信号弹通讯，紫堇告诉苏冥，“四方商会的联络员直接飞过来了。” 　　她走到尾部甲板，刻下着陆引导符文。 　　“这个位置挺宽敞的，适合龙鹰降落。”紫堇很奇怪这种设计，正常的船上不需要这么做。 　　“本来就是直升机甲板。”苏冥解释，毕竟初始船型抄的056A，“你不需要去会客室等着吗？”他问。 　　“井然有序就是最大的威仪，没必要去装。”紫堇回答。 　　**** 　　双翼扑扇的疾风中，三只龙鹰先后降落在了后甲板上。 　　“日安，栗鸮学者！”一名身着礼服的年轻人率先从龙鹰上跳下，两名护卫紧跟其后，三人单手按胸，弯腰行礼，“鄙人查尔斯·凯根，四方商会副会长。” 　　“日安，查尔斯会长。”紫堇微微点头回礼，神色浅淡。 　　学者小姐将对方带到觐见室，自己在长桌的主位坐下。 　　两名护卫并没有进门，查尔斯径直走到了桌子的侧面坐下，没有选择对位。 　　他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放在桌上，“初次见面，这是来自长岛的丰香草莓！” 　　“让您费心了。”紫堇收下礼盒。 　　白色骷髅仆从端上了茶水——是绿色的海藻茶，边上还放了一点碎方便面作为茶点。 　　查尔斯看到茶杯里的海藻隐晦地撇了下嘴，但看到骷髅仆从却觉得眼熟，又细看了一眼，吓得就是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落。 　　他扶着杯子放下，勉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一张卷起来的海图，转身面向紫堇，“栗鸮学者，请容我开门见山？” 　　“这可不是传闻中四方商会风格。”紫堇靠在了椅背上，眼眸有些玩味，“必备拉扯的流程都不走了吗？” 　　“今天是来求助，而不是谈生意。”查尔斯获得许可后，站起来将图纸摊开，“我代表的并不是四方商会。” 　　苏冥也站起来看向图中，是附近海域的海图，上面有大量密密麻麻的标注。 　　苏冥看向其中一处明显是新写上去的，“星辰历272年9月，鹌鹑号商船，2500吨，沉没。”他扫向别处，居然不少这样的标注，林林总总竟然有30多处！被破坏的船吨位加起来，高达五万吨！ 　　甚至苏冥还看到了好几艘武装战舰，结局也是沉没，日期全部是三个月以内。 　　紫堇伸手抚上地图，“完全截断了东西大陆之间的海洋贸易啊——到底是什么东西？” 　　“据目击者说，是有着巨大触手的海洋生物。”查尔斯取出一幅画，上面描绘了一艘残破的货船，被七八只从水下伸出的巨大触手纠缠着，触手上带着斑驳的纹路，一些已经伸入船舱，大批水手被卷绕着拖下海中。“这是心术师根据幸存者的印象复刻的。” 　　“魔法师团队没有办法吗？”紫堇问，“还有海军呢？” 　　“全都试过。”查尔斯抽出一叠文件，“这是目前为止8次追踪行动和5次围剿行动的详细记录。”他把文件呈递给紫堇。 　　紫堇没有说话，她翻开文件，是密密麻麻的交战记录，苏冥也凑过来一起看。 　　“我简单说下结果，全部失败。目标魔法抗性很高，常规攻击不痛不痒，随时能下潜。”查尔斯道。 　　水下爆发速度接近20节，苏冥看到记录上的一行字。考虑到生物特有的灵活性，这个确实超出了风帆战舰能介入的范围。 　　“所以？” 　　“贵方最近一系列惊艳的表现，让困境中的我们看到了希望。”查尔斯直接说出了目的，“我是代表受到影响的所有势力前来，请求贵方援手！” 　　紫堇继续翻阅，没有回答，显然她需要消化一下手里的资料。 　　查尔斯看了看凑在紫堇身边一起看文件的苏冥。他穿着一件很多口袋的衣服，身上隐约还带着机油的味道。 　　他应该就是这艘船的机械师了，查尔斯判断。这人实在看不出来历，面相上也年轻得过分。 第6章 洽谈 　　能搞出这种把高速军舰都拉爆的炼金设备，某种意义上讲，他的重要性层级更高，毕竟先进的技术是可以复制的！ 　　至于此行另一个目的，他看了看房间，没有看到对面的第三个人。 　　犹豫了下查尔斯还是开口问道，“方便觐见一下骨王阁下吗？” 　　苏冥耳朵一竖，紫堇这个阵营还有人？ 　　“骨王？”学者小姐挑眉，“这谁？” 　　“白骨印记的掌控者。”查尔斯道，“难道是情报错误，我收到的消息是在玛瑙海战中，有白骨堡垒的掌控者出手。” 　　“我是有掌控者，身边这位就是。”紫堇道。 　　苏冥抬手打了个招呼。紫堇已经告诉他，不用拘泥什么礼仪。利益足够你哪怕用鼻孔看他们都是彬彬有礼，没利益时你卑躬屈膝都是野蛮人。 　　查尔斯赶紧起身，向苏冥弯腰行礼，“失敬，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苏冥点点头，“叫我苏冥就好。所以骨王是什么鬼？” 　　“苏冥阁下，你们海战时展现出的力量非常惊人，民间擅自将阁下称为骨王。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是称号？”苏冥问。 　　“还不够格，只是绰号。”紫堇回答，“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去弄沉碧海汤谷号，那样就能有称号了。” 　　“……不，敬谢不敏。”苏冥转向查尔斯，“可以的话绰号能不能叫‘机械师’？” 　　看来这个人更在意自己的机械师身份，查尔斯暗自记下。 　　“官方这边容易，我可以知会星辰帝国修改通缉令。”查尔斯回答道，“他们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但，民间约定俗成的称呼很难左右。” 　　“知足吧。”紫堇道，“骨王这个绰号还是蛮正经的。” 　　“所以你的是啥？”苏冥问道。 　　紫堇咬住嘴唇，“算了，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查尔斯告诉他，你们在背后都是怎么叫我的。” 　　查尔斯脸色不停地变换，挣扎了好久，终于小声吐出了两个字，“颠茄。” 　　“颠茄？”苏冥抬头，看到学者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没绷住笑出声来，“哈，颠茄小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过往的事迹！” 　　女孩捏了捏拳，她昨天不该收手那么快的。 　　闲话完毕，紫堇跟苏冥认真研究查尔斯带来的资料。 　　【他们确实遇到困境了。】紫堇对苏冥传讯，【作战记录中显示一个月前，菱岛的圣阶强者耶希亚乘船路过这里时，被海怪袭击。耶希亚称号冰姝，适合海域作战，但她一样没能击杀海怪，被其逃走。】 　　【圣阶职业者也没辙？】苏冥回道，【难怪他们一副随便我们狮子大开口的样子，是生怕我们不答应啊。】 　　【那是必然，白骨堡垒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追上，甚至能对海怪造成伤害的战舰。他们只怕代价低了无法打动我们。】 　　高速机动能力加上『六芒·神敕』，这种组合仅此一家。 　　【但有很多问题。雷达检测不了水下目标；目标力量巨大，如果被缠上，致远号的船身也未必承受得住。】从技术上，苏冥给出分析。 　　【也就是说这钱我们挣不了？】 　　【得调查，进一步研究试验。】苏冥回答，【先答应他们如何，我们需要资源完成船体的升级。】 　　反正空口白牙的事，拿到补给和素材再说。 　　【嗯，可以。】 　　“目标情况不明，我们可以尝试先调查一下。”紫堇放下文件，对查尔斯回答。 　　“万分感谢！”查尔斯没有丝毫犹豫，又递过来一沓纸张，“这是各势力联合能够提供的资源，请贵方挑选。如有别的需求，也可以尽管提出！” 　　紫堇打开清单，琳琅满目的物资类型占据了大半，其中不乏魔法水晶这样的紧俏品，也有很多珍贵的炼金材料。 　　她把清单递给苏冥，“可以先安排些食品补给吗？”她对查尔斯道。 　　“小风衣号来的时候已经装载了三吨各类食品和淡水，它下午应该就能抵达这里。”查尔斯回答，“贵方在行动期间一切补给都由我商会负责。” 　　这么自觉？紫堇和苏冥对视了一眼。 　　“我们身上的通缉如何处理？”紫堇换了一个话题，“合作追捕海怪，这么大动静不可能瞒过星辰帝国和光明神殿。你们商会联合，就不怕被追责吗！” 　　“这次联合的势力也包括光明神殿和星辰帝国。”查尔斯的回答出乎两人意料，“海上贸易中断，星辰帝国才是受影响最大的一个。至于光明神殿，他们表示愿意配合，已经作出表率暂停对贵方的通缉。” 　　“星辰帝国不计较我们砸了它的幽浮号，无非是越洋贸易这头利益更大罢了。”紫堇非常疑惑，“可光明神殿凑什么热闹——海上贸易关它什么事？” 　　“而且说起来。”紫堇突然具现出神眷权杖，查尔斯起初不解，直到认清是什么东西，登船以来进退有据的神色荡然无存。 　　这位四方商会副会长失态地大张着嘴，却半天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别急，这玩意几天前天海战时就已经现世了。”紫堇道，“你们现在还没收到消息，已经说明他们封口令下得严实了。不过也快了，纸到底包不住火的。” 　　“不是，这，光明神殿。”查尔斯花了好一会才平静一些，但依然语无伦次，“我的天啊，我就说，怎么那么大阵仗围堵一艘船，你们可真，可真……” 　　他突然掏出一个很精致的小本，恭恭敬敬地连笔一起双手递了过来，“我能有幸，请两位签名吗！” 　　“你想的是不是签一个少一个，以后还能卖钱。”紫堇没好气道。 　　“不不，我是发自内心景仰二位！我年幼做白日梦的时候就老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被神眷权杖认可，然后叛变神殿，哇，那可多拉风！”查尔斯解开礼服的扣子，松开领结，“两位偶像，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死忠粉！只要不违反职责之外的事情，你们尽情找我！” 　　“不胜荣幸。”紫堇一副你随便演，开心就好的样子。 第7章 星界净化 　　紫堇看了看苏冥，发现他还在翻阅清单，并用一张纸记下需要的东西。 　　“那个清单你随便划拉，程度我帮你把控，保证让联合会这边吐口血还得咽回去。”查尔斯道。 　　“查尔斯副会长，我们只是答应先探查而已。”紫堇再次强调，“并且我们需要的物资需要预先给付。” 　　“这个可以做工作！”查尔斯完全忽视掉对方有打算白嫖的嫌疑。 　　苏冥把写好的纸张递给紫堇，后者补上了一些炼金材料和魔法水晶，然后递给了查尔斯。 　　副会长计算了一下，“这个数额联合会应该会答应，不过他们肯定会提出要派遣观察员跟随。” 　　“不行。”紫堇拒绝，“我们必须保证自身安全，而且这艘船有大量技术秘密。” 　　“了解。”查尔斯在小本子上记下，“那么主要事务的商谈结束，接下来有两件小事。” 　　“首先是俘虏问题。”他从袋子里抽出两张纸，“卡洛魔法工会愿意用行情价1000金币赎回他们被俘的哈丁船长，还有——” 　　“我想留下他。”苏冥突然打断道。 　　【紫堇，我们需要一个懂海洋的人。】他向学者传讯，【你有办法控制他的吧？】 　　【是有办法，封印魔力，脖子上绑个遥控炼金炸弹什么的。】紫堇道，【哈丁这个人也非常胆小怕死。】 　　查尔斯看出来两人在私下交流，很识相地保持着安静。 　　【我就是考虑到这个——】 　　【但是不行，哈丁我们无法信任。】学者小姐否决了提议，【除非你打定主意事后将他灭口——致远号上太多秘密了！】 　　苏冥想了想，是紫堇说得对，【那就不用哈丁了。】 　　【嗯，哈丁会隶属于卡洛魔法工会。那是一个很强大的组织，为这点事开罪他们并不划算。】 　　苏冥险些呛到。 　　【缺乏海洋经验这个问题怎么办？】他问紫堇，【你我都是门外汉，在茫茫大海中一旦遇到危机就麻烦了。】 　　【这方面确实是问题。】学者小姐认可这点，【我也一直被教导，要对大自然保持敬畏。】 　　尤其是，海上现在还出现了神秘的海洋生物。 　　说话间女孩突然陷入了犹豫，好一会才对苏冥道，【我其实有个可以求助的对象。】 　　【可靠吗？】苏冥问，毕竟现在他跟紫堇都是通缉犯，被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组织通缉。 　　【非常可靠，但这意味着拉他下水。】女孩明显很纠结，【你给我些时间，容我仔细考虑下。】 　　【好的。】 　　注意到两人悄悄话结束，查尔斯问道，“你们决定好了？” 　　“嗯，不留哈丁了，正常赎人就好。” 　　查尔斯记下，“本来还准备建议你们答应卡洛魔法工会的赎人请求，收下这1000枚金币，同时要求卡洛魔法工会派遣哈丁船长做任务支援。这样钱也拿了，哈丁的人也留下了。” 　　“不愧是商人。”紫堇赞扬了他一句，“但我们不需要了。俘虏问题就这么处理，说下一件事。” 　　查尔斯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那张纸，识趣地把它收了起来。 　　“第二件事，联合会希望与贵方建立远程联络。” 　　“可以，但需要你们提供一组通讯水晶。” 　　查尔斯再次记录在小本子上，“刚才商谈的内容，我需要立刻赶回去汇报，并敦促联合会做出决策。”他对紫堇和苏冥道，“请二位容我告辞，我会尽快再来！” 　　紫堇点头。她跟着查尔斯来到甲板上，目送他带着两名护卫行礼告别，跳上龙鹰。 　　学者轻轻跺了下脚，一大片触手突然从甲板底下冒了出来，将三人连同龙鹰一起捆得牢牢的，嘴巴也都堵上。 　　“别紧张，不是杀你们。”苏冥从紫堇背后绕出来，安慰道。 　　神眷权杖显现，连串洁白的符文在紫堇周围环绕，即使是在阳光下也能看得分明。女孩组合出一个全新的术式，光系的能量在甲板上方汇聚。 　　虽然是没见过的术式，但查尔斯也能识别出是一种净化类的法术，他大松了一口气。反而是苏冥心有戚戚地，退离了法术范围。 　　下一刻，光柱自上而下地将访客们覆盖，无论是人还是龙鹰都青筋凸起、猛烈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口中发出闷声嚎叫。 　　但学者不为所动，她一边维持法术，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折腾了大约五分钟，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祝旅途安顺！”紫堇解散触手，对着三人打招呼道。 　　没人回应。龙鹰甚至不待主人的指令，一恢复自由就立刻跌跌撞撞地起飞，不一会就跑得只剩下小黑点了。 　　紫堇已经对包括苏冥在内的船体都进行过消毒。但出于安全，这三位次密接还是得洗刷一番再放走。 　　学者在笔记本上写下结论，“新法术『星界净化』，第二到四位受术者情绪稳定，无副作用。” 　　“不，有的！”看着紫堇在编造瞎话，苏冥抗议道，“你这个法术明明是叫做『痒死人不偿命』，副作用才是消毒！” 　　**** 　　回到船舱，紫堇打开查尔斯给的礼盒，里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八枚红彤彤的大颗草莓。草莓中间嵌着一颗水系水晶，底部有隐约的符文回路，整个盒子不停散发白色的霜气。 　　“这个盒子可比草莓贵多了。”紫堇评价了一句。她用了三个不同的鉴别法术，确认无毒后，捏出一颗咬了一口，“嗯，很新鲜！苏冥你也尝尝。” 　　“不用了，我对这个有一点过敏。”苏冥坐下，拿起查尔斯留下的资料翻看。 　　“关于海怪你是怎么想的？”紫堇将手里的草莓几口吃完，拍拍手也开始查看资料，“这浑水我们能蹚吗？” 　　“不蹚。”苏冥回答，“这帮人盘算的是我们做掉海怪他们得利，我们被海怪做掉还更好。至于双方同归于尽或是两败俱伤，那简直是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这种层次的小九九，动用脑细胞去猜，都是对脑细胞的侮辱。 　　“没错！那我们一门心思骗点物资跑路？”紫堇提议。 第8章 对海怪战备 　　对方肯定也会提防这点，所以怎么能多骗点，还是需要技巧。 　　对面毕竟是商人，对人家的职业要尊重。 　　苏冥一边思考，一边拿起海怪的画。他发现自己拿倒了，正准备翻转，眉头却皱起。他仔细辨别触手上的纹路，突然站起身来。 　　“紫堇，你看看这个！” 　　紫堇凑上前，看到了上下翻着的画，“怎么了？” 　　苏冥指着一只触手上的一处图案，“这是数字7！” 　　学者小姐已经认识阿拉伯数字，她犹疑地看了下，“有点像，但是这么多线条——” 　　“那些是干扰线。”苏冥解释。紫堇没有经过地球上图片验证码的洗礼，看不出来很正常。他继续指向另一块图案，“这是2，这是6。” 　　紫堇开始研究触手上的纹路，仔细排除掉干扰线的影响才算是认出。 　　学者拿起另外几幅画，它们来自不同的幸存者，由不同的画师绘制，但一样能在上面发现隐藏的阿拉伯数字。 　　一处可以是巧合，这么多处就绝对有问题了！ 　　“海怪头藏在海中，触手朝天攻击船只。”苏冥把那几幅画全部倒放在桌上，“把画翻过来看，对于海怪才是正的。” 　　“数字的方向我理解。可地球上的数字符号，为什么会出现在它身上？”紫堇道，“我对所有的语言都有涉猎和研究，本世界并没有这种书写法。” 　　这就奇怪了，苏冥仔细思考。 　　这几天他抽空翻了些资料，但学者的书库人文方面的书不多。异界的古老传说确实有很多地球文化的影子，但都极其久远。 　　同源是可能的，但发生时间恐怕是在三千年前往上。 　　也因此，这边没有阿拉伯数字很正常。因为它们公元五世纪才在印度起源，十二世纪才被阿拉伯人发扬光大。再晚一点，时间都要进入近代史的范围了。 　　苏冥思考了一会，“既然海怪跟地球有关联，我觉得应该去调查，可能会找到关于空间的更多线索。” 　　关于空间的信息，任何一部分都弥足珍贵，学者表示同意，“那就研究下怎么进行。” 　　两人开始重新研究查尔斯带来的资料，只是不再一副吃瓜的心态。 　　“对付海怪的话，地球科技那边有什么办法？”紫堇询问道。 　　“有探测水下目标的技术。”苏冥一边回答，一只眼睛已经切换到小刺头那边，用手机开始检索声呐相关，但是结果很不理想，“但能买到的民用声呐都是捕鱼用的，探测距离远远不够。” 　　在平时的交流中，紫堇已经略微了解一些苏冥那边的社会状态，“所以需要军用的？” 　　“对，但这样一来获取难度就完全不同了。”苏冥头疼道，“然后是船速问题。从作战记录看，海怪有超过20节的爆发速度——致远号做不到这么灵活。” 　　“也就是说要进行追踪，我们的动力系统必须升级。”紫堇思考着，“比如你提到的，再增加两组蒸汽机？” 　　“不光是动力，还有船身强度。”苏冥道，随即向她提问，“如果我们能找到海怪，并追上它，它把我们用触手一缠抱——我们能用术法及时挣脱吗？” 　　紫堇指尖轻敲着桌子，脑海中模拟这个情景，“从作战记录上看，水系法术对这个海怪无效，土系效果很差，火系倒是效果可以，却并不适合海上的环境。光系中的粉碎系列不受战场限制，但是也被证实效果不好。” 　　“那就只剩风系切割，和暗系腐蚀了。”苏冥道。 　　“这两个体系的爆发不足，很难在短时间内摆脱。” 　　“『六芒·神敕』呢？” 　　“那更不行。”紫堇解释道，“『六芒·神敕』属于广域开放术式，我释放的时候利用神眷权杖的力量，共鸣周边大范围的魔法元素进行攻击——所以目标必须在这个区域之外。” 　　“也就是说我们在对海怪的防御和攻击上，都存在问题吗？” 　　“是很大的问题。常规攻击打不透，贯穿型伤害又很难击中要害，它的头还一直藏在水下。”紫堇沉吟，“还是一步步来吧，我思考下魔法这边有什么解决方案。” 　　“OK，船这边的问题我来想想办法。” 　　两人伸出手，互相对碰了一下拳头。 　　**** 　　此前击破侦察船四眼珍妮号的时候，紫堇打捞了它的符文塔。 　　现在她把这座塔重新竖立在了致远号的舰桥后面，开始连接魔力回路。上面除了探测法术的增幅阵，还有一套完好的通讯水晶和控制回路，重新设置就能用。 　　苏冥这边也开始工作，他尝试联系其他的二手船商，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 　　之前卖这艘二手船的那个商人也联系过。他死不承认这是废船，表示绝对没问题，对苏冥说不信过几天来现场看。 　　但苗欣一直就留在船厂晃悠。她看着那名商人找人来翻新这艘船，准备把它装饰成“九成新自用”的样子。从对话中苗欣得知，这名商人是二道贩子，他已经用废铁价将这艘船买下。 　　“传动轴弯曲，齿轮箱严重磨损，蒸汽机气缸都快解体，锅炉各种泄露。”苏冥哀叹一声，“这是十成十的战损版！” 　　他失去了跟对方沟通的欲望，决定把这艘船变成真正的废船，省得奸商坑人。 　　如果直接召唤两台蒸汽机组，致远号上的素材存在不少缺额。当初随着苏冥一起穿越的大卡车和上面拖的废旧金属，不知不觉已经用掉了一小半。 　　紫堇抽空研究了下『万物召唤』的术式，作为称号学者，她很快给苏冥提供了几种变形方向。 　　其中有一种叫做分段式，将原本同步执行的素材重构用虚拟过程替代，在魔法水晶中生成物品概念。当素材足够的时候，再把魔法水晶中封印的“物质秩序”概念做展开，进行重构。 　　苏冥模拟练习了几次，发现也就是双重施法的难度，是他已经能够掌控的范畴。 第9章 新船体的获取途径 　　评估了一下，这两套蒸汽动力机组比之前的大，加上苏冥还想顺走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如果用普通召唤就得分三次。 　　不过分段式省掉了魔力消耗最大的重构组合，倒是可以一次性完成。甚至还能有余力再传些别的。 　　苏冥把视野切回致远号，去找紫堇要水晶。女孩打开一个随身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片分割成指甲盖大小的暗系水晶给他。 　　“这东西很贵？”苏冥问。 　　“普通的还行，这种纯净级的就很贵，无暇级的有市无价。”紫堇回答，“不过主要原因是，我消耗量很大。” 　　“哦？” 　　“『六芒·神敕』每次需要消耗六片纯净级。”紫堇非常抱怨，“我创造六芒法术的时候，一直用的是普通水晶——但是我没想到神眷权杖这么挑剔，不是纯净级根本承受不住！” 　　果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不过，地球有水晶熔炼的技术，就是不知道适不适用异界的魔法水晶。苏冥想着，又在计划任务表里新增了一项。 　　以后有空可以尝试下，如果成功不仅能解决自身所需，还能赚钱。 　　魔法水晶到手，苏冥开始清点这次的目标，动力系统自不用说，驾驶室的控制台也应该顺过来，船载无线电，空调，冰箱，水泵。苏冥甚至找到了一台已经故障的陀螺仪导航设备——这到底是多老的船啊。 　　『二段式·水晶召唤！』 　　苏冥展开术法，光芒闪过，船上被选中的设备全部化为碎渣，它们的序列被刻进了苏冥手中的魔法水晶中。 　　苏冥看了看现场，可惜金属碎屑还是会留在原地，没影响到奸商卖废铁。 　　他还看中了不少生活用品，这些就直接传送了。 　　傍晚时分，雷达提示水面有物体靠近，苏冥看了看，发现是查尔斯提到的小风衣号，也就是那艘追赶了他们两天一夜的船。 　　这艘船不大，装载的都是食物和饮水。苏冥禁止对方船员插手，派出酒精消毒过的僵尸干活，花了小半个小时，才把物资全部从小风衣号转移到了致远号上。 　　品种非常多，大米，面粉，各种干菜，肉罐头，还有少量的新鲜蔬菜跟水果，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苏冥差点没忍住热泪盈眶，整整半个月没吃米饭，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经历过！ 　　打发走商会送货的人，苏冥撸起袖子就开始煮米饭，“拉塞尔你不许碰！”他命令白骷髅仆从道，“看着学就行！” 　　苏冥什么花活都没折腾，用酱油蒜蓉拌了份最普通的蔬菜，盐炒了个青瓜片，切了些肉丝在里面。 　　任何重口味都是对米大人的亵渎！ 　　在厨房区的角落，有一个小笼养着几只老鼠。苏冥随手将部分食材丢了进去，老鼠立刻欢快地吃起来。 　　紫堇不知何时拿着一本书，坐到了桌前。 　　煮到一半的米饭清香，混着炒菜的油香蔓延开来时，苏冥突然叫了一声紫堇。 　　“怎么？”紫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饭还没好。 　　“你书拿反了。” 　　紫堇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书，立马就反应过来上当了，她咻地站起身来。 　　“等等，别动手，我还在做饭。”苏冥忍着笑意道。 　　“……哼！” 　　**** 　　饭做好后，紫堇对老鼠使用了探查魔法，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异常。虽然卸货时她就仔细用术法全检查了一遍，但这种事再多的防备也不嫌多。 　　吃光饭，把残局丢给仆从收拾，苏冥逃去了驾驶室，他开始思索船体的改造怎么做。 　　查尔斯留下的作战记录倒是写得很清楚，海怪巨大的触手穿刺力并不强，它对船只的破坏方式是依靠触手缠上之后的蛮力挤压，让船体变形出现大量裂缝，从而导致受害船快速进水沉没。 　　所以致远号细长船身肯定不能用了，必须加宽。虽然这有利于安装更多动力系统，但是船身宽度又会影响速度。 　　苏冥一个个方案的思索着，他突然想到了地球上某个退役比服役还快的著名废物船，赶紧联系设计工作室，修改需求。 　　“亲，你是要设计成独立级濒海战斗舰那样的三体船？” 　　“没错。” 　　“这个，亲，你付的钱只够让我们根据现有成熟设计的图纸进行修改。”客服非常为难，“全新设计加几个零也不够啊，而且需要的时间非常长！” 　　“不能模仿设计吗？” 　　“您要是民船我们还能想想办法。这军舰我们也接触不到，哪来的数据。”客服无奈道。 　　苏冥摸摸下巴，他看了看小刺头跟苗欣，突然发现自己未必不能接触。 　　他想到一个不错的主意！ 　　“行吧，之前的设计业务不继续了，我们结算一下。”苏冥道。 　　约定好已付的定金作为赔偿，苏冥取消了与工作室之间的订单。 　　然后他操纵小刺头，在附近找了个一人高的木头箱子，把箱子搬到了船厂门口，就让小刺头躺了进去。 　　他用手机发起一个快递订单，填写了资料，并约好次日早上上门取件。 　　断开控制，紫堇的工作还没完成，女孩仍在埋头编写通讯水晶的符文。之前填充的术式是卡洛魔法工会自用的，出于安全考虑，她需要全部抹掉重写。 　　“我准备睡了。”苏冥道，“你也早点。” 　　“还剩一点，弄完就睡。” 　　“晚安。” 　　“明天早上可以做点辣椒吗？”紫堇突然道。 　　苏冥自己不吃辣的，倒是没注意学者小姐的口味偏好，他背身比了个OK的手势，走回房间。 　　**** 　　早上七点，苏冥在闹钟的提醒下起床，毫不例外的紫堇已经起来，梳洗停当，在工作间摊开书和本，正在工作。 　　晨光和风透窗而入，扬起紫堇棉质睡裙的边角。苏冥看着女孩，视线一下没移开。 　　“有什么不对吗？”注意到苏冥的目光，学者小姐抬起头，顺手把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 　　“不，没啥。”苏冥转身走向灶台。 　　随着两人的协作跟磨合，苏冥和紫堇重新调整了舱室布局。他们设置了一个共用的工作间，配置长桌和炼金操作台，开放式灶台也放在了角落，周边则是苏冥的素材仓库、紫堇的炼金仓库、食品仓库和图书室。 第10章 骷髅快递与杀人 　　操纵室也做了修改，位置前移到舰桥前端成为驾驶室，后部扩充成作战室，放置沙盘。 　　苏冥看着熟悉的L型厨灶台和昨天新弄来的不粘锅、电饭煲，感觉越来越像地球了。 　　“对了，你刚弄的那个冰箱不错。”紫堇道，“我把我的一些炼金材料放进去了，麻烦别乱动。” 　　“……有毒吗？” 　　“应该没有的，吧？”紫堇不太确定道。 　　苏冥打定主意，马上再弄一台新的冰箱专放食品。反正穿过来的几辆车都有空调，构造素材还有的是。 　　早餐苏冥选择了做面食。这个世界也有酵母，不过有紫堇在就不用这么麻烦，风·火复合发酵法术，速度快，而且不会酸。 　　他把面团擀薄，切成宽面，示范了一次就交给骷髅拉塞尔了，自己则做了一份刀口辣椒，顺便剁了些碎肉做了炸酱。 　　面条煮熟，捞起，倒入香香的炸酱一拌，苏冥顿时觉得这个早晨充满了希望。 　　紫堇把刀口辣椒倒了进去，拌好尝了一口，“不错！” 　　“辣椒得放一会，香辣味才能彻底溶解在油里。”苏冥道，“我准备你中午吃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用餐挺快，吃剩下的就让仆从盛起来，端给了依然被关着的哈丁船长。 　　----------------- 　　紫堇重新开始推演术式，苏冥也把视野换到了小刺头这边。 　　苏冥没等太久，一辆电动三轮车出现在了厂门口。快递小哥被大木箱吓了一跳，打开看到一具白玉般的骷髅，又吓了一跳。 　　他联系客户，发现联系不上。 　　客户留言说早上有事，让他先把货取走就是，稍后会联系。 　　快递小哥核对了信息，发现写的是“人体骨骼模型教具”，信息都对得上，也只能先把箱子盖好拉走。 　　半小时后，快递点的客服联系苏冥，索要了身份证照片和一些信息，开始办理手续。 　　苏冥把苗欣的资料发了过去。 　　“按照规定，您这个属于特殊物品，必须保价。”客服道，“费用按声明价值的百分之一，最低100元，也就是保价额度10000。” 　　苏冥操纵被封在箱子里的小刺头，用设置成静音的手机打字回复，“好的。” 　　“另外出境物品，如果涉及关税，有可能被对面海关截留。”客服道，“你这边可以留下相关信息，等目的地海关联系你办手续，或者直接付费委托中介代理去办。最近那边关税很高，我个人建议——” 　　“没关系，不会被截留的，我留下相关信息就好。” 　　填了十几分钟的表，总算把小刺头给寄出去了。照例安排幽灵苗欣做保姆，跟好箱子，苏冥断开了与地球这边的链接。 　　**** 　　九点左右，一群龙鹰再次出现在了雷达屏幕上，这次有四个小点。 　　苏冥跟紫堇走到了飞行甲板上，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卡其色的学院风西装半裙，搭配黑色及膝袜，戴着褐色圆帽。 　　老实说，苏冥真的有一种在玩真人暖暖的感觉——就是女孩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怀疑，“训练”时下手也重了很多。 　　苏冥收起手机，这台Pura确实物有所值。他看着四只龙鹰从天空靠近，“今天是增加了一名谈判者吗？”苏冥猜测道。 　　紫堇没回应，苏冥回头看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破风的声音。 　　『风刃！』 　　得益于紫堇的教导，他现在能快速做出一些战术判断，所以他并没有慌，直接选择了一个练习过的套路。 　　『闪光术！』 　　苏冥大叫一声，往背后扔的却是一枚迷雾球。然后他团身一缩，沟通白骨印记，在身后立起多重骨墙。 　　魔力冲撞的激荡传来，却并没像预想中那样被攻击波及——这烈度跟与紫堇对练时差远了。迷雾并不影响苏冥自身的视野，他迅速离开原位置，向后扫视。 　　是四名佣兵打扮的人，他们都已经跳到了船上。一名像是法师的已经在使用风系法术，驱散迷雾。 　　苏冥满头的问号，这可是暗系迷雾，用风吹？ 　　他伸手拨开一些迷雾，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的风系法术奏效。 　　【紫堇？】苏冥传讯道。遇到敌人他全力保命，其余交给紫堇，这一直是训练的重点。被突袭怎么做，被拦截怎么做，相互之间如何配合，学者小姐一边把他揍得满地爬，一边要求他把各种应对牢记于心。 　　没回应，苏冥不得不分心看了一眼，却发现学者小姐被一个炼金道具命中，委顿在原地。 　　“啊哈！果然有用！”一名佣兵大喊，举起斧头就奔向紫堇。 　　【我动不了！】女孩恹恹的声音传来。 　　苏冥叹了口气，这语气敷衍到天际了，AB演戏都比她敬业！ 　　『凋零！』 　　他抬起手，几枚黑色的法球直奔攻击紫堇的那名佣兵。苏冥身后，原本分开的迷雾突然合拢，困住了正冲向他的另外三名佣兵。 　　『荆棘之鞭！』 　　苏冥保持移动，另一手解下腰侧的长鞭，对着身后就是一扫，看也没看。触感表明他命中了一个，苏冥随手拽回，然后又是一鞭子。 　　选择防身武器的时候，紫堇很随意地把这个鞭子甩给了他。用她的话说，没有比这个门槛更低的武器了。苏冥有空就用它抽下陀螺，权当健身了。 　　冲向紫堇的佣兵大惊，持斧抵挡凋零法球，碰撞中他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碎散的凋零幽光还将这位佣兵糊了一脸，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 　　持斧佣兵慌忙向一侧盲动，苏冥将魔力注入荆棘之鞭，旋身360度就是一个斜线大抽。鞭子绕过斧头，附着到了佣兵身上，后者立刻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身后传来动静，苏冥根本没回头，幽盾术护体，骨盾挡在了身后。 　　冲撞声响起，骨盾裂开，砍刀完全被盾牌挡下。 　　攻击力这么低，白用了伤害转移啊！ 　　苏冥左手已经召唤出一枚骨矛，原本他打算借助背后攻击带来的冲击，跃向那名斧头佣兵，用骨矛近距离补上一击。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转身，将骨矛丢给准备再次挥砍的佣兵，后者很夸张的被直接击飞。 　　苏冥兴致缺缺，“紫堇小姐，这些人演太假了。” 　　学者驱散了自己的幻象，露出了另一侧端着茶杯的本体，她倚着栏杆，露出了少女姣好的身形，“我是演的，他们不是。” 第11章 力量体系 　　苏冥明显不信，对面已经躺了三个，只剩一个人畏惧地瘫倒在地，“这还不是演，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 　　他又招出一根骨矛，走向最后一个人。 　　“停一下，留个活口。”学者淡淡道。 　　苏冥愣在了原地，他看了看紫堇，又看向最后一个佣兵。对方满脸恐惧，抖如筛糠，黄色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 　　苏冥扭头去看其他人。那个近距离吃了他一招骨矛的人，胸口已经塌陷，口鼻都是血沫。另外两个被荆棘之鞭扫到的人，全身已经开始变黑。 　　他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长鞭滑落在甲板上。 　　**** 　　查尔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甲板上的三具尸体，和一个已经被吓成痴傻的佣兵。 　　他跟护卫抽出武器，奔进船舱，却看见紫堇和苏冥在坐在桌前，专注地在交谈。 　　“我的确是刻意放手，希望你经历一下这样的事情。”女孩解释着，“我想的是如果以后遇到真正的危险，你能够从容应对。” 　　“我知道，我可以学习杀人。”苏冥揉着自己的额头，“但是我为什么要杀戮？” 　　学者愣了一下，一点也没理解苏冥的意思。 　　查尔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紫堇冲着他勾了勾手，“来得正好，查尔斯副会长。” 　　查尔斯无奈，走了进来。 　　“苏冥阁下这是出手没把握好分寸？”他猜测着，问道。 　　“责任在我。”紫堇回答，“我总是会忘掉苏冥在基础常识上极度匮乏。” 　　查尔斯不解。 　　“苏冥一直跟着我打强度局，平时也是我给他陪练。”紫堇解释，“外面那些人只是普通佣兵，苏冥认真出手的情况下，自然一碰就死。” 　　“所以？”查尔斯更不解。 　　“那只是几个被忽悠过来、追寻赏金的佣兵。”苏冥道，“我应该留手的。” 　　“明白了。”查尔斯拍了下手掌，“苏冥阁下你不想杀没威胁的人，对吧？” 　　“并不。”苏冥回答道，“是敌人无所谓威不威胁。这些佣兵只是在执行国家发布的通缉令——他们没有犯错。” 　　“怎么会！”查尔斯摇摇头，“干佣兵这行，自不量力就足够死了，何况还蠢得被人当枪使。”他非常不理解，“苏冥阁下，没人会这样想的。” 　　紫堇倒是终于明白，问题的症结了。 　　“苏冥。”她松了口气，“在我们这里，国家组织不代表公义的。国家通缉令和个人仇赏并无区别，佣兵只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学者的话让苏冥意外，“这样的？” 　　“当然。”学者坐直身体，“你来自的是一个相当有秩序的世界。律法和执法者的概念遍布，但我们这里可不是这样。” 　　苏冥想了想，似乎异界的许多规则，与他习以为常的认知冲突。 　　似乎，是他浅薄了。 　　他举起手，“OK，先不管了，给我点时间来理解。” 　　商会的一名护卫走到了门口，“大人，在一名死亡的佣兵身上发现遥控的炼金炸弹，威力很大。” 　　“拆解了吗？”查尔斯问。 　　“打斗的时候已经被暗元素腐蚀，坏掉了。”卫兵回答。 　　“一会带回去分析，看是谁家的手笔。” 　　另一个卫兵也过来报告，他们已经用“独门手法”让那个吓傻的佣兵回了神。对方招供，有人向他们预付了一笔钱并提供了炼金道具，让他们来杀人，并安排了龙鹰送他们。 　　“他们只知道目标是一男一女，并不知道要杀的是栗鸮学者和骨王大人，也不知道炼金道具里有炸弹。”卫兵汇报。 　　“幕后主使的目的应该是干扰我们之间的合作。”紫堇沉吟道，“他们冒充你们来，正常说四方商会的嫌疑是最大的。” 　　“被骗来的炮灰，所以才这么弱的吗？”苏冥喃喃道。 　　“四个初阶顶端，在佣兵圈不算弱了。”查尔斯回答。 　　苏冥奇怪地看向两人，“这不算弱？对战时我并没有感到压力。” 　　“苏冥，你天赋很好，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在刻苦修炼。”紫堇解释道，“所以你的魔力水平很高了。” 　　“刻苦修炼？”苏冥不解，“可是我每天不是折腾船，有空也是看魔法书研究符文——我根本没修炼过！” 　　“苏冥阁下。”查尔斯小心翼翼地措辞，“您，才成为职业者不久吗？” 　　“半个月吧。”苏冥回答。 　　查尔斯陷入呆滞，“半，半个月？” 　　“施法者的力量强度，取决于对法则的认知。”紫堇从基础开始解释，“比如对符文的认识，对术式的理解深度，这些都影响法师的魔力强度。” 　　苏冥第一次听说这个，惊愕地张大了嘴，“读书越多，魔力越强？” 　　“不，是认知越深刻，干涉世界的力量就越强大。”紫堇回答，“不然你认为魔力水平怎么提高，放空脑袋去做白日梦吗？” 　　苏冥觉得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冥想党们中枪。 　　所以是字面意义上的，知识既力量么。他看向桌上厚厚的几摞法术书，突然觉得这未必是好事。 　　“魔法师的力量由三个维度决定。”紫堇干脆讲得全面些，“第一个是魔力容量，这个主要由亲和度决定，随着使用者锻炼会提高。” 　　“你之前说我的魔力容量增加快，就是因为我亲和高，近期频繁地使用吗？”苏冥问。 　　“对。”紫堇回答，“魔力容量有上限，这是我没有让你刻意去提高它的原因。” 　　“施法者的魔力上限会比较快达到，之后就提升缓慢。”查尔斯缓过神来，他开始明白面前这俩不是演的。 　　更不是凡尔赛。 　　“也没那么快，苏冥亲和度好，魔容天花板比一般法师高很多，所以时间会久一些。”紫堇接着道，“第二个则是技战术，包括法术技能，战术理念，魔法操控熟练度等等。” 　　“这个你一直在教我，陪我练习。”苏冥说。 　　“第三个就是魔力强度，代表施法者对世界的干预水平，也是我们描述施法者等阶的主要依据。”紫堇回答，“你的知识素养相当高，只是需要时间与本世界的认知同步——我怀疑你对应的潜在强度至少是高级奥术师。在你魔力强度对齐到这个水准之前，不会遇到瓶颈。” 　　“喂喂，这些事当着我的面讨论没问题吗？”查尔斯抗议道，“信息量这么大，你们这样让我有马上要被灭口的错觉！” 第12章 商会的幺蛾子 　　“自信点，查尔斯副会长，去掉错觉。”注意到苏冥情绪已经松弛下来，紫堇罕见地开起了玩笑。 　　“……栗鸮学者，作为随时能被你一指头碾死的对象，这个笑话不好笑的。”查尔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下个阶段我们会找你采购大批位面转移法阵的材料。”紫堇说，“你们迟早会知道这些的。” 　　“不，等等……”查尔斯抬手消化了好一会，“你们在翠安海涯进行的位面转移成功了，苏冥阁下是从异界来的——不，我不信！哪怕你是栗鸮学者！哪怕有旅行乌鸦加里奥！” 　　“不需要你相信。”紫堇说，“我复现完成后会写论文发布的——到时候我看看谁还在背后叫我颠茄。” 　　学者小姐没有理凌乱中的查尔斯，转向苏冥。 　　“我不喜欢夸奖人，但是你比我在神殿学习光系法术时的进步速度，还要快速。”她回想了下，“我使用『六芒·亡语·神敕』的时候，看到你激活白骨印记辅助，我差点以为你会死掉——那个可是准禁咒的魔压！” 　　查尔斯本能地掏出了小本本，“未知术式名称，『六芒·亡语·神敕』。栗鸮学者与白骨印记掌控者不合，试图坑害后者，杀死她的第三任掌控者。” 　　他边书写边说，“栗鸮学者，恕我直言，哪怕你说的是真的，你的绰号也只会变成‘茄神’。” 　　紫堇脸色险些没压住，苏冥条件反射地做出了闪躲的姿势。 　　“开始谈正事？”女孩平心静气，深呼吸道。 　　“当然，栗鸮学者。”查尔斯放下了手里的小本本。 　　紫堇将一张誊写了符文的纸张递给查尔斯，“查尔斯会长，这是通讯塔的符文频谱跟呼号，接下来我们的联络会方便些了。” 　　查尔斯将纸叠好塞进内侧口袋，同时递过来一整盒魔法水晶——完全无视了紫堇已经安装好通讯设备的事实。 　　“关于昨天洽谈的预付物资问题。”他又缓了下，决定先忘掉之前的事情，打开了手里的一份文件，“联合会愿意提供这批物资。但跟预料的一样，需要贵方提供抵押，并向贵方派遣观察员。” 　　这些条件就有所准备，紫堇坚决不同意观察员入驻，但是愿意支付抵押。她拿出了从伊瑟手里抢来的天平之刃，还有一个装着魔法饰品的盒子。 　　“以前从凯莎琳手里抢的。”紫堇对苏冥解释，“我用不上。” 　　查尔斯摇摇头，“但是不必了。星辰帝国已经承诺全额承担先期的费用，不需要抵押。” 　　“哦？”紫堇意外道，她还以为需要好好地拉扯一番呢，“这帮人这么自觉？” 　　“星辰帝国主动提出暂停一切对白骨堡垒有威胁的军事行动，同意真金白银付钱，撤走星雨号。”查尔斯道，“帝国代表的原话是，越简单直接越好，跟颠茄玩政治拉锯，她分分钟改成拉锯真人！” 　　“好人啊，我昨天还在想着如果又来政治博弈那一套，我被卖了都还要给他们数钱呢！”紫堇省了麻烦，心情明显好起来。 　　“帝国应该是感激你对幽浮号的手下留情，只是削了十几根炮管，没像扶桑号一样打得只剩个船底壳。”查尔斯道。 　　“呼，还算识相。光明神殿那边怎么说？”紫堇问。 　　“愿意提供一次谈判的机会，讨论有条件地与贵方达成和解。” 　　“不能有条件地解除对亡灵系施法者的通缉吗？” 　　“没区别，亡灵系的势力也就只剩你们了。”查尔斯回答，一边递过来一封信，“这是教皇奥古斯都·艾弗里阁下委托我转交的。” 　　紫堇拆开，是一张很公文的谈判邀请函，措辞是“敬请莅临，若携福音赝品而来，承诺保障安全”，对之前的通缉和冲突绝口不提。 　　学者小姐冷笑了一声，将信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弃在旁边。 　　查尔斯权当没看到，又递过来一张纸，“这是根据贵方清单，我方拟定的交接计划，不过钢铁只有10吨，铜，铝这些都没有。” 　　苏冥要求的预付物资是150吨钢铁，50吨铜和20吨铝，他摇摇头，“这个数量不够我们的行动准备。” 　　“金属行业是矮人的强项，尤其是钢铁，铜，铝这些。”查尔斯简单介绍了情况，“每年西大陆这边要进口大约八万吨。最近三个月由于越洋贸易中断，中洋群岛的库存已经全部被抽空，西大陆海岸港口也是。反而是铅锡这类需求量小的金属，还能找到。另外就是一吨矿物油，这种产品西大陆并没有人用，也得向矮人采购。” 　　“解决方案？”紫堇问查尔斯。 　　查尔斯伸手拉过海图，越过中洋海域，一直指到往东两千多公里的一处，“矮人大陆那边的商会愿意提供这批金属跟矿物油，并送到这里。再过来就是海怪的出没区域，他们的货船不敢进入。” 　　“这是让我们横穿海怪出没的区域，去对面拿补给啊。”苏冥喃喃道，“联合会真是满肚子坏水。” 　　“我们只是习惯性地使绊子，刷存在感。”查尔斯道，“如果你们成功，证明没选错合作对象，要是失败也能在海怪的调查记录上增加新数据——贵方不用想太多。” 　　“谢谢，你可真实诚。”苏冥道。 　　“这艘船能过去吗？”紫堇当面问苏冥，没有用传讯。 　　“天气？”苏冥问。 　　“今天是晴天，南风，风速8到10节，明天的预报还是一样。”查尔斯回答。 　　苏冥摇摇头。 　　查尔斯看了一眼自己在门外站着的护卫，那个护卫立刻开口回答，“后两天的预报是大风，风速20节左右，方向东南。” 　　“这个可以。”苏冥点头。 　　“你们能解决就好。”查尔斯也松了口气，“碧眼商会那帮人带头起哄这么搞，我也没办法。” 　　“碧眼商会带的头，你没推波助澜？”紫堇问。 　　“绝对没有！虽然大多数人都想看你们难堪——我可是对偶像信心十足的！”查尔斯很没说服力地分辨道。 第13章 学者的新论文 　　紫堇眼皮都没抬，“一丘之貉。”她对着清单，“中洋这边有的现货，安排碧眼商会的船尽快送来，没问题吧？” 　　“当然！”查尔斯答应，然后又抽出两张纸，“接下来谈点小事？”被允许后，他先把一袋金币和一张纸放在了桌上，“这是魔法工会的信函，希望以1000金币赎回四眼珍妮号的哈丁船长。” 　　“成交！”紫堇起身，“需要招待你午饭吗，查尔斯副会长？” 　　“啊，不用不用。”查尔斯捏着手里剩下的那张纸，只得再次收起来。 　　“栗鸮学者。”临走，查尔斯突然道，“上次离开时被你教训，一定是在下在哪里有所唐突和冒犯——” 　　“你提醒我了。”紫堇打断他的话。她取出一个装订好的小册，扔给查尔斯。 　　副会长拿在手，封面是《异界病毒入侵及应对初论》。他翻开册子，里面详细记录了紫堇感染的几种外来病毒的特性，以及紫堇为此创造的『星界净化』。 　　该法术能够清除人或环境中沾染的地球病毒，或者净化染病者的尸体。 　　查尔斯快速浏览，脸色立刻精彩起来——船上有这么危险的病毒，这两人竟然还若无其事的接待他们上船！ 　　“『星界消毒』能净化尸体，就不能治愈感染者吗？”他赶忙问学者。 　　“它会连被病毒渗透的部分一起消融。”紫堇回答道，“你们当时觉得痒，就是因为少量表皮被解离了。” 　　查尔斯打了个冷战，感情是患者被净化后，变成尸体！ 　　论文再往后看有一段说明。『星界净化』利用到了神眷权杖特殊的排斥能力，要想用这个法术的话推荐入手一只，并不难。 　　这还是人话吗！副会长在心中尖叫。 　　学者在论文的最后，留下了病毒特征值的附件，专业治疗师可以凭此开发出针对性的靶向法术，无需神眷权杖也能释放的那种。 　　“请务必狠狠净化我们！”查尔斯躬身，对着紫堇大声道。 　　“不必了。”学者拒绝道，“上次根据你们三人身上的反馈，我又改良了法术。现在船上已经被我彻底打扫干净，你们不需要消毒。” 　　所以之前，是在拿他们做活体实验吗？查尔斯心道。 　　“这篇论文帮我寄给至高知识协会，顺便给他们主编捎句话。”紫堇眼神充满了和善，“病毒样品我手上留存了，敢卡着我不让上刊的话，后果他懂的！” 　　查尔斯咽了下口水，“我一定带到！” 　　就算出大价钱买版面，也一定会让你上刊的！副会长在心中发誓。 　　**** 　　查尔斯离开的时候，没有再乘坐龙鹰，而是安排的小风衣号过来接，以便带走之前俘虏的佣兵和尸体。 　　还有那个知晓自己被赎身后，痛哭流涕的哈丁船长。 　　打发走这些人，苏冥跟紫堇一同来到工作间，开始各自的工作。 　　苏冥先检查了一下今天的列表，发现能做的事情不是很多。小刺头还装在箱子里等着上飞机空运，致远号的其他改造需要等待材料到位。 　　他带着白色骷髅做好午饭，就开始读亡灵召唤的书籍。按照紫堇给的方向他还有很多需要钻研的，尤其是接下来的改造，就需要用到的一个新的召唤变形式。 　　“我记得你最初告诉过我。”苏冥问紫堇，“间接调用元素效率低得发指。” 　　“有这么回事。” 　　“所以我一直以为我的暗元素力量很差——但现在看来并不太弱，为什么？” 　　“麻烦稍微有点自觉，你掌握的可是概念元素！”紫堇回答道，“它是凌驾于普通元素之上的。” 　　“所以？” 　　“没什么因为所以。”学者道，“概念元素本来就缺少研究，一切以实物为准，解释权在创世神那儿呗！” 　　“……行吧。” 　　谈话间，苏冥的荆棘长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下延伸到了紫堇脚边。他陡然间注入魔力，长鞭迅速将女孩缠绕。 　　学者小姐惊叫一声，全然忘了反应，脚踝就被长鞭捆了个结实，倒提着拽倒在地上。 　　学者小姐双手扒着地板，身上的衣服破碎，露出了大片肌肤和浅色的内衣。尤其是下身的半裙，整个都被掀掉。 　　“紫堇！”苏冥压根就没想自己偷袭能成功，他急忙丢下长鞭跑过去。 　　但破风声自背后传来，苏冥结结实实地吃了一记狠的，整个人被面朝下砸进了地板里。 　　苏冥腰间的一个小牌碎掉，产生的光膜在受击的时候护住了他。这是紫堇制作的一次性护符，可以抵消来自她本人攻击的八成力量。如果苏冥防御失败，小牌可以将伤害限制住，算是对战训练的保险道具。 　　饶是如此，苏冥也过了半天才开始挣扎，很努力才从一米深的骨渣中爬出来，翻身平躺在了地上。 　　原先女孩躺的位置空无一物，真正的学者安然无恙地坐在桌边，手里的笔记都没停。 　　“你这样会没朋友的！”苏冥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只挨了一下，但他全身都疼。 　　“刚才这个是碎星术式。”紫堇道，“以后想留手可以用这种——哪怕目标比较弱，因为攻击力被分散，也有机会剩半口气。” 　　“……谢谢。” 　　“同时也别用那根鞭子，那其实是圣魔导拉塞尔的成名武器。你实力提升了才会解锁剑杖形态。” 　　“……” 　　**** 　　第二天，碧眼商会的快船抵达。这次是一艘200吨的海上补给船，上面有跨船运输的搬运设备，随行的还有几十名水手。他们将货物转运到致远号的甲板上，这边再由僵尸搬运去分类仓库，忙得热火朝天。 　　“这么大，我们装得下吗？”紫堇问。 　　苏冥有些没理解，“货舱的空间很充足，装一百吨货物没问题的。” 　　“不影响启动风帆极速模式的话，我们还能装多少。” 　　苏冥拿出便携电脑，仔细算了下，“300多吨，损失2节速度，再多就超过合理载荷了。” 　　紫堇点点头。 　　忙碌了三个小时，100吨各类货物才搬运完毕。紫堇一一进行检查，苏冥记录下数量。 　　这个世界的物产还是相当丰富的，已经有了玻璃，防锈涂料和普通级的润滑油，天然橡胶的质地也相当不错。 第14章 狭路不相逢的星雨号 　　苏冥完成后走出货舱，伸了个懒腰。 　　紫堇跳到桥楼顶上喊道，“对面的人，上救生艇，我要拆船了。” 　　补给船船长急了，“栗鸮学者大人，我们是碧眼商会所属，受委托来送补给的。” 　　整的就是你们，苏冥猜到了紫堇的想法。查尔斯说的是不是真话并无所谓，反正他们只是需要个靶子来找茬。 　　这是摆明着对联合会说：让我找矮人拿补给，这件事我很不高兴！ 　　毕竟，表现得温顺，是会被这些商政客吃得骨头都不剩的。 　　“补给清单上还有200吨木材燃料。”紫堇回答道，“虽然不是很合心意，但是这艘船的船壳也能勉为其难接受。” 　　“可——” 　　紫堇一个光刃将桅杆切断，“我没在跟你们商量！” 　　船长立刻闭嘴，带领水手放下救生艇，然后上艇。 　　“都麻利点！还有你，眼珠子不想要了！”船长压低声音吼道，一个年轻水手赶紧把视线从紫堇身上挪开。 　　“别看。那姑娘虽然人美，下手可黑的。”一个老水手悄悄对年轻人道，“前几天她把扶桑号炸得只剩个船壳，幽浮号都削成了船棍，连船长也俘虏了！” 　　苏冥本来没在意，他以为说的是哈丁。 　　但是想了想，他觉得不对，冲补给船的人喊道，“喂，你刚才说我们抓了幽浮号的船长？” 　　“啊，都是传言，传言！”补给船船长赶忙解释，“请大人不要计较，我们这都是些卖力气的伙计，脑子笨不懂事的——你们这几个乱嚼舌根的家伙，还不闭嘴！赶紧给大人道歉！” 　　苏冥举手示意不必。他转向紫堇，后者昂着头，斜望着天空。 　　【紫堇！】苏冥传讯道。 　　眼见蒙混不过去，女孩耸耸肩膀，【好吧，我忘了！】 　　【你饿了别人——】苏冥掰着手指计算了下，【七天了！】 　　他赶紧带上两个僵尸，进入船舱，果然在最底层发现一个被关着的人。对方身着星辰帝国海军军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冥走过去把他翻面，果然是那天夜晚在幽浮号上看到的那名船长。他现在脸色灰白，双眼紧闭，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难怪，之前查尔斯在洽谈赎人事项的时候，拿出的函件一直是两张！ 　　如果不是对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苏冥还以为这个人死掉了。他让僵尸把他搬到甲板上，伸手将补给船的船长叫过来，“你们有船医吗？” 　　补给船船长自己上前看了看，“还来得及。喂点水，再弄点米粥，能缓过来。” 　　苏冥点点头，让船长救治，自己去打开电饭煲，煮了点稀饭。 　　之后他爬上桥楼顶，来到紫堇身边，看着下方的几人忙碌着救人。 　　“说说吧，栗鸮小姐。” 　　有外人在，苏冥没有直接叫紫堇这个本名。 　　“他可是炸中了我一发炮弹！后面我都放过他了，他还组织水手对我们开枪。”紫堇理所当然道，“我饿这家伙几顿算是轻的！” 　　“那也不能饿这么久啊，死了怎么办？”苏冥道，“人家好歹是高级军官。” 　　“还能再饿上一天，勉强不死。”紫堇回答，“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下方，刚醒转过来的船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抽了抽，又晕了过去。 　　紫堇也没再生枝节。幽浮号船长被喂了一碗稀粥以后，状态眼见缓过来不少。便让补给船的人把他抬上，一行人架着小船拼命地划走了。 　　学者小姐把留下的碧眼商会补给船切成了碎片，丢到甲板上，僵尸们熟练地处理起来。 　　**** 　　早晨的时候，东南风如约而至。苏冥看了下风速计，大约17节。 　　苏冥启动蒸汽机组，螺旋桨缓缓开始转动，嗡鸣声开始侵袭整艘船。 　　“轮机舱的隔音还得加强一下。”苏冥再次记录下待办事宜。 　　对周围进行了详细扫描，苏冥根据海图核对了己方的位置，“现在开始往正东航行，大约5小时进入海怪的活动区域。”他对紫堇道。 　　学者小姐看了看雷达荧幕，“周边还有船，我们走远点再展开帆形态。” 　　苏冥表示了解。 　　“对了，星雨号在附近，雷达是看不到它的吧？” 　　星雨号两个月前就被派来参与对海怪的讨伐行动的，目前就在中洋海域。 　　紫堇摇摇头，“潜伏型的特化装甲只有幽浮号安装，而且被我全摧毁掉了。”她解释，“那东西的制造很麻烦，至少一年内不用再考虑敌人有隐形单位的问题了。” 　　“那就好。” 　　很快，雷达上出现了一艘大船的影像，正在从南向北，以最佳顺风角度行驶。 　　苏冥识别了一下船只形状，发现跟幽浮号很像，“看来这个就是了。” 　　“我们去打声招呼吧。”紫堇提议，“这个时候摆明车马迎上去，慌的是他们哦！” 　　“我们没必要现在跟它交战的吧？”苏冥不解。 　　“就是因为不想打，才更要显得底气十足啊！”紫堇理直气壮道。 　　“不畏战，方可止战？” 　　“对，就是这个道理，我喜欢这句话！” 　　苏冥计算了下航线，发现是绕了点路，但不多。 　　“星雨号的攻击距离多少？”他问紫堇，“我看幽浮号的主炮就蛮粗的。” 　　“170mm口径，最远射程11公里，姊妹俩都一样。” 　　苏冥评估了一下风向和航速，觉得有充分的把握不进入对方攻击距离。他把航速提高到14节，顶风转向东南，迎向星雨号的路径。 　　“星雨号的火炮射速是多少？”苏冥又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紫堇回答，“只知道它采用了最新的后装填设计，精度和射速也是现役军舰的顶尖。如果是白天能目视的情况下，非常容易被它打到。”她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要不，我们一会撩下他们试试？” 　　“别，现在单凭船可干不过它。”苏冥拒绝了这个提议，“我们也需要有武器了，这次得从地球弄点来。” 　　“哦？地球有对战舰的武器？”紫堇很是惊讶。 　　苏冥其实蛮想搞个反舰导弹过来，高超音速都不需要，就能让紫堇把这句话原样吞回去。不过就算他能召唤过来，卫星定位导航、制导体系一样都没有，纯属烧火棍。 第15章 艾丽莎的谜题 　　缺少体系与后勤的支撑，苏冥现在玩不转这些东西。压制异界反制措施所需要的技术等级和复杂性，也未必能简单达到。 　　所以还是得动火炮的心思，简洁高效，丰俭由人。 　　另一个选项是火箭弹，正版弄不到丐版遍地。不过这些，都得等小刺头先干完载具这票。 　　苏冥一只眼连上小刺头，拿手机查询，发现自己此行的目标，独立级濒海战斗舰配置的是一门57毫米舰炮。 　　尽管这门舰炮有着十几公里的射程和极高的射速，但是苏冥感觉没必要拿这种东西来异界丢人，它也实在不具备战场上的震慑力。 　　更重要的是，以鹰酱的德性，苏冥有理由相信它上面集成了一堆华而不实、为骗经费而生的噱头，搞不好开个机都得检查零件的数字签名，验证不通过拒绝发射。 　　2000年以后的鹰酱武器，狗都不要。 　　**** 　　接近到七十公里，星雨号战列舰发现他们了，迅速停船。 　　在它后方五十公里处，有一个三艘护卫舰和一艘补给舰组成的船团，这个船团也加速向星雨号靠拢。 　　“真谨慎啊。”紫堇看了下雷达，兴致缺缺。 　　按照目前的位置和速度，两边是不会有什么交集了。致远号转向正东，大摇大摆地越过星雨号让出的航线。 　　三小时后，风速提到了22节，方圆80公里已经没有船只，致远号已经接近海怪出没的海域。 　　苏冥展开白骨印记，开始切换风帆形态。 　　“骨头可以补充些吗？”苏冥问，他又一次被迫拆掉一些船上建筑和设施。 　　“白骨堡垒最开始的规模比现在大三倍。”紫堇告诉他，“不过一年前被通缉开始就各种交战，一直不停地损失。体型这东西，是力量也是累赘。” 　　“力量还是累赘取决于如何运用。有补充方法吗？” 　　“有尸体就可以，大规模的尸体。”紫堇回答，“不过自从二十七年前白骨堡垒被创造之后，绝望平原之后就再没发生过战争了。” 　　“哦？” 　　“海上航运技术的提升呗，西大陆与北大陆的贸易往来有了更廉价的通道。绝望平原没有了唯一地位，战略价值大幅度缩水。” 　　“挺好的嘛。”苏冥回答，“和平才有发展嘛。” 　　“发展好了一样打仗。”紫堇叹息道，“我看了这么多年，区别无非是从几年一战，变成几十年一大战而已。” 　　“我们两边的世界差不多嘛。不过地球因为灭世级武器的制衡，这些年战争的频率、规模和烈度确实大幅度降低了。”苏冥道。 　　“灭世级武器？”学者很感兴趣，“能弄一个过来看看吗？” 　　“不，它的守备程度给我一万个小刺头也没辙。”苏冥回答，“而且那东西，传送时候泄露的射线就会杀死我。” 　　“有困难解决呗！” 　　“有些困难最好永远也别解决。” 　　风帆组成完毕，角度调整到位，致远号航速开始增加，最后稳定在了26节左右。 　　“26节的话，海怪应该没法袭击我们了。” 　　苏冥继续教导黑色骷髅学习船只的基本操作，这样他就能从操船工作中解脱出来了。 　　**** 　　下午，黑色骷髅已经能独自看守驾驶室，遇到异常也知道摇人。 　　苏冥于是跑到图书室看书，开始研究符文术式。万物召唤术是他在异界安身立命的基础，目前有诸多不便。苏冥希望能研究一下如何调整，最好是做一些改型出来，能够根据实际需求选择。 　　这段时间紫堇已经把图书室整理出来了，全部书籍和资料都被分类整齐地摆好。 　　他留意到其中有整整一柜子的光明神殿的教材，还有不少笔记。苏冥翻开，果然看到了艾丽莎的名字。 　　从初级教材印刷时间推算，艾丽莎的入学时间是三十八年前，就读于修女学院。 　　笔记本记录着学院活动和生活安排，从一则关于饮食分配的记载看，她最开始是被安排在了六岁分组。 　　关于课业的笔记规规矩矩，小女孩的学习态度相当认真。 　　从内容跨度看，艾丽莎在光系领域是从零起步的，但一年后就开始出现编外的神语书籍。 　　苏冥完全看不懂神语，看介绍这是一种复综语，句子是这个语言的基础单位。更头疼的是神语的词缀和表义之间毫无联系，学习起来只能整句背诵。 　　从笔记内容看，紫堇吃了极大的苦头，早期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这个情况在入学的第三年时突然好转，女孩的学习进度变得一日千里。 　　到了入学六年后，就不再有神殿教材出现，全是深奥的研究类书籍。甚至开始出现署名艾丽莎的光系法术论文。 　　入学第八年，注册年龄刚满十四岁的“艾丽莎”以碾压方式，取得了圣女资格。 　　苏冥挺想问她用学者的学力去欺负一群未成年小姑娘，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情书也在这些时期多了起来。没错，虽然是女子学院，但并不妨碍学员们给艾丽莎的情书满天飞。 　　性别果然不是问题！ 　　但一切痕迹在第十一年，艾丽莎十七岁的时候戛然而止。苏冥算算了时间，正好是二十七年前白骨堡垒诞生。 　　苏冥在纸上记下。 　　从已有信息可以知道，栗鸮是她最初形态，艾丽莎是第二个，白骨堡垒是第三个。他把艾丽莎标注上数字44至27，在白骨堡垒上标注27至0。 　　不对，苏冥发现问题。白骨堡垒是亡灵形态，艾丽莎是与之并存的生灵形态——这些并不是线性的。 　　苏冥重新拿出一张纸。 　　他在第一行写下： 27年前至近期，【艾丽莎（封印）】，【白骨堡垒（活动）】。 　　第二行他写下：44年前至27年前，【艾丽莎（活动），0岁至17岁】。 　　第三行写下：____年前至44年前，【栗鸮学者（活动）】。 　　历史上栗鸮学者的形象是紫发紫眸，跟苏冥初见白骨的样子类似，因为这个原因，她那个时候经常被人叫做茄子学者。 第16章 拍照被发现的后果 　　苏冥灵光一现，死掉变成亡灵的应该是栗鸮！27年前也是这个部分被改造成白骨堡垒！ 　　他在第二行补上，【栗鸮亡灵（封印）】，第三行的括号里改成（活动-死亡-转换成亡灵），然后用笔将栗鸮学者、栗鸮亡灵与白骨堡垒之间画上连线。 　　这样就合理了！ 　　接下来的问题，原本的单线为什么会变双线？ 　　栗鸮学者形态死亡后，紫堇拥有了一个亡灵形态和一个生灵形态。同一时间只有一个形态能活动，两者轮流被封印。 　　苏冥继续翻看资料，他注意到在学院的后期，小圣女的出勤率快速下降，笔记上关于医疗和药物的记录越来越多，她无法接受光系治疗术的缺点显露无疑。 　　健康状态每况愈下，这应该是当时艾丽莎被迫离开学院，再次启用亡灵形态的原因。 　　**** 　　第三天早上，致远号离开了海怪出没的水域。 　　距离约定的会合地点还有上百公里，风向转南成横风。苏冥把翼帆改成普通的正帆，速度下降到17节。 　　很快，雷达上出现了一个大点和一个小点。 　　“有呼号吗？”苏冥问紫堇，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答复，“联系看看？”他提议道。 　　紫堇点点头，操纵通讯塔，很快与矮人大陆的商船麦酒号建立了联系。 　　“那个小的点是麦酒号。”她告诉苏冥，“大的是战船，双头斧号。” 　　“让麦酒号前出，或者双头斧号后退。”苏冥道。 　　苏冥翻找从查尔斯那里要来的资料，在其中一本上找到了双头斧号的介绍，排水量在1000吨，是一艘矮人战船。 　　双头斧号桅杆没有横桅，采用中间有龙骨的硬帆，在横风和迎风时受风率高于其他类型的船只，操控性更好。缺点是帆的面积小，吃风少，船只承载力低。 　　“从数据上看，双头斧号比星雨号好对付很多啊。”苏冥分析道。 　　“没得比，一个是商船护航舰，一个是海军的顶级主力。”紫堇道，“我们并没有关于矮人海军主力的信息。” 　　所以这两艘船的差距，不能代表西大陆与矮人大陆的海军实力的对比。 　　对方同时选择了麦酒号前出和双头斧号后退，横风状态下，两艘船的速度都达到了8节，相当不错了！ 　　出于安全考虑，苏冥跟紫堇释放了探空气球，做了一个200公里的雷达扫描，没有发现问题。 　　目视可见时，他拿出了双筒望远镜，观察对方。 　　“不错，效果比这个世界的产品好很多，很清晰。”学者拿着试了试，很喜欢，“代价低的话，可以弄一些来卖钱。” 　　“我们很缺钱吗？” 　　“要弄位面转移法阵，会非常缺。”紫堇回答，“我在这边惹的敌人有点多了，最好早点跑路，否则迟早横死。” 　　“我还以为你心里没数呢。” 　　麦酒号就是个普通商船，舰首和舰尾有几门普通的前装火炮，带轮子可以推动的那种，霰弹炮弹可以射三百米，球形炮弹可以打三公里。 　　双头斧号也出现在了视野里，它装载的火炮好一些，舰首和舰尾甚至还有两门后装炮。不过整体来说，火炮数量不多。船身前部装有铁犁，桅杆上有很多便于跳帮战的设计，判断应该是偏向近战的船只。 　　防人之心不可无，苏冥布置了沙盘，标注火力圈，思考起一旦交战会是什么局面。 　　紫堇用手指勾起椅背上搭着的连帽斗篷，“我去看看。” 　　“别又抓个什么舰长回来。”苏冥道。 　　学者小姐骑上扫帚就直奔对方而去，雷达上商船也有空中目标起飞，看来是迎接的人出来了。 　　“咦，看起来是个美女诶。”紫堇用望远镜观察道，“短发的女孩喜欢吗？” 　　“喜欢啊。有留影魔法吗？”苏冥问。 　　“那是什么？” 　　“没有就算了，早知道让你带上我的手机了，可以拍个照。” 　　“有这种好东西，回来教我用下。”紫堇说着。突然她空中一个急停，“苏冥，上次我重病卧床，你拿着手机举在我面前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在用它写日志，记录对你的用药。”苏冥保持心跳平稳，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 　　“平时你拿着手机在我面前晃，又是为何？” 　　“查看地球的时间，决定什么时候链接小刺头。” 　　“呵呵！” 　　紫堇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向。苏冥用骨盾把驾驶室一封，抓起手机就往船舱深处逃去。 　　**** 　　三分钟后，苏冥被女孩捏住手掌，反压手肘，按在了地上。 　　苏冥一老早就把伤害转移绑定了僵尸。船上的僵尸都是高等货，本来就不多，紫堇没舍得损失。 　　学者干脆放弃攻击，改成擒拿。 　　苏冥捕捉到了这点，甚至差一点就反制对方，但最终还是遗憾落败。 　　“轻点轻点！手会断的！”苏冥拍着甲板大叫。 　　苏冥也是第一次发现紫堇真的很瘦弱，她偏轻的体重让她在体术战中特别吃亏。但是她的优势是全系法术精通，变化层出不穷。 　　女孩松开手，解除了自身的蛮力术。她身体一软，直接跪坐到了苏冥背上，让后者刚起身又被压了回去。 　　“嗷，我的腰！都认输了还……”说到一半，苏冥注意到紫堇的不对，“你怎么了？” 　　“蛮力术时间长了点，稍稍有点承受不住。”紫堇缓了缓才回答，“不过现在这样子已经好很多了，以前我压根就不敢使用这类会加重身体负担的法术。” 　　这点其实苏冥也看出来了，因为学者小姐最近特别能吃，比他吃得都多。原本瘦削的下巴都开始有点肉了，脸色红润了挺多。 　　比如，他现在肉测她的体重起码46公斤了。 　　“你带来的药品很厉害，治好了一直困扰我的哮喘和胃炎，还有许多别的问题。”紫堇说，“不过，和我近战交手，你什么感受？” 　　“你近战上确实有缺陷。”苏冥现在也有了更多的战术理解，“最明显的力场用得不对，没办法把我压制住。” 第17章 机械少女贝安琪 　　刚才紫堇用过力场，她施术没问题，但是每次都被苏冥找到空隙，甚至借力打力。 　　在学者看来，苏冥对力矩有一种天生的直觉。但其实，这不过是苏冥被力学题海刷出的条件反射罢了。 　　“我对力场的理解一直不好。面对无法被瞬发法术破防的近战敌人，我的手段就非常单一。”紫堇站起身来，“所以那天在海上对战伊瑟，我只能走偏锋，并且毫不留手。” 　　“嗯，你在这方面需要恶补。”苏冥爬起身来，“作用力是相互的，不同角度的合力和动量的计算都要练习。” 　　紫堇一脑门问号地看着苏冥。 　　“我给你弄点教材，先从牛顿定律的题开始做。” 　　这个世界当然有运动学，并且水准不低，只是在应用算法上侧重于元素魔法相关。 　　作为魔法中的另类，力场系列却和地球上的机械力学完美适配。如果启用上屡试不爽的题海策略，就算是严重偏科的学者小姐——苏冥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牛顿，你们世界的称号学者？”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的紫堇，有些好奇地问道。 　　“称号学者，就是你们这个世界最顶级的吗？”苏冥问。 　　“是呀，我是目前活着的唯一一个。” 　　苏冥不得不多看了一眼紫堇，他发觉自己严重误判了身边这个大佬的咖位。 　　归根结底，一般人也没办法被整个大陆通缉追捕，还活蹦乱跳的吧？ 　　“日安！栗鸮学者，骨王阁下！”一个清脆地声音传来，“我是麦酒号海务官贝安琪。” 　　苏冥仰望，看到一个骑着扫帚的女孩已经抵达致远号近前。她年龄不大，面容跟西大陆人一样，一头清爽的波波头短发，穿着一袭灰色工裙。她的衣袖用束带扎紧，身上背着一个挎包。 　　灵能视野很清楚的看到，女孩实力并不强，这也是紫堇放心让她靠近的原因。 　　苏冥点点头，“你好！苏冥。” 　　贝安琪操纵扫帚，降落在了飞行甲板上。落地时，她低头扫了下四周，然后向苏冥跟紫堇行了个礼。 　　女孩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发丝因为海风的关系有些凌乱，却掩不住俏丽的气质。 　　苏冥注意到贝安琪的手洗得非常干净，女孩身上有着清淡的丁香花味道，其中却隐约有熟悉的气息。 　　“双头斧号护卫舰已经退到10公里外了，可以由我开始组织物资转运吗？”贝安琪询问。 　　紫堇刚要点头，苏冥却阻止道，“不行，让你们船长或者大副来。” 　　“可是阁下，本船外务一向由我负责——”贝安琪低着头，分辨道。 　　“你不是海务官。”苏冥很直接地回应，“我们是同类，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 　　贝安琪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辩驳。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哨子，用力吹了几声。 　　麦酒号开始缓缓靠近，能看清船上有很多矮人水手，也有不少人类在其中。很快一名矮人跳了上来，一脸紧张地给两人作揖，“两位大人好！” 　　紫堇看了一眼苏冥，后者点点头，于是这名矮人便开始招呼水手丢缆绳，开始固定两艘船，搭建转运通道。 　　“抱歉，贝安琪小姐。”苏冥转向那名女孩，“这艘船有太多秘密，所以我不能让一个明显是机械师的人去接触它。” 　　“我还认真打扮了一番，没想到被你一眼看出来了。”贝安琪索性也不装了，直起身看向苏冥。 　　“贝安琪小姐，下次你可以让别人帮你收拾，机械师太多小习惯，藏不住的。”苏冥道。 　　贝安琪伸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是机油味道吗，我特地用了香水的！” 　　“对于经常接触的人来说，洒什么都没用。”苏冥解释。 　　贝安琪观察了苏冥好一会，开口问道，“苏冥阁下，我没见过你这样的容貌，可以问问你是哪里的人吗？” 　　“东方人，但不是这个世界的东方。”苏冥回答，“你是西大陆的人吧，为什么会在矮人的船上？” 　　“我父亲几十年前为了学习矮人的炼金技术来到了矮人大陆，结果深深沉迷，干脆就定居下来了。”贝安琪回答，“我是在矮人大陆出生的。”她指着麦酒号，“矮人大陆其实很多人类，你看这艘船上，船员有七分之一都是人类呢。” 　　麦酒号的水手看到致远号上参与工作的僵尸，明显有些哗然，不过被船长弹压住了。贝安琪也走过去帮忙安抚，水手们终于继续干活，脸上依然带着害怕的神情。 　　紫堇展开感知，不为所动地继续戒备着。她站在船楼的甲板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双头斧号，海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贝安琪走到船尾，越过栏杆，看了看下方。螺旋桨在船底，她什么都看不到。 　　“果然是机械吗？”贝安琪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世界上最快的船。”她伸手抚摸着骨质栏杆，“他们都说是魔法，是亡灵——但是我知道一定是机械！她尾浪那么均匀，那么漂亮！” 　　紫堇突然传讯道，【苏冥，我仔细看过了，双头斧号战舰没有炼金设备！】 　　苏冥看了一眼贝安琪，没有炼金设备的船是不需要配备机械师的，他立刻警觉，【所以这附近还有一艘船？】 　　贝安琪回头看了看两人神色的不善，恍然大悟，“我是五牙号的机械师！五牙号在八十公里之外，怕引起误会，没有靠近！” 　　苏冥看了一眼雷达，再次确认上面没有。 　　【很好，又是一艘隐身战舰。】苏冥抱怨，【长波雷达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了。】 　　【高端局是这样。】紫堇同样也有些无奈。 　　海上转运效率较低，尤其大部分都是沉重的金属。苏冥降低了飞行甲板的侧面，改成装卸平台。紫堇也下场使用漂浮术，大概四个小时，终于转运完成。 　　“感谢诸位的辛劳，再见！” 　　苏冥下达了逐客令，贝安琪却很不舍，“请问这艘船的动力技术可以转让吗？”她对苏冥道，“我们商会愿意付钱的，很多钱！” 第18章 行路难之美国 　　“抱歉，我们现在需要优先保证自身的生存，不能容许技术外泄。”苏冥回答她道，“如果解决了问题，我可以考虑出售技术。” 　　“真的吗？”贝安琪问，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下两串符号，“第一个是五牙号的呼号，这段时间通过它可以联系上我。另一个是我的符文报呼号，后面这个是加密方式。” 　　“符文报？”苏冥问。 　　“是我们矮人特有的通讯体系。”贝安琪解释，“你可以联系上任何一个有信号的矮人势力符文通讯塔，比如一艘矮人的船，他们会把给符文报转发给总台，我有空就可以向总台查阅。哦，这个讯息按字数算钱，不便宜，所以请尽量简短。” 　　“明白了。”苏冥收下纸条。紫堇也把致远号通讯塔的呼号给了她。 　　送走麦酒号和贝安琪，苏冥跟紫堇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致远号的吃水加深了，超过合理载荷，最好能找个位置停泊。”苏冥道。 　　“改造需要几天？” 　　“两台蒸汽机组加上船形调试，一周不嫌多。” 　　“那是得找个隐蔽点的地方。”紫堇想了想，她拿出海图，寻找海岛。 　　“离这里要远一点。” 　　“嗯。” 　　商讨了一会，他们选择了靠北边1000公里以外的一座无人岛。趁着海况和风向还行，致远号再次起航。 　　“材料拿到了，我该进行设备组装了。”苏冥伸了个懒腰，他打发黑骷髅去驾驶室值守，白骷髅去做饭，自己走向轮机舱，“这么大的工作量，想着都有点发怵。” 　　“是不是后悔没留下刚才那丫头。”紫堇问。 　　“那当然，后悔死了。” 　　底仓，苏冥清出一块空间，让僵尸把材料堆好。学者小姐也换了一身工装，这个是她之前安排在补给品里，由碧眼商会送过来的。 　　她也总算稍微有了些个人用品。 　　“那套衣服不穿着披风的话，也是一套通勤装。”苏冥看了眼紫堇，“可以不换的。” 　　“不够结实，需要用术式强化。”女孩回答，“地球的衣服确实很漂亮，色泽质感都很出色——你们世界的个体强度偏低？” 　　“我觉得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太皮实了！”苏冥回道。 　　苏冥掏出魔法水晶，里面的东西陆陆续续已经具现了不少，基本上就剩下两台蒸汽机组了。他决定先从锅炉和蒸汽机开始。 　　『分段式·水晶构成！』 　　魔力水晶对应的区域化为齑粉，此前存入的模型导出，通过船舱里的素材进行重组。 　　这次的蒸汽机构型比之前的复杂，功率也大了将近一个数量级，苏冥花了几十秒才完成组合。 　　就连不太懂的紫堇，也注意到这次的设备要好很多。 　　“你很吃力？”她问道。 　　“重组的时候同步进行了修理工作。”苏冥回答，“这次引用的本体是旧设备。” 　　“咦，你又改写术式了？”学者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做了两个万物召唤的改型出来？” 　　“你不是也三天两头修改术式吗？”苏冥回答。 　　“不，你好歹允许我有点称号学者的自尊。”紫堇说。 　　----------------- 　　苗欣的联络请求传来，已抵达目的地。苏冥弄出一张椅子躺上，链接了过去。 　　一天前，小刺头总算到达了美国西海岸，华盛顿州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在被送入仓库、等待清关前，苏冥选了个没有监控的时机，操纵小刺头踹开箱子，然后扛着箱子逃掉了。 　　出于谨慎，苏冥早已让苗欣将自己的手机关机。幽灵兜了一圈，最后从一位搬运工人那里，偷到了一个手机。 　　苏冥查询下美国的铁路，发现根本无法做到像国内那样快速机动。这边的客运列车趟数非常少，速度也慢得要死。 　　不过好歹还有货运列车，目的地距离西塔科机场的路程不算太远。苏冥也没太挑剔，给苗欣安排好前往埃弗雷特海军基地路线，便下线了。 　　再次连线检视，果然已经接近海军基地了。他找了个位置把小刺头藏好，将幽灵苗欣分离出来，安排她独自前往基地调查。 　　时间是美国的夜间，苏冥跟随着苗欣的视野，研究了一下基地的防守，发现单纯只是闯进去难度不是特别大。 　　问题是这是现代社会，跑得过人，却躲不开监控。这里是军事基地，苏冥不确定小刺头挨上几十发子弹会怎样。 　　不，不对，以这个国度的武德，至少是成百上千发。 　　再说这些军人又不是只有枪一种武器。 　　苏冥来到致远号的作战室，把沙盘修改成埃弗雷特海军基地的模型，一只眼睛链接苗欣的视野，继续探查。 　　目标船倒是很好找。至少三艘退役的独立级和两艘自由级濒海战斗舰，停靠在港口，到时候随便挑选个幸运儿就是了。 　　苏冥原本计划让苗欣融合小刺头，然后控制小刺头跳过围栏，快速奔跑到船跟前完成传送，全过程5公里，需要4分钟左右。期间如果借助建筑躲避岗哨、绕过守卫什么的，时间还要更长。 　　摆了沙盘之后苏冥才发现自己的弱智，海军基地外面是汪洋大海。 　　有水路，这还走什么旱路啊！海里的鱼比地上的美国大兵可友好太多了！ 　　转换了思维方向，果然难度大降。 　　小刺头甚至不需要强化，直接沉到水底，徒步走过去就是。 　　海底有声呐和一些苏冥认不太出来的设备，不过他让苗欣幽灵先去了趟基地的值班室，发现它们主要是针对水下潜航器的，存在许多死角。毕竟以人类的思维，是不会提防有一只骷髅踩着海底走过来的。 　　苏冥探查了一晚上，一直在选择目标和路线，熟悉海军基地布局。苗欣的灵能因为此前操纵小刺头赶路，剩余不太多。苏冥决定等她恢复一天，毕竟两只亡灵的融合是很强的能力，遇到变数更好应对。 　　----------------- 　　结束操控，异世界这边也到了晚上。感觉到魔力恢复了不少，苏冥进行了第二次重组，把储存在水晶里的二号锅炉跟蒸汽机也构建了出来。 第19章 学者与俄罗斯方块 　　黑骷髅对于驾驶船只学习的很快，没出什么纰漏，白骷髅的晚餐也总算做得能吃。 　　苏冥意识这两骷髅伶俐了很多，“你改过他们的控制核心了？”他问紫堇。 　　“终于整顺畅了。”学者小姐露出了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这种基于灵火的古典体系太难缠了。我也是看着素材难得才采用的，折腾死了。” 　　“初始调教复杂，不过自我学习能力是符文编程体系不能比的。”苏冥评价道，“还是很值得的。” 　　“值得是因为能用来操作你那些设备呗。”紫堇道，“毕竟是圣阶素材，如果只为了做仆从，就太暴殄天物了。” 　　“也对。” 　　紫堇吃过晚饭，洗了个澡。 　　船上有蒸汽机的情况下，是绝对不缺热水的，她非常喜欢这点。加上稳定的电力供应之下，各处安装的LED灯能提供比魔法优质得多的照明。学者小姐说她现在睡觉都晚了许多，工作学习也变得更加高效。 　　女孩换上小鸭图案的睡裙，在灯火明亮的工作间的长桌上，研读书籍，写着论文。 　　白天学者被逼着做了两张力学的单元测试卷以后，怎么都不肯再碰那些东西了，这会做些魔法研究，来回复受伤的心。这让首次体验到为人师乐趣的苏冥，感到非常遗憾。 　　苏冥看了一眼紫堇的论文题目，《论亡灵波动的本质》，关键字：逆生命法则。 　　看来是在研究如何遮掩两人身上的波动。 　　他白天魔力消耗很大，加上长时间链接苗欣的精神消耗，现在没法再跟学者卷了。 　　想起便携电脑里有不错的休闲游戏，苏冥便拿了过来，打开程序列表。是破解的《肾化危机重置版》，安装了大量热心网友自制的MOD。 　　苏冥点击启动。他心中充满期待，终于能检查一下那些LSP的创作热情有没有消退。可惜没有耶路撒冷，不然就完美了。 　　“你在做什么？”紫堇移动了过来，靠坐在了旁边。 　　“……学习！” 　　紫堇看了一眼载入画面，“你们世界的僵尸对战教材？”她指着画面上的手枪，“这个是武器吗？” 　　苏冥觉得以游戏里的僵尸强度，会让学者小姐看笑话——绝不是因为会出现的白丝配装——他娴熟地ALT+F4，关闭了程序。 　　学者小姐狐疑地看了苏冥一眼。 　　苏冥在程序列表里找了找，看到俄罗斯方块，眼睛一亮，迅速点开。 　　“这个几何训练程序，你一定喜欢！” 　　紫堇只看了一眼画面，起身就想走，却被苏冥一把拽住手腕。 　　“可以双人一起哦！”苏冥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栗鸮学者，有没有兴趣共同学习啊？” 　　“……来就来！” 　　紫堇确实不喜欢几何，但是原始版本的俄罗斯方块只有S、Z、L、I、O、T六种积木，学者小姐在经历了最初的笨手笨脚之后，居然开始渐入佳境。 　　她不懂技术，但是她一直在模仿苏冥的玩法。 　　很快苏冥就感到了压力。因为用一个键盘的原因，紫堇挨他靠得很近，而且她穿着的是一件领口不太高的睡裙。 　　也只穿了睡裙。 　　苏冥明显承受不来，他的心不在焉很快被后者察觉。女孩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看了苏冥一眼。 　　苏冥的脸迅速红到了脖子根。 　　紫堇歪头想了想，然后用腿蹬地板，一小步一小步地将自己连同椅子向后挪开。她双手掩住胸口，调整了下姿势，然后—— 　　“呀！”女孩发出一声毫无感情的惊叫，再问苏冥道，“我应该这样？” 　　“……”苏冥双手捂住脸，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世界可没有火车给他提桶跑路。 　　学者小姐决定还是寻求帮助。 　　“我以人类形态生活的时间不长，经历单一。”紫堇很认真地看着苏冥，“我需要告诉你，人类形态的我会受到这个身体非常严重的影响，但是我缺乏常识性的认知。”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苏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学者的种族。这里不是蓝星，有智慧的并非只有人类。 　　或者说，如果他再多点这边的常识，就该知道紫堇不是异界人族会用的正式姓名。 　　苏冥的脑子被占得有点满，没有说话。紫堇于是伸手戳了戳他，“我在意这些的，所以希望你可以指导我。” 　　苏冥忙将心中思绪放下，注意力重新回到交谈上。 　　只是学者小姐的请求，真不是常见的范畴。他有些为难道，“如果单纯是作为人类的年龄，我不比你大太多啊。除我妈外，我也没有跟异性近距离相处过。” 　　“但是你生活的环境比我完整呀！”紫堇解释，“修女学院女孩子之间可以做的事情，在异性之间却不得体。我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我缺乏人类应有的边界感。”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醒你？”苏冥这下明白了。 　　“嗯，我不愿意在社交中被觉得举止轻浮，或者误解我的真实意图。” 　　苏冥点点头，“了解了，我会做的。” 　　“谢谢啦。对了，你应该解出我人类这部分的经历了吧？” 　　苏冥大致讲述了一下自己的调查，学者小姐以栗鸮的身份活动，直到四十四年前变成亡灵沉寂。同时间艾丽莎形态诞生。中间除了未知的幼年，艾丽莎都在神殿学院学习。 　　十七年后两者轮换，艾丽莎形态封印，紫堇以白骨堡垒形态活动。 　　直到二十七年后苏冥穿越，两人相遇，学者小姐才再次启用艾丽莎形态。 　　紫堇双手鼓掌，“厉害！” 　　苏冥突然想起来在翠安海涯相遇时的一些细节。 　　“看管艾丽莎的，就是你在神殿时收的学生，斯坦顿大主教了。”他回忆了一下，“那天在海崖上烧山，他是故意用烟雾掩护，把被封印的艾丽莎形态送过来？” 　　“不是学生，是小弟。”紫堇纠正道，有些生气，“这个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直接就把我往地上扔。装我用的木箱子那么丑，生活用品也没给我带！” 第20章 安全词？ 　　苏冥替斯坦顿默哀了几秒。 　　他问出一个疑问，“如果失去白骨堡垒，艾丽莎形态能单独存活吗？” 　　“凑合能的，毕竟生命核心在艾丽莎身上。” 　　苏冥沉默了一下，紫堇隐藏艾丽莎形态，那当时显然是准备放弃白骨堡垒了。 　　“为什么？”他抬起头问。 　　学者小姐眼神稍微有些游移，“因为你的计划，让我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而实现这个计划就必须使用艾丽莎的力量。” 　　“但是一旦解除艾丽莎封印，你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对不对！”苏冥情绪激动起来。 　　那个时候，紫堇并不知道苏冥有治疗她的手段。所以，她当时是没打算活下去。 　　“苏冥，这具身体缺陷很大，抵抗力脆弱，疾病缠身。如果没有白骨堡垒的魔力支撑，我能活动的时间超不出几个月。”紫堇道，“对当时的我来说，怎么选择都希望渺茫。 　　“我原本是想发挥点最后的价值。遗言我都想好了，结果没写完就病倒了。”学者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我还在自怨自艾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你突然就把我拉出绝境——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明明幸运的是我才对。”苏冥道。 　　“所以，你算是一魂双体，以人类形态为主体？”他接着提问。 　　“这么说没错。” 　　“那你能切换白骨堡垒的形态活动吧？” 　　“艾丽莎形态的魔力操控能力超过白骨堡垒的。”紫堇辩解。 　　“所以你为什么不像我们开始见面的时候那样，用白骨堡垒的形态。”苏冥完全不被转移话题，刨根问底。 　　学者小姐沉默半晌。 　　“苏冥，你记得你最开始见到白骨堡垒，是什么形状？” 　　苏冥想了想，“诞生的时候是个球，然后海崖上的，是个圆柱形的塔。” 　　“所以如果你的身体被改造成复杂得要命的形状，连动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你会怎么办？”紫堇反问。 　　“不是，你学习能力这么强，空间几何什么的可以训练的！”苏冥道。 　　“不要！”紫堇态度坚决，“在你把白骨堡垒改回圆形之前，我绝对不回去！” 　　**** 　　第二天上午，苏冥恢复魔力以后，将其中一套蒸汽机组的变速箱和传动轴构建了出来。 　　“一号动力机组齐了。”苏冥道。 　　这次的设备体积大了很多，紫堇释放了几个力盾，踩踏着跳了上去，开始研究起它们的结构。 　　“你怎么不用漂浮术了。”苏冥有些奇怪。 　　“不是你让我多练力场的吗？”女孩回道。 　　早上两人进行过轻量级的战术训练，其中就有力场的部分。紫堇不能很好的消弭冲击力，自身总是容易被弹飞。苏冥想出了一个策略，三角支撑法——就是每次使用力场的时候，让她在自身的反方向无脑释放三个辅助力场作为支点。 　　这样敌人冲击力再强，紫堇都能稳住。 　　“三角形的稳定性！”苏冥如是教导。 　　紫堇试验了下，发现效果不错。她施法速度快，不在乎同时再甩出三个小力场。 　　唯一的问题是学者小姐的空间感不太好，哪怕是最简单的四面体结构也有时候会晕，所以确实需要点练习。 　　“你先熟练这个，之后你还要练习反斜面力场。” 　　“反斜面？” 　　苏冥简要讲解了一下反斜面装甲的原理。 　　“就是根据敌人冲击的方向，使用倾斜的力盾吗？”紫堇尝试理解。 　　“支撑力盾的方向也要对应调整，不然还是会被撞飞。” 　　紫堇决定先忘掉这些，继续练习平面力盾。她抬头发现了设备上有趣的地方，又爬得更高了。 　　“结构复杂度增加了很多啊。苏冥，对我扔个凋零球，我看看你的魔力强度进步到什么水平了。”紫堇对苏冥道。 　　“哦。”苏冥随手弹了下手指，一个小小的凋零法球飞向了女孩。后者全心看着设备，头也没抬，伸手准备接下。 　　却没料到法球突然裂开，以完全不同的形态展开。 　　『禁锢之爪！』 　　凭空出现的黑色骨爪猛地握住了紫堇的身躯，她惊叫一声，从顶上摔了下来。 　　她抬手想释放漂浮术，却被禁锢之爪探出第六根手指，打散了手里的魔力聚集。 　　『禁锢之爪·六指』，居然是改型！ 　　苏冥一直悄悄留心这边的动静，看到紫堇摔下，还是认命地起身，飞快地跑过去将她接住。 　　却没成想接到的是实体，苏冥一下子没准备，毫不意外地扭了腰，双膝跪倒，狼狈地扑摔在地上。 　　女孩呆呆地在地上躺着，苏冥的手被她压在身下，脑袋枕在她肚子上。这是她第一次被苏冥偷袭成功。 　　苏冥抽出手，痛苦地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紫堇坐起身来，一手按在苏冥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膝盖，释放了水系的外伤治疗术法。 　　法术的微光中，苏冥的痛苦很快缓解。 　　“苏冥，约定一下，做研究的时候，就别偷袭了吧。”紫堇说道，符文的光芒将她瞳孔染上了湛蓝的水色。 　　“好。”苏冥吐着气，也有些心有余悸，“要不要我们约定个安全词什么的？” 　　“安全词，那是什么？” 　　**** 　　中午的时候无人岛到了。是个不大的环形岛屿，中间勉强有个海湾，但是水不深。岛上有些植被，栖息着成片的海鸥。 　　“今晚吃海鸥肉？”苏冥提议道。 　　紫堇表示，抓鸟没问题。 　　苏冥关闭蒸汽机，收起船帆，把致远号停泊在了离岛100米的地方。 　　紫堇打开通讯塔，接收矮人大陆这边的公共气象广播。 　　“明天有大型风暴，橙色预警等级，我们在影响范围内。”她告诉苏冥。 　　“橙色等级对应什么海况？”苏冥问。学者小姐看着他，眼神清澈。 　　很好，两个海盲！苏冥认命。 　　好在此前，已经找查尔斯要了几本航海方面的书籍。两人中止新蒸汽机组的安装，共同研究起航海知识。 　　根据教材，海上遇到风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需要全力应对。而海岛是一个可以大幅削弱危险层级的依靠。 第21章 海上风暴 　　“要将船停泊在海岛下风处，用缆绳系泊。”紫堇读着指导书上的内容，“我们缆绳有现成的。” 　　“要固定住船上的货物和各种杂物，风暴期间不要生火做饭。”苏冥看了看船舱里的东西，这可真不少，固定起来很有点麻烦啊。 　　“也就是说，我们要准备被摇罐头一样晃荡上几个小时？”看到又一本书上关于风暴恐怖的描述，紫堇有点担心起来。 　　“有海岛的话，人可以不在船上过夜。前往岸上搭建避难所，避免受伤或死亡。”苏冥也读到了一段类似的内容，“所以我们上岸？” 　　紫堇想了想，“这些书讲的是船怎么度过风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不是船？” 　　“呃……”苏冥也反应了过来，“还真不是！” 　　思路打开，问题就简单了。紫堇建议致远号直接冲滩，风暴过后再挪下海。苏冥提出反对，因为这会损坏螺旋桨。 　　所以需要改变船形。 　　苏冥把船体往两侧伸展，底部削平，变成一艘平底船。在吃水大幅度降低后，他利用涨潮期，把平底船直接开进了岛屿上浅浅的海湾。 　　然后他将压载舱注水，白骨堡垒就稳稳地沉在了海滩上，看着就像个海上钻井平台。 　　“呼，这下安全了。” 　　----------------- 　　算算时间，地球的美国那边正好是午夜了。苏冥再次躺下，链接小刺头。 　　他先把手机关机，用防水袋装好身上携带的零零碎碎，就操纵小刺头走进了海里。 　　小刺头体重有点轻，还好苏冥提前准备，在它身上背了一块石头。海底凹凸不平，还有大量泥沙，小刺头走得磕磕碰碰。 　　不过距离不太远，大约一个小时，苏冥就摸到了泊位附近。 　　这是一艘自由级濒海战斗舰，船身是跟普通军舰一样的单体舰。苏冥嫌弃它的船体，但是看中了尾部搭载的声呐：CAPTAS 4可变深度、主被动拖曳声呐。 　　海怪的噪音水平他不太清楚，但在海里快速游动不可能静音，保守估计这个声呐能在几公里范围内做出检测。远距离的话，也能在一个水声会聚区上探测到。 　　这是被动模式，它同样能主动发出声波进行回音探测，实际效果有待测试。 　　至于雷达，濒海战斗舰搭载的是海长颈鹿C波段雷达，波长介于S波段和X波段之间，跟苏冥已有的设备不具备互补性。加上它35千瓦的功耗，令苏冥毫无兴趣。 　　他又没有需要引导的弹道导弹和防空武器，海长颈鹿未必有他现在的民用型好使唤。 　　顺着自由级濒海战斗舰的外壳，小刺头爬了上去。这艘船已经处于退役状态，上面没有船员。 　　船非常新，因为从下水到退役也就没几年。作为著名的废物船，这个系列创造了一边造，一边交付，一边退役的奇观。 　　在各种平账奇闻中，也是独具一格。 　　苏冥破门进入自由级的控制室，找到了声呐的显示屏和控制部分，他还看到了一本操纵手册，上面有不少写写画画，甚至还有电子狗的密码。 　　电子狗？苏冥心中一凛，他赶紧翻阅，发现启动这个设备需要用电子狗解锁，设备上也果然有对应插口。 　　边上有本日志，苏冥打开，发现记录有战舰启动的流程，其中就有去管理部门领取各种设备解锁工具的一步。 　　“军用的东西真麻烦！”苏冥抱怨，还是民用设备好，PLC控制器的密码都是六个八。 　　他赶紧派出苗欣，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幽灵在基地中间的位置找到了手册提到的管理部门。现在并没有人，幽灵苗欣直接穿进库房，在一个贴着对应舷号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堆东西。从上面贴的标签纸来看，应该就是这艘船的电子狗，和各种零零碎碎。 　　这个库房的安保不算特别严格，但是也有两道紧闭的大门。小刺头肯定打不破，苏冥有些为难。 　　----------------- 　　紫堇喊他，苏冥回到了致远号这边。天色已经阴沉了起来，明明是下午却已经黑得如同傍晚。风速已经超过40节，女孩已经把工作间的窗户都关上了。 　　海浪被海岛阻挡，进入海湾的已经被大幅度削弱，坐底的致远号没有丝毫摇晃。 　　“那边怎样？”紫堇先问了下苏冥在地球的进度。 　　“不太顺利。”苏冥回答，“需要拿到一些东西，但所在区域被封锁了，小刺头进不去。” 　　“你安排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过一会我们一起研究下？”紫堇道，一边穿起了外套。 　　苏冥交代的事情是一号蒸汽机组的机台搭建，以及各组件的定位和固定。学者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图纸和阿拉伯数字——她真的进步飞快。 　　“一会？”苏冥有些奇怪，“你现在要做什么？” 　　“出去吹吹风。”紫堇回答，双手把头发紧紧地扎起。她头发挺长的，都垂过了腰，平时又喜欢披着，所以每次做什么都得先打理下。 　　“吹风？”苏冥指着窗外越发阴沉的天空，“吹飓风？” 　　风速一直在攀升，就这么几分钟，船舱里听到的风浪声越来越急，船身也隐隐有了抖动。 　　“对呀。”紫堇扎好头发，起身，“一会见。” 　　“喂，你真去啊！”苏冥吃惊道。“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在研究一个在狂风中使用的术式。”紫堇回答，“需要练习。” 　　“你要对抗什么高速空中目标吗？”苏冥猜测到了应用场景。 　　“对，担心过不久就会遇到。”女孩回答，打开了舱门。 　　下一瞬暴风狂拥而入，吹啸声充满了耳膜。苏冥没站稳，紫堇也险些摔倒，两人同时拉住门框。 　　【为什么不展开护盾？】苏冥传讯问。 　　【要感受风！】 　　紫堇用力拽了下门框，深吸一口气，毅然走了出去，一路拉着过道栏杆，走到舷梯，向桥楼上方爬去。 　　苏冥跟了过来，风中夹杂着不知道是浪还是雨，水珠子打得他生疼，全身一下子就湿透了。 　　【你会感冒的！】苏冥道。 　　【你会治好我的。】 第22章 空间共鸣和法术穿透 　　辛苦地爬到桥楼顶上，苏冥已经无法直起身，这风力最少也是十一级了，而且还没到峰值！ 　　紫堇展开感知，伸出双臂，迎风而立。 　　在苏冥惊讶的目光中，女孩没有扶着任何东西，就这样站住了。 　　“到底是魔法的世界。”苏冥呢喃。 　　【我练习了很久，才能做到这个程度】紫堇道，【你要不也试试感受风？】 　　【风和风元素，不是一个东西吧！】 　　现在的苏冥已经对异界的魔法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个世界的魔法元素并不是实体，当术式结束，魔法元素也会碎散，原地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它们更接近纯粹的能量，而不是物质。 　　【是不同，但有时候又可以一样！】紫堇回答。 　　女孩头发乱摆，她闭上眼，更加专注的感知，魔力开始一点点填充四周的空间。 　　『风翼乱舞！』 　　无形的魔法刃在天空飘飞，只有风被撕裂，只有风在撕裂！ 　　真壮观啊！苏冥抬头看着天空，心中感慨。碎云以眼见的速度飘荡，风剧烈到留下游痕。波涛汹涌的海洋，瑟瑟发抖的海岛，都只是大自然伟力的背景。 　　苏冥突然想着，空间也在动吗？ 　　他大概知道答案，空间的存在并不能按经典物理的认知去理解，它不受任何外界事物影响，连续、无界、无中心。 　　被认知的概念，即是它的存在。 　　某一刻，风啸声消失，四周静止。他看到前方的紫堇惊愕地回头，一切如此的缓慢。 　　下一刻，苏冥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 　　苏冥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房间里。 　　他看了看身上，湿衣服已经被扒掉，只盖了一层毛毯。 　　房门被打开，白骷髅拿着一套干衣服走了进来，它伸手准备给苏冥换上，被苏冥中止了它的指令。 　　苏冥自己爬起来，把衣服换好。想起紫堇在白骨堡垒里有全知视野，他展开了遮蔽视野的术式。 　　【紫堇，我晕了多久？】他边问，边抬头用灵能视觉找对方，发现她就在隔壁房间洗澡。距离上很近，只隔了一堵薄墙。 　　【没太久，我送你回来，安排拉塞尔照顾你，然后我就来洗澡了。】女孩回答道。 　　【那个，你洗澡为什么不用屏蔽术式？】苏冥奇怪道。 　　【……】紫堇抬手裹上浴巾，几秒钟后，她出现在了苏冥房间。 　　“我用了！”她非常生气。 　　“冷静点，我只是灵能视野，看到的都是黑白剪影。”苏冥伸手从床上拿起毯子，给紫堇披上，“你这样才让我更饱眼福。” 　　女孩拽住毯子，裹住双肩，瞪着苏冥。 　　苏冥想起了紫堇生病时候用白眼剜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逗她，但是考虑到接下来会在“训练”中付出的代价，他决定还是老实一点。 　　“是你让我发现问题就告诉你的，我已经很坦诚了。”他无奈道。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紫堇还是很生气，但想了想，苏冥说得好像也没错。她压下自己的情绪，伸出手，比了几根手指出来，“这是几？” 　　苏冥看了下，有一团雾笼罩，但还是看得到。 　　苏冥比了个三。 　　紫堇再次强化了术式，这次苏冥看不到了。 　　“法术穿透。”学者小姐说，“我们一般很少用这个概念，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魔力强度之间的对抗。”她看了一眼苏冥，“但是你的术法穿透力，已经明显超出了你这个等阶应有的程度。” 　　“是因为空间元素，并且和我刚才共鸣有关？”苏冥猜测。 　　“只能是这样了。” 　　“那我晕过去是为什么，元素共鸣会这样吗？”苏冥不解地问。 　　“被我打的呗！”女孩理所当然道。 　　“啊，为啥？” 　　“你刚刚停住了四周的风暴，如果不是我打晕你，你付出的可就不止这点代价了。”紫堇斜睨了他一眼，“你鲁莽得真够可以，我下手就应该再重一点的！” 　　“这，我当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啊！”苏冥挠挠头，他竟然去跟飓风对抗，紫堇这可真是救命之恩！ 　　“你应该是感悟到了空间元素的一些东西，没控制住自身的思维逸散。没关系，这种事还可以继续的，但不要操之过急。”紫堇告诉他，“尤其是不要无畏。力量的释放必须谨慎，不自量力被反噬撕碎的魔法师，很多很多。” 　　这些知识，紫堇原本是过段时间就会教导苏冥的。只是这种事以往只发生在魔导师以上的段位，她没想过他这么早接触到，完全是猝不及防。 　　“明白了。” 　　“下次尝试类似的事情，一定要我在身边。你常识缺漏太多，鬼知道又会栽在什么地方。”紫堇也有些怕了。 　　“……好。” 　　各自收拾了下自己，两人在工作间的长桌前坐下，开始吃晚餐。 　　紫堇如约抓了两只海鸥，苏冥让白骷髅把它炖了。才咬一口，两人就齐齐吐掉！ 　　满口腥骚，还塞牙！ 　　“呸！”苏冥倒水漱口，“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吃！” 　　“……我应该找查尔斯要一本海上食谱的。”紫堇也后悔道。 　　他找出了块南瓜，切碎，煮了一大碗面疙瘩，这才跟女孩重新开始吃晚饭。 　　“你需要用小刺头去破坏两道大门？”紫堇一边吃着，一边问道，“怎么不用万物召唤分解掉？” 　　“外层合金的那个还好说。”苏冥回答，“内层的那道是高分子材料的。” 　　异界当然没有对应材料，但苏冥也不用真把它传到异界，释放一个在重组阶段失败的召唤法术也是可以的。只是「模型导入」解离高分子链，对魔力的消耗有些异常，上次弄探空气球的时候就发现这种问题了。 　　如果弄掉那扇门，魔力消耗虽然不至于抽空他，但是绝对会影响到后续计划。 　　毕竟，作为目标的拖拽式声呐及其附属设备，一点也不省油。 　　“呐，给你讲个笑话。”学者小姐很满意南瓜疙瘩汤，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有位法师制造了一扇有史以来最结实的门安装在金库上，然后窃贼把金库的墙给挖穿了。” 　　苏冥狠狠地一拍自己的脑袋，他果然在偷盗这块缺乏实践！ 　　“我还傻想着，如果能开发苗欣的能力，直接破坏就好了。” 　　随着知识的增加，苏冥已经从亡灵印记上发现，苗欣不是一开始以为的幽灵，而是一只上位怨灵。 　　也亏他的魔力强度提升得够快，而且遇到时苗欣濒临溃散，否则绝对是无法契约上的。 　　“这方面倒是爱莫能助。”紫堇道，“使用灵魂做素材构建怨灵，即使是在亡灵法师的圈子里，也是非常下作的事情。我没有进行过相关的研究，手上也没有任何深层次的资料。” 　　“可苗欣的表现根本不像怨灵，她没有那种冰冷和毁灭。”苏冥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而且她很有自主性。我总觉得她能力不止于此，但是我不知道怎样用她做更多的事。” 第23章 醉酒学者 　　紫堇想了想，“拉塞尔跟加里奥在北方有个隐藏的窝点，里面有他们的法术书和资料。我们去那的时候顺便找找。” 　　“去那的时候？”苏冥捕捉到学者的措辞，“我们是必须去那儿吗？” 　　“迟早。加里奥收集的空间法术材料，全都堆在那里呢。” 　　旅行乌鸦加里奥是位面传送领域最著名的研究者，他积累大批相关法术材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苏冥想想也对。 　　他记起紫堇前几天与商会代表洽谈时候的事，“你这不是明明有材料吗，为什么还找四方商会的查尔斯买？” 　　不仅是洽谈时放话，学者之后还专程给四方商会发通讯，下达数额庞大需求清单。收到交易请求的查尔斯以需要时间准备为由，婉拒了。 　　“这次导致你穿过来的位面传送，证明学术界原本认为的位面材料，大部分都是错的。”学者解释道，“我缺乏的是另外的材料，所以需要把用不上的这部分卖掉。” 　　“你等等！”苏冥举起手，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之所以告诉查尔斯这一切，并且迫不及待地向他买，真正目的是，想要卖给他？” 　　“对呀！”紫堇承认道，“位面传送这个圈子材料出产少、单价高，但是用途狭窄，市场冷清。我伪造出需求，引诱查尔斯下场，才能顺利销掉手上的这批废物，换钱买我们真正需要的物资。” 　　苏冥算是明白了，学者这是假买真卖的套路。囤积居奇是商人的本能，只要她那套戏演得好，不愁查尔斯不会上当。到时候再通过马甲，把这批货吐掉。 　　“你厉害！” 　　苏冥感觉南瓜疙瘩味道有些淡，便从紫堇的碟子里撬了点辣酱过来，拌着吃。 　　“还只是布局，目前的现金流不够。”紫堇把辣酱碟子往苏冥这边推了推，“等我们手里有足够金币的时候，就玩死他！” 　　显然紫堇想要做的不仅仅是假买真卖，她还想恶意拉高，狠狠地坑上查尔斯一笔。 　　“别算我，我对这些外行。”苏冥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有给力的队友挺好的，就是学者这惹事能力…… 　　他回转话题，“那么地球这边呢，眼下我该怎么增加小刺头的能力？” 　　紫堇想了想道，“你魔力强度刚刚又提升了不少，也许可以尝试侦查猎手的其它形态了。” 　　侦查猎手具有变形能力。除了目前使用的常规形态，它还有猎犬形态，攻击形态和伪装形态。 　　小刺头融合苗欣的灵能后，可以通过形态切换，来发挥出不同作用。 　　但使用进阶形态，需要往小刺头的晨曦魂核里写入含有高阶符文的术式。苏冥当时打开过教程，看到的全都是乱码。学者解释这是因为力量不足，无法构建认知。 　　现在他让骷髅仆从把书拿来，再次翻开，发现已经能看清了。 　　“恭喜你，符文掌握，魔法师阶段毕业，正式成为初级奥术师！”紫堇轻轻鼓了几下掌，“在我们这个世界这是需要庆祝的大事，要来杯红葡萄酒吗？” 　　苏冥的酒量虽然不是一杯倒，但是也不怎么好。 　　“小酌一点可以。”他应道。 　　白骷髅拉塞尔从仓库里拿出一瓶葡萄酒，浅浅地倒了两杯。 　　“祝贺！”紫堇举杯道，然后一口喝干。 　　“谢谢！”苏冥也举杯。 　　“人类的酒总是又苦又涩啊。”女孩抿了下嘴，“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身体喝酒呢。” 　　从包装上来说，查尔斯送来的这酒应该相当不错。不过苏冥看了看碗里的南瓜疙瘩，觉得懂不懂品酒也无所谓了。 　　“我这就算是正式踏入中级职阶了吗？” 　　“嗯嗯，划分是这样。不过你遇到同阶的对手可千万要注意。”学者警告道，“除非已经选好了埋藏别人尸体的地方。” 　　“……我尽量。” 　　吃完饭，苏冥拿来《模型分析（亡灵篇）》，在紫堇的教导下开始解读上面的符文，“《组件链接库》不用学吧？”他有些不安地问。 　　“那个是开发人员用的，我们犯不着。”学者小姐有些慵懒地趴在桌子上，“你想研究自己可以去看，我不碰它！” 　　苏冥松了口气，“我也不会找虐！” 　　“拉塞尔那个死老头非常擅长这个领域。”紫堇语气充满遗憾，“真可惜，亡灵系失去了这么多顶尖学者，以后就算解除通缉，也难恢复盛况了。” 　　喂，你自己就是凶手好伐！苏冥暗自吐槽。不过学术迭代这种问题，他熟。 　　“会有新的学术出现并替代的。”苏冥道，“依赖尸体做素材，亡灵系的行业规模永远会受到原材料产能的限制，比不过其他的技术分支有发展性。” 　　“这就是我们会输掉的，真正原因吗？”紫堇的吐词开始有些模糊。 　　“也跟你们世界这几十年的和平有关系。”苏冥继续道，“亡灵系是战争技术，在战场上滚雪球是它最适宜的应用场景。遇到长时间的和平它的衰落就不可避免，具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反而是其次。” 　　“承蒙赐教，豁然开朗！”紫堇突然双手拍了下桌子，“喂，苏冥！你天分这么好，给我做徒弟吧！” 　　苏冥抬头看女孩，发现她脸颊已然通红，眼神迷离，“你喝醉了？” 　　“我没醉，一点红酒而已，我还能喝的！”紫堇非常生气。 　　然后她真又去倒红酒，苏冥慌忙阻拦。 　　紫堇喝醉后酒品非常不好，看到苏冥阻拦她，毫不犹豫地用出多重力场，将苏冥堵在原地动弹不得。 　　“靠，怎么喝醉了力场用得这么好！”苏冥骂了一声。他看到女孩已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个很大的危机。 　　才小半杯就这样，再喝下一整杯的话——她绝对能把这艘船拆了！ 　　苏冥释放法术想破开力场，紫堇很不满，很干脆地封印了他的魔力，仰头就开始往嘴里倒酒。 　　苏冥只能无奈地展开白骨印记，魔力禁用！ 第24章 海军基地进行时 　　女孩顿时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酒撒了一地。苏冥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拖向洗手间。 　　“你！控！制！我！”紫堇生气地嘟囔，用手去掐苏冥。 　　苏冥把手伸进女孩喉咙，后者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喂，松嘴！”苏冥使劲去掰紫堇的嘴，她是怎么做到一边吐一边咬他的！ 　　折腾了一会，学者小姐总算安静下来。先是醉眼蒙眬地躺着，渐渐就睡着了。苏冥把她抱回了房间，帮她擦干净脸和头发，又喂她喝下了半杯水。 　　看了看呼吸平稳，应该没事了。苏冥让白骷髅照看她，自己又回到了工作间。 　　他想起了自己在地球上的朋友。也有一次学姐喝醉了也是这样被他照顾，两人还暧昧过一段时间，可惜毕业时去了不同的地方，就这样淡漠了联系。 　　“努力学习，早日回家！”苏冥拍了拍脸，继续埋头抄写『元素褪色』法术符文。 　　**** 　　苏冥临睡前又去看了下紫堇，见她睡得很安静，就解除了白骨印记中的禁制。 　　早上起床，他一如既往地看到女孩已经收拾得好好的，坐在工作室长桌上翻着书。窗外还有些小雨，风暴已经只剩尾声。 　　这次风暴他们补充了大量淡水，将底舱装得满满当当。 　　互相打了招呼，苏冥发现紫堇完全没有提起昨晚事情的意思，也就没去谈论。他拿出昨晚学习符文时遇到的问题，请教学者，后者逐一教学。 　　花了几个小时，两人经过尝试，终于解锁了小刺头的第一个新形态，猎犬形态。 　　这个形态小刺头外形会变成一只大狗，拥有更快的速度和灵巧性。 　　苏冥测试的时候没敢上岸，但是在水下奔跑时阻力降低了很多，速度甚至能接近基础形态在岸上的水准。 　　伪装形态则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是外形变成一块石头，很适合某些环境下躲藏。 　　“这个模式的外形可以修改。”紫堇告诉他，“你下次快递又能玩新花样了。” 　　苏冥确实很喜欢这个功能，“也许不仅仅是快递。” 　　午饭后，两人又成功地完成了最后一个攻击形态。现在时间对应美国的下半夜，苏冥决定开始行动。 　　“你不休息下吗？”学者问道。 　　“我现在魔力量还行，抓紧时间吧。”苏冥说，“我们也该完成升级，去见见海怪了。” 　　海怪身上奇怪的数字不论代表什么，都一定跟地球有联系，这对苏冥回家很可能有帮助。 　　“其实最近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挺轻松的，像度假。”紫堇道。 　　“我感觉是回到了高中上强化班的时候。”苏冥躺在椅子上，专注地链接上小刺头。 　　存放硬件锁的仓库距离海边大约2公里，苏冥注意到，半夜会有一辆车从餐厅出发，来给泊位这边值守的人送饭。 　　而泊位的这个岗哨，离水很近。 　　连上的时间刚好。没一会，预料中的小车出现，停在了岗哨边上。苏冥赶紧操纵小刺头上岸，翻滚到了车底，揪住底盘。 　　完美！ 　　小车返程，路过一栋宿舍，小刺头松手落地，翻身滚入宿舍，找了个没人的房间藏了进去。 　　人形态的小刺头是有衣服的，但是猎犬形态没有。苏冥认为有必要掩盖这点，这样能让针对他的搜查偏离方向。 　　毕竟他接下来会对一艘濒海战斗舰下手，如此巨大的动静，这个国家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被惊动的。 　　这个宿舍是苏冥精心选择过的，现在没人。他找到一套深色的女式训练服，发现小刺头的身量还是不够，只能简单的裁剪掉过长的部分。然后他找了个背心，又找出一些黑色袖套，翻出针线进行缝合。 　　正当他笨手笨脚忙碌的时候，一旁跟随的苗欣传来请求。 　　**** 　　“所以苗欣看不下去你的手工，把你赶回来了？”工作间，紫堇问道。 　　“她的嫌弃都堆满了！”苏冥抱怨道，“你们亡灵法师的召唤物，都喜欢跟主人抢针线活吗？” 　　“不，别诬陷，没这种事。”紫堇否认道，“你这个苗欣可真不像怨灵，甚至都不像亡灵——”她沉吟了下，“嗯，有可能是因为你魔力的问题。” 　　“魔力？我的魔力怎么了？” 　　“主人的魔力强度越高，亡灵召唤物的智力就越高。加里奥召唤的恐怖女妖就能做四则运算，一般法师的只能做加减法。”紫堇回答，“还只是一位数的。” 　　苏冥突然脑补了一群亡灵在战斗，互相比拼加减乘除的场景，差点笑出声来。 　　紫堇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说起来，苗欣的智力确实是随着我的魔力强度提高，在增加。”苏冥回想起了这些。 　　“不止如此，有个重要的地方跟普通亡灵法师不一样——你供应的是概念元素。” 　　“所以？” 　　“所以，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就是苗欣吃得太好了！”紫堇摊手。 　　“我的魔力强度还会上升的吧——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冥问。 　　“恭喜你，又一个未知领域。我建议你做好记录，以后好发论文，我给你推荐期刊编辑。” 　　“……谢谢。” 　　真的存在跟你关系好的编辑吗？苏冥在心中吐槽。 　　----------------- 　　苗欣很快完成了针线活，把苏冥叫了回来。 　　苏冥检查了下，她不光操控小刺头缝了一套狗外套，还把女式军装也改小了。 　　“针线活倒是很溜。”苏冥夸奖道。 　　他试了试人形态的衣服，很合身，又脱下衣服，切换成小狗形态，摸索着给自己套上狗服。 　　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又被苗欣嫌弃了！ 　　他再次把小刺头的控制权交给苗欣，后者把衣服一扬，然后在衣服下落的时候变形，犬形态直接出现在了衣服里，四只脚和头全套了进去。 　　严丝合缝！ 　　“OK，你的骨头归你控制。”苏冥决定认命，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走到作战室，停在自己制作的海军基地沙盘面前，一只眼看着沙盘，另一只眼链接苗欣的视野。 　　“开始吧，先去仓库！”苏冥给出命令。 第25章 狼狈逃跑和互相伤害 　　苗欣没有走正门，直接从宿舍的窗户跳了出去。 　　一只狗在基地引起的警惕小很多。苏冥让苗欣用正常的狗速奔跑，很快抵达了存放着声呐硬件锁的库房。 　　进出通道的门锁着，不过无所谓了，从现在开始无法不产生动静。 　　“从气窗跳进去！”苏冥指挥道。 　　小刺头加速冲刺，高高跃起，撞碎气窗的铝合金，冲进了仓库。 　　“战斗形态！打掉监控！” 　　接到指令的苗欣，在空中就褪下狗服，伸展成四臂人形。几支骨刃激射而出，在进入摄像头的视野前，就打坏了安装在四个角落上监控。 　　转体180度，苗欣捞住狗衣落地，顺势将衣服塞进胸腔。 　　战斗形态的小刺头四肢纤长，骨刃都突了出来，也无法着装，所以苏冥使用的时候要避免被看到。 　　仓库还有两道门，厚度100毫米。 　　“短刃，侵蚀模式！” 　　回收完骨刃，苏冥有心试试小刺头的强度。他激活魂核里的符文，骨刃立刻笼罩上一层幽暗的光辉。 　　苗欣持刃扎向门锁的位置，却没能扎穿。她后退，然后又是两下。 　　这次门锁终于被破坏，借助灵能视觉，苗欣破坏门栓，推开了库房的大门。 　　目标是合金门，这个表现很不错了！ 　　第二层门看材质就是防切割的，苏冥没有硬砍，选了个薄弱处的墙壁，用万物召唤破开了一个小洞。 　　纷飞的泥粉中，猎犬钻了进去，并破坏了仓库内部的摄像头，再又恢复人形。 　　“14号柜子！”苏冥查看踩点记录。 　　苗欣削开柜门，拿走了目标物电子狗，顺手还打开了布置在门口的武器柜，拿了几样东西。 　　“好了，一号逃跑路线，路点我在视野里已经标注。”苏冥继续指示，他已经越来越有玩游戏的感觉了。 　　MOD如果能换一下，这不比GTA刺激么！ 　　苗欣快速出门，切换猎犬形态，再次从气窗里扑了出去，落地就开始疾奔。 　　苗欣操作的水准确实远超苏冥，苏冥只看到视野里建筑物疯狂后退。两公里距离，估计二分钟都不要！ 　　远处出现火光，然后噗噗噗噗地灰柱在极近的距离上出现，在苗欣做出反应前拦腰划过了小刺头！ 　　噼啪！猎犬形态整个腰部都被打碎，断成两截，摔滚在了地上。衣服将两截身体兜住，勉强没有分开，只散落了大量碎掉的骨片。 　　再然后才有机枪射击的哒哒声传来。 　　苏冥大脑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一切那么顺利，却突然被攻击。 　　但是刻在骨子里的练习起了作用，永远不要呆滞！ 　　“闪光弹！烟幕弹！”苏冥发出指令。 　　苗欣情绪无波，冰冷地执行了指令，两只圆球被从小刺头的胸腔里弹了出去。 　　刚刚在武器柜里，苏冥带上了几个手雷。原本只是有备无患的举措，没成想立马就用到了。 　　砰砰两声，光芒崩裂随后烟雾弥散，苗欣控制着小刺头爬进一旁的建筑。苏冥集中魔力，快速恢复小刺头的身体。那些被击飞的骨头碎片回应了他的召唤，飞了回来，组合填补进损伤的地方。 　　烟雾稍稍消散，对面又开始了攻击，成串子弹噗噗地打在小刺头附近的位置。借助灵能视野，苏冥锁定了攻击者，是海边的遥控机枪哨塔！ 　　苏冥一只眼睛看着面前的海军基地沙盘，快速思考对策。 　　为何如此快就暴露，已经来不及想。刚刚的受损严重消耗了苗欣的能量储备，再来一次的话短时间内是没办法修复的。 　　这个无人机枪哨站的视野优良，往水边跑无论如何都会暴露在它的火力中。 　　根据苏冥玩《人间地狱》游戏时接触到的知识，大口径机枪的子弹初速大约八九百米每秒，目前距离哨塔一公里半左右，算上弹速衰减飞行时间大约2秒。 　　小刺头猎犬形态下目标小，速度和灵活远超人类——应该可以躲！ 　　“继续跑，去下一栋建筑！”苏冥指示苗欣，“用不规则线路，每秒变向一次！” 　　这次的指令苗欣执行得不是很好，以至于苏冥不得不直接操控她变向。无人机枪很准，但是提前量算得再好，也被无规则变向带偏。 　　见到有效果，苗欣也似乎理解了，动作顺畅起来，甚至举一反三的开始变换起奔跑速度。子弹依然密集地飞来，但全都落在了空处。 　　小刺头在速度起来后，一秒可以跑出20米，苗欣越来越熟练，弹线偏离得越来越远！ 　　哨戒机枪弹链有限，操作员迅速降低射击频次，并改为手动瞄准，尝试预判苗欣的走位。 　　苏冥赶紧让苗欣扔闪光和烟幕弹，并尽量借助障碍物的掩护。就这样一直抵近到离机枪哨塔800米，小刺头才躲进一处建筑中。 　　现在离机枪哨塔已经太近，再前进还会暴露在另一侧的哨塔射击角度下，不得不先停下。 　　苏冥正快速思考着对策，一些车辆开到了附近，成队的士兵拿着武器跳下车。 　　他们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分组散开布防，包围并封锁小刺头所在的建筑。苏冥听到指挥官在大声喊，让所有人注意一只机械犬，目标速度极快！ 　　躲藏的建筑里也有武器柜。苏冥打掉监控，破开柜子，发现都是枪支跟手雷，没有重武器，还有就是作战服防弹背心之类的用品。 　　苗欣切换成基础的人形态，穿上作战服和防弹背心，戴上头盔和夜视仪。苏冥稍微伸长小刺头的脚骨，让骷髅变得高了一些，然后让苗欣拿上一支突击步枪。 　　砰！ 　　窗户碎裂，几枚催泪弹被扔了进来，还有闪光弹和各种乱七八糟，可惜对小刺头没有任何效果，甚至还帮忙掩盖了身形。 　　外面隐约传来充满怒气的大骂，“机械狗用个毛的催泪瓦斯，赶紧上石墨纤维弹！” 　　所以敌人也很紧张么。苏冥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那就，来互相伤害吧！” 　　苗欣从武器柜取出一堆功能手雷，然后礼尚往来般将其中七八个从窗户丢了出去，紧接着跳出窗户。 　　烟雾弹、闪光弹接连爆开，现场一片混沌。士兵都缩回掩体后面，但是在灵能视野中清晰可见。苗欣在干扰弹的效果中闲庭信步，无视阻碍地用震撼弹将敌人点名。 　　绝大多数士兵在近距离爆炸的音爆弹作用下，迅速失能。小刺头的力量经过强化后，可以轻松把手雷丢出百米。 　　最后她又扔出一片闪光弹，利用短暂的视野丢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士兵一样端着枪，走出烟雾向水边跑去。 第26章 风暴过后 　　这时候逆行确实奇怪，而且还是从交战区走出来的，但机枪哨塔没有开枪。 　　仅仅一分钟，几处探照灯的光就照住了她，一辆吉普车也快速开过来。有人举着枪瞄准小刺头，嘴里大喊着“Don't move， or I'll shoot！” 　　苗欣丢掉枪拔腿就跑，同时一口气丢出剩余的全部干扰型手雷。几发小口径子弹命中了小刺头，但被防弹背心挡住。 　　战术护目镜挡住了闪光弹的效果，但士兵没敢贸然追进烟雾。敌人是国家的，命是自己的。他们留在原地，担心误伤也没盲目开枪。 　　突出一个专业！ 　　侧面机枪哨站火光迸现，苗欣陡然变向，躲开弹线。她一直关注着机枪，太近的距离苏冥反应不过来，但幽灵小姐却可以！ 　　另一处突然飞来一颗子弹，打穿了防弹插板，让苗欣身形一个踉跄。 　　是中等口径的狙击武器！ 　　幽灵小姐魂火一闪，突然做起连续侧手翻，还越翻越快！ 　　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明显大幅度增加了攻击手的难度。侧身投影面积不到背身的三分之一，加上骨骼的原因，实际着弹面积还要打个狠折。 　　但没时间给攻击者再调整了。在纷飞的子弹中，苗欣已经来到了水边。她正要跃进海里，苏冥却突然发来指令，【左转！】 　　苗欣毫不犹豫地变向。没跑出几步，原本准备入水的位置就噗噗的炸开，是曲线抛射过来的榴弹！ 　　【可以了，下水！】 　　榴弹还在持续坠落爆炸，弹线正在向这边移动。但无所谓了，飞行速度只有每秒几十米的东西，面对小刺头这种超出常理的目标，显得迟钝而笨拙。 　　苗欣这才一头扎进海中。子弹噗噗地从身后射进水里，划出条条气泡，然后在入水一米后就无力坠落。几秒之后，榴弹才姗姗来迟，在水面处爆开，仿佛无能狂怒般地宣泄。 　　苏冥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召回刚刚被打飞的骨渣。苗欣在水中快速下沉，一边脱掉身上的装备。落到海底后，向外跑去。 　　终于获得了暂时的安全。苏冥接手控制权，让苗欣回基地的指挥室查看情况。 　　这个动作非常及时，因为基地已经派出了快艇带着蛙人过来搜索。苏冥按照苗欣在指挥室看到的部署，离开了他们的搜索范围。 　　过了一会，又得知有两架MH-60R反潜直升机已经在途。这次范围更大，他们会投掷声呐浮标，探测水下活动目标。 　　一架P-8A反潜巡逻机也挂满弹药，从附近的空军基地起飞。 　　苏冥干脆让小刺头跑到一艘独立级濒海战斗舰的下方，把自己埋在了海底的淤泥里。 　　你们就搜个够吧！苏冥恨恨道。 　　**** 　　致远号这边，风暴彻底过去已经是第二天，碧空如洗，阳光格外强烈。 　　苏冥跟紫堇在底舱，继续进行着一号蒸汽机组的组装，今天已经接近尾声。 　　“昨天你是怎么了，搞得那么狼狈？”学者小姐问，“小刺头的新形态不好用吗？” 　　“就是太好用了。”苏冥唉叹道。 　　苏冥本意是想利用小刺头猎犬形态的速度，在基地的警卫力量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偷盗计划并离开。全过程快进快出，时间不过几分钟。 　　正常来说，发现、上报、决策、集合、围捕，每个过程都需要时间。 　　但是由于时代的发展，各类无人设备的普及，军事基地也升级了相应的系统和应急流程，来应对这种时代变化。尤其是某东大已经公开的机械犬，自然是警卫系统最戒备的假想敌之一。 　　因此当猎犬形态被智能摄像头捕捉的时候，迅速触发最高优先级的警报。值班人员发现疑似机械犬的目标，在无需担心误伤到人的情况下，果断授权机枪哨站进行了射击！ 　　至于那有没有可能是正常的狗——谁家狗能跑时速90公里啊！ 　　这些都是苗欣在指挥室监听后，苏冥才逐渐了解到的。 　　他伪装成士兵之后，指挥中心确实迅速注意到了疑点，但是选择安排人截查。毕竟人不能随便开枪，基地里的敌人未必有几个，自己人却是一大堆。 　　总之军事基地对这次的遇袭事件反应很大，除了舰船和直升机，还派出了潜航器、潜水员多轮搜索，几乎把港口附近的海区犁了个遍。 　　只是，还没有人注意到那艘退役的自由级上，拖拽声呐和发电机已经消失。苏冥在前往仓库拿电子狗前，先行传送走了它们，顺手还捞了个瞭望镜。 　　苏冥把整个过程跟紫堇讲述了一下。 　　“你这，比我偷神殿东西的时候刺激啊！”前圣女赞叹道。 　　“晚一点我还得再给他们来个大的。”苏冥有些叹息，“所以接下来我真的得躲好。一大群暴躁的美军，太可怕了！” 　　“恩恩，加油！” 　　紫堇转过身，开始研究起苏冥昨晚的战利品，CAPTAS 4拖拽声呐。算上配套的动力、通讯、数据处理组件，着实不算少。 　　苏冥则摊开说明书，说实话他的英文只能说凑合，不时打开手机查术语词汇。 　　“这设备什么原理？” 　　“接收水里的声音，通过阵列天线对目标进行定位。”苏冥回答。 　　“原理是挺好理解。”紫堇想了想，“如果海怪睡着了，能捕捉到吗？” 　　“应该可以，睡着了也有呼噜之类的声音。”苏冥道，“声呐也能主动发出信号，根据回波进行探测——就像蝙蝠那样。” 　　学者眼睛一亮，“万一海怪平趴在海底，是不是就检测不到了？” 　　苏冥长叹一口气，他扬起手里的说明书，“我也在看，我对它的了解还不如你的治疗水平。” 　　“好吧。”紫堇颇为遗憾，“你加油！” 　　**** 　　下午，苏冥跟紫堇开始了一号蒸汽机组的调试。得益于苏冥的零件维修与强化术法，这次相当顺利，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变速箱的输出齿轮高速旋转了起来。 　　试机成功！ 　　【好吵！我得找商会那边订一批隔音孔晶绵，不然没可能追踪海怪。】紫堇道，【就这噪音水平，它们十公里外就逃走了！】 　　【确实。】 第27章 白三角号 　　地球时间过去了24小时，苏冥评估一下自身魔力，觉得可以开始海军基地那边的第二次传送了。 　　他链接过去，先让苗欣探查了一下港口四周。 　　昨夜和白天的连续搜索，强度挺高，大兵们都已经休息，只有部分人员在附近站岗值班。 　　苏冥操纵小刺头从海底的淤泥中游起，伸手接触那艘独立级濒海战斗舰的船底，迅速展开术式。 　　『变形式·微缩召唤！』 　　夜色中，幽色的光芒并不显眼，一节一节地向全船蔓延。饶是目标只有船壳，传送这么大体积的东西苏冥也是第一次。他迅速感受到压力，魔力快速消耗。 　　还好跟预估的一样，当光芒覆盖了整艘船的时候，魔力刚刚够。 　　素材匹配，微缩重组！ 　　这部分魔力消耗就小多了。苏冥的手中，一堆金属素材聚集，组合成了一只六十厘米长的船模。 　　地球上，濒海战斗舰的船壳自下而上失去光泽，崩解蔓延开来。造价近七亿美元的船如同流沙般解体，跌入水中，压起大范围的水花。 　　激荡的水波中，苏冥转身下潜，并把控制权交给苗欣。 　　指令是，疯狂逃跑！ 　　**** 　　视野回转，紫堇已经拿着新鲜出炉的船模，在翻来覆去地看。 　　和正常的单体船不同，独立级有三个分离的水下部分，除了中间的主船身，两侧还有狭长的辅助船身。主甲板跟上层结构就搭在这三个船体之上，所以格外的宽大。 　　“奇怪的船形，这就是你说的三体船？”紫堇问。 　　苏冥点点头。独立级濒海战斗舰作战性能无法恭维，但其特殊的三体设计，拿到异界这个风帆遍地的场景，还是非常有实用价值的。 　　“这么宽跑得快吗？” 　　“低速不行，中高速性能很优秀。” 　　紫堇掰了下船身，“后半截这么粗的话，海怪确实不好缠绕了——但船艏怎么办。” 　　依据目前获得的数据，海怪触手最粗壮的部分大约60米。独立级后半部分的宽度达到了30多米，这一般是两万吨级的战舰才有的宽度。 　　海怪的触手没办法缠绕整圈，自然无法用力勒船体。但前半截船身直径只有10米左右，这是个薄弱点。 　　“可以把前半截改成整体的圆形，进行结构补强。” 　　圆形的耐挤压能力是最强的，就像用手握着鸡蛋去捏，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挤碎。 　　“水密舱可以多弄一些的。”学者提议道。 　　“也是。” 　　**** 　　调整了一些细节，苏冥早早的就睡下，毕竟接连两日魔力消耗都挺大。 　　次日他起床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感受到魔力恢复了多半，苏冥伸着懒腰，走上甲板。 　　紫堇已经让黑骷髅将船开出岛上的浅水湾，重新回到海洋中。 　　“你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啊。”苏冥道。 　　“嗯哼，我可是很期待白骨堡垒的新形态的。”学者理所当然道。 　　苏冥活动了下脖子，伸手展开了白骨印记。 　　根据船模，他开始重构白骨堡垒的形态。他首先组建中间的主船身，然后是两侧的辅助船身，最后搭建甲板。 　　船身长度比致远号缩减了一截，但是宽度增加了很多。 　　搭建到上层建筑的时候，苏冥发现材料欠缺不少。 　　“岛上这些鸟骨头能用吗？”苏冥问。 　　作为方圆百公里唯一的海鸟栖息地，这个小岛有大量海鸟尸体。虽然单只鸟骨头分量很少，但是历年积存下来也相当可观。 　　“这些骨头的品相参差不齐，需要提纯，还要时间温养——不过用来搭建船的上层没有问题。”紫堇回答道，一边走出船舱，飞往小岛。 　　苏冥这才注意到，所有的僵尸都被派往了小岛，正在白骷髅的带领下，完成一个大规模法阵的收尾工作。 　　【你早准备好了啊。】 　　【昨天就猜到你会打这些鸟骨头的主意。】紫堇传讯道。她已经飞到小岛的最高点，一支骨杖带着碎散的幽光出现在她手里。 　　苏冥想起来，最初他见到加里奥的时候对方拿着的就是这柄骨杖。名字应该是终末，亡灵圣阶武器。 　　【法阵绘制完成，我要开始了。】紫堇道，【我负责召唤，你来组合。】 　　【没问题！】 　　紫堇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骨杖，连串符文在身边显现，一圈圈向外扩增，逐渐变成大片涌动的符文海。 　　学者脚下的法阵亮起，魔力通路延伸，覆盖整个小岛。 　　『广域·群·原生模型·亡灵召唤！』 　　这个是紫堇正在使用的大型术式的学术名，但是通常它被叫做另一个流传更广的称呼：亡灵天灾！ 　　无数只骨鸟从岛上的泥土中钻出来，飞到空中，汇聚成壮观的一列。它们环绕一圈，又扑向白骨堡垒。 　　苏冥已经将白骨印记完全展开，大量接受着这些骨鸟的投入，构建舱段的上层结构。 　　随着组合的逐渐完成，全新的船体浮出水面。 　　这是一艘造型奇特的船，舰艏尖锐，中央船体瘦长，非常适合穿梭波浪。两边为狭长的侧体，提供横向的稳定性。从舰体三分之一处开始，船身变得非常宽大，上层建筑和甲板空间非常宽裕。 　　两只更大的螺旋桨被并排安装在中央船体的水线下。 　　原版独立号采用的是水流推进，但苏冥没有可供气轮机工作的燃料，只能继续使用蒸汽螺旋桨动力。也就无从使用这套系统。 　　只能留待以后，解决油料来源的问题再论。 　　在船的前部，苏冥空出了一个直达舱底的圆形深坑，那是给另一个大型设备预留的位置。 　　“你有什么名字想叫吗？”苏冥问紫堇。 　　学者小姐跪坐在地上，骨杖被她平放在腿上。刚释放完超大型法术的她现在动不了，于是干脆文文静静地坐着吹海风。 　　“很漂亮的船。”她想了想，“白三角号？” 　　“那就这个！”苏冥道。他已经不敢自己乱起名了，独立号、三体号之类的都不敢叫，别再惹上什么东西。 　　这次他没有使用汉字，而是用异界文字把名字篆刻在了船舷上。之后他将白骨印记切换成锁定状态，收起。 　　新船体完成！ 第28章 海试 　　安装好二号蒸汽机组又花了一天时间，随后的调试再用一天。 　　由于船上用电设备的增加，最初的那台小蒸汽机已经被挪到了船身中部，专职驱动发电机。两台新获得的大的蒸汽机组作为推进动力，放在尾舱驱动螺旋桨，分别编为一号和二号。 　　当舾装工作完成后，苏冥终于开始了试航。 　　驾驶室大幅度改造，放在了船身前上部视角最好的位置，并安装了240度的透明舷窗。正式的驾驶台替代了之前胡乱搭建的东西，雷达声呐等辅助设备的控制台环绕布置，整个布局充满了现代化的气息。 　　随着设备的增加，白骷髅拉塞尔也被安排进驾驶舱学习。 　　虽然是夜晚，但苏冥有雷达，而且这次他还顺过来很多探照灯。在充裕的电力支撑下，整艘船和周边都被照得雪亮。 　　所以苏冥并不惧夜晚启航。他启动机组，将船驶离海岛，方向调整为西南，然后开始增加螺旋桨转速。 　　随着出力提高，设备的噪音也越来越大。即便是苏冥安装了不少蜂窝板，噪音依然响彻全船。苏冥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期待紫堇提到的炼金产品孔晶绵。 　　排烟口被放置在主船体和侧船体之间，甲板下方的位置。这样烟雾会朝下对着海面排出，航行卷起的水花会将其冷却。由此烟尘腾起的高度大幅度降低，颜色也变得极淡，大幅度降低了白三角号的发现距离。 　　这也算是沿用了独立级上，为数不多的优秀设计。 　　船速不断提高，很轻松就达到了20节。苏冥开始摸索各种操纵，好好的一艘船被他跟两个骷髅开得摇摇晃晃的，仿佛乡间小路上的三蹦子。 　　紫堇本来在精炼白骨堡垒新增的骨质，这么一折腾也只能停下。 　　她跑到驾驶室，发现蒸汽机的负载根本没满。除了笨重这个缺点，现代蒸汽设备的效率和功率并不算低。加上对燃料没有要求的特性，一切科技转烧开水，不是玩笑话。 　　“我们还能更快？”紫堇问道。 　　“当然，不过你得等我先学会怎么开这个船。三体船的控制复杂度太高，麻烦多了不少。”苏冥不停地翻阅着手册，全英文的说明让他焦头烂额。 　　这也就是在海上，不用担心撞船。如果是陆地，那画面美得不敢想。 　　“现在的很多细节都要调整。”苏冥继续抱怨，“重心、浮心、稳心，还有阻力轴线、推进轴线什么的——你要是能帮忙研究就好了。” 　　“我不认识这些文字。”紫堇道，“我更不认识几何。” 　　“物理的几何很简单的！” 　　学者显然不被忽悠，“我那个四面体力场，都还没折腾利索。” 　　“可你进步很大的嘛。”苏冥道，“通晓语言我有头绪了。小刺头做完接下来这单，就可以去美国的医院，看看有没有死者。” 　　“合适的素材好找吗？”紫堇问。通晓语言的素材，需要死者具备一定水平的读写能力。 　　“好找的。我现在的区域，识字率超过80%。”苏冥回答。 　　“这么高？”学者很惊讶，“我这边识字的人十个里面才一个。你们那算是全民教育了吧！” 　　“地球教育系统发达很多，理念完全不一样。”苏冥说，“不过这次让你学的是英文，不是我的母语中文。” 　　“也可以的，有机会再来就是。”紫堇说。 　　苏冥折腾了半天，调整了多处船体，终于把船稳定下来。原版独立级是铝制船身，密度与白骨堡垒的骨质接近，动力学结构大体是可以沿用的。 　　否则，苏冥还真没办法搞定。 　　他继续提高转速，两台蒸汽机满功率后，航速达到了28节，只是运转不太稳定。 　　新的蒸汽机组明显有很多地方需要调整，一些零部件需要进行强化。苏冥做了下规划，决定在之后几天边航行边进行。 　　感受着白三角号的速度，紫堇问苏冥，“我们以后就不用风帆了？” 　　她此前就注意到这次的构型，在船体上部并没有为桅杆和船帆预留任何空间。 　　“不用了。”苏冥回答，“风帆依赖天气，航向限制很大，作战中太容易受损。” 　　对于紫堇需要思索才能得出结论的事情，苏冥只需要参照地球的历史。 　　“就是觉得翼帆技术挺可惜的。”紫堇说，“风居然能把船推到那么快，你们这个流体动力学，太厉害了。” 　　“以后我们解除危机，翼帆技术可以卖掉的。”苏冥说，“同时多卖几家？” 　　“主意不错，不过你们地球就没有其他类型的风帆技术吗？”紫堇说，“先从低级别的开始卖，多赚几遍钱。” 　　“……那个，你不是顶级学者吗？”苏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些事这么熟练？” 　　“因为进行实验很花钱呀！”紫堇理所当然道，“尤其是开拓探索型的领域。没有大量金钱，在这条路上可走不远。” 　　舱室变动，大量物资需要重整理，这些事就交给骷髅仆从带着僵尸进行。 　　紫堇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零碎。苏冥看到一个等身高的雕像，虽然外表布满污垢，但看雕工精细，造型庄严，极具艺术美感。 　　苏冥踹了几脚，感觉挺结实的。 　　“这东西，我能拿来做船艏像吗？” 　　这个世界的船只大部分都会在船艏树立雕像，多是海神相关，祈祷风和平安。 　　“别！”学者阻止道，“这是我离开神殿时偷的，虽然是不值钱的赝品，但曝光出来没好处。” 　　“……如果是正品的话，是不是早被你卖了？” 　　“那是当然。” 　　----------------- 　　苏冥恨透了美国的交通。他给苗欣计划的下一站是弗吉尼亚州，直线距离将近4000公里，几乎横跨整个美国！ 　　如果是在中国，他有信心在48小时内抵达。而在灯塔，他选择的列车又双叒叕趴窝了。检索了下新闻，发现这是常态。 　　无奈之下，他安排苗欣去扒货车。 　　苏冥驾驶着新鲜出炉的白三角号返回中洋的时候，苗欣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完，完全是惨绝人寰。 第29章 补给品西沃 　　不能乘坐飞机就没人权了么！苏冥心中抱怨。 　　他不得不深入研究伪装形态，开发行李箱之类的变形，以解决问题。 　　只是，看着教程上243个组件构型的引用，苏冥顿时有一种脑袋要炸裂般的幻痛。 　　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神，才荣幸地踏上这条不归路的！ 　　**** 　　视野切回，紫堇又开始安排僵尸团打扫船上的会客室。 　　“有人要来？”苏冥问道。 　　他们返回中洋这边只是为了跟联合会通讯，索要关于海怪的最新信息，并通告联合会调查行动正式开始。 　　紫堇也顺便提货炼金海绵和一些零碎，更新点新鲜蔬菜。 　　“是查尔斯。明明能发讯息了，还坚持要来。”紫堇抱怨道，“他龙鹰骑得不累吗？” 　　白骨堡垒变形成三体形态后，魔力通道需要重新构建，法阵需要篆刻，更别说大量新吸收的鸟骨需要精炼。她甚至比几天前的苏冥还要忙碌，连以训练的名义揍他的时间都没有。 　　苏冥几次都是把餐食送到她手边盯着吃，就差直接喂了。 　　但客人要来也没办法。她换掉工装，随意套了身连衣裙，头发挽上发髻。终末骨杖被她缩小，当成发钗插上。 　　老远，紫堇展开了探测，确认来人的实力不强。 　　龙鹰很快降落，还是三只。新的飞行甲板更宽大了，苏冥怀疑降落巨龙也没问题。 　　“你们换形态了？”问候之后，查尔斯问。 　　“升级而已。”苏冥回答，“有何贵干，副会长？” 　　“因为你们在无风的情况下，跑出了24节的持续航速。”查尔斯回答，“联合会那些老东西催着我来看看。” 　　苏冥伸手拦住跟着他的两名护卫，“二位，止步，参观需要门票。” 　　紫堇看了一眼，“又是你的同行？” 　　“大师级的，这机油都腌入味了。”苏冥回答。 　　“我们身上没有机油味。”一名护卫抬头看着苏冥，是一名中年人，“你说的门票是什么？” 　　“跟我们打一架。”苏冥回答，解下长鞭，“分生死的那种，赢了随便看！” 　　查尔斯叹了口气，“非常抱歉，骨王阁下，栗鸮学者。”他走回去，挡在了两名护卫身前，“家中长辈，一时好奇。” 　　“需要我送你们起飞吗？”紫堇淡淡道。 　　“我们这就离开。”查尔斯举起手掌，“临行前请容许我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明天小风衣号会抵达，送来我们连夜加工好的消音棉和其他物资，这批货的费用全免。” 　　“另外作为赔罪，还有一个补给会随船一起送达，具体且容我卖个关子。”查尔斯弯腰道。 　　“勉强算有些诚意，欢迎下次再来。”紫堇冷冷道。 　　三只龙鹰没落地多久，就再次起飞。 　　【真的有机油味？】飞行兽起飞的翼风中，紫堇传讯问苏冥。 　　【没有，我诈一下而已的。】苏冥回答，【这个时候突然来访，还能是为什么？】 　　**** 　　次日，接受完小风衣号的补给，苏冥指挥僵尸，把孔晶绵铺满了轮机舱上下左右。再次开机，噪音下降了非常多。 　　“卧室是不是应该移到前舱？”紫堇提议，“尽量离轮机舱远点。” 　　“是该如此，我改到舰桥下方。”苏冥回答，“不过查尔斯不是说，还有个什么补给品的吗？” 　　他整理过清单，全都是普通物资，小风衣号已经在解缆绳了。 　　两船分开的时候，一个裹着亚麻色斗篷的身影突然跳上了白三角号的甲板。他身后，小风衣号渐渐远去。 　　“小堇！”来人掀开兜帽，对着紫堇打了一声招呼。 　　是一位年龄挺大的男性精灵，金色的头发都有些斑白，手里拿着一根光滑的木质手杖。斗篷下，是一件板正的学者常服，领口别着一只单片眼镜。 　　女孩从舰桥上跃下，直接落在来人面前。她眼神中带着光芒，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一些。 　　“西沃爷爷！” 　　西沃扶着紫堇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快三十年没见了，让我看下。” 　　紫堇知道他在关心什么，退后一步，展开双手，随他看。 　　西沃仔细打量女孩，甚至伸手捏了下她脸颊上才长出来的肉，“没之前瘦，气色也好多了——你解决身体上的问题啦？” 　　“嗯！我现在摆脱困扰了！” 　　西沃闻言很开心，“那就好！” 　　紫堇伸手向苏冥招了招，示意他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掌控者，苏冥。他帮助的我！” 　　西沃面色颇为不善地看向苏冥，手杖被他握紧。女孩却突然一把抓住了西沃，阻止了他的后续动作，“苏冥和之前的掌控者不一样，是我主动把白骨印记给他的。” 　　苏冥打了个寒颤，他感觉西沃看他的眼神更刀了。 　　“这位是西沃·雷泽。”紫堇转向苏冥，“西沃不是我亲爷爷，但是我是他抚养长大的。我走上学者道路，也是受到他的启蒙。” 　　“西沃，爷爷？”苏冥道，他在犹豫该怎么称呼。 　　“叫我西沃就好。”老精灵被紫堇抓得有点疼，只得微微点头，“小堇承蒙你照顾了。” 　　“是她屡次救了我才对。” 　　“走吧，去驾驶室。”紫堇说，“我们该出发了。西沃爷爷来了，收拾海怪就好办多了，别看他是森林精灵，他可是非常精通海洋的！” 　　“岸上我帮不上你，到了海洋，我这把老骨头绝对能派上用场。”西沃边走边说。 　　“就是连累你了。”紫堇情绪低落起来，“西沃爷爷，我惹上了很麻烦的敌人。龙族不会找你的麻烦，但是星辰帝国这些势力就难说了。” 　　“不用担心这个，我是光明正大过来的。”西沃说，“联合会委托我做观察员和技术顾问。身为海洋探险家，我被派遣到最有希望对抗海怪的船上，是理所当然的。” 　　三人来到驾驶室，苏冥指挥两只骷髅把船开动起来。 　　根据联合会提供的信息，海怪前天再次袭击了一艘调查船。苏冥打开雷达，校正了一下当前的位置，就向出事的海域开去。 第30章 声呐和温跃层 　　苏冥启动了陀螺仪，持续记录白三角号的航线。 　　西沃只扫了一眼他们的操作，明明有很多看不懂的东西，却一句没有问。他走到驾驶室后方的作战室坐下。 　　苏冥完成白三角号的操控后，也来到了作战室。 　　“综合目前的信息，海怪具备相当多的章鱼特征。”西沃指着摆在桌上的画，“触手的特点很像腕足，数量也是八只。” 　　“就是体量超过正常章鱼太多了。”苏冥道。 　　白骷髅端来茶水，紫堇给西沃摆上，“先喝口水，爷爷。” 　　西沃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舱外，“二十四节？” 　　苏冥回头看了一眼船速记，24.2节，“是的。” 　　“厉害！难怪那几个势力宁肯放下通缉也要求着你们帮忙。”西沃道，“对海怪的搜索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船尾有拖拽式声呐。”苏冥回答，“这套系统的具体效果还没有测试，初步估计主动模式下，可以探测到七公里以上。” 　　西沃露出了惊讶的面容，“后生可畏！” 　　苏冥看了看紫堇，“需要告诉他吗？” 　　女孩摇摇头，“爷爷其实心里有猜测，我们不用解释。无关的事说得太多，反而会把他牵扯进来。” 　　“我并不怕这把老骨头怎样，只是小堇惹的事越来越大，已经让我望而兴叹了。”西沃道。 　　“所以我身份干净点还能多帮助你们些。这次的海怪事件，对你们肯定是重要的机会。” 　　三人都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 　　“船速还有提升空间，声呐还有个被动模式需要实测。”苏冥继续介绍道，“另外关于水声会聚区——” 　　西沃突然两眼放光，“你竟然也知道这个！” 　　海洋探测远比空气中要麻烦，海水的温度、密度会随着深度变化。声音在其中传播，就会发生强烈的反射和偏转，产生的效应五花八门。 　　综合来说，由于这些复杂的现象，不同途径的声线能在一定距离上会聚，形成局部的声音高强度区。通常状况下，这个会聚产生的距离大约是50多公里。 　　从声呐的角度看，带来的好处是它能探测到距离自身50余公里的环状区域。 　　当然高强度区之外就是低强度区，也叫声影区，在这些位置声呐就检测不到信号了。 　　“能有这么大一个探测环的话。”西沃赞叹道，“搜索海怪的难度比我预估的下降太多了！” 　　苏冥展开海域沙盘，“海怪目前出没的区域直径800公里，最新的出事船只在这里。”他指向其中一处，“我们即将进入海怪活动范围，差不多要释放声呐了。” 　　“需要协助吗？”紫堇问。 　　“不用，小黑跟小白帮忙就行。”苏冥回答。 　　苏冥带着骷髅将声呐投入水中，释放缆绳。声呐探测器的深度到了1000米的时候，他把设备开机。 　　“这个思路不错！”西沃赞扬道，“把声音探测装置放到远离季节性温跃层的下方，是个消除浅层声影区的好办法！” 　　温跃层是海水温度和密度变化最剧烈的区域，声波会被强烈折射，损失大量能量。温跃层会制造声音探测上的盲区，使用声呐设备必须注意。 　　“你们对海洋声学研究得很深啊。”更吃惊的其实是苏冥。 　　“探测海洋，无论如何都会走到声音这条道路上。”西沃叹气道，“我很擅长声音类术法，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方面走得最远的，没想到前方已经有人拿着标准答案了。” 　　“不，我只是略知一二，你问我声影区怎么产生的我都说不清。”苏冥没有谦虚，他只是按声呐使用手册照本宣科罢了。 　　“你对永久性温跃层也有办法了？”西沃问。 　　苏冥摇摇头，“我的声呐倒是可以放到2000米水深，去到永久温跃层下面，不过那样就探测不到浅水层了。” 　　西沃思考了一下，“海怪这么大的体型，大概率是深水海底生物。”他指了下海图，“它出没的这片海域平均水深在3000米左右，正是合适的范围，我们应该把声呐放在下面。” 　　“我认为只需要考虑永久温跃层之上的探测。”紫堇却提出反对意见，“这么大的深度，海怪上下一趟非常麻烦。如果是直接从深海上来，它会死于自身内压的！” 　　苏冥很想吐槽，这玩意怎么看都不太像遵守生物基本法的样子。不过西沃思考了下也同意了紫堇的看法，所以声呐也就保持在了1000米水深。 　　很快他们接近目标海域，紫堇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 　　“我想去看看。”西沃道，“因为其它船只不敢过来，所以我还从没在现场检查过受害船的残骸。” 　　“停船的话会有危险吧？”紫堇道。 　　“白三角号的启动和加速都需要时间。”苏冥想了想，“我可以减速在附近绕圈，等待你们探查，这样安全些。” 　　“这个方法可以。” 　　苏冥把船速下降到15节，开始围绕残骸区绕圈，保持着船体的机动性。紫堇跟西沃则拿出扫帚，飞向残骸，开始调查。 　　这是一艘600吨左右的快速帆船，结构强化过，但最终还是被海怪搅碎。有将近一半的船壳都浮在了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飘荡。现场没有尸体，应该被海怪卷走吞吃掉了。 　　声呐荧幕上不时闪过一些白点，但都是很小的目标或杂音。苏冥想了想，开始调整轮船的航向，白三角号的航迹开始向外扩散。 　　【紫堇，我往外走点，增加警戒范围。】苏冥向紫堇传讯。 　　【做扩散搜索吗，了解。】紫堇停顿了一会，【抱歉苏冥，西沃要来的事没有先告诉你。其实爷爷来的事我早就猜到了，他是一定会来看我的。】 　　苏冥不解，【为什么道歉？】 　　【我经常会忘掉，你是白骨印记的主人，我的掌控者。】 　　苏冥更不解了，【你知道我从没有把自己当做掌控者什么的——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很好的伙伴！】 第31章 发现海怪！ 　　紫堇没有回应，苏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那天你醉酒，我操控断了你魔力的事情吗？】 　　那是苏冥第一次使用白骨印记的权限，也是唯一一次。 　　【不，那件事不怪你，是我不该喝酒。】 　　看起来紫堇很在意，苏冥想了想，【这件事我很抱歉，当时我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不过——】他想了想，【差不多两个月，最迟三个月，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 　　【具体你猜呗。】 　　西沃发现了什么，在远处叫紫堇。他确实很擅长声音类术式，风讯术在海上轻松跨越了几公里的距离。 　　女孩飞了过去。 　　“这块残骸上有海怪触手的残片。”西沃指着海中一块漂浮的船壳道，上面有一块锋利的铁片，缝隙里带着一点白色的肉块。 　　“要取出来吗？” 　　“不，连船壳一起，整块拿回去。” 　　“好。”紫堇回答，然后对苏冥传讯，【苏冥，船挪近点。】 　　【稍等，我转个弯。】 　　把残骸捞上甲板以后，紫堇跟西沃开始专心研究。苏冥把上次从医院拿来做检测的显微镜拿了出来，教会了他们使用方法。 　　“这镜片可真清晰，倍数也高。”西沃夸赞道，一边挪动夹着样品的载玻片，“奇怪，还真是巨章鱼的细胞。”他对发现的东西很不理解，“巨章鱼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大，还跑到海面上来？” 　　苏冥一直在扩大绕行半径，白三角号画的圈越来越大，形成环形的搜索区。几人采集数据，研究着资料，不时交换一下意见，讨论着对付海怪的各种思路和策略。 　　渐渐的，他们整理出两套对付海怪可能的方案。 　　**** 　　晚餐的时候，西沃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异界风味的晚餐。苏冥吃了一口，感觉像吃越南菜，说不上好吃，但也能入口。 　　驾驶室突然传出报警，紫堇用全知视野看了一下，“诶，声呐发现一个强烈信号！” 　　三人赶紧跑进驾驶室，声呐在56公里距离上探测到一个强烈的回波，深度1300米左右，正以几节的速度缓慢移动着。 　　苏冥赶紧将轮船减速，重新将目标套进水声会聚范围。他根据回波计算了下，目标的体长超过了100米。 　　目标自己也有声音发出，苏冥把耳机递给西沃，后者认真听了一下，“声音的节奏确实像章鱼在游动，是体型非常巨大的软体动物！” 　　这几乎算确认是海怪了。 　　“能跟踪吗？”紫堇问苏冥。 　　“有点难度。”苏冥紧张地调整着航向航速，“太快太慢都会离开水声会聚区，必须保持大概56公里的距离。” 　　但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这样跟着。苏冥慢慢把方向调整成与目标同向，之后他就一直努力控制距离，频繁地调整白三角号的航速。 　　两小时后，目标突然上浮，到浅水区捕猎了几条鲨鱼。 　　西沃戴着耳机听音，“很能吃，有牙齿，有类似触手搅缠的声音。” 　　【你们世界有攻击水下的远程武器吗？】紫堇问。 　　【有鱼雷。】苏冥回答，【但是不行。】 　　先不说整套鱼雷系统上哪去弄，怎么召唤到异界。苏冥还没听说过地球有能攻击海洋生物的鱼雷，这需要更改鱼雷的导航设计，修改火控程序——但军工厂会给他改装吗？ 　　或许存在可能的途径和方式，但苗欣还在美国进行取得白三角号武器的任务，目前来说无法实施。 　　“魔法在水下会快速衰减。”紫堇道，“我就算飞过去，也没办法穿透上百米的深水攻击它。” 　　“继续跟踪，观察它的活动规律也好。”西沃道。 　　追逐到凌晨的时候，目标突然加速，消失在了声呐视野上。苏冥赶紧提升船速，但是追了半天，并没有发现目标。 　　原本他寄希望于第二水声会聚区，也就是110公里处，但声呐始终没有再捕捉到任何信号。 　　“没办法，它太灵活了。”西沃看了看手上过去几小时海怪的活动记录，“很不错了，拿到了全新的资料。” 　　“苏冥你去休息吧，让小黑开船继续搜索，如果有情况再叫你好了。”紫堇提议。 　　“你们呢，不休息吗？” 　　“我们要启动通讯塔，把刚才的发现汇报给联合会，还有提出我们之前商量出的猎杀海怪方案。”紫堇回答。 　　苏冥点点头，先去休息了。 　　第二天苏冥起床后，发现紫堇还在睡。直到吃午饭的时候，他才看到对方。女孩少有的伸着懒腰，走进工作间，头发也有些乱。 　　“昨晚你们弄得很晚吗？”苏冥问。 　　“联合会同意了第一套方案，第二套方案作为后备，我们沟通细节耗费了很多时间。”紫堇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西沃爷爷年纪大了，估计还得睡一会儿。” 　　第一套方案是西沃提出来的陷阱策略。就是布置一艘诱饵船，诱骗海怪袭击。白三角号昨晚就开始返程，回到中洋群岛方向，以接收联合会连夜准备的诱饵船。 　　“那我跟你要对着轮班了。”苏冥道，“执行诱饵计划的时候，我们必须保持有一个人在驾驶室控制。” 　　紫堇想了想，“是该这样，那我吃完饭再去睡会？” 　　“嗯，我们晚饭时间交接吧。” 　　“好。” 　　紫堇吃过午饭，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继续休息。 　　苏冥查看了一下苗欣那边的情况，她距离弗吉尼亚州还有1500公里，基本上只能利用美国的夜间蹭货车前往，预计还得再花上两三天。 　　** 　　西沃在下午才起床，吃了点东西，来到驾驶室。 　　“联合会那边很着急吗？”苏冥看着老人依然有些疲惫。 　　“两个大陆的贸易中断，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西沃回答，“我们第一天就取得成果让大家非常鼓舞。所以我们一提出计划，他们当即就要敲定，凌晨就开始进行准备。” 　　“真积极啊。”苏冥感慨。 　　想起前几天他跟紫堇改造和调试船只，时间管理上略微松弛，他稍稍有些惭愧。 　　所以接下来，要卖力点，好向联合会榨取更多的报酬！ 第32章 教义危机 　　有通信过来，是诱饵船已经抵达指定区域。苏冥拿起望远镜，看到一艘300吨左右的小帆船停泊在二十公里开外，上面的水手已经把帆收起，正在释放小艇。十分钟内，那些人员就尽数撤走。 　　“效率真高！”苏冥赞叹。这毕竟是风帆时代，能这么快完成响应并就位，这些船员估计昨晚到现在就没休息过。 　　苏冥把白三角号靠了过去，让僵尸把船上绑扎的牵引缆绳拉了过来，系在白三角号的尾部，然后拖着诱饵船前进。 　　速度下降了不少。苏冥把蒸汽机推到了80%功率，船速也只有21节。 　　“阻力大了很多。”苏冥道，“诱饵船的流线结构不行。” 　　“它是按照10节航速，考虑大海浪下载货稳定性设计的。”西沃在沙盘上更新模型和当前位置，“这个速度勉强也够了。计划细节小堇都给你说过吗？”他问苏冥。 　　“她给了我一份计划书。”苏冥回答，“你们昨晚真辛苦。” 　　“我年纪大了，都是小堇写的。”西沃说，“她一直是个极其勤奋的孩子，你是我见过的唯一能跟上她的节奏的人。” 　　苏冥倒是有点感叹，“那只是因为这些东西她才开始接触。” 　　联合会还派出了另一支调查舰队，在海怪区域外围待命。 　　西沃协调了一下双方的配合问题，并以紫堇和苏冥的名义传达了“和平共处、互不干扰”的要求。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事的时候别找事，有多远滚多远。 　　之后西沃更新了气象预报。他也学会了看陀螺仪的航迹数据，认真地做着航行记录和每一片搜索区块的记录。 　　苏冥有些不确定，到底是异界的每个人都这么厉害，还是他恰好遇到的都是精英？ 　　现在反而是他没什么事情了，于是一边值守一边翻看声呐手册。其间声呐探测到几个大型水下目标，他检查后发现都是鲸鱼，并不是海怪巨章鱼。 　　两者的信号特征区别还是很大的，认真学习加上实操，就算是苏冥这样的新手也能识别了。 　　**** 　　到了晚上，三人在餐桌上碰面。 　　“按照目前的速度，我们四天就能把涉事海域搜索一遍。”西沃道，“白三角号这一艘船，顶联合会的全部翻倍还有剩。” 　　“早完成早收工。”紫堇道，“我们动作越快，留给某些人布局算计我们的时间越短。” 　　“你说的是帝国跟光明神殿？”苏冥记得自己跟紫堇通缉犯的身份，毕竟通缉令只是“暂停”。 　　“嗯。”学者确认。 　　苏冥没对敌人遵守承诺报什么希望，但—— 　　“这都才开始，还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吧？”他问道。 　　“小心为上，死掉的人是没有道理可以去讲的。”紫堇回答。 　　“也对。”苏冥点点头。 　　“其实星辰帝国这边还好。”西沃却道，“玛瑙海战的时候，你们当众拔光幽浮号牙齿的行为，对帝国的威望打击非常大，影响得他们西大洋的制海权都不稳固了。” 　　“那星辰帝国不是更应该抓紧把我们灭了，挽回颜面吗？”苏冥不解。 　　“说得像你们很好对付，这个面子很容易找回一样。”西沃笑了起来，“万一再失败，帝国海军真可就抬不起头了。另外——”他补充道，“你们当时没给幽浮号补上一发火球让它殉爆，他们多少还是承了点情的。” 　　“也就说短期内只需要担心光明神殿吗？”紫堇问。 　　“不，他们也不需要担心，也会消停上好一阵子。”西沃回答，“光明神殿现在面临重大危机，自顾不暇。” 　　“诶，什么危机，西沃爷爷？”紫堇奇怪地继续问。 　　“拜你所赐的啊！”西沃看向女孩，“小堇你这么快就忘了？” 　　紫堇明白了过来，“我获得神眷权杖这件事——影响这么大吗？” 　　“光明教义第一页就写着，神眷权杖是神灵的怜悯，是创世神对世间杰出者的垂青。”西沃道，“小堇你作为称号学者被公开通缉，这件事本来就议论极大，许多方面都非常不满。教皇奥古斯都本来以神眷的持有者身份，用神的名义背书，强行推进。” 　　“结果紫堇反而力压奥古斯都成为新的神眷权杖持有人。”苏冥也意识到这其中的问题，比他原想的性质还要严重。 　　“没错，所以神殿高层现在完全说不清了。光明神殿本来就树大招风，各势力抓紧机会落井下石。大陆上现在传播的话题已经是，你跟教皇奥古斯都谁才是真正的异端。” 　　紫堇非常惊讶，“能到这种地步？” 　　“别忘了你的一个身份是前圣女，有什么风吹草动话题度立刻会拉到满。”西沃解释道，“我来之前听到一位吟游诗人在传唱，真正的神眷少女艾丽莎，因为美丽被奥古斯都觊觎。她拒不屈从，却遭受教皇诬陷，最终被对方窃据神眷权杖的故事。刚听到你与凯莎琳两情相悦的部分，我就被联合会的人催促着出发了——真挺可惜的。” 　　“等等，我跟教皇，还有凯莎琳，这都什么鬼。”紫堇急道。 　　“大众需要娱乐，这些幕后推手很懂的嘛。”苏冥评价，“所以光明神殿的宣传口径，被群众的八卦精神全面碾压，在舆论战上一败涂地？” 　　“情形正如你所述。而且不光外部敌人在趁机打压，光明神殿的内部也乱得一塌糊涂。毕竟小堇获得神眷权杖这件事，连最虔诚的狂信徒、最资深的教义释者，也不知道该如何狡辩。”西沃道。 　　“嗯哼，这些神棍活该！”紫堇开心道，“我其实以为神殿会选择与我和解，给我正名并取消通缉，然后皆大欢喜。”她耸耸肩，“我可没想会到这种地步。” 　　“但凡你不是亡灵，他们都会这么做，犹豫哪怕一秒都是对他们身为权力者的侮辱。”西沃道，“总之，能把光明神殿逼到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小堇，你永远能刷新我的认知上限。” 第33章 英勇献身的猪 　　“哪有嘛，爷爷。” 　　“我不是在夸你！”西沃瞪了女孩一眼。 　　“所以我们现在是光明神殿有史以来，最离谱的异端了？”苏冥无奈道，这仇恨拉得够死了。如果光明神殿缓过来，他跟紫堇一定没好果子吃。就算真缓不过来，这种庞然大物解体，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残余的信徒以清理异端的名义向他们复仇。 　　想想就是炼狱。 　　“帝国和教会，暂时少了一半的敌人，真好。”紫堇却是轻松了许多。 　　不，一点也不好！苏冥叹息，他都不去想问剩下这一半是什么了。 　　**** 　　晚上，苏冥休息的时候，突然被惊醒。 　　他正梦到被毁灭博士、天启、灭霸，骑着哥斯拉和金刚，领着十万天兵天将围剿，正厮杀得地动山摇。 　　他睁眼缓了缓，发现还是在不停晃动，这才意识到是白三角号在大幅度转向。 　　【怎么了，紫堇？】苏冥赶紧传讯。 　　【又发现海怪了！】 　　苏冥很讶异，运气这么好，连着两个晚上都能找到目标？ 　　他快步跑到驾驶室，发现紫堇正在按照预定计划，开始机动。 　　目标在白三角号的9点钟方向，游动方向是2点，速度3到4节。按照计划，白三角号需要绕到海怪的正前方，同时保持56公里距离不变，以维持水声会聚。 　　看到苏冥过来，紫堇有些恼火地把航线计算纸丢给他，“这些算起来怎么这么麻烦！” 　　苏冥忍着笑接过，很快得出结果，先维持航向不变，调速至5.5节，然后逐渐加速左转。 　　看到苏冥接手后，航线立刻变得平稳，紫堇哼了一声，跑到边上坐着。 　　“小堇小时候就对几何不感冒。”西沃哈哈笑道，“我在她家附近定居做研究的时候，没事会给孩子们上课。她是表现最笨的一个，除了圆，什么图形都不会画。” 　　“爷爷，别讲我的黑历史。”紫堇不满道，“说得好像我这边没有你的糗事一样。” 　　“哪有。那个时候我就想啊，这么笨的孩子，还体弱多病，我不多照顾着点，可别夭折了。”西沃道，眼神里溢满怀念。 　　学者小姐沉默了下来。 　　“紫堇从没和我提过她小时候的事情。”苏冥突然道，“如果不是太好的回忆，可以不用讲的。” 　　紫堇却摇摇头，“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我家乡的文化，都是把小孩子丢在地里随便打滚的，大家都一样。不过我跟他们不同，如果不是遇到西沃爷爷，我是真的会死掉。” 　　老精灵伸手拍了拍紫堇的脑袋，“我最庆幸的事情，就是替这个世界照顾过这只小天使。” 　　“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女孩别过头去。 　　** 　　足足三小时后，苏冥才绕到了海怪前方。这期间海怪转换过几次方向，苏冥都做出了及时的调整，紫堇在一旁认真地学习着。 　　又过了一小时，海怪开始上浮，游动速度也增加到了8节。 　　“它这是要开始捕猎了！”西沃判断。 　　紫堇对两人点点头，离开了驾驶舱，带着僵尸来到了诱饵船上。她让僵尸升起诱饵船的船帆后，就让其中大部分返回了白三角号，只留下两只操纵风帆。然后她切断了连接诱饵船和白三角号之间的牵引缆绳。 　　诱饵船的风帆被吹动，开始向海怪的位置靠近。渐渐的，离白三角号越来越远。 　　苏冥拿起通话器，按下呼叫键，“能听到吗？” 　　“可以听到，声音清晰。”紫堇通过对讲机回答。现在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常规风讯术的范围，苏冥启用了船载无线电设备。 　　苏冥查看雷达，找到诱饵船的位置和航向，“往左转向10度。”他指挥道。 　　“好的，左转10度。”紫堇复诵。 　　在苏冥的引导下，诱饵船不断接近海怪的位置。海怪一路上浮到了浅水区，开始了捕猎。它不怎么换方向，遇到靠近的大点的生物就吃，也不挑食。 　　接近到足够的距离，紫堇打开了诱饵船的船舱，那里面关了很多的猪。门一开，它们就全都涌到了甲板上，闹哄哄一片。 　　她伸手控住一头猪，丢进了海中，然后隔段时间又是一只。 　　丢到第十头的时候，双方距离已经不到三公里。 　　“它吃到猪了！”一直在听音的西沃道，然后他表情突然一变，“注意，它加速了！” 　　苏冥也在声呐显示屏上确认，目标开始接近诱饵船。 　　“紫堇，目标已经接近到一公里内，预计还有一分钟抵达。开始二阶段！” 　　“收到！”紫堇把对讲机别在腰上，乘上扫帚浮空。她伸手向诱饵船附近丢了几个水下照明弹，吸引海怪注意，也方便自己一会看清目标。 　　轰！水花四溅！巨大的触手突然从诱饵船下方伸出，缠向船只。紫堇猝不及防地被正面拍中，摔回船上，撞上船舱，又砸在甲板上。她急忙一个翻滚，险险避开后续的触手，在四周飞溅的木屑中，从缝隙里急速钻出来，飞高逃出触手范围。 　　“你们的信息不对！”紫堇生气道。她扫帚已经损坏，直接扔掉了，现在是无辅助在飞行。 　　“干，声呐延时！”苏冥发现了自己犯下的严重错误。海水声速1.5公里每秒，白三角号远在56公里之外，声呐信息滞后接近40秒！ 　　在当前白三角号的声呐画面上，海怪甚至离紫堇的诱饵船还有半公里。 　　紫堇的下方，几只巨大的触手碰到牲畜，迅速卷起，将它们拽往水下，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借助水下照明弹的光芒，学者看到了船底下方，那个巨大的圆形黑影。 　　她评估了下主体所在的深度，哪怕是居高临下施法，也会有超过一半的攻击威力被海水吸收。 　　“你怎样了，紫堇？”苏冥有些着急地问。 　　“我还好。目标上钩了。它脑袋一直藏在水下，魔法很难攻击本体。”紫堇汇报现场的情形。 　　“不要用大型术法，如果有高能魔力聚集，它会跑的。”西沃提醒道。 第34章 首次击杀 　　连续吞噬几头猪后，海怪愈发兴奋了，触手将作为诱饵的船只勒得更紧，甚至有几根从缝隙间钻入船舱，疯狂翻找。 　　“阶段三！” 　　紫堇快速远离诱饵船，伸手释放出一道符文波纹。 　　船底舱内，成捆的炼金炸药早已安置妥当。符文触发的瞬间，安装其上的数个引爆装置全被激活。 　　下一刻，海面骤然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环状激波横扫四周，震耳欲聋的爆鸣紧随而至。 　　海面上，一朵小型蘑菇云缓缓升起。 　　待一切归于平静，女孩这才回头望去—— 　　诱饵船早已无影无踪，只剩残缺的木板漂浮在海面。断裂的海怪触手被抛向高空，褪色成灰白，此刻才开始坠落，砸起一片片水花。 　　紫堇飞了回来，发现黑影正逐渐缩小，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 　　“目标下沉。”她汇报道。 　　苏冥已将白三角号调转方向，全速驶来。因为距离的关系现在声呐处于声影区，暂时失去了捕获目标信号的能力。 　　半分钟后，苏冥和西沃才听到透过海水中传来的爆炸声。 　　“小堇，收集触手样本。”西沃道。 　　“已经在做了。” 　　紫堇施展法术，将海水冻结成浮冰，裹住触手碎片，防止它们沉入深海。 　　白三角号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爆炸地点。不过在十公里外时，主动声呐就重新找到了目标。 　　海怪被炸后，一直以缓慢的速度下沉。白三角号赶来的这段时间里，它只下沉了两公里左右。从数据来看，它始终停留在原位的垂直线上，毫无活动迹象。 　　“目标主体结构完整。”苏冥检查着声呐反馈。 　　西沃凝神倾听片刻，“没有活动音，无法判断是昏迷还是死亡。” 　　“如果是昏迷，应该也会有呼吸音吧？”苏冥道。 　　“不能排除声音太轻微，听不到的可能性。” 　　西沃继续监听，苏冥则快步走向甲板，正好看见紫堇用漂浮术将十几米长的触手碎块运上船。她刚完成搬运，身形便是一晃，苏冥连忙上前扶住她。 　　他这才注意到紫堇脸色苍白，“受伤了怎么不说！” 　　“开始不疼的，我以为没事。”女孩捂住左肋，眉头微蹙，“现在突然难受起来……不过那一下挨得不算重，应该问题不大。” 　　苏冥没再多言，直接将她抱起。 　　“西沃！”他喊了一声，抱着紫堇冲进工作间，迅速搭好一张骨床让她躺下。 　　精灵闻声赶来，见状立刻施展探查术。 　　脾脏破裂。”西沃很快诊断出伤势，“不算轻，但也不算太重。” 　　“要怎么处理？”苏冥问。 　　“及时止血就可以。”西沃思索道，“水系法术对内脏效果有限。我让联合会派一名光系治疗师来，骑龙鹰的话，估计需要——” 　　紫堇抬手打断他，“我会治疗法术，现在不能让外人登船。” 　　“内脏伤势最好由专业治疗师处理。”西沃坚持道，“安全问题另想办法，你的身体不能冒险。” 　　“不必。”苏冥突然开口，“止血我有办法，不需要治疗师。” 　　----------------- 　　地球这边。 　　美国现在是白天，出于谨慎，苗欣并没有搭乘顺风车，而是找了个隐蔽处躲藏。 　　苏冥连接小刺头，发现幽灵小姐为了扒车方便，早已经给小刺头弄了一身夹克，还搞了个摩托车头盔套着。 　　手机检索显示最近的药店不远，苏冥操控小刺头走出藏身处。 　　进入药店后，他用英文写了张纸条：“需要内出血止血针剂。” 　　药剂员接过纸条，皱眉道：“这需要医生的具体处方，请出示下社保卡或驾照，我帮你查询一下。” 　　小刺头突然掏出手枪，亮出另一张纸条：“少废话！把药给我！” 　　一名保安看到这边的动静现身，苏冥立即调转枪口，后者赶忙躲到柜台后。 　　苏冥当即让苗欣与小刺头融合，获得灵能强化。 　　论美式居合，他绝对不是本地人的对手，只能靠苗欣进行数值碾压。幽灵小姐体术和操控方面，也比苏冥自己强太多。 　　苗欣传来讯息，【主人，我不会用枪。】 　　苗欣现在的自主意识越来越强，现在已经能跟苏冥交流了，只是“主人”这个称呼始终改不掉。 　　【不用开枪，如果有人攻击，全力躲避然后撤离就行。】苏冥回应道。埃弗雷特海军基地的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种小场面还不至于翻车。 　　【明白！】 　　“冷静！把药给他！”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大喊。 　　很快，止血针剂被装袋放在柜台上。苗欣抓起袋子，持枪退出药店，转身消失在街角。 　　药店里的人如释重负，根本没人追出来。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 　　这片区域靠近游民区，到处是帐篷和流浪者。苗欣很快找到新的藏身处，解除融合后，苏冥操控小刺头检查袋子——除了止血针剂，药剂员还塞了几大瓶的强效止痛片。不过现在紫堇的程度还用不上这些，他直接将止血剂召唤到异界。 　　工作间里，紫堇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我的错，没考虑到声波延迟。”苏冥一边注射一边自责，“我应该更认真地研究声呐。” 　　“我也有责任，明明临战却没有给自己加持高强度的护盾。”紫堇轻声道，“最近的平静让我懈怠了。” 　　“西沃不知道你无法接受光系治疗法术？”苏冥有些奇怪地问，刚才精灵建议找光系治疗师，这会给学者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你小时候，不是体弱多病吗？” 　　“小时候西沃经常用简单的光系法术治疗我，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样。”紫堇解释，“我的异化是后来的事，这点我没有告诉他。” 　　“原来是这样。”苏冥点点头。 　　他起身为紫堇掖好毯子，“平时被你揍惯了，总觉得你无所不能。现在才发现，原来你也是需要人照顾的。” 　　“我已经被你照顾很多了。”紫堇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虽然受了伤，但我的身体其实从来没这样好过，苏冥医生。” 第35章 新的海怪 　　“好好休息，我去换西沃来看看你。”苏冥道。 　　“嗯。” 　　止血针剂效果显著。西沃检查后，确认紫堇情况稳定，如果不再出血，几乎不需要其他处理了。 　　苏冥松了口气，“十二小时后再注射一次应该就没事了。” 　　海怪这边，声呐一直追踪到它坠落到了海床上。持续监听未发现任何生命迹象，基本可以确认击杀。 　　西沃通过符文通讯塔汇报战果，联合会上下一片欢腾。他们立即调派外围调查船前来，并提出移交触手样本的要求。 　　经过商议，苏冥和紫堇决定保留最完整的一根触手，其余交给联合会，并索要任务报酬。经过谈判，联合会同意先行支付五万金币或等价物资，剩余两万待确认海怪死亡后结清。 　　紫堇还想争取更有利的付款条件，但是苏冥却表示可以接受这个方案。 　　“这些商人很难缠的，临到付款肯定各种理由推诿拖延。”紫堇劝阻道。 　　“我马上会拿到一样治愈拖延症的设备。”苏冥解释，“届时如果他们真的敢那样，正好有理由加倍索要。” 　　苏冥安排苗欣从美国西岸长途跋涉到东岸，就是为了这样东西。 　　“这么有信心？”紫堇惊讶道。 　　“我老家有句老话：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苏冥笑道，“反过来，充足的火力就是最大的底气！” 　　“行！”紫堇同意了。 　　又有通讯往来。西沃告诉两人，联合会计划在这里进行深潜，调查并打捞海怪的尸体。 　　“海怪尸体，我们没办法自己打捞吗？”苏冥问。 　　“以我们的条件做不到。”西沃摇头，“下去那么深的海底，需要借助复杂的炼金设备支持。” 　　【地球的科技有办法吗？】紫堇问苏冥。 　　【有，不过短时间我办不到。】苏冥盘算了一下深潜设备和相关，深潜器他根本不知道去哪弄。而且需要大量钛合金，或者高强度玻璃纤维、碳纤维，这些素材在异世界都没有。 　　少量的纤维他可以用合成术法召唤，但如果是一整个潜航器外壳的数量，他目前还无能为力。 　　紫堇思索了下，【我们不一定要持有海怪尸体，我们要的是找寻谜团的答案。】 　　【你是说，观望，坐收渔利？】 　　【让联合会的人去扑腾，反正他们调查到的信息我们也有办法获取。】紫堇眼中闪过狡黠，【如果他们真的捞上来，我们还能直接摘桃子。】 　　【倒也，不错！】 　　**** 　　西沃在爆炸的区域设置了定位浮标，白三角号缓缓启动，离开了这个交战地点。 　　“联系好了，对方会派一艘非武装的小船来接收触手，船上不会有任何战职者。”西沃告诉苏冥。 　　甲板上，苏冥仔细检查紫堇打捞的触手样本。那些诡异的数字和干扰线清晰可见。他用手机拍摄记录后，挑选最完整的一根留存，其余准备移交。 　　紫堇想起床监督交接，但是西沃阻止了她，让她至少卧床休息三天。 　　“联合会的船到的时候，我总得在场吧？“她坚持道，“我受伤的事情，不能让他们察觉！“ 　　苏冥给她做了一份鸡蛋肉末盖饭，还有一碗紫菜虾皮汤，正端给她。 　　“待会儿我抱你上去，你尽量别动，坐着就行。” 　　“嗯。” 　　下午时分，联合会的接收船出现在海平线上。苏冥先派白骷髅带着僵尸登船检查了一番，紫堇也确认船上没有魔力波动，才允许他们靠近。 　　交接过程很顺利，支付金币和拿到海怪的触手以后，这只小船很快离开。 　　**** 　　之后的时间，白三角号继续拖着声呐巡航。 　　“联合会想深潜也没那么快，至少需要几天准备时间。”西沃道，“我们先在附近晃荡下。” 　　“嗯，正好等紫堇恢复。” 　　但安静的日子只过了一天。第二天，他们得知一艘给调查船团运送补给的船只遇到海怪的袭击，不幸沉没，大部分成员遇难。 　　联合会发来严厉的指责。苏冥理都没理，关闭了通讯法阵。 　　“其实早就有预感了，海怪不止一只。”“西沃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这帮人自己抱着侥幸心理，出事了还想甩锅我们。” 　　无论是过去三个月中，海怪袭击事件发生的频率、范围，还是白三角号连续两天都遇到海怪的事实，都能从中推测出海怪其实不止一只。西沃甚至预计一共有三到五只。 　　他已经尽过提醒义务，联合会没采纳是他们自己的事。 　　过了一会，联络又发了过来，这次是诚恳的致歉。 　　据目击者描述，这次出现的海怪触手完好无损。虽然理论上存在再生可能，但苏冥他们消灭的那只海怪明明八根触手全断——再怎么强大的再生能力，也不可能在一天内完全恢复，并拥有捏毁船只的战斗力。 　　“联合会解释说负责通讯的员工是临时工，因重要情报未能及时上报导致误会。“西沃转述道。 　　呵呵，异界也玩临时工这套。苏冥懒得多扯，“回复他们，道歉可以接受，但需要精神损害赔偿。” 　　“精神损害赔偿？”西沃不怎么理解。 　　“他们的不信任让我受到了打击，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苏冥啃着上次补给送来的肉干，“可能患上了……呃，你们这有什么精神类疾病？” 　　“产后抑郁？”西沃道。 　　紫堇坐在床上，按着肋骨咯咯道，“别逗我笑！” 　　**** 　　这场闹剧以联合会的一败涂地收场。他们不仅为此支付了一万金币赔偿，还被迫将后续每只海怪的赏金提高到三万金币。 　　“你说这帮人是何必呢。”苏冥不解，“主动权明明在我们手里，他们哪来的底气挑事？” 　　“商人和政客嘛，不搞点事会觉得缺少仪式感。”西沃道。 　　“估计就像查尔斯说的，为了凸显自身存在。”紫堇深有同感，“学术界也是这样啊。那帮老赖，蹭热度一个赛一个的闹腾，做起研究一个又比一个废，偏偏这些人还掌握话语权。我当年，可是弄掉了好多个呢！” 第36章 二次击杀 　　“……你所谓的这个‘弄’，是指学术上的？”苏冥向学者提疑问。 　　“小堇当年在学术界如彗星般崛起，一方面是因为学术上无人能辩得过她。”西沃插话道，“另一方面嘛。”老精灵看了紫堇一眼。 　　“能动手解决掉，为什么要跟他们吵？”紫堇反问，“他们倚老卖老打压我，我自然‘打压’回去。” 　　果然，学者里面最能打的，战职里面最学者的。 　　“那些被她套麻袋的人，轻则骨折，重则卧床一年。”西沃回忆着往事，“到后来不少得罪过她的人，都纷纷写信让我说情。” 　　“我当时已经很克制了。”紫堇不满地辩解，“只是偶尔，下手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我说，西沃劝你也不听的吗？”苏冥随口问道。 　　“劝？”紫堇诧异，“西沃爷爷接到信，知道了这些事以后，就马上赶来给我帮忙了呀。不是他，有几个硬点子我还弄不动呢！” 　　苏冥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两人，敢情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 　　西沃与联合会继续沟通信息，已经被击杀的海怪编为一号，新出现的海怪被编为二号，不排除以后继续增加序列。苏冥甚至怀疑，他们第一天和第二天发现的海怪，其实也不是同一只。 　　调查船队配备有法师团，具备较强的战斗力，安全方面不需要操心，联合会希望白三角号继续搜索并击杀海怪。于是陷阱计划再次启动，又一艘诱饵船被派遣了过来，拴在了白三角号后面。 　　苏冥照例从诱饵船上“协调”了十几桶炼金炸药过来，存进白三角号的仓库。 　　晚上的时候，苏冥带给大家一个好消息：声呐现在能捕捉到第二水声会聚区的信号了。 　　“调试了很久，总算成功了。”苏冥很有成就感，毕竟军用声呐的复杂度真的很高。 　　“也就是说现在能检测距离110公里上的目标了？”西沃欣喜道，“信号不会太弱吗？” 　　“是很微弱，但像海怪这样的大型目标还是能够辨识的。” 　　“小友厉害！”西沃拍了拍苏冥的肩膀，随即走到沙盘前，根据新的探测半径重新规划搜索路线。“现在，我们一天一夜就能完成一半海域的搜索任务！” 　　但由于紫堇伤势未愈，目前只有苏冥在的时候能进行搜索。因为水声会聚区非常狭窄，操控船只锁定目标这种技术活，黑白两只骷髅是做不来的。 　　他们做出调整，将每天搜索时间减少到15小时，其余时间全员休息。 　　**** 　　开始新一轮搜索的第二天，白三角号再度捕获了目标，位置在110公里外的第二水声会聚区。 　　紫堇执意下床，来到了作战室。 　　她看着苏冥让船加速，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后，顺利将海怪套进第一水声会聚区，56公里的距离上。 　　随着对声呐系统的熟悉起来，苏冥已经能够获取更精确的数据。分析显示，这次的目标体型明显小于一号，与联合会提供的海怪二号特征也不相符。 　　他们将其命名为海怪三号。 　　“声呐系统还是挺好用的。”苏冥活动了下脖子，“紫堇的伤还没好，我们这次就只追踪观察，放弃诱杀吧。” 　　西沃却起身道，“有机会就不要错过，我去吧。” 　　苏冥看向紫堇，学者在评估自己的状态，权衡要不要阻止西沃前往。 　　她的伤势其实已无大碍。 　　“好歹我也是大魔导师。”西沃看穿了女孩的心思，“我会吸取你之前的教训，提前避让，不与海怪正面接触。” 　　紫堇最终点头同意，“那爷爷你小心。 　　“我来负责操纵船吧。”西沃出发后，紫堇对苏冥说，“这些操作总得掌握，有什么错误你提醒我。” 　　“没问题。” 　　这次的风向跟上次伏击有区别，西沃在海怪处于三点钟方位时就解开了缆绳，操纵诱饵船以顺风方向前往海怪所在位置。他也带上了两只僵尸辅助。 　　“照这个用法，我们的僵尸储备怕是不够用了。”苏冥说。 　　“我已经跟商会订购了补充品。”紫堇道。 　　“补充品？是指……尸体吗？”苏冥略显惊讶。 　　“对呀。病死或者意外身亡死亡，在水手中很常见。”紫堇告诉他，“我可是开出了每具20个金币的高价，很多人都愿意为家人留下这笔抚恤金。” 　　“……好吧，我需要习惯这种事。”苏冥不禁想起地球上目睹的底层艰辛，“我只是不太适应这样频繁地跟死亡打交道。” 　　“很多亡灵法师都会面临这样的心理困境。”紫堇凝视着自己的纤细的手指，“活体跟亡灵的区别，仅仅在于几个符文的差异，这种认知很容易让人对自身存在产生怀疑。” 　　“我不擅长生命思辨。”苏冥坦言，“在这方面，我恐怕成不了一个合格的亡灵法师。” 　　“也无所谓啦，我们已经是最后的了，就让时代淘汰落伍者吧。”紫堇道。 　　“被淘汰的是旧的技术，不是我们。”苏冥道，“我一定要回到地球的。” 　　“呃，我是指等我们逃掉了，这个世界的亡灵学术就消亡了呗。” 　　“这倒也是。” 　　**** 　　海上的追踪节奏缓慢，两人一边操作设备，一边交谈，不时在沙盘上做标记，进行必要的演算。 　　“西沃，目标已经接近至3公里，深度200米，以上信息有37秒延时。”苏冥通过无线电向西沃通报。 　　“收到。我能直接听到近距离的水声，接下来不用通报了。”西沃回复。 　　“了解。” 　　西沃精通音类法术，他能感知一定范围内的海洋动静，在这方面他确实比紫堇适合作为任务执行人。他很轻松地在海怪袭击船只前离开，甚至还带上了那两只僵尸。 　　大蓬水花在诱饵船四周的水中扬起，海怪三号浮到水面，八只巨大的触手缠住诱饵船，绞索般不断收紧。 　　“进入第二阶段！”西沃汇报道。 　　“这些海怪对于袭击船只异常执着，一发现目标就直奔而去。”紫堇观察着声呐上海怪的轨迹，语气充满疑惑。 第37章 丧尸？？ 　　“这完全违反了生物正常的捕食逻辑。”学者喃喃道，“船只体积远超过它们本身，却连最基本的试探过程都没有，直接发起攻击。” 　　“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没合常理过。”苏冥道。 　　与此同时，西沃看准时机引爆了炸药，剧烈的爆炸将船和海怪一同吞噬在火与海之中。 　　苏冥伸手想帮紫堇摘下声呐耳机，却不小心夹住了她的一缕发丝，女孩“哎呀”一声皱起眉头。 　　“抱歉！”苏冥赶忙去解她被缠住的发丝，但从未接触这项业务的他越解越乱，“马上声呐会传出爆炸音，所以……” 　　“我知道。” 　　“那个，你头发是不是变长了？”他尝试甩锅。 　　紫堇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自己上手解开了。 　　“Ok。”苏冥讪讪的举起手。 　　紫堇走到沙盘前，在小旗上写下简报，插在对应的位置。“第二只了，不知道这些海怪到底有什么秘密。” 　　“正好，我们也该好好研究下触手上的那些数字了。”苏冥道。 　　这次完成击杀，白三角号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原位置停泊了下来。 　　西沃引爆炼金炸药的时机堪称完美——就在海怪将船只拖入水中的瞬间。爆炸导致海怪三号的头部严重损毁，留下了几条完整的腕足漂浮在海面上。 　　他效仿紫堇的做法，用浮冰冻住，等白三角号赶到把这些腕足打捞了起来。 　　苏冥用手机对触手进行了全方位拍照，随后将照片导入便携电脑，拼接成完整的触手模型。触手上重复出现的数字变得清晰可辨：02-03-0006和1405 04 32 0634两组。 　　根据这个规律，他解读了海怪一号残尸上的数字，也是两个数字串，01-03-0003，1405 02 20 1551。 　　而那幅画上的海怪，字串是01-01-0001，1405 02 01 1115。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编号。”西沃摇摇头，“如果按照你说的阿拉伯数字含义，前半部分应该是批次号、批内编号和总序号，后面那串长数字大概率是时间，不过历法系统不明。” 　　“也就是目前有六只海怪，体型大的是第一批次，稍小一点的是第二批次。”苏冥说。 　　紫堇突然发现了什么，她凑近电脑屏幕仔细观察，“苏冥，能把画面上的这些符号和线条都去掉吗？” 　　“哪些？” 　　“全部。” 　　苏冥启动图片处理软件，用滤镜处理掉识别出来的符号，又一点点擦除剩余的干扰图案。所有的东西清理掉之后，触手上一些原本非常淡的印记显露了出来。 　　这次就连西沃也看了出来，“这些是……符文烙印？” 　　苏冥调整着图像参数，增强对比度、提高锐度、改变单色饱和度。随着这些操作，印记的图案变得越来越清晰。 　　“确实是符文印记。”紫堇点头确认，“海怪体表的干扰图案很特别，彻底误导了我们。” 　　“看起来像是亡灵系的。小堇，这应该是你的擅长。”西沃道。 　　紫堇仔细研究了很久，甚至亲自检查了实物标本，最终还是摇摇头，“确实是亡灵系的符文烙印，但不是我所知道的任何术式。” 　　这个回答让西沃十分惊讶，“你可是亡灵领域最顶峰的学者！” 　　“这是一种效果极其强烈的强化术式，我推断副作用也非常大。”紫堇边思考边说，“它的水准很高，达到了这类工艺的极限。按道理任何一项技术发展到这样的程度，都应该经历过多次迭代，留下大量路径过程和不同阶段的产物。但是我一点它的来源都看不出来，甚至就像——” 　　紫堇看了一眼苏冥，“就像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术，凭空降临。” 　　西沃沉思片刻，“我倒是有种别的猜测。如果说让小堇都看不出，但是它又带着亡灵特征，那么很可能是禁忌领域。” 　　“禁忌领域？”紫堇盘算了下，“亡灵领域被称为禁忌的也就三个。击杀人类夺取灵魂、滚雪球复制自身的鬼魂系；大规模传染疫病、无差别杀伤生灵的瘟疫系；剩下的，就是以活体为施术对象的丧尸系。” 　　骷髅仆从取来一本书，紫堇打开，快速翻到相关章节，“前两个能排除，我多少了解一些。但丧尸这个太久远了，它消失的时代比我出生还要早上百年。” 　　“难怪我觉得眼熟。”西沃恍然大悟，“我亲身经历过那场对抗丧尸的战争。” 　　这段历史要追溯到星辰帝国建立之前。一群亡灵术士开发出了能够对活体使用的亡灵法术，受术者会变得极度饥饿，然后在短时间内成长为体型巨大、战斗力惊人的怪物。 　　但这种强化是违反生物本质、透支细胞活性换来的，受术者会不断异变，甚至脱离人形。大约三个月后，它们会逐渐僵化，肺部无法呼吸，窒息而亡。 　　这个术式最终被命名为『丧尸术式』。 　　“听起来完全吻合。”苏冥道，“海怪原本只是普通的深海巨章鱼，被幕后黑手施术后，在海里不断吞噬其他生物，最终长成这种巨型怪物。” 　　西沃点点头，“培育完成后，它们就被操控来袭击船只。整个过程严丝合缝。” 　　“没那么容易的。”学者摇头道，补充讲述。 　　『丧尸术式』威力巨大，代价同样不低。它需要在目标身上进行烙印，而且受术目标在发育过程中往往会变得狂躁并丧失智力，经常过度生长提前崩溃，这又需要持续对他们进行稳定控制。 　　“幕后黑手怎么做到的我们不知道，但应该能确认，就是这么个东西了。”西沃道。 　　“但有个问题。”苏冥提出疑问，“丧尸化的生物不应该带有亡灵波动吗？我们和这些海怪近距离接触过，之前也有那么多人参与围剿，怎么都没发现它们是丧尸化的巨章鱼？” 　　“正常情况下确实会有亡灵波动。”紫堇回答，“不过——。”她用火焰灼烧了一块触手样本。难闻的黑烟散去后，留下一团焦黑的残渣。 第38章 学者与丧尸逆解术 　　西沃用手杖拨开残渣，露出内部结构——焦炭中混杂着大量泛着金属光泽的颗粒，甚至还有一些液态的银白色物质。 　　“这些巨章鱼的体内被注入了相当多的铅和水银。”紫堇解释道“掩盖掉了它身上的亡灵波动。” 　　“这个方法能用来解决我们被追踪的问题吗？”苏冥立即联想起自身处境，赶忙问，“我说的不是吃下去，而是把重金属做成衣服穿戴，遮蔽亡灵波动。” 　　紫堇摇头，“行不通。亡灵系区别于普通暗系法术，是因为它蕴含逆生命法则。正反生命法则共存产生的特殊涟漪，才是我们容易被追踪的根源。” 　　“这样？”苏冥有点愕然，“我才知道这个，书上都没写。” 　　“那当然，这可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学者得意道，“在躲避光明神殿的追踪这方面，我一直很用心的。” 　　“所以这些海怪是通过摄入重金属来抑制生命法则运行，从而消除法则涟漪！”西沃一砸手掌，“小堇，你又解开了一个学术谜团。这篇论文准备什么时候发表？” 　　“这种东西，得我结束逃亡之后才能发布的呀！”紫堇声音大了些，“难道要我帮敌人更好地理解亡灵波动，好让他们更轻松地抓我们吗？” 　　“说得也是。” 　　苏冥有些失望。海怪通过体内注入重金属来降低法则冲突，这方法对将死之物或许有效，但对活人显然行不通。 　　三人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 　　紫堇翻开那本书，指尖停在一串复杂符文上，“丧尸系在三百年前曾引发浩劫，但很快就被破解剿灭。相关资料经过多次销毁，现在流传下来的都是克制它的技术。比如这个，就是对付它们最有效的逆丧尸术式。” 　　苏冥仔细端详着书页上的符文，“这怎么也是亡灵法术？” 　　“最了解亡灵法师的，当然是亡灵法师自己。”紫堇凝神构建术式，几次尝试后终于成功。 　　她将法术投向触手残块，黑烟顿时腾起，腥臭的脓液不断冒出气泡。但令人意外的是，触手不仅没有融化，反而剧烈扭动起来，将腐液甩得甲板到处都是。 　　“按记载，被施术的丧尸体应该快速分解才对。”紫堇蹙眉道，“效果差太多了。” 　　“三百年前的东西，想必丧尸术经历了很大改版。”西沃判断。 　　“嗯，魔法抗性全面加强了，一些特征符文也变了。”紫堇道，“我需要开发一个新版本。” 　　“抓紧时间，小堇。如果再遇到海怪，我们需要有能针对的手段。”西沃道。 　　“说得好像编写新术式很容易一样。”紫堇不满道。 　　“你跟苏冥是目前联合会这边唯二的亡灵法师了。”西沃道，“也就是说逆丧尸术式只有你们才能施展，苏冥也得掌握。” 　　“诶，我吗？”苏冥看了下复杂的符文术式，有些挠头，“好像难度很高的样子。紫堇，改良版什么时候写出来？” 　　“都说了超级难好吗！”学者小姐气得拍了下桌子，“你们对学术研究能不能有点基本尊重！” 　　“我对小堇你很有信心的！”西沃道，“你是最会打架的顶级学者，这种合二为一的事，你绝不会输的！” 　　**** 　　西沃将海怪是改进型丧尸的分析结果上报联合会，引起了轩然大波。 　　“你们这群废物！”负责人将研究员们骂了个狗血喷头，“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佣你们，结果这么重要的事，一点端倪都没发现！” 　　对取回的触手残片进行的检测结果，证实了报告内容。负责人本人刚被高层痛批，所以现在要找补。 　　“我们团队连个亡灵学者都没有，能发现才见鬼。”一位研究员小声嘀咕。 　　“还不是光明神殿……”另一人刚开口就噤声。不远处，面色阴沉的斯坦顿大主教正朝这边走来。 　　最近光明教会风雨欲来，绝对不能惹这些人的晦气。 　　斯坦顿确实心情很不爽。他申请去白三角号担任观察员再次被拒，正憋着一肚子火。 　　“大主教先生，据我们所知，您与栗鸮学者在翠安海崖可是针尖对麦芒。”查尔斯跟他并排走着，“您这满腔积怨的样子，可不适合进行合作。” 　　“正因如此。”斯坦顿辩解道，“我才能严格监督她！” 　　“白三角号是解决海怪事件的关键，我们不希望节外生枝。”查尔斯道。他看了看来来往往神色不虞的人们，不禁露出叹息，“现在已经够乱了。” 　　各方都在推卸责任，一窝蜂地扯皮。虽然不久后大家一定会互相妥协，达成斤斤计较但都能接受的协议，继续合作。 　　只是这如同朝圣般的撕扯流程，必不可少得让人心烦。 　　一个人走过来找查尔斯沟通运输补给品的事情。因为碧眼商会的船被拆了个七零八落的原因，现在只有小风衣号敢去了。 　　斯坦顿扫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直接走开。 　　那名研究负责人还在唧唧歪歪地训话，一些研究员忍不住了。 　　“今晚要不要把他给，‘颠茄’了。”一人提议，并很快得到了响应。 　　这些人是之所以是研究员，是因为联合会的招募条件非常优渥。正常情况下，他们没少干来钱快的雇佣兵活计——不就是穿脱一下学者服的事么。 　　“麻袋可以去食堂拿个装土豆的。” 　　“那位大妹子，你晚点能把他勾出来不？” 　　“看老娘的，包妥！” 　　这些事，白三角号的众人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们做饭的做饭，修设备的修设备。紫堇身体好多了，也开始伏案工作，研究反丧尸相关的术式。 　　苏冥这边也收到了苗欣的报告，她终于抵达了美国弗吉尼亚州的达尔格伦试验中心。 　　“真不容易。”他感慨。然后找了个位置躺好，链接了过去。 　　----------------- 　　苏冥照例把小刺头藏好，然后安排苗欣对达尔格伦试验中心进行飘访。 　　这是美国海军的武器测试研发基地，苏冥此行的目标MK71火炮，就陈列于其中的试验广场上。 第39章 试验中心的工科生攻略 　　试验中心的安保措施远不及海军基地严密，除了外围的围墙、门禁系统以及基础岗哨外，内部军事人员寥寥无几，大多都是从事研究工作的文职人员。 　　但苏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埃弗雷特海军基地的惨痛教训仍历历在目，上次小刺头能侥幸逃脱，运气成分至少占了一半。 　　尽管这里的防卫等级低得多，但毕竟是以武德闻名的国度。哪怕不是军人，普通的人手持枪械，持续击中小刺头的要害，同样能让苏冥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事情办完，还是得早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苏冥盘算着。尤其是美国制造业空心化，获取设备的时效性极低。在家乡有现货的，这里需要订做；几天可以到货的设备，在美国就得论月。而以月为交期的，在这边更是要以年为单位计算。 　　通过苗欣的视野，苏冥仔细勘察了整个试验中心。监控摄像头星罗棋布，各种叫得出名和叫不出名的设备随处可见。 　　这次他不敢硬闯了。这种事他真没练度，能有那么多武器知识，已经是他鼠标按得勤快了。 　　思来想去，苏冥决定还是把事情导向自己熟悉的领域引导。比如，掐断电源！ 　　只要失去电力，试验中心的现代设备都会瘫痪。黑灯瞎火中，人员的应急反应的效率也会大幅度下降。 　　沿着这个思路，苏冥开始实地考察。虽然试验中心占地面积广阔，但他只需针对关键区域。很快他找到了目标区域的配电室，里面一共有两组高压进线，变压器也有两套。 　　除此之外，供电系统还接入了应急发电机，看设置是断电自启。发电机所在的机房，离试验中心外墙不算很远。 　　但问题并不止于此，让完备的现代化设施彻底断电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试验中心明显还有应急回路，苏冥查看了一下，上面接的是应急照明、消防设备、报警器、通讯和监控设施之类，它们总是被优先供电，并且能在外部断电后依靠自带的蓄电池继续工作。 　　这就非常讨厌了。 　　苏冥思考了一会，心中慢慢有了策略。 　　苗欣是蹭车来的，灵能余量还行。而且今晚是个难得的大雨天，行动上能隐蔽很多。苏冥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开始整活。 　　他首先来到试验中心外围的一处草地上，这下面就是电缆沟，高压电缆经过电缆沟进入试验中心。 　　出于安全考虑，电缆沟的混凝土相当厚实，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土层。但是凭借灵能视野和苗欣的幽灵穿梭能力，这些地下设施就跟没埋地一样一览无余。 　　苏冥很轻松找到了隐藏的检修口，挖开，削断上面的锁，操纵小刺头爬了进去。 　　电缆沟内线路纵横交错，具体有什么功能苏冥也不知道。他组合出骨刃，一视同仁的全部斩断。 　　骨骼是电的不良导体，区区几千伏的电压，苏冥完全不担心小刺头受到伤害。 　　随着6.6KV高压线被切断，高压电火花爆开，爆鸣传出，伴随着火焰和烟雾。电路上游的断路器很快跳闸，电缆沟里只留下残余的火星和烟雾。 　　苏冥爬出电缆沟，从小刺头身上掏出一个环保主义者抗议用的横幅，丢在了检修口外。上面写着诸如“你怎么敢掠夺地球”、“你的贪婪=气候紊乱”之类的标语。 　　这是苗欣来这的路上顺的，稍稍误导一下调查者的方向，反正没坏处。 　　苏冥继续跑向下一个电缆沟。试验中心设计上采取了冗余的双回路供电，可惜对于苏冥这种破坏者来说，也就是简单地再重复一次砍电缆的游戏而已。 　　当第二条高压电缆也被切断后，试验中心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只余下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十五秒之后，机房的后备发电机完成启动，试验中心的核心电路供电恢复，一个个设备陆续重新启动，工作。 　　电缆沟的爆炸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几辆巡逻车先后离开基地，前往电缆沟爆炸的地点查看。 　　苏冥退出操控，让苗欣接手。她变成猎犬形态，跑向基地，直接跳过了围墙。 　　【左边那个屋子，通气窗，我们直接进去！】 　　【嗯！】 　　苗欣飞奔过去，迅速跃进发电机机房。 　　半空中，苗欣甩出骨刃精准击毁监控摄像头，落地时已切换至战斗形态，再帅气的召回骨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业务已然娴熟。 　　【配电柜。】苏冥道。 　　机房里，两台五米高的大型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鸣运转。它们断电后自动启动，电柜开关自动切换，全过程无需人员值守。此刻试验中心的维修人员都去排查主电路故障了，发电机机房反而成了注意力的盲区。 　　苗欣按照苏冥的指示，打开发电机的输出电柜，抬手先将两个总闸分断。 　　两台发电设备并不一样，一台是480V三相电，一台是120V/240V单相三线输出。前者是提供给基地的大型设备和工业级设备的，后者是供给轻型设备和普通电器的。像那些娇贵的应急照明、通讯、监控、报警设备，都是使用的120V/240V单相电压。 　　苗欣切断了480V三相电的电缆，抓住线头怼进120V/240V低压单相电的供电回路上，又用切下的铜线捆绑，勒紧。 　　然后重新合闸。 　　480V电流迅速在低压回路中肆虐，试验中心各处闪起火花。绝大多数应急照明和监控设备冒出黑烟彻底报废，内线通讯系统也只剩下嘈杂的电流声。 　　感觉差不多了，苏冥指挥苗欣关闭柴油机组。然后将启动柴油机的铅酸电池组正负极短接。剧烈的火花中，两个电池组快速熔毁。 　　苗欣从通气窗跳出机房，身后砰的一声，硫酸电解液炸得到处都是。这下发电机算是废了，没个几天修不好。 　　苏冥用灵能视野观察了一下，苗欣动作很快，现在才有人听到动静，匆忙赶来这边查看。 　　【去第一个目标！】苏冥指挥道。 第40章 试验中心的体育生攻略 　　苗欣点头，以猎犬形态直奔而去。 　　第一个目标是档案资料馆。MK71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发的火炮，尚未正式列装就被时代无情地淘汰。它的资料已经不再是高密等级，全部储存于档案资料馆中。 　　电子资料肯定有，但是苏冥没那个工夫去搞密码。而且试验中心的电力就是他破坏的，他当然也开不了电脑。所以从一开始苏冥就盯上了这些纸质档案。 　　有用的东西不算特别多，核心的图纸，各种操作保养手册，电路系统图，电气控制系统手册之类。苏冥全部没收，传回了异界。 　　【下一个，二号目标。】 　　苗欣动作麻利，大片飘飞的纸屑中，身形一转就跑向下一个目标。这次是火炮的控制电柜和操作台。大炮的主体部分确实陈列于试验广场，但相当多的外围设备其实全放在了仓库。 　　毕竟一般人只会去看威武的大炮主体，不会去管它旋转电机、配电柜、液压站什么的。而且这部分的设备露天存放是会损坏的。 　　苗欣已经踩过点，所以她直奔目标仓库而去，没有任何弯路。 　　有了上次的教训，苗欣有意压制小刺头的速度，让它在正常狗的限度内疾奔。沿途许多人员匆忙来往，打着伞举着手电，或穿着雨衣。试验中心许多地方，还有幸存的应急灯依然在工作，反而更显得空窗区域的黑暗。 　　几个人骂骂咧咧，咒骂上面军官中饱私囊，搞得应急供电系统都瘫痪了，以至于偌大的一个军事试验中心竟然会中断电力，害得他们要冒大雨出来干活。 　　有人看到了小刺头，念叨到上周埃弗雷特海军基地被机械犬袭击的事情。 　　苏冥不予理会，让苗欣继续奔跑，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建筑后面。那群人愣了愣，也没有选择追过来。 　　这次终于正常点了。小刺头会留下痕迹，各种偷盗与破坏会陆续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但是信息传递需要时间，人员的动员需要时间，雨夜和停电会严重迟滞人们的响应与行动速度。从小刺头进入基地开始，一共也才过去了七分钟。 　　仓库有门锁，有一个人在门口值班室值班。苗欣仗着灵能视觉快速贴近，一个肘击就招呼到值班员的面门上。 　　对方的身量相当魁梧，苗欣下手偏轻，没能将对方打晕。那个守卫伸手就去腰侧摸枪，苗欣敏捷地一个旋踢，命中对方太阳穴。 　　砰！ 　　大块头这才倒地，不省人事。 　　苗欣停留在原地查看了下，确认对方伤得不轻，但没死，这才走开。 　　仓库的混凝土墙挺厚，门不算离谱，但也有点强度。苏冥没时间去找钥匙，他决定来硬的。但是这意味着会弄出响动。想了想，他决定采取消除噪音的办法。 　　值班室里有个武器背包，苏冥掏出里面的震爆弹，让苗欣找了根棍棒。苏冥指挥苗欣拔掉拉锁，然后用一根绳子捆住保险片，不让它弹开。 　　【随便找个方向，击打出去。】苏冥指挥苗欣。 　　【主人，它会炸死人吗？】苗欣问道。 　　【不会，这个只发出音爆，让人晕过去的。】苏冥解释。 　　随着苗欣智力提高，两人也经常交流。苗欣会问问题，或者请求做些什么事。她隐隐对曾经为人类存在记忆，有时会对一些事陷入疑惑。 　　不过好在，苗欣把服从放在相当优先的位置。总的来说，她的自主性能帮上相当大的忙。 　　苗欣把震撼弹抛起，然后重重一棒，将它远远地击飞了出去，身姿甚至如同棒球运动员般舒展。体术方面的事情，怨灵小姐从来不需要被担心。 　　【好了，准备破门！】 　　震撼弹被打飞到两百米开外，落地时摔开了保险片。四秒后，震撼弹爆炸，产生巨响。 　　基地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调度赶紧指挥警卫前往查看。 　　仓库这边，在爆炸声的掩护下，苗欣用骨刃摧毁了大门。 　　目标设备已经事先用灵能标注，林林总总有二十多套。好在苏冥的魔力也今非昔比，他评估了下这些设备的复杂度，便直接展开最简式，一次性全部召唤到了白三角号的船舱里，金属残渣在原处溅落了一地。 　　仓库的一角，有一排落满灰尘的陈列柜。苏冥扫了一眼，瞄到一个熟悉的五角星。 　　他走近，发现里面摆放的是系列展板，记录了一场发生在多年前的国际大战。有冰天雪地下决绝突击，有平原上对钢铁洪流的顽强狙击，有五面包围都无法摧毁的不屈坑道。一同摆放的还有缴获的物品，干粮袋、莫辛甘纳步骑枪、木柄手榴弹等等。 　　看来美国军中也有人知道，需要牢记那场战争的教训啊。 　　不过—— 　　苏冥伸手打破柜子，将那枚勋章拿了出来，绶带上写有“XXXX纪念，1951”的字样。 　　这可不是你们的东西！ 　　苏冥将勋章塞入胸腔，移交小刺头的控制权，“人形态，边观察边离开！” 　　“好的，主人！”苗欣切换成基础形态，穿上了一套改小过的军服，戴上帽子和护目镜，穿上雨衣就走入了雨中。 　　仓库守卫腰上的那支手枪被她别在了身上，武器背包也带上了。 　　基地到处都是慌乱的身影，小刺头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大部分守卫力量都被派往核心区警备和排查，越往外围反而越宽松。 　　有一些人甚至还在到处找狗。 　　一个背着巨大枪盒的匆忙身影从小刺头面前跑过去，那个军人拦停了一辆吉普车，并跟驾车的人争执了起来。 　　苏冥的英语听力不算很好，但是两人的对话很简单，除了互相对长辈的亲切问候，就是拦车的人说他受命去最高点架设狙击枪，要这个人开车送他去哨塔。 　　驾车的军士说他的任务更重要，让他自己跑步去。 　　近处并没有其他的士兵，大家都有任务在身，看了一眼就跑走。苗欣靠了过去，一只手从腰侧抽出手枪，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另一支手枪。 第41章 MK71 　　争执并没有持续，拦车的人明显军衔更高。他强行拉开车门，坐进车的后排，苗欣突然上前，鬼魅般地挤了进去，两支手枪分别抵住了狙击手和司机的太阳穴。 　　“Drive to the test range！”苏冥用蹩脚的英语口语发音道，要求开车去试验广场。 　　两名美国军人刚要开口，苗欣突然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闪电般交换了双手的枪。 　　原本指向狙击手的枪口转向司机，而狙击手的太阳穴被另一支枪抵住。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小刺头加重了手腕下压的力度，枪口在两人的皮肤上压出痕迹。 　　“Don't try anything stupid. I'm faster than you can imagine.”苏冥冷冷警告。 　　（别做蠢事，我比你们想象得快！） 　　小刺头被灵能加成后，速度远快于常人，但苏冥知道更大的原因其实在苗欣身上。这个女孩的体术天分到了夸张的程度。 　　苏冥甚至不知道是怨灵理应如此，还是苗欣的特别。 　　两名军人明智地放弃了抵抗。司机老老实实地将车开到了试验广场，停在了MK71火炮旁。苗欣再次出手，一人脑门上给了一记狠的。司机成功被打晕，但是狙击手还醒着。 　　“果然需要多加练习。”苏冥暗自嘀咕。 　　狙击手想夺枪，苗欣扬手利落地避开，同时将另一支枪抵在了他的下巴上。顺手，她还清脆地拉动了一下枪栓。 　　一颗完整的子弹被抛出，叮地一声落在车厢内。 　　自从上次药店抢劫后，苏冥认识到他跟苗欣在枪械技能上的空白，所以让她有空练习一下。这之后每次苏冥上线，都会发现苗欣不知道哪里“捡”到一些枪和子弹。如果地方合适，小刺头身边还会有散落的弹壳。 　　“Easy! Easy! Just knock me out!”狙击手惊恐地求饶道。 　　苗欣示意他转过身，随即一记枪托重重砸在狙击手后脑勺上。这次总算成功，灵能视野可以看到生命活跃度，无需担心这人装晕。 　　苗欣打开狙击手的枪盒，是一柄乌黑锃亮的狙击枪。苏冥认不出型号，但还是可耻地心动了，他立刻就进行了枪械的召唤，在吉普车座位上留下一堆金属末。子弹缺乏火药素材，便让苗欣先收起来。 　　走下车，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苗欣身上，夜色为广场蒙上一层纱。几步之外，一座乳白色的巨型炮塔静静矗立。它的底座直径达6.2米，造型简洁。 　　这便是此行的目标，MK71型203毫米火炮的主体。 　　作为现代化火炮，它有着全自动供弹、扬弹、装填、冷却、旋转系统，通过电动和油压驱动，极少量人员通过控制台便可以操作。12秒炮塔可以转一整圈，射击间隔为惊人的5秒。 　　203毫米炮弹重量高达118公斤，MK71的55倍径的炮管可以提供2.4马赫的初速，加上每分钟12发的射速和75发的连续供弹能力。这种恐怖的效能，即使是在拥有魔法的异界，苏冥也有把握不怵任何海上对手！ 　　但实现这一切的同时，MK71火炮全重仅有78吨，炮塔旋转部分加上身管的重量16.8吨。这是苏冥所找到的，以目前白三角号的吨位，能安装的最强武器了！ 　　在它所诞生的70年代，这个国度仍是超级工业强国。彼时的技工人员未曾遗忘务实进取的美德，军工复合体还没成长为后来那个既贪婪且懒惰的巨兽。 　　从而创造出，这款大型舰炮最后的绝唱。 　　今晚已经传送了太多东西，苏冥的魔力不够完成Mk71的组合。他掏出一片纯净级暗系魔法水晶，展开了分段式术式。他只能把这套大炮先存进水晶里，之后再慢慢构建出来了。 　　随着符文展开，幽暗的光泽伴着雨水爬满MK71火炮全身。这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武器，它在完成全部验证和测试任务后，就被取消项目，封存于此。 　　“带你去异界发威吧！”苏冥心中道。 　　随着传送完成，大量金属碎屑如暴雨般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苗欣快速化作猎犬形态，以惊人的速度冲向海边，一头扎入波涛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次日早上，联合会的联络才再次传来。白三角号任务不变，依然是继续搜索并猎杀海怪。并根据字串的分析结论重新编号了海怪。 　　至于之前准备进一步调查海怪本体的调查船团，现在已经放弃深潜计划，开始转向对周边海域的调查。 　　“调查船团的目标改成寻找是谁在制造海怪了。”西沃道。 　　“有怀疑对象吗？”苏冥问。 　　西沃用手杖指了下地图的北方，“有个脚指头都能想到的幕后主使嫌疑人，寒山王国。” 　　这个世界有三片主要的大陆，东大陆、西大陆和北大陆。西北大陆部分相接，但连接部分被狭长的奥都山脉隔开，只在绝望平原相通，也就是那个白骨堡垒诞生的地方。 　　东大陆面积最小，主要居住着矮人，所以又叫矮人大陆。它隔着海洋与西北大陆相望。 　　原本的东西贸易主要通过矮人大陆海运到北大陆。这段海路航线短，不到1000公里，气象稳定，海难事故少，也不容易迷航。之后货物再经过北大陆内河航线抵达寒山王国，然后经由陆路抵达绝望平原，从那里进入西大陆。 　　而海运技术发达以后，矮人与人类的贸易货船，更多地选择横跨西大洋6000公里海域，直达双方港口。 　　这样减少了大量转运环节，极大降低了运输成本。大洋中间的中洋群岛，就是随着东西越洋贸易的发展而繁荣起来的。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东西直达海运航路的崛起，必然伴随西北陆路贸易的衰落。所以北大陆的主要国家，同时也是旧贸易通路最大受益者的寒山王国，出手来破坏东西海运航线，从情理上来说是理所当然。 　　此外丧尸术式制造的生物体越大，消耗的资源就越多，过程越繁琐。以海怪这种巨大体量，搞事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小组织。 　　“但寒山王国有丧尸化技术吗？”苏冥问，“他们也参与了对亡灵法师的通缉吧。” 第42章 僵尸的补充 　　一年前，光明神殿主导的亡灵法师通缉，得到了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和组织的响应，自然也包括寒山王国。 　　并且这个北方强国还是相当卖力的一个。 　　“寒山王国逮捕关押了一百多亡灵法师，联合会怀疑其中有猫腻。”西沃道。 　　“所以是寒山王国逮捕亡灵法师，然后胁迫他们重现丧尸技术？”苏冥问。 　　“势力之间钩心斗角的事情让联合会头疼去，我们不掺和，安心抓海怪就好。”紫堇打断了讨论。 　　“也是。” 　　第三艘诱饵船如期抵达，带来了些新鲜蔬菜，顺带还有一批可以作为僵尸材料的尸体。苏冥第一次目睹紫堇施展僵尸转化术，大串符文融入死尸，暗系能量协同伪造的生命法则，强行驱动这些主人已经逝去的躯壳。 　　一具具新转化的僵尸陆续站起，加入白三角号的劳工队伍。 　　“我好像忘了给你教学了。”做完全部之后，紫堇才发现苏冥在旁边看着，“高等僵尸跟骷髅区别还是很大的，召唤术式的第一阶段——” 　　苏冥摇摇头，“不，先别。”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还是对自己成为亡灵法师，缺乏实感。” 　　“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西沃说道。 　　苏冥却回答，“死亡就是死亡。” 　　紫堇阻止了要继续说话的西沃，“西沃爷爷，如果你只能活一百岁，想象自己应该在三百年前就长眠地下——你也会持现在的观点吗？ 　　老精灵一时语塞，“是我狭隘了，苏小友，抱歉。” 　　“不，只是我自己的纠结。”苏冥道，“好吧，我知道没空间去多愁善感，我会接受这些。” 　　“并非让你勉强接受。”学者正色道，“你能从内心认可的力量，才能发挥出来。犹疑地去使用，轻则失控，重则反噬自身。” 　　这和地球的唯物技术的理念，大相径庭。苏冥吐了一口气，“明白了。” 　　**** 　　完成补给后，白三角号再度启航。经过一天的搜索，并未发现海怪踪迹。 　　考虑海怪数量已经削减了两只，这种概率是可以接受的。 　　苏冥在魔力恢复后，就着手构造MK71火炮系统，白三角号舰艏预留的坑就是为它准备的。他先用素材组建了最底层的回旋式供弹鼓和装弹机，如此复杂且巨大的武器，苏冥预计要花五天左右才能完成二段召唤。 　　组合安装以后，再按部就班地解决炮弹跟电力的问题，MK71舰炮系统就可以调试了。 　　炮弹这种东西苏冥不可能传送。异世界并没有地球上的火药，也没有化工工业能生产。炼金炸药的制造体系，跟地球火药的产业链大相径庭。 　　好在性能上没有本质区别，烟花上的游戏，殊途同归。 　　高爆炮弹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就是MK71的203MM炮弹大了点。异界目前最大的炮弹还是幽浮号跟星雨号装备的170MM后装炮，炮弹长度只有MK71炮弹的一半，重量不到三分之一。 　　好在因为太过时，MK71炮弹的设计图在网上很容易找到。所以十几天前会合麦酒号拿补给的时候，苏冥就把图纸交给了贝安琪。 　　贝安琪当时研究过后，觉得可以制作，技术跨越得不算特别多。毕竟MK71采用的是分体式弹药，炮弹和推进药分开装填，没有太多复杂部件，省了很多的事。 　　苏冥多次通过符文塔联系五牙号，想向贝安琪询问炮弹生产进度，却始终未能得到回复。 　　此外，他在试验中心传送的狙击枪，也面临弹药问题。苏冥召唤了弹壳、底火和弹头，由紫堇用炼金炸药填充，算是制作出几发子弹。紫堇对这个新武器表现出浓厚兴趣，并建议在弹头上淬毒。 　　**** 　　西沃冒出一些猜想，他重新翻阅起关于海怪的全部资料。 　　注意到老精灵阅读有些吃力，苏冥贴心地调整了船舱的照明。 　　西沃察觉到了，“小友倒是细心。” 　　“小事情。” 　　苏冥看了看他的单片眼镜，发现透光度并不是特别好，打磨也不算精细，于是询问了下参数。 　　“怎么，你想送我副新的？”西沃道。 　　“嗯，应该比你现在用的效果好很多，不过需要稍等段时间。”苏冥回答。苗欣和小刺头在美国一直赶路，并不方便订做眼镜。 　　“那就提前谢谢了。”西沃没有推辞，不过他想到件好玩的事情，“新眼镜，能用蔷薇花图案的盒子包装吗？” 　　苏冥略感意外，老精灵的衣着基本以素色为主，没想到用品却喜欢花哨的。 　　这个简单的要求他自是一口答应。 　　想到让紫堇看到苏冥向他赠送蔷薇花礼品的场面，西沃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那一定特别有趣！ 　　再次讨论海怪问题的时候，西沃提出他的论断。 　　“我们已击杀第一批次的03号和第二批次的06号。”他指着沙盘，“01一个月前被目击，之后就没有再被看到——它应该已经僵硬化了。” 　　西沃拿出了整理的海怪目击数据，以及具体的活动时间的列表，01号的成长速度、活动烈度明显强于其他海怪。 　　魔法不是万能，获得的力量越强大，代价就越无法逆转，毁灭也就越快降临。 　　“这个推测很合理。”苏冥赞同道，“作为首兽，01号应该问题最多。那么现存的海怪应该包括第一批次的02号，以及第二批次的04、05号，共三只。” 　　紫堇思索了一下，“不止。如果是完整的轮换计划，还应该有第三批次的海怪，07、08、09正在培育成长中。” 　　苏冥想了想也对，这么大的计划肯定不是一锤子买卖。想要最终解决问题，还是得找到源头。 　　**** 　　猜想归猜想，白三角号的搜索还是继续。周边海域的船渐渐也多了起来，雷达屏幕上多了许多小点。苏冥注意着规避，尽量不让可疑的船靠近到二十公里范围内。 　　此外，船只增多也导致声呐出现干扰。特别是一些来自菱岛半兽人的帆船，不知在从事什么活动，使得水下声学环境变得异常嘈杂。 第43章 舌尖上的吃货 　　“这些人不怕海怪了吗？”苏冥奇怪道。 　　“知道海怪其实是丧尸以后，联合会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束手无策了。”西沃解释道，“虽然缺乏亡灵法师施展逆丧尸术式，但其它系的魔法师也有影响丧尸的术法，自保能力大幅提升。” 　　“便宜他们了。”紫堇有些后悔两万金币卖掉海怪的解析报告。 　　这个价码其实够，甚至算得上讹诈，问题其实是苏冥答应先货后款。那群商人果不其然，在拿到研究报告并验证以后，立马把付款的事抛到了脑后。 　　“没事的，有些账，可以让欠的人后悔的。”MK71的物质信息到手，苏冥底气十足。 　　“丧尸生物在精神方面的抗性是弱点，就算被改良了也是依旧。”紫堇道，“可以用精神法术对抗。” 　　“可是海怪体型这么大，什么精神法术能对它起效？”西沃提出疑惑。 　　学者交给西沃一张纸，上面是一个水系大型术式，“我写的新法术，『海之摇篮』。” 　　老精灵看了下，尝试了一下模拟释放，“门槛有点高，利用海水的激荡进行增幅，催眠海怪——这个术式根据你发明的摇篮术改的？” 　　“摇篮术？让受术者放松和安眠的吗？”苏冥问，“没想到紫堇你会研究这个啊。” 　　“我当时是为了剥荔枝。”紫堇回答。 　　“不，等会，我们是在用通用语对话吧？”苏冥不解道，“为什么剥荔枝要用摇篮术？还有剥荔枝为什么要术法？” 　　“她说的荔枝是一种牡蛎，因为生吃鲜甜可口，俗称海荔枝。”西沃解释，“这个东西的壳确实很难搞，刀撬火烤效果都不好，越刺激它越紧。小堇的摇篮术发明以前，大家都是拿锤子砸的。” 　　“摇篮术，破壳？” 　　“可以让牡蛎放松，然后。”西沃比了个刀划的姿势，“说得我都有点想吃了，要不让他们下次补给带点来？” 　　“这里又不是产地。”紫堇说，“不新鲜就不好吃了。” 　　“产于中洋海域的特色美食的话。”西沃想了想，“那个，凤凰螺刺身！肉质鲜甜弹牙，再配上冰镇酸梅汁……” 　　“这个听着不错！”苏冥也被勾起了馋虫，来异界这么久他还没吃到真正意义上的异界美食。 　　西沃翻开海洋地图，“这东西喜欢生活在一百米左右水深——附近有片清泉礁，我们经过的时候探探？” 　　“行！” 　　苏冥调整了白三角号的航向，让航线偏向岛礁。 　　西沃推演着『海之摇篮』，并用它成功地催眠了几条靠近的鲨鱼。 　　“要是能降低『海之摇篮』的施法门槛，可以卖给联合会了啊。”西沃提议，“这个时候收他们一万金币研发费不过分吧。” 　　“西沃爷爷，你注意看看第三阶段，我使用了最近跟你们学到的海洋声学知识，动态参数要根据不同深度的声速曲线做修改。”紫堇说道，“不懂这个的施法者可用不了。” 　　西沃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海洋声速计算都融入了他的本能，但是对别的施法者可不是这样。他估量了下难度，“算了，我们之外的施法者没指望学会的。” 　　虽然去清泉礁挖海螺这件事有点不太敬业，但接近这片海礁的时候，白三角号的声呐意外捕获了海怪的信号。 　　因为是靠近海礁，这片区域的海底正在大幅度升高。拖拽声呐早已经从深海里拽了上来，目前在二十米左右的水深里游弋。 　　这次的目标是声呐通过主动模式捕获的，因为这个海怪活动在岛礁附近的浅海范围，没有水声会聚的条件。它游动速度也很缓慢，不怎么发出声音。 　　“八十米体长，从体型看属于第二批次。”苏冥读取着声呐的数据。 　　“岛礁区食物多，应该是来觅食的，这只还在成长。”西沃判断。 　　苏冥将螺旋桨转速降低，减速靠近，同时查看附近的地形。清泉礁大部分都在水下，只有少部分在退潮时会露出水面，没有居住这方面的利用价值。反而是船只不能过于靠近，不然会有搁浅的风险。 　　苏冥在海图上细标出已经发现的浅水区范围，避免白三角号触礁。 　　“这个可怎么弄啊。”紫堇看着苏冥标注的海图，海怪所处的是清泉礁中间的海湾，被深度只有五六米的连片浅滩环绕着。 　　“船停泊在原地，我跟紫堇过去看看？”西沃提出建议，“目标位于水深一百米的地方，有办法吗？” 　　“逆丧尸化术式我已经调整过，能穿透十米的水层了。”紫堇回答。 　　“那还是远远不够。”西沃继续思考策略，“像之前一样，投牲畜下海引诱它上浮？” 　　白三角号依然拖着那艘诱饵船，里面关着不少的猪，以及半船炼金炸药。 　　两人看向苏冥。 　　“白三角号还可以继续靠近。”苏冥说道，“清泉礁有条水道能进入海湾。” 　　“那就这样。”西沃道，“我负责听音。紫堇，你注意那些浪花不一样的地方，那些是礁石。” 　　“好的。”紫堇拿起望远镜。 　　清泉礁面积很大，纵横十几公里，环礁中间有个十平方公里左右的百米水深的海湾，里面动植物非常丰富，外围则是环绕成近乎圆形的浅滩。 　　现在是午饭时间，不过众人显然没工夫安排做饭什么的。紫堇让白骷髅洗了些新鲜番茄过来，又拿了熏肉、豆子罐头跟面包，大家一边工作一边吃着，味道倒也不算太差。 　　在紫堇的瞭望配合下，苏冥操纵着白三角号再度朝着清泉礁的海湾深入了一公里。 　　现在白三角号已经处于浅滩和礁石的包围之中，只有后方一条狭窄的十多米深的水道。他们离海怪只剩下一公里，再接近些就可以用魔法将活猪抛投过去了。 　　三人正要开始行动，声呐突然又捕获了一个声纹。这个目标藏在海湾更里面的地方，也是缓缓地游动，体型跟刚才那个接近。 第44章 被围攻的白三角 　　西沃拿起耳机仔细听了下，判断为又一只海怪。 　　“两只海怪？”苏冥皱起了眉头。丧尸化的巨大生物，应该不是喜欢抱团的存在——他思考着，这意味着是有人在控制？ 　　“苏冥，外围船只的动向不太对劲。”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海况的紫堇突然出言道。 　　苏冥看了眼雷达，确实，原本散落在周边的船已经悄然聚拢，最近的几艘船只有十几公里远了。他继续往外围查看，发现后面还有不少，这些船只隐约组成一个半圆，正向白三角号后方围堵过来。 　　“是陷阱，我们被设计了。”苏冥对两人道。 　　从哪里出问题的他还不知道，但对方显然掌握着白三角号的动向。 　　“有点意思！”苏冥喃喃自语。 　　紫堇已经换上了瞭望镜，仔细识别着敌人的船型，“前面这部分是伪装成普通船只的海盗船。”她数了下海盗船的数量，“十二艘船，更远后方的几艘应该也是——这片海域的海盗倾巢出动了啊！” 　　“这么大阵仗，得花不少钱，看来海怪事件的幕后主使铁了心要搞死我们。”西沃说，“需要通知联合会支援吗？” 　　没有白三角号的大范围水下搜索能力，联合会无法解决海怪危机，这应该是白三角号被敌人针对性围攻的原因。 　　苏冥摇摇头，“不用，联合会来了，我们要提防的敌人反而更多了。” 　　“咦！”紫堇突然发现了什么，她伸手展开术式，一个东西被她从海里打捞上来。 　　是一只很大的凤凰螺，颜色黄中带着粉红，非常漂亮。 　　“西沃爷爷，这么大个晚餐应该够了吧？”紫堇掂了掂手里的海螺，问道。 　　“你们是胸有成竹啊。”西沃眼神眯起。他接过凤凰螺，估量了一下，“再捞一只吧，我煮个海鲜羹汤。” 　　紫堇从善如流，又从海底捞了一只上来，“倒也不算。被苏冥改造以后，能拦住我们的船，在这个世界还没出生！” 　　“所以战还是走？”苏冥问。 　　“西沃爷爷，你能解决几艘海盗船？”紫堇把两只凤凰螺都丢给白骷髅仆从，让它先拿去养着。 　　“两艘吧。”西沃回答，“不留余力的话，三四艘也行的。” 　　“没那个必要，不若我们一人砸掉一艘？”紫堇提议，“给这些海盗点教训，不然他们还以为真的以为凭这些就拿捏我们！” 　　苏冥在沙盘上插好代表各个作战单位的小旗子，“以白三角号的机动性，我们确实可以杀过去，灭掉他们最前面的两艘。”他画出一条航线，“然后转弯从容逃走。” 　　“敌方还有两只海怪。”西沃提醒道。 　　苏冥看向紫堇，后者推演了下，“白骨印记现在能量充裕，足够抵挡它们的绞缠。这两只海怪如果敢浮出水面交战，我百分百能灭掉一只，五成把握两只都留下。” 　　苏冥反倒陷入沉思，“这样就太轻松了点。海盗傻我信，给够钱他们什么都干。问题是幕后的主使者呢，他们也不清楚我们的能力吗？” 　　西沃赞同苏冥的分析，“确实，整这么大阵仗，这个主子没有白花钱的道理。” 　　苏冥指向清泉礁的外围，“所以我认为附近存在第三股力量，并且是足以消灭我们的作战单位——这才是我们今天面对的真正敌人！” 　　“不错啊，总算有个用脑子打仗的。”西沃倒是拍了拍苏冥的肩膀，“小堇战斗上的直觉非常强，但是战术筹谋一直是短板。如果早点遇到小友，她也不至于被神殿骑士团撵得这么狼狈了。” 　　“你别夸我，我也是赶鸭子上架。”苏冥道，“我在对抗游戏里当过指挥，勾心斗角这种事，算是有点心得。” 　　游戏数值总有极限，但与人斗，其乐无穷。 　　海盗船队持续逼近，苏冥收起声呐设备，指挥骷髅驾驶白三角号继续深入海湾。海盗船迅速封堵了清泉礁的出入口，将白三角号彻底困在海湾内部。 　　这种躺平摆烂般的应对方式显然出乎敌方预料。通过望远镜，苏冥甚至能看到那些海盗脸上错愕的表情——他们完全没想到如此轻易就将白三角号困在了这片海域。 　　经过了一番调整，海盗们才继续开始下一步的行动。原本冲锋在前的三艘轻型海盗船向两侧散开，露出后方几艘更为壮实的战舰。他们进入水道，开始向清泉礁内侧的白三角号围拢。 　　紫堇这个时候也观察到问题了，“之前冲在前面的那些海盗船，上面大部分是假人——他们一直是在引诱我们出手！” 　　“这才符合常理。”苏冥道，他更新了沙盘上的位置和标签。这次进海湾来的一共四艘海盗船，排水量1000吨左右，“这些是什么舰型？” 　　“劫掠舰，火力配置相对薄弱。”紫堇回答道，“现在进来的都是真货，要小心它们的接舷战术。” 　　“哦？会被海盗跳帮战吗？”苏冥挑眉。 　　“不，他们会投掷炸药桶，或者释放自爆船撞击。”西沃回答，“跳帮战只存在于战利品收割阶段。” 　　苏冥暗自摇头，果然现实与影视作品的刻板印象相去甚远。 　　外围海域，有四艘排水量超过1500吨、形制统一的巨舰格外醒目。紫堇通过望远镜确认，“胡蜂级火炮战舰，这种炮舰的战力不输正规海军，在海盗中绝对是顶配。” 　　“恐怕不是真正的海盗。”西沃也拿起望远镜观察，“军容很齐整。搞不好是什么势力的海军，披着马甲来的。” 　　“那还真不好说。”紫堇感慨，“敌人太多就是这么麻烦，被算计了都不知道是谁。” 　　“所以，你到底是多么能招惹啊。”苏冥不知道第几次叹息。他将这些船只在沙盘上标注，然后在海盗船队侧后方的一个区域画上了圈。 　　“从布局推断，这应该是他们真正的主力所在。”苏冥解释道，“如果我们刚才选择在合围前突围，大概率会被围堵逼往这个方向。” 第45章 出师未捷先社死 　　紫堇凝神观察许久，摇头道，“那片海域空无一物，既没有船只也没有魔法波动。现在视野和能见度这么好，不存在像幽浮号那样的隐匿手段。” 　　苏冥用雷达反复扫描，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目标，那片水面上空空如也。 　　“我们先离开。”苏冥作出决定。没能找出未知敌人的踪迹，他选择谨慎行事。 　　“不炸沉两艘海盗船再走吗？”紫堇不解地看着正在逼近的四艘劫掠舰，“杀两只鸡警告下，省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不用，保存魔力。”苏冥阻止道，“这些不过是炮灰。我们不出手则已，出手得捅就得捅敌人的心尖儿！” 　　苏冥提高螺旋桨转速，白三角号开始径直冲向清泉礁的浅滩区。 　　作为失败的军舰设计，濒海战斗舰的“战斗”功能一直被诟病。但它在“濒海”方面是没问题的，正版独立级的吃水深度仅仅只有四米。 　　所以白三角号本就是一艘浅水舰，苏冥此前去走清泉礁的航道只是在做样子而已。周边环绕的这片浅滩他们随时可以穿出去，只需要注意下不多的几处礁石就行。 　　于是当着海盗十多艘船的面，白三角号堂而皇之的越出了岛礁区，并且不断加速。 　　海盗再度陷入紧急调整，一些船扬起风帆想追，一些则开始后退绕过岛礁。但这个时代，能跟白三角号竞速的船只还没出生，凭这些水面舰只敌人根本赶不上。 　　两只海怪在海湾中现出身形，它们爬上浅滩，快速追着白三角号奔跑起来，仿佛两个小小的山丘，带起大片的浪花。 　　“图穷匕见了！”苏冥道，“你们注意警戒周边，光凭海怪留不住我们，敌人可能还有什么招数！” 　　苏冥边说边打开白骨印记，启动幽冥护盾，这纯属战场上的直觉。 　　白骨印记星星般的节点被点亮，白三角号上大批魔力回路激活，裹上暗色的光晕，只是这些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并不起眼。 　　苏冥完成同调，将船身的护盾稳定在应激模式。 　　白三角号很快离开了清泉礁的浅水范围，海底深度开始不断增加。苏冥命令白骷髅把声呐重新放回水里，同时加速向外行驶。 　　“海下面有东西！”西沃突然发出警告，“我听到了声音——鲸鱼？” 　　“我看看位置！”苏冥接通声呐电源，荧幕还没亮起，巨大的震动骤然袭来。 　　瞬间，苏冥脑袋就磕在了声呐荧幕上，胸口被控制台撞飞。然后他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裹住，几番撞击和翻滚后，他重新落回到地板上。 　　白三角号船尾高高地翘了起来，弯曲变形的螺旋桨暴露在了空气中。飞溅的浪花中央，一条巨大的鲸鱼半个身体露出了水面，体表是触目惊心的金属划痕和深沟，暗色的血液四下飞溅。 　　轰！啪！白三角号船尾重新跌回海面，将蓝色海面砸出白色浪坑。一双手将他稳稳压在了驾驶室地板上，苏冥没有再受伤。他赶紧回头，发现是紫堇一直抱着他。 　　女孩头发凌乱，衣衫狼狈，尽管水系护盾的蓝色将她跟苏冥都环绕着，但是女孩嘴里全是鲜艳的红色。苏冥赶紧将紫堇按在地板上，伸手就准备检查她的腹部。 　　他刚把衬衣掀起一半，露出女孩雪白的肚皮，就被紫堇抓住了手。 　　“你干什么！”女孩吐出嘴里的番茄，瞪着他道。 　　西沃解除力场，从半空中落回地板，同样面如寒霜地看着他。 　　“……” 　　紫堇拽着苏冥的手从地上站起来，白了他一眼，伸手抹掉自己嘴角沾着的番茄渣。 　　“西沃爷爷，我们去收拾海怪。”她挥手具现出神眷权杖，侧身坐了上去充当飞行扫帚，又从头上拔下终末骨杖，解开封印将其恢复为正常大小。 　　“行，我来对付鲸鱼，你解决巨章鱼。”西沃回应道。鲸鱼已经躲回了海里，他的听音能力可以捕捉方位。 　　“我修复白三角号。”苏冥很自觉。 　　紫堇飞出船舱，迎向巨大的章鱼。西沃则在甲板上方浮空，倾听四周的海声。 　　这次突如其来的冲撞，幽冥护盾及时被激发，白三角号船体并没有受损。但是螺旋桨严重变形，动力机组全面停机，各种警告灯闪满了驾驶室。 　　苏冥首先将设备停下，然后一个个检查问题。声呐在冲撞中也损坏了，他让骷髅赶紧把它收回。 　　关注了一下敌船的动向，进入海湾区的四艘劫掠舰已经开始折返，它们无法像白三角号一样越过浅滩，只能先出去，再从清泉礁外围绕过来。 　　两艘胡蜂级炮舰同样选择从外围绕，但另外两艘却加速冲进了礁盘区的水道，正径直驶向这边。 　　苏冥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图。胡蜂号的火炮的射程是能够从海湾内部，隔着浅滩区攻击白三角号的，它们想节省时间，以尽快加入战斗。 　　丧尸鲸鱼在进行了冲撞后，迅速下潜，然后一直在几百米的海洋深处徘徊，西沃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将它逼出水面。但他又不能不管，这条鲸鱼爆发游速超过35节，如果再让它冲撞一次白三角号，会对设备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紫堇在空中突然加速，冲向其中的一只章鱼。她灵巧地变向，避开挥舞向她的巨大触手。在靠得足够近的时候，连串符文在她身侧浮现。她一挥法杖，一片巨大的幽光迅速笼罩住巨章鱼。 　　『逆·丧尸化！』 　　大量黑烟从章鱼身上冒起，四下弥散。但实际造成的伤害却不显著，这只巨章鱼所有的触手全部弹出水面，一瞬间暴走起来。 　　大股飘散的黑烟中，触手来回狂舞。紫堇非常勉强地躲避，她努力从巨章鱼的触手缝隙中钻了出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另一只巨章鱼绕后，夹在了中间！ 　　西沃看到，立刻快速过来支援。他飞出一段距离，在空中冻结了一片海水，然后降落在浮冰上，凝神展开大范围水系术式。 第46章 苏冥的欺骗战术 　　『海之摇篮！』 　　大量的魔法符文凝聚，即便是在阳光下的海面，也迸发出无法遮掩的元素光芒。西沃集中全部精神，术式完成度迅速提高。 　　『光切术！』 　　紫堇用神眷权杖斩伤两只触手根部，飞出包围圈，然后向西沃的位置靠近。 　　西沃平举手杖，瞄准前方的两只章鱼。他刚要释放术法，巨大的鲸鱼就从他脚下出现，宽阔的嘴大张，将他连同脚下的浮冰一起裹入。大片的浪花中，鲸鱼高高跃起，又砸回海面。 　　这里已经进入较浅的水域，鲸鱼为了吞吃西沃从后方直冲而来，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搁浅。 　　丧尸鲸鱼庞大的身躯在浅滩上剧烈翻腾，搅起漫天泥沙。它疯狂扭动着，试图挣脱搁浅的困境返回深水区。 　　紫堇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飞行途中已经开始构建术式。无数魔法符文在她身后拖曳出璀璨的彗尾，越积越多。临近鲸鱼时，她遣散作为飞行载具的神眷权杖，拿起终末骨杖。 　　一个漂亮的俯冲后，她稳稳落在鲸鱼头顶，双手紧握终末骨杖全力刺入！ 　　『丧尸逆解·海域版！』 　　法术爆发的瞬间，浓稠的黑雾从鲸鱼体内喷涌而出，夹杂着大量血肉碎块。近百米长的庞然大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解。 　　鲸鱼原本已经弓起身躯，试图将头顶的不速之客甩飞。但这个动作刚进行到一半，它的身体就开始坍塌。与此同时，一道蓝光从鲸鱼腹部破体而出——西沃撑开护盾，从鲸鱼体内脱困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震慑了整个战场。紫堇的目光已经转向游曳在浅滩上的两只巨型章鱼。面对丧尸逆解术这种大杀器，它们庞大的体型反而成了累赘，如同两块待宰的巨型海鲜。 　　更远处，刚刚驶入海湾的两艘胡蜂级炮舰慌忙停止前进。失去丧尸鲸鱼的牵制后，它们的突袭行动顿时失去了意义，舰长们立即下令掉头撤退。 　　然而还未等它们完成转向，水下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两艘战舰高高抛起，残肢碎肉漫天飞舞。等滔天的浪花散去，海面上只剩下断成四截的战舰残骸，正缓缓沉入海底。 　　**** 　　时间回溯至五分钟前。 　　【紫堇，你是准备用改进后的丧尸逆解术式吗？】苏冥同紫堇传讯。 　　【对，这两只章鱼主动爬到了浅滩，天赐良机！】学者回答道。 　　【能否用旧版术式先攻击一次？】 　　【为什么？】紫堇不解，【旧版术式没什么效果的！况且这是近程法术，我必须贴身释放——如果无法一击毙命，我很难脱身的！】 　　苏冥也知道其中的风险，但有必要这么做，【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鲸鱼而不是章鱼。】他向紫堇解释，【必须把鲸鱼引诱出来解决掉！】 　　【确实，有那头鲸鱼在，白三角号根本走不掉。】西沃也加入了风讯，【苏冥，说说你的计划。】 　　苏冥迅速说明了自己的战术部署。 　　【让我喂鱼？】西沃有些惊讶。 　　【他还让我跟巨章鱼贴贴呢。】紫堇也道。 　　【抱歉，我以前是游戏指挥，可能——】 　　【哈哈哈，放心，我们只是赞叹你的思路。】西沃大笑道，【生死搏命，能杀掉敌人的战术，永远是最安全的战术！】 　　【呵，指挥官，待会见。】 　　【……务必小心！】 　　紫堇和西沃开始执行计划，苏冥则把注意力转向正逼近的两艘胡蜂级战舰。白三角号在岛礁入口摆烂的时候，苏冥已经让僵尸悄悄把诱饵船上所有的炸药卸下，丢在了水道十多米深的海床上。 　　原本只打算炸劫掠舰的，但这两艘胡蜂号竟自投罗网驶入海湾，如此良机苏冥不忍错过。 　　这边，西沃有意选择了深水区与浅滩交界的地方停下，凝结浮冰作为立足点，开始施展『海之摇篮』。 　　【西沃爷爷，这个距离法术根本够不到巨章鱼！】紫堇提醒道。 　　【无妨，敌人又不知道。】西沃刻意让法术光芒更加炫目，摆出一副全力攻击的架势，【小堇，章鱼腕足上有大量神经元，可以斩根部！】 　　【明白的。这家伙的视觉盲区在哪边？】紫堇看着巨章鱼奇形怪状的脑袋结构问。 　　【没有盲区。】西沃回答，【它们是360度全向视野。】 　　【……棒极了。】 　　【紫堇，用闪光弹！】苏冥突然插话，【没有就制造盲区。】 　　【好主意！】 　　紫堇掏出苏冥给她的闪光弹，借助几个魔法球作为掩护，投掷到章鱼的眼前，她自己则迅速偏头。 　　炫目的强光在眼前爆开，章鱼暂时失去视觉。紫堇抓住时机，对两只腕足的根部一边砍上一记狠的，随即抽身离开。她用最快速度飞到了西沃这边，完成战术走位，成功击杀被诱上浅滩的丧尸鲸鱼。 　　在清泉礁水道中，两艘胡蜂级战舰恰好驶入炸药埋伏区。苏冥毫不犹豫激活符文。震耳欲聋的爆炸过后，两艘战舰的残骸将水道彻底封死。 　　至此，清泉湾内部的四艘劫掠舰也被困住，无法离开岛礁的围区，敌方主战力量合计减员六艘。 　　**** 　　战局在瞬间逆转！现在轮到苏冥一方掌握主动权！ 　　敌人的反应很快，一发现上当就让浅滩上的章鱼赶紧撤离。两只庞然大物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逃向海湾内部。 　　紫堇转身追击，西沃也跟了上来，【苏冥，我们能追杀吗？】 　　苏冥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这边的情形，【有点问题，海盗有两条小船过来了，海怪是在跟他们汇合。】 　　小船可能是从劫掠舰上放下的，载着一个巨大的圆桶，苏冥难以判断其用途。他计算了一下各单位的位置跟速度，【你们只杀最近的那只章鱼，第二只放弃，安全为上。】 　　【好的！】 　　紫堇跟西沃毫不客气地追上第一只。巨章鱼慌乱地挥舞着部分触手，试图阻止他们靠近。 第47章 伤舰突围 　　但这样一来，海怪爬行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西沃用出冰冻法术，迟缓这几条抵抗的触手。 　　紫堇在半空中从容地完成术式构建，贴身靠近，将幽色的光芒笼罩到巨章鱼身上。 　　『丧尸逆解！』 　　这次施法再无保留。巨章鱼全身剧烈喷涌出浓稠黑雾，宛如一朵盛开的黑色雾花。它的触手瞬间瘫软，庞大的身躯在奔跑中轰然栽进海水，划出一道壮观的V字形浪涛。 　　随后整个躯体开始分崩离析，大块血肉坠入海中溶解，将湛蓝的海水染成一片暗红，在泡沫中不断扩散。 　　稍远处，第二只巨章鱼终于与海盗的小船汇合。它用触手卷起海盗送来的大桶，却发现紫堇与西沃早已放弃追击，正从容返回白三角号。 　　“我就说吧小堇，要是早点遇到这小子，你怎么可能狼狈地逃上一年。”西沃对紫堇道。 　　“然后半个月后监察庭神官长凯莎琳就会亲自出手，一个月内教皇奥古斯都御驾亲征。”女孩没好气道，“再之后我们就会对上星辰帝国的军神，和鬼知道多大规模的大陆联军。” 　　西沃想了想，“唔，好像也是。不过现在凯莎琳那妮子生娃去了，教皇被教义危机搞得焦头烂额。至于星辰军神——他若真来，场面绝不会如此寒酸。” 　　“这次事件结束以后我们要考虑换位置了。”紫堇回答，“敌人太多就是这么麻烦，你甚至不确定现在交手的到底是哪一方了。” 　　“小堇，你有什么长远打算，一直逃吗？”西沃突然正色问道。 　　紫堇沉默片刻，轻声道，“爷爷，苏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跟随着他去另一个世界，之后不再回来了。” 　　西沃顿住，他看向女孩，“离开这个世界？” 　　“当初决定跟随苏冥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认真去考虑。”紫堇望向远方，“可接下来我不仅活着逃了出来，还摆脱疾病的桎梏，又一点点变强。再继续往后，复现位面转移法阵不再是遥不可及。” 　　“我看苏冥挺好说话的，你如果不愿——” 　　“不，我没有不想去的意思。”紫堇纠正道，“我只是提前告诉爷爷一声，为将来的道别做个准备。” 　　西沃原本想摸女孩脑袋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 　　途经丧尸鲸鱼尸体时，紫堇停了下来，查看鲸鱼躯体分解后留下的骸骨。 　　【那边的鲸鱼骨头能用吗？】苏冥传讯问道。这几天他也跟西沃学了几手，传讯距离大幅度提升。 　　【能用的，而且骨质上乘！】紫堇指尖流转幽光，亡灵召唤术式在骸骨上方展开。当召唤完成，她轻盈跃上新召唤的骷髅鲸鱼脊背，驾驭着这只新宠物返回白三角号。 　　亡灵法师在战场上的滚雪球能力，从来不容小觑。 　　苏冥已初步修复白三角号的动力系统，重新启动设备。但只有右侧的螺旋桨能动，左侧动力系统传动轴和螺旋桨严重变形，一时半刻还修不好。 　　而右侧的动力设备也只是部分恢复，只能开到40%左右的功率，白三角号的航速只有八节。 　　外围有一些海盗船围了过来，苏冥决定先离开这里。他选择了迎风的方向，海盗的风帆战舰在逆风下缺陷就完全展露出来，他们连三节的追击速度都做不到。 　　苏冥从容地将白三角号驶出交战范围，任敌人在身后徒劳地目送。 　　白骨鲸鱼游在白三角号侧面，带起一列狭长的浪花。 　　**** 　　西沃启动通讯塔，向联合会通报发生的事情及战况。 　　苏冥继续研究动力设备。他发现这算是来自地球现代设备的缺陷，相对异界的技术体系，复杂度高的它们更容易受损。 　　从作战角度考虑，需要采取一些针对性的防护措施。 　　西沃很快结束通信。他告诉大家，“联合会已经在派战舰过来。” 　　“让他们先去收拾那几艘被堵在清泉礁内部的海盗劫掠舰。”紫堇道，“和我们保持距离，不然误伤可不负责！” 　　“正是如此交代的。”西沃应道，“联合会说星雨号会过来参与行动。为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星雨号进场后，会随时向我们通告位置。” 　　“他们是真的很害怕我们把星雨号也砸了啊。”苏冥感慨道。 　　“谁让你们战绩太彪悍，这次又是两艘胡蜂级战舰。”西沃回答，“不到一个月四艘军舰，总吨位6500吨——凑齐一支舰队了！” 　　虽然炸药伏击不是什么正经手段，但就战果而言没区别。 　　“联合会这次怎么没逼逼赖赖我们自导自演？”苏冥奇怪道，“有名有号、逍遥法外的亡灵法师就剩紫堇一位了吧，难道我们不是制造丧尸的最大嫌疑犯吗？” 　　“我可有不在场证明。”紫堇眉眼都弯起来，“过去一年围堵我的光明骑士团可以作证！” 　　“说起来，对面也有亡灵法师的吧？”苏冥问，“这些巨型丧尸明显是被直接操纵的，控制者就在战场上？” 　　“是这样没错。”紫堇想了下，“能控制这么大的目标，操纵者的魔力强度，应该不低于魔导师，甚至是大魔导师！” 　　“也就是说敌方的这位亡灵法师，相当厉害？”苏冥问。 　　“不是这位，是这三位厉害的亡灵法师！”紫堇纠正道，“没人能同时控制三只巨丧尸——圣阶也许还有点可能，但是暗系已经没有圣阶施法者了。” 　　当然没了，拉塞尔跟加里奥都被你变成骷髅了，苏冥在心中吐槽。他转向西沃，“联合会那边有什么应对吗？三位高阶战力已经超出我们能应对的范围了。” 　　“星辰帝国已经安排一名圣阶职业者过来，联合会还在联络菱岛的耶希亚，希望能获得她的支援。”西沃回答。 　　圣级职业者是这个大陆最高等级的战斗力，这个应对也算合适。而且耶希亚也被海怪袭击过，大概率有意愿出手。作为近战型圣职者，耶希亚天生对法系战职者存在克制。 第48章 半潜船的伏击 　　既然有援军可以利用，就没必要死磕了。 　　“那我们得摆脱追兵了。”苏冥道。 　　白三角号速度不快，依靠带病运行的右侧动力机组，一直没能彻底甩开海盗船。苏冥耐心地与海盗船博弈，不断拉开距离。 　　他计划拖到夜幕降临，距离所有敌船超过十公里之后，短暂停船半小时，对右侧动力系统进行二次维修。白三角哪怕能恢复到半速，也不是这些破鱼烂虾可以觊觎的。 　　苏冥在轮机舱做着准备工作，紫堇拿着一张写满符文的纸张走了进来。 　　“结合刚才的实战反馈，我把丧尸逆解术微调了下。”学者把写满符文的纸递给苏冥，“你的魔法强度和学习能力，应该足够用出这个法术。” 　　苏冥接过纸张，看到上面被全面精简过的符文，眼角收缩了一下。 　　“刚才看你用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果然你这个逆解术，根本不是什么逆丧尸术式的改版。”他扬起纸张，“你创造了一个全新的魔法，解除丧尸的限制并将成长速度推升到极限，让海怪直接走向生命终点！” 　　紫堇有些奇怪地看着苏冥，“这是我想到的最有效的解决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丧尸化的生物就不能还原了吗？”苏冥问，“我的意思是，如果面对被丧尸化的是人类，也只能这么做吗？” 　　“如果三百年前的原始丧尸术，刚转换不久还是可以恢复的。”紫堇很认真地回答道，“但敌人对丧尸技术做了升级，现在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了。” 　　“魔法不是万能的。”她接着补充道，“人力，有时而穷。” 　　苏冥点点头，“明白了。” 　　白三角号突然开始转向，西沃也发来警报有目标靠近，两人迅速来到驾驶室。 　　“有海怪在靠近，三只。”西沃指向北边。 　　苏冥跟紫堇立刻拿起望远镜观察。现在正值黄昏交界，海上光影效果很乱，不管是望远镜的红外还是普通模式效果都不太好。但细看，还是能发现三只巨章鱼正在全力往这边游动，它们的触手不断伸出水面，主体在海浪中起起伏伏，激起三条巨大的白色水痕，。 　　西沃在第一时间已经命令白三角号转向南航行。三只海怪距离大约两公里，速度超过14节，扣除白三角号的速度，它们需要七八分钟才能追上来。 　　“这些巨章鱼为什么要浮到海面上来？”苏冥很不解。 　　“应该是为了更快追上我们。”西沃解释道，“水里的阻力远大于空气阻力，部分身体浮出水面，可以获得更快的游速。” 　　苏冥再次认真看了一下，这些章鱼在水中用外套腔收缩喷水，然后划动触手跃出水面，起伏中又重新入水。 　　再喷水，跃出，回落——这不是波动式蛙泳吗！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章鱼该游出的动作。海怪背后的操控者，可真是够机灵的。 　　苏冥接着提出另一个更让人困惑的问题，“它们是来干嘛的？” 　　三只巨章鱼体长都只有六十米左右，体型比之前第二批次的还小，可以推断是作为预备队的第三批次。即便白三角号放任它们纠缠，也无法形成实质性的伤害。 　　尤其是紫堇已经展露过分解丧尸的能力，可以轻松杀掉他们——所以敌人的这个举动，并不合常理。 　　“静观其变？”西沃提议。 　　苏冥摇头否决。他想起此前海盗围堵时，也曾试图将他们诱入一片看似空旷的海域。这次莫非故技重施？ 　　他操纵雷达仔细扫描前方十公里海域，未见异常。苏冥他没有罢休，让僵尸拿来照明弹，贴着海面激射而出。 　　太阳最后的余晖已经开始没入海平线，照明弹的光芒抚平了海浪的阴影，几块零星的金属光泽出现在了正前方海面上！ 　　“半潜船！”苏冥终于知道一直以来的敌人是什么了。 　　这艘船大部分船体都潜藏在水下，只有一小部分露出了海面，仅露出涂装成浅蓝色的顶部，在波涛中很难发现。此刻它正打开顶部装甲，露出一排黝黑的炮口。 　　“重型火炮！”苏冥惊呼道，“紫堇，别留手！” 　　紫堇早已立于桥楼，她具现出神眷权杖，无数魔力开始向她汇聚。白骨堡垒的魔力链接激活，为她提供法术增幅。 　　“西沃，我们突过去！”苏冥判断这艘船吨位并不小，称号学者的一次攻击未必能击沉它，他拿起枪盒背在背上，“那些海怪，让骨鲸鱼应付就够了！” 　　“好！”西沃拉起苏冥，飞身扑入夜空。 　　大范围的魔法元素都被紫堇压缩到神眷权杖上，凝聚成六色的法术，直至颜色变得黯淡。四周顿时静谧，天边最后一丝残阳消失，黑暗在海上蔓延。 　　海天之间，唯余权杖一点幽光。 　　苏冥跟西沃已经看到了目标，这艘船外壳上的线条明显不同于西大陆风格，似乎有些眼熟。 　　突然，一个人影从船舱里飞出，悬浮在甲板上方。隐约看到是一名女子，身量很高，披着一件长长的斗篷，腰上扎着很随意的布带。 　　苏冥跟西沃从女子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亡灵波动。 　　“这个亡灵法师好像不怎么强啊。”西沃道。按说亡灵波动这么弱，控制不了那么大的章鱼才对。 　　“幕后之人总算露出尾巴了，我们先压制，有机会就抓活的！”苏冥道。 　　女孩只是嗤笑一声，腾空而起，“真讨厌啊，战术又被识破了。”她对着飞速而来的两人挥挥手，“下次再玩咯！” 　　紫堇这边，半潜船超出了精神锁定范围，但好在目标并没有移动。她将神眷权杖对准半潜船的炮塔，激活了法术！ 　　『六芒·神敕！』 　　学者的法术一如既往的没有太多光芒，甚至动静还不如夜色中的风与浪，但整片海域还是在那一刻为之停滞。 　　神秘女子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脑袋，身形腾空而起。她动作舒缓，却似慢实快，转瞬间就离开了法术的笼罩范围。 第49章 完美接大的冰姝 　　这个随意的动作让西沃神色立刻严肃，“小心，她很强！” 　　苏冥也也明白过来，对方行事从容，举手抬足间有股返璞归真的味道，绝不可能是表面看着的这么简单。他庆幸这位神秘人即将离开，甚至放弃掉了这艘半潜船。 　　高端战力在任何世界都是稀缺的存在，他们的特征会被很多人关注，只要动手身份通常很难隐藏。这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全身隐藏在斗篷中的女子，选择撤退的原因。 　　庞大的毁灭能量刺破空间，瞬息而至半潜船跟前，眨眼即将击中。 　　突变在此时发生，迅疾的魔法能量霎那间变向，极不合理的形成折线，唰一声命中空中飘飞女子的后背。 　　原本浩大的能量仿佛砸入深潭，极动止静地消逝其中。只有少量余波透胸而出，泛起阵阵余韵。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神秘女子没想到这种绝对是直线疾击的法术，能毫无烟火气地变向。 　　紫堇则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法术会自己变向。 　　至于苏冥和西沃则是恐惧。紫堇的『六芒·神敕』是能重创一艘战舰的存在，打在面前这个女子身上，却没什么猛烈动静。仿佛是泥牛入海，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弭其中。 　　女子的斗篷在空中碎开，片片飞散，露出了她浅灰色的长发和一对毛茸茸的狼耳。她穿着一套很随意的斜肩连衣短裙，裙下伸出一条蓬松的长尾，腰侧挂着一对长刀。 　　她头上斜插着一个的王冠形的水晶发饰，手腕上一串晶质铃铛，除此再无装饰。 　　衣色是纯净的冷白，风格与她本人一样冰冷。 　　“夜安，冰姝阁下。”西沃咬牙道，“真是意外！” 　　耶希亚同样脸色难看地拭去嘴角的血液，双眸在夜色中开始染上赤红，“不愧是圣女苍白新语。我已经很大度放过你们了，你们就这么执意地——寻死么！” 　　话音未落，四片锋锐的暗色魔法翼在她背后骤然展开，身影几乎瞬间消失在原地。 　　西沃跟苏冥刚刚落在半潜船上。他推开苏冥，竖起手杖，掀起巨大的水幕挡在了他前方。 　　苏冥也快速后退，给自己加持上幽冥护盾。 　　耶希亚落脚在半潜船另一侧被水浅浅淹没的甲板上，她抽出双刀，任暗色的魔力如毒蛇般攀附其上，然后骤然加速扑向西沃。 　　西沃侧身让开一步，冰姝想变向，却发现脚下已经变成了光滑的冰块。她从西沃身侧滑过，长刀轻描淡写地将西沃的护盾砍得粉碎。 　　随后冰姝足尖发力止住身形，再次扑向西沃，冰层连同船壳在动作中应声碎裂。 　　一只黑色的长鞭从背后袭向耶希亚。她很随意地一指头将其弹飞，袭向西沃的动作宛如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西沃同时释放了风火法术，周身腾起浓密的水雾，并弥散开来。耶希亚冲入雾中，挥手一个范围斩击。西沃疾退中挡住了第一下，却被第二刀的余波扫到，被打飞出蒸汽范围。 　　『霜刃术！』 　　『风卷术！』 　　半空中，老精灵再次双重施法，雾汽迅速凝结成一片片薄薄的冰刃，并在狂风的携裹下飞舞起来，形成致命漩涡。这些冰刃叮叮地打在了耶希亚身上，却根本无法穿透她身上薄薄的护盾。 　　耶希亚再度袭向西沃，三发阳炎从远距离上激射过来。冰姝脚步急停，准备让阳炎从身前划过。却不料射线突然变向，啪啪啪接连砸在了她身上！ 　　魔法光辉消散，耶希亚双刀的魔法光芒碎掉，临近身一刻她还是格挡了下来。 　　“新的法术变向技巧？”耶希亚不解地看向紫堇，“这可不符合光线魔法的基本原理！” 　　紫堇其实同样不解，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冰姝阁下，微末小技，献丑了。” 　　“冰姝阁下，怎么不用你最拿手的冰系法术。”西沃喘息着问道，“您这是还抱有隐藏身份的希望吗？” 　　“杀光你们，再清空视线范围内所有的活人。”耶希亚冷笑，“未必不能瞒住！” 　　耶希亚再度在双刀上凝结出幽色的魔法刃，它们深沉如墨，就连夜色仿佛也被啃噬。 　　学者在夜空中疾飞而至，神眷权杖横握，周身浮现数十个符文法阵。 　　『百式·流星暴！』 　　五彩斑斓的魔法球如暴雨倾泻，几乎覆盖了耶希亚的全部视野。耶希亚纵身后退，果然毫不意外地，所有的法球在空中齐齐转向，如影随形般衔尾向她追来。 　　紫堇放弃锁定和瞄准，全力输出。耶希亚不得不双手结印，使用正式的魔法盾来承受伤害。西沃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释放出中型法术『冰刃暴雨』，将冰姝笼罩。 　　耶希亚的魔法盾立刻光芒四溢，在各色的魔法冲击下激荡。她尝试飞退闪躲，却发现完全无效。紫堇释放的法球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始终黏着她，执着地打到护盾上。 　　但就算如此，魔剑士依然稳稳地承接住了所有的攻击，毫无颓势。 　　【她防御能力好强！】紫堇皱眉。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魔力会先撑不住！】西沃道。他魔力尚有余裕，但是对方是圣阶，底蕴深不可测。能打成这样无非是对面胜券在握，不希望留下太多痕迹。 　　苏冥已经打开枪盒，拎出里面的枪支。这是一把M110狙击枪，此前他在达尔格伦试验中心取得的武器。 　　M110重量仅有8公斤，苏冥并不费力地举起，拉动枪栓，透过红点瞄准镜指向耶希亚，击发！ 　　距离如此之近，又是最易上手的瞄具，苏冥哪怕是新手也没有射失。7.62×51毫米标准弹以两倍音速出膛，仅仅0.1秒就打到耶希亚身上。 　　圣魔剑士的身形被敲了一下，在空中退了一步。她这才听到砰的一声传过来，发现苏冥握持着一个奇怪的长形金属道具，一股硝烟正在从末端冒出。 　　“这是什么炼金武器！”她惊愕道。苏冥的狙击枪一丁点魔法波动都没有，攻击速度比声音传播都快！ 第50章 苦战圣阶 　　“真硬！”苏冥暗骂一句。被他寄予厚望的狙击枪，虽然将耶希亚的护盾打出了一片皲裂，但没能穿透。后坐力让苏冥肩膀轻微发麻，他借助红点锁死目标，继续开枪。 　　冰姝试图闪躲，但狙击枪子弹速度极快，她实在无法避开，只能无可奈何地再次被击中。 　　苏冥用幽冥护盾硬顶后坐力，接连射击，将耶希亚在空中打得来回飘摆。第七发子弹才终于击碎已经被魔法攻击消耗不少的护盾，实质性的元素碎片在空中崩散四溅！ 　　『水神之怒！』 　　西沃的高位攻击法术完成，海水中腾起一条巨大的水龙，张嘴就咬住了耶希亚。 　　耶希亚硬受一击，她用双手掰开了水龙的大嘴，却突然胸口突然一滞，动作都为之停顿下来。 　　之前紫堇的『六芒·神敕』给耶希亚造成了严重伤害，只是伤势一直被她强压着。 　　此刻冰姝终于放弃隐藏身份的想法，耀眼的蓝色光芒从双掌迸发，瞬间将水龙冻结撕裂。上位冰霜波动在海面荡漾开来，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苏冥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身形不稳，接连两发子弹都偏离目标。 　　“你们……很好！”耶希亚双眸冰寒，原本缠绕双刀的黑色魔力已被霜雪取代。她长发飞扬，周身萦绕着璀璨的冰晶，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更令人心惊的是，她尾巴上的毛发根根竖起，泛着锋锐的银光。 　　“靠！这兽娘还有二阶段的！”苏冥在心中咒骂道。 　　附近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圣阶冰魔剑士的现身让所有人惊愕。各种传讯术漫天飞舞，稍微聪明点的已经开始急匆匆地逃亡。 　　神仙打架，凡人一定遭殃！ 　　“冰姝阁下，您这是自暴自弃了！”西沃语气讥讽，同时向其他人传讯，【她胸口的伤势不轻，呼吸节奏有些乱，反应速度正在下降。】 　　【了解了！】紫堇回答。 　　“承蒙款待，我决定赐予你们一个体面而盛大的冰葬！”耶希亚头发变得雪白，她双刃一挥，冰晶的范围随之扩散，将四周尽数笼罩。 　　【圣阶领域，霜零！】西沃警示道。 　　苏冥苦笑，【真看得起我们！】 　　他非常怀念之前跟紫堇打高端局的日子，再怎么样也比现在的顶级挑战赛强！这可是异界的天花板战力！ 　　苏冥取下弹匣，里面的子弹已经用掉九发，只剩下最后一发。 　　早先他曾向紫堇讨要过毒药。但学者并不擅长这个，她只会制作几种常见的类型。当时一番分析，普通的对手用不上，厉害的对手必然能解毒，于是作罢了。 　　但眼下这个对手防御之强，光靠子弹无法奏效。他已经想到一样可以放进弹头的东西，于是链接小刺头。 　　苗欣躲在了一处靶场的仓库里，面前照例一堆弹壳。她立刻拿出背包，将所需的东西掏了出来。 　　【主人是遭遇了强敌吗？】幽灵询问。 　　【别吵！】 　　召唤术的光芒亮起，苏冥开始提纯所需的物质，进行传送。 　　**** 　　紫堇散去流星法阵，踏落在半潜船甲板上。她双手紧握神眷权杖，璀璨的光芒在杖尖凝聚——光系上位法术『裁决之光』！ 　　权杖延伸出耀眼的光刃，女孩背后展开风之翼，猛然跃起攻向耶希亚。 　　“再来！” 　　“近战？”耶希亚感到被羞辱，堂堂圣阶魔剑士竟被法师近身挑衅！她横握冰刃，迎击向紫堇。 　　近身前一刻，紫堇在空中生成连串小力场，踏步快速变向。 　　这个动作大出耶希亚意料，她稍稍让开，选择与学者挥出的光刃错身而过。但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光刃在空中突然扭曲了一下，划开了圣魔剑士的手臂。 　　耶希亚这下是真心窝火。喜欢贴身战斗的她，习惯于恰到好处地闪躲和反击，但是今天屡次因为对方魔法的诡异，处处吃瘪。 　　而且普通魔法变向也就罢了，权杖上附着的光刃也这样，是几个意思！ 　　“是这支权杖在捣鬼？”耶希亚终于怀疑到了问题的根源，“神眷权杖有锁定目标的功能？以前可没听说过！” 　　“我也没有听说！”紫堇毫不客气又是一记斜劈，这次冰姝选择了招架。 　　两边魔力强度高下立判，即便有神眷权杖的加持，紫堇的光刃也在与冰刀的对砍中出现崩散。 　　“我倒是听说传言，你手上这个东西根本杀不死人！”耶希亚嘲讽道，“你确定用这只玩具跟我打？” 　　耶希亚一脚将紫堇踹开，然后欺身而上。她的一柄刀砍在神眷权杖上，将其上的光刃彻底击碎，另一柄刀正要刺击，却突然转身，劈碎身后来自西沃的大串风刃。 　　神眷权杖不能杀人？ 　　学者想起了曾经的战斗，搞不好确实是。翠安海崖和玛瑙海战打成那个样，都一个人没死！ 　　不过现下情形无暇他顾，换用终末骨杖的话，恐怕一回合都扛不住耶希亚的利刃。她飞身参与夹击，却发现耶希亚已经借着风刃的冲击力，直接从侧面遁走，直扑苏冥而去！ 　　【苏冥！】她急忙示警。 　　【知道！】苏冥刚完成弹头改造，推弹上膛。他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战斗，作为三人中最脆的一环，他直觉自己一定会被突袭，早就特意选好了站位。 　　耶希亚袭来，苏冥直接后退一步，从甲板上的入口跌进半潜船。圣魔剑士从顶上跃过，挥手就是几个斩击。数层船壳都被劈开，甲板上的大炮也被拦腰斩断，到处木屑飞溅。苏冥连续变向腾挪，在不断塌陷的船舱里躲开攻击。 　　紫堇紧追而至，新凝聚的光刃与耶希亚短兵相接，被后者单手轻松架住。女孩奋力抵住耶希亚，【就现在！】她对苏冥传讯。 　　冰姝抽刀后跃，紫堇却寸步不离地贴上。耶希亚的另一只手在背后打散西沃射向自己的水龙术，正要砍向紫堇，却发现对方轻轻偏了下头。 　　某样东西在瞬间穿过学者飘飞的发丝，直射入耶希亚的肩膀。冰姝身形仿佛被锤子敲了一下，连退几步才停下。 　　她这才看到紫堇身后的半潜船裂缝中，那位黑瞳黑发的青年又举着那把奇怪的武器。枪口青烟尚未腾起，砰的声音现在才传过过来。 第51章 五牙号 　　更吃惊的其实是苏冥。借着紫堇的掩护配合，这次他终于在没有护盾的情况下命中耶希亚——但是就算这样也没能穿透敌人，弹头的尾巴甚至都能看到！ 　　虽然他也没奢望过像地球上那样，一枪能将人体贯穿，但是这也差太多了！ 　　耶希亚向苏冥挥刀，白色的冰刃激射而出，寒气所过之处尽数冻结。苏冥举枪格挡，狙击枪瞬间炸裂，飞溅的冰碴将他轰入船舱深处。 　　紫堇也被圣魔剑士接下来的一刀劈开。她顺势后退，一边感应白骨印记，确认苏冥没有重伤。 　　学者自身的魔力消耗已经掉大半，耶希亚虽然受伤，但魔力储备好上太多。 　　这场战斗正滑向危险的边缘，紫堇看着对手，急速思考对策。 　　耶希亚同样评估着态势。船舱里面那个讨厌的家伙虽然还活着，但武器已经被摧毁，不再具备威胁。冰姝决定继续针对紫堇——只要击杀敌人的这个最强点，今晚的战斗就能画上句号！ 　　她正要动作，却突然感觉身体有点轻飘。耶希亚眉头一皱，猛然意识到刚刚的伤口不对劲，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探入肩膀上的伤口，连皮带肉地挖出子弹，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仔细检查弹头后，她发现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里面填满了某种药物。 　　她迅速构建出一连串解毒魔法，各色光芒在伤口处流转，却毫无效果。 　　“你们做了什么！”耶希亚怒不可遏。她感觉自己更加飘忽了，显然毒根本没有解掉。而且不光是肩膀，胸口被六芒击伤的位置也不疼了，取而代之全身上下甚至布满诡异的舒适感。她又尝试了几种冷门解毒术，依然无济于事。 　　耶希亚强行让自己稳住，手里的刀重新附着上冰刃，只是造型变得奔放和夸张。她突然前冲，一路踏碎半潜船船壳，沿途碎屑飞溅。 　　紫堇一看这架势，转身全速奔逃。她身后大片水面被冻结成冰块，大海仿佛被两支巨大的画笔恣意涂鸦，女孩成了其中颠簸的一叶小舟。 　　【苏冥你到底在子弹里加了什么？】紫堇急切道。她已经很努力躲避，但是溅射的冰晶哪怕是擦过，也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寒，霜零领域更是在持续地侵蚀着她。 　　耶希亚全身上下再也看不到因受伤导致的不协调，而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颠狂。 　　【止痛药。】苏冥回答，【我塞了几十倍的致死量！】 　　这些药是此前在药店索取止血剂的时候，业务熟练的店员一起放进药袋里的，足足三个大瓶。苏冥非常怀疑那个店员，当时是想永绝后患。 　　这种药物提纯后的活性成分，几微克就能起效，十毫克就能将人致死多次。 　　【……你真的不是在加强她吗！】紫堇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她在空中连续变向，打算凭借自己在飞行术上的天赋摆脱。 　　【这东西会阻断呼吸，迅速致死的！】苏冥解释道。 　　药物过量会产生强烈的麻醉效果，停滞呼吸中枢。但显然，苏冥没想到半兽人的抗性这么强大！ 　　耶希亚不依不饶地追砍，越砍越嗨，甚至还在空中踏起了舞步，在纷飞的冰屑中旋转起身体，长尾随风摆动，动作丝滑绚丽，荡漾起无数致命的螺旋。 　　紫堇简直想掐死苏冥，【这根本就是兴奋剂好吗！】 　　西沃在后面紧追，却始终无法命中鬼魅般的冰姝。 　　【冷静点，耶希亚的呼吸确实减慢了。】西沃提醒道。 　　【但一时半会憋不死她的吧！】紫堇回道。她回头观察，突然意识到耶希亚风格作战风格变得这么夸张，出手动作也有迹可循起来。 　　利用这点，学者顺利地闪避了接下来的几次攻击，重新找回战场节奏。 　　【西沃，耶希亚有点失去理智了！你注意打下预判！】她对西沃道，【不用顾虑她的速度！】 　　【好！】西沃点头，改变了战斗思路，继续干扰着冰姝。 　　但同样的，在药物的刺激下，耶希亚的魔力护盾也坚固了一截，两人更加无法造成伤害。 　　海面上的战局重新僵持起来。 　　****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苏冥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耶希亚的攻击没有命中要害，他身上多是皮肉伤。由于冻结效果，伤口也没有怎么出血。 　　他打开手电环顾四周。狭窄的船舱因耶希亚的攻击而严重损毁，上三层甲板都被严重毁损，许多地方海水都在不停的涌入。诡异的是，整艘船没有任何照明，损毁如此严重却不见一个船员，也听不到任何人声。 　　简直像艘幽灵船！苏冥暗自道。他展开灵能视野，发现船体木材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阻隔探测类法术。 　　苏冥从腰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勒紧身上稍大些的伤口。 　　苏冥寻找着通路，打算先离开这艘诡异的船。他一路走，发现船上有许多其它的毁坏痕迹，似乎此前就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在一处船舱，苏冥看到了几具尸体。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全是矮人，尸僵已经缓解，以他不多的法医知识只知道死亡时间超过两天。 　　在一块徽章上，他看到了五牙号的字样。 　　所以，这就是那艘机械师少女贝安琪，所在的矮人战舰？ 　　难怪在接受麦酒号补给的时候，从雷达上看不到这艘船，感情它是在水下。 　　从现状判断，显然耶希亚劫持了五牙号。但是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如果船员都被杀了的话，她是怎么操控这艘船的？ 　　接下来的船舱，苏冥再次发现尸体，其中一些还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看到这个情形，苏冥心中涌现出一股愤怒。他已经知道耶希亚是依靠什么操纵船了，一串符文开始在他手中汇聚。 　　移动的声响在走廊前后传来，甚至还有上方。苏冥展开幽冥视野，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己被七八个矮人丧尸夹在了走道上。他们身着水手服，面色木然，许多丧尸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骨肉残渣。 　　耶希亚果真如此残忍！她将活下来的船员变成丧尸奴役，并让他们吃同伴的尸体来维持活动！ 第52章 再遇贝安琪 　　面对眼下局面，苏冥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他扬起手，『丧尸逆解·简化版！』 　　以亡灵法师为中心，暗色的波纹扩散，船员丧尸身上纷纷涌起黑烟。他们胡乱地挥舞起双臂，有些甚至加速扑向苏冥。但是行进过程中，他们的双手融化，双腿断裂，栽倒在地。 　　然后就是肋骨塌陷，流出浓烈的液体，整个船舱迅速被难闻的味道填满。 　　因为一直在维修白三角号，苏冥的魔力并不算充裕。他庆幸自己没有矫情，认真记下了紫堇专门为他写的术式。 　　学者削弱了逆解术的作用范围和烈度，但是同样大幅度降低施法需求。 　　一个个灵魂从融化的丧尸身上升起。这些并非严格意义的亡灵，而是异化的生灵，此刻他们才算是真正解脱。 　　对现在的苏冥而言，读取亡者的记忆已经不需要施法。他释放感知与亡者交互，零碎的画面便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 　　三天前，五牙号遇到了几艘不自量力的海盗船的袭击，其中混杂着大量半兽人。五牙号轻松将其击溃，并拦截住其中的一艘。船上的海盗迅速投降，但是当五牙号靠近这艘海盗船受降时，耶希亚突然现身。 　　双方实力悬殊巨大，五牙号的战职者英勇奋战，但完全不是对手。 　　记忆画面支离破碎，视角混乱不堪。苏冥注意到清泉礁上见过的大桶也被投入使用——那是五牙号装备的对空武器，能快速投射具有极强韧性和黏性的炼金捕网。这些捕网确实给耶希亚制造了不少麻烦。 　　最终结果是耶希亚一只腿被击伤。五牙号大部分船员惨遭屠戮，幸存者也被转化为丧尸。 　　【紫堇、西沃，耶希亚左腿有伤，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苏冥传讯道。 　　【你的兴奋剂让她完全丧失了痛觉。】紫堇回答，【她现在像一个健康的疯婆子！】 　　西沃想法却不一样，【没有痛觉也是缺点，会导致她承受过重的损伤而不自知！】 　　苏冥继续读取丧尸船员的记忆。五牙号战斗结束后，画面虽然不再凌乱，但仿佛掉帧一般各种缺失——显然丧尸化严重削弱了这些船员的感知能力。 　　画面上出现了贝安琪。作为五牙号的首席机械师兼炮术官，耶希亚不得不留下她的性命。 　　冰姝承诺事后复原被丧尸化的船员，贝安琪顺从了她的要求，开始帮助操控五牙号。 　　于是在耶希亚的领导下，这场针对苏冥他们的猎杀开始了。 　　原来是这样！苏冥终于知道白三角号为何会被被堵截到了，这期间他们发送了太多通讯给五牙号，以导致被反向定位。至于耶希亚对贝安琪的承诺，显然只是谎言——经过这么长时间，丧尸化的船员已经没可能复原了。 　　后面的信息就是清泉礁伏击的失败。耶希亚确实把五牙号以半潜状态埋伏在了清泉礁的出口附近，等着苏冥送上门，但是没想到白三角号竟然越过浅滩，施然离开。 　　但耶希亚并未放弃，她利用白三角号动力系统故障、航速较慢的时机，重新让五牙号追了上来。为此她不惜让仅存的一只成熟体巨章鱼参与推进，过度激发而硬化，提前结束了巨型丧尸的寿命。 　　这个信息让苏冥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担心这最后的海怪成熟体了。 　　然后就到了刚刚，耶希亚用三只培育中的巨章鱼将白三角号逼到五牙号射界上，企图用一轮次齐射重创他们。关键时刻，贝安琪故意做出错误的操作，锁死了火炮系统。 　　愤怒的半兽人魔剑士将机械师少女击伤，又将她捆绑。就在她准备进一步逼迫贝安琪时，突然感知到紫堇施展『六芒·神敕』。为避免身份暴露，耶希亚只得弃船离去。 　　从记忆读取中回过神来，苏冥看到面前的亡魂整齐列队，全都注视着他，似乎在指引前进的方向。 　　苏冥没有犹豫。他迅速向前，一路下到五牙号轮机舱，沿着亡魂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进。 　　很快，锁链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敲击声传入耳中。 　　随着距离拉近，一缕淡淡的丁香花香从浓重的机油味中飘散而出。绕过几台设备，苏冥终于看到一个四肢被铁链束缚的少女。 　　她的一只手已经挣脱出来，带着鲜血淋漓的划痕，拿着工具，正在砸捆着她另一只手臂的锁链。锁链捆扎手腕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 　　“贝安琪！”苏冥急忙上前制止她的自残行为。 　　“苏大人？”贝安琪声音满是惊喜，“你们战胜耶希亚了？” 　　“不，还在打。”苏冥按住锁链，用法术将其腐蚀断裂。贝安琪失去捆绑的束缚，反而跌向了地面，苏冥赶紧一把抱住她。 　　他这才注意到少女身上被施加了法术禁制，但他不会解这个。 　　“我们离开这里，船里还有其他活人吗？”苏冥直接抱起机械师少女。不得不说，她比紫堇重一些，身材匀称上很多。 　　好在来到异界后，随着魔力增长，苏冥的体力有了显著提升，不在意这点点。 　　“没有，除了我都被杀了。”贝安琪焦急地说，“栗鸮学者正在和菱岛冰姝交战吗？” 　　“是的，还有西沃也在。” 　　“西沃？”贝安琪顿了下，“那个老精灵，‘海棍’西沃·雷泽吗？” 　　“是他。”苏冥回答，抱着少女向外走去。 　　“那也不够！你们没办法对她造成致命伤！”贝安琪阻止苏冥，“我们不能这么离开！” 　　“你的意思是说躲在这里？”苏冥问，语气开始不善。 　　“不，我们必须杀掉耶希亚！”贝安琪坚定道，“带我去操作台。” 　　“好！” 　　苏冥抱着贝安琪来到轮机舱的操作台前，小心地将她放在座椅上。少女不顾手上的伤势，立即开始检查武器系统的状态。 　　“你打算用舰炮攻击耶希亚？”苏冥问道。 　　“嗯！”贝安琪点头，“刚才耶希亚准备用舰炮袭击你们时，上层甲板的火炮已经完成装填——”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不行，上层甲板的火炮全被毁了！” 上架感言 　　公众部分自此结束，明天中午12点正式上架。 　　一路走来，不算容易。 　　决定写这本书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看。它是一部充满了特性的作品，许多地方与大流格格不入。 　　挺感激责编YY，他是唯一回邮件对我说“试试”的。 　　开书第二十天，才堪堪凑够100位追读，进入首轮试水推。同期作品已在第二轮，携裹十倍以上流量。更有优秀的三轮攒稿。跟《骨龙》挤在一起做新生儿体检的，字数仅有它的一半。 　　书评里，每天都有人喷。不少人还留下大段长评，教人写作。 　　这不是一个坚持的故事，平台新人的我没有丝毫抗压能力。但又萌新得过了头，书没发就把存稿堆到了六位数，定上自动发布，然后一个人捧着水杯EMO。 　　这就是《骨龙》能从初期的惨淡中，坚持下来的原因，存稿解决一切。 　　现在回想，其实不是我小看这本书，而是我低估了读者。尽管各有不同，但总有那么一部分，能察觉出这是一本认真而诚恳的书，哪怕它有诸多不足。 　　所以才会被一群人支持，被撑出泥潭。沉默的大多数不在书评留言，但每一个阅读点击和投票，都构成后台坚实的数据评分。 　　总之，谢谢所有人，谢谢大家的照顾！ 　　----------------- 　　关于更新，上架首日8000字，之后维持每日4000字的基础。 　　保证质量是优先事项。会努力将速度提到日均6000，更高暂不可企及，一步一步来。然后自己清楚这书是什么德性，一方面它需要字数来把读者拉入氛围和节奏；另一方面剧情元素有点多。一次不读上点长度，挺难看得舒服。 　　所以养吧，认命了。 　　但我更新又不快，养太久又会记忆模糊。自知这本书跟读者相逢的最好的时刻，应是它完结之时。 　　事已至此，只能竭尽全力，让这个时刻提前到来。 　　----------------- 　　最后，求上架24小时内的首订！ 　　这个数据挺重要，因为明天是新书强推位置的PK，直接决定《骨龙》能否获得这个资源。如果首订过2000，加更1章，过4000，加更第2章。更多，则再加更。 　　本月月票已经回馈过一次。简化计算，面板数满4000，会额外加更一章。之后一张月票一个字，每满1000结算，期限本月。 　　对读者打赏也会给予加更回馈，不公布标准，非常感谢认可。 海风徐来 第53章 亡者归来 　　之前的交手非常激烈，双方都没少破坏五牙号。 　　“还有其它可用的火炮吗？”苏冥问道。 　　“第二层还有五门，不过需要把五牙号浮起来，还有装填……这需要大量人手！”她看了下自己的状态，有些沮丧。突然，她眼前一亮，“苏冥阁下，你是亡灵法师对吧！” 　　“是的。” 　　“那你可以召唤僵尸！”贝安琪激动地说，“船上所有人都被杀了！”她一字一句道，“苏冥阁下，请你使用他们的遗体吧！” 　　苏冥捏了捏拳，他知道一定有这么一天，自己不得不将别人的尸体变成亡灵。 　　“好。”苏冥应道，并没有任何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开始第一次使用亡灵法师的权能。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四周遍布的尸体在识海中清晰显现——生命残留的痕迹与死亡的沉寂交织，形成鲜明的对比。 　　召唤僵尸紫堇已经专门教导过他。对于可能遇到的局面，学者总是尽可能地提前做出准备，尤其是涉及战斗的事情，她会认真到固执的程度。 　　“僵尸很愚笨，所以我们要抓紧。”贝安琪在一旁说道，“你得带着我去船上各处，我告诉你怎么做，你操控僵尸完成——事情很多，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耶希亚太强大了！” 　　符文已经在苏冥身侧浮现，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 　　“贝安琪小姐，有另外一个术式，可以让他们带着身前的记忆和智力复苏。”他对贝安琪说道，“但是时效很短，只能维持十几分钟。我也没有直接操控他们的能力。” 　　少女机械师的手停了下来，“是『亡者复苏』吗？我听说在亡灵法师中也是一个很难的法术。” 　　“嗯，我想我可以用。” 　　“明白了，请做吧。”贝安琪道，“这样更好！” 　　苏冥收敛心神，集中精力构建术式。紫堇告诉他，这是一个通过暗系符文与生命法则共鸣的高难度法术。但是苏冥一直觉得他做得到，或许与他其实是空间法师有关。 　　也或许——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船上的所见已经让他分外压抑，苏冥决定给这些不幸的亡者机会。他愿意接受自己的亡灵法师身份，也愿承载这艘船上无处不在的复仇执念。 　　『亡者复苏！』 　　黑色波纹夹杂着奇怪的翠色，船上所有完整的尸体，都在那一刻重新张开了眼皮，眼睛里燃烧起绿色的幽火。 　　尸体从地板上坐起，在黑暗中茫然地看着四周。 　　“各位兄弟姐妹，叔叔阿姨。”贝安琪激活了操纵台上的传音法阵，船舱内各处都响起了她的声音，“大家已经被耶希亚杀害了，来救援我们的人还在战舰外同她苦战。时间紧迫，请按照我的指挥，炮击耶希亚！” 　　亡者陆陆续续地站起来，许多人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说话。他们旋即默默地前往各自的岗位，一些人开始封堵船舱的破损处，一些人开始将错位的设备复位，一些人则去寻找尚未打湿的炼金火药。 　　泪水从贝安琪眼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不管不顾，“三号底舱隔水门关闭，一到四号压载舱排水！”她发布着指令，不断有亡者响应她的命令完成各项操作，水不断从五牙号底孔排出。 　　苏冥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替贝安琪开始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到手腕的时候，他注意到少女左腕已经被砸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你不会是解不开锁链，想砸断自己的手吧？”苏冥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拉紧布条，阻止伤口流血。 　　贝安琪额头沁出冷汗，忍着痛回答，“我右手是死命拽出来的。但是左手怎么都扯不动，实在……别无选择。” 　　苏冥自问做不到这么决绝，他佩服少女的顽强。 　　海上，深蓝色的五牙号缓缓从水下升起，带着遍布全身的伤痕。巨大战舰上没有任何照明，与暗夜的海面融为一体。 　　“二层外装甲解锁，二层火炮作战构型，全药装填！”贝安琪再次发布指令。 　　亡者船员迅速移除装甲，解锁并推出大炮，一些人则打开炮尾，塞入炮弹和发射药。 　　【紫堇，把耶希亚引到五牙号的侧舷——正对白三角号的这一侧。】苏冥立刻传讯。 　　紫堇回首，黑暗中虽看不见半潜的巨舰，却能感知苏冥的位置。于是她快速转向飞过去，甚至不顾被耶希亚的攻击波及，【给我半分钟时间！】 　　【西沃，一会能限制下耶希亚吗？】苏冥问。 　　【尽力而为。】老精灵落回五牙号甲板，开始酝酿法术。 　　装填完毕，苏冥抱着机械师少女，来到了二层甲板的炮位。这里一共有五门炮，最边上一门已经损毁，剩余的四门很快就绪。贝安琪让复苏的亡者们将炮口指向白三角号的桥楼顶端。 　　苏冥把少女放下，她蹒跚地走到四门炮背后，握住了激发索，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外面。 　　紫堇的身影最先进入视野，耶希亚依然疯狂地追在她后面，苏冥用一个暗色的凋零法球给她指示了弹道。西沃被苏冥提醒，也同样看到了。 　　学者拍散苏冥的法球，转身展开力场，让自己在空中急停。冰姝带着恣意的狂笑，双刀就斩了上来，将后者无情地砍飞。随后半兽人长尾一甩，上面的毛发带着寒光尾随而去，密集地扎在了学者身上。 　　但是耶希亚也被紫堇留下的力场，短暂地禁锢在了原地。 　　“目视瞄准！”贝安琪高喊，所有的亡者都在匆忙中微调炮口的角度。 　　海面骤然炸裂，巨浪火山喷发般暴起，化作血盆大口咬住了耶希亚左腿。冰姝不屑地跺跺脚，浪涛瞬间冻结成白色冰山。 　　但是马上，成片巨大的雷电从天空中劈下，命中了耶希亚。闪电群从头顶涌入，穿过她的身体，顺着她的左脚没入寒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已经凝聚了一大片雷云，和凸起的冰山组成了雷电通路。 第54章 英灵祈愿 　　『闪电雷泽！』，西沃的成名法术！ 　　耶希亚全身毛发炸起。这些闪电激怒了她，她不管不顾雷电的侵袭，抬手就是几发冰之长矛，老精灵躲闪不及，被其中一发穿透！ 　　冰姝准备离开，却发现左脚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止痛药引起的知觉丧失，让她没有及时发觉身体的具体状况。 　　这一刻，耶希亚终于被成功牵制在了冰山顶上，调整好炮口的亡者纷纷举手示意。贝安琪没有错过机会，果断击发火炮！ 　　四个粗壮的炮口同时亮起，思维不在常态的耶希亚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四枚炮弹同时轰中，全身上下的护盾碎裂，在空中炸成璀璨的烟花。 　　打中了！苏冥狠狠地一挥拳。 　　耶希亚原本毫无知觉地飞出，但突然她的王冠发饰和晶质手链上绽放出璀璨光华，一对平直的魔法光翼自背后舒展而出，硬生生止住了她的坠落之势。紧接着，温和的绿光如流水般蔓延，将冰姝全身笼罩其中。 　　“圣阶魔法道具，祖依的庇佑！”贝安琪跌坐在地，见状惊呼。 　　夜空中，被道具上附着的法术唤醒，冰姝勉强恢复了些神智。她咳嗽着呕出一大口鲜血，继续向远方逃去！ 　　这个距离，已经来不及再次装填射击了。而且耶希亚恢复移动，火炮命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冥心一横，正要腾空追击，苗欣的联络突然传来，【主人，靶场这边的武器也许可以帮上忙。】 　　方才的M110狙击步枪已经损毁。苏冥看了一下四周，五牙号上的火炮用到了大量金属，船舱内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炼金设备，充斥着种类繁多的金属材料。 　　所以素材是不缺的！ 　　【要大家伙！】苏冥对苗欣道。 　　【是这里最壮的。】 　　苏冥迅速链接小刺头，看也没看，就握住了面前的武器，发动了万物召唤。 　　二层火炮甲板上，各种金属块纷纷剥离，向苏冥手中汇聚。这柄武器的弹匣里有三枚子弹，苏冥直接用了合成召唤，将高能弹药组合了出来。 　　之前M110发射的7.62X51毫米标准弹，在填充异界炼金弹药后初速下降得厉害，枪口动能只剩下正版的七成。所以这次他宁肯多耗些魔力，也要用上地球原版的高能火药！ 　　然而子弹尺寸远超预期，魔力负荷令苏冥额头沁出冷汗，但他仍咬牙坚持了下来。随着最后一道符文消散，五牙号甲板上，赫然出现一杆长达2.5米的巨枪，粗壮的枪管带着森然的工业寒芒。 　　这完全超出了苏冥对枪械的认知——游戏里可没见过这种怪物。 　　地球，小刺头面前。步枪主体碎散成沙，除了上面配备的高倍热成像瞄准镜。这个比枪本身还要昂贵的瞄具，就这样砸在了地上。 　　【主人，瞄准镜。】苗欣赶忙提醒。 　　【无法传送。】 　　NF军规级狙击倍镜的构造极为复杂，五牙号这里并无相关素材。况且，苏冥也压根儿不会操作。 　　只不过，他已经知道如何去完成这场狙击了。 　　苏冥拿起长枪，四十公斤的重量很有些费力。贝安琪掏出一枚符咒，及时给他施加了体力强化术，他才顺利地跃上五牙号的表层甲板。 　　夜风猎猎，耶希亚借着火炮的冲击力，已经飞出了快三公里，游荡着魔法光韵的身影已经化作荧光一点。 　　这么远的距离，绝对不是一个萌新射手可以企及的！ 　　苏冥链接小刺头，骨爪从胸腔里掏出一个圆形物品，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抱歉。 　　『最简式·万物召唤！』 　　闪耀的光点汇聚，一枚铜制勋章出现在异界。苏冥扬手将其举起，『英灵祈愿！』 　　英灵祈愿，献祭物品，沟通留存于世间的思念！ 　　家人们，来一位机瞄狙击大神！苏冥在心中祷告。 　　浸染血火风霜的勋章骤然绽放光芒，概念魔力穿透位面壁垒。霎时间一大群存在急不可待地莅临，虚空中霎时热闹起来。 　　［哇靠！Anzio怪兽！］ 　　［啧啧啧，当年要是有这种货，多国联军算个毛，保管干到花生屯去！］ 　　［让我来让我来，我枪打得贼霸道！］ 　　又一个存在降临，熙攘的菜市场突然安静下来。 　　［都滚边儿去！别给老子摸坏了！］ 　　这位存在联动苏冥的精神领域，苏冥生涩的双手立刻麻利地动作起来。他打开反器材狙击枪的保险和弹仓，卸下弹匣瞟了一眼装弹，同步拉动枪栓，空枪击发。 　　验枪完成，枪械正常！ 　　啪的一声弹匣被装回，20MM曳光航炮弹拉栓上膛，苏冥举枪架在一个损坏的炮台上，直接目视瞄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千锤百炼般地举重若轻。 　　［切，211了不起啊。］先前那个声音小声嘀咕，带着艳羡的酸味。 　　苏冥有些不解，那年代哪来的211？ 　　英灵抬头看向夜空中的耶希亚。没有任何瞄具，三公里的距离，在他的眼中近若咫尺。 　　扳机扣动，击发！ 　　航炮弹以三倍音速冲出枪口的制退器，扎入夜空。强大的后坐力迫使苏冥后退一步卸力，双眼却不带晃地追踪着曳光弹，直到目视着它偏离目标，坠向海面。 　　［艹！］英灵忍不住骂娘，［你小子把我干哪来了——这地方重力都不一样的！］ 　　他将枪顶回原位，同步拉栓，再次稳稳地击发。子弹飞出后，被抛出的第一枚弹壳才堪堪落地，在五牙号的甲板上砸出脆响。 　　这次弹线近了很多，从耶希亚身边划了过去。察觉到危险，冰姝立刻开始变线飞行。 　　英灵根本不在意，换了个肩膀抵住狙击枪，拉栓上膛，第三次扣下扳机，最后一颗子弹呼啸出膛。他已经摸清这柄Anzio 20MM反器材枪的性能和战场环境，剩下的事情，跟敌人没关系了。 　　［老班长威武！］欢呼响起。 　　［有什么难的，当年老子拿苏联破烂，都能打800米。］ 　　远方，耶希亚的身形在空中一滞，大蓬血雾在腹部爆开，随后垂直下落。 　　苏冥身边，吵闹的声音已然远去。徽章失去光泽，化为粉末飘散，碎如星辰。 　　“谢谢你们！”苏冥放下枪，双手向虚空合十。然后他腾空飞起，追向那个坠海的身影。 第55章 苏冥的恶作剧 　　暗系没有飞行魔法，苏冥也做不到像耶希亚那样用暗元素直接构造魔法翼来飞行。不过紫堇给他准备了一枚篆刻有风系飞行法术的水晶。 　　苏冥将水晶的力量释放到最大，但依然不够快。等苏冥赶到耶希亚坠海的位置，她果然已经沉了下去。 　　夜幕下的海上什么都看不到，苏冥一边揉着尚未恢复知觉的肩膀，一边留下法术浮标。 　　三只丧尸章鱼在刚才就已经失去控制，各自逃走。苏冥命令骨鲸鱼过来，以法术浮标为中心在海中搜索耶希亚的尸体。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他自己转身奔向紫堇，白骨印记中对方的气息非常黯淡，显然她刚才最后挨的一下很重。 　　这次他很顺利地找到了目标，因为那是一大块浮冰，在漆黑的海水中格外醒目。苏冥打碎浮冰，把女孩从里面拉了出来。入手就是一阵深寒，苏冥自己都差点被冻住。他不得不把她的身体重新泡回了海水中。学者小姐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只有微弱的呼吸。 　　苏冥赶紧检查，发现她胸口挨了一刀，伤口上萦绕着白色的魔法残留，凝滞的冰冷气息不断散发。然后就是遍布了半个身体的密麻毫针。 　　其它各处也有一些伤口，但比起这些都算不上严重。 　　【西沃，你怎么样？】苏冥传讯问老精灵。 　　【有个姑娘在帮忙包扎，死不了。】西沃的声音有些萎靡，【小堇呢？】 　　【生命还算平稳，但是她好像被冻住了，昏迷不醒。】苏冥道，【我不敢把她拉出水面。】 　　【她被霜零领域侵蚀太久，而且还挨了冰针。】西沃道，【你试试驱散——不行，暗系的驱逐会伤害灵魂。】 　　【我知道怎么做了。】苏冥结束了传讯。 　　『丧言·元素褪色！』 　　苏冥马上对紫堇使用了暗系驱逐法术，女孩体内残留的冰系元素被剥夺属性，一缕缕从她的身体中逸散出来。正常人不能被这么做，但学者小姐却仿佛沐浴在温水中般，神色渐渐松弛。 　　那些狼毛毫针也失去了魔力附着，被苏冥轻易用术法拔除。 　　很快，女孩咳嗽几声，在他的怀中悠悠地醒转。 　　苏冥赶紧抱着紫堇从水里出来。女孩睁了下眼，看到是他，又安心地闭上了。 　　苏冥松了一口气。 　　两只骷髅驾驶着白三角号靠近。苏冥抱着紫堇跳了上去，一路带她来到工作室，放在骨床上，骷髅仆从拿来了医药箱和大堆药物。 　　“抱歉。”苏冥褪下紫堇湿漉漉的外套和鞋子，又解开她的衬衣。他拿来一大瓶用蒸馏水制作的生理盐水，冲洗她胸前的伤口。伤口挺长的，从左肩一直划到右侧，不停有血液渗出。 　　紫堇嘴唇发白，她抬起手想阻止苏冥，勉力开口，“伤口……不是很关键，水系可以治疗的。” 　　“我知道，但是感染要先处理。”苏冥说。水系法术可以愈合外伤，却无法杀死病毒和细菌，这对于无法承受光系治疗术的学者是很危险的事情。 　　即使背靠着地球的医学，感染并发症也是极其严肃的事。尤其学者还在海里泡了很久，伤口已经被严重污染。 　　苏冥拿出一袋葡萄糖注射液，插上一次性输液管，将注射器的这头剪掉，塞到了紫堇嘴边。 　　啜饮了几口，学者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给你消毒，之后你能自己治疗伤口吗？”苏冥问。 　　紫堇轻轻摇摇头，“我被耶希亚的魔力封禁了，现在用不出来法术。” 　　贝安琪也一样被封禁。西沃显然伤得很重，不然也不至于让那位受伤不轻的少女给他包扎止血。 　　苏冥无法使用暗系之外的法术。“我能解除你身上的封印吗？”他问紫堇。 　　“能的。” 　　“那就好。”苏冥道。 　　苏冥看了下伤口冲洗后的样子，还算干净。他拿来一瓶碘伏，刚准备继续冲洗。原本恹恹躺着的紫堇突然抱住胸口，往后缩了一下。 　　一周前女孩被巨章鱼打伤脾脏，她身上有好几处擦伤，当时苏冥用酒精消的毒，这之后她就有了阴影。 　　“这个不疼的。”苏冥安慰道。 　　“真的？”学者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苏冥摇晃了下瓶子里的棕色液体，甚至倒了一点到她手臂上。女孩感受了一下，果然不疼。 　　紫堇这才重新躺回床上，让苏冥继续给她处理伤口。学者看着忙碌的苏冥，有些好奇地问，“你在原来的世界，受过治疗师的训练吗？” 　　“没有，这段时间学的。” 　　自从知道紫堇身体的缺陷以后，苏冥恶补过外伤相关的知识，做了不少功课。他专门找了真实的外伤处置视频看过，从最开始时的严重不适，到逐渐习惯这些画面。 　　紫堇用没受伤的手拿起干毛巾，擦干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又喝了几口葡萄糖，状态明显缓和了不少。 　　苏冥把她的手臂上的伤口也冲洗干净，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小心思。他抽掉女孩手里的毛巾，伸手将她双手捉住，一左一右地压在骨床上。 　　紫堇不明所以，迷惑地看着苏冥。 　　“你现在是被封禁，不能施展法术的对吧。”苏冥说道。 　　“你想做什么？”紫堇想抽出手，却没抽动，“苏冥！” 　　苏冥的脸离她很近，学者小姐现在的感受非常怪异，她侧过脸去。 　　两只骨环从床板上生长而出，将她的手腕牢牢固定。女孩抬腿就踢，却被苏冥轻松躲过。 　　苏冥戴上橡胶手套，从工作台取来一大瓶透明的液体，不怀好意地走向紫堇。 　　“喂，伤口不是都已经消过毒了吗！” 　　“按照标准流程，较深的伤口在碘伏处理后，还需要用双氧水二次冲洗，杀伤内部的厌氧菌和真菌。”苏冥解释，“放心，这个比酒精温和很多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真的？”紫堇挣脱不开手腕上的骨环，只能看着苏冥一步步走近。 　　“当然！”苏冥回答，然后将双氧水倒了上去。 　　凄厉的惨叫在夜晚的海面上传开，混在柔和的风中。 第56章 东郭医生 　　白三角号已经来到了五牙号近前，贝安琪正在用船上的医药箱给西沃治疗。虽然她不能施法，但是医药箱里有不少急救用的炼金物品，西沃伤口已经被她处理得差不多了。 　　贝安琪刚好用光全部的符文绷带，只剩下一卷旧一些的，她压在了箱底。 　　两人都听到了女孩的尖叫，抬起头望了一眼。 　　“栗鸮学者这是？”贝安琪奇怪道。 　　“她小时候哭得最凶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声啊。”西沃道，然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看来她状态不错。” 　　**** 　　船舱里，被双氧水冲洗后，紫堇眼里几乎涌满泪水。她满额头汗珠，发丝凌乱，气鼓鼓地看着苏冥。 　　苏冥用棉签认真地将伤口周围擦干净，然后涂上医用胶水，仔细地将伤口对齐，合上，血终于被止住。 　　之后他把一大片纱布盖在伤口上，用紫堇的衣服掩住，抬头看到女孩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你打起架那么凶，怎么疗伤的时候这么怕疼呢。” 　　学者小姐气得别过头去，脸颊变得更鼓，原本白皙的脸上也莫名出现了点血色。 　　“好了，我能做的就这些了。”苏冥摘下医用手套，“告诉我怎么给你解除法术封印。” 　　苏冥边说边解除了骨床上的扣环，开始收拾起工作台上的医疗用具。 　　“哼！”紫堇的手终于自由，她活动了下手腕，眼珠转了转，突然把手伸向苏冥，“握住我的手，然后跟我心灵同步！” 　　“心灵同步要牵手的吗？”苏冥不解，但还是转过身来抓住女孩的手，用出了心灵同步。 　　【解除封印的术式很复杂，只能我来引导你完成。】紫堇用心念解释，【身体接触是为了传导符文。】 　　她递出另一只手，【两只手都要抓住。】 　　这个动作让紫堇只是掩着的衬衣起了皱褶，露出了缝隙。 　　学者今天穿的外套很厚，于是里面的衬衣就比较薄。而她每次穿了厚衣服的时候，就不喜欢穿小衣。 　　之前专注于救人，苏冥的心思都在处理伤势上。现在状况缓和下来，他有些吃不住，偏头移开了视线。 　　紫堇不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甚至还感知到了他的所想。 　　“尺寸，很重要吗？”她眼神危险地眯起。 　　苏冥唰地松开手，断开了心灵同步，脸一直红透到耳根。 　　紫堇把衬衣扣好，重新对苏冥伸出手道，“我们再来！” 　　苏冥快速摆头。 　　学者小姐坐起身，“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当然也不会计较——我们抓紧时间破开封印吧！” 　　苏冥怀疑地看着她，“真不计较？” 　　心灵同步是互相的。女孩能感知到苏冥的想法，苏冥也同样能察觉到她的不怀好意。 　　“当然！”紫堇将自身思绪放空，第三次伸出了自己的手。 　　苏冥恢复心灵同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女孩的手，还真是平静的。 　　显然他误解了学者的心胸。 　　苏冥配合女孩，也放平自己，排除心中杂念，【刚才我很抱歉。】他向学者道歉道。 　　【这不怪你。】 　　两人的双手交错握住，场面安稳下来。 　　【我顺着你的思维来就行对吧？】苏冥询问。 　　【嗯，你什么都不要思考，完全跟随我，不然容易反噬。】 　　【好！】 　　一连串复杂的符文投射而来，苏冥在识海中跟随紫堇的引导逐步构建。符文如织，最终形成两个相互环绕的圆环，交错转动。 　　替身术式：『双环置换！』 　　随着术式成立，两个圆环对位翻转，一些黑暗的波纹从紫堇身上剥离出来，飞到苏冥身上，后者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喂，紫堇！”苏冥全身麻痹，脸贴地面趴着动弹不得，魔力被完全隔绝。 　　“抱歉啦。”紫堇轻笑一声，躺回床上，立即施展水系愈合术。蓝色光芒笼罩女孩全身，“圣阶的封印可没那么好解的哦，置换术是唯一的办法——这还是因为我们魔法相融性极好。” 　　“你早点说，让我先躺下啊。”苏冥不满地抱怨道，“摔得很疼的！” 　　紫堇完成治愈术，起身下床，赤脚将苏冥翻过来。学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眼神睨起，“刚才的事，哼哼！” 　　“……喂！” 　　“你禁锢我，往我身上倒双氧水。”学者小姐捏紧拳头活动手臂，蹲下身露出玩味的笑容，“说说看，我应该怎么报复？” 　　紫堇扬起了手，苏冥以为她会打自己，却发现女孩只是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静静注视着他。 　　“紫堇？” 　　女孩突然摆摆头，“没什么，只是难以置信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紫堇将苏冥抱起放在了床上，“你做得真的很好。发现对手是耶希亚的那一刻，我几乎绝望了——你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 　　“也许是，无知者无畏？”苏冥回答。遭遇发生的那一刻，他其实对于异界顶端战力没有实感，打到一半才意识到面前的敌人是强到了什么程度，但那个时候已经没机会给他害怕了。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面对的是人形高达，他不确定自己会有多怂。 　　骷髅仆从找来了一双干净的鞋子，紫堇穿上。 　　“这次你欺负我的事就先记着。”她转身向舱外走去，“封印并不是耶希亚擅长的领域。你的麻痹一会就消散，大约一天后魔力封锁也会解开。”学者边走边说，“我先去看看西沃和贝安琪。” 　　“嗯。你失血不少，记得吃点咸的饼干，喝点糖水。”苏冥叮嘱道，“还有，口服抗生素！” 　　女孩正要出门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好。” 　　**** 　　苏冥其实魔力已经透支，也很疲惫，加上被禁锢，他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他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身上被好好地盖着毛毯，伤口也被水系愈合术处理过，只剩下淡淡的痕迹。晨光从窗口照入，窗户半开着，恰到好处地透进海风。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海洋上带着咸味的空气。 第57章 学者的找茬 　　苏冥坐起身，发现麻痹感确实消失，但魔法仍无法使用。环顾四周，五感敏锐度明显下降。下床走了几步，体力也被削弱了大半。 　　床边放着骨牌，苏冥拿起，上面是紫堇的留言，简述了昨晚的情况。 　　〖我治疗西沃和贝安琪后，呼叫了援军和后勤，并向联合会通报了战况。〗 　　〖他们此前已经从其他渠道，知道了敌人是耶希亚。我方获胜的结果，引发哗然。〗 　　〖通讯太多，我关闭了通讯阵。别打开，废话接收太多浪费魔晶。〗 　　〖西沃爷爷伤比较重，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我让支援船将他带去中洋群岛，接受更好的治疗和休养。〗 　　〖贝安琪搭乘一艘矮人船只离开了。〗 　　所以又只剩他跟紫堇两人了吗？苏冥想着，拿着骨牌走出了船舱。 　　白色的骨船一片安宁，缓速在海风中行驶。蔚蓝的海面浪涛轻涌，骨鲸鱼安静地游在白三角号旁侧，只露出脊背在水面上。 　　驾驶舱，两只骷髅正沉默地值守着。苏冥检查了设备，都在正常工作——当然动力系统还在瘸腿带病运行，只是以他被禁魔的状态，暂时是没办法维修的。 　　苏冥翻看了航海日志和陀螺仪的航迹记录，一切正常。紫堇选择向远离中洋海域的方向行驶，并远离海船聚集的中央航线。 　　“加里奥，栗鸮昨晚几点休息的？”苏冥开口询问黑骷髅。 　　通常他们通过意念与亡灵交互，但现在苏冥魔力被封，只能开口说话。 　　“主人，主人是凌晨两点去休息的。” 　　语言功能还需要调教啊，苏冥想着，继续阅读骨牌上最后两行留言。 　　〖骨鲸鱼没找到耶希亚，可惜了，她身上好东西那么多。〗 　　〖其它一些事项琐碎不表。若你早上你醒了，我还没起床，叫醒我。〗 　　苏冥来到驾驶室下方的卧室区。学者房门没锁，苏冥轻轻叩了下，推开。 　　紫堇的睡相并不算好，被子凌乱地搭在身上，不过这次睡衣倒是穿得整齐。苏冥走近，看到女孩满脸的倦色，本就晶莹的肌肤显得更加苍白，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地板上散落着饼干碎屑，床头柜上还放着几片没吃完的。 　　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餐盒，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里面的食物已被吃净。 　　苏冥轻叹一声，知道自己不会忍心叫醒她，便转身离开了。 　　**** 　　紫堇一直睡到十一点才醒，她立即传讯苏冥，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放下心来。简单收拾后，她来到工作间，里面弥漫着一股舒心的食物香气。 　　“让我那么早叫你，有什么事吗？”苏冥问。 　　“白三角号现在的船速不快，担心再遇到什么意外而已。”紫堇回答。 　　“我一直注意着周边的情况，没有异常。”苏冥道。 　　他放下手里的符文书和图纸，起身走到灶台前，从电炖锅里盛出一碗粥，和炒猪肝一起端上桌。随后打开电磁炉，拿出平底锅开始煎鸡蛋。 　　紫堇很饿了，拿起勺子吃粥，“嗯，味道好鲜啊！这是什么！”她用勺子挑起粥细看看，发现里面放了许多切成小丁的食材。 　　“凤凰螺的肉，还有些鱿鱼干，莲子花生什么的。”苏冥回答，“煎蛋你几个？” 　　“两个，谢谢。”紫堇回答。 　　将餐桌上的东西吃干净，女孩放下碗缓了缓，“还有粥吗？”她问苏冥。 　　“别一次吃太多。”苏冥劝道，“你饿的话我给你多做几餐都可以。” 　　紫堇只得作罢。 　　“我看到笼子里有只鸽子。”苏冥问道，“斯坦顿留下的？” 　　学者略显讶异，“你怎么知道是他来过了？” 　　“那个餐盒。”苏冥解释道，早上他在学者房间看到的餐盒，并不是船上的物品，“这种地方会给你带美食的，也就只有他了。” 　　“斯坦顿几天前就混进了小风衣号。”学者说，“他是来警告巨龙那边有异常的动向，提醒我们小心。” 　　苏冥揉了揉下巴。据他所知，远洋对巨龙而言是禁区。不管多强大，巨龙都无法做到不间断的飞行，累了就得下海游休息，抓鱼的技能更是事关生死。 　　跨越大洋的时间动辄以旬月计算。实力弱一些的龙，体力分配不当，淹死也不奇怪。 　　“有具体情报吗？”苏冥询问，他实在想不出巨龙要怎么到这里来找麻烦。 　　“斯坦顿还在调查，巨龙与光明神殿的枢机议会达成了合作。”紫堇回答，“从相关物资动向的细节推断，是一两个月以后的事情。我们约定了隐秘的通讯方式，有情况他会通知。” 　　有内应，确实方便许多。 　　“你跟斯坦顿是什么渊源来着。”苏冥询问道。 　　“你担心他的可靠性？”学者显然明白苏冥真正想问的，“斯坦顿是泰亚人族，他的神语系能力都是我教的。在针对光明教会高层的这点上，我们利益一致。” 　　苏冥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泰亚人族？” 　　“根据异界的生物学溯源研究，泰亚位面现在占据主流的人类种族，被怀疑是五千年前从外部引入的。但异界本身也是存在智慧人族的，为了区分，这部分被称为泰亚人。” 　　“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啊。”苏冥回忆斯坦顿的样子——普通中年大叔，一个鼻子两只眼，头发稀疏。 　　“区别其实很大。”学者指出，“比如他们是卵生，没有肚脐；脚趾只有四根，其中一根朝后。” 　　“还是真容易辨认特征啊。”苏冥吐槽道。 　　“他们跟鸽子的亲缘关系，比和我们近得多。”紫堇继续道，“所以通常情况下，我们是被当做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醒一下，如果你对繁衍感兴趣，和半兽人可以，但和泰亚人族就别想了。他们的泄殖腔……” 　　“麻烦不要让我死去的生物知识攻击我。”苏冥打断道。 　　这段时间他研究小刺头的伪装形态，进展顺利，脑子里已经灌满了大量模型参数。 　　所以不能更多了！ 　　“然后呢？” 　　“我把他揍了一顿，赶走了。”紫堇回答，“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苏冥确信，这顿揍绝不只是表面功夫。 　　他回到长桌前，重新摆好书本，打开了便携电脑。 　　“你在做什么？” 　　“设计方案。”苏冥回答，“需要对动力系统容易损坏的零件进行加强，还要在轮机舱增加吸收冲击的结构。” 　　实战最能暴露问题。发现问题，制定方案，解决执行——苏冥越来越觉得自己被彻底激活了社畜属性，这真的是异世界穿越吗？ 　　“我可以在底座上附加土系的缓冲法术。”紫堇凑过来一起研究，“飞轮系统的减震我也有些思路了。” 　　苏冥打开文档，把学者的方案也加入待办列表。 　　紫堇看了眼屏幕上的清单，“积累了好多啊。” 　　除了不断增加的琐碎事项，最优先的MK71火炮安装也被分解成许多子任务，总进度仅15%。人力成为白三角号的掣肘，而且随着设备越来越多，问题会愈发严重。 　　紫堇突然道，“说起来，那个贝安琪挺不错的。” 　　苏冥继续敲击键盘，“怎么？” 　　“昨晚她主动帮着我隐瞒受伤的事情，还在对联合会的汇报中隐去了很多我们的秘密。”紫堇回答，“是个晓事的女孩。” 　　苏冥点点头，“炮弹的事情有问过她吗？” 　　“她说很早就安排在生产了，过程还算顺利。约十天后可以交货，首批200发左右。”紫堇回答，“顺便我们被免单了，贝安琪还代表矮人商会，承诺欠我们一个人情。” 　　苏冥不解，“贝安琪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我只是去船舱里救出她而已，对抗耶希亚算是协同作战。” 　　紫堇同样不明白，歪了下脑袋。 　　两人进行着各自手头的工作，称号学者也在复盘昨晚的战斗，检视自身作战体系的缺陷。 　　“『元素褪色』和『亡者复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紫堇问苏冥，“这些法术都挺冷门的。” 　　『元素褪色』是暗系的驱逐法术，能破坏目标身上的魔法效果。『亡者复苏』可以短时间让死者带着记忆恢复活动。 　　“在我们世界的游戏中，有这么一句话：铁打的辅助，流水的输出。”苏冥回答，“我强度跟不上你们的水平，所以先补全功能性的术法。” 　　“倒是不错的思路。” 　　午饭时，苏冥将鸽子褪毛剖洗干净，剁块加入白芍和山药炖汤。斯坦顿带来的鸽子很大只，熬出来的汤色乳白，香气四溢。 　　鸽子补血益气，正适合受伤的紫堇。不得不说，斯坦顿在这些事上挺懂的。 　　紫堇盛汤时，手突然一顿。 　　“怎么了？” 　　“记得我说和斯坦顿约定了通讯方式吗？” 　　苏冥立刻反应过来，感情这是信鸽！ 　　“……那怎么办？”苏冥着急起来。 　　“问题不大，我跟他还有方案的。”紫堇道，一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必要时还能通过我跟西沃的信道，明码发送暗语。” 　　苏冥松了一口气，没误事就好。 　　“不过你把他心爱的大大给吃了——”学者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不错！骨头留着，我给他拼成骷髅鸽，留个念想。” 　　我杀鸽你诛心是吧！苏冥心中吐槽。 　　—— 　　地球，达尔格伦海军试验中心。一位头戴灰色礼帽的白人老者拄着手杖，静立广场中央沉思。 　　地面上散落着细密的金属碎屑，尽管大部分已被收纳走，残余的颗粒仍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虹彩。 　　试验中心负责人手持一叠报告快步走来，“史密斯先生，这是中心的损失清单，请您过目。” 　　史密斯没理会这厚厚地一沓，只撕下来最表面的一张，上面大概有二十多个项目。 　　“这张是真的吧？”他冷声质问，语气带着森寒的警告意味。 　　“是，是！”负责人连连点头，“第一页记录的都是真实损失。” 　　史密斯开始审阅，高压进线两组、光纤通讯等功能线路二十三组。五套发电机组报废，上百个电柜损毁，以及基地半数的低压系统和其上的设备都面临检修和更换。 　　MK71重型火炮损失尤为彻底，不仅是他面前的炮塔主体，仓库里存放的附属设备也全军尽墨。这个代号“鬣狗”的破坏者，攻击能力极其独特，到现在还不清楚是何种武器能将物体粉碎得如此彻底。 　　清单里，还提到丢失了一枚纪念勋章。 　　史密斯其实怀疑这是被自己人浑水摸鱼顺走了，“鬣狗”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标明身份。 　　但也无所谓了，高性能机械狗、智能化仿生人、隐形水下潜航载具、无孔不入的信息覆盖能力。 　　这幕后，还能是谁！ 　　真正致命的损失还是研究资料。除了过时的MK71，EMRG电磁轨道炮、高超音速导弹、LaWS激光武器等十几个新锐项目，连同电子资料在内几乎全部被破坏，其中许多还是没有备份的原始资料。 　　这将大幅延缓相关领域的研发！ 　　相较之下，艾弗雷特海军基地的那艘区区七亿美刀的退役战舰，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史密斯陷入深思。破坏者的身份不用去猜，但目的呢？ 　　如果说毁损退役的濒海战斗舰，尚且可以视为威慑。那么这次针对核心科研资料的破坏，代表行动目标已经升级为打击己方的战略潜力。 　　海军基地的袭击发生后，全美的基地都提高了戒备等级，尤其是各大港口。现在试验中心被袭击，戒严范围也扩散到了这些非战斗单位。 　　那么，“鬣狗”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另一个研究中心？ 　　他突然想到更加致命的目标，那才是这片土地最核心的存在，合众国的立命根本！ 　　他拨通电话，“马上提高各大核心工厂的守备等级！” 　　是的，那些硕果仅存的核心制造业，不管是航空、半导体、高效自动化机床、人工智能、军工等，一旦被破坏或窃取，影响将是致命的！ 　　从现有技术推定，即便这个机器人性能再卓越，续航能力也是有限度的，需要频繁维护。它搭载的威力绝大的破坏性武器，也一定有巨大消耗。 　　因此“鬣狗”背后一定有一个完备的后勤团队，随时提供支援！ 　　既然找不到机器，就揪出这些人！ 　　史密斯继续对着电话下达指令，对在附近活动过的各类交通工具，无论是汽车、摩托、飞机、船只，展开进行严密排查。 　　这是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们必须强势地完成反制！ 　　史密斯仰头，伸手在胸前画出十字：愿上帝保佑美利坚！ 　　—— 　　紫堇胃口很好，几乎吃光了所有鸽肉，锅里只剩下山药。 　　到了下午女孩困了，少有的睡了个午觉。 　　检测魔法表明，她的伤口都恢复得快，并没有被感染的迹象，皮肤表面已经只看得到一些红痕。 　　苏冥安下心来，彻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了。 　　到了晚上，苏冥身上的魔法封禁消散，终于恢复了施法能力。 　　他首先联系苗欣，得知她一天前突然失去了这边的魔力支持，只剩下隐约的联系。她立即隐藏起来，到现在都没敢做任何行动。 　　【主人，是出什么事了吗？】苗欣问。 　　【我被昨天的那个强敌，封印了一段时间的魔法力量。】苏冥回答。 　　他重新给苗欣布置任务，让她前往朴次茅斯的一座博物馆。沿途留意医院太平间、殡仪馆之类的地方，看有没有数量较多、刚死不久的尸体。 　　目的地离得很近，只有几百公里。加上附带找尸体的任务，苗欣便决定换个通勤方式。她顺了个背包，偷了辆公路自行车，大白天就骑上了公路。 　　她不喜欢扒货车，因为这里的司机几乎不开夜车，而她偏偏只能夜晚扒车。 　　苗欣轻松就把自行车骑到了时速二十五公里。苏冥算了算，一天多就能顺利到达。考虑到可能存在的追踪，这样安分点也好。 　　他们在美国惹的事情太多，而且都是大阵仗。不清楚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在拼命调查，但可以想见风险一定会随时间越来越高。 　　所以最后的这件事办完，苏冥会让小刺头立刻离开美国。如此在太平洋间横跳，想必就算是安全部门也会麻爪子。苏冥不信这两边，能联合起来办案。 　　断开与苗欣的链接，苏冥停下白三角号，对右侧的动力系统进行了完整维修。到半夜的时候，轮船右半边的动力设备已经恢复正常，航速可达到18节以上。 　　紫堇也在帮忙。她对左侧扭曲的主轴和螺旋桨使用了一种炼金学的还原术，能让它们逐渐恢复原本的形状，缺点是作用速度缓慢，需要24小时以上。 　　不过总算能解决问题。 　　**** 　　第二天，苏冥把魔力用在了构建MK71火炮上。他已经陆续召唤了将近一半的火炮部件，两人开始进行一些子系统的安装。 　　这次的系统就没有蒸汽机那么简单了。八十吨级的设备，相当于一条中型生产线了。 　　他们频繁地查阅图纸，不停研究和尝试，满地都是线路和气管、油管，两人全身都是机油的味道。紫堇难得地用一块头巾将头发裹了起来。 　　午饭的时候，苗欣发来联络，说找到了很多尸体。苏冥将视野同步过去，却发现不是预想中的医院，而是在海底。苗欣操纵着小刺头，以猎犬形态在水底狗刨。 　　苗欣原本打算抄一个直线的近路。不管是她刚刚离开的达尔格伦试验中心，还是即将前往的朴茨茅斯，都在切萨皮克海湾。这里有大段的海滨和成片的内海，水域密布，所以丢弃自行车游泳是正常的。 　　借助灵视，苏冥确实看到海中漂着十几具死亡不久尸体，分布不算太远，苗欣已经把离得最近的几具拉到了一起。 　　苏冥掏出防水袋装着的手机，查看罗金厄姆周边的新闻，很快找到了相关报道：一艘刚离港的集装箱货轮因突发停电撞上港口外的大桥，导致桥体整体坍塌。 　　那么眼前这些应该就是事故中的落水者了，苏冥判断。不过灯塔的新闻报道称仅有八人落水，其中两人已获救，而眼前的数字显然不止于此。 　　不过细节无关紧要。苏冥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救援或者打捞船只前来，机会相当不错。 　　“我找到通晓语言的素材了。”他告诉紫堇。 　　紫堇闻言很是欣喜，“好呀！快对我施法吧！” 　　她在安装和维修设备的过程中，语言障碍一直困扰着她。特别是今天开始作业的MK71重型火炮组装工作，图纸和说明书繁多且复杂，才半天下来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 　　“呃，我还没研习那个法术。”苏冥无奈道，“这段时间但凡有空，我都在处理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通晓语言本身就是另一个体系的内容，何况还要用暗元素替代原本的水元素，涉及的内容很多。 　　“也是难为你了。”紫堇道，“那就还是心灵同步吧，我来引导你施法。” 　　想起前天的事情，苏冥心有余悸，没控制住抬眼看了下女孩，却发现对方已经展开了心灵同步。他赶紧收敛心神，却已经来不及了。 　　紫堇眯起眼睛，原本还打算放过苏冥的。 　　【我真的很小？】 　　苏冥捂脸，这是第二次被抓现行，学者小姐显然有意找茬收拾他了。 　　他切断心灵同步，但是紫堇不依不饶。 　　“探讨一下呗，纯学术角度。” 　　苏冥严词拒绝，“不！” 　　再信你才怪！他心道。 　　紫堇却突然停顿了会，语气变得正式，“好吧，其实是我自己有疑问想了解。” 　　“哦？”苏冥有些意外。 　　“虽然我经历这个身体的成长，但那段时间我几乎全部用来学习研究魔法了。”紫堇解释道，“艾丽莎形态的健康问题从一开始就困扰着我，我只能努力寻找解决办法。这个过程我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就没想过能真的作为人类生活。” 　　“于是心态上，你始终还是把自己当做龙？”苏冥问道。 　　紫堇轻笑：“呵，你发现了啊。” 　　“我重看过白骨印记的幻境。”苏冥没好气道，“当时完全被你误导了。” 　　二十七年前的绝望平原，紫堇并非被拉塞尔变成白骨堡垒，而是她自己主动释放禁咒级的【亡灵天灾】，吸取战场上的亡灵力量，成长为白骨堡垒。 　　首订已过2000，谢谢大家！加更一章，今日合计6000字。 　　以后用合章的方式发每日的更新量，操作起来方便些。 　　 　　 第58章 白骨堡垒的往事 　　紫堇，自己就是那只翱翔天际的骨龙！ 　　“你叙述这件事时故意混淆因果顺序，诱导我理解成你是被拉塞尔创造的。”苏冥斜了学者小姐一眼，“这是欺骗！” 　　“话术而已，我又没撒谎。”女孩笑得开心。一直埋的坑终于被发现，她心情甚好。 　　苏冥没有追问她瞒下这件事的原因。学者多半是为了隐藏底牌，保留些许后手，毕竟她当时把白骨印记交到了苏冥手上。 　　两人初见，没那么简单就信任。 　　紫堇展开工作间地板和下面的层层甲板，露出白三角号的底层中央，那里静静地伏着一只白色的骨龙。它大部分身躯融入了船体的龙骨，散发着阵阵亡灵波动。 　　“这就是我的另一个形态的躯体，骨龙形态，也是白骨堡垒的核心。”紫堇向苏冥介绍道。 　　“你为什么要成为白骨堡垒？”苏冥问道，“单纯为了扩大体量吗？” 　　紫堇摇头，“我原本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规模的堆积，在力量层次上取得突破，以破解艾丽莎形态在健康问题上的困境。可惜还是没能打破壁障进入圣阶——果然取巧是不行的。” 　　量变，未必引起质变。 　　紫堇合上地板，“拉塞尔跟加里奥提前获知了消息，在平原的骸骨中埋藏了大量符文，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吸收。” 　　“这是禁咒『永暗烙印』的前置准备。”苏冥道。两位亡灵法师利用预先架设的法阵启动这个禁咒，将那些符文组成白骨印记，限制了紫堇。 　　栗鸮学者，骨龙，白骨堡垒，这条线上缺失的环节苏冥已经补齐。 　　根据文献，栗鸮学者最早的论文发表于152年前。紫堇当然不可能一出生就能发表论文，苏冥还差出生和幼年的这块拼图，就能完成谜题了。 　　“你居然看到『永暗烙印』的部分了，学习进度真快。”学者称赞道。随即，她的语调变得沮丧，“那其实是我踏入最悲惨的陷阱。从此失去自由，度过了灰暗的二十七年——直到你出现，才得以解脱。” 　　即使是最初于重重绝境中，苏冥也没见到紫堇表露出灰色的情绪。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孩，并不是他一直认为的坚不可摧。 　　那个时候，不管是帮他对付加里奥，还是协助他逃亡，紫堇其实是准备赴死。或许是绝望，或许是漫长的坎坷，她已经放弃了求生。 　　学者是真如同自己所说，在等待生命的终末！ 　　苏冥想了到紫堇从重病中醒来的那个夜晚，她突然迎来生的希望，才会那么兴奋。可惜当时没能陪紫堇尽兴畅谈，苏冥不免有些遗憾。 　　“拉塞尔是怎么死的？”苏冥将话题拉开。 　　学者眼神飘了一下，“『永暗烙印』只作用给了骨龙形态，他们并不知道我是特殊的双形态，灵魂仍旧拥有自主性。” 　　“……所以你发动了偷袭？” 　　“嗯，我当场反杀了拉塞尔。”紫堇回答，“但是这家伙临死前，把白骨印记给了加里奥。加里奥迅速给了我更加彻底的封印。”学者的话语停顿了下，“……这之后我大多数时间都是作为塔灵，在沉睡中渡过，也没找到任何摆脱的机会，直到你的到来。” 　　苏冥心头涌起了感慨，这段黑暗的时光，比他的人生都长。 　　“回到我的问题吧。”女孩平复情绪，将话题拉回最初，“现在艾丽莎形态已经解封，这具身体才是灵魂核心。我要作为完全的人类生活，但我遇到一些生理上的困惑，所以要向你求助。” 　　苏冥有心帮忙，但估计紫堇咨询的内容自己可能不懂。忽然他灵光一现，“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哦？” 　　“简单，我从地球传一些生理教材和科普书籍过来，你自己查阅呗！” 　　“咦，你们世界有这种书籍吗？”紫堇诧异道，“我在这边可没找到过。” 　　“挺多的。所以我们先完成通晓语言?”苏冥向学者小姐伸出了手。 　　“嗯！” 　　苏冥将视野切换到小刺头身上，发现两人交谈期间，苗欣已经收集了附近所有的尸体，叠放在了一起。 　　【第一阶段以我为目标展开术式。】紫堇重新开启心灵同步，【第二阶段引导素材的时候，以地球上的尸体为目标。】 　　【素材引导，是为了读取尸体大脑中的知识残留？】苏冥接收着术式符文，询问道。 　　【正是如此。】 　　【明白了。】 　　通晓语言的术式没有双环置换那么复杂，而且是分阶段，绝对难度要低上很多。苏冥很快完成，成功地将术法释放在了紫堇身上。来自地球死者遗留的语言知识，就这样跨越时空，映射到女孩识海中。 　　学者感受片刻，拿起一份MK71的说明文档试着阅读了一下，满意地点头，“我能辨认一些简单单词了，配合主动学习，应该能快速掌握英文。” 　　两人默契地碰拳庆祝。 　　“我一会给你找生理方面的书，电子版本的，你有空就可以用我的笔记本电脑翻着看。” 　　“谢啦！” 　　**** 　　白三角号的航向是东南，远离着中洋海域，也偏离了东西大陆的主航线，周边的船越来越稀疏。 　　次日，紫堇的炼金修复术终于将左侧的传动轴调直。确认安全后，苏冥停船完成了剩余动力系统的修复。至此，白三角号完全恢复了正常动力。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和调试，陀螺仪的精准度显著提升。苏冥比对了一下航迹记录，发现他们彻底远离了主要航道，距离柳叶岛大约还有400多公里。 　　目前海况和天气都还好，苏冥决定在原地停泊上一段时间。比起有目标的海岛，在茫茫大海上反而更不容易被发现。 　　苏冥每天进行两次召唤，陆续将储存在魔力水晶中的MK71火炮部件全部构建完成。他跟紫堇带着一群僵尸持续进行着组装。两三天后大炮的雏形就出来了，子系统也基本拼装完毕。 　　“怎么只做简单的通电测试，我们不是应该逐级联调了吗？”学者现在越来越上路，已经不局限图纸，开始翻阅各项中英文资料了。 　　此前进行通晓语言法术时，作为素材的死者中有几人会中文。所以苏冥也开始教紫堇一些中文内容，配合术法的生效。但三天不到，她就走完了之前苏冥学通用语时至少一周的进度，还是中英文同时推进。 　　这让苏冥认识到两人学力上的差距，至少在语言领域是被完全碾压。也难怪女孩打架这么凶，所有人都还依然客客气气地称她为学者。 　　苏冥摇摇头，解释道，“现有的电力系统不合格。” 　　MK71重型火炮设备装机功率高达600千瓦，苏冥第一次传送过来的那台柯立斯蒸汽机足以负载。问题在于MK71系统使用的是美制电力标准，电压440V，频率60HZ。 　　苏冥现有的发电机全部是国标，电压只有380V，频率50HZ。电压上欠一点还能勉强凑合，但是频率影响就非常大了。MK71的系统有非常多的电动机，通电测试可以，持续运行绝对会烧毁。 　　不过电力问题苏冥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并且提前做了准备，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火炮这块是苏冥跟紫堇的盲区。比如最直接的问题，他们需要用异界的炼金炸药来做发射药，那么炼金炸药应该用什么配比？多少爆速？火炮的药室在不同作战条件下，分别填充多少分量的发射药？ 　　这些事情两人连怎么去着手都不知道。更别提射表怎么制作，船速怎么算、风向怎么算、下雨又怎么算这些乱七八糟的细节。 　　这玩意用得好是威力巨大的武器，用不好就是大号烧火棍。 　　紫堇罕见地示弱，她趴在铺满图纸的桌面上，“苏冥，我们必须抓个精通这些的专业人士来。” 　　“有人选吗？”苏冥深以为然。 　　学者想了想，“那个贝安琪，她不是懂海战、兼任炮术官吗？” 　　苏冥眼前一亮，“是哦，她也擅长机械。如果能坑来，能解决很多问题了！” 　　“这人不该放过的。”紫堇查看起海图，“她应该还在海上，肯定是返回东大陆的途中，不过在哪呢？” 　　苏冥抽出第一次见面时，贝安琪留下的符文通讯呼号纸条，“发消息问问不就知道了！” 　　考虑到贝安琪的个性，如果拿出一些技术去交换，她大概率会就范！ 　　紫堇带着纸条前往通讯塔，返回时带来两个消息。 　　首先是接收到了最新的天气预报，一场中型风暴即将到来。这件事其实并不是现在才知晓，原本他们就打算稍晚的时候起航前往柳叶岛躲避。 　　尽管以白三角号的能力，在海洋中硬抗风暴也不是问题，但是船受得了，苏冥跟紫堇就麻了，能舒坦点就舒坦点。 　　只有吃饱了撑的才会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去当罐头被摇上一天！ 　　第二件事是贝安琪迅速回复了符文信报，并请求帮助。 　　“请求帮助，做什么？”火炮还没装好，苏冥不太想现在去打架。 　　“拖船。” 　　五牙号在此前与耶希亚的交战中，严重受损，船身多处漏水。经矮人工会赶来的人紧急维修后，现由一艘名叫铁水山脉号的货船拖行着返回东大陆，但速度一直快不起来。 　　后天的风暴，海况会达到狂涛级别。五牙号不仅船况不好，也缺乏足够的水手来应对，这样下去沉没几成定局。 　　“报酬两万金币，只需要我们把五牙号拖去能避难的海岛。”紫堇道。 　　询问了一下五牙号的位置，大约在白三角号的北边200公里的地方。苏冥估算了一下航程，这个世界别的船做不到，但对于白三角号—— 　　“完全来得及！这活可以接！” 　　“嗯！” 　　**** 　　白三角号立刻起航，开出了二十八节的高速。两小时后，雷达边缘出现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的光点。苏冥赶紧进行增强扫描，发现其实是两艘靠得很近的大船。 　　较大的那个苏冥不认识，但是小一点的被识别出是浮出水面的五牙号。 　　“找到他们了。”苏冥告诉紫堇，“不过那个铁水山脉号的个头可真大。” 　　“一般的船也拖拽不动五牙号的吧。”紫堇道。 　　苏冥操纵船只继续靠近，期间再次核对了一下雷达数据，发现那个大家伙确实是一艘货船，这才放下心。 　　接近到目视距离，苏冥通过瞭望镜开始观察。他注意到铁水山脉号上悬挂着许多黑布，甲板上也布置了祈祷台，主事者身穿黑色衣服，许多水手也都佩戴了黑纱。 　　“他们好像是在准备葬礼，应该是为五牙号遇难船员的。”苏冥道，“你跟矮人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学者回答，“光明神殿的影响力在他们的肌肉和铁锤面前不值一提，东大陆也一直是我逃亡的第一选择，就是没给我机会。” 　　苏冥犹豫片刻，觉得自己也该参加葬礼，“紫堇，你在白三角号守着。既然遇上了，我去出席下。” 　　就是不知道异界葬礼吃席不，要不要随份子什么的，苏冥想着。 　　紫堇也举着望远镜仔细查看铁水山脉号，“是彻彻底底的货船，没什么问题，我和你一块儿去吧。” 　　“你留在船上更稳妥。”苏冥阻止道，“有你的威慑，我就不需要担心因为身上的悬赏，被矮人们见财起意。” 　　紫堇笑了起来，“放轻松一些，那点悬赏是不至于的——‘掉头的事情抢着做，亏本的买卖没人干’，这句谚语还是从你们世界学的。” 　　对佣兵而言丰厚的奖金，在五牙号面前不值一提，更不用说由此会搭上的铁水山脉号。 　　苏冥面对被通缉这种事的经验值着实欠缺，他还是会不知不觉和地球的概念混淆。在异界，这也就是单纯的生意。 　　“你是被悬赏的事情，整得有点焦虑了？”学者道。 　　“不，是前天被耶希亚搞得有心理阴影了。”苏冥辩解道，“万一又遇上什么强者——” 　　“圣阶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人数比你们地球的大国元首还少。”紫堇回答，“遭遇耶希亚，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意外，正常圣阶是不会搭理我这种神眷者的。” 　　“为什么？”苏冥提问。目前看来神眷武器威力也就那样，而且相性跟学者严重不匹配。 　　更像是个吉祥物。 　　“这个属于力量层次达到那个水准，才会遇到的事情。”紫堇回答道，“当你脑袋有天花板那么高的时候，你就不得不考虑和天花板和谐相处，除非你能突破它。” 　　算是个好事，苏冥松了口气，他也是真怕了。 　　“我们差不多也该去换衣服了。”学者具现法杖，对着天空释放了请求来访的两蓝一绿信号弹，“表达点善意，不然对面那个老家伙，指不定还怎么惴惴不安。”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苏冥的迷彩服虽然是黑色的，但是全身上下都是口袋，很不正式。他想起来行李箱里倒是有一套魏晋风的袍服，是他在穿越前的那次出差，路过古风服装店，一时兴起买的。 　　他把衣服翻出来，发现基本也是全黑，装饰花纹低调朴素，应该能行。看了看满身斑驳的机油污渍，他决定先洗个澡。 　　得益于锅炉系统，船上随处都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加上稳定的供电，苏冥的生活条件越来越接近地球，可能最大的差别就是没有网络了。 　　热水冲刷全身时，苏冥才发现头发已经长到影响视线。穿越前他本就打算理发，算来那已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苏冥照了下镜子，一直在海上风吹日晒，皮肤反而稍微好了点，这应该是魔法的保护作用。他用魔力拟出一把薄刃，把两鬓的头发跟刘海修理了下。 　　苏冥用手揪起后脑的头发，感觉离扎起来还有距离。 　　他很快换完装，将中衣束紧。这套衣服外袍非常宽松，尤其是大刀似的直袖，主打一个潇洒大气，和不能干活。 　　对着镜子看了看，形象还算严整，出席葬礼没有问题。 　　苏冥着手准备礼品。紫堇也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她穿着一套西大陆常见礼服，褐色的直筒外套配长裙，是上次补给时向四方商会购买的。 　　紫堇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苏冥的衣服，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 　　“您有话直说！”苏冥敏感地捕捉到了，“不要一会又用对战训练的由头，把我往死里揍！” 　　女孩想了想，“作为一起出席的伙伴，你不觉得我们的服装很不搭吗？” 　　“你可以直说我的这套更有格调。”苏冥回道。 　　紫堇立刻出手，迅捷术的光芒在原地留下残影。她拽住没来得及逃开的苏冥的手腕，一只手抵住他的臂膀。随着蛮力术的光芒闪过，女孩用膝盖将苏冥压在了地板上，抵住他的腰，作势要反折他的手腕。 　　“等等！我这身衣服真没法打架！”苏冥另一只手连连拍打地板，“我还有一套女式的！” 　　“哦？”女孩眼神变得古怪，“你是出差途中穿越的吧，行李里为什么会有女装？” 第59章 心怀不轨的参观者 　　“凑单打折——”苏冥话未说完，紫堇手上加力，他立刻改口，“买衣服的时候被店员可劲推销以后有了女友可以当情侣装于是被忽悠着多买一套衣服这种事说出来很丢脸的！” 　　“……”紫堇无语，松开了苏冥，“我们这如果店员敢这么卖货，会被人揍的。” 　　苏冥揉着肩膀和手腕，回房从行李箱取出另一套衣服递给紫堇。学者小姐很快换好，她甩了甩袖子，发现衣服有点宽。苏冥于是帮她修改了尺寸。 　　女孩对着镜子整理腰襕，“这套太繁琐了，偶尔穿下还行。” 　　她挽了一个竖起的发髻，把终末骨杖当簪子固定，然后张开双臂，抖了下宽大的喇叭袖，“怎么样？” 　　“很不错！” 　　“你一直在摆弄什么？”紫堇这才注意到苏冥手里一直不停地在折腾铁丝，它们全被弯曲成了怪异的样子。 　　“制作花骨架。”苏冥回答，“感觉应该带点礼品，想来想去还是花最合适。” 　　“所以你要扎花？” 　　“不，是你来。”苏冥回答。 　　紫堇莞尔，“你看我像是会做手工的？” 　　苏冥把扎好的铁丝塞到学者手中，“冰冻然后洒水，加油！” 　　女孩认命地接过铁丝，开始施展法术。水顺着铁丝凝结，随着层层叠加逐渐泛白，最终结晶成花束的形状。。 　　苏冥铺开一块素色天鹅绒，紫堇在上面释放了持续的冻结法术。两人将做好的冰花摆放在绒布上，包裹捆扎修型后，一束精美的冰晶花束就完成了。 　　**** 　　白三角号速度极快，两人才准备完毕就已接近铁水山脉号。紫堇牵着苏冥，带他飞向货船。 　　这是一艘非常大的货船，造型厚重，船楼高大，甲板极宽，是苏冥来异世界后所见之最。靠近一些，可以认清共有七根巨大的桅杆。 　　除了前桅，后面的六根主桅杆分成两列排布，全都挂着巨大的风帆，在海风中鼓荡。 　　紫堇带着苏冥降落在甲板上，一大圈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欢迎苏冥阁下，栗鸮学者。”贝安琪身披黑纱，带领众人向他们行礼，场面颇为隆重。 　　船上的人类也是以黑纱为主，矮人则不太讲究服饰颜色，他们全都束发扎须，身上挂上了祈福的链串。 　　紫堇跟苏冥单手按胸，鞠躬回礼。 　　贝安琪和人群中最年长的矮人走了过来，其余人散开，继续去进行葬礼的准备。 　　“鄙人哈克·铜锤，是铁水山脉号的船长。”矮人自我介绍道，“两位贵客前来，不胜感激！” 　　“此前并肩作战，来送别是应有之义。”苏冥回应道。 　　紫堇将怀中那束洁白的冰花递出，贝安琪双手接过。 　　“节哀。”学者轻声道。 　　“谢谢！” 　　站在一起时，苏冥注意到贝安琪比紫堇略高一些，长时间的海上生活让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麦色，充满健康的弹性。在她的领口，嵌着一枚扳手与齿轮的徽章。 　　贝安琪将冰花交给身旁的一位少女，嘱咐她妥善摆放后，少女抱着花束离去。 　　“诸事繁忙，容我先去安排。”哈克船长向两人致意。 　　“请便。”苏冥回应。 　　紫堇左右看了看，没找到想要找的人，她叫住了正在离开的哈克，“霍德尔那老家伙呢？” 　　哈克脚步一顿，这画风秒切，让他差点闪腰。 　　“霍德尔大师，一年前已经回归了熔岩的怀抱。” 　　“他也离开了啊。”紫堇有些感慨。 　　矮人老头再次点头致意，转身走开，贝安琪却留了下来。 　　“二位贵客，我带你们去休息室。”她提议道。 　　“不用客套。”苏冥道，“你一直在忙，我们自己去坐会就好。” 　　贝安琪坚持亲自陪同，苏冥也就不再推辞。他注意到少女右腕仍缠着纱布——在这个有魔法的世界，只能说明她伤得很严重，现在还没处理好。 　　【直接摊牌？】紫堇传讯询问。 　　苏冥想了想，【用追查海怪事件的理由雇佣她，拽上船再说，如何？】 　　【也行。】 　　苏冥想的是自己跟紫堇是通缉犯，明面上必须对外界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能真的把贝安琪拉下水。 　　而紫堇则以为他担心对方拒绝，所以曲线救国，减少抵触。 　　她走到机械师少女身旁，“贝安琪小姐，我们可以在甲板上参观一下吗？” 　　“当然可以。”贝安琪爽快答应，一点也没计较当初在白三角号上吃瘪的事情。 　　三人来到甲板中央。苏冥仰望着高耸的桅杆和帆具，愈发感受到这艘巨轮的巍峨。桅杆下面有大量索具和滑轮，成堆的绳索绑扎得井井有条，让他有种回到了地球电力机房的即视感。 　　“栗鸮学者和苏冥阁下，也对这种落后的风帆技术感兴趣吗？”贝安琪语气稍稍有些自嘲，“你们白三角号的机械技术，领先的可是一个时代！” 　　硬要深究，白三角号的设备不止领先一个时代那么简单。但苏冥也不想去纠正，没有接话。 　　成队的矮人船员从船舱抬出一具具覆盖白布的尸体，整齐摆放在甲板整理好的区域。另一些人类为主的船员们三三两两的一组，给死者整理起仪容和服装。 　　大多数死者都是矮人，也有不少人类。部分担架上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是码放了一些衣冠和遗物，这应该是丧尸化的船员，苏冥当时用逆解术将他们摧毁了。 　　不一会，甲板规划好的区域全被摆满，苏冥估算了一下，死者竟然有一百余人！ 　　“苏冥阁下。”贝安琪突然正色道，“您复苏的船员中，很多人都利用战斗结束后的剩余时间，写下了自己的遗言。我代表他们及亲属，向您表达由衷的感谢！” 　　苏冥也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亡者复苏』还有这般作用。 　　“不知道将他们从长眠中唤醒，再面对和经历一次死亡的痛苦。”苏冥看着遍地的遗体，感有些感伤，“这是好是坏。” 　　贝安琪闻言沉默。她想了一会才回答，“如果是我本人，是会愿意这种痛苦的吧。”她突然弯腰行了一礼，“无论如何，这件事是巨大的人情。如有所需，请务必告知我们！” 　　贝安琪说完，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近她身边的紫堇吓了一跳，“栗鸮学者？” 第60章 牛马到手 　　“第一次见面时，你用的香水味道我挺喜欢的。”女孩凑近嗅了一下贝安琪的发丝，“今天好像没用？” 　　这行为如果换下性别，妥妥的性骚扰，苏冥在心中吐槽。 　　【紫堇，你吓到她了。】 　　【她身上有神秘的味道。】紫堇双眼泛光，【是霍华德那家伙的手笔。】 　　“我的行李在战斗中被毁掉了。”贝安琪莫名地寒毛一竖。她侧过身，尽量少痕迹地让开距离，“那款香水产自寒山王国，栗鸮学者如果喜欢，我可以让人采购送过来，只是需要时间。” 　　“那就算了。”紫堇道，“你刚说可以提要求的吧——我们想借用你这个人，时间大概一两个月。” 　　贝安琪惊讶地看向学者，又看看苏冥。 　　“是需要我，陪同你们去什么地方吗？”贝安琪不太确定地问。 　　“嗯，就在海上。”紫堇回答，“我跟苏冥计划接下来收拾那帮海盗，同时调查海怪源头。但是西沃受伤了，我们需要一个补充战力。” 　　“半兽人耶希亚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贝安琪语气坚定道。 　　她以为栗鸮学者是因为没有找到耶希亚的尸体，要继续追踪，确认斩草除根。 　　紫堇摇摇头，“耶希亚的死活联合会自会处理，我们目标的是另外的事情。” 　　耶希亚在海怪身上使用阿拉伯数字这个谜团，一直没得到解答，其中很可能涉及位面转移的事情。而海怪事件动用的资源巨大，紫堇推测半兽人在海上某处有个基地。西沃已经在收集资料，进行先期调查。 　　至于耶希亚本人，不排除她活着的可能性，但怎么看也至少是个濒危，这段时间应该是非常好的偷家窗口期。 　　【战斗这理由能行？】苏冥不解地传讯询问。在他的感知中，贝安琪的灵能并不强。如果对战起来，他甚至需要留手以免伤到她。 　　【别看她灵能不显，其实她是一位灵械师。】紫堇解释，【她的作战方式有点类似召唤类的战职者，但她是以操纵炼金造物为主，非常适合对抗亡灵。】 　　耶希亚是隐藏身份的亡灵法师，她的势力中可能也有。从表面上看，紫堇选择贝安琪的理由是充分的。 　　“我的战斗依赖于外物，持续性也不好，不适合冒险战斗节奏。”贝安琪回道，“我可以安排其余的强手随行，他们用处比我大！” 　　“并不是所有人我都放心带上白三角号的。”紫堇拒绝了贝安琪的提议，“总之，这就是我们的要求。若你为难，此事就作罢吧。” 　　贝安琪这下无话了。她表示需要商议，请求暂时离开。紫堇同意后，女孩走向铜锤船长那边。 　　【贝安琪在船上的地位好像不低。】 　　【当然。她领口上的标志，代表的可是首席机械师呢。】紫堇回答。 　　苏冥诧异，这个女孩看着年轻，但竟然能在矮人的世界成为首席，这绝不简单。 　　【挺好的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拐到。】 　　【如果不行我们可以增加条件，进行谈判。】紫堇道。 　　苏冥点点头。 　　【再不行就直接来硬的。】紫堇眼睛眯起。 　　【喂，会得罪矮人工会的吧！】苏冥抗议道。 　　【我知道啊，所以才是最后的手段嘛。】学者理所当然道。 　　铁水山脉号上葬礼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为是海葬，船员开始给尸体绑上配重，兜里塞上几枚铜钱，用绳索和油布认真地裹好。 　　贝安琪很快返回，这次没有再纠结，直接就答应了跟随他们走。 　　苏冥跟紫堇对视一眼，目的达成。 　　机械师少女同时带来另外一个消息，“风暴比预想的提前了，我们现在就得离开。” 　　这个位置距离柳叶岛有五百多公里，苏冥也不太确定白三角号拖着五牙号能跑多快，尽早出发是谨慎的选择。 　　“葬礼呢？”苏冥问。 　　“等不及完整的仪式了，我先去简单的告别。”贝安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走向祈祷台。 　　贝安琪先恭敬地对亡者敬礼，又向海神祈佑：“愿海神垂怜，容亡者安眠于海底熔岩之上！” 　　在她后面，十几个矮人水手也一同进行着仪式。随后这些水手拿起行囊，乘坐小船去到了五牙号上。 　　一个人类男孩慌慌张张地从船舱里出来，拿着一个不太大的包裹递给了贝安琪。 　　“达米尔，一会我不在，晚辈这边就是你的顺位最高。”贝安琪对他交代，“仪式的事情你来带领大家。” 　　“好的，二姐！”男孩点点头，拼命压抑眼里的泪水。 　　“别哭了，坚强勇敢些。”贝安琪摸摸他的脑袋，“我两个月就回来的。” 　　哈克船长走了过来，“二位，五牙号和贝安琪小姐，就拜托照顾了！” 　　时间略微紧促，双方没有多客套。贝安琪在达米尔的帮助下，脱下了身上的黑纱，取而代之地在胸口别上一朵白花。黑纱下面她穿着的是一套女式的船员服，大小有些不合身。 　　苏冥与紫堇向亡者行礼后，三人一同飞回白三角号。 　　**** 　　船工的号子响起，铁水山脉号解开缆绳，松开了拖拽着的五牙号，巨大的船身挪到了旁边。 　　白三角号倒车靠近，水手用抛投器将引绳一根根丢到了白三角号尾部甲板上。几十个僵尸卖力拖拽，陆续把近二十根粗壮的缆绳捆在了白三角号尾部。 　　苏冥驾驶轮船微速前进，将缆绳一根根绷直，做着调整。贝安琪站在舰桥外面，频繁地跟铁水山脉号和五牙号上的水手打着旗语，交互指令。 　　“准备就绪，可以提速！”贝安琪对苏冥道。 　　苏冥将螺旋桨转速一点点推高，缆绳逐渐绷得更紧，航迹线缓慢的出现在两艘船下方。 　　随着航速提升，海风越来越大，白三角号拖着五牙号迎风向前。铁水山脉号不断远离，上面的人群向这边挥手告别，旗手也打出了“一路平安”的旗语。 　　“缆绳还有余力吗？”苏冥询问贝安琪。 　　当前航速10节，白三角号动力系统连一半功率都没使用到。 　　“这只是临时拖拽的缆绳，已经到上限拉力了。”贝安琪摇摇头，“不过可以用术法来加强，但我维持不了多久。” 　　“你进去休息。”紫堇对贝安琪道，“我来！” 　　她抬手施法，黄色的光晕迅速将缆绳笼罩，强度大幅度提高。苏冥也逐步提高航速，一直来到15节。 　　五牙号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纵摇，贝安琪立刻打出旗语，让水手将五牙号前压载舱注水三分之一。 　　“不能再快了，五牙号极限航速就这么多。”她对苏冥道，苏冥点头表示了解。 　　两艘船的状态稳定下来，紫堇需要维持法术，所以留在驾驶室值守。 　　苏冥招呼机械师少女。 　　“吃过了吗？”他给出了经典问候。 　　“是有点饿了，从早上忙到现在。”贝安琪拎起自己的包裹，摇了摇，想判断里面都有些啥。 　　苏冥看了下后方，五牙号的水手已经围在甲板上吃干粮。 　　这边贝安琪打开包裹，在里面找到了两片裹得很好的面饼。 　　“贝安琪小姐，不至于。”苏冥阻止她道，“我马上准备午餐。你得吃点有营养的——这伤都没好呢。” 　　贝安琪点点头，收起了面饼，“叫我名字就好，苏大人。” 　　“你也叫我苏冥。” 　　苏冥带着贝安琪，来到驾驶室下方的居住区，西沃的房间空着。老精灵离开前，已经带走了随身物品。 　　“你就住这里。”苏冥道，然后教了她一下怎么用房间里电灯和冷热水等设施，“晾晒的位置在船尾，还有一些功能区可以询问骷髅。” 　　“谢谢！” 　　“轮机舱你不可以进去。”苏冥向贝安琪直言，“船上其它的地方不限制。” 　　这是他跟紫堇商量过的，算是先给出一定程度的信任和诚意。 　　“驾驶舱也可以吗？”贝安琪很意外这个许可。她刚才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那里，就发现很多了不得的东西。 　　“是的。”苏冥回答，“当然，你看到的东西需要保密，艾丽莎会给你弄个神术契约的。” 　　“这没问题！”贝安琪喜出望外。 　　苏冥注意到她左手的纱布渗血，之前就一直只用右手做事。 　　“跟我来工作间，我帮你处理下伤口。”他道。 　　“啊，你也会这个的吗——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苏冥道，“好歹我们并肩作战过，接下来也要仰仗你帮忙。” 　　工作台上，苏冥用酒精消毒器械，帮贝安琪褪下外套。解开左腕上的纱布后，情况比他预想的严重，伤口依然肿着，创口还在流血，揭开可以看到骨头。 　　看来这种重度挫伤，在异界也很难处理。 　　“这个有点麻烦，治疗师怎么做的？”苏冥问。 　　“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用光系法术，维持不被感染。”贝安琪回答。 　　“法术不能用吗？” 　　贝安琪摇摇头，“受伤第一时间及时处理是可以。现在只能等消肿淤血散去，才能用水系法术加速愈合，否则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分成了两章，因为有读者说这样更方便叠卡券，后续也会间隔分。 　　感谢冰藤白、皮皮猫、触动影魅、窗外的某个角落、怪物大师、佳能尼康、三千魅影、晨晖之光、白炽天羽、妖魂未定、Zhang_TTL、凉月凉心、XCV、有熊氏明、754647、虚构之龙、白粥emm、焦糖小喵喵、Revenge_Fire、215677、雪人有点冷的打赏！ 　　 　　 第61章 踏上贼船的贝安琪 　　手腕，毕竟是关键的功能部位。 　　“你稍等我下。” 　　苏冥链接上小刺头，拿出手机在线问诊，很快得到了治疗方案。 　　“清创，消毒，然后消肿化瘀。”苏冥用笔记下一些细节。 　　他顺便看了看地球的四周，苗欣已经抵达了位于朴茨茅斯的博物馆。她把小刺头丢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藏着，自己跑去踩点了。 　　“做得不错！”苏冥表扬苗欣道。 　　“谢谢主人！”幽灵高兴道，“对了主人，我们这次要偷什么啊，我已经把博物馆逛遍了。” 　　“哦，内部不用管。”苏冥回答，“你多注意外围的防卫布局，还有去机场的路线，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直接偷走整个博物馆。” 　　“……” 　　—— 　　断开链接，苏冥盘算了下，处理伤口的话贝安琪应该会很疼。 　　“你有减轻疼痛的方法吗？”他问道。地球上的局部麻醉需要皮下注射，操作有专业性，他不太有自信。 　　贝安琪给自己释放了一个麻痹术，“可以降低疼痛，持续大概十几分钟，够吗？” 　　苏冥点点头，开始按照外伤教程操作起来。 　　虽然已经有人处理过了，但似乎条件有限，深处还是没处理干净。借助医疗灯，苏冥可以清楚地看到少量碎渣。 　　“你当时真的是要砸断自己的手吗？”他问少女。 　　“我想活下去。”贝安琪回答， 　　“你可真勇敢。”苏冥感慨。 　　“算不得勇敢。什么都不做在黑暗的船舱里等死，才是最恐惧……啊——” 　　虽然有麻痹术，但也只是一定程度，她没忍住叫出声来。 　　“我觉得很钦佩。”苏冥放轻动作，“我就很难想象自己砸自己的样子。” 　　贝安琪咬着牙，忍耐到苏冥清创结束，才大出一口气。 　　“苏冥，你，很少面对死亡吧。” 　　“确实不多，一个多月前，我还是个矫情老死了会如何的文艺青年。”苏冥回答。 　　贝安琪没忍住笑了起来，“能寿终正寝，是很多人的最终心愿，足以含笑而逝的那种。” 　　苏冥开始用双氧水消毒，少女握紧拳头扭过头去，一直到消毒完毕才转过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人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可以做出很多超常的事情。”贝安琪有些喘息道，“就好像我当时可以接受断腕，现在超怕被你弄疼一样。” 　　苏冥随后进行皮试，给贝安琪挂上抗生素和糖皮质激素点滴。然后给伤口冷敷，加压包扎。 　　“冷敷两小时一次。”苏冥嘱咐道，“伤口稳定了再根据情况热敷，加速消肿。另外光系魔法可以停止了，我用的药物有抗感染的成分。” 　　短时间多次使用光系法术，会产生抗性，效果持续降低。 　　贝安琪再次道谢。 　　“这个是静脉注射，需要大概一个小时。”苏冥指着输液管对少女道，“你看到上面的瓶子空了就叫我。” 　　“好的。” 　　苏冥返回驾驶室，紫堇维持着缆绳的强化术，一边吃着饼干。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所有人都饿了。 　　“传说矮人的葬礼有席能吃的呢！”紫堇不满地抱怨。 　　“非常时期嘛。”苏冥安抚她，“你看他们自己也在啃面饼。” 　　苏冥检查了下牵引状态，没有异常，两只骷髅现在已经能很好驾驭白三角号了。苏冥根据航迹算了一下，两艘船大约明天中午就可以抵达柳叶岛，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迎接风暴。 　　苏冥听到撕扯的声音，抬头发现紫堇已经在拆第二包饼干。她这段时间特别贪嘴，一天恨不得吃上六顿，何况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苏冥默默把午餐预定的分量又增加了些。“想吃什么？”他问。 　　“还剩一个凤凰螺，做刺身吧！”紫堇提议。 　　“海螺的做法我只会炖汤。”苏冥回答，“要不你自己来？” 　　紫堇选择了无视他的话，继续嚼饼干。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苏冥放弃了费时的炖汤。他把冰箱里的面包拿出来，两面煎热，又煎了好几份肉排，然后煮了一锅玉米羹。 　　他把紫堇的份装进一个盘子，端去了驾驶室，随后返回工作间，收拾出桌子跟贝安琪一起吃。 　　苏冥给了输液瓶一个悬浮术，让它飘在贝安琪上方。少女来到桌前坐下，这才发现问题。她左手不能乱动，但是右腕上也扎着注射器。苏冥对自己的扎针技术毫无自信，刚才是好不容易才扎上。 　　“呃，贝安琪，我帮你吧。”苏冥道。 　　机械师少女抬头看了看还剩一大半的输液瓶，感受着自身的饥肠辘辘，决定放弃矜持，“……麻烦你了。” 　　苏冥拿来刀跟叉子，把肉排切块，面包撕碎，堆在盘子里。 　　“这样就好！”贝安琪道。她双手轻抱，将盘子拢过来，低下头去吃。虽然有些不太雅观，但也算能吃东西了。 　　苏冥原本还准备用叉子喂她的。这样也好，就是令他莫名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的金渐层。 　　“对了，你会做饭吗？”苏冥自己也开始吃，问道。 　　“还凑合。”贝安琪回答，“你们这里是轮流做饭吗？” 　　“不，大多数时候会让骷髅仆从做，就是味道一言难尽。”苏冥回答，“艾丽莎是只要食材煮熟，就算超水平发挥。” 　　“那还是我吧。”贝安琪道，“我事情少，做饭可以交给我。”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苏冥决定开诚布公。 　　“可能你也不会太有做饭的时间。” 　　贝安琪有些疑惑，“这艘船有僵尸跟骷髅，不会需要我做杂务的吧？” 　　“当然不是，是有一门火炮希望你参与安装。”苏冥回答。 　　“是那门203mm的火炮吧。”毕竟向她定做过炮弹，贝安琪自然立即猜到，“我还真有点好奇，弹丸重量118公斤，你们是准备用多少炸药将它发射出去？” 　　“如果是炼金炸药，至少是四十公斤。”苏冥回答，“精确的数量，恐怕还得你来计算。” 　　“四十公斤发射药？”机械师瞪大了双眼，“不可能的！没有金属能承受这种力量。哪怕是通过术式加强，大炮身管本身的瑕疵会在发射的震荡中裂解，多发射几次一定会炸的！” 第62章 大青花鱼 　　苏冥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等少女吃完最后一片面包，“这样，我带你去看吧。” 　　组装现场位于舰艏的底舱，苏冥带着贝安琪连下三层楼梯，LED灯将通道照得明亮而柔和。因为有蓄电池跟逆变器的关系，白三角号的低压生活供电一直非常稳定。 　　贝安琪忍不住多打量了下。从她上船开始，这种均匀而稳定的照明设备就遍布于任何一个角落。 　　要么苏冥和紫堇超级有钱，要么这些神奇灯具的成本和使用代价极为低廉。 　　来到底舱，苏冥打开了周围的探照灯。这是一个十多米高的旋转机构，布置了大量骨质脚手架，目前只初步搭了个雏形。最下面是旋转电机和液压装置，布满了杂乱的管线。 　　贝安琪像牵着氢气球一样，拖着输液瓶走了进来。她原本还在观察探照灯，但当目光触及底部巨大的金属齿轮时，视线便再也无法移开。 　　“不可能！”她快步上前，险些被地上管线绊倒，还好苏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脚下。” 　　“这些金属零件是怎么做到毫无瑕疵？精度还高得离谱！”贝安琪指着传动系统，脸色因为激动变得潮红，“你们怎么制造出来的！” 　　“冷静点，它们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苏冥不得不伸手用力按住贝安琪的肩膀，“是我的特殊能力，可以将原本属于另一个世界物质的秩序，召唤到这里来。” 　　贝安琪呆滞了一下，努力消化这句话。“所以这些全部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没错。” 　　“那能在我们世界生产吗？”贝安琪道。 　　“简单的可以。”苏冥环顾四周，“但是这种程度的……至少要数十年以上的积累。” 　　单就金属冶炼和加工这块，地球自工业革命以来，经历了多次工艺迭代，积累无数技术和细节。一个现代化高炉任意构成，都可能代表另一个巨大的生产链，需要完整教育体系培养的技术人员群体，协作完成。 　　无数这样的产业交织，汇聚着庞大的人口、资源和文明，才构建出恢宏的工业体系。作为从业者，苏冥觉得工业才是地球世界真正的克苏鲁。 　　当然如果他本人全力推进，抄一下史书上的作业，再利用这个异界已有的魔法技术走捷径，压缩至十几年也不是不可能。 　　但苏冥没有这个觉悟，对他来说没有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情。 　　苏冥拦住贝安琪，不让她继续往上走。几个传动齿轮就让她如此激动，更复杂的结构更不敢让她看了。 　　机械师少女不情不愿地被苏冥推出底舱，拽回了工作间。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苏冥对贝安琪道，“你愿意帮忙吗？” 　　“你觉得我需要考虑？”少女瞪了他一眼，“就算被你们丢下海，我也绝不会离开！” 　　虽然与预料上有些区别，但总之问题解决，这只新的牛马顺利到手。 　　输液结束后，苏冥拔掉针头，勒令贝安琪回房静养。 　　**** 　　苏冥自己则来到船尾的底舱，链接苗欣。 　　地球那边已经深夜，苗欣带着小刺头，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角。这里只是民间博物馆，像公园一样呈现半开放式。进入它的外围连门票也不需要，更没有守卫力量。 　　苏冥望向此行的目标，也就是博物馆的主体，退役的大青花鱼号潜艇。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艘采用水滴型外壳的潜艇，是现代潜艇的里程碑。 　　潜艇全长62.2米，宽8.2米。艇体采用双壳体结构，所有横截面都近似圆形。对苏冥而言，其先进程度和体量都恰到好处。 　　完整形态的大青花鱼全重高达1242吨，但是改造成博物馆之后，它失去了大部分的设备。但没关系，苏冥的目标是它的主体结构。另外螺旋桨和传动轴都还能利用，至于动力系统、电池设备和航电体系，苏冥需要另行获取。 　　毕竟六七十年前的潜艇，这些东西就算还保留着，也不可能再使用了。 　　苏冥展开召唤术式，选择潜艇的螺旋桨跟传动轴，还有前后的水箱、阀门、管道等附件。 　　『最简式·万物召唤！』 　　术式完成，潜艇上对应的部分崩解，白三角号船舱里的金属素材迅速组合，变成一堆一模一样的构件。 　　苏冥微微有些气喘，这次传送虽然不是太复杂的设备，但是也有几十吨的体量。他休息了一小会，接着进行第二次传送。 　　这次就是以船体结构为主了，虽然体量更大，但他不需要按尺寸构建出来，只需要组成一个小得多的船模就好。 　　『变形式·微缩召唤！』 　　地球上，大青花鱼博物馆船体轰然崩解，近千吨的金属残渣在地面上砸出闷响。苏冥这边，符文光芒消散，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一米长度的金属潜艇模型。 　　如果以后需要用到青花鱼形态，可以基于这个模型来重组白骨堡垒的构型，再安装上动力、储能系统和控制上浮下潜的水箱，就可以了。 　　【你刚刚召唤了什么？】紫堇传讯问道，【我感受到位面法则的抵触了。】 　　【一艘潜艇，大青花鱼号。】苏冥详细跟学者描绘了一下潜艇的功能和作用。至于她提到的位面抵触，可能是程度轻微，也可能苏冥已经习惯，他都没察觉到自己又触发了。 　　【潜在水下航行的船？】紫堇很惊讶，【不错的东西，但是我们暂时用不上的吧？】 　　【我计划让小刺头离开现在的国家，来一趟不容易。】苏冥回答，【所以顺手带走，作为技术储备。】 　　【明白了，辛苦了。】 　　【你也是。】 　　**** 　　苏冥魔力消耗很大，他感觉有些晕沉，决定睡个傍晚觉。但是两个小时后，紫堇把他叫醒了。 　　【抱歉。】学者小姐道，【但底舱有只土拨鼠，一直东蹿西跳，不停尖叫。】 　　苏冥叹气，【让贝安琪闹呗，就为这个叫醒我？】 　　【刚刚她突然没动静了，好像摔伤了。】 　　紫堇需要看守缆绳，走不开。苏冥认命地爬下底舱，果然看到贝安琪躺在地上。 第63章 海岛避风 　　少女机械师全身都是机油的污渍，正呆呆地仰望着上方巨大的火炮身管。额头上有个几公分的伤口，不停流着血。 　　“好精密的结构！”贝安琪对自己添了新伤恍若未觉，只是惊叹地呢喃，“更神奇的是，它的身管竟然是一个整体！” 　　“合金电渣重熔技术。”苏冥走了过去，“利用金属碎渣一次熔炼成型。” 　　“那为什么会有向内的预应力。”贝安琪接着问。 　　“身管自紧技术。”苏冥走过来蹲下，“加工的时候内部注入过极高压强的液体，让内壁产生残余压应力，外壁残余拉应力，这样它就能耐受更高的膛压，强度和寿命极大增强。” 　　想象着这精妙工艺，贝安琪眼中满是憧憬，“好厉害的技术！你的世界一定是炼金术士的天堂！” 　　苏冥检查了一下少女，发现只有头部磕到了，其它地方没有受伤。 　　“能起得来吗？”苏冥问。 　　贝安琪伸出手，苏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如果你们材料达标。”苏冥对她道，“有一个你们可以使用的火炮身管技术教给你们，当然得稍后一些。” 　　“我会努力完成工作的！”贝安琪兴奋道。 　　苏冥再次将她带回工作间，熟练地展开外伤医疗器具，给机械师少女的额头清创。他冲洗掉伤口里污染的机油和碎屑，粘合上伤口。 　　苏冥感觉以这种速度提升，他一定很快可以转职为外科医生——反正异界又没有规培制度。 　　接下来少女自己给释放了水系愈合术。这也是异界治疗外伤正常的流程，只是伤口预处理的技法上存在区别。 　　“愈合效果非常好。”贝安琪问道，“你用的液体是什么？” 　　“消毒作用的碘伏跟双氧水。”苏冥回答，“其实75%纯度的酒精也可以凑合，就是对伤口刺激性很大。” 　　贝安琪认真道谢并记下，然后准备返回房间。 　　苏冥看了一下少女弄脏的衣服，叫住了她，“你带了换洗衣服吗？” 　　“还有一套的。”贝安琪回答，“都是找别的船员借的——我们什么时候能进行补给？” 　　“暂时没有计划。”苏冥回答，“可能要等几天后运送炮弹过来的麦酒号了。” 　　【让她穿我的睡衣。】紫堇传讯苏冥。 　　【我去你房间拿？】 　　【嗯。】 　　苏冥前往紫堇的房间，在衣柜里看到那件印着小鸭图案的棉质睡裙。在他印象里紫堇之前经常穿，这段时间有了别的睡衣以后，就闲置起来了。 　　递给贝安琪时，少女看到图案略显惊讶。 　　“这是艾丽莎的，她让我拿给你应急。” 　　“帮上大忙了。”贝安琪道。 　　她把衣服打开，发现尺寸偏小。苏冥也注意到了，伸手拿过衣服抖了一下，在碎散的魔法符文中将衣服还给少女。 　　“脏衣服交给白色的骷髅仆从清洗。”他嘱咐道，“他会洗晒干净，叠好送回房间，不需要特别交待。” 　　“好的。” 　　—— 　　地球上，苗欣不需要苏冥提醒，在完成传送后就第一时间奔向了机场。 　　有一名警卫持枪赶来，苗欣被他拿着的枪械吸引，绕背打晕了他，抢走了枪支。 　　苏冥再次连上的时候，苗欣已经抵达了机场，并向他邀功。 　　“主人，路上我迎面遇到很多警车，还有装甲车，直升机。”苗欣讲述，“乌泱泱一大片！” 　　这个国家的防卫机构已经发现他们了。苏冥想上网看看新闻，却想起手机早已经关机。 　　一直在东躲西逃，苏冥的防护意识也在提升。如果一个手机号每次都在出事的地点附近出现，就存在被大数据挖掘出来的可能，平添暴露风险。 　　苏冥捏碎手机，埋进路边的一个阴沟里。 　　“那你怎么躲开他们的？”他问苗欣。 　　“我跳上了一个顺路的皮卡，伪装成货物。”幽灵女孩回答，“中间遇到好几处军警哨卡盘查，都成功被我混过去了。” 　　这几天抽空，苏冥终于完成伪装形态的部分扩展，能变成箱子这样的东西了。 　　苏冥有些心疼这个国家的军警，毕竟他们面对的是魔法世界的造物，特性上处于认知的盲区。 　　无论是在哪边的世界，他都在反复利用这类优势。 　　“做得不错！”苏冥夸奖幽灵女孩道。 　　苏冥把苗欣获得的枪拿出来，发现那是一把双管霰弹枪，型号UTS-15。 　　上次用M110近距离交战的效果并不好，不够灵活的缺点暴露无遗。而且普通狙击枪单发威力不太够，反器材枪又过于笨重。 　　所以他确实跟苗欣提到过，想要一柄轻便的近战利器。 　　霰弹枪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喷子之下众生平等，值得期待！ 　　苏冥把枪支传送到异界，收进仓库，计划着迟些再研究。 　　小刺头潜入机场上货区，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用伪装形态变成行李箱的模样，混进了指定航班的行李舱。 　　苗欣连托运吊牌都模仿了出来，夜班的搬运工人只顾往传送带上扔，根本没人细看。 　　舱门关闭，幽灵和骷髅的这趟国际旅途，尘埃落定。 　　在她刚刚离开的博物馆，大青花鱼潜艇消失的位置，史密斯站在一地熟悉的金属碎屑面前，再次杵着拐杖沉思。 　　他身边，大批身着各色制服的人员，来来往往取样，分析。实验人员有按耐不住的欣喜，这次的活计，足够他们水上半年的paper、申请大量的研究资金。 　　如果能找到些实质的东西，舒坦地混上好几年也不是不可以！ 　　但史密斯却怒火中烧。 　　针对军事基地、乃至工业设施的袭击，尚可通过提升警戒等级、部署反机器人系统来防范。海军基地那次初见，如果不是运气差一些，是完全可以留下对方的。 　　但是这次博物馆遇袭表明，敌人的目标已然偏离军事范畴。大青花鱼博物馆，分明就是个毫无军事价值的民间目标！ 　　“国际服务部，你们这么玩是吧！”史密斯在心底咆哮，“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 　　白三角号上，苏冥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这才惊觉已经入夜，该准备晚餐了。 　　【紫堇，你刚才吵醒我。】苏冥传讯道，【其实是想我起来做饭的吧？】 　　【对呀，我饿了。】女孩坦率承认。 　　【……想吃什么？】 　　【肉！】 　　**** 　　第二天中午，白三角号拖着五牙号顺利抵达柳叶岛。 　　紫堇一直在持续施法强化缆绳，虽然中途减速休息过两小时，但坚持到现在也很累了。她吃完午饭，挥挥手回房间睡觉了。 　　海风渐强，一场风暴俨然在途。贝安琪飞往五牙号，组织水手们开展应对风暴的工作。 　　五牙号选择了一处两侧被小岛包夹的位置停泊，水手们配合僵尸，从白三角号船尾解下了所有的拖拽缆绳。他们在小岛的浅滩上打下大量木桩，将缆绳一根根捆绑牢固。 　　五牙号的锚链也被水手们拖到了岸上，卡进了一处大石头的缝隙里。 　　苏冥将白三角号的船体底部改平，然后找了一处浅水区坐滩，摆出一副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的态势。 　　五牙号这边，一群人忙碌了三个小时才算弄完，贝安琪疲惫地回到了白三角号上。 　　风更大了，苏冥关上所有的舷窗。他现在才有空把剩下的那只凤凰螺炖上，汤里加进许多花生和干栗子。 　　到了柳叶岛这，已经不缺海鲜了。苏冥派了几只僵尸搜刮一下浅水区的海底，找到了不少贝类和鱼。 　　苏冥留了一小部分海鲜自己吃，多的全部送给了五牙号的水手。 　　苏冥觉得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也怪辛苦的。就是不知道几只僵尸挂着一身海草，背着一个大麻袋，爬上五牙号的时候，吓到他们没。 　　贝安琪坐在没有丝毫晃动的舱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黑，风雨逐渐加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冥把鱼跟贝类安排给白骷髅清理，自己洗干净手，走向了机械师。 　　“让我检查下伤口。”苏冥对少女道。 　　贝安琪已经能自己脱下外套，她解开纱布，把左手递给苏冥。果然那里的肿已经消退了很多，伤口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苏冥按流程消毒，换药，重新包扎，并进行了热敷。 　　苗欣昨天去的机场并没有直达亚洲的航班，中途需要转机。此刻她还在第二趟飞机上，万米的高空中飞行。苏冥没办法询问医嘱，但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他还是给贝安琪挂上了点滴。 　　“这样子估计再有一天，就能用水系愈合了。” 　　“恩，伤口都不怎么疼了。”贝安琪回答，“你的治疗很有效。” 　　苏冥重新回到灶台，他让白骷髅把清理干净的鱼切成鱼片腌上，贝类挖出肉，又切了一些洋葱，拿出了泡好的豆芽，然后是切片的香肠之类，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贝安琪好奇地问。 　　“火锅。就是桌子上煮着一锅汤，想吃什么自己放进去煮。”苏冥解释。这几天紫堇的饭量给他造成了点困扰，他决定来一次狠的，看她到底能吃多少。 　　想着这几天学者小姐的伤应该恢复得不错，他拿出一些干辣椒，切碎，炸香，跟豆酱拌在了一起，装进一个小碟子。 　　这之后，苏冥继续研究起Mk71弹药自动装填系统的技术资料，一边守着炖汤。 　　浓郁的鲜香渐渐充满工作间，贝安琪本来有些不放心五牙号，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盯着，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段时间以来，她是真的累了。 　　苏冥将她的椅子后背放倒变成躺椅，白骷髅自觉地拿来薄毯给她盖上。 　　不愧是最高级的骷髅仆从，确实越来越好使唤了。 　　**** 　　紫堇一直睡到晚上七点，她走进工作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今晚真丰盛。”学者小姐很开心，尤其是看到那一碟辣酱的时候，心情更是大好，“苏冥你终于肯给我解禁了！今晚就不揍你了！” 　　“……” 　　贝安琪被惊醒，她赶紧望向窗外。五牙号在暴风雨中来回晃动着，但信号杆上代表平安的灯火依然明亮。 　　“不用担心。”苏冥对少女道，“我派了一些僵尸过去帮忙。加里奥——就是那只黑骷髅也过去了。有什么意外它会第一时间联系我的。” 　　“多谢！”贝安琪感激道。 　　“不用，你付钱了的。” 　　三人围坐桌前，苏冥举起盛了汤的碗，“欢迎贝安琪！” 　　“干杯！”贝安琪双手捧起碗响应。 　　紫堇也捏着碗沿拿起，三人碗盏相碰。 　　“贝安琪，你吃辣椒吗？”她问道。 　　“吃一点的。” 　　紫堇舀起一些辣酱，装进小碟分给贝安琪。 　　因为都很饿了，也都是很易熟的食材，三人吃得很快。偶尔聊一聊各自的见闻，不时发出轻笑。 　　“不小心一口气睡太久了。”紫堇放下碗筷，“今晚得通宵了。” 　　“我也是。”贝安琪跃跃欲试，“需要做什么，组装那门火炮对吧！” 　　“好吧，我陪你们到十点。”苏冥道，“炮塔的上下驱动电机可以安装了。扬弹系统我已经有眉目，也可以开始弄了。” 　　第三天，风暴终于离开的时候，MK71的主体安装工作几乎全部完成。 　　紫堇这位称号学霸也就罢了，贝安琪上手极快，她很短的时间就理解图纸上的常见的术语标注和阿拉伯数字，无愧于她的首席机械师之名。 　　苏冥怀疑自己迟早会被这两人给卷死。 　　贝安琪尤为上头，完全一副007的架势。苏冥动用白骨印记的权限封锁舱室，才能把她赶去休息。 　　—— 　　苗欣这边，她带着小刺头已于昨天落地亚洲，只不过是在越南。 　　因为高昂关税和某位大统领的朝令夕改，很多商品干脆在这里“生产”。 　　尤其这次的目标，美式标准电压发电机组，属于是特供灯塔的产品。来自国内的货物运往这里，进行技术含量最高的刷漆工序。 　　幽灵小姐马不停蹄，连夜来到了海防市附近的中越经济贸易合作区工业园。 　　她又“借”了一台手机，并特地挑选的没有密码的。苏冥打算不再使用苗欣的手机，减少隐患。 　　当然作为对失主的歉意，苗欣往他兜里塞了几张美国土特产。 第64章 MK71的电力系统 　　苗欣把电话设置为全部拒接，然后根据导航，来到了这家经营进出口机电的厂商仓库。经过一番搜索，她很顺利找到了一台美标1000千瓦、额定输出电压480伏、频率60赫兹的发电机组。 　　当然这套机组是以柴油机作为动力的，苏冥只将其中的发电机的部分召唤到了异界。 　　但这仅仅是一部分工作。发电机要接在柯立斯蒸汽机的后面，这就涉及速比的问题。发电机需要的转速和力矩，跟蒸汽机的输出并不一致。 　　就比如这里，发电机需要3600转/分钟，但蒸汽机只有100至200转/分钟。 　　力矩可以通过蒸汽机的阀门和工作压力来调节，但是转速就需要依赖变速箱来转换。 　　还好变速箱这块属于苏冥的守备范围，作为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的人，这算是他的本职。 　　他将最早的那套动力机组中，连接柯立斯蒸汽机与传动轴的变速箱拆了开来，进行了彻底的改造。中间缺乏合适的齿轮和联轴器，苏冥绘制了详细的图纸，就地找了一家零件加工厂下单。 　　原本需要等待三四天，因为越南这边工艺达不到，老板找了国内的同行制作，快递过来。但贝安琪竟然仅仅借助一些简易的工具，就用炼金系魔法就把它们手搓了出来。 　　手搓零件虽然精度低很多，瑕疵点一堆，但在正式零件到货之前，顶替调试没问题。 　　这让苏冥刮目相看，贝安琪这种人形机床，才是先天的钳工圣体！ 　　**** 　　五牙号脱险以后，水手们开始进一步对船身进行修理。他们登上柳叶岛采伐树木，充当修理材料。 　　苏冥清点了一下三角号的仓库，发现燃料不多了，也安排僵尸上岛砍树。用材的部分丢给五牙号，树枝跟边角料拿来烧，大家各取所需。 　　苏冥重写了蒸汽机跟发电机的逻辑控制器的程序，终于将两个设备联动成功。他调整了发电机的设置，输出了旧式美标的440V、60HZ电流。这代表MK71重型火炮，可以进入最后的调试了。 　　苏冥心中充满了成就感，却不知道找什么人分享。这一系列工作的细节和难关他可以絮叨上一小时，但对于两个女孩而言，苏冥做的所有工作都一样神秘。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走上甲板，看着海面游荡的浪花和蔚蓝的天空。 　　突然就很想家，苏冥一只眼睛切到小刺头的视野，找了处WIFI，连上了家里的摄像头。 　　向父母报了平安，闲话了几句家常，两老也从气氛上知道苏冥境况稳定了很多。苏冥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解除嫌疑的途径，一切都很顺利。 　　老人们放心了很多。 　　结束通讯，苏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苗欣丢弃掉手机，立即转移位置。 　　这不是长久之计，有些事情该从根本上解决。苏冥静静思考了一会，MK71即将列装，异界这边会获得充分的战略余裕。这之后可以从容展开与警方的沟通，澄清案情，以及所有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所以抓紧干活！苏冥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便返回了底舱。 　　他指挥僵尸搬来矿物油，用先前采购的天然纤维制成简易过滤器，仔细滤除油液中的杂质沉淀。 　　矿物油的类型不同，一些可以用来做齿轮箱润滑；一些则倒入液压站，用来充当工作介质；还有些半固态的则当黄油。 　　“你找我们买的矿物油，原来是这么用的。”贝安琪饶有兴致地帮着忙。 　　“这些东西都是用石油提炼的吧——你们这个世界石油产量多吗？”苏冥问。 　　“挺少的，都是一些深井或者矿洞出产的，年产量几千吨吧。”贝安琪回答，“这东西用途很狭窄，也就是矮人工厂和海船喜欢用矿物油做防锈。” 　　“提炼过程的其他产品呢？”苏冥继续打听道。 　　“烧了呗，留着干嘛。”贝安琪道，“生产过程中需要持续加热，正好降低成本。” 　　很好，他心心念念的汽油柴油重油，就这样当柴火耗掉了。 　　他提出想采购这部分“副产品”，但是贝安琪告诉他，石油炼化产业非常分散，也没有技术标准。少部分的可以，但形成不了批量稳定的供应渠道。 　　苏冥暂时放弃了买石油提炼柴油的心思，除非以后找到丰富的浅层矿源，或者能建立专门的采购系统。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转而打听起煤炭。 　　“这个就多了。”贝安琪回答道，“不过东大陆的煤炭产区在靠内侧的位置，离海岸线很远。你用量大吗？” 　　“一次采购至少上千吨。”苏冥说明要求，“而且需要高热值的低粘烟煤。” 　　“这就麻烦了，这么多的煤从内陆转运出来很耗时间，代价也大。”贝安琪思索起来，“褐金岛有个海底煤矿，煤质相近。但是不知道现在的生产情况和库存，我这就安排人打听。” 　　“有劳了！”苏冥道谢，同时提醒贝安琪安排可信的人，不要暴露需求是来自他们。 　　“这没问题的！” 　　**** 　　解决了供电侧的问题，MK71重型火炮终于正式上电，进入联合调试阶段。 　　扬弹，装填，换弹，炮塔旋转，炮口俯仰，各动作一个个测试。又是两天过去，重型火炮终于可以进行全套完整的模拟发射。 　　麦酒号货船终于抵达，一起的还有海上救援船蓝色方舟号。后者带来了大量人员和设备，它将在这里停留，恢复五牙号的自航能力。 　　除了定制的203毫米炮弹，以及大批的炼金炸药，苏冥这次又补充了一些消耗量太大的金属，以及诸如钛铁矿、菱镁矿、硼砂、独居石这类含有不常见元素的矿石，各种货物加起来超过100吨。 　　炮弹中绝大部分是高爆弹，内部装填了炸药，顶端安装有机械撞击引信。这些东西造价不菲，加上其它物资，刚好抵扣这次的救援报酬。 　　“钱货两讫，合作愉快！”苏冥对贝安琪道。 　　“稍等，这里还有一笔生意要谈。”贝安琪道，“是东大陆商会的请求，希望你们护送一支船队穿过危险海域。” 第65章 少女与战斗机偶 　　虽然幕后主使耶希亚已被击败，但中洋海域还有三只残留的丧尸海怪，加上近期海盗格外活跃，前往西大陆的货船不敢冒险。 　　“报酬怎么算？”苏冥问道。 　　“按船只的总吨位算，每吨0.3金币。”贝安琪回答，“这个是正常价格的五分之一。” 　　苏冥不解地看着贝安琪，“为什么开价这么低。” 　　“谈生意的习惯嘛！”少女掩嘴一笑，“开个玩笑。事实是你们不吃亏：因为这次是一个前所未有，数量超过百艘的船团。同时还有其他辅助舰船参与护航，杂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辅助舰船，是指？”紫堇问。 　　“几艘中小型护航舰。”贝安琪道，“专门用于应付海上各种状况的，战斗只是航务的一方面。它们的战斗力，也根本威胁不到白三角号。”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对付可能出现的硬骨头。”苏冥问，“就能获得——”他估算了下，“八万金币？” 　　“是十万金币！”贝安琪回答，“这个总价非常高了。本次货运船团干系太大，商会害怕再有意外，加上你们近来在海洋上威名赫赫。” 　　某种程度上，也是有点给白三角号“真·保护费”的意思。 　　“东西海上贸易中断了三个月，商品价格飞涨。”紫堇淡淡道，“这批货物的利润必定非常惊人。” 　　贝安琪点点头，“所以商会才会给得起，也愿意出这种高价。” 　　“也就是说，只此一次的良机吧。”苏冥道，他看了下紫堇，后者点点头。 　　“行，我们接这个委托。” 　　“等等，你们都不抬下价的吗！”贝安琪惊讶道，“这趟活摆明只有你们能接的！” 　　虽然已经破解了丧尸的秘密，但是现在能有效搜索和击杀海怪的，依然只有白三角号。 　　“你看我们俩哪个像会谈生意的。”学者慢条斯理道。 　　“雇个经纪人呗。”贝安琪扶额叹息，“之前救援五牙号，你们报价到三万金币我们都会接受的，结果你们一下子就答应了。” 　　“其实你开价一万金我们都会去。”苏冥道，“反正是船跟骷髅干活，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觉得划算就做呗。” 　　“喂，我可是辛苦维持了一整天的法术，觉都没睡的！”紫堇抗议道，“起码得收一万五！” 　　“为什么听到这些，我比你们更后悔啊！”贝安琪捂住脸庞，表示认输，“行，我替你们跟商会谈吧，这种事千万别传出去。” 　　“涨价的钱分一些给你？”苏冥提议道。 　　“可别，那样我就没法做人了。”贝安琪拒绝。 　　苏冥跟紫堇对视一眼，各自偷笑。 　　少女借着苏冥的身份与矮人商会交涉，将护航总价提高到了十二万金币，并约定好了开始和结束的地点，以及如果因为天气等因素延时，补偿额度三千金币/天。 　　同时，也将安全对赌条款中，对货船出现的损失承担百分六十五，下调到百分之五十五的份额。 　　这种挣钱速度，几乎让苏冥对异界钱币购买力的认知出现错位。 　　直到紫堇让贝安琪代为发布一条通告，护航期间，白三角号敞开收购完好的水手尸体，10金币/具。 　　这次的大型船团船员总数超过一万人。考虑到海上较差的环境，死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个是正常损耗。即便是水手这种高收入职业，10金币也差不多一年的收入了。 　　愿意卖自己尸体的人趋之若鹜。意外死亡能有笔外快保障家人，是天大的好事。 　　**** 　　商船团正在集结，苏冥一行也要准备出发。 　　紫堇将小岛上僵尸收集的燃料转运到了船上，苏冥也进行起设备检修。至于贝安琪，她从五牙号上搬来了大量行李。 　　是真的很多，麦酒号全部人员都来帮忙，好半天才堪堪搬完，把白三角号的飞行甲板都塞满了。相比之下，麦酒号给她带来的生活用品才一个小箱子。 　　“这都是什么！”苏冥是从水线传感器发现的异常——整条船都被向后压斜了两度！ 　　“是我的武器呀。”贝安琪解释道，“我的战职是灵械师，依靠机偶来战斗的。” 　　少女活动了下手腕，消肿以后借助愈合术，她的伤已经基本恢复了。她戴上两只金属手镯，双目灵能涌动。四具造型各异的机偶解除收容形态。 　　“那这剩下的是什么？”苏冥指着机偶背后的更加大堆的物品。 　　“维护机偶的设备和零件。”贝安琪无奈道，“我这个职业很麻烦的，拖家带口的，离开了后勤就任人宰割。” 　　四架机偶启动完毕，在甲板上站立起来。它们由金属构成，个头都挺大，高度三到五米。所有的机偶都布满伤痕，残破不堪，其中一个还损坏得非常严重，大半的身体都碎裂了。 　　“好惨烈。”苏冥看着上面的伊拉克战损。 　　“前几天遇到半兽人耶希亚的时候，苦战了一场。”贝安琪双目的光芒褪去，停止操控，“现在所有的机偶都需要修理，我能让蓝色方舟号的人员过来帮忙吗？” 　　“可以。”苏冥答应道。 　　“我还要借用船上的工具，角磨机，手持钻机，气动扳手这些。”贝安琪继续道。 　　“也可以，但其他人不许进入船舱。” 　　“嗯嗯，谢谢！” 　　贝安琪蹦蹦跳跳地去摇人了。苏冥走到损坏最严重的机偶面前，这个看起来应该是高速突击型，装备了四把长刀，但是所有的刀具全都被斩断了，机身上全是深深的刀痕。 　　机偶上用矮人的文字刻着螳螂，看来是它的名字。 　　“耶希亚的刀非常锋利，而且硬度极高。”贝安琪打完旗语回来，解释道，“螳螂的武器已经是矮人能做出的最好合金，但还是差距太大，无法对抗。” 　　紫堇飞了过来，她正在测试新补充的扫帚。“冰姝的左腿是被你打伤的？”她问贝安琪。 　　灵械师点点头，“只成功的击中她那一次，可惜差了一点没砍断。” 　　苏冥心中哀叹，他到底是多么有勇气才会觉得自己能打得过贝安琪。合着在这条船上，他的战斗力一直就垫底。 第66章 柳叶岛假日 　　紫堇也饶有兴致地查看起螳螂机偶身上的伤痕，“耶希亚好凶悍的刀。” 　　“刀刃强度与使用者魔力强度，是叠加的吧？”苏冥问。 　　“是。耶希亚的武器本来就是圣阶，再加上圣级魔力强度，和别人对刀不可能落下风的。”紫堇道，“我能挡住纯粹是靠神眷权杖。” 　　“所以我的困境就在这里。”贝安琪叹气道，“哪怕是最厚重的机偶在她面前，也被剁成卷心菜。” 　　紫堇检查螳螂的魔力回路，“这里我有办法提升些强度，不过会加快魔力水晶消耗。” 　　“艾丽莎姐姐，拜托了！”贝安琪雀跃不已。 　　“刀刃部分的材料我可以替换。”苏冥也道。 　　“咦，是那个‘特种合金钢’吗！”贝安琪两眼放光，扑过来抓住苏冥，“那个硬度超高！” 　　“你早就想打这个主意了吧？” 　　苏冥把紧挨着飞行甲板的位置腾出来，给贝安琪做机偶的收纳舱。紫堇把一直泡在水里的骨鲸鱼召了出来，拆成材料，供苏冥构筑这部分增加的船体建筑。 　　众人分头忙碌。当紫堇将燃料舱塞满时，天色已近黄昏。 　　飞行甲板上，贝安琪架起探照灯，带着维护团队热火朝天地工作着。 　　“我们后天早上才出发去，明天一天不够吗？”苏冥问贝安琪。 　　“明天蓝色方舟的人要维修五牙号，所以今晚加班解决我这边。”少女拿着一个写字夹，在上面做着记录，“这边的夜间工作条件非常良好，我们还有三四个小时就能完成。” 　　“悠着点，这几天你工作时间那么长，都没好好休息。” 　　“还好啦，我没问题的。” 　　苏冥也有自己的任务。设备检修完毕后，他继续设置MK71的各项电子系统，诸如激光测距仪、测速仪、炮口位移传感器、炮膛温度传感器等。 　　随着漫长的清单上一个个事项被打勾，MK71火炮的试射预备工作，终于进入就绪状态。 　　工作间里，苏冥好好地伸了个懒腰。他保存好文档，准备关闭便携电脑。连日工作让一旁的学者小姐也显露出罕见的疲态，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研究。 　　“苏冥，教教我用软件？”紫堇提议，她现在在语言上已经没有障碍了。 　　“好啊。你想学什么？”苏冥问。 　　“从文档编辑和制作表格开始吧。”紫堇道，“那个3D绘图就不用了，我是学不会的。” 　　苏冥想了下，决定再弄一台电脑，有时候他自己一台笔记本都不够。 　　苗欣还在越南，只不过是换了一家机电五金进出口商的仓库，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地拿走了很多安装MK71火炮过程中用到的东西。借助越来越娴熟的伪装形态，小刺头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躲藏在摄像头的死角。在需要“提货”的时候，苗欣就操纵它穿上工作人员的衣服钻出来，明目张胆地拿取。 　　因为大都是便宜东西，所以苏冥让苗欣写了张清单。 　　他干脆又进入办公室，拿走一台还没拆包装的笔记本。估算了一下费用，苏冥让苗欣把上次去疗养院院长家搜刮的黄金首饰拿了两个出来，捏成一团，连同清单一起压在了他们老板的办公桌上。 　　临走，又顺走了打印机。 　　—— 　　苏冥打开新电脑，先教了紫堇基本操作，然后在电脑上开启了一个离线教材，教会她查询各种功能。 　　女孩敲敲打打，不停地跟苏冥抱怨键盘上字母的排列混乱。 　　“为什么不按字母表的顺序来啊！”她格外不解，“设计者的脑子有病吗？” 　　“悠着点，别把键盘敲坏了！”苏冥劝道，“习惯了就好的。” 　　时间有些晚，两人就没有学习太久，半小时紫堇就关机休息。 　　苏冥注意到船尾贝安琪他们还在忙碌，他看了下钟，都快十一点了。 　　“贝安琪，早点休息。”他走过去劝道。 　　“已经在收尾了。”贝安琪回答，“今晚做完这些，明天就能全力弄重型火炮的事情了。” 　　苏冥看了下少女，清秀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想想她并不只是这几天高强度工作，早先她一直在挽救五牙号，再往前则是被耶希亚俘虏、折磨。 　　不过，他自己跟紫堇也没好太多。或者说自穿越以来，两人就不曾停歇，无论是受伤、生病还是透支。 　　苏冥仰望夜空，异界的月亮比地球上稍稍小一点，但更为白净。他突然注意到，这个世界月亮的颜色其实是带着点粉的。跟遥远的星辰交相辉映，别具一番异域风情。 　　似乎到穿越以来，就一直没有好好停下脚步过，留意过这些。 　　苏冥心底萌生出一个计划。 　　**** 　　麦酒号也是本次商贸船团的成员，次日一早，速度较慢的他们先行起航，离开柳叶岛前往集结点。 　　苏冥一个人在甲板上向他们挥别，然后去准备早餐。 　　一直到九点，紫堇才穿着睡衣，头发都没梳地匆匆走进工作间。 　　“苏冥，是你关了我的闹钟？”她兴师问罪道。 　　紫堇的闹钟是苏冥送给她的，智能款。除了手动调整，也支持手机蓝牙连接。昨晚他用手机登录进去改了设置。 　　“抱歉，没跟你商量。”苏冥解释，“今天白三角号放假，我想让你多睡会。” 　　“放假？”同样睡过头的贝安琪也走了进来，她的定时魔法也被苏冥驱散掉了。 　　“因为我们都需要休息，大家对自己的状态都没有点数吗？”苏冥道，“照镜子也该知道啊，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 　　紫堇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害我晚起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我今晚早点睡，算是放松了。” 　　“这可不行。”苏冥摇头，“我已经封锁了工作相关的全部舱室，包括图书馆，今天禁止工作。” 　　“苏冥！”学者生气道。 　　“我计算过时间，我们的工作计划来得及完成的。”苏冥正色道，“什么事情都应该劳逸结合，我们需要好的状态去应对后面的事情。” 　　趁着两人思考，苏冥将她们推到桌子前坐下，并一人倒上一杯热豆浆。 　　“今天就按照我的安排，可以吗？” 　　紫堇看了苏冥一会，终究还是松弛下来。她揉了揉额角，“你至少应该提前知会一声。” 　　“抱歉，今天的早餐就算是赔罪，马上就好。”苏冥笑道。 　　贝安琪心系MK71，但是见到这个情景，也只能无奈地坐到了桌旁，“苏冥你做了什么啊？闻着好香。” 　　“生煎汤包，我最喜欢的餐点。” 　　看到案板上为数不少的厨具，紫堇估计苏冥也没少花功夫，她放平心态，开始试着接受。 　　要论道理的话，苏冥是对的。 　　听着锅里滋滋的声音差不多了，苏冥揭开锅盖，蒸汽混着香味腾起。 　　随意撒了点葱花，他直接连锅一起端上桌，对两位女孩介绍道，“吃的时候千万小心，这个包子里有汤汁，很烫的。” 　　他自己也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做着示范，“先小口咬，吸干净汤汁，再吃。” 　　新鲜出锅的碳水包肉，清香的油脂煎炸，世上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加美味了。 　　三人很快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不枉苏冥从昨晚就开始准备。 　　“苏冥，接下来做什么？”紫堇问道。 　　“我没什么具体计划，大家自由活动呗。”苏冥道。 　　“那行，我去睡个回笼觉。”贝安琪起身道，“午饭我负责啦！” 　　“中午见。”苏冥对她挥挥手，也起身道，“我去岛上逛逛。” 　　紫堇看了看身上的睡裙，决定先去换身衣服。 　　柳叶岛并不大，长五公里，宽一公里左右。苏冥落到海滩上，开始很随意的散步。 　　岛上有很多树和草，这还是苏冥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植物。在地球，苏冥也没去过海岛，所以他其实比较不出有什么异同，至少看上去都是绿油油一片。 　　风暴之后碧空如洗，紫外线格外强烈。他找了些韧性很好的枝条，扎了个草帽戴上。 　　没多远他看到了一片椰子树，可惜已经过了季节，树上并没有椰子。有一棵被风暴刮断，只剩下半截树干，苏冥眼睛一亮。他在附近搜索，很快找到了被吹飞的树冠。 　　出来的时候苏冥带了一把短刀。他用刀将枝叶和外皮剥开，不一会就露出白白嫩嫩的部分。 　　“椰子树芯？”紫堇的声音传来，“我记得这个可以吃。” 　　紫堇换了一件短袖和七分裤，披着遮阳的薄纱披肩，戴着青色的编织帽，沿着海滩走了过来。 　　苏冥削下一块白色的椰子芯肉，递给她，自己也尝了尝。 　　口感清脆，带着淡淡的椰子香味。 　　“据说这个炖汤不错。” 　　苏冥继续削着椰子芯，完整地剥下白色芯肉。抬头发现紫堇仍站在原地望着他。 　　“有事吗？” 　　“就是没事做啊。”女孩两手一摊，“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苏冥掂了掂手里的椰子芯，“一起走走？” 　　“好。” 　　两人并肩漫步，一边分吃椰子树芯，发出脆脆的咀嚼声，和脚下沙子的簌簌声混合在一起。 　　阳光很强，细白的沙滩反射着刺目光芒。水天一色，美中不足的是实在有点过曝。 　　“这是我第一次来海边。”苏冥找着话题，“你呢？” 　　“海岛是第一次来。”紫堇回答，“不过我曾经在海滨城市住过，对海滩不陌生。” 　　“啊，我刚过来的时候，白骨之塔就是在海边啊。”苏冥突然一拍脑袋，他回想起来翠安海涯的事情，“所以这其实是我第二次来海滨了——那时光顾着活命，根本没留心任何风景。” 　　“谁不是呢。” 　　海浪冲上沙滩，漫过两人脚踝。紫堇干脆将鞋子脱下，赤脚踩在浅水中。 　　“苏冥。”女孩突然问道，“可以帮我再弄几套衣服吗？” 　　“什么款式？”苏冥有些奇怪。自从跟商会建立了补给渠道以后，紫堇就没让苏冥从地球替她召唤衣服。 　　“像之前那样的，可以日常穿，又非常有气质的。”学者小姐回答，“明天面对大型船团，得注意形象。你也该准备几套。” 　　苏冥觉得有道理。这段时间气温上升了一些，也需要换一些夏款的。 　　“对了，你的尺码再给我一遍。”他对紫堇说道。 　　这段时日以来，女孩的健康情况改善明显，原本瘦削的脸颊已经红润了很多，尺码肯定会有所变化。 　　因为并不赶时间，紫堇随意召唤了一只骨鸟去取软尺。 　　她看向苏冥，“对战训练算工作吗？” 　　苏冥回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想活动一下，“不算。” 　　“那行。”她解下披肩，摘下帽子，“我只用水土两系法术，一成魔力。” 　　“瞧不起谁呢。”苏冥迅速后退，闪身进入岸边的树林。 　　几道风刃划过，一排树木应声倒下。 　　“说话不算话！”苏冥从另一侧跃出，释放禁锢之爪，但目标在怦然中碎散。 　　命中的只是幻象，紫堇起手就隐身了。苏冥有些懊恼，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他需要一套能破解幻术的方法。 　　新一波风刃划着弧线袭来，伴随紫堇的声音，“那我不用土系咯。” 　　苏冥赶紧跳起，用护盾抵挡了风刃。果然在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冒出大片的岩石凸刺。 　　但这显然不是全部，苏冥抬头，发现一片流星火雨正向他倾泻而下。 　　苏冥抽出长鞭，一边躲避火雨，一边卷起大片的沙子和树叶。 　　苏冥目前缺乏突进能力，毕竟他学习时日尚短，无法一口吃成一个胖子。所以紫堇不会拉开太远风筝他，不然就失去了训练意义。 　　果然附近有一阵扭曲的波纹闪过，苏冥扬手就是三发骨矛射出。 　　紫堇有心试试苏冥的法术强度，在身上多叠了两层护盾，留在原地没有躲闪。 　　“等等！”苏冥手型一变，骨矛在半空中解体，碎散成魔法尘撞在她的护盾上。 　　“怎么了？”女孩止住动作。 　　“这个骨矛是改型，三发你这样是接不住的。”苏冥道。 　　“我最内层的护盾是五成法力强度的。”紫堇有些意外，她相信苏冥也感知到了这点，“这也挡不住？” 　　“你把护盾全开。”苏冥决定用事实说话。 　　“行。” 第67章 学者小姐的年龄 　　苏冥重新发射了几枚骨矛过去，果然打得紫堇的护盾一阵波动。在命中的地方，法术屏障出现了严重的皲裂。 　　“你可以啊！”学者观察着细节，“你把骨矛变细，增加长度，尾部——”她显然注意到骨矛后端多出的几个片状凸起。 　　“定风尾翼，增加飞行稳定性的。”苏冥解释。 　　“很细腻，但这些不够。你还做了什么？” 　　苏冥放慢动作，重新凝聚了一根骨矛。在原本就细化过的骨矛中央，他压缩出了更为凝实的骨芯，但是除此之外的部分甚至比正常还要骨质“酥松”。 　　学者这下完全看不懂了，“为什么你这样做，穿透效果比整体都压缩的还好？” 　　“外圈会在撞击中快速崩裂，维持骨芯的稳定。”苏冥简单解释道，“确保核心部分能续作用于魔法盾的单点上。” 　　学者很有些气恼，“你们地球为什么总有这种令人恼火的知识。” 　　苏冥两手一摊，他其实也不太懂具体原理，但是蓝星上的钨芯穿甲弹全是这个结构。“我的魔力在穿透性上有优势，所以一直在寻找发挥特性的魔法构型。” 　　“好吧，你赢了。”紫堇承认道，“但穿透力的过度集中也有缺陷，多发骨矛无法精准地命中这样的小点，不能实现叠加。” 　　虽然听起来像是吹毛求疵，但考虑到一直以来严重越阶的战斗，这确实是需要认真考虑的事。在面对高阶敌人时，『骨矛·穿甲改型』单发威力不足，多发又难以聚焦。 　　虽然这件事的原因是苏冥位阶不足，但敌人不会跟你讲究“费厄泼赖”。 　　“有进一步的改型，能弥补缺陷。”苏冥道，“只是目前我的操控还不够火候。” 　　学者闻言双眼一亮，“那你可得加油练习，我很期待！” 　　骨鸟叼来了软尺，紫堇量了一套完整的尺码交给苏冥。果然如预料的那般，所有的数据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等会，你长高了？”苏冥惊讶道，女孩的身高居然增加了一公分半！ 　　“这很奇怪？”紫堇挑眉。 　　“呃，那个，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但是我一直想问很久了。”苏冥道，“我该怎么理解你的年龄？” 　　正常女孩到了14岁以后，身高就不会快速增长。苏冥一直把紫堇当大姐姐的，但是现在，这种感受很难去描述。 　　这个问题显然也难住了学者。 　　“我的身份谜题你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她先问苏冥，“算出我的年龄了吗？” 　　都是骨龙了，紫堇原本就是一只龙就理所当然。至于龙的种类，并不难猜，她的名字算是明示了。 　　但年龄的话，苏冥算了算，栗鸮最早出现在154年前，所以—— 　　“你大概出生于170年前。” 　　紫堇脸色突然沉静下来，看着苏冥，“你，怎么做到的？” 　　“紫色。”苏冥回答，“你还是龙的时候，变形成为人类的外表在世间游走，成为了一名学者。你最开始头发眉毛都是紫色，出名以后绰号也是茄子。龙里面和这个特性相关的，只有仙女龙。” 　　“仙女龙是紫色，但并不会在变形后表现出紫色。”紫堇辩驳道。 　　“没错，所以结论是，你当时是一只过于幼小的仙女龙。力量稚嫩，无力控制这些！”苏冥道，“由此推测你出生时间是170年前。至于其他的，还有很多的疑问我还没解开。” 　　紫堇喃喃道，“你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 　　“抱歉，如果你不喜欢被探寻过往——” 　　女孩摇摇头，“这个邀约是我发起的。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所以才订立的这个谜题游戏。” 　　她给出谜题，但是并没有限制苏冥解答的时间。某种意义上她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替自己下定决心。 　　但能让向来果断的学者陷入这个状态，说明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就连当初让苏冥融合白骨印记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般踌躇。 　　“所以，你所谓的奖励是什么？” 　　紫堇叹了口气，“我自己。” 　　苏冥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我没理解——或者，是我能理解的意思吗？” 　　“并不是。”女孩白了他一眼。 　　好吧，白高兴一场，苏冥暗自吐槽。 　　“这件事需要返回我的故乡才能做到，未必能成行。”紫堇解释道，“届时我再好好的向你说明吧。” 　　“拭目以待。”苏冥道，他突然想起了原本的话题，“所以，我应该怎样理解你人类形态的年龄？” 　　紫堇思索片刻，“艾丽莎形态就是人类。我出现在神殿的时候是六岁，在那学习了十一年，直到被封印。只是那个时期艾丽莎形态因为健康缺陷，成长并不正常。” 　　“所以我应该把你理解为十七岁，正在补发育的小姑娘？”苏冥道。他总算理解了为何女孩最近这么能吃，原来是处于最纯饿时期。 　　“如果你不介意里面住的其实是一条170岁的龙。”紫堇回答。 　　苏冥决定把所有的疑问都问出来，“在我的世界是没有长生种的，我并不理解这种生命形式。” 　　紫堇倒是明白了苏冥的意思，“龙是寿命达到千年的生物，也是一种变化迟缓的慢节奏生物。正常来说，170年的龙确实类似青少年的人类。” 　　“这也是我目前很矛盾的地方。”紫堇继续道，“我的状态其实和躯体形态关系密切。作为龙的时候，我不太有情绪，很多事慢慢去做就好。每天可以睡上很久，累了一连睡上几天也很正常，随遇而安。” 　　“所以龙的长寿，其实是要打点折扣的？” 　　“幼龙时期差不多打个四五折吧。”紫堇回答，“年龄越大折扣越狠，老了以后活动时间占一成都不到。” 　　“原来如此。” 　　“后来成为亡灵，我眼中的世界变成冰冷，心中很难有什么波澜，也就是求知欲支撑着自己了。”紫堇诉说着先前的事，“但是改换艾丽莎形态，我的性格已经改变了太多。这点你不知道，你接触我骨龙形态的时间相当短。” 第68章 生命之水 　　“也不是，感受还是明显的。”苏冥回答，“比如这段时间你的情绪越来越多了，尤其对战的时候越来越耍赖。” 　　就比如刚才在魔法的限制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纯洁的苏冥。 　　“你容我狡辩一下。”紫堇眉眼弯弯，“这是为了让你适应真实战场的多变！” 　　“还有很多也在变化。就比如刚刚说的衣服，最开始你可是倾向于本土结实的服装的。”苏冥道，“饮食上刚来的时候你什么都吃，现在只捡味道好的。如果是加里奥做饭，你甚至宁愿只吃饼干！” 　　“诶！我是这样的吗？”紫堇相当意外，苏冥提到的这些她根本没意识到。她面容上出现一丝罕有的不安，“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麻烦？” 　　“啊，不麻烦。”苏冥摇头，“当然，如果你肯学着做饭就更好了。” 　　紫堇脑袋立刻撇向一边。 　　问题已经被解答，苏冥找了片树荫躺下，准备链接苗欣弄衣服。越南的服装市场也是不错的，就是不认识越南文字有些麻烦。 　　紫堇却转回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终于她决定还是说出实话，“苏冥，作为龙的时候，我一直是吃生食的，上百年的认知真的很难调整。比如我切菜的时候，不自觉就会把它们塞进嘴里——像你病的那次，我每次还没开始加热，自己就吃饱了。” 　　“……难怪你之前胃病那么严重！”苏冥总算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以及紫堇为什么总是做不熟饭菜了。 　　再就是当初问诊的时候，医生为什么会给她开驱虫药。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胃也不疼了。” 　　“好吧，这件事我了解了。”苏冥道，“我尽量多做饭，但是你不许再吃生食，人类的肠胃可比不上巨龙。”他想起了初见时的情形，“亏你当时偷吃方便面的时候还知道泡开。” 　　“我没有泡啊。”紫堇张大着眼睛，“我把酱料洒在面饼上直接啃的。” 　　“……”苏冥感觉非常对不起那些酸菜牛肉面。 　　“还有件事，我已经不是长生种。艾丽莎形态跟人类的时间同步，所以——”紫堇促狭一笑，“按照人类的规矩，我是不是该叫你哥哥？” 　　“千万别！”苏冥果断拒绝。 　　**** 　　贝安琪如约准备了午餐。 　　她蒸了一种矮人的风味肉干，炸了洋葱圈，用新鲜贝类的肉煮了羹汤。 　　苏冥吃得很满足，少女的厨艺水平很高，比他强多了。 　　“我姐姐在的话，就能给你们做更多花样了。”贝安琪道。 　　“记得做菜别用酒。”苏冥提醒道，“艾丽莎上次沾了一点就醉疯了。” 　　“是这个身体未经练习而已。”紫堇有些愤懑，“我可以循序渐进的！” 　　“在你这个身体成年以前，不许再碰酒！”苏冥语气决然，“没得商量！” 　　“说起来我藏了些好酒。”紫堇想起了什么，“奇怪，好久没看到了——” 　　她正要用全知视野搜索，苏冥赶紧阻止。 　　“这事是我忘了跟你说，你的那几坛酒被我用了。” 　　“用了？做什么了！”学者声音陡然提高。 　　“上次给你治病的时候，变成医用酒精了啊。”苏冥回答。 　　“你全用了？”紫堇的表情居然有些惊慌。 　　苏冥点头，女孩眼里顿时失去了神采，“那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金龙舌兰！” 　　“你居然把金龙舌兰做成消毒水！”贝安琪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边上摆的那些酒精瓶子，“艾丽莎姐姐今晚要睡不着了。” 　　“这可是世界上最烈的酒，产量稀少。”紫堇轻声呢喃。 　　“好吧，我不太懂酒。但如果是烈酒的话，我还是可以赔给你的。” 　　很快，苏冥就从地球上传送了一瓶毛子产的酒过来。他将瓶子递给紫堇，后者看着白得透亮的瓶子，晃了晃对着光看，“这是水吧？” 　　“生命之水。”苏冥回答，“相信我，不会再有比它更烈的酒。” 　　紫堇认真嗅了嗅瓶口，决定还是接受，“行吧，就原谅你这次。” 　　她对酒明显有收藏癖好，没舍得启封，直接藏进了自己的小仓库。 　　吃过饭，苏冥和学者小姐都选择了睡午觉。他两点半才起床，看了看外面的碧海蓝天，决定去游泳。 　　在地球上他从没享受过这些。难得在异界恰逢其会，也算达成一个成就。 　　泳裤他有现成的，还是很保守的双层款式。苏冥直接外穿，套上个短袖T恤就去到了岛上。 　　海岸上几十名矮人水手也刚刚结束午休，重新开始伐木。这些水手不仅是五牙号上的，还有蓝色方舟的船员。 　　看到水手们嘿呦嘿呦地抡着斧头，苏冥有些手痒。他要来一柄斧头，自己也上手砍了起来。 　　得益于魔力的滋养，苏冥的体能并不比这些水手差，但技法惨不忍睹，好好的一棵树被他砍得皮开肉绽就是不倒。 　　最后他只得抽出短刃，附上魔力，给了这棵树一个痛快。 　　他脚下是一地的碎木，抬眼望去，这片沙滩上遍地都是分割余下的木头。苏冥发现举办篝火晚会极其合适。 　　他盘算起来，条件合适，食物不缺。但荤菜只有烤鱼为主，缺了点味道。 　　不，不止鱼的。 　　几天前在清泉礁与海盗交战的时候，诱饵船上的炼金炸药被用做布置航道陷阱，之后便被他们抛弃。 　　但弃船前，苏冥也把上面的猪羊顺了几只，关在白三角号最角落的地方。苏冥把喂食的事情交待给骷髅仆从后，就忘在了脑后。 　　现在，正是发挥它们价值的时候！ 　　“你们有人会宰杀猪羊吗？”苏冥问那些水手。 　　一名矮人走了出来，“大人，我干过屠夫。” 　　“行，有人会做饭吗？我有几头猪羊，晚上开个篝火晚会，请大家吃！” 　　一众水手立刻欢呼起来，听到声音的贝安琪也从海岛的另一边飞了过来，她脖子上还套着一个很大的花环。 　　“你船上有活的猪羊？”少女闻言也很开心，她叫来另一名矮人，“东西交给你，晚宴能安排好吗？” 　　那名矮人拍拍胸口，“没问题，做得不好今晚你不让我喝酒！” 　　又是一阵欢呼。水手分出几个人去准备，大家都兴高采烈，干活得更加卖力。 　　“你这是什么花，真漂亮。”安排好猪羊的事情，苏冥转向贝安琪。 　　少女却把花环取下，交给了矮人厨师，“海菜花，凉拌很好吃的。” 　　“……我先去游泳。” 　　苏冥转身往海岛深处走去，上午闲逛的时候，他记得那边有一处不错的海湾。 　　“游泳？”贝安琪有些疑惑，“游泳有什么好玩的？” 　　“我又不像你天天在海上漂，当然想体验一下。”苏冥道。无论如何，这个卡是必须打的！ 　　“海水泡过之后身上黏黏的，干了还会有盐粒，哪有你们船上热水澡洗得舒服呀。”贝安琪吐槽。 　　“图个新鲜呗。你看到白三角号的设备，不是半夜不睡也要去摸一遍吗？”苏冥反唇道。 　　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机械师少女有些脸红地分辩，“那些东西是真的美！” 　　苏冥挥挥手离开。 　　贝安琪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转身返回白三角号。 第69章 贝安琪的误会 　　苏冥领着僵尸，扛着骨伞和躺椅，背着饮料箱，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一处海湾。 　　这里的海水清澈见底，游鱼纤毫毕现。他支好遮阳伞和躺椅，做完热身运动后跃入水中。 　　虽然只在泳池游过泳，但今天风平浪静，苏冥很快就适应了。游了一会儿，他又尝试潜水逗弄海底的软体动物。 　　浮出水面时，他发现短发少女坐在躺椅上，正喝着他准备好的果汁。 　　“喂喂！我准备得很辛苦的！”苏冥抗议道。 　　贝安琪咯咯的笑了起来，将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还打了个嗝儿。 　　“你这是宁肯撑死，也不给我留一点。”苏冥埋怨道。 　　少女拿出一个水瓶，对着苏冥扬了扬，“我也带了的，这个赔给你啦！” 　　苏冥从水里爬上来，接过水瓶喝上一口。是冰镇过的橙汁，凉津津的很舒服。 　　“艾丽莎姐姐去哪了？”贝安琪问道。 　　苏冥感应了一下白骨印记，“她在岛的另一边乱飞，具体我也不知道她在干嘛。” 　　“她不过来一起吗？”贝安琪疑惑道，“你们不是恋人吗？” 　　苏冥很讶异，“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贝安琪同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会！艾丽莎姐姐借给我的睡裙，是你送给她的吧？那上面的图案是天鹅，还以为——” 　　“天鹅？”苏冥不解，“那是小黄鸭啊！” 　　“蓉天鹅就是黄色。”贝安琪道，“天鹅图案代表求偶，尤其是蓉天鹅，一直就是情侣的标志。” 　　苏冥非常确认这个图案在地球就是鸭子，但是这种跨位面文化短路什么的，也见怪不怪了。 　　“那件衣服和设备一样，是从我所在的世界传送来的。它的图案在那个世界并不代表特殊意义。”苏冥解释。 　　“啊，那是我误会了。”贝安琪非常尴尬。她其实一直在奇怪，栗鸮学者是亡灵，他们两是怎么能的。 　　她转换话题，“那个苏冥，你会仰泳吗？” 　　苏冥摇摇头，他只会蛙泳和狗刨。 　　“那你想学吗？躺在海面随波逐流，那种感觉很棒的——难得今天这么风平浪静！” 　　苏冥很心动，他看了一眼贝安琪，“你方便下水吗？” 　　少女轻笑，褪去外衣，露出里面的紧身短裤和无袖短衫，“我换过衣服啦！” 　　“那拜托了，贝老师！” 　　贝安琪脱掉外衣的时候，苏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直到她下水，苏冥才意识到违和感来自哪了——原本只是玲珑有致的女孩，下水之后的曲线格外突出。水珠沾满她的上身，在阳光下柔滑如缎。 　　他立刻感到自己对某神教的虔诚，遭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贝安琪察觉到了苏冥的视线，知道他在奇怪什么，“平时为了方便干活，缠着布条的。”她很大方地解释道，“你应该懂的，这对女孩子也是麻烦。” 　　不，我不懂！苏冥心中尖啸。 　　贝安琪一头扎进海里，许久才在远处浮出水面。她抹去脸上的水，向苏冥招手。 　　苏冥放下果汁，深吸一口气，跳下水游了过去。 　　贝安琪是个很好的老师，她很快向苏冥讲清楚了仰泳的动作要领，并亲自示范。 　　湛蓝的海水，浅麦色的女孩肌肤，柔软的衣衫随着水波荡漾，不时露出白皙的日晒分界线。 　　在他再次做错动作，贝安琪准备重新进行示范的时候，苏冥按住了少女的肩膀。 　　“我来做，你纠正就好。”苏冥提议。 　　“好吧。” 　　仰泳看着简单，但对水感要求很高，游泳资历太浅的苏冥无法维持平衡。 　　贝安琪不得不托着他，耐心地引导。花了半个小时，苏冥总算能凭借打腿，仰躺在海面上了。 　　“你可算是学会了！”贝安琪也累得够呛。 　　两人躺在海面仰望蓝天。阳光有些刺眼，苏冥展开了一层茶色的光幕。 　　微风碎浪中，惬意感油然而生。 　　“苏冥，能抽空修一下房间的淋浴水阀吗？”贝安琪突然道。 　　几天前，苏冥教导少女使用莲蓬头，水阀拧向字母H是热水，拧向字母C是冷水。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贝安琪后来用的时候将混水阀反转了一整圈，直接拧断！ 　　按地球人体质设计的东西果然并不适合异界。 　　“对不起，我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苏冥歉意道。这几天大家都在忙着安装调试MK71，苏冥没想起这茬。 　　贝安琪借用紫堇的浴室，应该是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过他看向少女，发现她有些欲言又止，“怎么了？” 　　“昨晚我洗澡的时候，栗鸮学者突然进来了。” 　　苏冥呛了一口水，这是什么展开，“不是，咳咳——她做了什么？” 　　“拿了一样东西，然后出去了啊。”贝安琪对苏冥的反应有些奇怪，“要说女孩子之间被看一下也没什么，但我后背受过伤，有难看的伤疤。”她向苏冥解释，“我不太希望被看。” 　　苏冥不理解这个逻辑。 　　贝安琪腹部也有一条几公分的伤疤，她的左腕虽然已经康复，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一片深色痕迹，少女从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而且正常的海船，船员肯定是公共洗浴间，不存在隐藏的可能。 　　不过苏冥没有追问，“我一会去修理。”他答应道。 　　**** 　　紫堇骑着扫帚飞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沙滩上堆沙。 　　她身上沾染着些羽毛，扫帚上挂着一个透明袋子，装着一堆圆形的东西。 　　“海鸟蛋？”苏冥猜测。 　　紫堇点点头降落，“我听说了你要办篝火晚会的事情，就收集了些食材。” 　　她看向苏冥和贝安琪堆的东西。起先她还以为是沙堡，落下来看才发现是一艘船。块头很大，造型非常细节。 　　“喂，你们这算是偷偷工作吧？”她生气地打量两人，“我闲极无聊地掏鸟蛋，你们倒欢快地做研究？” 　　苏冥辩解道，“哪有！我们只是聊到怎么穿越北冰洋，我就告诉她有一种船叫做破冰船，可以在一米厚的冰层区域中行驶。” 第70章 前圣女的实力表演 　　之后聊得兴起，两人就做起了船模。 　　“一米厚？”紫堇眼睛一亮，“我老早就想去那边考察了！” 　　她丢下扫帚，走上前仔细研究，“这个船头形状很奇怪——真能破开那么厚的冰？”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堆沙堡吧？” 　　苏冥走上前，打算破坏掉船模，却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架住。 　　“喂？” 　　“用沙子把他埋了，免得捣乱！”紫堇提议。 　　“好！” 　　**** 　　夕阳西沉，苏冥拖着筋疲力尽的身躯逃回海湾。 　　篝火已经熊熊燃起，整猪整羊在烤架上缓缓旋转，矮人们正忙着翻动、撒料。一旁临时搭建的灶台上，大厨们正热火朝天地准备着食物。周围堆满了新鲜采集的食材，其中大半苏冥都叫不上名字。 　　紫堇走过来，把鸟蛋交给了他们。 　　“栗鸮大人，苏大人，椰树芯炖羊杂汤已经好了，先来一碗吗？”一名水手上前，恭敬地询问。 　　苏冥环顾四周，发现工人们都已收工，正三三两两往这边聚集。远处，蓝色起源号正放下小艇，运送麦酒过来。 　　闹腾了一下午，他确实饿了，更不必说紫堇这种纯饿党。 　　“好啊。” 　　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接过水手端过来的汤碗和勺子。 　　专业厨师的手艺果然不凡，羊杂汤香气扑鼻，毫无腥膻。见主宾已经开动，水手们也放开拘谨，纷纷拿着餐具围过来。 　　更多的篝火燃起，水手们用木板架起长桌。烤得金黄的猪和羊肉首先摆上，更多认识或不认识的食物，流水般汇聚。 　　苏冥特意回白三角号取来一瓶果酒递给紫堇，“你喝这个。” 　　这酒他亲自测试过，酒精含量几近于无。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接过。 　　然后跑去撕羊腿了。 　　贝安琪端着两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走过来，“嗨嗨，苏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酒量！” 　　“别，这么一大杯。”苏冥连连摆手，“我喝完就可以睡到明天早上了！” 　　“还不如我呢。”贝安琪撇撇嘴，硬塞了一杯给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不时有水手端来新鲜出炉的美食请他们品尝。 　　“苏冥，你们那个世界的生活是怎样的？”贝安琪问道，“到处都是机械吗？” 　　“机械遍地，人们全身上下都是电子产品。”苏冥回答，“不过你们的魔法炼金术也同样神奇的，只是发展阶段的问题。” 　　“那，讲讲你岁月静好的经历，让我嫉妒下。” 　　“没什么啊，上学，考试，二十多岁毕业，参加工作。”苏冥喝着麦酒，“我也算是一名机械师，做着跟你性质差不多的工作，只是没有打打杀杀。” 　　他在地球上烈度最高的战斗，是在篮球场上把一个大个放倒，让对方眉骨上缝了三针。 　　贝安琪也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我在矮人的学校只呆到十二岁，老师就说没什么可教我的了。于是我就去了造船厂，成为大机械师霍德尔·铜锤的学徒。” 　　这个年龄如果是在地球，妥妥的童工，苏冥感叹。不过贝安琪不愧是矮人船上的首席机械师，打小就是天才少女。 　　苏冥觉得压力很大。紫堇，西沃，贝安琪，还有那个敌对的凯莎琳，一直以来遇到的就没一个简单的。 　　他只是被传送门随机砸中的穿越者，却混迹于异界的王者分段，接触这边最优秀的职业者。 　　他开始怀念起当初在铁牛机械厂，只需要完成本职，上班不迟到、车间不抽烟，就能稳当拿到最佳员工的日子。 　　“一年多前发生了一场恶性事故。”贝安琪轻抚腹部的伤疤，继续述说，“导师霍德尔在爆炸中丧生，我也伤的不轻。这道疤就是那时留下的，后来我就去了五牙号工作。” 　　两人碰杯痛饮。半杯麦酒下肚，苏冥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我的生活就平淡多了”他想了想，“最大的波折也就是高考——我们世界最重要的升学考试。大家需要在统一的时间，前往指定地点参加测评。” 　　“那天我爸爸借了朋友的车亲自送我。在一个狭窄的路口，被一辆私车堵住了路。我们想从旁边穿过去，结果擦碰到了。” 　　“那对对夫妇不依不饶我爸让我先去考场，他们却揪着不放，要挟先赔钱再说。最后打了起来，我爸头都被打破了。” 　　贝安琪一脸困惑，“对方什么段位，你们职业被克制吗？” 　　“不不不，我们不是这种战斗世界。”苏冥赶紧道，“总之警察——也就是我们世界的执法者来了，他们了解情况后把我先送去考试了。” 　　“但我心态完全崩了，考得一塌糊涂，没能考上理想的学校。”苏冥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余的酒。 　　贝安琪也一饮而尽，脸颊泛起红晕，攥紧拳头道，“这事必须报仇，起码打断他们手脚！” 　　“都说了我们那边不这样。”苏冥无奈道。 　　“那后来呢？”贝安琪追问道。 　　“还能怎样。他先动手打人，赔了医疗费和一些补偿。”苏冥回答，“不过我总不甘心。前段时间发现他们犯罪的证据，就举报了，现在已经被拘捕了。” 　　这两人其实就是疗养院的院长夫妻。苗欣去搜刮他们家的时候，发现了他们伪造疗养院收入洗钱的记录，后来匿名寄给了经侦部门。 　　“这也算报应了。” 　　“不，不算的。”苏冥摇摇头，“他们被抓是罪有应得。我偷拿的钱和首饰，也只是他们不法所得的赃物。所以，我跟他们的这笔账，还得另算！” 　　随着麦酒下肚，水手们兴致高涨，几位嗓子好的开始唱起歌谣，还有人翻出乐器伴奏。 　　晚会的场面立刻热腾起来。 　　“要不要去唱一唱？”贝安琪提议。 　　“如果跑调能力跟我的魔法力对调，我早就轻松回家了。”苏冥把手一摊，“你自己去呗。” 　　“算了吧，我要是开口，这些人敢揍我。” 　　看来是卧龙凤雏了，两人哈哈笑起来。 　　“那跳舞怎么样？”贝安琪再次发出邀请道。 　　篝火周围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舞圈，大家都在开心地蹦跶，跳起矮人大陆的舞蹈。 　　“你教我？” 　　想起了下午的游泳课，少女谨慎起来，“你不会跟学仰泳那么没天分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舞姿标不标准苏冥不知道，但他玩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又一杯麦酒喝完，舞伴也换成了一个满脸胡茬的矮人大叔。 　　他用仅剩的理智，拒绝了前赴后继劝他继续喝的人。当他晃悠悠地走到餐桌边的时候，看到紫堇正在剥海鸟蛋。 　　女孩脸颊红润润的一片，看着像水蜜桃一般。她剥得很仔细，一边把蛋壳塞进嘴里。 　　那瓶果酒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手边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杯麦酒，已经喝光。 　　杯沿上还有一圈清晰的牙印。 　　苏冥一个激灵，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看着面前比平时还要文静的女孩，仿佛看到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心中焦急地盘算着对策。 　　紫堇吃干净蛋壳，丢掉了手里剥得白白净净的海鸟蛋，拍拍手起身。看到苏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一把揪住苏冥，“我们去唱歌吧！” 　　“要不……回去休息？”苏冥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白天睡够啦！”女孩声音欢快，“急什么，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她踏着舞步，有些晃悠地打着旋，闯进乐手中央。水手们无知地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热烈的口哨和掌声。 　　女孩优雅地行了个礼，然后双手合十，因为酒精作用变得极为艳丽的嘴唇轻启。 　　歌声从天际降临，缥缈，柔美，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四周的熙熙攘攘。 　　所有人都被这天籁慑住，再也移不开目光地注视着女孩，各种动作停滞，海滩上热闹的喧嚣陡然截断。 　　原本躲得远远的海鸟，无视夜幕的笼罩开始向这边汇聚，又在进入法术圈的范围后纷纷麻痹坠落。树林中的虫鸣也随着不断扩散的涟漪消失，整座岛屿陷入奇异的寂静。 　　清澈如泉的歌声在寂静中流淌，洁白的虚影在夜空中浮现，空灵的韵律渐渐凝为实质。 　　苏冥跟贝安琪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美丽的光芒。 　　“前圣女苍白新语，果然名不虚传。”贝安琪呢喃。 　　“你们这里喜欢起各种奇怪称号的吗。”苏冥忍不住吐槽。 　　光芒迸现，宛若实质的力量从天而降，在地面四散折射。 　　『神佑净化！』 　　所有人的酒意在刹那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大家茫然地看着四周。 　　苏冥最先回神。在飘荡的光芒中，他走上前，面色不善道，“是谁给她的酒？” 　　这还是『神佑净化』，要是换成『神罚风暴』，整座岛怕不是都要被削平一层！ 　　贝安琪理了理身上因为跳舞有些凌乱的衣衫，看向沐浴在光芒余韵中，同样因为醒酒而一脸茫然的紫堇。 　　后者吐了吐舌头。 　　贝安琪无奈地对着人群中一个正往后躲的水手勾了勾手指，对方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你一个人负责收拾残局，其他人吃完就散了吧。” 　　“谢谢谢大人！” 第71章 MK71海试 　　翌日清晨，晴空万里。白三角号的蒸汽机已经预热完毕，喷吐着滚滚白烟。 　　螺旋桨缓缓转动，白色战舰拖着长长的尾迹离开了柳叶岛。船团的集结时间是明早六点，他们并不着急，时间相当充裕。 　　告别五牙号和蓝色方舟号后，苏冥让骷髅仆从驾驶战舰来到三十公里外的海域。 　　三人对MK71重型火炮进行了一次全系统检查，确认一切正常。 　　贝安琪在弹仓里装填了五种发射药，都是不同类型的配比，爆速、爆压、爆生气体的体积全都不一样。 　　“25公斤一号发射药，118公斤实心弹头，装填！”贝安琪发布指令，今天的试射由她主控。 　　“装填完成。”苏冥在操作台上完成相应动作。MK71是分离式弹药，发射药和炮弹需要分别装填。 　　“方位角85度，仰角10度。” 　　紫堇调整炮塔，并复诵，“方位角85度，仰角10度，完成。” 　　贝安琪按下发射按钮，随着一声巨响，炮弹呼啸而出，十几秒后落在几公里外的海面上。 　　激光传感器的数据反馈过来，“初速443米/秒，着弹点距离4.7公里。” 　　“平射就能打这么远，真是可怕的武器。”贝安琪惊叹着记录数据。 　　“膛压余量还有多少？”她问苏冥。 　　“大概限定值的一半。” 　　“我去调整一下装药，把发射药增加到35公斤。”贝安琪道。 　　半天的测试下来，炮术官少女连续改变发射药的配方，装填量也增加到了43.8公斤。火炮炮弹的出膛速度也变成740米/秒，仰角30度的情况下可以打出23公里。 　　“第一次测试圆满结束！”贝安琪蹦起来宣布，“恭喜你们，麦麦已经可以投入实战了！任何敌舰都会成为麦麦的炮下亡魂！” 　　“等下，它什么时候有这个名字了？”苏冥反对道，“而且还这么软糯。” 　　“我小时候养的猫叫这个。”贝安琪欢快地蹦跳着，“它们两个真的很像，眼珠和炮口都是一样的黑色。” 　　“你的猫一定很凶。” 　　重型火炮系统的首测结束，并不代表工作结束。刚才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大家商讨定出方案，各自去主导解决。 　　白三角号这才开始驶向船团的集结点。晚上的时候，苏冥已经能看到前方星星点点的船灯。一个热气球带着灯漂浮在上空，为远处的船指引方位。 　　苏冥跟紫堇爬到舰桥顶层，同船团的旗舰金色木桶号打起信号灯语。 　　“苏冥，我开始理解你说的那句话，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了。”紫堇眺望着前方密集的货船，“要是以前看到这么巨型的船队，我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现在你该不会是跃跃欲试，想冲上去吧？”苏冥笑道。 　　“嗯哼。”紫堇瘪嘴。 　　“可别，舰战我们不怕，大群施法者突袭我们还是怕的。” 　　说笑归说笑，白三角号没走得太近，停泊在了二十公里之外。苏冥保持着雷达对空对海的警戒状态，声呐也激活监听水声，并安排两只骷髅寸步不离地值守。 　　“有人想登船访问。”紫堇读完金色木桶号的信号灯语，“对方希望考察一下我们的能力。” 　　“金主的面子不能不给。”苏冥想了想，“要不我们直接展示好了，不用他们亲自登船。” 　　“怎么展示——哦！你想用那门炮！” 　　“难得白天贝安琪把它调得能用了。”苏冥承认，“现在可不是锦衣夜行的时候。” 　　“行呗！”紫堇同意道，她把贝安琪从船舱里喊了出来。 　　“我现在很忙，坩埚里烧着东西。”少女走到舱门口，对着楼上的两人喊道。她已经试验了一天的火药，据她说发射药配方还有改进的空间。 　　船舱里突然传出轰的一声。火光闪现，伴随着桌椅倾倒、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浓烟随即从舱内涌出。贝安琪身上的防护魔法泛起微光，她在烟尘中回头瞥了一眼：“好了，现在不用盯着坩埚了。“ 　　她擦干净手，顺着舷梯爬了上来。 　　“喂！你经常这么炸吗？”苏冥质问道，今天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还行的，平时他们都不让我碰火药。”贝安琪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有老板报销的感觉真好。” 　　“频繁出事故的员工会被解雇的。”苏冥没好气道。 　　“安啦，大份量我会注意的。”贝安琪摆摆手，“叫我来有什么事？” 　　苏冥指着前方漂浮着的热气球，“能命中那个目标吗？” 　　“这么快就要用麦麦了啊。”炮术官少女用红外望远镜观察后道，“射程没问题，但目标太小，命中率不高。” 　　“用高爆弹，设置延时引信，让炮弹在近距离空爆如何？”苏冥提出方案。 　　“精度还是不够，高爆弹的杀伤范围有限。” 　　苏冥想了想，“那换白磷弹，还是延时引信空爆，靠白磷溅射摧毁气球如何？” 　　贝安琪倒吸一口凉气，“您看哪艘船不爽，我让他们全员过来给你们磕头赔罪！” 　　大片白磷带着无法扑灭的火焰从空中飘落，下方是密集停泊的木制风帆货船——这个画面光想想就过于美丽。 　　“他们提出考察我们的能力。”紫堇解释，“我们总得有所表示。” 　　贝安琪跑去通讯塔，接通了金色木桶号，然后原原本本地将这边的方案陈述了一遍。 　　“好了，解决了，他们说不用考察了。”贝安琪道，“并对你们的不杀之恩感激涕零。” 　　**** 　　次日天明，船团扬帆起航，上百只大型货船一起升帆前进，场面蔚为壮观。 　　甲板上全是成群的水手在忙碌，他们赤着上身，排成队列拉着风帆的缆绳，或推动着绞盘。初升的阳光将他们的皮肤映照成金铜的颜色。 　　唯独白三角号是另类。它顶着光秃秃的船身，甲板上空无一人，在海上东晃晃，西晃晃。别的船都在努力走着直线，它却在船团中来回穿梭，活脱脱一个海上街溜子。 第72章 祸水东引 　　直到贝安琪说新的发射药配好了，需要测试，苏冥才让骷髅把船开到了船团外围，并特地选了一个金色木桶号能看到的位置。 　　三人在海上丢了几个木桶作为标靶，然后开出十公里，对着目标发射了几发，在海上炸出冲天的水柱。 　　当然贝安琪没展现MK71的实际装填速度，而是放慢了二十倍以上。 　　“差不多了，出膛速度达到780米/秒，发射药量下调到41.7公斤，最大射程应该能超过30公里了。”贝安琪道，“接下来就是制作射表。我先算一套理论的出来，然后再通过实际数据来校正。” 　　贝安琪返回船舱，继续去干活。苏冥短时间教不会她用电脑，便给了她一个函数计算器，工作间很快响起了“归归归归归零”的按键声音。 　　金色木桶号迅速发来联络，为昨日之事致歉，并邀请他们登船赴宴。 　　紫堇跟苏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理由是护航期间分身乏术。 　　第一天的护航在平静中度过，风向也很好，船团一个昼夜就行进了350公里，对于大型货船来说这是相当不错的速度。但是第二天下午，原本的东风逐渐变为北风，船团前进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金色木桶号发来通讯，希望白三角号前往上风的北侧警戒。 　　雷达上，探测范围内并没有任何可疑的船只。不过苏冥也没有多说，还是让骷髅操船去了北侧。风帆时代，风是机动力的决定性因素。如果有敌人来袭，必然选择从上风方向靠近。 　　日常的操舰工作不再需要苏冥亲力亲为，他终于有空研究长波雷达的问题。通过阅读各项资料，他意识到之前的浅薄。 　　所谓反隐雷达并不单纯和频率有关，而是配合相应的相控、谐振等手段，在新的维度上拓展雷达对隐形目标的探测能力。这方面的技术细节属于绝密，暂时没有便捷的获取渠道。 　　不过也有收获，不同频率交叉扫描还是有效的。X波段和S波段上不明显的物体，在其它波段上很可能就能看出来。毕竟相较于地球，异界的隐形技术主要是针对的是探测魔法。 　　苏冥找到了一款适用的设备，甚高频气象雷达。这类雷达利用大气折射率变化和自由电子对电磁波的散射原理，能够大范围监测大气活动。 　　它也能凑合探测海船，就是分辨能力低下、精度不好，但覆盖范围不错。如果配合现有的雷达，再遇到幽浮号伏击，说不定能提前发现敌人了。 　　选择好产品，苏冥照例安排苗欣上门自提，依然是越南的供应商。其实只要不跟某巨头比，背靠一条完整供应链的越南也能算是民用造船业的小巨头，产能甚至达到美国的三倍。 　　苗欣很利落地搭上了列车。这几天她背下了越南全国的时刻表，以减少需要上网的次数。先前顺的手机电话卡被锁了，而wifi又不是那么方便。 　　【不错！】苏冥夸奖道，【想起之前的事情了吗？】 　　苗欣摇摇头，【主人，我有作为人类时的常识，也知道自己是幽灵。但我记不起具体的经历了。】 　　苗欣的意识越来越自主了，苏冥决定再尝试一次。 　　【给你个任务，不要再叫我主人。】 　　【好的，主人。】 　　**** 　　苏冥继续研究法术。 　　在紫堇的图书馆，苏冥发现一本关于瞳术类魔法的书，便从灵能视觉的部分阅读起来。起初书里讲解的都是如何提高灵能的辨识能力，增加视野范围，然后就开始讲解如何应对干扰和屏蔽。 　　苏冥学习得很认真，但是到后面，这本书的内容突然变成给灵能视觉的画面进行颜色填充。 　　通常情况下灵能视觉的画面是黑白，以灰度来表示灵能分布，作者在书中说这是对它穿透能力的极大浪费。 　　创作者展示了一种被他命名为『透视术』的改型，能把灰度画面拓展成彩色，并消除灵能浮动产生的雾化效果，使得画面变得清晰宜人。 　　苏冥刚看到具体的术式，就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他回头，果然是紫堇。 　　想想这些书都是学者的收藏，苏冥心知隐藏不住，索性把书摊开，放在了桌上。 　　“哼哼，又在打坏主意。”紫堇表情不善道。 　　“干嘛，这个去雾化和反干扰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苏冥厚着脸皮辩解道，“学术研究，不能因噎废食。” 　　“那你研究呗。”女孩弹了个响指，一串符文的光芒将她笼罩，“反正我已经改进了屏蔽视野的术式！” 　　苏冥抬头，发现紫堇全身被团细小的颜色方块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鬼！” 　　“怎样，效果不错吧！”紫堇得意道。 　　这不是效果的问题，她是怎么知道马赛克的，还仿得这么有模有样！苏冥心念急转。他瞥见桌上的便携电脑，心知不好。 　　他立刻开机，查看视频播放记录，果然被标注为学习资料的部分已经被访问过，并被观看近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会看这些？”苏冥哀叹道。这台电脑是他最开始在造船厂顺的，发现这些资料的时候他对那位仁兄充满了感激。之后为了给工业软件腾位置，他还删了不少，留下来的都是精中选优。 　　“名字上面写着学习资料，我当然要看的啊。”学者很疑惑，“关于人类的事情我不了解的有很多，我准备抽时间多学习下的。” 　　此前苏冥下载了些生理常识的科普书放在桌面上，给女孩阅读。但是他没想到紫堇这么快就学会了查找隐藏文件夹。 　　“不，麻烦你别学习这些。”苏冥捂脸，“这全部是错误示范。” 　　紫堇更加不解了，“那为什么分类为学习资料，写着百合观测记录什么的？” 　　苏冥百口莫辩，但是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这方面的事情，你应该请教贝安琪！” 　　祸水东引，而且贝安琪的话，怎么都不会把紫堇教歪吧？ 　　学者小姐还真去找贝安琪请教了，两个女孩的茶话会一直开到半夜。苏冥亡羊补牢，把文件夹挪了位置，并加上密码。 　　次日机械师少女见到苏冥，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了舱壁上。 　　“你都教了艾丽莎姐姐些什么！”贝安琪气鼓鼓地，红着脸颊问。女孩眼圈乌黑，一看昨晚就没睡好。 　　“我说是事故，你信不。”苏冥分辨道。 　　“居然有比淫书淫画还——还要过分的东西！”贝安琪义正辞严地斥责，“亏我那么向往你们的世界！” 　　“那个，君子好逑。”苏冥辩解，“这是人之常情，哪个世界都一样的。” 　　贝安琪哼了一声，“那为什么是女孩子跟女孩子的？” 　　“……” 　　贝安琪放开了苏冥的衣领，“莫名其妙的世界。”她斜眼看了一下苏冥，“你没有女朋友吗？” 　　“……母胎单身。” 　　贝安琪倒是露出了怜悯的表情，“连恋爱都没有过？” 　　“喂，暗恋算的话还是有过的。”苏冥不满地说道，“干嘛，问这个就为了嘲笑我？” 　　“我把姐姐介绍给你，如何？”贝安琪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很漂亮的哦！” 　　“你为了打我那些技术的主意，不惜出卖你姐姐？”苏冥拍拍领口，没好气道，“而且更让我难过的是，你居然还舍不得亲自上。” 　　反而是贝安琪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明白这些设备的吸引力。”她抬起头看着苏冥，语气平静，“我多少也懂得看人的，你是不可能接受我这种一看就目的不纯的桃花吧。” 　　苏冥不知道怎么接话，甚至还有点惭愧。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是这个少女愿意用尽一生追寻的目标。 　　苏冥把贝安琪带到工作间，递给她两本昨晚打印出来，装订好的小册子。 　　其中一本封面上写着《船舶流体力学》，稍稍有点厚。 　　另一本薄很多，封面上写着《筒紧身管》，册子上记载了一种双层身管的增强工艺。在单层身管之外，再套上第二层层身管。因为内管的外径大于外管，外管需要加热胀大后才能套上去。冷却后，外管就会紧紧的箍住内管，产生出抵消膛压的预应力，从而让炮管具有更好的性能和寿命。 　　“我的工作价值，远远比不上这些报酬。”贝安琪攥紧两本册子，咬住嘴唇。 　　苏冥摇摇头，“只有一小部分是报酬，多出来的是对你的谢礼。” 　　贝安琪想开口，苏冥示意她先听他说完，“那天晚上在我们发现五牙号之前，五牙号有超过一分钟的射击窗口。是你刻意进行了误操作，锁死了火炮系统，才让耶希亚的偷袭计划失败。” 　　贝安琪有些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读取了那些灵魂的记忆。”苏冥解释。 　　想到五牙号上牺牲的同僚，贝安琪稍稍沉默了一下，才再度开口，“其实我拎得清。如果那时真的击沉你们，接下来我就会马上被耶希亚灭口。选择给你们制造机会，说不定传说中的栗鸮学者能改变死局。” 　　“不管怎么说，被你救了是事实。”苏冥道，“需要回报的是我们，只是现阶段实在不方便给更多。” 　　贝安琪看着手上的书册，鞠躬行礼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苏冥伸手阻止，“我们还会有很多事仰仗你的。”他看着少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翘，“那我们讨论第二件事吧。” 　　“你说。”机械师已经忍不住开始翻看手里的册子。 　　“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姐姐？” 　　“……” 第73章 艺术书籍和“贵客”临门 　　中午的时候，路过一艘货船时，贝安琪向对面打了好一会旗语。随后她飞了过去，不一会儿便拎着一只小箱子回来了。 　　“采购了用品吗？”苏冥看着贝安琪双手提着箱子走进来，看样子东西有点沉。 　　少女用力将箱子甩到桌上，“Duang”的一声砸到苏冥面前。 　　“苏冥，给你的礼物。”贝安琪说道。 　　“哦？”苏冥很是意外，这在异界可是头一次，“这么客气干嘛，谢谢！” 　　“回房间一个人的时候看。”贝安琪拍了拍苏冥的肩膀，“我让他们准备的这些‘正常’的书，花了整整一个半金币呢，你好好学学！” 　　苏冥有些莫名其妙，他让骷髅把箱子提去自己的房间，就继续忙手头的事情了。 　　一直到晚上苏冥回房休息，看到箱子，这才将它打开。 　　在上次补充了一批法术材料后，船上个人的房间现在都加装了屏蔽层，探知术法已经无法穿透。不然紫堇的全知视野，苏冥的穿透视觉，相爱相杀得实在太累。 　　苏冥打开，发现竟然是这个世界的颜色绘本！ 　　有些是主打晕染美的唯美水彩，也有将姿势描述得丝丝入扣的工笔版画。 　　不是，贝安琪为什么买这个给他啊！苏冥莫名其妙。他回忆了一下少女当时的话，“正常的书”，“好好学学”？ 　　苏冥翻开看了看，“知识”千奇百怪，但全是异性之间，难道她说的“正常”是指这个？ 　　贝安琪到底把他误解到什么程度了！苏冥在心中悲鸣。他真想向她展示“百合观测记录”之外其它几个T的内容，以证实自己的清白！ 　　可惜不行，真这么做他一定会被当做变态的！ 　　苏冥破罐破摔，决定好好欣赏一下异界的文化瑰宝。他一本本地翻看，最后在箱子底发现了一本装帧最为精美的画册，封面上写着《龙与圣剑少女》。 　　书里夹着卖家的纸条，说全是直白类型的很无趣，附赠一本清水纯爱风的。 　　这卖家是个懂的！ 　　打开，居然是写实风格的油画，笔触极尽细腻，精雕细琢。第一页就是女主角圣剑少女，除了手上的圣剑，全身上下再无它物。 　　阳光从森林大树的间隙洒下，斑驳地照在少女和地面落叶上。 　　苏冥的艺术细胞全部喂给了艺术细菌，所以这种明显更符合他的审美。他继续往后翻，第二页是一只画风娇滴滴，实则巨大的龙。巨龙占据了画面的绝大部分，与她对战的圣剑少女被挤到了画面的一角，神色我见犹怜。 　　没错，龙也是母的。 　　不是，异界玩得这么花的吗！苏冥的大脑有些宕机，这种脑洞在地球同人界，也能算得上排面了！ 　　所以贝安琪到底凭什么立场，去批判我大百合神教啊！ 　　苏冥继续往后翻，发现竟然还有剧情。巨龙弥赛拉与圣剑少女阿蒂亚不打不相识，一龙一人很快冰释前嫌成为好友，然后就是告白，之后就是诸如共浴之类的福利。 　　水波清澈透底，毛发分明，圣洁的艺术气息都让苏冥自惭形秽。 　　下一页，一个可爱的幼龙婴儿出现在了两人中间，故事结束。 　　苏冥打开扉页，上面记载着这本书由著名的艺术大师“水晶兰”，根据真实故事改编。 　　**** 　　护航的第三天，风向开始转为西北，船团的航行更为困难，一些逆风航行能力差的货船，甚至出现掉队。为此旗舰不得不减速，等待这些船只归队。 　　苏冥在紫堇的图书馆里翻着书，寻找着关于画家水晶兰的记载。 　　从理论上讲，本子画得好，绘画水平绝不会差，肯定也是个名家。 　　果然他找到了相关，一本名人画集有关于她的介绍。水晶兰真名不详，是著名写实派画家，偏好人物题材，因画风突破凡俗而饱受争议。她早期兢兢业业，只敢偶尔偷画几张匿名投稿。一朝突然开窍，从此不再顾忌世俗评判。 　　这位太太的创作巅峰期在一百五十年前，绘制了大量故事画册。因为喜欢取材现实，得罪太多人而英年早逝，令业界为之扼腕，无数爱好者叹息。 　　有机会可以搜罗一下这位大师的其他作品，苏冥盘算着。 　　【苏冥，这可是第一次看你翻阅艺术类书籍。】紫堇传讯，对全知视野看到的情形很是讶异。 　　【我在了解你们世界的审美观。】苏冥脸色不变地回应。 　　紫堇很是狐疑，但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金色木桶号要求我们前往西北方待机。】她开始谈正事。 　　【周围没敌人的话就过去呗。】苏冥道，这是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没事就配合下雇主，满足他们的使唤欲。甲方给了那么多钱，情绪价值还是要保障的。 　　【就是有客人呀。】紫堇道，【正在我们前方七十公里的位置集结，已经有二十多艘船了。】 　　苏冥顿时精神起来，【我马上到！】 　　**** 　　白三角号驾驶室。 　　今天天气有些炎热，三人都换上了夏装。 　　苏冥是短袖文化衫，胸前印着“免费印刷LOGO”几个字。 　　贝安琪虽然拿到了麦酒号带来的行李，但衣服都太厚了，就找苏冥借了一件几乎一样的短袖，搭配短裤。 　　紫堇看了两人一眼，又移开视线。 　　苏冥分析雷达信号，发现船只型号五花八门，绝大部分是中小型战舰。 　　“典型的海盗舰队。”贝安琪给出结论，“而且是很多海盗团联合起来的，这是想干一票大的了。” 　　“按照战术预案，先伪装吧。”苏冥道。 　　白三角号把自己塞到船团中间，减速跟周围的货船同步。大堆僵尸爬上甲板，竖起几根临时桅杆，挂上布幔，远远看去还真像一艘帆船。 　　而海盗这边也没让人失望，在陆续集结到三十一艘战舰后，舰队起航，从西方顺风直奔船团而来。 　　白三角号作战室，海战沙盘铺开。这次战斗涉及船只太多，三人光摆模型跟标注就弄了好一会，之后围着沙盘进行战术分析。 第74章 待客之道 　　输是不可能输的，“我们能吃掉多少？”紫堇提出核心问题。 　　推演开始，第一个方案是白三角号前出迎击。 　　海盗有数量优势，正常指挥官会排出合适的战列线，以T字战术用猛烈的炮火迎接白三角号。具体细节和微操，取决于实时的海况、风向和船只的性能。 　　这个世界的后装炮已经普及，虽然达不到星辰帝国海军的11公里最大射程，但是6公里以上还是没问题的。前装型霰弹炮则轻便灵巧地覆盖3公里以内的区域。 　　还有能短距离急速冲刺的纵火船。虽然对白三角号来说纵火无效，但是把火油弹换成爆破弹不是什么难想的事。 　　所以白三角号出于安全考虑，就必须保持在6公里之外开火，甚至更远。以MK71火炮的性能，这个距离可以轻易干掉敌人，连续三四艘不在话下。 　　然后敌人就会一哄而散，追击的话也只能追到两三艘。毕竟三角号还承担着护卫工作，无法长时间脱离位置。 　　“六到七艘。”苏冥很不满意这个模拟结果。这么多海盗聚集并主动上门，这种机会未必还有下次，不充分利用着实可惜。 　　一直隐藏实力作战也不行。敌人数量众多，一旦镇压不住就容易失控。尤其是被海盗冲进船团的话，海盗就能挟持商船和人质。一两艘这样的情况白三角号尚能应付，多了局面绝对糜烂。 　　按照护卫协定，人员和货物损失的55%，是要从佣金中扣除的。 　　三人推演了几次，战果都不理想。 　　“可以用突袭的方式，一开始就拉到近距离。”贝安琪提议道，“用我们的火力强度碾压海盗，快速歼敌！距离近对面就无法马上散开。” 　　“近快战法？”苏冥想了想，“有点莽。对面船多炮多，如果我们动作慢了，就会上千门火炮打成筛子。” 　　“想多制造战果，就只能冒一定风险。”贝安琪道，“在这种距离上对射，我有信心三炮解决一艘，三分钟打崩海盗舰队！” 　　“我觉得可以一试！”苏冥还在斟酌风险，紫堇出言道，“这些海盗船都是普通火炮，我可以拦截几十发。” 　　“如果超过你的承受限度呢？”苏冥问。 　　“白三角号速度这么快。”紫堇耸耸肩，“情况不对我们就跑呗，拉开距离再击退敌人。反正以白骨堡垒现在的性能，想不出怎么输。” 　　“也行。”苏冥也做出决定，他转向贝安琪，“那么你来指挥。” 　　这次的战斗是一场站撸局，比拼的是数值、技术和谁先怂，由专业的炮术官贝安琪来担任指挥最为合适。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贝安琪没有推辞。 　　随着海盗舰队出现在目视距离，浩浩荡荡地挤满西方海平线，白三角号的通讯几乎被打爆。所有的货船，包括另外几艘护卫舰在内，全部在疯狂转向东，往来时的路线逃跑。 　　白三角号依然装成货船的样子混在其中，连逃跑也有样学样。苏冥将燃料更换为预处理过的木炭，在排烟口开启净化设备，低功率条件下尽可能压低锅炉排烟，同时大幅度减少蒸汽输出，在出口进行冷却。 　　远看去，真的就是一艘帆船。 　　贝安琪在指挥台上摊开大叠计算纸，根据当前风速、气温和湿度，计算出常量，简化射表。 　　“苏冥执行临战检查单，艾丽莎标注敌船威胁等级。”她对两人发布指令。 　　“收到。”苏冥跟紫堇回答。 　　苏冥按照检查单内容，依次对MK71进行了装填，换弹，炮口旋转，俯仰动作的检查，然后是观瞄设备和传感设备的检测，全部正常。 　　紫堇也识别敌船实际的船型，火炮类型和数量，一一标注。 　　海盗的距离来到十一公里，白三角号也装做掉队的样子，逐渐退到了船团的最后方。 　　“全体预备，动力系统最大出力状态待机！” 　　苏冥迅速将动力系统退出无烟模式，恢复为正常的工作状态。 　　三人在秒针的转动中，等待着海盗舰队接近到后方十公里。三角号突然动力全开，螺旋桨加速旋转，尾部被打出大片白色的水花。 　　“左满舵，左舷披水板展开！” 　　一片白色的骨板探入左舷水线下，并向外张开。白三角号借助披水板提供的侧边阻力，以极小的半径完成了180度转弯，变成面对海盗船的朝向。 　　锅炉和蒸汽机功率推到了最大，大股的蒸汽从船尾涌出，船速不断增加。冒充风帆的帆布被解开，在蒸汽的围裹中飘落在后方的海面上。这艘战舰显露真容，只身迎向规模庞大的海盗舰队。 　　风与海浪中，紫堇抽出法杖，舞了个杖花，向战场上空发射出红绿黄三颗信号弹。它只有一种简洁的含义，宣战！ 　　顿时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白色三角号全力加速，几分钟就超过了20节。海盗舰队以三角阵型，12节的航速顺风驶来。这个距离他们想避让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继续前冲，迎战白三角号。 　　“传令，左转向！变阵两路交错纵队！”海盗指挥官进行了阵型调整。白色三角号迎击来的角度有些微妙的偏右，所以指挥官选择让舰队左转，与白色三角号在大约三公里的距离上交错而过。 　　排成两列梅花纵队的海盗船，将依次获得最佳射角，轮流进行全火炮射击。三十一艘战舰下来，指挥官不相信有任何舰船能幸存，即使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亡灵骨船也不行！ 　　传闻中，船上恐怖的骨妖掌握着威力巨大的禁术，一次就能击沉一艘船，此战必然有一两艘的倒霉蛋成为她的垫背。 　　只是面对避无可避的遭遇情形，海盗们也被激起了凶性，狭路相逢勇者胜！ 　　海盗船侧面护板纷纷打开，在号手的呼喊声中，炮手们卖力地将主炮跟副炮全部推出，就等白三角号进入射界。船员们血脉偾张，看着疾风鼓荡风帆，迎着波涛拍起的碎浪，紧张地等待射击那一刻。 第75章 重炮利芒 　　遗憾的是，海盗船需要等待，全向舰首炮MK71任何时候都是射击窗口！ 　　“敌首舰独眼龙号，火炮预瞄！激光测距！”距离减少到五公里，贝安琪命令。 　　“独眼龙号，距离4.984公里。”苏冥汇报。 　　海盗一方的旗舰在舰队中央，目前纵队的首舰独眼龙号是一艘性能非常优秀的炮舰，被判定为高威胁目标。学者估测了一下方位角，按下了旋转的按钮。 　　随着紫堇的操控，控制台的编程逻辑控制器在毫秒的时间内进行了计算，它输出单元的十几个指示灯依次亮起。这些电平信号经过继电器逐级放大，接触器迅速合闸。 　　无数油阀、气阀开启或关闭，主电动机顷刻间从预驱动转为工作态。MK71重型火炮近二十吨的炮塔在半秒钟就加速到30度/秒的惊人速度，然后在抵达指定位置时刹车急停。 　　随后液压设备启动，巨大的炮管在1秒钟内上抬约13度，又稳稳锁定。 　　仅仅三秒钟，这个庞大的设备就以惊人的迅捷完成了预备，等待着刺杀指令。 　　贝安琪已经实时演算出射击诸元，“方位角42.3度，仰角12.2度，高爆弹，射！” 　　紫堇动作很快，几乎在贝安琪话音落地的同时，就输入完数据。MK71的炮塔回转了一个小角度，炮塔下压了一点。 　　她抬手就是一个响指，带起魔法的尘光。 　　由于没有底火，贝安琪用火系魔晶粉末进行了替代。发射的时候需要释放魔力，激活炮闩上的点火法阵。 　　砰然一声巨响，推进药在药室中炸开，117公斤的炮弹以2.3倍音速冲出炮口。 　　切！贝安琪看到弹线，就知道首发射失了。她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修订了射表上的一个常数，然后根据观瞄系统的新数值改变提前量，再次给出射击诸元，“方位角44.2，仰角12.1，射！” 　　早在发射后第一时间，数以千计的现代机电开关迅速动作。发射药筒抛出，推弹杆将滑道上的备弹推入炮膛，卡住，炮闩闭合。 　　底部回转式弹鼓止动机构解锁，装填机构将新炮弹提起，通过吊篮旋转至炮身后部，再扬至炮塔，由摆弹臂填入滑道待用。 　　此时，被抛出的药筒才砸在甲板上，发出无人关注的闷响。 　　这一系列复杂的装填动作，丝毫没有影响紫堇修正射角后，MK71庞大的炮塔再次在2秒内完成新射角的调整，并随着响指声迅速击发。 　　MK71的第二发炮弹呼啸出膛，第一发炮弹甚至还在空中飞行。 　　独眼龙号的炮术官非常不解，好歹也要看一下着弹点再射第二发的吧？表现如此业余，情报上不是说对面的炮术官是“麦花”贝安琪吗？ 　　此时他误认为MK71是一座炮管紧挨在一起的双管火炮，不然他将被五秒的射击间隔洗刷世界观，过上一次至少1D100的SAN值判定。 　　海盗炮长的射击参数已下达，独眼龙号的炮手们奋力摇动大炮底座上的手柄，调整射角。 　　第一发203MM炮弹越过海盗船的前甲板，打到了左侧的海面上，掀起水花。又在随后的爆炸中，腾出高高的水柱。 　　所有的海盗都为之一颤，好强大的威力！就是不知道这门巨炮射速怎样？海盗的指挥官全都关注起这个问题。 　　通常来说火炮威力越大，装填越慢，但保不齐白三角号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设计。 　　如果真的如同内线提供的情报那样，装填时间低于两分钟，今天这场仗就难打了，海盗总指挥喃喃自语。 　　但第三股烟雾腾起，白三角号舰艏炮又一次射出了炮弹！ 　　恐惧开始在指挥官心中蔓延，它该不会其实不是什么双管炮，而就是这个射速吧？ 　　神啊，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所有的海盗都在心中默默祈祷起来。 　　但随后他们就顾不上这个了，因为第二发炮弹终于结束了飞行，亲吻在独眼龙号的船舷侧面。203MM炮弹在木制船壳上钻出一个小洞，一直穿进船舱深处，然后轰然引爆，在另一侧船舷上炸出大洞。 　　滚滚浓烟腾起，从各个舱门和舷窗涌出。一些更小规模但密集的爆炸在船体内部响起，是海盗船上殉爆的发射药。 　　“靠！差点过穿！”苏冥非常意外。过穿是穿甲弹才有的概念，但是现在只差一点就被高爆弹打出来。 　　这就是现代火炮对风帆战舰，跨时代的碾压吗？他心中感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203MM口径是不是用力过猛了点？ 　　“距离太近，弹速过快。”贝安琪分析道，“以后要减少发射装药。” 　　她心中其实庆幸万分。开战前她设想过种种，却没成想在如此关键的地方犯错。如果真打出过穿，接下来的战斗没法继续了，靠贯穿伤可无法有效杀伤敌方舰船。 　　白三角号将被迫退出战场，对定装药筒进行减量后才能重新杀回来，伴随的还有重算射表的巨大工作量。 　　如果出现那种局面，可就真是将一手王炸打成稀烂了！ 　　第三发炮弹命中了独眼龙号的中后部分，在船尾爆炸。但已经没有人关心了——这艘船完蛋了。 　　贝安琪拍了下脸，抛开无关的思绪，让自己精神集中。 　　“威士忌号，测距！预瞄！”她压着语调，继续下令。 　　没有人反击。海盗被白三角号舰炮不可理喻的射速和威力吓破了胆，所有的海盗船都在疯狂转向，战列队形顷刻间乱作一团。可怜的威士忌号几乎被打成两截，但没一名海盗顾得上多看它一眼。 　　苏冥几人的推演出现了错误，他们没有正确认知到在MK71这种三代差距的武器面前，被攻击者无论如何都会一触即溃。预想中有战术纪律的对射炮战并不存在。 　　在海盗的受害者视角，火枪都没对面的巨炮装填快，打个毛！ 　　贝安琪干脆发狠，让三角号直接突进海盗舰队的正中心，将自己置于海盗船的包围圈中。 　　这次终于有海盗敢于开炮反击了。紫堇跑到舰桥顶上，拦截其中射正的炮弹。这些飞行速度只有每秒200米的金属球体，她有充裕的时间用魔法将其击碎在半空。 　　苏冥接手了炮手的工作，配合着贝安琪快速猎杀。白三角号就像是一只突进了鸡圈的黄鼠狼，周边全是炸窝乱飞的鸡。贝安琪选择一艘船就发令轰上两炮，然后战果也不看，转向下一艘。 　　高速的计算让少女额头满是汗水，MK71重型火炮如同一位不负责任的渣男，撩完一个又换一个，留下遍地破碎。 　　很快，白三角号周边就变得安安静静，海盗船不是冒烟就是起火，大部分都竖起了白旗。剩下的显然不是他们不愿，而是舰船已经濒临沉没，海盗都在努力逃生。 　　更远处的海盗船已经逃亡，其中一部分选择顺风南下。风帆战舰并没有掉头逃跑这种说法，风往哪吹就往哪逃。 　　但一部分不长眼的海盗还在继续往东，全速追击着货船团。 　　今天是西北风，往东跟往南都是最好的顺风角，航速能达到12节。这群往东的海盗是想要追上笨拙的货船。他们孤注一掷，打算抢夺船只，挟持人质。 　　贝安琪其实有信心用炮火解决掉这些海盗，这样他们还能挤出时间去追杀那群向南跑的。 　　但射击轴线上太多货船了，考虑到雇主的心理健康，以及MK71一发致命的巨大威力，贝安琪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绝对不是因为签署了安保对赌协议，若货船出现损失、需要赔偿其中一半这个原因。 　　“麦麦的弹速太快，一旦射失，容易误伤后面的货船。”她向苏冥和紫堇两人解释，“最麻烦的是射失的炮弹飞过去，着弹点还在水线下，一发绝对能带着一艘！” 　　“你决定就好。”苏冥道。 　　白三角号尾部划出白色的弧线，调头追了过去。这些海盗们原本已经快接近货船，却发现骨船正飞一般的呼啸前来。它跑得比风还快，舰艏炮仿佛一只狰狞的恶魔之瞳，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群羔羊。 　　惊恐中，其中的五艘海盗船改变了方向，散开逃跑。另外两艘自觉逃不掉，发狠继续加速，靠向了最近的货船。一开始逃得最快的商船护卫舰们，这个时候已经掉头返回，勇敢地迎击了上去。 　　“捡便宜的时候倒是快。”苏冥嘲笑道。 　　“作战嘛，当然是逆风扯呼，顺风揩油。”紫堇随手拍飞一枚射来的炮弹，这差不多已经是海盗最后的挣扎了。 　　白三角号选择追向那五艘乱窜逃跑的海盗战舰。先后解决掉三艘以后，却看到了己方的三艘护卫舰已经被那两艘海盗全面压制，战况惨不忍睹。甚至一艘货船都被海盗缠上。 　　贝安琪差点口吐芬芳，但还是不得不指挥白三角号返回。她绕出一个射角，从那些窝囊的护卫舰缝隙中，将一枚炮弹从海盗战舰的船头喂了进去，一路穿透到船尾爆炸。 　　另一艘海盗船已经丢出十几根缆绳勾住货船，正在陆续跳帮，这个情形根本无法开炮。 　　紫堇离开瞭望台飞了过去，几个光刃就把海盗的缆绳全部切断，随后她加速绕行，预备起好几个高位魔法，准备利用射程点杀敌人。 　　海盗船中有数位厉害的施法者，本来已经完全压制住货船上的护卫，但是看到是白骨海妖亲临，立刻高举法杖跪下。 　　“海妖大人饶命，我们愿意投降！” 　　紫堇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紫堇，你还没习惯自己的威名提升啊！】苏冥笑她。 　　【哼！】女孩挥手一发法术，将一名杀人最多的海盗击飞，坠下海洋。其它一些尚不清楚状况的海盗也赶紧趴跪在了甲板上，瑟瑟发抖。 　　贝安琪观察了一下敌船分布，南逃的那群海盗船已经走远，不用考虑了。毕竟白三角号的职责是护航，不能真的脱离战位。 　　但是这边刚刚从嘴边放过的那两艘，还在可以容许的范围。贝安琪迅速算出了这点，下令道，“左转110度，全速前进！” 　　原本这两艘海盗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但是白三角号用二十八节的航速告诉它们：不，你们没有！ 　　二十分钟的高速疾驰，第一艘海盗船被硬生生撵上。他们果断地升起白旗，贝安琪没时间受降，她连续开炮打断了全部桅杆，破坏了全部逃生艇。 　　又一刻钟，第二艘也被追到。这次贝安琪没有下令炮击，直接威胁对面投降。海盗迅速答应，在甲板上跪了一地。 　　贝安琪激活两架收容在尾舱的机偶，跳过去进行压制。紫堇操控一群僵尸登船，将海盗悉数捆绑，又解下风帆的缆绳，一根根连接到白三角号上，之后拖拽着它返航。 　　苏冥检查着雷达，确认战局落幕。 　　“结束了。”他伸了个懒腰，放松下来。交战时事情繁多，一直保持高度的专注很累。 　　“作战状态解除，指挥权移交。”完成任务的指挥官仰躺在椅子上，把手伸向苏冥。 　　两人击掌，相视一笑。 　　“第一次经历这种作战？”贝安琪问他。 　　苏冥倒不奇怪被看出来，开始的阶段他非常紧张，尤其是冲向海盗舰队的战列线的时候。 　　无论是翠安海崖还是玛瑙海战，激烈的交锋都是在夜晚。在青天白日下冲阵火炮战舰集群，真的有巨大压迫感。 　　“对我来说，这是参加过的最无趣的一场海战。”贝安琪捋了下被额头汗水打湿的发丝，拉着领口扇风，“麦麦强得不可理喻！我从小就被称为术算天才，结果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不上一门火炮的射速。” 　　苏冥挪开视线，因为天气原因加上不需要干体力活，少女没有缠绕布条。 　　“在我的世界，这种现代化设备弹道瞄准是计算机辅助完成的。”他解释道，“你能只凭心算跟上，非常值得骄傲了！” 　　MK71当然配套有弹道计算机，但五十年前的电子管硬件，以KB计算容量的磁芯储存器，还有完全看不懂的汇编程序，实在超出了苏冥所能涉猎的范围。 　　这是比用竹简写网文还要夸张的事情。 　　**** 　　紫堇从瞭望台下来，回到了船舱。苏冥向她伸出手，女孩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了？”苏冥注意到她脸色不是很好。 　　“抱歉，有点累，而且不太舒服。” 　　“到工作间，我给你检查一下。”苏冥忙道。 　　两人顺着台阶走到工作间。女孩在桌旁坐下，用手揉起腹部。 　　苏冥盘算了一下紫堇今天的工作量，虽然拦截炮弹消耗了她不少，随后的各种事情也不少，但不应该让她累成这样。 　　“你哪里不舒服？”苏冥问。他先简单测量了一下心率血压体温，没发现异常。 　　“肚子坠痛，但不是胃。”紫堇按着小腹，“然后腰也疼，恶心，感觉疲劳。” 　　苏冥链接苗欣，让她向在线医生问诊。 　　苗欣在手机上输入这些信息，越敲越觉得眼熟，【主人，你问问她生理期什么时候？】 　　苏冥直接将识海中的白骨印记和苗欣的幽灵印记拉在一块，建立三方通话连接，【好了，你们可以直接交流了。】 　　两位女孩相互打了个招呼，苗欣重复了一下问题。 　　【生理期？】紫堇稍稍有些愣，【我也能有吗？】 　　三人面面相觑。 　　【所以这是你第一次？】 　　【所以，这是我第一次？】 　　两个女孩同时道。 　　以苏冥不多的知识，也大概知道班上的女同学在小学初中就会开始。他点开此前下载的科普书，查阅了一下，虽然从身体年龄的角度这个时间偏晚，但勉强也算正常范畴。 　　尤其是艾丽莎形态的成长过程，不是一般的坎坷。 　　【紫堇，我教你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和细节。】苗欣道。 　　【你们稍等。】苏冥打断道，【让我理一理，首先事情可以确定？】 　　紫堇也打开了她的便携电脑，同样在翻看科普书，【应该是。】 　　苏冥松了口气，【这方面的事情要不要问贝安琪？】 　　【不行。】紫堇拒绝道，【艾丽莎形态是人类的事情不可以暴露。】 　　苏冥不解。 　　【我告诉你的许多事，外界并不知道。】她解释道，【到现在他们还认为艾丽莎形态是一种高等变形术，或者是结合了炼金术的特殊造物——反正五花八门地随他们猜。】 　　紫堇的诞生是众所周知的不寻常，所以目前还没外人知道她艾丽莎形态的真面目。在举世皆敌的环境中，任何一样细节都会被对手捕捉和利用。保证敌人吃不透紫堇的底细，是有用的。 　　贝安琪，毕竟还只是一位“雇佣”的成员。 　　【了解了。我记得印记之间是可以建立单独信道。】苏冥让僵尸拿过来一本写着《通讯原理》的书，【你们应该可以绕过我谈话。】 　　【没用的。】紫堇按住了书本，【确实有直接通讯的术式，但是我跟苗欣没有跨越位面的力量。】 　　苏冥的手僵住，【所以必须得拉着我一起，让我充当转发路由？】 　　【当然！】 　　【主人，我们可以当你不存在的。】 　　苏冥捂住脸，【……你们继续。】 第76章 战利品 　　舱门推开，贝安琪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紫堇从容地将杯子里的红糖水喝光，苏冥也把洗干净的枣丢进锅里，盖上盖子。 　　“今天热死了！”她将一张纸放在了桌上，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果汁，倒上一杯，然后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 　　“呼！”她长出一口气，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来到桌子前坐下。 　　“我们来决定下战利品的处置方式？”贝安琪向两人道。 　　苏冥擦干手，坐到了桌前，“好啊！” 　　少女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兴高采烈道，“统计结束，我们一共击败了21艘海盗船，其中轻微损伤4艘，严重损伤12艘，沉没3艘，濒临沉没2艘！” 　　“我们没能力处理这么多。”苏冥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 　　白三角号严重缺乏人力资源，抓捕俘虏清缴战利品的事情，光凭僵尸和骷髅没法做。 　　“所以我的建议是拍卖处置权！”贝安琪对此毫不意外，直接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方案。她把纸张递给苏冥，紫堇凑过头一起看。 　　纸的标题写着《麦芒海战战利品统计表》，下面是未沉没的十八艘战舰的吨位、配置和海盗人数，然后是价格，从数千到数万金币不等。 　　每艘船对应的价格有两个，一低一高。 　　“第一个是起拍价，第二个是一口价。”贝安琪解释道，“如果你们同意，我就群发给船团的所有势力。拍卖时间半小时，价高者得。或者觉得合适，直接出到一口价成交也行。” 　　【离得太近了，紫堇。】苏冥提醒道，紫堇几乎把头发搭到了苏冥肩膀上。 　　女孩把头发撩到另一侧，然后继续凑过来看。贝安琪看着两人，嘴角忍不住撇了一下。 　　苏冥看完把纸塞给了紫堇。 　　“我觉得这个方案不错。”苏冥表示支持。 　　紫堇稍稍修改了几个报价，将纸张递还给机械师少女，“那么贝安琪，辛苦你了！” 　　**** 　　白三角号拖着海盗船返回的时候，船团所有的水手都簇拥在了甲板上，对着他们欢呼雀跃。许多舰船纷纷发射着红黄蓝绿橙五色信号弹，表示对海战胜利的祝贺。 　　白色骨船礼节性地回复着红绿交错的信号弹，表示感谢。 　　拍卖活动很顺利，所有的战利品收割权都卖了出去。其中以白三角号拖回来、未受损的这艘卖得最高，整整四万金币。 　　这艘船和上面的物资价值就超过六万金币了。虽然这是海上，还需要其他一些投入才能变现，但对买家而言也算很不错的收益了。 　　船和货物是拍卖，俘虏的海盗由每艘船的买家负责收容和送押，赏金与白三角号对半分。 　　至于死掉的那些，各方打捞以后将尸体完整的送了过来。白三角号的一个船舱都被堆满，紫堇于是撤掉了收购水手尸体的通告。 　　这东西，多了也不行啊，苏冥心道。低阶亡灵用不了太久，高阶则成本太高。尸体保存也很麻烦，仗打赢了满地都是，要用的时候又容易没有。 　　他算是又发现了亡灵职业的巨大痛点。 　　再次拒绝了各方的宴席邀约，三人吃过晚饭，在工作间开始了战后技术复盘，对这次战斗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进行分析。 　　“最严重的错误是我造成的。”贝安琪站起身，弯腰道歉，“我没有考虑到大口径炮弹在侵彻力上的优势，发射药量配置过多！” 　　2.3倍音速的203毫米弹丸，缺乏靶船实测的情况下，贝安琪出现了超出自身想象力边界的错误。 　　“意思到了就可以啦。”苏冥示意她坐下，“你当时的应对非常及时。” 　　贝安琪在发现问题后，尽量用倾斜角度攻击海盗船，增加射击路径上的穿深来减少过穿概率。 　　“今天还是有两枚炮弹穿透敌舰，落在海上才爆炸的，不然战果还要增加两艘。”贝安琪道，“我明天会对发射药的定装药筒的装药量进行削减。” 　　“不用削减。”苏冥道，“我们改造出一些近战型炮弹就可以。” 　　苏冥画了个示意图给贝安琪看，“将触碰引信的整流部分和炮弹前端，用分解术削弱强度，这样着弹以后会迅速裂解，失去流线外形。” 　　机械师眉角一挑，“这主意很不错！” 　　苏冥突然想起另一种炮弹类型，于是又画了一副图，“我们还应该补充一种榴霰弹，增加对人员的杀伤力。” 　　“你画的这个有点像葡萄弹。”贝安琪不理解，“葡萄弹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吧？” 　　以MK71火炮的威力，攻击人员不如直接炸船。人亡不一定船毁，船毁一定人亡。 　　“不是用于海战，是用来对陆地攻击的。”苏冥向贝安琪解释。 　　“你们不会还想着炮轰中洋群岛吧？”贝安琪惊讶道。 　　“不是，只是有备无患。”苏冥叹息道，“什么时候再遇到什么样的敌人，出现什么样的交战场景，我是一点都不会意外的。” 　　紫堇哼了一声表示抗议。 　　“我回头给你详细图纸，先继续复盘吧。” 　　“好。高爆弹撞击引信的响应速度有点跟不上，弹速太高了。”贝安琪继续道，“但这个只能留待下一批产品改进了。” 　　苏冥也提出发现的问题，“激光测距仪在多个角度会被阻挡，前甲板需要清空。” 　　“火炮发射的烟雾，让我没法在舰桥顶上呆。”紫堇道，“这个其实还能忍受，但是射击的冲击波和音爆我真受不了。” 　　苏冥这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跑桅杆瞭望台上猫着了。因为担心电磁辐射过于强烈，他大多数时间都把雷达关闭了。 　　不光如此，舰桥顶上的位置是有魔法阵增幅的，处于白骨堡垒最强的防御范围。魔法和现代火炮，果然还需要磨合。 　　三人将问题一一记下，就结束了复盘会。 　　苏冥将子母弹的图纸打印出来，和贝安琪继续讨论。随后他下了新的MK71炮弹订单，普通高爆弹300发，以及配套的发射药及定装筒，外加一种小型弹头2000枚。 　　贝安琪接下订单，给出了预估的交货时间，“得二十天。” 　　“尽量抓紧。” 　　**** 　　接下来的几天，金色木桶号再也没对白三角号的护航细节指手画脚。 　　船团放心大胆地采用了更密集的阵型，一些航速慢的船甚至让快船用缆绳拖拽自己，这让船团的整体速度又提升了一些。 　　护航任务第六天，这支规模巨大的商船队终于抵达了中洋群岛。船团分成了两部分，大部队继续前进前往西大陆港口，少部分则停靠中洋群岛，进行休整补充，处理战利品和俘虏的海盗。 　　至此，白三角号的护航任务结束。 　　紫堇联络联合会，却发现无人接听，接连几次都是如此。 　　她有些奇怪，转而联系老精灵西沃，才得知其中的原委。 　　这次的海盗，大部分与商会存在勾连。他们利用这些商会提供的信息寻找目标，再将劫掠获得的货物低价处理给商会作为报酬，并采购补给。双方互利互惠，有来有往。甚至另有一些更加直接，本就是商会出资组建和幕后操控。 　　当大批海盗被连人带船全部捕获的消息传来，牵涉其中的商会高层几乎当场昏厥。一般来说海盗运气再差，也只是损兵折将，一无所获。尤其是如此大规模的海盗集合行动，断无失败的可能。 　　没人想到在白三角号面前，全是送上门的鱼腩。 　　这些有问题的商会高层，原本想利用信息传递的时间差卷款逃亡。但白三角号第一时间将海盗船拍卖，海盗也分散给商团货船收容。商团的人迅速发现了痕迹和证据，清剿出船团内部的奸细，由此导致这些阴暗面当晚就曝光，在中洋海域掀起了滔天海啸。 　　联合会因此瘫痪。 　　“所以，我们的报酬黄了？”苏冥面色不虞道。 　　“还好，基本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商会。”紫堇道，“西沃说，这次动乱估计要不了多久就结束了。” 　　**** 　　老精灵的判断正确，当晚白三角号就收到了联合会的主动回复。 　　在大势力的强硬干预下，事情被初步压了下来。联合会被改组成中洋商务联合，朝向构建秩序共同体的方向努力。 　　紫堇倒是很喜欢这个结果，她向商务联合表示祝贺，并提出白三角号已经修复损伤，重返海怪任务。 　　联络员将白三角号的通讯递上去后，决策者们已经麻木了。 　　最初收到汇报，白三角号需要退出任务休整，他们非常理解。毕竟对战过圣阶强者耶希亚，无论是船还是人，损伤成什么样子都合理。 　　或者说他们能击败敌人活下来，已经够不合理了！一些人甚至打起了别样的心思，蠢蠢欲动。 　　但是没想到仅仅一周时间，白三角号就强势回归，对战——不，那不能称为对战。这艘战力已经在边界之外的舰船，仅仅两小时，就打渔一样捕获了二十一艘海盗船！ 　　决策集团口头上友好地问候了颠茄和骨王的祖辈，就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自从翠安海崖海战开始，白骨堡垒的画风就没正常过。原本艾丽莎身体孱弱、受伤极难恢复的事情，仿佛被神明吃书。她新生的绰号“白骨海妖”凶名远播，整个区域的海盗都在疯狂搬家，他们见到任何白色的船只，都形同惊弓之鸟。 　　总之，刚从混乱中喘息出来的联合会没敢丝毫怠慢。他们第一时间表达了诚挚的欢迎，连夜送来了补给和慰问品。 　　费用全免。 　　大量现金被紧急调度。到了清晨，一艘武装押运船出发，携带联合会原本准备无限期拖欠的任务报酬，全速赶往白三角号。 　　“我就说MK71治疗拖延症，效果杠杠的吧。”苏冥惬意地吃着西瓜，“滞纳金怎么算来着的？” 　　“一般来说标准是日息一分。”贝安琪回答，“不过通常情形下欠钱的才是大爷，不会真的有人讨要。” 　　“我们这显然不是通常情况。”苏冥大致框算了一下，扣掉合同约定的七日付款时限，目前滞纳金还挺少的。这令他很不满意，“那艘押运船追不上我们的吧，我们多晃荡下？满一个月算严重逾期，是有惩罚的吧？” 　　紫堇正在翻阅跟联合会签署的行动合约，“这上面没说具体措施，只说逾期方承担相关损失，解释权还是他们的。” 　　“不过无所谓。”学者继续道，“我们把火炮指向中洋群岛，问问就肯定有了。” 　　“对啊。”苏冥笑道，“这样滞纳金起码可以加几个零呢。” 　　现在白三角号是比海怪还强大的存在。同他们打交道的人已经变得格外讲究诚信，并期待他们也这么做。那份原本故意留下各种漏洞的契约，让联合会悔得肠子都青掉了。 　　“合着你们懒于做生意，是尽想着抢了么！”贝安琪惊讶道，“你们勤快点清剿海盗，来回护航什么的，能挣很多的！” 　　“这里的护航生意还有得做吗？”苏冥问她。 　　贝安琪思索一下，才意识到本地市场已经崩盘了。海盗现在恨不得插着翅膀飞逃，而且估计白三角号到哪，那里就会立刻清场，涸泽而渔莫过于此。 　　如果还有人敢用旧式火炮跟MK71重型火炮对撸，将他们清理掉，是为人类进化做出贡献。 　　“好啦，我跟艾丽莎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苏冥笑道。 　　贝安琪刚松一口气，又听到苏冥继续道，“我们没必要拖时间，直接开炮抢就行了。” 　　“……” 　　少女哑口无言，苏冥跟紫堇一齐笑出声来。 　　“你别逗她了。”学者小姐掩嘴止住笑，转向贝安琪，“我跟苏冥有些别的事情要谈，你可以先离开下吗？” 　　贝安琪气鼓鼓地去改造MK71的炮弹了。 　　**** 　　工作间只剩下苏冥和紫堇。 　　“我们还是正常接收这些金币吧。”学者突然正色道。 　　苏冥很诧异，之前交谈虽然是在开着玩笑，但以紫堇无惧惹事的性子，她怎么会简单放过联合会？ 　　“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他问道。 　　学者白了她一眼，“我是认真的。在规则限度内敲打一下联合会就行了，这次我们得做乖宝宝。” 　　意识到学者是有话要说，苏冥坐正身体，“请赐教。” 　　学者拿出一把金币，大小各异，上面刻着代表面额的数字。因为参入了固定比例的魔法水晶并篆刻法阵，异界的金币价值密度很高。代表一的那枚，只有薄薄的指甲盖大小。 　　“我们要用的不是金子。”学者道，“只是通过它，调动世界上无数角落的生产力，为我们提供所需的材料。” 　　商品和货币的本质么，苏冥对这个不陌生，“货币只是价值的代表，贸易商人是交换的纽带。” 　　“不是贸易商，而是体系。”紫堇更正道，“位面研究过程不是一蹴而就，有些材料甚至是这个世界以年为单位的产能。” 　　“用量这么大？”苏冥很意外。 　　“你以为位面转移法阵是大白菜么。”紫堇轻叹，“这可是圣阶的加里奥都难以承担的消耗。总之，我们不能被贸易体系排斥，否则会给后续的很多事带来麻烦。” 　　“也就是不能同商会关系闹僵。”苏冥叹了一口气，“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做坏事就必须穿马甲，不能被发现，对吧？” 　　“孺子可教！”紫堇掩嘴轻笑。 　　“但其实我想强调的是，我们也不能去破坏它。”学者收了表情，继续道，“这个世界的贸易规模，连你们地球的一个零头都不如。势力格局并不安稳，心怀不轨者多如牛毛。洲际贸易链有着惊人的作用，却分外脆弱。” 　　苏冥意识道，来自商贸高度发达世界的他，再次出现了对异界的认知错位。 　　“我们反而，要主动维持秩序？” 　　“对。”学者点头道，“当你抵达一定高度，你就会发现局限你获取资源的，并不是钱本身。破坏规则的损失，大于能从中获得的。” 　　这个实话说有些为难苏冥。他一直处于是一个能买到多少东西，取决于兜里有多少钱的阶层。 　　“也因此，我不建议你那样做。”学者直言道。 　　苏冥长叹一口气，“倒是被你看出来了。” 　　他完成MK71后，确实在计划用劫掠的方式完成资金积累。只是没想到阻止自己的，竟然会是颠茄小姐——这位原本怎么看都应该可劲添柴的人。 　　“我还想着，好好报复一下这些围剿我们的国家和势力。”苏冥惋惜道。 　　“你也挺记仇的。”紫堇稍有些意外，“没关系，海贸这边不碰，别的地方很好找补。而且，中洋这边我们不是不插手。我们也是其中的玩家，独占航线、垄断某一类货物牟取暴利的事情，一样可以去做。” 　　改写规则本身，同样是“尊重规则”的玩法。苏冥所在的世界，资本反复利用这套，让一切行为合法合规。 　　相比之下，劫掠，还真就是最低级的方式。 第77章 彻底暴露的小刺头 　　“你说的我受教了。”苏冥揉了揉额头。白三角号愈发强大，他在视野格局上必须跟上，“不过可别双标。你打算用位面转移的废弃材料，坑查尔斯的事怎么说？” 　　“那不一样的。”紫堇理直气壮道，“我不偷不抢，充其量算是商战。查尔斯如果被坑到了，是他贪心不足，技不如人！” 　　苏冥倒是听懂了，“查尔斯得罪你了？” 　　紫堇摇摇头，“并没有，但我讨厌他，见到他第一眼就莫名其妙地讨厌。” 　　这倒是有些奇怪，紫堇在恨人这点上很讲道理的。有仇必报，但没有无事硬找茬的说法。 　　不过这不重要，该惹的事得惹。太驯良在商贸场上是减分项，会让人怀疑你的履约能力。 　　**** 　　交织的博弈策略让苏冥疲累，他甩甩头，开始跟紫堇商讨白三角号的下一步行动。 　　联合会发来的通讯中，“烦请”白三角继续在相关海域搜索，猎杀海怪。 　　这个要求，他们没可能听从。 　　“不能在这耗时间，海怪也肯定不在原地了。”苏冥道，“我们速战速决，后面还一堆事情呢。” 　　“嗯，直接去找源头。”紫堇道。海怪身上数字的来历，才是他们关注的事项。 　　海路已通，海盗非死即逃，他们为中洋商路做的事情已经足够。 　　“西沃那边有消息吗？”苏冥问。 　　老精灵西沃离开后，就安排人手调查与丧尸相关的法术材料流向，并取得了成果。 　　紫堇展开西沃的通讯记录，“西沃爷爷说找到了好几宗可疑的相关材料采购，去向都是菱岛。” 　　苏冥拉过海图，菱岛在南半球回归线上，它的主岛是一个面积大约两百万平方公里的狭长巨岛，南北走向，周边有大量小岛。 　　这是这个世界的半兽人聚居地，也是耶希亚的来源。 　　“看来错不了了。”苏冥道。 　　养殖丧尸海怪是一个大工程，需要持续频繁的作业，基地只能选在地形合适的海岛上。 　　“那我们先去菱岛的周围转上一圈。”他提议道，菱岛外围的这些小岛是可能性最高的地点。 　　“没那么简单。”紫堇指着海图，“菱岛周边风暴非常频繁，尤其是这个季节，三五天就会有一次。而且那里海床深度浅，密布暗礁，非常容易出事。” 　　苏冥有点想不明白，“半兽人自己怎么应付的？” 　　“走陆路呗。”紫堇解释，“半兽人的贸易港口在菱岛最北端，物资从这里进入本岛陆运。他们可以在距离丧尸基地最近的地方，利用天气情况好的间隙，用小船运上岛。” 　　“但是我们不能啊，船又不能上岸。” 　　离开白三角号，紫堇的实力会大幅度下降，而且他们的武器和物资也全在船上。 　　“有进入风暴海域的办法吗，苏冥？”紫堇问道。 　　苏冥稍稍思考了下就回答，“风暴的问题确实有办法，我这几天已经安装好了气象雷达，能监测五百公里范围的大气运动。” 　　紫堇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用手捂住，“五百公里？这是神器吗！” 　　“你们这里电磁环境非常好，地球的电子类设备都能超常发挥。”苏冥解释，“至于暗礁，拖拽式声呐是能提前发现的。不过保险起见，我再在船上装一个固定的避障声呐。” 　　“双重保障，不错。” 　　苏冥想起来一件事，“西沃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年左右吧，西沃爷爷准备返回新月森林了。” 　　苏冥惊愕道，“他伤得很重？” 　　紫堇抬头看了苏冥一眼，“不，他伤都快好了。他这趟出来活动三个多月，是该回去休息了。” 　　苏冥用迷惑的目光看着女孩。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紫堇耸耸肩，“长生种都是这样的，活动一段时间，就需要找地方宅很久。” 　　“是这样吗？”苏冥非常惊讶，他还以为长生种只是每天的睡眠比较长。西沃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他也在奇怪，这位老精灵的作息跟一般人类没有区别。 　　“西沃爷爷年龄挺大了。如果让他超期待机，他的情绪会变得不稳定，嗜睡，以及吃不下饭。”紫堇解释道，“直到崩溃。” 　　苏冥这才算是理解了。他看了看学者，“你现在应该，不会这样的吧？” 　　“当然不会。”紫堇横了他一眼，旋即叹息道，“跟以前相比，我现在一天可以用掉一年的情绪值——总担心自己会不会很奇怪。” 　　“不，挺好的。”苏冥道，“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是吗？”女孩看了下自己，“我身上没有被你讨厌的地方吗？” 　　“有的话，我会好好跟你沟通的。” 　　“那就谢啦。” 　　—— 　　苏冥链接了苗欣。 　　上次布置的任务苗欣已经完成。幽灵在一家仪表商的仓库找到一大堆机械水压表，存在一个烂尾楼的地下室。 　　苏冥没费太多力气，完成了传送。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操控小刺头爬到这栋烂尾楼的楼顶，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晴天，微风。 　　这里是越南海防市边缘，天际线满是僵硬的建筑物线条。它们大多竖直，少有变化和灵动。不太规则的车道上，填塞着匆忙的车流。更远处的港口边，稀疏地树立着一排集装箱塔吊，辛勤忙碌着。 　　这个城市缺乏厚重和积累，但也有种亟待发育的美。 　　【苗欣，我们要主动联系警方吗？】苏冥突然问道。 　　目前暂时没有急需要取得的物品，是该探讨下一直以来的问题。 　　苏冥盘算过，主动同警方建立联系，陈述一系列案情的细节来证实自己身份。随后尽可能地提升沟通层级，再讲述天方夜谭的异界部分。小刺头远超机器人的性能和结构特性，应该有充分的说服力。 　　由此就能取消通缉，并畅通无阻地获得来自庞大工业国度的助力。 　　【主人？】苗欣疑惑的情绪传了过来，【你在问一个失忆的亡灵，这种复杂问题？】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吧。】苏冥淡淡道。 　　苗欣的魂火抖动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使用怨灵力量的时候。】 　　当初在埃弗雷特海军基地，小刺头被无人机枪哨站、狙击手多方夹攻，苗欣觉醒了某种力量，偏转掉了其中大部分的子弹。 　　这些力量并非来自苏冥的魔力，而是怨灵的特质。苏冥也是随着对亡灵系更多的理解，才逐渐发现其中的问题。 　　【这就不能解释为，怨灵的本能吗？】苗欣有些不甘。 　　苏冥摇摇头，【没有记忆，又怎会有怨念呢。】 　　苗欣沉默了一下，才开始组织语言解释，【对不起。突然从生到死，迷茫中醒来又沦为傀儡，假装失忆只是我对自己的——】 　　苗欣原想说保护，但想来也没有实际的保护作用，【算是自我安慰吧。我这样做没耽误你的任务的吧？】 　　【我知道，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苗欣松了口气，她选择回归原本的话题，【……你说的关于警方，我的角度是害怕。你是人，但我不是。】 　　这点其实可以理解，苏冥可以与相关部门各取所需。但是作为幽灵的苗欣，她恐怕只能算工具和研究对象。 　　【不过，这不是害怕就能回避的。】没等苏冥开口，苗欣就继续道，【事情总要往前，我们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去。我的提议是先去找一下我的父亲，他应该能给出比较专业的建议。】 　　既然走入阳光，对苗欣亲人的隐瞒就没有意义，当然这也包括苏冥自己这边的。 　　苏冥点点头，但是他疑惑于一点，【你的父亲，专业建议？】 　　【我其实不太清楚他的具体职业。】苗欣回答，【但是他对这些挺有研究的。虽然去年车祸受伤以后，他就没再参加工作了。】 　　苏冥认真考虑了下，觉得不算错误。作为亡者的至亲应该是能最快接受现状的，再不济，苗欣的父亲也能作为与警方沟通的搭桥人。 　　【你父亲的伤还好吧？】苏冥闲话了一句家常，【你母亲呢？】 　　苗欣的魂火突然跳跃起来，亡灵印记也开始抖动。四周空气停滞，暗沉的力量凭空显现。 　　这就是，怨灵的力量？ 　　【还好吗，苗欣？】苏冥呼唤道。 　　幽灵少女稳了稳情绪，很快魂火回归宁静，【抱歉……我母亲同样经历了那场车祸。她，当场丧生。】 　　【是我该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怨灵力量，是和苗欣的情绪关联的么，苏冥思考着。 　　**** 　　楼下有人靠近，苏冥起初没太在意。虽然是停工的工业园，但也有人在做零星的施工。 　　但这个人却越来越近，直至快爬到顶楼。 　　【我们走吧。】苗欣提议道，想在对方上来前离开。 　　苏冥摇摇头，【不用了。】 　　俯瞰下方，几辆运输建筑垃圾的车辆正在进场。 　　院墙外，两辆押运车恰好经过。另一边，电力抢险救援车辆也展开作业。后方，救护车、消防车也像快闪一般冒出来。 　　这可，真是巧啊！ 　　“上午好！”声音传来，是熟悉而且流利的普通话。苏冥回头，看到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没有护栏的楼梯口，向苏冥点点头。 　　在灵能视野中，除了耳机，对方没携带任何武器。 　　无需询问，苏冥确定这不是越南人。 　　他不知道对方如何找到自己的。这些天旧的手机都没开过，没打过电话，也没网购。上网查询信息是通过一台全新手机连的wifi，藏身地也是故意选择的周边大范围都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尤其这是越南，各方面的基础设施落后很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国家机器的强大，让个体敬畏。 　　原本一直惴惴不安、担忧将会是怎样的情形的苏冥，事到临头反而松了口气。毕竟看眼下的样子，对方是准备来好好交流的。 　　外围正在采取的戒备措施，算是可以理解的常情。 　　“你好，是警方的谈判专家吗？”苏冥开口问道。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交流无碍！她点点头，“您我可以叫我凌雯。” 　　其实不是。她名片上的单位全称是，「环太平洋保险理赔有限责任公司」，国际服务部，客服经理。 　　从案件的第二天开始，这件事就超出了范围。并且在比今天要早得多的时间，理赔组就揪到目标的尾巴。 　　之所以一直以来，谨慎地保持距离OB，纯粹是因为发现常规的行动模式，无法限制对方。 　　那个动作太快的刑侦大队，以全员被训得狗血淋头、扣三个月奖金的代价，成功给所有人打了个样。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理赔行动组坚守多日，终于等到了这个远离居民区、可以全力施为的合适区域！ 　　**** 　　几个街区之外，停着一辆展开的通讯指挥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环太平洋保险理赔”几个大字。细看之下，“保险”前面被人划写了一个“不”字，“理赔”也被双横线划掉，打了个圈在一旁重新标注成“要账”两个字。车头前方，还贴着有些敷衍的越南国旗。 　　指挥车内部，大量设备运转，十几名工作人员紧张地监控着周边的一切。 　　［狙击三组已经就位，视野良好。］ 　　［装甲突击组已经就位。］ 　　［炮击阵地就绪。］ 　　［激光拦截系统正常，方圆二十公里的无人机已被清场。］ 　　无线电频道，各小组有条不紊地汇报着状况。 　　“各部注意，外围待机，等候指令。”现场指挥员道，“武直在建筑物后面藏好，不要进入视野！” 　　目标能好好交流，第一步顺利踏出。所以作为不得已的后备手段，能不发动当然是最佳。 　　尤其到目前为止，对方并未对人类做出超出界限的破坏行为——灯塔那边的不算，砸那边的算加分。 　　统计起来，不过造成了三千万的经济损失。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它扒拉高铁造成的。按照要求，这种层级的毁坏，不光车辆要整体检修。全线都得彻查原因，寻找隐患。 　　它最常光临的线路，车辆段和工务段天天骂娘。 　　但钱是整个事件中属于最不值得提的事情。理赔组甚至特事特办，先行向受损企业垫付掉了。 　　“穿越者先生。”楼顶上，凌雯斟酌着用词，“我们这边有挺多问题想问。以及，我们注意到您对地球上的各种设备有着非常大的兴趣，这方面我们可以直接提供，并不需要您费力地四处收集。” 　　“穿越者？” 　　苏冥脑海中霎时间闪过一道灵光，这些人，以为他是穿越过来的加里奥！ 　　但细细一想，这其实是合情理的！某辆车的车载摄像头，甚至有可能道路监控，拍摄到了加里奥穿越虫洞过来，并召唤骨牢与重型货车对峙的情形。这样一位明显符合“亡灵法师”特质的外来者，操控一具骷髅在本世界游荡，是调查人员应该得出的理解。 　　至于苏冥，一位机械厂的跟车员，在撞击和巨大的天然气爆炸中尸骨无存，并无什么奇怪。穿越者应该是读到了苏冥的记忆，才会探访他的宿舍。甚至试图假冒他的身份，混入人类社会。 　　“凌雯小姐，你稍等。”苏冥示意对方停一停。他甩甩脑袋，开始思考从哪个地方开始，解释这歪到天际的一切。 　　硬要说的话，他的故事比“加里奥穿越过来在地球游荡”，还要离谱一层的吧？ 　　**** 　　指挥车上。 　　又一小组发来汇报，［紫外交叉成像清晰，成功捕捉到‘幽灵’目标。］ 　　明面上的目标，是穿越者操控的苗欣骨骼组成的骷髅战士。但在高能射线的摄像头视野中，是能看到一个幽灵状的物体的。 　　这个幽灵被认为才是穿越者的本体，这就是行动小组谨慎以待、多次按兵不动的原因。 　　面对这种未知存在，研究部门已经竭尽全力开发出理论上能针对的武器，但实际能不能起效果，真的很难说。 　　［外围一切正常，方圆十公里没有无关人员。］ 　　［保持警戒！］指挥员回复。 　　“穿越者”将灯塔国掀了个天翻地覆，不排除CIA已经缀上，必须时刻戒备。 　　如果不是某国际货运机场那次一言难尽的阻截行动，也根本不会放对方出去，指挥员心中埋怨。 　　急促的电话铃响起，指挥员接通，闻言脸色刷地大变。 第78章 现实世界的炸裂交流 　　“我不是穿越者，你们看到的那位穿越者已经死了。”苏冥干脆不去想了。反正对面都是精英，哪怕他说得语无伦次，情报分析员也能分分钟掰扯清楚，无须自己操心语言组织。 　　“加里奥是虫洞的创造者，他过来的时候已经重伤，天然气运输车追尾大货车之后——” 　　凌雯的耳机收到了什么通知，她瞳孔猛然放大，抬头向天上望去。 　　苏冥也随之抬头，赫然在天上看到一个细小的亮点，正在快速变大。 　　那是什么？ 　　苏冥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旋即想到一件事，如果你看到天空落物，但是看不到任何轨迹，就只有一种可能！ 　　苗欣瞬间融合，小刺头瞳孔中的幽火猛然亮起。楼层很高，四周全是坚硬的水泥地面。但如果跳向临近的大楼，利用翻滚缓冲——。 　　侧面某样东西一闪，苗欣条件反射地做出闪避，却并没被攻击的迹象。她重新回到逃亡动作上，起跑加速。 　　【不，别跳！】苏冥突然阻止道。 　　天空，那个光点已然发生变化，一些侧面的碎块崩解脱离，导致主体部分出现偏转。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确实出现了轨迹线。 　　小刺头站在楼顶，目送着这个极快的火焰球自天划下，转瞬间将隔壁的大楼贯穿，砸透地下室。 　　十四倍音速，天基武器！ 　　来到混凝土地基层时，坠物的侵彻突然停止，在轰然巨响中爆开。 　　冲击波激荡而过，大楼的底层被吹飞，爆飞的残渣砸在周边的建筑上。以爆点为中心大范围的外墙瞬间变得惨不忍睹，大范围的玻璃同一时间崩解。 　　超高速撞击的情形下，坚固地面，包括撞击物本身的阻抗性质会变成流体。这导致坠落物并非像通常思维的那样，会穿出小洞，深入地下。而是像一摊软泥，啪的一下向四面溅射。 　　当量大的时候，地面甚至还会像水面一样回弹，产生涟漪。这也是地球或者月球陨石撞击坑，深度普遍不高，坑底大多水平的原因。 　　冲击波激荡而过，就算是融合状态的小刺头也连退几步才站稳。从高处俯瞰，整个园区的一部分，一秒内变得坑坑洼洼。 　　爆炸激起的烟尘，这才来得及扩散。 　　这就是国家的恐怖威能吗！苏冥呢喃道，“你们，可真……，唉……” 　　建筑物崩塌的轰隆声中，苏冥回转头，看着正抱头趴在地上、躲避冲击波的凌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叹息。 　　这位女士不惜以身为饵，只为跟他同归于尽。 　　他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是那个被对抗的目标，被故乡的这群人守护着，应该是会一无所知的安心吧。 　　**** 　　“王八蛋，CIA这么玩是吧！”指挥员拽开领扣，愤怒到了极致。 　　刚刚的电话是通知，一枚重量超过一吨的长圆柱形“卫星零件”，突然脱离轨道，向行动区域坠落。 　　这种低轨道的野蛮再入，全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发现窗口更是短暂。何况坠落地点是越南，能被联想到、并将信息提前数秒中转到这边，已经是总部情报工作人员伶俐了！ 　　但正是这宝贵的几秒，让激光拦截系统在最后一刻开出全功率。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拦截似乎产生了一些效果，目标没有命中。 　　现场，楼房倒塌的轰隆声渐渐平息。天基武器名不副实的狭小杀伤范围，也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凌雯努力起身，试图向苏冥解释什么。但她视野恍惚，脑中全是鸣叫，根本说不出话。 　　苗欣纵身从楼顶跳下，然后伸手抓住楼房的装饰外沿，悬挂在了几层楼下面的位置。随后故技重施，继续下跳。凌雯勉力爬到边缘，只模糊地看到小刺头快速缩小。 　　很快，苗欣落在了地上。一位工人打扮的组员从外围的掩体后面冲了过来，冲着苏冥大叫，希望他停下。 　　苏冥没有理会，一边仔细观察四周，苗欣已经变形为猎犬形态，疾速狂奔。 　　【往塌的楼房这边绕！】 　　倒塌的残骸是可以利用的，四周烟尘未散。从这一侧贴近园区封锁线，可以缩短距离，择机突围！ 　　苗欣靠近倒塌的楼房，滋滋声在旁边的一栋小屋中酝酿，是工业园的中心配电房。突然的，让阳光都为之黯淡的弧光从中乍现，随后巨大的火球猛然腾起！ 　　噼啪！轰！ 　　替整个工业园提供电力的110千伏、10000千瓦变压器爆破开来，多个电容柜融毁，浓烈的电磁波荡过全场！ 　　汹涌的蓝色电光笼罩住了小刺头，带着锐芒的折线将其掀飞。悸动从怨灵印记上传来，苗欣跟小刺头断开了融合。 　　【苗欣？】苏冥有些诧异，这种物理攻击不会伤害到苗欣才对！ 　　但没有任何回应。 　　苏冥赶忙接手小刺头的控制，跌落在地，翻滚了几圈爬起来。他用感知寻找苗欣，却没在周围发现。 　　苏冥抬头，才发现怨灵小姐飘在空中，抱成一团。 　　【苗欣，我们该走了！】苏冥再次呼唤。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瘫痪了大范围的电子设备。这对苏冥是个极大的利好。再不抓住时机逃跑，更待何时！ 　　但苗欣仍然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苏冥强行链接，终于有了感应，是一连串惊恐的尖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这是？ 　　苏冥突然反应了过来，几个月前苗欣死亡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的蓝光所覆盖！ 　　但事情比这还要残忍。身为幽灵的她，在随后的时间中，一点点的看着自己的身躯腐烂，发臭，甚至在召唤骷髅后撑开碎裂—— 　　砰！ 　　一个物体跌落在旁边地面上，是那名工人便衣。他追过来时，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全身被破片划得血肉模糊。 　　苗欣的情绪陡然炸裂，无边无际的风在四周爆开，苍白在地面蜿蜒，快速扩散。刚刚遭遇浩劫的越南工业园，再次迎来了不该归它承受的重量。 　　苏冥直觉不妙，与怨灵的链接就在顷刻间断裂。 　　不仅如此，识海中的怨灵印记也剧烈抖动起来，濒临溃散，连带的小刺头的印记也开始崩坏。苏冥集中精神，无数符文在识海中聚合，试图将它们修复。 　　甫一相触，苏冥就遭遇极具破坏性的力量，强如实体风暴。但，苏冥也首次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本质！概念元素超脱于普通元素的存在，仿佛风暴中的顽石，一点点的将破碎的印记捏在一起，强行将其聚合。 　　苏冥一度以为自己会失去苗欣。但最终，他感知到一丝飘渺的脉动。跨越幽暗的深海，苏冥的意识重新捕捉到了苗欣的本心，对方勉力予以回应。 　　两人在意识的海洋中一点点相互靠近。终于，苏冥“握住”了苗欣的手。 　　灵力风暴在两人身侧消散，亡灵女孩的形态逐渐平静下来。现实世界的越南工业园，风暴止息，深暗的能量之海收缩，隐没回她灵体中。 　　所以，苗欣自己，就是这片幽暗的深海吗！ 　　苏冥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女孩真的是怨灵。并且所展现出的力量层级，苏冥前所未闻！ 　　识海中的怨灵印记重新凝结，苏冥链接上的时候，幽灵女孩飘回了地面。 　　她的身周，依然涌动着一小片幽海，它们在一侧闪现光泽，又在另一侧消失，水波般荡漾。 　　整个烂尾园区已经是一片狼藉，第一波爆炸中幸存的玻璃这次连窗框一起消失，建筑外墙上全是深深的腐蚀刻痕，一切宛如核大战后的褪色场景。 　　但，又一名顽强的行动组成员从掩体后钻了出来，举着手，试图靠近。 　　苗欣身边的幽海再次加深，魂火暴起。她突然融合小刺头，后者变得全身漆黑，然后腾空飞起，在建筑的外墙上借力，又蹬踏飙出。 　　落脚处，墙壁化为齑粉！ 　　仅仅几个起落，小刺头就飞速来到了外围。这里有更多的行动组成员，他们展开着防卫阵型，一些苏冥不认识的武器正在启动。但似乎因为刚才的电磁冲击，设备运转并不顺畅。 　　苗欣双眸幽暗，直奔他们而去。 　　【苗欣，控制住情绪！】苏冥赶紧道，【别动手！】 　　【他们……要伤害我！】苗欣的回复带着些狰狞。 　　【我们离开！】苏冥强势道，【我知道你不想这样消散，我也知道你还有很多留恋的事。或许复活不可以，但我答应你，依然可以这样继续旅程！】 　　想到死亡以后一直以来的经历，苗欣眼中的魂火闪了闪，终归没再爆发。 　　身侧的幽海，开始缓缓收缩。 　　她终于有了些清明，双脚一蹬，转向离开了面前这群人，向外围奔跑。 　　一栋栋建筑被甩在了身后，有不少车辆开始追赶。苏冥知道这里距离红河很近，他指了方向，让苗欣往那边跑去。 　　【刚刚对不起。】已经渐渐恢复的苗欣，主动开口道歉，【虽然，虽然……但是看到血液飞溅的那一刻，我真的控制不住。】 　　苗欣对刚才的事非常后怕，理智丧失，无尽的黑色和毁灭欲望将她淹没。如果不是借助苏冥的力量回归，她都不知道会滑向哪里。 　　【苗欣，你要管理好情绪，不要再触碰刚才的力量。】苏冥道。 　　【恩，我知道了。】 　　**** 　　苏冥找来紫堇，快速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个怨灵小姐的力量，远远超出认知了。”学者轻敲桌面，思考着，“再厉害的素材，怨灵的上限也不过是中阶。何况苗欣是地球女孩，她生前不可能有战职。” 　　“苗欣的力量层级，到底是什么概念？”苏冥询问道。他完全被吓到了，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 　　“苏冥，你的魔力强度已经不弱了。”紫堇道，“苗欣隶属于你，要挣脱你的控制，强度必须超过你很多很多。这绝对不是怨灵应该有的范畴——但具体又是什么程度，我很难判断。” 　　苏冥换了一个问题，“刚才那种情况如果真的失控，会是什么后果？” 　　“苗欣会失去理智，无差别屠杀，最终自身也会毁灭。”紫堇解释，“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这是怨灵‘正常’的用法。” 　　一次性的、不分敌我的自毁兵器吗，苏冥点点头，“了解了。” 　　—— 　　地球侧，虽然有着追兵，但苗欣的灵能出力在刚才的异变中提升了不少。小刺头的行动更加灵巧，就算是四个轮子，在越南糟糕的基建道路上，也没能拉近距离。 　　她甚至不需要砍断路边的电线杆，阻断交通。 　　几架糊着越南金星红旗贴纸的武装直升机从建筑物后绕了出来，原本它们快速靠近，但似乎突然收到了指令，又立刻减速，保持了距离。 　　苏冥判断，这是对面忌惮苗欣刚刚表现出的破坏力。 　　苗欣很快来到水边，跳了下去。她一边在水底奔跑，一边清理身上的东西。她丢弃掉全部电子产品，以及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物品。 　　最后几乎就留下那些黄金，全被她捏成了一团，揣回怀中。 　　【沿着红河，往西北方向走。】苏冥指示她道。 　　【这是去哪？】 　　【回国。】苏冥道，【去看看你的家人。】 　　虽然局面一团乱麻，但其实苗欣才是最优先事项。 　　尽管不清楚怨灵的深层细节，但有必要强化苗欣人类部分的认知。对世界的眷念和对亲人的思念，可能是怨念的源头，却也是维系着一切的唯一。 　　苗欣眼中的幽光闪了闪，【谢谢，主——】 　　【叫我苏冥，别再卖萌了。】 　　【哪有卖萌……好吧，苏冥。】 　　【嗯，初次见面，苗欣小姐。】苏冥道。 　　【是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素未谋面的见面吗？】苗欣呢喃，状态明显的稳定了不少。 　　苏冥看了看身后的水面，不断有动静产生。有些可能是快艇，有些还带着气泡沉入水中，不知道是声呐浮标还是无人潜航器。 　　他心中涌出一股冰凉，莫名的孤寂感将他围裹。 　　【苏冥，有排水管道。】苗欣提醒道。前方的水中有好几个圆形的出口，口径都超过一米。看形制，连接的应该是市政雨水管网。 　　【嗯。钻进去，先脱离河道。】苏冥道。 　　苗欣依言，切换成猎犬模式，钻了进去。 　　**** 　　理赔行动指挥中心，得知彻底丢失目标，大家都非常沮丧。 　　一人重伤，两人轻伤，换来了大规模拦截行动的第二次失败。万幸的是除了先锋组的三人，其余行动队伍都未靠近。 　　不然，今天真不知道多少人要领工伤抚恤了。 　　“好不容易顺利接触穿越者。”指挥员狠狠道，“CIA，你们可以！” 　　自己得不到的，毫不犹豫地毁掉。如此毫无顾忌、决绝行事，不愧是多年来的蓝星霸主！ 　　收拾残局的时候，新的命令从公司总部下达了过来。 　　“这项业务由公司内勤部那边接手，换他们跟单。”指挥员通告全员，“信息科的人完成交接。” 　　并没有处罚。失败的耻辱与不甘，以及完不成任务的愧疚，就是对全体组员最大的处罚！ 　　“头，那我们做什么？”一名组员问道。 　　“我们？”指挥员眼里冒出火光，“当然是，理赔去！” 　　天基武器设定、数据来源： 　　1、速度。 　　大气层减速后，末端14倍音速，数据源自中科院物理所公开文章。 　　2、拦截和精度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武器并非被激光拦截，激光拦截不了这个，实际为末端推进器进行的主动变轨、落点修正，下一章双方都会发现这点。 　　武器本来的攻击目标，就是隔壁楼房里藏着的，真正暗算苗欣的人。 　　3、侵彻方式 　　高速物体打击坚硬地面，会形成水平溅射，而非扎一个小洞入地。反直觉，但这是实测，高速下坚硬物体的反馈会变成液体阻尼那样。 　　天基武器对于反地下工事无效。 　　具体见《超高速长杆弹XXX》等多篇公开论文。 　　论文中给出侵彻曲线图，钻地武器在1.5马赫达到最佳。大于3马赫后，侵彻类型变为流体侵彻，穿透深度断崖式逆减。140KG天基钨棒13.6倍音速打击，实测弹坑深度3米。 　　4、威力 　　剧情设定的武器1吨，14倍音速下携带动能tnt当量2.2吨。 　　引用俄fb3000数据，全重3吨，坠速1.2马赫，装药TNT当量1.3吨。 　　实测fb3000轻松摧毁一栋混凝土大楼，冲击波绝对致死半径46米（不含弹片等其余效果）。 　　考虑fb3000是专业的毁伤武器，效率更高，本文在其基础上，对威力进一步削弱。 　　 　　 第79章 囚笼中的叛逆者 　　顺着雨水管网离开红河，苗欣并没有停留，而是混上一辆车，远离了海防市。 　　升级过后的伪装模式，让小刺头可以以物体的形式出现。比如汽车后面挂着的备胎，比如列车车厢间的连接杆，这让她大部分时间都不需要以人形态暴露。 　　可能会在某一刻被监控到，但在苏冥的帮助下，小刺头可以不断增加新形态。一场原本有目标的追踪，变成了画风扑朔的捉迷藏。 　　天色暗下来，苗欣来到了河内市，切换成猎犬模式。这个形态也有了改变，外形和色泽更加真实，穿上一件狗衣根本认不出来。 　　她随意从树林进出，混入满大街的流浪狗群。越南文字的障碍带来一些麻烦，但最终她还是找到了正确的列车，挂在了车厢底部。 　　在乘坐普通列车回国后，苗欣又换乘一辆货运列车，外形也变成了车厢里的货物。 　　—— 　　“苏冥，可以打断一下吗？。”白三角号上，紫堇来找苏冥。 　　苏冥切断与地球的链接，揉了揉脸颊。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才看向女孩，“可以了，什么事？” 　　反而是紫堇停顿了下来，她仔细打量着苏冥，“你心情不好？” 　　苏冥叹息。他一直担心怨灵苗欣的情绪，反而在没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无力感浸透。 　　“地球那边出现变故，非常大的变故。”苏冥没有掩饰，“我家乡那些最强大的同胞们，要置我于死地。” 　　刚刚发生的事给他的打击，比想象的还大。尽管一直以来苏冥都在回避警方追踪，但心底，他一直是把这些人当做依靠。 　　紫堇放下手里的书本。 　　“我跟神殿的恩怨，始于二十七年前。”学者突然讲起自己的事情，“起初我不以为意，直到一年前，这些混球利用一个契机通缉了所有的亡灵法师，裹挟全世界的力量来围捕我。 　　“我在这种绝望和不甘的追逐中，逃亡了一年。 　　“很多人帮助了我，也被我连累。” 　　苏冥原本不想闲聊，因为他原本打算趁着间隙，去复盘一下发生的事情。有地方不对，这既是直觉，也是一种客观嗅觉。 　　但苏冥心里还是挺感动，再迟钝他也明白过来紫堇这是在安慰他。他举起了手，“给我一点时间缓和下就好——我只是难过，没有放弃。” 　　紫堇原本在酝酿情绪，打算以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去抹眼角，闻言生气起来，“喂，我是不是应该先把你揍到需要安慰的程度！” 　　苏冥笑了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苗欣的状态，并无异常，这场旅行还需要十个小时。 　　所以还有时间，他稍稍休息下也好。 　　苏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紫堇这边，“好吧，我认真听你说，请继续。” 　　“我的意思是被追杀真的很生气。”紫堇回答，“我每天想的是怎么摆平掉这个破烂的光明教会，掀翻这个庞然大物！” 　　“那我可不行。”苏冥道，“我得躲着走。” 　　“是你行事逻辑太温和了。”紫堇道，“任何组织，只有在发现制造问题的人，比问题要难应对的时候，他们才会去解决问题！” 　　虽然有所区别，但苏冥想了想，如果自身筹码再多一些，很多事就不需要谨小慎微。 　　“比如你想加强自身，让光明教会认输？”苏冥道。 　　“不，我跟他们不死不休！”紫堇回答，“哪怕暂时缓和，也不过是战术考量，目的不会变！” 　　苏冥倒是有些诧异，“真要这么干？” 　　“当时的想法呗。现在不了，最近的日子挺舒心的。”紫堇道，“遇到了就收拾，自在点更好，没必要跟这帮人硬换。” 　　“行呗，有可能的话，在我们离开异界前，我帮你给光明神殿来个大的呗。”苏冥道。 　　说是这么说，但他现在对地球反而有点踌躇。之前一直觉得的是，回去就能过上太平日子，似乎想当然了。 　　至少，需要相当的技术难度。 　　学者单手托住腮，歪头看着他，“呐，不妨说说你想做的事情。我告诉你了，你也得有所表示。” 　　真心话大冒险么。 　　苏冥想了想，决定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念头。 　　“我想建立可持续的位面通道。” 　　“位面桥。”学者瞪大了眼睛，“你可真敢去想！” 　　目前的位面转移体系，是用短时间的爆发性力量，撕开临时的位面缝隙。这种技术路径，注定不稳定和无法持续。 　　如果要比喻，他们两人返回地球，相当于两位资深驴友徒步穿越沼泽区。困难归困难，但做好万全的准备和训练，也是可行的。 　　苏冥却想在浮动的沼泽上修一条铁路。 　　“想象也不可以吗？”苏冥很不满道，“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见识到异界的魔法和各种特性材料，苏冥总是忍不住想象两界技术交汇的盛景。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上班上惯了，有时候甚至想自己在工厂的时候要是有这个法阵那个术式，该多好。 　　“不不，当然可以的！”紫堇轻笑出声，“这是伟大开拓！你能成为新的称号学者——不对，应该由你重新定义最高学者的概念！” 　　稳定的两界位面通道哪有那么简单，他们现在一次性位面转移的研究都还没展开，说好高骛远都算轻的。 　　而且如果真的实现，将带来一系列问题。当然起步都还没的事情，犯不着去纠结这个。 　　苏冥没好气地看了女孩一眼，“那你呢，紫堇小姐。解决神殿自己当教皇呗？要不，干脆统一大陆，称号颠茄女皇？” 　　紫堇伸了个懒腰，“我可没那么作死。能像这样旅行，见识着前所未见的事物，已经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想起来紫堇最开始打断他，“你来找我是为什么。”苏冥问道。 　　“在怨灵方面，我找到一些能帮上忙的东西。”紫堇回答道，“很快就会送货上门。” 　　—— 　　十小时后，苗欣操控小刺头，在城市外圈下车。 　　天空一片灰蒙，飘下细碎的雪花，不知不觉间，冬天已经降临。 　　她穿上羽绒服，戴着厚围巾、毛线帽，手套、口罩和眼镜全套，混在人群中，缓慢地步行。 　　这里距离苗欣的家还有二十公里以上，但苗欣没有通过交通工具离得更近。 　　【苏冥，我家应该被监控了。】苗欣突然道。 　　【我知道。】苏冥回答。 　　【我其实还好的。】苗欣道，【我知道你担心的是我，但我感觉可以控制住这种力量。】 　　苏冥没有回答。就算在怨灵的范畴，苗欣也是充满谜团的存在。在越南濒临失控的时候，怨灵小姐传递给苏冥的魔压，远远超过学者的『六芒·神敕』。 　　很难想象如果真的失控，会是怎样的后果。 　　当时的情况还表明了另一个坏消息，苗欣与小刺头并不是两个独立的亡灵召唤物。在怨灵印记出现问题的时候，小刺头的骷髅印记一样在同步崩解。 　　苏冥重新权衡，是先解决苗欣的事情，还是继续寻求接触。 　　没错，苏冥这段时间已经理清了许多问题，或许一定程度的接触——他的思维陡然断裂，因为看到了凌雯。 　　这位自称客服经理的女士开着一辆风尘仆仆的车，停在小刺头身侧，摇下了车窗。她连衣服都没换，领口是一摊暗色的血。 　　苏冥条件反射地迅速查探四周，借助灵能视野，四周，平静如常？ 　　车里甚至只有凌雯一人。 　　“不是，你们让我缓口气行不。”苏冥是真的服气了。 　　“麻烦，上车！”凌雯的脸色很差，一只手捂着腹部，显然昨天那场爆炸的冲击，没那么简单消受。 　　苏冥也脾气上来了，他对苗欣道，【上去！】 　　真要不计风险使用怨灵的力量，就算是昨天那阵仗，还未必能奈何他们！ 　　苏冥已经够留手的了！ 　　苗欣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凌雯启动车辆，加入车流，然后向远离城市的方向开去。她呼吸急促，脸色分外的白。 　　“喂，内出血会死人的。”苏冥很不理解，“你们行动组是没人了么。” 　　“我是一个人偷偷过来的。”凌雯解释，“出现了问题，很多事情都不对！”她摆摆头，“那个袭击——”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为什么凌雯能凭借个人力量追到小刺头？ 　　还有，苏冥已经丢弃了全部电子设备，钻了河道和管网，一路伪装至此——这样都摆脱不了追踪？ 　　“袭击我的是CIA。”苏冥打断凌雯的话，“我猜到了。” 　　这个问题不难，只要静心下来思考。 　　以现场的爆炸当量推算，那个砸下来的合金杆少说也有一吨。而这边同类武器，只有轻得多的实验性质。 　　苏冥不担心是所谓保密不对外公开。理由非常简单，把这么重的合金棒弄到太空的费用，加上配套系统，价格抵得上十枚歪着脑袋的快递了。 　　是高超音速突不了防，还是乘波体不好用？明明有威力更大、价格还便宜得多的东西，怎么可能列装这种落后玩意。 　　当然某最大产业是印钞的国家，就另说了。 　　“虽然其实不是CIA，但你懂这些就好。”凌雯苦笑一声，“省了我很多解释。” 　　“所以？” 　　“我们在CIA有线人。那群人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始终在脑补某个高端机器人破坏小组，从头到尾就没找对方向。” 　　“继续。”苏冥没多废话，他看出了凌雯的状态很糟糕，说话都越来越费力，“要不我来开车。” 　　凌雯没拒绝。她把车靠路边停下，两人交换了位置。苗欣不会开车，所以苏冥接手了小刺头的控制。 　　“突然下令攻击你的人我们还在查。”凌雯拿起自己的水瓶喝水，“但涉及对面军方高层的事情，就别指望线人能简单接触到了。这件事费解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军方高层是如何突然知道你的位置的。尤其是，为什么又故意打偏。” 　　“故意打偏？”苏冥闻言惊讶道，“不是你们拦截的？” 　　“十四倍音速怎么拦。”凌雯道，“激光速度是三十万公里每秒没错，但执行瞄准的随动系统哪有这个精度。” 　　现在的激光系统，面对速度超过限度的物体，是无法做到持续灼烧同一个点的。 　　“那我看到的轨迹改变——”苏冥问道。 　　“是金属杆尾部的推进器，进行的末端落点修正。”凌雯回答，“那东西，一开始就瞄准的旁边的楼房。” 　　被鹰酱打苏冥倒是觉得不冤枉，他毕竟拆了人家那么大一个战舰，但是故意打偏？ 　　“别问我原因。”凌雯显然知道苏冥的疑问，“我也不知道。” 　　攻击来源没有大的疑义，苏冥决定直奔主题，“行吧，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苏冥道，“接下来？” 　　凌雯突然吐出了一大口血，她擦了擦嘴角的血，“麻烦你远离我们几天。” 　　“你们组织的要求？”苏冥不解。 　　“不，跟国际服务部没关系，是我个人的请求。”凌雯回答，“藏好，不要被任何人找到，只要几天就好。” 　　“为什么？”苏冥一脑门子的问号，“你大老远追过来，顶着这幅样子，就为了——而且你还没回答，怎么找到我的？” 　　“涉及纪律，我不能透露。”凌雯回答。 　　苏冥气笑了，“你单独追我，把我从你同事的包围圈外带走，这就符合纪律？” 　　“不符合，我会承担责任。” 　　车已经开出了城市，苏冥将车停住。他也懒得纠结，“几天我可以等，你赶紧去医院吧。” 　　这段时间对医学的研究，他也大概判断出凌雯的状态，再不去医院人是真的会没。 　　“也许。”凌雯突然道，“你可以想一下，当时为什么会失控。” 　　苗欣身侧，幽海突然浮现，在荡漾后消失。 　　“我会考虑。”苏冥道。 　　苏冥将控制权交给苗欣，【先离开。】 　　【嗯。】 　　信息很多，但其实不是坏事。首先越南的事情，凌雯说的其实跟他在冷静下来思考后，得出的结论一致。 　　其次是这个违纪凌雯的出现，明示了他一点，他依然被追踪着。结合她能追上，但她的队友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答案就很简单了。 　　苏冥找了个角落，激活小刺头的原始构型，然后仔细检索，果然在身上发现了一个非常细小的附着式追踪器。怎么被算计不知道，但想必是越南天台见面时候的事情。 　　追踪器是白色骨质，大小不到一颗米粒。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完全无法发现。 　　同时还找到另外两个被烧毁的。苏冥回想了下，这些应该是更早行迹暴露的时候，被黏上的。不过他在美国达尔格伦试验中心的时候洗过一次高压电澡，那个时候毁掉了。 　　还好两边的组织没有合作。 　　虽然就栽在这么简单的东西上，但苏冥是真一张白纸。如果有选择，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这些人打交道，积累这种经验。 　　最后是被要求等上几天的事，苏冥拿不定主意。 　　他一点也不信任凌雯。倒不是他疑心病，而是目前发生的事太奇怪。他这个异界穿越已经够乱了，怎么这帮物理世界的人，整出的活比他还抽象。 　　不过，这漫长的一天已经让他疲惫。 　　解除掉追踪器，苏冥让苗欣改换了形态，混上一辆货车。 　　几辆写着保险理赔的车从货车身边经过，直奔凌雯的位置而去。 　　苏冥松了一口气，这群人也不是神，追踪的手段并非无穷无尽。 　　—— 　　断开链接，已是异界的深夜，厚厚的疲惫感涌上来。 　　对他来说，这是极为漫长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但苏冥现在不想去整理。他返回自己的房间，钻进被子就睡。 　　但一大早，他就被学者叫醒。 　　【来工作间。】紫堇语气严肃。 　　苏冥洗漱都顾不上，就跑了过去。在工作间，有几个被吊着的海盗。看能级水准，都是中阶之上的战职者。 　　他们身上套着荆棘术，还有数种鞭笞类法术，都在不间断地折磨中痛苦挣扎。他们张嘴嘶嚎，却因为禁言术的原因，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这些蹂躏他们的法术，来源于紫堇身旁一位法师装束的人。这人胡子拉碴，脸色惨白，脖子上套着一个环，看纹路是学者制作的炼金炸弹。 　　“这个是灵系的亡灵法师，海盗里面揪出来的。”紫堇解释，“我找他们要过来了。” 　　昨天听到苗欣的事情，紫堇也展开了讯息收集。她原本是想找各个商会要一些资料，没成想有个现成的活教材。 　　紫堇当即开口索要，扣押这名俘虏的商会连夜将人送了过来，附带还有几个实验素材。 　　“所以是出了什么事？”苏冥问道。 　　“我把苗欣的情况描述给他了，这个塞——” 　　法师赶紧道，“鄙人塞涅卡。” 　　“塞涅卡说情况不对。”紫堇说完，向法师示意道，“抓紧时间演示！” 　　塞涅卡弯腰向紫堇鞠了一躬，然后加大法术强度，将其中一名海盗折磨到活生生疼死。 　　他展开一大串符文术式，开始念诵起咒文。 　　【为什么没见过你念咒？】苏冥不懂就问。 　　【这是提高精神专注的辅助手段。】紫堇回答，【我不需要。】 　　【……你就没有想过我会需要？】苏冥抱怨道。 　　大约一分钟，死亡的海盗灵魂被抽离，在他们面前被转化为怨灵。但看上去，灵体显得极为稀薄。 　　“栗鸮大人。”完成施术的塞涅卡低头道，“选材太匆忙，这位海盗怨念很少，所以只能有这样。” 　　“下一步。”紫堇道。 　　塞涅卡点点头，又是一阵念诵。这次比较快，浅淡的幽海在怨灵身边浮现出来，而且范围狭窄。 　　“苗欣的是不是这种？”紫堇问。 　　“有点像，就是苗欣的幽海凝实很多。”苏冥仔细观察后回答，“她最稳定的时候，范围也是这个的几十倍。” 　　塞涅卡大吃一惊，“这么强大！” 　　紫堇没容他废话，“解释下幽海。” 　　塞涅卡赶紧讲解，“怨灵是很危险的东西，一旦激活六亲不认，破坏到力量耗尽为止，就算是主人也一样会被攻击。所以通常情况下是封锁起来。解开锁让怨力外溢，变得随时可以激发，就是所谓幽海形态。” 　　“怨力是会被持续消耗的，封锁也是为了节省能量。”塞涅卡又补充了一句。 　　苏冥想起苗欣那不见底的深渊。消耗？想多了。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我没有解除过苗欣的封锁——还有，怎么解除封锁？” 　　塞涅卡道，“恕我直言，骨王大人对灵系一无所知。虽然契约了怨灵，但没有采取任何加密手段。就像一个没有锁的门，知道怎么转动把手，就能打开。” 　　“所以我解不开，但是懂这个的人，会轻松解开？”苏冥询问。 　　“是的。” 　　【你们地球有类似怨灵的东西吗？】紫堇询问。 　　苏冥本想否决，但是他想起来了那些英灵，似乎这种事很难说，【我不知道。】 　　他定定神，开始思索。按照塞涅卡所说的，在天台的时候苗欣是被开启了幽海形态，才会有后面的失控。 　　苏冥眼睛眯起，越南工业园发生的事情被重新解构。 　　神经病的CIA还有灯塔军方，先不管。 　　国际服务部明显是在执行任务，没可能主动解放苗欣，搭上大群自己人。 　　但有人夹在这群人中间，暗算他们！ 　　这种差点在一无所知中被毁掉的感觉，让苏冥非常不爽！ 　　凌雯应该是察觉到什么，不惜违反纪律拦阻了一下苏冥。否则他还傻傻的故意去踩陷阱，打算二次接触。 　　这个坑他的人如果有什么后手，结局将会是一场华丽的烟花！ 　　“能想到敌人是谁吗？”紫堇问道。 　　实话说，一直是苏冥在问紫堇这个问题，没想到他也有反过来被问的一天，这让苏冥感觉一言难尽。 　　“未必是针对我，搞不好是内鬼，得不到就毁掉那一套。”苏冥哀叹道。人类势力之间的龌龊，连他这个已经在异界的旅行者，都不放过。 　　紫堇倒是有了想法，“这件事的核心，还是苗欣太脆弱了。” 　　现在的苗欣是一个能轻易触发的、超大威力炸弹。将炸弹亮着引线摆在明面上，就不怪有人趁机点火。 　　苏冥看向塞涅卡，“幽海形态还能锁回去吗？” 　　“如果苗欣大人同您描述的那样强大，目前大人您的力量，还做不到。”塞涅卡回答。 　　“也就是我得提升。”苏冥道，“提升多少？” 　　塞涅卡没有说话。 　　【我觉得未必差很远，你能把苗欣从失控边缘拉回来，这本身就很不寻常了。】紫堇判断道，【你的空间元素，不能用常理推断。】 　　【也是。】苏冥多了点信心。 　　“你准备怎么解决？”紫堇问道。 　　“先苟一手。”苏冥回答，苟克偷可是战术真言，“至于坑我的人，我倒是有一个解决方向。” 　　他单眼切换视野，链接苗欣。 　　地球，深夜。 　　苗欣躲在一个旧厂房里。 　　她一直在关注四周，确认自己没有任何被追踪的迹象。怨灵力量被解禁以后，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很多，尤其是在夜间。 　　【苗欣，有把握闹点动静，然后逃掉吗？】苏冥询问。 　　【可以的。】苗欣回答。这附近有一条高速公路，她可以先扒车逃跑，然后中途避开监控跳到别的车上。 　　连续跳个几次，想必也没办法被追踪了。这是两人商量出来的消除踪迹的方法之一。 　　工厂没人，但有个门卫老头。苗欣礼貌地找他借了手机。 　　“喂，110吗，我要报警！”苏冥拨通电话，走向厂房。他伸出另一只手，废旧厂房的一个柱子被他用失败的召唤术分解，化为细碎的粉尘。 　　随后，半边厂房轰然坍塌。 　　烟尘中，小刺头已经敏捷地跳出坍塌范围，返回了门卫室，来到了目瞪口呆的大爷面前，“不好意思，刚弄塌了你们一栋厂房。” 　　苏冥对着电话继续道，“麻烦帮我记录两句话：‘上次在越南见面，有人陷害让我失控，拜托把你们该擦的屁股擦干净！’” 　　这种事就该让这个国际服务部自己去调查。不管坑他的人是谁，让他不好过，自己也别想好过！苏冥心中念道。 　　“然后，‘我不是什么来地球的穿越者。我是人类，至少现在还是！’” 　　苗欣将手机还给大爷，随后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高速公路上。 　　这章在5k的基础上加更1.8k，感谢读者月票。上次结算到了3000张，目前4300+，直接按预估数据结算到月底。 　　 　　 第80章 防空武器和减摇系统 　　下午，苏冥睡了个午觉，才和紫堇在桌上摊开资料和便携电脑，展开了关于后续行动的讨论。 　　诸事繁多，第一件是怨灵小姐。 　　“两点。”紫堇道，拿着笔在小本本上写字，“首先你的精神力提升需要加快——你越强大，对苗欣的控制能力就越强。” 　　苏冥听着却寒毛一竖，“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放心，这是下一步的教学计划，你现在的课程还没结束。”学者很没诚意的安慰道，“其次我们需要策划北方陆地的行程了，我们必须拿到拉塞尔和加里奥关于灵系亡灵的资料。” 　　这两位毕竟是圣阶魔导师，眼界和研究深度不是那个小卡拉米塞涅卡能比的。 　　苏冥点点头。不光是灵系亡灵的资料，旅行乌鸦加里奥也有不少位面研究资料在那里，更何况还有大量炼金材料，绝对不容错过。 　　所以如何上陆，苏冥需要好好规划。 　　至于海怪基地，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仍然照计划前往。 　　一方面，完成任务务酬金可以用于位面相关的研究。另一方面根据西沃的调查，耶希亚在过去一年采购了大量珍稀材料。尤其是其中的辰金，是非常重要的次元稳定剂，收集难度很高。 　　所以动作要尽快，如果能截胡，这将比酬金的获取还重要得多！ 　　商谈中，贝安琪带着一身汗水来到工作间。 　　“203MM炮弹我改造了一个基数出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熟练地去拉冰箱，往杯子里拍进冰块。 　　“正好有事情找你。”苏冥道，然后将前往菱岛、寻找海怪基地的计划，告诉了贝安琪。 　　“我们要去风暴海域，还要绕行菱岛一圈？”少女脸色顷刻间变得雪白，显然是想到了极为糟糕的事情。 　　“不用吓成这样的吧。”苏冥奇怪道，“我们可以根据气象预报来规避风暴，就算万一撞上，这艘三体船也能硬抗的。” 　　“不不不，我担心的不是这艘船！”贝安琪回答道，“它当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啊！” 　　苏冥跟紫堇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下，“我们会被风暴摇来摇去？” 　　“不是摇来摇去。”贝安琪激动道，“是全天二十六小时，一直摇来摇去！” 　　作为唯一的专业海员，她开始向另外两人普及风暴海域的常识。那片区域就算是在飓风的间隙，浪涛也会很大。能抵御风暴的船有，但是持续不停地摇，三天两头再大摇一次，最能忍耐的水手也扛不住。 　　苏冥还是不怎么能理解这其中的险恶，“我和艾丽莎现在不晕船了啊。” 　　“剧烈摇晃会影响所有的事情，工作，吃饭，休息。”贝安琪解释，“你们没经历过这种，时间长了是真会疯的！” 　　苏冥不肯放弃，“白三角号的速度很快，绕行一圈十天就够，期间只需要历经两场风暴。” 　　这个时间确实比贝安琪想象的短很多，她语气稍稍变得缓和，“如果你们硬要的话，我忍受一趟也是可以。但我姑且算是资深海员，有些耐力。你们两位，到时候就不知道还能剩几成战斗力。” 　　紫堇的脸色难看起来，显然是在想象后果。 　　“明白了，我会解决这个问题。”苏冥道。 　　—— 　　苏冥链接地球，苗欣操控着小刺头，已经在一个屋子里了。 　　她找到了落脚点，并且拿到了手机，正播放一个教学视频。桌上堆着大量硅胶素材，桌上还放着一个人头模型，正在跟随视频指导下做着练习。 　　苏冥非常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甚至看了一眼时间。他再次确认，这距离上次链接才间隔不到六个小时。 　　【现在什么状况？】他干脆直接询问苗欣。 　　【这家的主人去海南度假了，不到春暖花开是不会回来的。】苗欣解释，【然后我需要练习化妆，把自己打扮到能欺骗普通摄像头的程度。】 　　【这样用别人的屋子安全吗？】苏冥问道。 　　【不动人家重要财物，连警都不会报的，何况到时候我们早走了。】苗欣回答，【这其实比去租赁房屋，留下痕迹的可能性还低。】 　　租赁房屋，需要跟中介和房东打交道，出示身份证，进行签合约付款验房等流程。而且一旦入住了，不采购生活用品和食物饮水，也会引人生疑。再运气坏点，遇上提灯使者，画面更美。 　　相比之下，“借住”空屋真就简洁得多。随时也可以更换，方便快捷。 　　理清逻辑，苏冥点头表示认可。 　　【我来查点资料。】他看向桌上的手机，有好几个，都是很旧的型号，【哪来的？】 　　【买的呗。】苗欣回答。 　　半个小时前，趁着天刚微亮，学生上学，苗欣把自己变形成学生的外形，在一所初中附近的小卖部买到了它们。这些古早的型号已经成了垃圾，但是在某些特定场景，依然有络绎不绝的消费者。 　　苗欣心照不宣地在老板那里充了不少的话费，又得到了两张卡。 　　【我上初中的时候怎么没有。】苏冥抱怨。 　　【你一定是重点学校的乖宝宝。】 　　苏冥取得小刺头的控制权，选了个顺手点的手机拨弄。另一个手机打开着象棋APP，似乎是对战平台。 　　【你还喜欢这个？】苏冥有些诧异。 　　【勉强会下而已。】 　　他很快找到了相关资讯。减少船体晃动可以采用的方案，包括减摇鳍、减摇水舱，以及减摇陀螺仪。 　　独立级本身就设计有减摇鳍，但苏冥构建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只是做了个外形。正常它应该连接控制装置和传感器，在航行时不停改变鳍片夹角，抵消海浪的侧向冲击。 　　这些技术资料都在，相关设备也有，苏冥可以恢复减摇鳍的功能。 　　减摇水舱需要占用大量的底舱空间，这个就不适合三体船的构型了，跳过。 　　那么还剩减摇陀螺。苏冥详细翻阅，这个设备占用体积不算大，安装上没什么问题，船上的电力供应也可以支撑。 　　苏冥把网页资料展示出来，告诉苗欣自己需要这套设备。 　　【今晚能拿到吗？】 　　【时间充裕，交给我吧！】苗欣信心满满道。 　　—— 　　工作间，贝安琪已经离开。针对菱岛之行可能的遇敌，她的战斗机偶需要调整。 　　苏冥从地球传送了一批资料过来，开始研究。 　　很快他哀叹一声，趴在了长桌上。 　　“怎么了？”紫堇疑惑道。 　　“减摇陀螺仪，能够作为储能装置，反向给电路供电。”苏冥说出自己刚刚在资料中看到的，“有了这个，可以大幅度提高供电系统的峰值承受能力。” 　　“所以？”学者不解了，这不是好事吗。 　　“这代表我们可以安装某些爆发功率超大的设备了。”苏冥做了一个biu的动作，“以及伴随的巨大工作量！” 　　“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把贝安琪的姐姐也抓过来。”紫堇道，“你看你挺心心念念的。” 　　“……偷听别人谈话可不礼貌。” 　　“你要习惯，这艘船上是我全知视野的掌控范围。”紫堇回答，“还有，你想要激光武器做什么？MK71重型火炮的威力很足够了。” 　　“你说呢？”苏冥没好气道，“斯坦顿不是说了巨龙已经在途么！” 　　MK71再厉害，也不适合对付这些空中目标。 　　“大功率激光武器，是会杀掉这些龙吗？”紫堇问。 　　“应该会吧。”蓝星激光武器没有对抗大目标的实战记录，苏冥其实也不清楚。 　　不过他突然意识到紫堇的措辞，“喂，你不会想说你的族人不能杀吧？” 　　“巨龙一族数量稀少，他们寿命悠长但繁育困难。”紫堇回答，“这个种族平时并不互相干涉，非常随性。但是一旦有人敢杀害任何一个个体——”她做了一个刎颈的姿势，“那就会全员出动，鸡犬不留。” 　　“呃，那你被这么追，是杀了同族吗？”苏冥问道。 　　紫堇叹了口气，“比那个还麻烦，” 　　“……” 　　“别误会，我是说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但性质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紫堇赶忙解释，“我们击退他们就好的，后续我有办法处理。” 　　苏冥松了口气，“我此前考虑走1130近防炮路线，看来是行不通了啊。” 　　他最开始考虑的就是密集阵。这门舰炮拥有五公里的射程，每分钟一万发以上的射速。全自动智能控制和雷达制导，能够同时跟踪48个目标并高速切换。 　　如果真的实装这门11管30MM转管式舰炮，苏冥不觉得异界还有什么敢从白三角号上空飞过——巨龙来了也不好使！ 　　但从后勤角度，这套武器就非常不友好了。 　　全弹仓填满2560发，可以连续发射15秒。但扩大弹仓也没意义，它的十一根枪管打完这么多弹药，也进入冷却极限。 　　所以一台肯定不够，至于多台——30钨芯穿甲弹别看口径小，制造的技术要求比203mm炮弹要高得多。 　　哪怕改型成常规弹药，要满足每秒装填发射170发不卡壳的尺寸精度，也太刁难矮人了。 　　蓝星油管五常之首，飞机航母都能“自造”，但是偏偏小小的子弹——严谨点说，他们造还是能自造的。但生产线的次品率达到了抽象的67%，剩下的33%质检合格的，连续三发卡壳也不新鲜。因为自造子弹产生的事故，死伤士兵的数量，超过同期冲突战场上的损耗。 　　所以高射炮的路线，苏冥还是得去淘点“古董”。以血统来说，皮实耐操、公差感人，瞎加工的弹药都能打出去的，非毛子货莫属了。 　　“别太担心，我们只需要应付十二只成年龙的。”紫堇安慰道。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苏冥很无奈地问道，“你现在能对付几只？” 　　“两只了！”学者小姐拍了拍胸口，“我最近进步很多哦！” 　　“所以我们上哪再找五只栗鸮来？” 　　“我开玩笑的。”紫堇掩嘴轻笑，“我可从没想过正面对上我的族人，惹不起躲得起嘛。” 　　没想过，那还努力练习风翼乱舞？苏冥在心中吐槽。 　　他继续思考对空武器组合。有效对敌，并且伤而不杀，比单纯击只考虑杀反而困难得多。何况巨龙难缠的战斗力，本身就极难应付。 　　“有个方案是无人机。”苏冥道。 　　“无人机打得过巨龙？”紫堇回忆了一下近期所了解的地球资讯，“是固定翼，还是旋翼？” 　　“小型旋翼，穿越机。”苏冥回答。 　　“那种东西。”紫堇伸出手比了个爪击的动作，“巨龙一巴掌就能拍碎几十架的吧！” 　　“如果数量加两个零呢？”他回忆在航展上看过的震撼场景，“铺天盖地的高速无人机蜂群，携带自杀炸弹糊脸。它们的杀伤力对巨龙的本体可能有限，但那对翅膀应该保不住吧？” 　　紫堇打了个寒颤，双肩没忍住缩了一下。 　　这模样让苏冥没忍住笑出声，“你有时候真的看起来像只龙。” 　　“这是当然的！”紫堇白了他一眼，“我做龙的时间，可比做人类长多了！” 　　苏冥翻查了一下穿越机能达到的性能，与学者进行了战场模拟。 　　速度和机动性能倒是满足要求，但紫堇发现一个弱点，“无人机个体脆弱，会被范围法术杀伤。” 　　多数巨龙都擅长喷吐，甚至还有龙吼系法术。 　　“给无人机增加魔法防御体系？”苏冥道，但旋即否决，“那样成本会高，还会增加重量、降低速度。” 　　“也可以不去改。”紫堇道，“配合特定战术，或者作为消耗、辅助，能有很大作用的。” 　　苏冥觉得也对，低成本武器走防御路线，理念就歪了。 　　“就算不对战巨龙，无人机在侦查和袭扰方面用处很大。”他补充道。 　　—— 　　地球，苗欣离开借住的房间，骑着一个电瓶车出发了。 　　她先是来到附近的一个商业街，把车锁在停车区，去店子里买了一只大绒毛人偶。 　　然后她抱着人偶，用APP打了个车。 　　车很快就到。她坐进后排，一路抱着人偶假装睡觉。大只人偶刚好挡住她的脸，再配合口罩和帽子，就算车内摄像头也看不出问题。 　　【我怎么觉得你变精明了。】苏冥有些狐疑，【怨灵觉醒，能提升智力吗？】 　　【我本来就聪明。】苗欣得意道。 　　这次工厂有点远，苗欣在白天以正常的方式出行。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她距离目的地只有三百公里。 　　苗欣关闭了身上的全部电子设备。有些老旧的型号，甚至可以直接拔下电池。那个完成了任务的人偶，被她随意放在了街道上一个商铺的门口。 　　说不定哪个有缘人会捡回家。 　　接下来就需要变形伪装，切断追踪痕迹了。她先是蹭上了一辆敞篷货车，途径一个立交枢纽的时候，她跳出了车。 　　幽海的力量展开，小刺头的身影变得浅淡，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团朦胧。她轻巧地从桥上跃下，落从桥下经过的一辆货车的货物上。 　　就算是监控遍地，在这种机动方式面前，也会无能为力。 　　【不错，这个是幽海的新用法吗？】苏冥问道。 　　【恩恩，我很辛苦才摸索出来的。】苗欣回答道，【你快点给我找些教材，我还能更厉害的！】 　　苏冥其实已经问过了那个亡灵法师塞涅卡，异界都是拿怨灵当一次性炸弹用，从没听过搞花活的。 　　【我尽量。】他还是回答道，给个盼头总是好的，万一以后真有呢。 　　过了一会，苗欣又换了一辆顺风车蹭。因为走了折线，预计还需要三小时才能抵达。 　　【为什么不扒高铁？】苏冥不解。如果是蹭高铁，这点路程撑死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我这几天都在认真学习哦。】苗欣回答，【高铁线路各种监控太多，我们尽量少沾染。】 　　【……也对。】 第81章 提亲礼？ 　　三小时后，苗欣才来到那家船用设备的工厂里。 　　她取消了人类的伪装形态，直接以骷髅的面目行动。 　　这时候无所谓遮遮掩掩了，反正肯定会被调查到。简单破坏监控网络，苗欣操控着骷髅大咧咧地跑去办公室，下载了相关的图纸跟说明书。 　　等待的时间，苗欣随便翻了下文档。 　　【你这是要提升战舰火炮射击的精度？】她问苏冥，【又要跟异界的敌人打仗了吗？】 　　减摇陀螺仪大幅度削减船身活动，确实能提升火炮精度，尤其是远距离射击。 　　苏冥自己都忽略了这个，【倒也没错。】他回答道。 　　拔下装好资料的U盘，任其在手中化为齑粉，苗欣来到仓库，站在了目标设备减摇陀螺仪跟前。 　　有个保安大呼小叫地跑来，苗欣魂火中幽光一闪，对方立刻晕倒在地上。 　　但幽海也胀大了一圈。苗欣稳了稳，幽海波纹消失，重新收缩。 　　【怨力冲击的时候，被他携带的负面情绪浸染了。】苗欣自查了一下刚刚的问题。 　　冬天上夜班的抱怨，面对未知入侵者的惊恐。这些负面反馈提供的能量虽然没多少，但是会跟深渊共鸣。 　　【你的攻击能效太低了。】苏冥现在的眼光也提升了很多。虽然能量性质有区别，但原理是共通的，【提高峰值，大幅度压缩接触时间，这样消耗和副作用都小很多】他指点道，【不要担心出力，如果一次的能量不足，就再接一个脉冲。】 　　苗欣稍稍尝试了一下，新方式连能量都没成功释放出来。她忍不住抱怨道，【你对一个新手，在控制技巧上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我这是不在你身边。】苏冥道，【紫堇在这边教我，从来都是直接上手揍。】 　　【……你这位老师真不错！】 　　苏冥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减摇陀螺仪，设备块头不小，看着又厚又扎实。设备底部垫着几根钢管架空着的，但苗欣伸手按上去，释放力量推了一下，一丝晃动都没有。 　　【好沉！】苗欣有些担忧，【苏冥，你确定要一次性完成传送吗？】 　　【没事，最重的部分只是实心金属块，结构复杂度低。】苏冥评估了一下，可以吃得消。 　　**** 　　白三角号的船舱里，僵尸忙碌的搬运着素材。 　　紫堇穿着水果图案的睡裙走了过来。天气变热，她已经换用这种无袖的款式，露出白皙的双臂。刚洗完头发的女孩额前黏着两片卡通花纹的发贴，防止刘海掉落挡住视线。 　　“要传送很大的设备吗？”她问苏冥。 　　“减摇陀螺仪。”苏冥回答，“比我想得大不少，有几十吨重——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没事，我在边上看着你吧。”紫堇走到一个箱子上坐下，双手撑着脑袋。 　　苏冥收回视线，继续做着准备。 　　“苏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上次拿给贝安琪的那件睡衣，图案有问题。”紫堇道。 　　“我已经知道了，蓉天鹅。”苏冥道，“贝安琪告诉我了。我跟她解释在我的世界那只是代表一种普通家禽。” 　　紫堇几乎是在一瞬间离开原位，一只手已经压在苏冥的肩膀上，“你让我，穿家禽，图案？” 　　“抱歉。”苏冥立刻举起双手，他已经对两界文化短路有PTSD了，“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图案代表——家禽代表什么？” 　　“什么也不代表。”紫堇放开手，嘴角弯弯地上翘，“开个玩笑而已。” 　　苏冥一愣，旋即气道，“紫堇！” 　　女孩咯咯地笑出声，从他手上抽出一部分清单，“我帮你一起清点吧，快点完成。” 　　“……好。” 　　上百种材料，两人将近半小时才清点完毕。紫堇收起纸笔，退开站到苏冥身后。 　　苏冥展开术式，强大的魔力输出引发了大范围的波动。这下连贝安琪也被惊醒，从房间快步跑了过来。 　　新机器到货，岂容错过！ 　　苏冥甚至还有闲心看了她一眼，穿着睡裙的贝安琪更显得俏丽，短发从两侧往上扎成丸子，非常可爱。 　　不过这么个扎法，估计她是睡觉容易炸毛的发质。 　　适度地分心，让苏冥轻松度过了魔压上升的阶段。他沉下心神，激活了最后的步骤。 　　地球上，大片金属碎渣向四周流淌砸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苗欣接手小刺头的控制权，利落地跳上旁边的设备，踏步避开残渣飞溅的范围，径直离开。 　　白三角号上，苏冥拼好最后的部分，全身几乎虚脱。他微微后倒，打算跌坐在地上，却被紫堇用手掌撑住后背，缓缓让他坐下。 　　【苏冥你加油，我去消毒了。】苗欣道。 　　【消毒？】苏冥勉力对抗着眩晕，有些不解地问道。 　　【……呃，就是，我现在是在暴露区域呗。得先通过各种手段截断身上被追踪的线条，才能切换成日常行动的装扮形态。】苗欣解释道，【我打算跳几次车，钻一次河道，再重新进入静默潜伏。】 　　苏冥稍稍思考，便理解了这个思路，【你这行动理念，提升得真快。】 　　【还好啦……晚安！】 　　【晚安。】 　　短短一天多，怨灵小姐做事情变得有条理多了。尤其她情绪变得极其稳定，甚至可以说，开心？ 　　苏冥简单思索了一下，大致有了判断。但疲惫袭来，他决定迟一点来处理这件事。 　　仓库里，贝安琪看到新出现的设备，第一时间就惊叫着扑了上去，像仓鼠一样上蹿下跳。看到有趣的地方还捧着手兔子跳，吵闹个不停。 　　“这丫头的仓鼠形态又被激活了。”紫堇有些叹气，“我带你回房间休息吧。” 　　听在耳朵里的声音有些飘渺，苏冥轻轻点头，“嗯。” 　　苏冥原打算积攒点力量，扶着女孩站起来，却发现视野突然旋转，全身腾空——紫堇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魔力对身体有强化作用，做到这种事她甚至不需要蛮力术。 　　苏冥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去抓学者小姐的肩。平时两人如此靠近，也只在训练的时候。紫堇有意识练习临场反应，很多时候会刻意制造埋身战的局面。 　　每到这种时候，苏冥要么是在被暴揍，要么是在被暴揍。 　　但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香香软软，苏冥放松下来。被比自己小只的女孩公主抱，绝对算极其特别的体验。 　　紫堇还没走到房间，魔力透支的苏冥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来自联合会的补给船抵达，依然是熟悉的小风衣号，以及老熟人查尔斯。 　　苏冥特地瞅了瞅，这次斯坦顿没混过来。 　　“日安，苏冥阁下，栗鸮学者，贝安琪小姐！”查尔斯穿着一身晨礼服跳上白三角号，弯腰行礼。几名护卫也跟着他跳上船，一起弯腰。 　　发现贝安琪不认识对方，苏冥介绍道，“四方商会副会长，查尔斯。” 　　“您好！查尔斯副会长！”机械师少女回礼，“久仰大名！” 　　“您也是，‘麦花’之名如雷贯耳！” 　　【麦花，那是什么？】苏冥问紫堇。 　　【贝安琪的绰号，形容她强大的爆发，和灾难级的续航。】紫堇解释。 　　麦花，绽放时间以分钟计算，是花期最短暂的植物。 　　“中洋群岛的矮人商会准备了一些夏季的衣服，委托我给您带过来。”查尔斯示意护卫转交给贝安琪一个箱子，“另外还有机偶用的武器。” 　　身后，几名水手正将一个两米长的大木箱吊装到白三角号上。 　　“谢谢！”贝安琪接过行李箱，又掀开大木箱看了看，是四把长刀，螳螂机偶的特制武器。 　　长刀散发着锐利的冷芒，一看就是极为上等的货色。但少女的脸上并不见喜色，“唉，又没了两千金币。”她哀悼着自己的钱包。 　　苏冥走到查尔斯面前，递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上面蚀刻着美丽夺目的蔷薇花彩绘，“麻烦交给西沃·雷泽先生。” 　　包括护卫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苏冥，那眼神中有着，钦佩，敬仰，还有怜悯？ 　　查尔斯双手郑重地接过，“定不辱使命！” 　　“等，等下，那是什么？”紫堇被惊吓到了。 　　“一副上好老花镜。”苏冥奇怪女孩的紧张，“我答应送给西沃的。” 　　这副眼镜苏冥离开美国前配的，花费了两万刀的奢侈顶配，几乎用光在美国搜刮到的现金。原本准备当面转交的，但西沃既然要回新月森林，就只能托人带了。 　　考虑到地球的镜片加工技术领先这个世界很多，这样礼物很拿得出手吧？苏冥想着。 　　紫堇用透视术法看清了盒子里装的东西，发现镜片精致程度在异界前所未见，装饰上更是极尽奢华，悬着的心直接死掉。 　　【苏冥，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她咬牙道。 　　【……我又触犯什么了？】苏冥莫名其妙。 　　紫堇无奈道，【向长辈赠送蔷薇花包装的贵重礼物，是提亲行为——尤其礼物还是衬得上我身份的奇珍级手笔！】 　　【不是，是西沃自己指定的盒子花色啊！】苏冥忙解释。 　　【这死老头！】紫堇用脚趾头猜到这是西沃的玩笑，但他肯定没料到会是现下这种公开局面。 　　【所以，西沃他是不会误解的吧？】 　　【问题根本不是西沃！】她示意苏冥看向四周吃瓜的人群，普通包装盒对于这个世界的探知能力形同虚设，【友情提醒你，我在外界依然被认为是骨龙。】 　　苏冥立马明白大家为啥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登时呆若木鸡。 　　所以，他现在被认为是龙骑士？？ 　　还是骨龙的！？ 　　查尔斯已经将礼盒妥善收好。他将一叠纸从手里的包中抽出，“这是本次的补给品清单，请贵方安排转运和交接。” 　　他捧着清单，但苏冥和紫堇都没有理会他。 　　【猜猜看，吟游诗人接下来会怎么传唱你的伟大事迹？】紫堇继续残忍地补刀，倾泻着怨气，【那些漫天飞的绘本，会怎么画你的英姿？】 　　【……这事还有救吗？】苏冥不甘心道。 　　【节哀，习惯就好。】 　　【……】 　　贝安琪收纳完机偶武器，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气氛怪异的场景。 　　她上前接过查尔斯手里的纸张，“这种杂活就交给我吧。”然后跟小风衣号的船长开始对接。 　　苏冥一副碎掉的样子。紫堇邀请查尔斯来到会客室，几名护卫则留在了门口。 　　“矮人那边已经将详情知会联合会，贵方雇佣了贝安琪小姐参与海怪行动。”查尔斯正襟危坐道。 　　紫堇看了他一眼，同样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回答，“贝安琪是一位很优秀的战职者。如你所见，我方人力尚有不足，上次还要感谢你方派遣西沃先生援助！” 　　“不客气！这是我方应尽的义务！”查尔斯回应。 　　骷髅端上茶水，放下茶点。 　　查尔斯看到碟子里的一个烧饼，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凑合下，其实味道还不错的。”苏冥放弃了挣扎，索性将刚才尴尬的一幕抛到了脑后，反正是要提桶跑路回地球的。“贝安琪小姐这几天疯狂地烙烧饼，她用光了船上所有的面粉，所以你将就点。” 　　查尔斯伸手拿起烧饼，咬了一口，然后接连又咬了几口。 　　苏冥跟紫堇对视了一眼。 　　“失礼了，能再来一个吗？”查尔斯放下吃了一半的烧饼，掏出手巾，擦干净嘴，同时递上一份近期的情况报告。 　　“发现两具浮出海面的海怪尸体？”紫堇翻阅着报告，里面还附有现场的写实画像。 　　“严格来说是巨章鱼的头部。”查尔斯回答，“腐坏期间这部分会浮出水面一段时间，直到被内部产生的气体撑破爆炸。根据尸体情况判断，死亡原因是肉体寿命到头，硬化死亡。” 　　从纹路上看，这两只是2号和4号，加上苏冥他们消灭的3号、5号和6号，以及推算死亡的1号。 　　“这样前两批巨章鱼全部死亡了。”苏冥说，“目前只剩那三只还未成熟的海怪了！” 　　“从半兽人这边采购的法术材料推算，也支持这个结论，但不排除后续再培育。”查尔斯继续道，“所以你们提出寻找丧尸基地，联合会这边是非常赞同的！” 第82章 碧眼商会的主人 　　“菱岛冰姝耶希亚的踪迹，有找到吗？”紫堇问。 　　“在你们交战的地点什么都没发现。”查尔斯摇摇头，“但有消息说在北方娜迦族领地有人看到她，联合会还在进一步追查。” 　　“那样都没死！”苏冥感慨。 　　“毕竟是圣阶强者。”紫堇道，“半兽人的生命力让人讨厌。” 　　“半兽人势力的强者不多，冰姝耶希亚是明面上唯一的圣阶。”查尔斯道，将手里的半个烧饼放到了旁边，摆好，“被你重伤成那样，她就算恢复，也废了一半。” 　　苏冥看着海图，从娜迦族领地返回菱岛路途不算近。考虑白三角号的速度优势，他们确实有充裕的时间窗口去搜索外围海岛。 　　“另外星雨号舰队已经前往菱岛北港，依托武力对半兽人王国质询，半兽人剩余的高端战力都被牵制。”查尔斯继续道。 　　白骷髅端来一个新的烧饼，查尔斯将其拿到了一边，和那半个摆在一起。 　　“除了极少数有可能妨碍到你们。” 　　“所以当前确实是寻找这个基地的良机。”苏冥道。 　　“关于报酬，联合愿意为此支付8万金币报酬，并希望你们若有机会，直接摧毁掉基地。”查尔斯继续讲述，“为此还可以支付额外的3万。” 　　“摧毁？”紫堇问。 　　“是的。”查尔斯回答，“我个人认为这是斩草除根的做法。只要能顺利毁掉丧尸基地，哪怕余下的三只小海怪没找到，两个月后海贸危机也会自然解除。”他说着，又将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一阶段任务的结算表，请您二位过目。” 　　纸上罗列了一阶段海怪任务的报酬，基础费用5万金币，击杀第一只巨章鱼报酬2万金币，后续两只巨章鱼和一只巨鲸鱼的9万金币，扯皮赔偿金1万金币，丧尸解析资料2万，合计19万金币。 　　发现幕后主使菱岛冰姝耶希亚，额外奖励连同与之交战补贴11万金币。其中一部分需要给同样参战的贝安琪，具体金额由苏冥他们自行协商。 　　五牙号进场不属于联合会派遣的任务，船只损失自理。但联合会考虑船员的英勇战斗和他们做出的贡献，承担了死亡船员的抚恤和赔偿。 　　扣除后续补给中紫堇索要的一些材料，和已经支付的5万金币，任务结算的款项为18万金币。 　　此前被遗漏的幽冥号船长的赎金，这次也乖乖补了上来。 　　从清单的组织上看，联合会对合约极其守信，诚信度拉满，甚至老老实实的计算了大约5000金币的滞纳金。 　　Mk71大炮的射程之内，果然是真理和文明的范围！ 　　“4号海怪是在与我们交战的过程中被消耗殆尽，硬化死亡的。”紫堇向查尔斯道，“这应该计入战果。” 　　查尔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门卫，“我方可以酌情支付1万金币。” 　　“请按合约支付3万。”紫堇语气强硬，“违约的后果由贵方全部承担。” 　　查尔斯拉扯了几句，就不情不愿地将支付额增加到21.6万。 　　过于细节的东西紫堇和苏冥不想太耗，见没什么问题，紫堇签字同意。 　　查尔斯递过来今天的第三份文件，“关于调查丧尸基地的行动，我们制作了一份协议。麻烦两位看看，没有意见我们就可以签署。” 　　苏冥翻了下，文件约定了调查行动的目标，联合会与白三角号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并规定协同合作的规则。 　　这次写得非常详细，文字量多了一倍以上。不得不说这群商人是真的识时务，活该他们能把生意做大。 　　拉扯了下价格，加价到13万金币，两人直接签署了。 　　“联合会感谢二位的鼎力相助！”查尔斯又抽出一封信函，“这是光明神殿委托我转交的，必须栗鸮学者本人亲启。” 　　信封用最顶级的魔法材料制作，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无法窥探，非本人拆开马上自毁。 　　“他还真舍得！”紫堇感叹。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卡片。苏冥凑过去瞄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福音赝品与你无用，三十万金币，交易方式你定！” 　　只一秒，卡片上的字就消散了，紫堇手中只余下空白的卡片。 　　“栗鸮学者，光明神教那边希望您将回复写在卡片上，放入信封原样封好就行。”查尔斯道，“由在下代为转交。” 　　紫堇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她将信封和信纸收了起来，夹进桌上的一本书里。这信纸一看就不普通，能分解出不错的法术材料，为什么要还？ 　　“你刚才说什么信？”她微笑着看向查尔斯。 　　查尔斯面色如常地起身，恭敬地行礼，“事务完成，容在下告退。”。 　　随后收起公文包离开。 　　苏冥饶有兴致地看着查尔斯走出船舱，带着护卫们头也不回地返回了小风衣号。 　　“这家伙今天太装了。”苏冥道。 　　“不奇怪，他都明示了护卫不是自己人。”紫堇打了个哈欠。 　　联合会这次看来发生了挺多事情的，查尔斯本人似乎是正在被监督和调查。不过这种事苏冥和紫堇并不关心。 　　“查尔斯有必要做作成这副鬼样子吗？”苏冥非常不满，“他是在刻意暗示我们有问题吧——搞什么让人猜猜猜的游戏。” 　　紫堇想了想，“其实还是蛮好解答的。他那句话，‘哪怕余下的三只小海怪没找到’，是在提醒我们找到丧尸培育基地后，立刻就会兔死狗烹清算。” 　　苏冥原以为要等到彻底解决海怪事件，光明神殿才会翻脸，看来他们远比想象的猴急。 　　这也表明，光明枢机议会对这次的巨龙联合来袭极度自信。他们到底是如何解决巨龙在大洋上落脚问题的呢？苏冥思考着。 　　“那家伙突然莫名其妙地啃饼子，是怎么回事？”紫堇突然道，“这家伙嘴巴那么叼，第一次来的时候，用那么香的干脆面招待都不吃。” 　　“那个不是干脆面。”苏冥纠正，“是泡面渣，而且你煮糊了。” 　　“人类的食物烹饪就是麻烦。”紫堇解开头发，把发丝撩顺，开始回忆查尔斯刚才的动作，“他咬了第一个，主动要第二个，但是又故意把它推到边上——我明白了，他提醒我们补给品会有问题。这次的能用，下次的不行！” 　　下次补给的预定是在调查完风暴海域之后，敌人现在就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了。 　　“可能是下毒，藏炸弹，以及鬼知道什么的花样。”紫堇眼神带上厉色，“懒得猜，到时候连补给船一起炸了就是！” 　　“……我总觉得自己太过纯洁，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苏冥叹息，“对了，这次的补给品也得好好检查。”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紫堇起身道，“所以我们要抓紧，早点弄完这边，然后脱身，先从对方的视线中消失。” 　　“我还是不太明白。”苏冥道，“查尔斯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限制，这点信息他随便夹个纸条都能传递啊。” 　　“免责的把戏而已——不落口实不留把柄，有什么都是我们自己猜测的。”紫堇回答，“但这货可以了，他确实提醒了我们。” 　　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你比我还困？”苏冥奇怪地问道。 　　紫堇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睡得舒服。我被贝安琪拉着读减摇陀螺仪的文档，跟她一起拼装，一直到折腾凌晨四点才睡！” 　　“你可真宠她。” 　　**** 　　送走查尔斯之后，又来了一艘船含羞草号。这次是大型船团这边的，交易员带来了护卫报酬、战利品拍卖款等结算，共计27万左右金币。 　　算了算，大部分收入还是来自拍卖战斗中缴获的海盗船。护航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扣掉了那艘被跳帮货船损失的55%。 　　打家劫舍的财富累积，速度上确实没得说。 　　两次交割都使用的熔炼了魔晶的金币，折算单位重量1g左右。所以四十多万金币，最终堆在白三角号上，也就两个箱子的体积。 　　“碧眼商会的船，你们还敢来啊。”注意到船上的标记，紫堇淡淡道。 　　此前，碧眼商会在联合会的会议上动议大家刁难苏冥他们，被紫堇蛮横地拆掉了他们过来运送的补给船当柴烧，作为警告。 　　“栗鸮学者，如果砸船能让您解气，请您随意！”含羞草号的船长立刻躬身道，“此前的事情，都是鄙商会的错责！” 　　识相得倒是快。学者心情不错，便没有多计较，甚至扬手打赏了水手们一大把铜子。 　　但是送走这艘船之后，苏冥发现工作间装金币的两只大箱子已经不见了。 　　“你这么快收起来了？”苏冥道，“我还想不争气地再看一眼的。” 　　刚看到成垛的金砖，苏冥怀疑自己审美被降级：为什么会觉得这种造型土不拉几、毫不艺术的东西，才是世间最美的呢。 　　“送走了。”紫堇回答，她已经在桌子前，打开了一堆书和笔记。 　　“送走？” 　　“还是那句话，钱于我们无用。”紫堇回答，“它们应该呆的位置是市场和交易行，进入流通环节，兑换成资源。” 　　苏冥没太明白。但他回望已经远去的含羞草号，才意识到了什么，“等会，是那艘船！” 　　“含羞草号的底舱舱有个暗格，我让两只骷髅把它们塞进去了。” 　　“不，你让我捋捋。”苏冥举起手，许多事情在苏冥心中流淌，“碧眼商会——”他手指指向女孩，“是你的！” 　　“不完全，碧眼商会的会长米凯莱·布克，是我七十年前收的徒弟。”紫堇回答道，“他天分有限，所以二十年后就弃学从商。我当时给予了极大支援。商会的股份，我以暗股的形式占七成。” 　　很好，从质询到砸船，一直以来的事都是在演！不过是付出区区一艘小船的代价，却让人绝对不会去怀疑，碧眼商会是紫堇的！ 　　面前这个女孩，栗鸮学者，不愧是站在这个世界顶层的人！ 　　苏冥有点恼怒这种高端局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他语气非常埋怨。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猜谜。” 　　苏冥看了学者一眼，没再说话。 　　紫堇放下手里的书，看向苏冥，“你在生气。” 　　苏冥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 　　“因为决策的事情很累。我总是频繁应付各类事情，一大堆的场要解——所以你不该隐瞒我这么重要的事项。”他向学者直言，“我已经表达了我想说的。然后，我没事，你让我缓缓就好。” 　　苏冥在多数时候会维持理智，将情绪阻隔在外层。但这段时间密集发生了太多事，就算以他这样的性格，也无法总是冷静地应付一波紧接一波的重压。 　　不过对于社畜来说，EMO不陌生了，调整自己是家常便饭。 　　他没跟自己内耗，拿起鞭子，用骨头组了个一米大的陀螺，跑甲板上抽去了。 　　紫堇坐在桌子前思索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在情商上是不是应该补课了。她拿起笔继续书写，却发现思维无法集中，写出的文稿乱做一团。 　　学者指尖亮起光芒，抹掉笔记本上新写的部分，恢复了纸张的洁白。同时心中升起疑惑，自己这边又是什么问题？ 　　紫堇有心想请教下贝安琪，但这个时候她铁定是泡在底舱的。不过学者同样没跟自己内耗，丢下书本，也去了甲板。 　　**** 　　补给船已经远去，其余的船没有敢于靠近的，白三角号四周的海域一片清爽。甲板上鞭影来回，偌大的实心陀螺被苏冥抽得飞转，随心所欲地变换位置和姿态。 　　在紫堇没注意到的时候，苏冥的鞭子已经用得很不错了。 　　针对他的训练，这个阶段的内容也该做个结业了，她思索着。 　　紫堇走近，苏冥条件反射地就一鞭抽向学者，并拉开了距离，给自己附着上护盾。 　　“现在不打架。”紫堇握住鞭子，没有别的动作。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苏冥不解，“我影响你的心情了……我说过我没事。” 　　“有件事我希望能沟通下。”学者丢下鞭梢，“在我的经历中，尔虞我诈的算计一直是主流。就算是我多年的徒弟米凯莱·布克，我也并不是绝对信任。”她走向船尾甲板边缘的围栏，眺望海面，“除了碧眼商会的事务上利益依存，他不敢背叛我的原因是，我握着他太多把柄。一旦揭露，他分分钟会被打下高台，被周围的人啃食殆尽。” 　　“所以？”苏冥一扬手，鞭子被折叠成W形归回。他扣上系绳，挂在腰间，也走到了栏杆边。两人面前是白三角号漂亮的V字尾迹，向着远方的海平线扩散。 　　一只白色的海鸥俯冲下来，扎入浪花。随后它抓住一条被螺旋桨打晕的鱼，穿出水面，振翅甩下几蓬晶莹的水珠。 　　“我希望你能理解。在我过往的经历中，我没有接触过像你这样的人。”紫堇看着那只飞鸟，直言道，“我想说的是，虽然我有时候会嫌弃你心软。但你的道德标准，比我所在的这个世界高太多。” 　　“这算不得什么好事吧。”苏冥回道，“不同的成长环境造成的差异而已。道德不会帮助我这个温室的乖宝宝，在这个世界多活一秒。” 　　“不，其实挺好的。”紫堇道，“你不理解自己从中获取了多么大的益处——你这段时间在精神力上飞速提升，却没有遭遇迷障，就是因为你在自我认知上极为坚韧。” 　　“自我认知？迷障？”苏冥又听到了他不懂的词语。 　　“可以理解为行事准则，也可以理解为信念。精神力量越强大，就越容易在心境上迷失。” 　　苏冥凝神，“后果很严重？” 　　“当然。我们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是心随意动。一旦把持不住，就会沉迷其中，轻则修炼上止步，重则——也不用修炼啦。”紫堇语调放轻松了一些，“我是借助对光明教义的修行，来稳固意识认知，突破自我层级，以满足精神力提升的需求。” 　　握持巨型武器考验自身体重，执掌繁杂而庞大的灵识力量，同样考验精神世界。 　　是左右力量还是被力量左右，对于高阶层的战职者不是选择题，而是错了就会付出巨大代价的必答送命题。做不到这些，最好老老实实停留在下位。 　　“苏冥，无神者中能达到你这样程度的，前所未见。”紫堇继续道，“你以后，一定能比我走得更远。” 　　“……挺喜欢被你夸的，虽然还不是太能感受。”苏冥道。 　　“你离真正发挥这些，还有一些距离需要成长。”紫堇解释道，“到时候你就会深刻理解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看着海天。紫堇开口继续道，“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不以算计的心态面对的，也只剩下三个亲人了。” 　　海风中，女孩的语调格外认真，“所以请你给我时间，让我学会如何和你相处。” 第83章 专业人士苗幕 　　接收完补给和酬金，白三角号开始全速前进，向南越过赤道，前往菱岛。 　　塞涅卡被留在了船上。灵系亡灵法师现在也算是稀有技术人才，苗欣的事情也还没有眉目，没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白三角号不养闲人，紫堇指派了任务，让塞涅卡把船上储存的尸体都剔骨，去除杂质，并提纯劣质的部分。 　　苏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底舱里忙得不可开交，难闻的气味简直像黏腻的瘴雾，到处都是的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苏冥不得不把他叫到甲板上来，甚至拿了块了布巾盖住自己口鼻。 　　“完事后好好冲洗干净！”苏冥道，“包括你自己。”边说边干呕了一口。他其实不是很讲究的人，但这个场景实在挑战他的神经。 　　反观塞涅卡，却没事人一般。 　　“好的，骨王大人。”他惴惴不安道，“您找小的是？” 　　海盗法师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白三角号上的人觉得他没用，直接把他咔嚓了。 　　“找你问下苗欣的事情。”苏冥道。 　　之前离开越南、前往苗欣家乡的路上，苏冥跟怨灵少女聊了不少，知道了她的过往经历。 　　苗欣出生于一个还算不错的家庭，父亲叫做苗幕，母亲叫做禾怡香。虽然两人因为工作经常出差，但凑合请得起保姆，生活顺遂。哪怕妹妹禾然意外的出生，也没让生活手忙脚乱。 　　一切是在去年急转直下，突如其来的车祸令母亲丧生，父亲苗幕也受重伤。那场车祸给第三方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超过了保险覆盖的额度。 　　为此苗欣家里卖掉了住房，搭上了多年的积蓄和母亲的抚恤金，借下债务，才堪堪完成赔偿。 　　彼时苗欣刚读完高中。她开始四处打零工，维持家用，直到三个多月前被杀害。 　　塞涅卡仔细地听完苏冥的叙述，很快给出结论，“苗欣小姐的经历虽然不幸，但绝对不可能产生有阶位的怨灵。”他仔细讲解道，“想要怨灵有强度，亡者必须有强烈的不甘。需要选择特别坚韧的素材，最好是那种历经长期磨难、但一直没被压垮的，然后我们再介入进行‘加工’，进一步提升压力，直到目标崩溃。” 　　不愧是最下作的职业路线，苏冥心道。难怪就算是在亡灵法师群体中，怨灵系也是人人喊打。 　　塞涅卡边说边看了一眼苏冥的脸色，确认他一切如常，才继续道，“苗欣小姐的这些经历，连最宽松的入门水准都够不上。” 　　“幽海形态的怨灵，怎么激发？”苏冥换了下一个问题。 　　“刺激下幽海就行了，随意的负面情绪术法都可以。” 　　此前那只由海盗制作的怨灵还在。塞涅卡施法演示，这次快捷得多，海盗怨灵身上的黑色膨胀，旋即失控，无数触手从灵体内部涌出，疯狂地扑向周围。 　　苏冥释放了一个球形护盾将怨灵围裹，任其在里面砸打。 　　原本力量不显的灵体，爆发之下，竟然让护盾出现碎裂，苏冥不得不又叠加了两层。 　　大约持续了三十秒，怨灵的力量迅速衰退，怦然崩解。 　　苏冥感受了一下，摇摇头，这区别大到与苗欣根本不像一个东西。 　　**** 　　打发走塞涅卡，苏冥返回了船舱。 　　贝安琪正拿着一张清单，交给紫堇。 　　“一万五千金币？”紫堇有些惊讶，“炼金机偶的配件更换和维修，费用好高。” 　　按照与联合会的约定，贝安琪与耶希亚上次交战损耗，由白三角号从取得的酬金中支付。 　　“纯成本。”贝安琪也有些无奈，“我用了你们的一些材料，不然还要多两千金币。” 　　“你那东西的消耗确实可怕。”学者由衷地感慨道，“一场战斗的损失，都足够来一次普通规模的实验了。” 　　这话听得一旁的苏冥心惊肉跳。你们俩，谁也别说谁烧钱！ 　　“灵械师是真正的吞金职业。”少女哀怨道，“唉，我好后悔走这条道路。” 　　“贝安琪，你这边有办法提供补给吗？”苏冥问她。 　　联合会这边不可靠，自然需要寻找其他途径。 　　“简单呀，十几天后麦酒号会送你们采购的炮弹。”贝安琪回答道，“你们需要补给什么，让它捎上就行。” 　　紫堇否决，“如果敌人要针对我们，来自矮人这边的补给一样无法依靠！” 　　矮人自身不会掺和，但作为公开的补给行为，麦酒号可能被渗透的环节实在太多了。 　　明白了问题所在，贝安琪思索一番，“可以动用我家族的私人船只雾纱号，将补给物品悄悄送到某处海岛，卸货在那里，我们再前往接收。这样除了最高层，谁也不知道这批货是送给谁的，能最大限度避免情报泄露和节外生枝！” 　　“这方法不错！”紫堇点头。 　　“不如，麦酒号的补给计划也照常执行。”苏冥提议道，“让矮人工厂那边将次品炮弹包装好，装上麦酒号一起送货。但真货装上雾纱号，暗度陈仓！” 　　“不错呀，多上一层掩护。”贝安琪同意道，然后用加密通讯联络雾纱号，布置好相关事宜。 　　**** 　　三人组继续减摇陀螺仪的安装。它的结构并不复杂，核心部分就是一个巨大而且笨重的转子，工作在真空中。电机会把它提到很高的转速，从而拥有巨大的动量。 　　当船体摇晃的时候，转子产生进动作用，抵消摇晃力矩。说穿了这就是个大号陀螺，用暴力的物理动量压制整艘船。当然，大型陀螺仪工作时产生的力量也是巨大的，需要非常良好的支撑和固定。 　　苏冥重新规划了底舱构型和支撑结构，两个女孩配合着完成了安装和加固。 　　连接好电缆和各个子系统，耐心调试以后，苏冥启动了设备，整艘船原本轻微的晃动立刻消失了。 　　贝安琪惊叹不已，恨不得钻进陀螺仪的真空舱一探究竟。 　　接下来是减摇鳍，这个的体量看着小，但是工作机制复杂。它又叫做侧舵，控制船身滚转向的力矩。当有海浪的时候，侧舵通过传感器感知数据，在智能控制系统操纵下进行预判，给出与海浪相反的力量抵消冲击。 　　苏冥调试了很久，初步生效，但具体的效果还得在大浪中验证。 　　然后就是前视避障声呐，这个是便捷的民用设备，500米范围内探测到浅礁石就嘟嘟报警，紫堇自己对着说明书就安装好了。但是它的有效距离太短，所以她还需要教会黑骷髅及时反应。 　　白三角号只有中间的船体吃水最深，范围很窄，是完全来得及规避的。 　　—— 　　期间，苏冥交给了苗欣一个新的任务。 　　【钨钛钴硬质合金，立方氮化硼，和氮碳化钛。】苗欣很辛苦地才复述成功这些绕口的名字，【工业材料？】 　　【嗯。】 　　苗欣打开手机开始检索，【苏冥，你不是说需要有对应素材，才能传送吗？】 　　【可以少量合成一些没有的，有相应元素就行。】苏冥只是半链接状态，随意跟苗欣闲聊着，手里还在演算一个新学的术式。 　　【唔，合金找到了，淘宝上有这种材质的产品。】 　　【可以，形状我自己改。】 　　后面两种材料苗欣也找到了卖家，【几块钱一克，纯度要求高吗？】 　　【不太离谱就可以。立方氮化硼200克，氮碳化钛100g。】 　　苗欣跟客服沟通了下，【发顺丰的话两天。】 　　【两天的话无所谓。】苏冥道，少惹点事挺好，【不过你怎么收快递？】 　　她现在的地址只是“借住”。 　　【驿站自取呗。】苗欣回答，【我有能网购的正常身份。】 　　苏冥眼睛眯了一下，却没有开口询问。 　　苗欣沉默了一会，【……好吧，也没准备瞒的。】她老实坦白，【我联络了我的父亲。】 　　苏冥手里的工作没停，【怎么联络上的？】 　　这位十九岁的少女只有普通的学习与打工经历。截然的行为变化，只能是获得了场外援助。 　　再结合她阳光灿烂到幽海都能当镜子用的情绪状态，可能的选项没别的了。 　　【我应该说过，不能用常规的联络渠道。】 　　与事件搭得上关系的人，都会被纳入监控。做到这些不需要什么代价，超算对通讯进行过滤，配套少量人工进行复核，就能让交互无所遁形。 　　苏冥虽然给苗欣配置了多重境外VPN，但是这东西不是绝对。掐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逃了。 　　【我爸常去一个小众的棋牌平台，我在那里找到了他。】苗欣解释道，【然后直接向他讲述了情况。】 　　这似乎是个盲区。 　　苏冥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象棋页面，那个小平台只有简陋的互动设计，房间对话记录都不会留存，对监管确实不友好。 　　但，就算临时绕开—— 　　【他相信？】这些天方夜谭的故事，有人能接受？ 　　【相信呀！】苗欣回答，【我爸爸开心极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教了我很多事！】 　　苏冥皱起眉头，这表现可不像苗欣说的“专业人士”。但另一方面，苗欣的行动确实立竿见影的得到改善，这也不像普通人能教导的。 　　【我现在能跟你爸爸对话吗？】苏冥道。 　　【能的！】 　　苗欣拿起手机，上面是一个斗地主房间。对手玩家是［朝朝暮暮］和［DK_23775］。 　　【三个人？】苏冥不解。 　　【这个平台用户少，那名字一看就是凑数的机器人。】苗欣解释。 　　【昨天教你的脉冲式，如何了？】苏冥道。 　　【啊，那个好难，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趁我现在有空你练习下，我好指导你。】 　　【……好吧。】苗欣不太情愿地解除融合，跑到一边用怨力怼玻璃瓶去了。 　　苏冥接手小刺头的控制权。他随手点下斗地主游戏的“准备就绪”按钮，找到简易的聊天窗口，开始打字。 　　**** 　　早上八点，苗幕刚刚把小女儿禾然送进幼儿园。 　　这位中年人身形不高，在寒风中更显得佝偻。他腿脚不便，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但相比普通的行人，他步行的速度却不算慢，提着个帆布购物袋，很快来到一个超市。 　　门口，几名工人正在检修摄像头。这附近的摄像头已经增加到正常密度三倍以上，对应的维护工作也变得频繁起来。 　　手机响起提示音，苗幕点了“准备就绪”，扑克游戏开始。 　　“你好。”对面发来文字。 　　苗幕迟疑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什么，“苏？” 　　“对。” 　　苏冥顺位第一，直接点了最高倍数抢地主，然后随意出了几张牌。 　　“你信？”苏冥直球发问。 　　“不信。”苗幕同样径直回答，“我已经过了读童话的年龄。” 　　他知道女儿死亡现场尸骸的惨状，时常在噩梦中惊醒。比起身体上的伤，接连失去至亲的痛彻心扉，才萦绕到让他窒息，如果不是有禾然—— 　　“我猜如是。”苏冥道。 　　苗幕挑选了一条鱼，丢给师傅宰杀。从三个月前开始，他就被要求减少出行，只在家附近活动。 　　起初他以为是跟女儿被杀有关，凶手可能会对他进行报复。但随着戒备等级不断提升，大范围的设备升级，他开始严重怀疑事件的性质，开始各种打探。 　　“追在你屁股后面的人，勉强算得上是我的同事。”苗幕回答，“所以别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是取得了我女儿记忆的外来者。” 　　如果不是车祸中摘除了一个肾脏和脾脏，被迫修养，他也会是类似的工作者。 　　苏冥有些头疼，这还真是专业人员！不过问题不大，这事情可以跟苗欣好好解释。 　　怨灵能从爆发边缘被拉回来，不全因为他的概念力量。苗欣自身的坚韧和顽强，至关重要。 　　这个女孩在某些方面，想象之外的出类拔萃。 　　苏冥已经开始琢磨后续，偶尔还是能让苗欣跟父亲联系下。苗幕本人，似乎也并不介意这种沟通。 　　房间的游戏已经进行到了残局，人机出了三个4带一对5，手里还剩一对K。 　　苗幕手里四张牌，对2单5单3，选择了过。 　　苏冥手里四个7，一张K，一对6。他心算了下牌，然后用三个7带对6压住，出了K。 　　人机选择了过。 　　苗幕愣了下，有些呆的点了投降。 　　这把苏冥乱叫地主，无王少2，牌力远不如苗幕。但苏冥利用那个智障人机卡位，没什么烟火气地就打赢了。 　　这不浸淫个几年，干不出来这种破事！ 　　“你真是苏？”苗幕突然道。 　　苏冥正在挂断。他刚叉掉那个“你真的要走了吗”的哭脸提问窗，又弹出一个“客官怎么不多玩一会”的美女图片，再来不小心点到广告弹窗。 　　这破烂平台，活该人少！ 　　“怎么？”苏冥回复。 　　苗幕呆滞地接过洗净切好的鱼，低头向外挪步。穿越者入侵的证据过于确凿，所有人都在防备对方混淆身份、达成某些目的，对其余的可能性仅持有保留态度。 　　对方坚称人类，冒充苏冥，现在又编撰出一个连苗欣都涵盖进去的新故事，但—— 　　苗幕停住脚步，万一，这故事是真的呢！ 　　他条件反射地想拨打电话汇报。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停下，切回斗地主房间打下字，“给我几分钟思考！” 　　“不，我得砸了手机，赶紧跑路。”苏冥回复道。 　　“别！” 　　“求你等等！” 　　苗幕手呼吸急促，连续打字，又尽量让自己平静，不被监控看出异常。 　　如果那真的是苏冥，那么他说的故事就—— 　　苗幕心念急转，一切的逻辑，还真对得上！ 　　他女儿的灵体，处在绝对不能暴露的危险中！ 　　苗幕额头上涌出一层汗。终于，他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我信了。” 　　—— 　　白三号上，各项准备就绪已经是三天后。 　　立方氮化硼和氮碳化钛已经收到，苏冥使用暗系法术『异己排除』分离杂质。 　　这个是炼金学中最好的提纯法术之一。缺点是只能针对单一化合物，并且对每种物质都要重写术式。如果不是有紫堇，他真做不到这么奢侈。 　　没错，奢侈。 　　哪怕起初不懂，但在贝安琪的各种难以置信中，他也开始明白身边这位随手开发新术式的称号学者，是多么离谱的存在了。 　　学者的法术，绝大多数都是教科书上找不到的。 　　某种意义上，紫堇其实改变了规则。如果异界战场也像NBA那样，她绝对是要被联盟专门为之写上一面墙的禁令。 　　苏冥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被学者小姐带歪掉了，以至于养成遇到麻烦先改写术式的坏习惯。贝安琪已经由多次哑口无言，变得麻木。 　　三个人中有两个不正常，正常的那个就会开始怀疑自身。 　　战船到达菱岛的北端。这里是半兽人最大的海上贸易港口所在，也是整个岛唯一的大型海港。在这里他们遇到了星雨号，她带着一支舰队将港口完全封锁，逼迫着半兽人王国对中洋海域发生的事情做出交代。 　　考虑到双方暂时还是同一阵营，白三角号没有接近星雨号战斗群，而是从左侧远远经过，前往菱岛的东侧。双方甚至互相用代表问候的信号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继续往前，绕过菱岛的外角，最接近的时候距离只有十几公里。这个巨大的岛屿在观感上，和厚实的大陆没有区别。 　　“关于这里，我其实有非常挺不愉快的回忆。”甲板上，紫堇望着远方隐约的陆地线道，“我就是在这个岛上死的。” 　　“死？”苏冥没太听懂。 　　“当然啊，不然我为什么会变成骨龙？”紫堇反问。 　　“我还以为你是想探寻什么奥秘，比如补足你不能使用的暗系法术。” 　　仙女龙是四系元素的王者，无法使用光系和暗系。紫堇通过艾丽莎形态获得的光系法术的操控能力，亲和度极高。余下的暗系—— 　　“再怎样也不会用死亡来换！”紫堇没好气道，“我是被人刺杀的。当时如果不是许多人帮助，付出了极大代价来拯救，我是真的会彻底死亡。”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 　　“我可以使用骨龙形态，只是和艾丽莎形态不能同时。”紫堇道，“所以如果需要对菱岛登陆，也是有另外一种选择的。” 　　苏冥明白了，配合白骨印记增强骨龙，两人能够对本岛目标做快速突进，在保证机动力的同时，也能拥有较为强大的战力。风险是，无处不在的亡灵波动会让他们暴露位置。 　　“我记下了。”苏冥点头 　　紫堇这是在补足他的战术储备。碧眼商会的那次，让她开始注重决策信息交互。 第84章 学者小姐的欠揍教学 　　又航行了两个小时，海上的风浪开始变大。半天过后，风力达到了7级，海况到了巨浪等级。 　　“这风暴还没来吧！”苏冥有些惊讶。根据气象雷达，方圆500公里内没有飓风活动。 　　“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叫风暴海域！”贝安琪白了他们一眼，真就是无知者无畏。 　　自进入菱岛范围以来，机械师少女就完全扎在了驾驶室，连她心爱的设备都忍痛不去查看。作为白三角号唯一正规的海员，她必须在面对危险海况的时候，承担起责任！ 　　但又过了半天，白三角号一直平稳得仿佛外面的狂风大浪不存在一般，偶尔的摇晃也只是像哄睡婴儿般轻柔。 　　“这减摇效果好得离谱了！”贝安琪埋怨，转而为自己的紧张兮兮不值。 　　“减摇鳍还需要调整，晚餐你去做？”苏冥一边忙碌，一边问。 　　用游戏做比方，陀螺仪属于增加血量，也就是船体等效质量；而减摇鳍属于减伤，主动抵消海浪冲击，航速越高性能越好。两者配合使用，效果更佳。 　　提起做饭这个，贝安琪就更怨念了。她接连几天抽时间烙饼，是准备进入风暴海域后无法开火做饭的情形。 　　所以她都是忙活了些啥啊！ 　　少女生气地瞪了一眼苏冥，“今晚主食吃饼，不能浪费！” 　　凭良心说，贝安琪做的饼还是挺香的，现在也还算新鲜，口感还在。 　　“我其实无所谓，艾丽莎没意见就行的。” 　　“哼！” 　　白三角号的摇晃稳定后，三人组开始制作并测试一种新的武器。这次补给苏冥向商会索要了大量炼金炸药，如果调查过程中发现海怪，将采用苏冥当初提出的二号方案将其消灭。 　　“海怪真的会在这边吗？”贝安琪问。 　　“可能性不低。”紫堇回答，“船怕风暴，海怪又不怕，没有比这个地方更能躲避和隐藏了。” 　　小风衣号上次又补给了一批魔法材料，学者陆续制作了一些魔法道具。其中有一个附带迅捷术的手环，交给了苏冥使用。 　　“这个能量消耗完了能补充吗？”苏冥套在腕上，感觉非常合适，风系水晶的天青色也很漂亮。 　　“能补充，但次数不是无限的。”紫堇回答。 　　“我想练习下。” 　　“先别使用，等我陪你训练的时候，再来。” 　　苏冥脑补了一个凶恶的大汉拿着枪对天开火，一边狞笑着让充当“猎物”的人跑快些的样子。 　　“……好。”他无奈道。 　　**** 　　进入风暴海域的第二天，白三角号雷达发现了一条船，个头不小，吨位达到白三角号的一半了。 　　在风暴海域，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苏冥分析雷达信号，发现是上次麦芒海战中出现过的一艘海盗船。 　　“这些海盗是多想不开跑这里来。”贝安琪道。 　　苏冥给出一个猜测，“有没有可能他们原本想去菱岛，但在菱北港那边被星雨号给堵了？” 　　贝安琪一拍手，“这个推测合理。” 　　风很大，但是这艘海盗船的航速并不快，仅仅只有八节。苏冥跟了一会。原本想看看能不能跟着找到基地，或者别的什么接应的船，半天下来却发现这艘船根本就是漫无目的在乱跑。 　　“直接抓捕审问吧！”紫堇提议，“万一风暴来了，我们这船没事，他们可别沉了！” 　　苏冥这几天其实蛮累的，添加的减摇设备为了发挥更好的效果，需要跟船上既有的控制体系联动，他一直在反复调整。 　　而且风浪变大，白三角号的质量分配和动力策略也做了改动，这些工作实在是太为难这个新手了。 　　这区区一艘海盗船，给MK71塞牙缝都不够。所以他把指挥权交给贝安琪，自己跑去补觉了。 　　**** 　　苏冥一觉醒来，船上果然多了一大堆湿漉漉的海盗。他们双脚被捆绑着，一群僵尸正在看守他们，船舱里还有大量的伤者。 　　至于尸体，塞涅卡又被安排去剔骨了。 　　先前的活计他已经完成，紫堇把那些处理过的骨骼都补充进了白三角号。堆满船舱的一千多具尸体，最终给白三角号增加了八吨船体重量。 　　低利用率让苏冥瞠目结舌，难怪亡灵骨系会式微。 　　如果按照一具尸体10个金币计算，白三角号光骨骼船体，就是整个海域最靓的仔，一艘价格抵得上数支船队。 　　苏冥对于自己初到异界就能开上这么牛X的东西，后知后觉地产生了敬畏。 　　“怎么死伤这么多。”苏冥问道，海盗这么头铁的吗？ 　　紫堇明显非常疲累，没有搭话，倒是贝安琪状态稍微好一些，“与我们无关，我一靠近他们就发射了投降和求救信号弹，然后我们就开始救援收容了。” 　　“啊，发生了什么事？” 　　“内讧，海盗群体的常态。”贝安琪回答，“我简单审讯了一下，这艘船上原本有很多半兽人，是上次行动的主导者。劫掠行动失败后，海盗又听信他们的话往菱岛逃亡，结果遇到星雨舰队。” 　　剩下的部分苏冥自己能猜，慌不择路之下他们逃入风暴海域。然后在恶劣的海况和看不到希望的处境下，海盗们对这些始作俑者生出不满。 　　顺理成章反叛，厮杀。 　　“有点可惜，那些半兽人全被杀了。”贝安琪道，“艾丽莎姐姐查看了他们的灵魂，记忆非常残缺，没找到关于丧尸基地的消息。” 　　“没关系，我们一路调查过去，菱岛周边适合做基地的岛也就那么些。”苏冥走到紫堇面前，问道，“你怎样了？” 　　“我没事，单纯累而已。”紫堇回答。 　　“那你们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需要交接给我吗？” 　　交接事项还挺多。首先是海盗中的伤者，紫堇已经治疗过，但许多人的伤口还需要后续处理。 　　然后那艘海盗船没什么用，紫堇把它打碎，搬了几百吨船壳上船。逃生艇她也缴获了几艘，歪歪斜斜地丢在了甲板上。 　　贝安琪也从海盗船上搜罗了大量物资过来，同样没来得及整理，舱里一团乱。 　　“我们得采取轮班制了。”苏冥道，毕竟现在是在风暴海域，“我值夜班，你们两人白班如何？” 　　这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分配。白三角号的船务方面苏冥全能一些，而贝安琪无法动用船上的亡灵侧资源。 　　紫堇点头同意，两位女孩便先去休息了。 　　苏冥拿着船务日志，开始处理各项事情。他先巡视俘虏，核对着数量，在日志上记录巡视时间和状况。 　　有海盗提出饮用水之类的要求，苏冥没有拒绝。看到湿漉漉的海盗很冷，苏冥改变了白三角号的烟囱结构，让部分热烟从关押他们的船舱侧壁中通过。 　　关押舱的温度很快开始升高，变得温暖。 　　随后他开始检查伤员。紫堇处理得还行，她学习了苏冥的方法用酒精清创，然后水系愈合外层，剩下的就听之任之了。 　　毕竟是敌人，伤员数量又多，她不可能为他们消耗太大。 　　“怎么没有重伤的？”苏冥随口问了句，他在日志上记录下几个需要持续关注的伤患。 　　“栗鸮大人已经给那些兄弟们，一个痛快。”一名海盗小心翼翼地回答。 　　苏冥写字的手顿了下，然后继续书写。 　　**** 　　走到物资仓库，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东西，很多都打湿了，散发着咸味和水气，应该是转运过程中被浪弄湿。原本简单的工作，在风暴海域的高海况下也变得艰难，难怪两位女孩会那么累。 　　诸事待办，一堆僵尸却茫然无措地等待指令。 　　苏冥想了想，叫来白骷髅和塞涅卡，让他们带领僵尸开始整理。 　　关于塞涅卡已经工作了一整个白班的小事，苏冥选择性地无视了。 　　燃料仓库塞满了还没处理的船壳。正常来说粉碎燃料这种简单活僵尸可以独立进行，但这批海盗船外壳上有非常多的金属装甲和挂件，需要有头脑的去指挥。 　　苏冥决定延后，等塞涅卡明天白班再干。 　　机械素材仓库情况也算不上多好，海盗船上的火炮和设备都被粗暴的拆了过来，这些全部要按材质分类，但只能先放一放了。 　　苏冥感慨白三角号的人力资源匮乏，可惜他跟紫堇的被通缉状态，不能随意雇人和吸纳伙伴。塞涅卡这种俘虏奴隶性质的，也只能谨慎使用。 　　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 　　在各种杂务中，苏冥忙碌了一夜。贝安琪来到船舱的时候，发现他将大量食物分配给了海盗。她辛苦烙的饼，也被分装到了一个个袋子里。 　　“苏冥！”少女大声叫嚷，“你处理多的饼我没意见，但是你给这些俘虏吃太好了！” 　　“给海盗吃的食物是从他们船上搬过来、被海水打湿的那些，不吃就腐坏了。”苏冥解释，“至于这些饼，是准备给他们上岸吃的。” 　　“上岸？”紫堇也走了进来，奇怪地问道。 　　“我们开个晨会，顺便交接下。”苏冥也困倦了。 　　三人来到作战室，苏冥把记录了不少内容的日志放在桌上。 　　“物资整理方面的进度你们翻看日志，关于海盗我有个想法。”苏冥拉开海图。几天前含羞草号来的时候，给他们带来了菱岛海域详细的地图和资料，“我们一会要经过一个岛群，大部分面积不大，但是其中三个主岛面积都超过了十平方公里。” 　　“你是想让海盗上岛搜索？”紫堇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冥的想法，“这些海盗并不是半兽人一伙的，确实可以利用。效率比我们自己去搜索高，比安排僵尸上岛要有效！” 　　苏冥点点头，“我的计划是我们依次途径这三个较大的岛，放下小船，让海盗登岛搜索，然后晚上我们再把他们接回来。”他在海图上画出往返航线，“这中间白三角号前往其它岛屿，小的绕岛用望远镜查看，大点的紫堇飞过去或者派机偶登岛。” 　　双线推进，效率翻倍！ 　　“确实，这样一天时间就能把这片海域全部搜索完。”贝安琪道，随后问出关键点，“你怎么让这些海盗听话？” 　　反而是紫堇接过了话，“我可以给登岛的海盗套上炼金项圈，十三小时后爆炸。这样他们就不敢逃跑了！” 　　贝安琪继续道，“海盗出工不出力呢？” 　　苏冥拿出早已思考的方案，“我们通过惩罚奖励的手段，调动海盗的积极性。比如随机向岛上抛投一些魔法球，找到了球有奖励，找到了可疑地点也有奖励，表现好的海盗可以给些食物什么的。至于惩罚——”他想了想，“在收集到的球达到一定比例之前，不允许他们返回三角号！” 　　贝安琪开口，刚想说“既然如此，你就不该把海盗喂得这么饱。” 　　紫堇阻止了她。 　　“思路可以。”紫堇对苏冥道，“细则交给我们，你去吃点东西休息吧。” 　　“好。” 　　苏冥揉了揉脖子，离开了驾驶室。他真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初工厂最为忙碌、昼夜倒班的时候。可惜这是异界，没有吵闹的工友陪他去撸串，吹牛打屁释放压力。 　　他一个人来到工作间，贝安琪给他留了早餐。他从库房翻出一瓶啤酒，打开倒上一杯，尝了一口。比自己以前喝过的浓烈，味道区别很大。 　　苏冥不懂自己为何会频繁想家，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他过往的经历平平无奇、乏善可陈而且辛劳，但那些时光总会在脑海中冒出来。 　　苏冥晃晃脑袋，将这些有的没的甩开。离睡觉还有时间，他来到紫堇的图书室选了几本符文书。如果是在地球，他一定会开一把LOL，或者刷个番剧。 　　但是这是异界，如果苗欣怨灵化的时候他对亡灵印记的理解差一点，那时就丧失与地球的联系了；更早面对冰姝耶希亚，如果错误判断冰刃术的旋向，他已经是尸体。 　　这不是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命！ 　　在书架的最里面，苏冥看到了一本《经济学原理》。 　　考虑到需要了解点异界经济人文，他将书抽出来，打算浏览个大概，但是奇怪的是翻不开书页。 　　苏冥重新看了下封面，书名下面是一个六芒星符文，每个角分别是代表不同魔法元素的颜色，按压会亮起。 　　“又是什么谜题吗？”苏冥想着。他将这本书带上，走回了房间。 　　**** 　　晚上交接的时候，两位女孩告诉他昨天的搜索任务全部顺利完成。白三角号正在前往下一个岛群，希望在风暴到来之前赶到。 　　苏冥计算了一下，将船的航速提升了两节。有了减摇设备，船身稳定性增强，速度上限也相应增加。他启动气象雷达，发现是有一个风暴在500公里外形成。但是风暴发展规模，会往哪边走谁都无法准确预测，只能继续监测。 　　随后他开始巡视船舱。在关押海盗的地方，他发现有十几名海盗被吊着，全身都是鞭子抽打的痕迹。 　　苏冥皱了皱眉。他清点了一下，海盗人数少了五个。有两组海盗没有找到足够的数量的球，紫堇将带队的海盗当场击杀，剩余的吊起来鞭打示众。 　　鞭打的时候下手太重，又死了三个。 　　苏冥完成工作，返回工作间。他没有开灯，望向舷窗外的月亮，任凭思绪翻涌。 　　熟悉的脚步响起，苏冥有些意外地回头，果然是紫堇。女孩已经洗过澡，换了一件露肩睡衣，月光下肌肤银白如雪。 　　“怎么不睡？”苏冥问道。 　　“看你有些不对。”紫堇道，“遇到什么难题了？” 　　苏冥摇摇头，“没，只是在想一些事。” 　　紫堇道，“登岛前我警告在先，但依然有海盗敢糊弄，我必须明正典刑。” 　　“这些我都明白。”苏冥解释，“我只是稍有些不习惯。” 　　“苏冥，其实你可以做到的，你很聪慧。” 　　“谢谢，只是偶尔矫情一下也可以的吧。”苏冥回答，有些心不在焉。 　　海盗并不重要。 　　昨晚睡前在那本书中看到的手稿，对他造成的影响，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紫堇走向角落的开放式厨房灶台，从架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魔力攀附而上，刀刃上泛起幽暗的光芒，“苏冥，对你的训练我缺了一课，今天决定补上。” 　　苏冥看到这个架势，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请对我造成伤害。否则，我是不会结束的！”紫堇话音刚落，人就在原地消失。 　　“等等！”苏冥在瞬间激活腕上的迅捷手环，离开原位。幽光闪过，工作间的长桌被切成两半。 　　“你认真的？！”苏冥再次疾退，拽过几把椅子挡在身前。它们被劈得粉碎，几枚藏在其中的黑色法球炸开，但被紫堇身上的护盾轻松挡下。 　　苏冥没有再试图浪费口舌，撞碎舷窗跳了出去。 　　虽然整体实力完全不对等，但紫堇只使用了暗系，并且切断了来自白骨堡垒的力量连接。暗系是艾丽莎形态力量最弱的一种，某种意义上苏冥在魔力上还有优势！ 　　苏冥分析着眼下的情形，一边链接附近的僵尸，用出了伤害转移。一道波纹闪过，转移效果被驱散。 　　『自然节律！』 　　这不是术式，而是领域，所有规则类法术被禁用。 　　苏冥简直想骂娘，这一下子就封印他几乎一多半的法术！规则和控制类一直是苏冥这段时间的主修，耗费了他大量学力。 　　所以优势个毛啊！ 　　紫堇从舱内追出，几枚法球疾射而来。苏冥不管不顾，一串更为迅疾的法球迎了过去。 　　『凋零·雾！』 　　学者身上的护盾亮起，抵消了伤害，但『雾』的附带效果依然顽强地穿透，接连发生作用，她的感知和视野一下子被遮蔽得严严实实。 　　成功！ 　　不枉苏冥刻意强化了这个法术的穿刺能力，借助他本来就强大的法穿，就算是紫堇也中招了。 　　他闪过失去精神锁定的法球，快步冲向对方，荆棘长鞭也出现在了手中。 　　虽然紫堇近战不弱，但跟一个资深法师对射更为脑残，唯有果敢贴近！ 　　『幽影幻象！』一个人形从女孩的身形中疾退，被苏冥的灵能视觉捕捉。他没有理会停在原地的幻象，注入魔力，长鞭迅疾挥出。 　　由于屡次在紫堇的幻术上吃亏，苏冥特地学习了『寂静视野』，但被自然领域封禁。好在这也是预想的场景之一，苏冥强化过的灵能视觉，已经能通过细节分辨出幻象。 　　留在原地的那个，确定是假的！ 　　荆棘长鞭准确地抽中飘走的那个，鞭尾迅速缠住女孩的躯体，苏冥却发现手感很轻。 　　情况不对！ 　　幻象崩碎，依然留在原地的紫堇跨步上前，一刀刺入了苏冥小腹！ 　　麻木和剧痛在瞬间侵袭，苏冥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孩，难以置信自己真的就这样被她刺伤了。 　　紫堇抽出刀刃，飞溅的血液染红了身上素色的睡裙和剔透的肌肤。女孩面色淡然，抬手就要再捅。 　　苏冥伸出手，暗之刃在他手上具现。他忍着剧痛前突，却发现自己也刺穿了紫堇的胸口。 　　原本一直保护女孩的魔法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遣散，温热的鲜血再度绽放在两人之间。 　　“紫堇！”苏冥因为剧痛紧咬着牙，语气充满恼怒，“你可真残忍！” 　　苏冥摊开手掌，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什么魔法刃。 　　紫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面前的画面玻璃状碎散，两人身上的伤口跟血液消失。真实场景重组，位置依然是在工作间里。破碎的桌椅和舷窗全都还原，只有苏冥感受到的疼痛却依旧，整个腹部依然在抽搐。 　　“我不会认错你的幻象，所以唯一的解释，两个都是虚假的。”苏冥喘着气，汗水不停涌出。 　　“你真是自信。”紫堇走上前，将手掌按在苏冥的小腹上。 　　“毕竟针对性地研究了这么久。”苏冥试着站直身体，结果一阵痉挛又弯了回去，“疼痛术？” 　　“恩，强化过的。”女孩掌心亮起水系驱散术的微光，他腹部的疼痛这才缓解。 　　上次月票结算到4800，5月实际5800。今天在5K的基础上加更1k。 　　6月继续，感谢支持和照顾！ 　　———————— 　　感谢读者皮皮猫、焦糖小喵喵、510630、806508、怪物大师、米醋哦米、琴柳小姐的狗、小窗幽魂、不吃蔬菜scq、被窝科学家、秋囚树、红烧的吹风机、清风不对的打赏。 　　 　　 第85章 混入海盗的间谍 　　结束法术时，紫堇身体摇晃了一下，苏冥伸手把她扶住。 　　“怎么了？” 　　“我现在展开领域还是太勉强。”紫堇按着额头，“但是不压制你的『寂静视野』，你第一时间就会看穿幻术。” 　　苏冥扶着紫堇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揉起肚子。刀刺是假的，但疼痛术引起的痉挛却是真实的。 　　“你是怎么把我拉入幻境的？” 　　“这个不具有战术意义。”紫堇指了指苏冥手腕上的魔法水晶，“为这节课我蓄谋已久。” 　　“抱歉，难得你费心设计了这些。”苏冥摘下手环，还给了紫堇，“虽然一切都很像，也真的很疼，但是你刺我前我就知道是假的了。” 　　“你来自一个温室国度，全身上下最重的只是几道擦伤。”紫堇向他解释，“我原本是希望让你体会在交战中突然受到重创的感受。训练中尚有机会，实战的话，稍有迟疑就是死亡。” 　　“这我理解。”苏冥道。这是个一言不合就会刀剑相向的世界，有所历练总比一无所知要好，女孩对他称得上煞费苦心。“但是，你为什么让我也刺你一刀？” 　　“我只是想向你展示这些东西我是如何经历的。” 　　苏冥顿了顿，没太理解这个脑回路，“你的老师这么训练过你？” 　　“是我的一位母亲，也不是在幻境中。”紫堇回答，“我恨她的残酷，但这些确实帮助了我。” 　　苏冥好半天没说话。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慢慢喝下。 　　所有冒险故事的实质，是厮杀和堆积如山的尸体。紫堇久经纷争，她一路走来，身上和脚下淌满鲜血。 　　他放下水杯，转向紫堇，“感觉自己挺可笑的，我是说我的那些矫情。” 　　虽然今天他思绪满满是因为另外的事情，但他对待海盗过于心慈，对于僵尸转换这些亡灵法术存在抵触，是事实。 　　“我以后不会了。” 　　紫堇也恢复了不少，“嗯，我们接着讨论下海盗的事情吧。” 　　“呃，我说我理解的。”苏冥回答，“这些是劫匪，只有刀和鞭子才能让他们顺从！” 　　“我知道，要谈的是另外的事。” 　　**** 　　紫堇起身，给自己穿上外套，扣上，将肩膀和胸口遮好。她带苏冥来到关押海盗的船舱，立在囚犯中间。 　　被俘虏的海盗们纷纷惊醒，带着惊惶看着两人。 　　紫堇牵住苏冥的手，开启了心灵同步。但和往常不同的是，学者的精神力持续展开，直至完全释放。在心灵的视界，苏冥看到自己旁边出现了一大团的光源。而他自己的，小小只地缩在旁边。 　　【也没想象的差距那么大嘛。】苏冥道。 　　【是你进步太快。】紫堇道，【好了，把思绪放空，让我靠近。】 　　【你想做什么？】苏冥眉角一挑，就看见紫堇的精神力猛然将他缠绕，甚至直接突破他的识海。 　　苏冥本能地想反抗，精神海被贯穿了个七零八落。密密麻麻的撕扯反馈传来，他喉头一甜，知道自己受伤了。 　　两人的精神域纠缠在了一起，或者说被学者强行挤入。这种感觉极其怪异，不算完全无法忍受，但极度不自在。 　　【喂！】苏冥全身都在幻痛，【你这个不是正常操作吧！】 　　他有理由怀疑，学者刚刚给他剧痛术并且在故意幻境中捅上一刀，就是为了强行提高他的应激阈值。 　　【抱歉先斩后奏。真让你有了准备，反而更加麻烦。】紫堇道，【我们精神力契合度很高，迟早要走到尝试融合这一步。】她警告道，【放空自己，别太大波动，不然我们都会受伤的。】 　　【我怎么感觉是单方面被你入侵。】苏冥道。 　　【你没感觉错。好了，时间有限的，展开你那个『寂静视野』。】紫堇催促道。 　　『寂静视野』，是苏冥新近学会的一种高难度瞳术，极其针对幻术。 　　苏冥沉下心，开始构建精神环路，但是自己被扰动得乱七八糟的精神体完全不听使唤。 　　【紫堇老师，你是不是太刁难我了？】苏冥咬牙道。 　　【你可以的。】紫堇道，【忘掉现状就可以了。】 　　忘掉现状吗？苏冥决定想些别的。 　　昨晚他接班，开始巡视全船，意外在仓库撞到了本该去睡觉的学者。她抱着几个生土豆，嘴里还叼着一个，白色汁水从女孩的嘴角—— 　　【喂！】紫堇的识海一阵波动。 　　【别太大波动，不然我们都会受伤的。】苏冥道。 　　【你能不能别回忆这个！】紫堇生气道，【那个土豆很甜的，我做龙的时候很喜欢吃！而且为什么经过你的回忆，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呢！】 　　【你得答应我，不许再吃生土豆。】苏冥提出条件。 　　【你这是胁迫！】 　　【我就是胁迫。】 　　僵持了数秒，紫堇无奈道，【……好吧。】 　　苏冥微微一笑。他再次集中精神，展开视野。 　　这次就毫无障碍了。两人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凝固，无数海盗的身形静止在空间中。 　　时间并非完全静止，海盗仍在活动，只是极其缓慢，在空中留下移动的轨迹，勾勒出各式轮廓线。 　　紫堇也被拉了进来。 　　【不错！】学者赞叹道，【能持续多久？】 　　【体感时间十秒左右，但现实时间只有一秒。】 　　【很厉害了，毕竟是最难的瞳术。】女孩回答，【不过这种状态下我的精神力会支援你，能维持更长。】 　　苏冥感觉到了，紫堇的力量也在协同破析面前的世界。运动留下的线条比他单独使用更加明晰，他看到一只蚊虫在接近海盗，双翅滑过波折的曲线，在迟滞后的世界中纤毫毕现。 　　学者有所感悟，【原来『寂静视野』是这样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 　　【你没有修习这个吗？】苏冥不解。 　　【我学不会的。】 　　【可我很轻易就掌握了呀。】苏冥非常意外，他当时真的就随便翻翻，花了两三个小时就成功施展——虽然名字不好理解，但这不就是图形分层和逐帧分解嘛！ 　　【规则法术取决于使用者深层意识，对世界的认知。】紫堇解释，【你潜意识认为‘世界’可以这样，所以你能轻易扭曲现实，但是我做不到。】 　　苏冥想起了紫堇研习的领域“自然节律”，有了些明悟，【你选择的是‘理’，需要遵循世界运行的轨迹？】 　　紫堇的法术体系，确实缺少逆规则的法术。比如力场也是在她学习了力学，将这个认知统一到自己的世界观中，才能顺畅使用。 　　【嗯。『自然节律』能抚平敌我双方对规则的扭曲和改写，把战斗拖入单纯的数值交换，这是我选择的路径。】 　　战场定义类型的领域吗？苏冥喃喃。 　　两人正站在一名躺在地上的海盗身边。寂静视野中，这名人类海盗本应清晰的线条，变得模糊和闪烁。 　　【幻术？】苏冥看向几处闪烁的地方，集中在耳朵，手掌这样的位置。本应戴在脖子上的项圈，实际上是套在他的尾巴上。 　　【是很高级的幻术，应该是半兽人里的狐族。】紫堇回答，【连我的感知都能蒙骗，这家伙不简单。】 　　【你是怎么发觉他有问题的？】 　　寂静视野的效果中，思维被提速，两人开始感觉到大脑过载。 　　【我们先退出去。】 　　【好。】 　　苏冥中止术法，凝滞世界重新运作，两人离开了关押海盗的船舱。 　　“早上准备出动的时候，海盗拖拖拉拉，我当场就鞭打重罚好几人。”紫堇开始讲诉白天的事情，“但是搜索的时候还是有两只队伍划水，我只能惩处，重新派遣队伍搜索。” 　　两人走到栏杆边，晚风微凉，月光下的海浪波光粼粼。 　　“这不合情理。都成阶下囚了，海盗趋利避害，不应该这么找死。” 　　“所以，这里面必定有人鼓动。但我审讯之下居然没有人交待，我才怀疑事情不那么简单。”紫堇解开外套，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还好你的『寂静视野』是幻术克星，省了我很多事。” 　　“那这个半兽人怎么处理？” 　　“没想好。能骗过我的感知，他必定是顶尖的间谍。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 　　苏冥想了想，“先别打草惊蛇，容我规划一下。你先去休息吧。” 　　“那交给你了，晚安！” 　　“晚安！” 　　**** 　　借助瞳术，苏冥又观察了几次那名半兽人。 　　他非常谨慎，行动看起来如常，但一直在抓住各种机会，隐蔽地给其他的海盗使用暗示术，几句聊天就能植入让对方反抗的指令。 　　苏冥无奈地发现，他真就是在单纯扰乱白三角号对海岛的调查计划。 　　“硬拖我们调查的进度吗？”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间谍的行为破坏了俘虏的管理秩序，削减可以使用的海盗人数。 　　苏冥在海图上标注上白三角号的预定轨迹。他们将在明天抵达珊瑚四岛并搜索，夜晚则继续赶路，后天抵达700公里外的蜗牛岛。 　　从半兽人间谍的行动来看，明天的搜索注定无法顺利完成，白三角号会被迫在这里多滞留一天。 　　而随后有一场风暴，这样算起来对蜗牛岛的搜索会被延迟三天以上。 　　苏冥在蜗牛岛上打了个圈。 　　再往后的其它岛屿，怎么都至少是六天之后的事情。半兽人间谍如此急切地行动，不太可能是什么长远谋算。 　　苏冥大概有了成算，敌人不希望他们做什么的时候，就更应该这么做！ 　　他纵容半兽人间谍活动了一晚上。凌晨的时候，因为实在有些困顿，眯了一会。 　　结果被噩梦吓醒！ 　　苏冥从躺椅上起身，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晨光中两个女孩已经开始忙碌。 　　“早安，你脸色不好呀！”紫堇看了他一眼，“生病了？我按照你在日志上的留言，没动那个半兽人。” 　　“早安。”苏冥揉了揉脸，语气充满怨念，“我没生病，只是梦到又刺了你一刀。你的心脏被我扎穿，鲜血狂涌，怎么都止不住——画面美得要命！” 　　“抱歉，昨晚我做得有点过。” 　　“姑且问个问题，如果你真被刺中心脏，会是什么后果？” 　　紫堇稍微想了下，“船上没有专业的治疗师，所以艾丽莎形态会重伤垂死。” 　　“垂死，垂多久？”苏冥疑惑道。 　　“我切换到骨龙形态，可以封印艾丽莎的身体。”紫堇解释，“当然也只是拖延。如果一直得不到治疗，那就——”她两手一摊，“生命核心在艾丽莎身上，所以我会变成一个没有灵智的骨龙——也许你还能给我的魂核进行符文编程！” 　　“别给我描述那种可怕的事！”苏冥举手认输。 　　三人来到作战室，苏冥向两个女孩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认为是有人在指挥半兽人间谍行动？”贝安琪问。 　　“嗯。我们现在距离菱岛的陆地并不算远。”苏冥回答，“专业间谍瞒过我们跟岸上的同伙通讯，也不奇怪。” 　　贝安琪思索片刻，“那就合理了。不然这么高端的间谍，煽动俘虏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太匪夷所思了！” 　　白三角号的通讯塔突然收到联络请求，是来自矮人的。贝安琪接收后，将讯息内容展示给大家。 　　“菱岛冰姝刚刚出现在菱北港，与星雨号短暂交手后，强行突破防线返回菱岛。” 　　紫堇对着海图计算了一下距离，“这就合理了，如果让这个间谍成功地拖延时间，耶希亚就来得及赶过来了。他们的丧尸基地，是真的在这边！” 　　“那感情好。我们在耶希亚回来之前偷掉她家，然后闪人？”贝安琪提议。 　　“我打算的就是这样。”苏冥道，“还有半小时抵达珊瑚四岛，我们按预定的派出海盗搜索。” 　　“嗯，苏冥你去休息吧。”紫堇道，“白天交给我们。” 　　“你们也轮换着休息下。耶希亚不在，我们不用面对圣阶，但次一级的战力难免。”苏冥道，“今晚，估计有得苦战！” 　　“我们会的。” 　　贝安琪编了四组海盗出来，每组十五人，其中那个半兽人间谍被她安排了进去。随后她将他们放入小船，派往四个岛屿，命令他们一直搜索到太阳落山。届时白三角号会返回，并验收搜索结果。 　　随后白三角号向东离开，去搜索附近的一个较小的岛屿。待离开珊瑚四岛的视野，白三角号突然折向南方，速度开到全速，径直奔向500公里之外的蜗牛岛。 　　为避免还有不知道的通讯方式导致泄密，船舱里关押的剩余海盗全部被迷晕。 　　这就是苏冥的计划，让间谍以为一切如常进行，实则全速奔袭蜗牛岛！ 　　白三角号的速度在30节左右，500公里也就9个多小时而已，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能抵达。 　　敌人既然试图拖延时间，那么白三角号就反其道而行，给敌人来上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下午四点，苏冥起床接替了舰桥的工作。此时距离蜗牛岛还有大约100公里，岛屿正式进入雷达视野。 　　“这个岛有个港口，停着一艘800吨级别的运输船。”苏冥分析雷达数据。 　　这个吨位在这片区域绝对是顶级大船了，毕竟不是哪里都有高规格海港，它承担与菱岛之间的近距离海运绰绰有余。 　　“我们找对了！”紫堇挺开心。有船代表有人，代表有物资流动，这意味着大概率正中靶心！ 　　“我去做下战斗准备。”贝安琪同样兴奋，离开了驾驶室。 　　紫堇拿出昨晚的魔法手环，递给苏冥。 　　“迅捷术还在，幻境术我抹掉了，换成了飞行术。”她说明道，“速度比之前给你的飞行水晶要快。” 　　“好的。”苏冥接过来戴上。 　　贝安琪解除了MK71重型火炮的炮衣和各项保险，然后前往后方飞行甲板，将船舱里的机偶拉出来，进行临战预备。 　　几只僵尸抬着箱子走了过来，灵械师打开，是一对长刀。原本铮亮的它们现在暗哑无光，刃处更是灰不溜秋。 　　贝安琪轻轻弹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她抽出一把小刀，准备试试成色。 　　“别砍，容易碎。”苏冥走了过来。 　　少女闻言，将手里的小刀按在了长刀的刀刃上，没怎么用力，小刀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很深的伤痕。她的眼神立刻就炽热起来，“神啊，这是什么造物！” 　　“我把螳螂的武器改了一下，刃的部分基底替换成钨钛钴硬质合金，外附立方氮化硼涂层。”苏冥解释，“这东西其实是地球工业上制作高硬度车刀的材料，并不适合做武器。” 　　立方氮化硼，硬度仅次于金刚石。 　　贝安琪用小刀在刀身上用力刻了一下，不仅毫无任何痕迹留下，还打滑。 　　“厉害！”她惊叹道。 　　“刀身部分覆盖的是氮碳化钛涂层，硬度低一点，但是摩擦系数小。”苏冥继续讲解，“所以它比看起来的要光滑，或者说，非常光滑。” 　　“光滑，极度坚硬，但是很脆，对吧？”贝安琪道。 　　“嗯，实战中只有一两刀的机会。” 　　“明白了！”贝安琪小心地将两把刀收纳进螳螂的备用刀位，“如果遇到强敌，我会好好利用的！” 第86章 突袭蜗牛岛 　　苏冥将拖拽声呐投入水中。如果那真的是丧尸基地，那么剩余的章鱼海怪也大概率在这附近。 　　果然半小时后，声呐在离蜗牛岛三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三个很大的水下目标。它们似乎处于休眠状态，聚在一起，悬浮在约600米的深海中。 　　“是我们的老朋友！”苏冥通过声呐数据，迅速确认道。 　　上次遇到这三只海怪突袭，他们以为是三个亡灵法师分别控制，结果没想到是圣阶的耶希亚一人控制。好在这次冰姝耶希亚确认不在，不然苏冥都快有点PTSD了。 　　苏冥将白三角号微微转向，指向目标。 　　“我们从海怪上方经过，投放炸弹。”他迅速在沙盘上进行标注，“顺利完成的话，直接突袭蜗牛岛！” 　　“嗯！” 　　白三角号满船的僵尸被激活，将船舱里的炼金炸药桶搬了出来，紫堇跟苏冥一个个安装和调节引信，这些引信上都配置了苏冥在地球上买的机械水压表。 　　苏冥当初提出的剿杀海怪的方案二，深水炸弹，今天才得以实施。 　　随着距离靠近，声呐的主动模式已经能直接捕捉目标。贝安琪简单计算了一下航速和弹道，“10秒预备。” 　　僵尸团将炼金炸药桶滚到甲板边缘，在贝安琪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一个个将其推入海中。上百桶炸药陆续没入海水，在掀起的空气泡中快速下沉。 　　“下沉至预定深度大概需要两分钟左右。”苏冥看着声呐道。 　　风暴海域疾风依旧，太阳接近海面，黄昏即将到来。 　　“那些海盗身上的项圈，也差不多该爆炸了吧。”贝安琪提了一句。 　　紫堇看了苏冥一眼，发现后者面色如常。 　　苏冥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放心，你们不提议，我也会要求这么做的。” 　　“怎么不慈悲了？”女孩轻轻笑道。 　　“我又不是有病。把刑犯放虎归山，让更多无辜者受害吗？”苏冥没好气地回答，“可惜便宜那个半兽人间谍了，项圈炸掉的只是他的尾巴。” 　　间谍安热洛在白天一定会与同伙通讯，汇报一切如常的讯息。所以维持他的“正常工作”，有利于确保白三角号行动的突然性。 　　单独给他换项圈显得太刻意，三人不想为了这条小鱼小虾，失去真正的猎物。 　　**** 　　海滩的夕阳中，刚刚被提到的半兽人间谍安热洛，静坐在海滩边上等待白三角号，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着手里的一串小球。对他来说搜索这些小球是很容易的事情，他所在的这队已经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要求的数量。 　　至于另外三队，在他的暗示下彻底摆烂，这样颠茄这群人就不得不多耽误一个白天，重新搜索这三个岛。 　　海风开始变凉，安热洛起身，活动了因为久坐而发麻的腿。他撸了一下自己的尾巴，颠茄给他套项圈的时候，他用幻术将尾巴放在了头部，顶替脖子被套。 　　还好敌人并没有识破他的幻术，作为狐族最优秀的潜伏者，这是他最大的依仗。 　　巨响突然在身侧响起，气浪将他粗暴地掀倒。他在咳嗽中起身，茫然地看向身侧，半个身体被鲜血和破碎的毛发覆盖，手指少了几根，同样消失的还有自己的尾巴。 　　强烈的耳鸣让他听不到声音，他抬头看向四周，发现那些海盗在惊恐中乱窜，并一个接一个的炸开，血雾交错地溅落在他身上。 　　安热洛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彻底上当了。他仰天发出嚎叫，夹杂着被耍弄的不甘。 　　**** 　　白三角号下的深海，炼金炸药桶上的水压表指向预定位置，沉闷的爆炸在深海中接连响起。 　　反馈的声呐数据表明，三只海怪都结结实实吃到了大量爆炸。 　　深水炸弹并不需要直接炸到目标，海水传递的高压会压碎它们的躯体和内脏。即便是丧尸，在炸弹数量足够的时候，也无法承受。三只海怪挣扎了一会，但最终它们的动静都消失，在海中持续下沉。 　　三人在驾驶室击掌庆贺。 　　“海怪出事敌人肯定察觉，我们开始突袭吧！”贝安琪道。 　　“嗯！” 　　白三角号划开白色的海浪，奔向蜗牛岛。抵达时天色刚黯，时机控制得恰到好处。 　　夜战对于敌人来说可能存在视线障碍，但是对于装备了雷达和声呐的他们是完全的优势。 　　贝安琪拿着微光望远镜查看海岛上的情况，这个距离已经看到岛上有不少建筑。很多半兽人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搬运着物资。 　　“他们应该是想登船逃跑。”她道。 　　“先清理建筑！”苏冥道。 　　“好。左舷3.2度，仰角24.3度，燃烧弹一发！”贝安琪快速发布射角，MK71重炮随后开火。 　　距离13公里，炮弹需要三十秒左右飞行，少女举着望远镜持续观察，直到视线中腾起一缕火光。 　　贝安琪迅速修正射击参数，开始速射。仅仅两分钟时间，迎着他们的这一片海岛就陷入火海。风暴海域持续的大风增强了火势。岛上的植被也被引燃，迅速向四周蔓延，并向另一侧扩散。 　　半兽人更加慌张，他们丢弃物资，快速地爬上那艘船，匆忙起航。 　　风向顺风，风力很大，加上魔法推进，半兽人运输船的速度很快提升到了18节，向西往菱岛逃窜。 　　这个位置距离菱岛本岛有80公里，苏冥计算了一下，决定让他们再跑一会。白三角号优哉游哉地绕着蜗牛岛转了一圈，将没来得及登船的人一个个炮决，才开始以二十五节的航速追击。 　　为了防止漏网之鱼，他们离开前还在海岛上留下了上百个僵尸。 　　蒸汽船无视风向的高速能力，在面对风帆船时优势过于离谱。二十分钟后，白三角号就轻松地以十五公里的间距，斜压着对方并行。 　　白三角号占据了上风位置，炮弹可以顺风射过去。对方的魔法师如果要攻击，需要顶着七级逆风飞过来。这个位置往前够不着菱岛，后退也没法再返回蜗牛岛。 　　苏冥有把握风筝对方到死！ 　　“十五公里远了一点，命中率差很多。”贝安琪道，“不再靠近些吗？” 　　“炮弹多的是，安全第一。”苏冥道，“激光测距15.32公里！” 　　贝安琪点点头。对方可能拥有大魔导师级的战力，多消耗些炮弹而已，能省事就省事。 　　她重复此前的流程，先试射一发，修正弹道后再速射若干发。然后观察弹着点，循环往复。减摇设备强大的平衡能力，大幅度削减了白三角号的摇晃。以至于这种海况上，MK71都能在如此远的距离上，达到较高精度。 　　第二组速射虽然没有命中，但形成了跨射，贝安琪首次在这种距离上实施有效攻击，内心的震撼溢于言表。 　　“被你们这些宝贝惯坏，我以后怎么办呀！”她哀叹道。 　　一发炮弹终于射正，夜色中锋锐的白芒闪过，炮弹凌空被击碎。 　　三人的脸上全部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圣阶？”苏冥喃喃道。 　　“圣阶。”紫堇眼神微凝，确认道。 　　MK71的炮弹出膛速度是2.2倍音速，即便是跨越了15公里，速度至少还剩一半多。一枚金属炮弹重量117公斤，有能力拦截这种东西的，唯有圣阶战职者！ 　　“这个波动是冰姝耶希亚！”贝安琪同样与之在近距离交手过，所以辨认了出来。她难以置信道，“可她早上不是还在菱北港的吗！” 　　苏冥迅速将雷达旋转频率加快，切换成短距离对空模式，圣魔剑士的飞行速度可不是大魔导师能比的！ 　　好在，雷达上一片干净，冰姝没有突击过来，他松了一口气。 　　“你的情报源是不是被渗透了。”紫堇问贝安琪。她也同时展开了几个探测法术，确认白三角号方圆一公里内依然安全。 　　“不太可能——我之后会调查的！”贝安琪道。她速射了一组炮弹，这次射正两发，同样被耶希亚拦截。 　　苏冥快速复盘了一下战局。投放深水炸弹攻击三只巨章鱼，到炮击蜗牛岛，中间白三角号花了半小时赶路。作为海怪操控者的耶希亚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察觉，但她选择的是利用这段时间转移物资，乘船从蜗牛岛撤离。 　　随后半兽人的狼狈，应该是他们错估了白三角号全开之下的速度和Mk71火炮的射程。 　　由此推断，耶希亚至始至终都没有准备与白三角号接战！ 　　“如果抵近到十公里，你炮击命中率能提高到多少？“苏冥问贝安琪。 　　“还抵近？”少女瞪大眼睛，“我们不逃？” 　　“不逃。”紫堇接言道，语气坚定，她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冰姝状态肯定有问题，不然她早出手了。趁她病要她命才是王道！” 　　贝安琪依然觉得过于冒险，她伸手按住胸口，“我愿为五牙号的同僚复仇，不惧死战——但对手毕竟是圣阶！” 　　“正是因为圣阶才不能放过。”紫堇道，“我们已经把她得罪死了。今天不抓住机会，以后只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得罪一个圣阶是很麻烦的。贝安琪问出关键问题，“那怎么击杀她？我们不可能再用火炮击中她的，就算是Mk71也不行！” 　　这个问题毋庸置疑，不能心存侥幸。苏冥等三人在上次战斗后，进行了大量复盘和针对性的分析，对手同样会如此。在这个搏命的世界，不认真对待战斗的人，早已经被无情淘汰。 　　敷衍的人，没资格在战场生存！ 　　耶希亚虽然不以防御力见长，层级的差距还是让他们很难对她造成足够致命的伤害。 　　“我的攻击力勉强够。”紫堇道，“虽然还没能最终完成领域‘自然节律’，但我已经能一定程度越阶了。” 　　“也对，你有神眷权杖。”贝安琪双手掌拳相击，“那可是神赐武器！” 　　紫堇摇摇头，“神眷权杖杀不了人的。之前玛瑙海战的时候，我把扶桑号剃成光头都一个人没死；上次麦芒海战，我用阳炎攻击一名海盗，结果那个海盗从海里捞起来的时候还活着，甚至有一部分魔力在保护他。” 　　贝安琪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无法杀人的神武？ 　　“传说神眷武器，是神对世人的怜悯。”苏冥道，“不杀生倒也合理——这就是说六芒也用不了？” 　　紫堇将头上插着的骨杖抽出，展开，终末法杖散发着幽光出现在在她手上。 　　“我这段时间改造了一下它。”她向两人解释，“我有一招『幽影终末』可以杀死耶希亚，但必须先摧毁她的防御。” 　　“Anzio反器材狙击步枪，有机会也能提供伤害。”苏冥也道。 　　三人商讨了一下配合方案，期间贝安琪保持着对运输船的火力压制。偶有炮弹射正，耶希亚都是出手拦截，丝毫没有飞过来攻击他们的意思。 　　“停一下，先补充炮弹。”苏冥道。 　　MK71的自动装填装置依赖于底部的回旋式供弹鼓供弹，最大容量75发。刚才攻击完海岛后补充过一次，现在又消耗了一半。 　　紫堇安排了最健壮的僵尸搬运，十多分钟供弹鼓的炮弹就再次补满。 　　“好了，行动开始！” 　　白三角号速度增加了10节，很快将与运输船的距离缩短到10公里。依然是斜向并排，将半兽人保持在右前方，维持自身绝对上风的位置。 　　贝安琪的命中率迅速上升到30%。她将射速提高到最高的12发/分钟，对面开始频繁地闪起拦截的白光。 　　这是数值游戏，只要火炮带来的压力超过对方的承受限度，对方就不得不选择攻击。如果一轮75发打完耶希亚还能按兵不动——那就再来一轮！ 　　但这种情况没有出现。3分钟后，一个白色的身影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运输船上方，疾速飞来。 　　不愧是圣阶强者，飞行速度轻松突破了40节。考虑到她是顶着7级海风在飞，这个速度很惊人了！运输船上肯定还有其它的法师，但在这种气候条件下速度会被大幅度迟滞。 　　敌人分割成功！ 第87章 大获全胜的遭遇战 　　按预定计划，白三角号现在应该迅速左转，延迟圣阶魔剑士追过来的时间。但苏冥发现耶希亚起飞之后，开始无法兼顾拦截炮弹。 　　“贝安琪，继续全速射击！”苏冥道。 　　白三角号维持航速航向不变，MK71射击储元也不变。火炮全速连射，耶希亚尽力拦截，但还是有一发漏过了。 　　这枚高爆弹命中运输船船身，并在内部爆炸，整个船都为之一抖。只是一发，这只木船就几乎散架，风帆也歪歪斜斜，瘫痪在了风浪中。 　　白三角号这才迅速左转，全速脱离！因为冰姝明显气急败坏，速度逆风飙升到了50节！ 　　饶是蒸汽机全速开动，转向和加速也需要时间，耶希亚在七分钟后还是追到了白三角号近前。就算不刻意用探知魔法，三人也发现圣阶魔剑士的状态并不好，气息极其不稳。 　　冰姝这次没有穿着披风，也没有穿着上次的长裙，而是一套外观暗哑的狰狞甲胄，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有黑色的痕迹，被刘海遮挡。 　　脸上更是不复初见时的从容，充满了愤怒。 　　紫堇已经等在了舰桥顶上，飞行甲板上贝安琪也跟她的机偶站在了一起。 　　苏冥将白三角号动力机组停机，船速迅速下降。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再狂飙了，顶风作战己方受的影响要比耶希亚大得多。轮机舱，僵尸们纷纷行动，将设备的活动部件固定起来，防止在可能的冲击中损坏。 　　实战，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没有给耶希亚休息的时间，紫堇手持神眷权杖，附上裁决之光向前迎击。冰姝攻击范围太大，战线往外拉让对方砍海面，总比砍白骨堡垒要好。 　　贝安琪腕上的金属手镯亮起，三只机偶从甲板上起飞，跟在了紫堇后面。余下的一架也站起来，举起炮管。 　　苏冥拖着巨大的枪盒，走到了她身后。 　　远程机偶豌豆率先发起攻击，昂贵的小型符文炮连射十几发，成串飞向耶希亚。后者挥手在身边竖起几面菱型护盾，抽出一对长刀，迎向紫堇。 　　符文炮弹被菱型护盾折射得四散，完全没消耗到对方，贝安琪干脆停止了射击。 　　【是折光盾。】三人建立了风讯连接，紫堇道，【它能偏转所有的远程攻击。】 　　上次战斗耶希亚在远程上吃了大亏，而且学者莫名其妙的锁定能力让她闪避失效，这次果然调整了防御体系。 　　【她身上的是圣骸鳞甲，防御很强。】贝安琪也汇报了自己的观察所得。 　　“圣女小妹妹，怎么不用你那个六芒？”耶希亚上来就全力对上一刀。紫堇被劈开，她用力场稳住身形，在不远处停住。 　　“耗魔晶，舍不得。”紫堇回答，“冰姝阁下今天怎么用盔甲，不穿裙子来骚包了？” 　　三只机偶已经靠近，耶希亚一个闪身就扎了进去，霜零领域拓展，寒气迅速充斥战场。紫堇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土黄色的元素光芒覆盖了全身，抵消领域的侵袭。 　　率先迎上来的是防御型机甲核桃，圣魔剑士一刀破开它的护盾，让冰霜之力侵入进去。 　　核桃虽然变得迟缓，却并没有被冻结。它举起另一只盾牌，挡住了耶希亚的第二刀。 　　【上次整备的时候换装了低温防冻液。】贝安琪道，【有效果！】 　　需要收集的信息基本达成，耶希亚采取了加强防御、偏转远程的防御体系，机动性上有所下降，但通过近快闪击的战斗技巧予以弥补。 　　而己方针对霜零领域的方法，同样有效！ 　　【B计划！】苏冥做出判断。 　　飞行甲板上，灵械师集中精神，操纵螳螂开始攻击。天空中，青色的机偶手持双刀，快速斩向耶希亚。 　　贝安琪近前的海浪突然暴起水花，一条大鱼跃出海面，吐出了肚子里藏的人。来人抽出弯刀，砍向灵械师少女。 　　“娜迦族！”苏冥大吃一惊，飞速在甲板上竖起骨盾，截住了对方的攻击。 　　骨盾在弯刀的劈砍中碎裂，残骨飞溅，来袭的人实力不弱！ 　　【我拦住他，你们继续！】苏冥挥出长鞭，刷的缠住了对方，强行将娜迦战士从贝安琪身边拽离。 　　声呐原本是看到了目标的，但是海里有鱼很正常，苏冥没想到鱼会突然变成敌人！ 　　回头一定要弄个超声波驱鱼器！他暗自记下，这样还敢靠近的鱼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娜迦战士发现没法继续攻击贝安琪后，毫不犹豫地扑向苏冥。 　　这是个全身蓝色的半人形，眼角有鳞片，嘴边有鳃，耳朵贴着脑勺，下半身是弯曲的蛇尾。他身上的衣服像缠绕的海藻，裹着重要位置，上半身覆盖着鳞片，手上有能展开的璞。 　　苏冥没有丝毫犹豫，抽出双管霰弹枪就是连射。对方双刀交叠，激荡起护盾抵挡住了前三发，但防御被击溃。第四枪直接命中脑袋，将其打碎。 　　真硬！苏冥有些抱怨敌人的强度。 　　几个新的水柱在苏冥身后升起，更多的娜迦战士跳了上来。“大鱼”不止一条，苏冥已有觉悟。 　　另一侧的战场，耶希亚一个重招，凌空打爆了纠缠着她的核桃机偶。她本想去找紫堇的麻烦，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举着神眷权杖蓄力，显然在憋大招。 　　但螳螂又凑了上来，圣魔剑士双刀对双刀，一如往常般劈碎了对手的武器。她随后在螳螂机偶身上留下一个X形的伤痕，借力弹向紫堇。 　　第三个机甲狼蛛原本跟在螳螂身后，它突然横移撞向螳螂，一脚将它踹了回来。原本倒飞的螳螂借力再度回身袭向耶希亚。断裂的刀被它丢弃，抽出了余下的两把备用刀。 　　同一时间，蓄力完成的紫堇法杖上带上耀眼的强光，扑了过来，耶希亚一时间陷入夹击。 　　白三角号上，苏冥打空了霰弹枪余下的八发子弹，又击杀了两名娜迦战士。 　　他将枪扔在地上，成片的骨墙竖起，将余下的三个敌人分开，他自己则和其中一个围在一起。 　　苏冥快速向对方冲去，却突然被身侧一股巨力扑倒。是刚刚随着敌人跳上来的鱼，苏冥本以为跟之前一样只是普通的大鱼，却没发现这只其实是鱼兽！ 　　鱼兽伸长出四只手脚，顺势就咬上苏冥的肩膀，肩胛骨碎裂，牙齿深深嵌入，几乎要将左臂咬下！ 　　苏冥强忍剧痛，倒在地上展开寂静视野！ 　　能量的流动中，苏冥看穿鱼兽和娜迦战士的薄弱点。他恢复时间流，右手指尖冒出一根魔法尖刺，从鱼兽脆弱的鳃部扎进大脑。 　　鱼兽失去动静，大嘴松开，他迅速向右翻滚，躲开了娜迦战士的攻击。但对方突然跑向旁边放着Anzio的枪盒，一个重击将其砍得粉碎。 　　看来即便加强了远程防护，耶希亚也极其忌惮这把给她带来了巨大伤害的凶悍武器，甚至勒令的娜迦战士优先对其进行摧毁。 　　利用这喘息间隙，苏冥半起身，挥动右手，荆棘长鞭闪电般走出一道折线，从娜迦战士胸前鳞甲的缝隙刺入，绕开肋骨，直穿心脏。 　　敌人立刻委顿在了甲板上。 　　这套战术组合的魔力消耗并不大，但对心神和专注消耗极大，苏冥有些恍惚。 　　骨墙破碎，两名娜迦战士冲了过来，扶住了他们正摇晃着起身的同伴，共同面对半身鲜血、左臂瘫痪的苏冥。 　　**** 　　天空中，耶希亚选择先解决螳螂。 　　紫堇手里的毕竟是神级武器，无法切断，还有讨厌的锁定机制。她往外侧横移，然后旋身斩向螳螂。连续的两刀她有把握击破螳螂，然后自己错身穿过去，利用螳螂的残躯挡住紫堇的攻击。 　　螳螂身躯上，学者添加的符文突然亮起。暗哑的刀刃上，附着的魔力陡然实质化。 　　四刀交击，发出崩崩两声。耶希亚脸色惊变，断掉的竟然是她的刀！ 　　机偶的武器只是大面积崩坏，却没断！ 　　依仗圣阶武器和自身圣阶魔力加持，耶希亚在战斗中从来只有破坏敌人武器的份，怎么有反过来的？ 　　危急时刻，耶希亚顾不得代价，她全力爆发出体内的魔力。实质性的元素波动荡漾开来，冰姝长发飘飞，露出了脸颊上炮弹留下狰狞的伤疤。她左右手各附上黑色和蓝色的光芒，同时抓住了螳螂的双刀。 　　强大而凝实的魔力顺着刀刃蔓延，左边暗色光芒和右边蓝色光芒在机偶身上交汇，激荡起强烈的冲击，机偶的身体在噼啪声中碎裂。 　　『冰暗双蚀！』 　　『精神冲击！』 　　白三角号甲板上，操控机偶的贝安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她强行吃下冰姝的精神攻击，硬是不肯断开操控！ 　　螳螂躯体不断炸开，贝安琪操控其强行抽刀。耶希亚只感觉手中一滑，两只手就失去了控制。机偶用最后的力量将双刀交错一扫，自身也随着动作断裂，在空中解体。 　　刀刃彻底崩解，但耶希亚身上坚硬的圣骸鳞甲，却也在尖锐的滋啦声中被破开，在两侧腰部留下深深伤口。 　　重创强敌，贝安琪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血晕倒在了甲板上。 　　这是什么离谱武器！耶希亚惊惧。 　　她腹部上次的伤根本没好，被击之下感觉整个人几乎被撕裂。剧痛中她止住倒飞，勉强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但紫堇已经从后方靠近。耶希亚试图闪躲，学者踩踏力场变向，不依不饶地跟上。法杖从耶希亚左腰的盔甲破口刺入，随后强大的魔力从法杖上倾泻而出。 　　『光诛·审判！』 　　白色的光芒将冰姝笼罩，如光一般的闪电将其来回抽打，激荡起大量魔法尘屑和血肉的碎沫。 　　紫堇另一只手从头发上抽出终末法杖，解放为原型。按照预定计划，接下来需要苏冥配合，全力抽调白骨堡垒的力量进行绝杀。 　　但苏冥明显被缠住。 　　紫堇决定让灵魂过载，同时激活骨龙形态和艾丽莎形态，独立完成最后一击！ 　　哪怕付出沉眠上一段时间的代价，也要换掉耶希亚！她相信苏冥会想方设法地照顾好自己。 　　**** 　　但是让紫堇意外的是，被攻击的耶希亚毫无反应，接着生命气息开始消散。 　　这是！？ 　　一个圣阶，是这样就被斩杀了？紫堇难以置信。 　　但细想，上次战斗给对方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伤害，耶希亚明显重伤未愈。而且白三角号的破局闪击，令她猝不及防。 　　这场战斗，只能说苏冥一行人占尽了便宜。 　　但话说回来，神眷武器不是不杀生的吗？ 　　各种念头在紫堇心中飞速划过，“苏冥！”她赶紧回头观察白三角号上的战局。 　　刚才的缠斗中，与白三角号的距离已经拉开，紫堇不得不展开鹰眼术。甲板上的战斗尘埃落定，两名娜迦战士，一人被他们扶起来的同伴刺穿了身体，另一人在惊愕中被苏冥收割。 　　这还是苏冥第一次将敌人变成僵尸，并利用它实现偷袭。 　　苏冥伤得不轻，半个身体都是鲜血。但一切却并未结束，他矗立在前甲板上，抬手指向海面上空，正竭尽全力凝聚着魔力。 　　还有敌人，而且很强！ 　　紫堇双目瞬间失去光泽，身上的力量消散。艾丽莎形态从空中坠下，在海上溅起一团水花。 　　苏冥面对的，是姗姗来迟的一位半兽人高阶法师。对方花了太久才从货船那边飞来，在极限距离上，毫不犹豫就是一招流星火雨，打算将苏冥、贝安琪、和远程机偶豌豆全部带走。 　　苏冥的新攻击术式并不纯熟，大量失血也让他恍惚，但是—— 　　【不用，我来了！】熟悉的心灵同步传来，苏冥顷刻间就放下了心。眩晕感袭上来，他跌倒在甲板上。 　　苏冥身前的甲板裂开，一只巨大的骨龙从舱底冲了出来，旋身展开双翼，挡住了砸下来的流星火雨。 　　飞溅的火焰中，骨龙魂火亮起，巨大的骷髅龙头张开，暗能量射线激射而出，将敌人凌空贯穿。 　　这名高阶法师身后还有几个飞来的身影。见到这一幕的他们慌忙止步，转身就逃。 　　紫堇很想追，但艾丽莎形态还在还泡在海里。她落回甲板上，将骨龙的形态固化，然后迅速切换。 　　逃亡的敌人看着白三角号舰艏阴森的骨龙，根本没有任何回头的意思。被火炮命中的货船已经不能回了，他们只祈祷自己能顺利熬过这场马拉松飞行，活着飞回菱岛。 　　稍倾，艾丽莎形态从海里飞了起来。她落在白三角号甲板上，哇地一下吐出一大滩的海水。 　　她咳嗽了一阵才停下，一看身边，两个同伴都晕倒在甲板上，毫无声息。 　　又是我善后！紫堇不满地抱怨。 第88章 吞噬灵魂的神眷 　　一只充满怨气的骨龙蹲在白三角号的桅杆上，双目中熊熊燃烧着锐利的青色魂火，不善地看着下方的半兽人和海盗俘虏们转移物资。 　　但其实这只是虚张声势，骨龙本质上是个雕塑，只是眼眶里嵌了两个苏冥从地球召唤来的氛围灯。桅杆下的瞭望台还放了三盏绿色投光灯，自下而上将它的身影映照得更加阴森。 　　效果很好，无论是半兽人还是海盗俘虏都在瑟瑟发抖地干活，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哪怕其中并不乏精锐战职者。 　　紫堇本人依旧是艾丽莎形态，在船舱里有些头疼地在处理苏冥的伤势。 　　以异世界的标准，贝安琪其实伤得更重。但她是精神层面损伤，给个安神术放在那躺着就好，总不至于恶化。 　　当然治也没法治，这实在超出了学者小姐的能力范围。 　　苏冥则只是纯粹的外伤，但架不住紫堇手生。她把拉塞尔叫进来，比照着它的骨架，勉强将苏冥断裂的肩胛骨复位。后者被她弄得痛不欲生，疼醒几次。最后完全没有了力气，像只可怜的小羊羔一样惊恐地看着她。 　　紫堇嘴上不停地道歉，下一刻又将一整瓶双氧水倒在了伤口上。 　　红色的血水冒着泡沫，带着骨渣从伤口涌出。苏冥双眼翻白，都过去那么久了，她都还不忘记报复！ 　　这就是所谓风水轮流转吗！ 　　总算到了尾声，紫堇包扎好伤口，然后附上水系的愈合术。苏冥熬过了酷刑，心一放松，昏睡了过去。 　　女孩给苏冥盖上毯子，用干毛巾擦净他额头和头发上的汗水，随后前往了甲板。 　　海盗们在骨龙的凝视下，非常卖力，他们已经将耶希亚的尸体从海水里拖了上来。紫堇过去查看，发现尸体完整性还算好，就是十根手指断了八根，有些不美。 　　扒掉盔甲，可以看到她全身都是难看的伤疤，尤其是腹部缺失了一块，被植入了炼金组织补足残缺，但尚未愈合。 　　饶是学者都有点心疼面前这位敌人了。她这状态，搞不好才从手术台上下来没多久。 　　圣骸鳞甲破损严重，但是可以修复；耶希亚身上许多昂贵的魔法道具都还完好，这次的好东西可比上次多。 　　紫堇从她腰上扯下一串魔法水晶珠，发现十几颗水晶全都篆刻了最高阶的解毒术式。看来苏冥上次的那个止疼药，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 　　同样给耶希亚印象深刻的显然还有反器材狙击枪，她显然并不理解为何能在那么远的距离上被命中。这次配装上冰姝大幅度倾向物防，魔法防御不如上次，也是紫堇能一击建功的原因之一。 　　紫堇将有用的道具一个个收起，直到只剩下尸体本身。 　　处理圣阶强者的尸体她已经很有经验了，不过有件事要先做。她抬头看了眼空中，一只恨意堪比怨灵的灵魂正在怨毒地看着她。 　　“你好，有遗言不？”紫堇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个世界，击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打扫同样关键。尤其是灵魂，越是高阶精神力越强大，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非常有必要。 　　“没遗言吗？”紫堇评估了一下，感觉自己没办法把对方变成幽灵。一个是她确实不精通此道，再个是圣阶魔剑士的灵体强度太高，贸然施展容易被反噬。 　　“你来？”紫堇询问。 　　旁边的塞涅卡死命摆头，他一个勉强中阶的亡灵法师，何德何能触碰这种。 　　紫堇有些惋惜，她还想着用塞涅卡消耗下耶希亚的灵魂。再根据小法师死前的反馈，判断有没有机会。 　　“那这样吧，回答我个简单问题，一会超度的时候让你痛快点。”学者跟耶希亚的灵魂打起商量，“我想知道海怪身上的那些字符，有什么意义。” 　　紫堇具现出神眷权杖，聚集起白色的闪电状光辉，是『灵魂罪罚』术的起手。 　　“……那是……语言，只是普通的数字。”耶希亚的灵体回答。 　　“哦？能讲具体点吗？”紫堇继续道，但耶希亚的灵魂怎么也不肯再发言。哪怕被她用灵魂罪罚抽打，也不吭声。 　　“好吧，说话算话，超度你！”前圣女放弃了拷问。她接过骷髅仆从拿来的神殿教材，翻开阅读。不怪她不记得术式，而是超度圣阶灵魂专用的『圣洁往生』，就算是教她们的老师没实际用过。 　　全世界就那么点圣阶强者，有几人能轮得到实操。 　　背下术式，紫堇举起神眷权杖，纯粹的光芒汇聚其上。女孩全身泛起光辉，洁白的羽翼在身后展开，隐约出现了天使的虚影。 　　不愧是神殿最高阶法术，这气势是真的忽悠！前圣女心中叨咕，表情却格外的庄严肃穆，当年在修女学院受过的训练，依然残留。 　　紫堇不动声色地命令骷髅仆从，把上方照射骨龙的青绿色氛围灯关闭掉。 　　冰凉的夜色下，仁爱的温暖气息立刻笼罩了所有人，仿若晨曦现世。俘虏们磕头跪拜，有不少人念诵起了祷文，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就是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真情实意了。 　　她扬起手，羽毛飘飞，浩渺的圣歌响起。白色的救赎之光从权杖上扩散而出，环绕住耶希亚的灵魂。 　　后者安静地接受了自身的结局，合上了双眼。冰姝的灵魂开始一点点虚化，碎散，随风扬向夜空。 　　紫堇刚要松一口气，美丽的画面骤然凝固。原本柔和的白光陡然凝固，突地又化形成一个狰狞巨口！ 　　耶希亚的灵魂连惊叫波动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它一口吞噬掉！ 　　紫堇完全没反应过来！ 　　白光在吃掉耶希亚的灵魂后，施施然缩回了神眷权杖之中，只留下漆黑得如同墨汁的夜色。 　　不是，说好的神爱世人呢！ 　　紫堇一向淡定的表情彻底崩坏，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权杖。 　　甲板上，一众俘虏也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一片鸦雀无声。 　　吞噬灵魂是纯粹的恶魔行径，一旦泄露出去，被全世界讨伐都不带冤枉的。 　　学者开始评估，如果解释说这事不是她干的，这些俘虏会不会相信？ 　　或者直接告诉他们，这是神眷权杖自己做的？ 　　算了，这就更没人信了。 　　终末骨杖落在了手中，紫堇作出了决定。 　　**** 　　苏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布条捆在了床上。 　　虽然打的不是死结，但是苏冥左肩很痛，无法活动。他让骷髅仆从帮忙才得以解放。 　　船颠簸剧烈，舷窗外的海面风高浪急。预测中的风暴终于抵达，看来就算减摇装置也无法抵消。 　　苏冥在驾驶室找到了紫堇，女孩手忙脚乱，到处都是摊开的航海书籍和设备使用说明书。 　　才走了这几步路，苏冥的肩膀疼得更厉害了，紫堇给他释放了愈合术和舒缓术，才缓解了些。 　　“骨骼愈合很麻烦？” 　　“抱歉，有专门的骨骼愈合术，但是我的操作经验太差。”紫堇一脸歉意，“而且肩胛骨太复杂了，我第一次处理这种奇形怪状的骨头，让你吃苦头了。” 　　想起她糟糕的几何空间想象力，也确实难为她。不过紫堇经历这么多战斗，按道理处理伤的经验应该丰富才对。 　　“你很少用人形态战斗？”苏冥猜测。 　　“我使用艾丽莎形态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神殿修道院学习。也就跟凯莎琳打，烈度不高。”女孩回想着当年的经历，“唔，神殿治疗师太多，每次打架就会有一堆治疗班的小丫头赶来围观，伤得稍微重点就会被她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治好，动作慢点的孩子水系术式都来不及展开。至于骨折这种珍贵的机会——”她突然脸色有些白，显然想起了糟糕的记忆，“我跟凯莎琳后来约定不再打断对方的骨头了！” 　　“那个，你们俩这么熊，没被处罚吗？” 　　“凯莎琳有帝国皇家背景。”女孩解释，“我嘛，因为总是被她拽头发，所以创造了一个全新而且高效的头发再生术。学院的老师有一半都有求于我，所以每次处罚都是做做样子。” 　　你们俩扯头花到底有多频繁啊！苏冥在心中吐槽。而且神殿这些圣职者，地中海也这么多么！ 　　紫堇伸出手，做出一个爪形，附上淡淡的魔力，“创造法术很好用的。比如我基于龙的攻击方式改良的利爪术，挠伤脸后很难恢复，让凯莎琳十天半月出不了门。她每次约会都没成功，一次舞会都没去成！” 　　很好！苏冥觉得凯莎琳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带着五只舰队来围剿他们，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那你龙形态不受伤吗？”他问。 　　“龙形态体格结实，自愈力强。而且那个时候我混学术圈，学者们都很讲道理的！”紫堇回答，“被套麻袋也不怎么反抗，大多数都很配合。” 　　想起她背地里被称呼颠茄，果然从没有叫错的绰号。 　　“我打得最惨烈的战斗全都是在变成骨龙后——所以『死灵缠绕』术我倒是很强，你如果巫妖化的话，就能享受顶级的医疗服务了！”紫堇告诉苏冥好的方面。 　　“敬谢不敏！” 　　紫堇在贝安琪的医疗箱最底下里，发现了一卷折叠包装得非常仔细的炼金绷带。虽然看着有点使用痕迹，但上面篆刻的治愈术符文依然强力。 　　两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给苏冥缠，可惜手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糟，最后她干脆把整卷都绕了上去，打了个死结。 　　温和的力量开始运转，从伤口渗透进骨架，缓缓治愈伤痛。 　　“这绷带不错，都不怎么疼了！”苏冥好受了很多。他调整了下符文绷带的位置，让它们更加平顺，“贝安琪怎么办？我刚看她还昏迷着。” 　　“她硬抗了耶希亚临死前的精神攻击，比较棘手。我联系了雾纱号，她姐姐已经加速赶来会合了。” 　　“她姐姐是治疗师吗？”苏冥想起了贝安琪曾经说过要把姐姐介绍给他的事情。 　　“不清楚，不过她姐姐回复说，自有办法。” 　　“那就好。” 　　苏冥这才开始检查设备的运行状态，发现白三角号的航速只有12节。 　　“稍微快一点就剧烈地前后摇。”紫堇向他解释，“像小鸡啄米的那种——我折腾了半天都不知道原因在哪。” 　　他调教得这么好的船，怎么会纵摇的？ 　　苏冥赶紧查看下航行记录，眼角抽了抽。他迅速修正航向，将船头斜向海浪的方向，然后将航速推上去，纵摇迅速消停。而随着速度提高，减摇鳍有了效果，侧面也稳定不少。 　　“诶，什么情况！”紫堇对看到的情形非常不解。 　　“是谐摇。”苏冥简单解释，“白三角号左右摇摆是有固定频率的，大约是7秒的周期。如果侧向海浪涌来的间隔也恰好是7秒，那么船身的摇晃就会不断叠加！” 　　这个振幅叠加是极其恐怖的，严重的时候甚至连船都保不住。这也难怪紫堇要用布条将苏冥捆绑在床上了，因为不这样他早就被颠飞了！ 　　“我其实是有听说的，但我不是正对着浪在行驶么？”紫堇疑问道。 　　“除了侧向，前后方向也是同样的概念啊。这艘船纵向频率大概5秒，你顶浪前进，不光吃到了最大的浪差，速度一快起来浪涛之间的间隔就正好是5秒。” 　　紫堇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调整都不行——可航海教材上完全没提到这种事！”她辩解道。 　　苏冥倒是想到了原因，“你们这个世界的帆船，根本达不到需要考虑纵向谐摇的速度。”苏冥对她道，“再说了，这种海况，躲都来不及，哪艘船会想着航行？” 　　除了白三角。 　　“也是。” 　　“不过，你是知道飓风的危险半圆和可航半圆的吧？”苏冥继续道。 　　“知道啊，危险半圆区风浪更大，可航半圆区好很多。我们现在就是在风暴左侧的可航半圆区嘛！”学者小姐回答道，这方面她还是做了功课的。 　　“但可航区是右侧！”苏冥捂住额头，“紫堇，我们现在是在南半球。” 　　“诶，不同半球，还不一样的吗！”紫堇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同半球，飓风旋向是反的！”苏冥已经将学者的地理学识标注为橙色，以后务必得多留心。 　　“再遇到这种事，把我叫醒就是。”他补充道。这也就是三角号禁得住，换别的船早沉了。 　　“我试过，你没醒。”紫堇道。 　　“……好吧。”毕竟谐摇都没把他给弄醒。苏冥看了下女孩，意识到对方是一夜未眠，“你赶紧去休息吧！” 　　“嗯。”紫堇点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有件事——” 　　“船上多了很多很多尸体，我注意到了。这事不急着说，八小时后我准备好晚饭去叫你，然后一起商量后续的事情。” 　　“好，那早安！”紫堇对苏冥挥挥手，走向船舱。 　　“晚安！” 第89章 查尔斯的饼 　　苏冥首先将白三角号驶出风暴的危险区域，来到了风浪较小的可航半圆这边，随后调整至最佳迎浪角度。航速很快提升至28节，船身晃动却比之前减轻许多。 　　苏冥查阅日志，和雾纱号约定的会合地点在赤道附近的一处荒岛，蚯蚓岛上。但当前海况不允许直行，苏冥规划了Z字形折驶的避浪航线，交代给黑骷髅。 　　船务处理完毕，苏冥就去检查贝安琪的状况。女孩依然昏迷，但是生命体征还好。 　　苏冥给她挂上了一瓶三磷酸腺苷和电解质平衡液，还有一些医生推荐的安神类药物。摇晃中打针是个难题，但随着魔力和精神力的提升，苏冥的动态捕捉能力提升了许多。 　　在线问诊的医生还提到导尿管，但紫堇已经用异世界的魔法解决了。 　　然后他去巡视俘虏，发现之前关押俘虏的仓库已经完全没人了。尸体全部被集中堆叠在一处，一脸苦相的塞涅卡在里面辛勤地剔骨。 　　如果干这个能获得经验值的话，他想必都能刷到高阶了。 　　其余的地方全部装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苏冥一个个舱室检查，发现全部堆满了。从数量推测，紫堇显然不止搬空了那艘运输船，还返回蜗牛岛大肆搜刮了一番。 　　想到随之而来的巨大分拣工作量，苏冥觉得脑仁都是疼的。 　　所有缴获的文书被紫堇专门放在了她的图书室，苏冥决定先从这部分开始，信息永远是第一位的。 　　**** 　　整整一个白天，苏冥都在归类整理缴获来的文书。大多数都是技术书籍，一些是关于的丧尸海怪的实验日志，少部分是各种命令和指示。 　　还有很大一部分的文字他不认识，只能等紫堇来判断，毕竟异界也不止是通用语。 　　他将怀疑有问题的部分扒拉出来，摊在工作间的桌子上，一份份地开始阅读。 　　午饭苏冥只是简单的煮了点汤，泡了贝安琪之前烙的饼子，就着香肠吃了一顿。晚饭他就认真了许多，煮了米饭，炒了三个菜，还煎了两份牛排。 　　紫堇如约起床，穿着睡裙走进了工作间。 　　“船稳了好多啊。”她赞叹道，“咦，你把文件都整理啦？” 　　“初步分了下，最有嫌疑的部分读了一半。” 　　“那岂不是你再花一天就能读完？” 　　“为什么不是我们两人今晚把它们读完？”苏冥道。 　　长桌上文件很乱，紫堇直接拼了一张新的餐桌出来，把做好的菜摆了上去。 　　苏冥拿来餐具，一同坐下吃了起来。 　　注意到苏冥的情绪不太好，紫堇歪头看了看他，“怎么了？” 　　苏冥吃了一会东西，才抬头回答，“抱歉，我是在回想昨晚的战斗。” 　　“哦？”紫堇有些不解，“你昨晚表现得相当不赖，娜迦战士很强的。” 　　“如果我表现得差一点呢？”苏冥问。 　　彼时，贝安琪和紫堇在与耶希亚生死相搏，如果苏冥不能独立处理掉那些娜迦战士，没有人能腾出手支援。 　　“你会死，贝安琪也会死。”紫堇回答，“因为白骨印记的关系，我会被重创。应该可以换掉耶希亚，然后被半兽人运输船上的那些魔导师捡便宜。”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其中一个没完成任务，战局就会崩盘。” 　　紫堇看向苏冥，“但我们做到了，我们赢了这场遭遇战，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想到苏冥在地球的日常，从不包括这种生死一线，她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的认知差异，又转而安慰道，“我们第一阶段的积累基本完成，接下来只要谨慎地远离纷争，坚持到返回地球就好，不会再遭遇这些的。” 　　苏冥摇摇头，“不是这个。”他突然将切牛排的餐刀反握在手中，快速刺向紫堇。 　　女孩伸手将刀刃弹开，“你让我吃完！”她急忙道。 　　苏冥动作简洁，隐隐带着凌厉，刀刃上叠加的魔力极为凝实，继续打下去学者没把握保下食物。 　　苏冥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将刀正握，重新切割牛排，“紫堇，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快适应这些。” 　　“你进步是很快。”紫堇有些莫名其妙，也重新开始用餐，“可说好了，吃完再打！” 　　“吃完了也不打，我伤还没好呢。”苏冥道，“真砸了你盘子里的肉，你不会轻饶我的。” 　　“你知道就好！”女孩哼了一声，“谁让你今晚的牛排煎得这么好吃，我不想再去啃贝安琪烙的饼子了。” 　　“有一说一，她的饼子还挺香的。” 　　吃完牛排，紫堇这才抬头问道，“所以，你是在思考什么？” 　　“昨晚我击杀敌人的时候，有一种很强烈的即视感，就像这种厮杀经历过。”苏冥皱眉道，“这很奇怪，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我记得你给我介绍过地球上的虚拟训练……是叫游戏对吧，会不会是——” 　　苏冥摇摇头，“我是射击游戏爱好者，不爱玩砍杀。” 　　“没玩过？” 　　“那倒不是。” 　　“那不就是咯。你们地球的人类真的很奇怪。”紫堇感慨道，“越是生活在和平中，越是天天玩打打杀杀的游戏。” 　　苏冥挺想辩解，却发现无言以对。 　　**** 　　吃过饭，骷髅仆从收走餐具，紫堇解散了餐桌。 　　两人回到长桌前，看着挺大的一堆资料，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苏冥将其中大的一堆拨到女孩这边，“这些给你。” 　　“你可真照顾我。” 　　“能者多劳呗。” 　　紫堇先将文件按时间顺序整理，然后开始阅读。 　　培育海怪的组织全称是劫荡之钟真理教，教徒们喜欢自称时针、分针这些。这个计划始于四个月前，海怪基地被创建，并投产，以阻断东西大陆海上贸易。 　　一切原本都无比顺畅，直到白三角号出现，以极高的效率屠杀海怪。 　　耶希亚收到这个消息后，迅速行动。她直接出手担心暴露身份，所以才劫持五牙号，并雇佣海盗组成伏击圈。 　　但白三角这么大一艘船，却有着诡异的浅水性能，从而让清泉礁的伏击作战功亏一篑。参与策划的人员甚至在报告中写下了“匪夷所思”、“非战之罪”这样的词。 　　有很多让人震惊的事情在文件中展露。耶希亚在海怪事件的一开始，就在相关海域活动，所谓被海怪袭击的船只，实际上超过一半都是劫荡之钟直接出手加害的，真理教还用船运走了最值钱的货物。 　　最恶毒的永远是人，不是怪兽。 　　然后就是联合会高层中，有一位代号“游丝”的内奸。从信函上看游丝提供了关于白三角号的活动范围和计划，并试图操控联合会，干涉白三角号对菱岛的讨伐。 　　显然这个游丝在联合会的等级极高！ 　　提到间谍，苏冥还找到了一份通讯记录，“我们丢在岛上的那个半兽人间谍叫安热洛，劫荡之钟的计划是撤走蜗牛岛上的人员，毁掉港口和建筑，让我们从外表上看不出问题。” 　　“然后呢？”紫堇问。 　　“我看看，这里有份作战细则。蜗牛岛上的人员撤离后会留下威力巨大的炸弹，安热洛会迷惑上岛搜索的海盗，将炸弹带回，炸毁白骨堡垒。计划如果失败则由圣阶们直接突袭。”苏冥读着文件，“圣阶们，复数？” 　　紫堇拿过文件，“确实是复数词，圣阶不止一个。” 　　苏冥在脑海中复盘了一下，“也就是说半兽人隐藏了圣阶强者的数量，在菱北港跟星雨号交手的那位并不是耶希亚，是装作耶希亚的另一位！” 　　紫堇也理清楚了线条，“这个狐族间谍一直捣乱，是想拖延白三角号的进度，让这个假耶希亚有时间赶过来，跟在这里养伤的真耶希亚一起伏击我们！” 　　她有些后怕地拍拍胸脯，“还好我们动作快一步！” 　　“联合会竟然向我们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苏冥眯起眼睛，“想我们来送死吗。还有那个查尔斯，也是好样的！” 　　“是啊，这个混球。”紫堇心中已经给他判下死刑，“他信誓旦旦地对我们说，耶希亚是半兽人唯一的圣阶！” 　　苏冥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突然想到了什么，“该死的，饼子！”他猛然一拍桌子。 　　查尔斯那时的话重读了“明面上”、“废了一半”，并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同时放下了手里的半个饼子——也就是说半个饼子代表重伤的耶希亚。并且他索要了另外一个完整的饼子，还刻意摆在一起，说着“除了极少数”。 　　这是暗示还有着另一位实力正盛的强者！ 　　紫堇也明白了过来，哀叹着托住了额头，“我彻底会错意了！” 　　“下次见到他，一定往嘴里塞二十个饼子！”苏冥恨恨道，“反正他的嘴是白长的！” 　　学者小姐花了好一会才缓和心绪，“我得把他坑得倾家荡产才能解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冥安慰她，“如果我们正确理解了查尔斯的暗示，肯定不会走这么一遭。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这反而是我们击杀耶希亚、摧毁海怪基地的唯一机会。” 　　所以说这事儿，只能算苏冥和紫堇倒霉，耶希亚则是倒血霉。 　　“也行吧。”紫堇将手里的资料一放，“关于丧尸的技术资料呢？” 　　“我放在图书室，没拿过来。” 　　“不是要找关于阿拉伯数字的来源吗？”紫堇奇怪道，她让仆从去图书馆搬了过来，在桌子的另一侧堆了好大一堆。“呃，好吧，可真够多的！”她有些绝望地看着这些。 　　苏冥开心地笑出声，“这可是你擅长的领域，加油！” 　　“我又想跟你做对战练习了，怎么办？”称号学者揉了揉指骨。 　　“其实我不太介意，跟一位穿吊带睡裙，还没穿内衣的女孩打架。”苏冥回答道。 　　“你认为一只龙会习惯穿那些？”紫堇回道，“你们地球有不那么束缚的样式吗？” 　　“苗欣给你挑选的已经是最舒适的款式了。”苏冥在心中哀叹，学者小姐这已经是完全把他当闺蜜了。 　　—— 　　提到苗欣，苏冥决定切过去看看。 　　地球同样是夜晚，苗欣操纵着小刺头，在寒风中扛着四个特大号旅行包，从窗户跳进一间空置的屋子。放下包的时候，地面都被砸出闷响。 　　【这都是啥？】苏冥问。 　　【钱啊。】苗欣回答，【还有好多呢，我继续搬。】她操控小刺头，又要从窗户跳出去。 　　【不不，你等等！】苏冥急道。他发现这间屋子里已经有八个包了，【你做了什么，挖金库了吗？】 　　【拜访名单上的人啊。】苗欣回答道。 　　计划来自两天前苗幕的动议，“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需要冒险。”他如是道，并给出一份名单，“先达成财务自由。” 　　【名单上的人，你全去了？】苏冥问。 　　【才第一个呢，是个什么公司的科长来着。】苗欣道。 　　苏冥感觉自己的认知需要修正一下了，【目标的家里没人？】 　　【有啊，我绑上了。】 　　【撤离方案是？】 　　【这些包是防水的，计划走水路离开。】苗欣回答。 　　苏冥看着地上十二个大包，有些扶额，【所以别拿这么多啊！纸币多了也没用的。】 　　银行存款有限额，多了必须有合理来源。 　　他强令苗欣只拎走四个。不过临离开，他让苗欣再回了一次现场。 　　他找到受害者的手机，问出密码解锁。 　　小刺头现在已经有了变音能力，改动发音结构就行。苏冥拨通了电话，“喂，110吗？这里有人入室抢劫，赶紧来救人！” 　　随后他对现场拍照，实名发朋友圈微博，附言哭诉说被抢得只剩这些，再才将手机丢在地上。 　　苏冥拍了拍那位脸色雪白的人肩膀，“不用谢的。” 　　他想了想，感觉需要继续误导调查方向。比如明显的寻仇行为，一定会把调查人员引导向受害者的社会关系上。 　　【在这人非要害的位置刺上几刀，捅个半死——】苏冥继续布置，却忽然意识到不对，【不，不，别这么做。】 　　这里是地球，不是异界，苏冥在一瞬间出现了混淆。 　　他稳稳神。苗欣是怨灵，为了这点事让她沾血，得不偿失！ 　　【我们走。】苏冥重新道。 　　【嗯。】 第90章 位面入侵？ 　　苏冥断开苗欣的视野，发现学者正皱眉看着手里的书本。 　　“怎么了？”苏冥问。 　　“我找到了丧尸化技术的原始资料，跟三百年前的差异很大。”女孩回答他，“技术角度分析，这项技术至少经历过过三次以上的迭代。” 　　技术升级必然伴随大规模实践，但这些年异界并没有任何丧尸再现，除了这次海怪事件。 　　“你看看吧。”她将手上的书递给苏冥，“理论体系相当完整，与我们世界的主流风格大相径庭。” 　　苏冥接过，这是一个手抄本，封面是两片非常薄的石片，边角包裹了皮质。他打开读了一段，感觉行文遣词怪怪的。 　　他现在对异界文字已经有了很高的阅读量，很快有了判断，“翻译风？” 　　“是这种感觉。要么它来自哪个不为人知的部落，从很小众的语言翻译过来的；要么就——”紫堇用手指向苏冥，停顿了下来。 　　“由和我一样的位面穿越者，从别的世界带来，再翻译成这里的文字的。”苏冥把余下的话说完。 　　加里奥能组建位面传送法阵，这也意味着别人也有这种可能性，或者直接是另一个位面的人来到了这里。 　　“扉页有一行被涂黑了，你看看是什么。” 　　苏冥翻到扉页，展开瞳术，轻松看穿底下被涂掉的内容，是一行阿拉伯数字抄写的日期，格式跟之前海怪身上看到的一样，划掉后，抄写者改成异界的正常写法。 　　“耶希亚的灵魂只透露说这是她们语言里的普通数字。”紫堇讲述了昨晚的审讯。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有些大，“她这话有多少可信度？” 　　“百分之百，灵魂撒谎是会被看穿的。”紫堇解释，她顺路说明了昨晚屠杀掉全部俘虏的原因。 　　吞噬灵魂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苏冥非常不解，“你确定你手上的，是如假包换的神眷权杖？” 　　不会其实是什么邪神的？ 　　“当然确定！”学者笃定道，“我能感受祂的纯粹意志，隐约浅淡，但不容置疑。还有，它都已经救过你一次半了，多少感点恩。” 　　“诶，什么时候？”苏冥诧异道。 　　“你知道我的祛病法术很糟，所以之前你病重的时候，基本上算是神眷权杖治好的。”紫堇将双手平展，洁白的法杖带着碎散的光芒出现在两人之间，发出神圣而柔和的光芒，“权杖形态最强的地方是治愈相关，被我持有算是白瞎了。” 　　紫堇要么仗着它不可摧毁的特性跟人对刀，要么把它当撑不爆的容器塞魔法元素，点六芒炮仗。 　　“还有半次是？”苏冥问。 　　“你肩膀的粉碎性骨折啊。如果不是它的治愈术加成，我昨晚至少得多弄上半个小时——这算半条命吧？” 　　苏冥立刻双手合十，给权杖磕了一个，“我错了，不该怀疑您！” 　　话题回归，紫堇提出她的猜想，“苏冥，劫荡之钟有没有可能也和你一样来自地球？” 　　苏冥摇头否定，“劫荡之钟并没有科技侧的力量——至少知道原理的情况下，蒸汽机是可以制造的！如果他们来自地球，耶希亚就不会误判白三角号的能力，不会中招狙击枪，更不会重伤在工业超硬刀具之下。” 　　“如果是在地球的科技力量发展之前呢？你们的工业革命也就不到两百年吧？” 　　苏冥思考了下，“这样是没错，但地球的历史中并没有魔法——这种假设解释不了丧尸技术的出现。” 　　一套技术不可能凭空产生，它必然有个发育的过程。 　　但地球没有痕迹，泰亚也对不上。 　　两人在随后确认，那些苏冥不认识的文字，并非泰亚位面的。 　　当然苏冥通过AI检索后，得出结论，也不是地球的。 　　“那么真有一个第三方？”苏冥喃喃道，“这是有组织的，位面入侵？”。 　　“难说，先把这部分资料清理出来。”学者皱眉道。 　　“嗯。” 　　“对了。”苏冥突然问道，“你清场了那么多人，怎么塞涅卡还在？” 　　“哦，感觉留着他打杂还是不错的。”紫堇回答，“我清洗掉了他几个小时的记忆。” 　　紫堇用全知视野看了下，“咦，怎么倒在地上了？是记忆清除副作用太大了吗？” 　　苏冥没太在意，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姑且问下，你几天没给他吃饭了？” 　　紫堇疑惑地抬起头，“不是你安排食物吗？” 　　“……” 　　**** 　　一小时后，苏冥停止了工作。他已经工作了一整天，昨晚战斗的失血量也不少，现在已经累了。 　　可怜的塞涅卡看到骷髅仆从送来的稀粥，哭得那叫感恩戴德。 　　这让苏冥有些心软，决定再留他个几天。 　　不过睡觉时间还早，他跑去拿了几个生鸡蛋，和一堆镊子什么的，小心翼翼地剥起蛋壳来。 　　紫堇看了他一眼，“解压？” 　　“算是。” 　　之后两人都再没有说话，外面的风暴声渐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平静下来。 　　舱内温和的灯光下，苏冥用镊子一小片一小片地将蛋壳夹下，只留下软软薄薄的鸡蛋内膜。稍微用力不合适，鸡蛋膜就破。 　　苏冥换一个继续。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成功地剥出第一个完整的。他伸展手臂，揉了揉手掌，感觉自己这些年的FPS游戏没白玩，天赋还算不错。 　　“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我大概会到一两点再睡，明天把作息跟你同步过来。”紫堇道。 　　**** 　　第二天苏冥醒得迟了一点，他睁开眼，发现已经八点多了。 　　起床，身体的感觉好了一些。果然受伤后应该多吃东西，他决定早餐来点花样。 　　他前几天网购了一个七孔锅，昨天也弄破了不少鸡蛋，正好做肉蛋堡。 　　紫堇今天也同样起床迟了一点，估计是昨晚看资料得太晚。苏冥调配好肉馅，搅拌好鸡蛋，他把混合面糊递给女孩，“发酵一下。” 　　女孩转过身用手指蘸了一些，正要放进嘴里，就被苏冥一把抓捏住了手。 　　“喂，我告诉你别吃生东西的！”苏冥生气道。 　　紫堇吐了下舌头，“习惯了。” 　　她很快完成法术，将发酵过的面糊还给苏冥，站在旁边看着他开始制作。 　　苏冥先煎鸡蛋，油吱吱的冒着气泡，很快蛋香四溢。 　　“为什么你不爱喝水果汁，对生面糊却感兴趣。”苏冥问她。 　　“……因为小时候经常被西沃逼着喝。”紫堇承认道，“水果汁是我的童年阴影。” 　　“你小时候是不是只挑肉吃，不吃蔬菜？”苏冥将鸡蛋翻面，然后满满地铺上肉馅。 　　“咦，你怎么知道？”女孩眼角一扬，“西沃跟你说的？” 　　“不，我猜的。” 　　在锅孔里倒入面糊，苏冥将煎好的鸡蛋肉馅按入，然后翻面再加一次面糊，直至两面都香香弹弹，出锅。 　　“谢啦！”紫堇接过盘子，碟子里的肉蛋堡热气腾腾。 　　女孩咬了一口，却有些被烫到。 　　一阵冰系的光芒闪过，原本软晃晃的蛋堡收缩得冷硬。油脂凝成白霜，覆盖了表面。 　　这下终于不烫了，学者小姐咬了一大口，隐约夹杂着冰渣碎裂的清脆声，“唔，好吃！” 　　苏冥差点将手里的铲子掰断，他觉得这些肉蛋堡如果有生命的话，那一定是死不瞑目。 　　下次给她做仰望星空！ 　　**** 　　贝安琪的状态相当稳定，苏冥就把她安置回了她自己的房间，用设备监控着心率、呼吸和血压，有异常报警。 　　苏冥在工作间配好药水，准备开始今天的注射。 　　苏冥进入房间的时候却发现紫堇也在里面。看到他进来，她将贝安琪的衣服拉好，盖上被子。 　　“你是在做什么吗？”苏冥很奇怪。 　　紫堇摇摇头，“看看贝安琪。”她回答得心不在焉，似乎专注于思考什么，径直离开了房间。 　　苏冥皱眉，他拿起输液器，开始给贝安琪扎针。 　　少女昏迷着，所以苏冥需要守着她一会，观察静脉注射是否有不良反应。 　　他在床边坐下，开始细想刚刚的事情。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确实看见紫堇掀开着贝安琪的上衣，触摸着什么。 　　这很奇怪——如果是给贝安琪擦拭身体，她手里也没有拿毛巾啊！ 　　护理按摩的话，紫堇不把人家按死就谢天谢地了——这位前巨龙一直欠缺照顾人的认知，包括对待她自己在内。 　　何况护理按摩是交给白骷髅去做的。有一说一，培训后的白骷髅手法很棒，苏冥常使唤它给自己揉肩膀和腿。 　　一个想法突然在苏冥的脑海中冒出，学者小姐会不会是，对这位机械师少女，有想法？ 　　更多事情逐一浮现，贝安琪说过她在洗澡的时候，被紫堇闯进浴室。 　　便携电脑上的学习资料，紫堇只看了女孩子跟女孩子的。那天晚上她跟贝安琪两人，一聊半晚，最后一起睡。 　　时间再往前推，女孩在与耶希亚的战斗后就对灵械师格外关注，在铁水山脉号上见到对方的时候，非常没边界感的贴过去嗅人家。 　　不，也可以解释，苏冥思索着开脱的理由。紫堇曾经在修女学院生活，集体生活的女孩之间的这种相处可以理解。 　　但是他很快想到，那些女孩子前赴后继给她情书的啊！ 　　所以，有没有可能因为存在倾向，才会收下那么一大摞来自同性情书？ 　　苏冥不确定起来。他过往只隔着荧幕看过这些，现实触及还是第一次。 　　【苗欣，你对百合了解多少？】苏冥决定场外咨询。 　　【吓？谁？】苗欣已经成功消星，正在屋子里清点现金，一扎扎捆好，装进牛皮纸袋。 　　【紫堇呗。】苏冥道，【我好像发现一些事情。】 　　【有八卦？】苗欣魂火一亮，身边隐约的幽海消退得一干二净。 　　竖着耳朵听完苏冥的疑问，苗欣眨巴了下并不存在的眼皮，【我也判断不了呀。】 　　【你不是女孩子吗？】苏冥质问道。 　　【我暗恋过帅气的男生，也喜欢和要好的女生贴贴。】苗欣回答，【你说该怎么算？】 　　【所以你也会跟别人一起洗澡？】 　　【那倒没有过。】苗欣否认道，【不过异世界人跟我们同源，有这类也不奇怪嘛。】 　　【不是说奇怪。贝安琪应该就是正常的直女，如果是真的，那就很麻烦。】苏冥找到了理由。 　　【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开心？】苗欣疑惑道。 　　【哪有，我只是担心紫堇。】苏冥辩解道。 　　紫堇无论是龙生还是人生，都只开始过最初的阶段。躯体的缺陷，屡次封印、禁锢造成的断层，让她缺乏太多历程。 　　一直在解锁谜题的苏冥注意到，这位聪慧的学者，有些方面非常白纸。 　　【我只是希望保护紫堇不受伤害。】苏冥最后道。 　　**** 　　在治疗室观察了贝安琪一段时间，苏冥确认她一切正常，就让骷髅仆从替班。设置上定时巡视的闹钟，他先返回了工作间。 　　学者小姐早已摊开了一堆劫荡之钟真理教的资料，正在研究。 　　苏冥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紫堇很快注意到，“怎么了？” 　　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开口。这种事如果猜错了，那就不是一般的尴尬。 　　“你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随意。”苏冥扯了个话题。 　　因为远离南半球，气温开始下降，女孩穿了一套薄棉家居服，头发都没怎么梳理，用发圈随意地扎着。 　　想着当初哪怕是才从重病中恢复，她也会早起把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这才过了多久，初见体验卡就结束了。 　　而且贝安琪在的时候，她同样会打理得精致些。灵械师一昏迷不醒，她就立刻放飞自我。 　　这就是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苏冥思绪乱飘。 　　紫堇没有回答，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不，我只是闲聊，你随意的。”苏冥赶紧道，“你越自在越好的。” 　　其实他更喜欢看到紫堇慵懒些的样子，毕竟颜值犯规，无论如何都好看。 　　学者小姐想了想，也决定将这个问题过掉。她扬了扬手里的资料，“章鱼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 　　“哦？” 　　“自杀性生殖，终生一胎。” 　　章鱼寿命不长。雌性在产卵后不吃不喝的守着卵直至死亡，雄性也会在交配后不久死去。 　　所以劫荡之钟真理教的符文系统中，有抑制章鱼发情的部分。 　　“看起来是个可以利用的点。”苏冥阅读着海怪符文的术式，“针对性解除这部分，章鱼会很容易失控，并在交配后迅速衰亡。” 　　“嗯。” 　　此前，庞大的联合会面对海怪完全不知所措，直到白三角号进场才扭转。现在随着截获资料，看起来强大无比的海怪体系，怦然间崩塌。 　　苏冥并不理解章鱼为何会如此，只能归结为造物主千奇百怪的任性。繁衍永远是生物最重要的组成，无法存续的族群再强大，也会在时光长河中被无情抹杀。 　　想到以前和同学辩论同性话题，当时还有人说这不会遗传，是生物种族的保护机制。 　　苏冥思绪乱飞。但是他突然意识到，未必！ 　　这里可是异界！ 　　苏冥脑海中回想起最近看过的那本印象深刻的画册。他抬头重新看向学者，依稀相似的眉眼与画面上女性重合。 　　人与龙？ 　　所以，才会既是龙，也是人？ 　　这还真可能的啊！苏冥眯起眼。 第91章 绮罗弥兰+公开设定一 　　这一天依然在忙碌中度过。 　　缴获的资料被甄别分类，其中关于丧尸的部分被大致看了一下。基本上来说，如果丧尸再出现，解决的方案已经数量级提升。 　　其他的技术资料也有一些。紫堇从中找出一本亡灵魔法的书籍，叫做《于静谧处》。这个过于文艺的名字导致苏冥第一次看到时完全错过，他这次认真翻看，发现是非常少见灵类亡灵的书，立刻收起！ 　　然后是劫荡之钟组织的通讯信函，大多数处于加密或者半加密。苏冥将其做好标签，先行收纳存放。 　　而剩下的，就是用神秘语言书写的资料，这部分还挺多。 　　紫堇有些纠结，“这种事轮不到我们管，应该丢给大国家和势力。” 　　天可能塌下来的事情，就应该交给高个子。但学者又有点舍不得，这部分资料如果能解析出来，应该有很不错的发现。 　　“交出去不甘心，但是我自己又不能把时间耗在这上面。”她为难道，“也耗不了。” 　　学者语言天赋很高，但她之前用『通晓语言』学习过地球语言。作为副作用，这个法术会占用她的语感。大约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内，她学习任何其他语言的效率变得极低。 　　“正常解析的话，需要多久？”苏冥询问。 　　这些文稿中，肯定有部分像刚才那本丧尸术原理一样，有对应的翻译稿。利用这点进行破解和翻译，是可行的。 　　当然这代表着巨量的甄别，和繁复的文译对照工作。 　　“有足够的专业人士，两三年吧。”学者回答，“我们自己组织语言专家肯定慢些，交给大国去做就快很多。” 　　苏冥也不想交出去。如果劫荡之钟真的涉及到另一个位面的来客，资料里面就可能有他们需要的位面知识，怎么都应该他们先审查。 　　苏冥思索片刻，“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快地完成翻译。” 　　“哦？” 　　“本地部署人工智能大模型。”苏冥道，“它绝对擅长做这种事，训练时间可能只要几个月——具体取决于硬件规模。” 　　紫堇瞳孔一缩，“这个智能大模型，这么厉害？” 　　“现在条件不具备。”苏冥道，“恒定的工作环境，散热介质，稳定的电力供应，勤奋的数据工人——这应该都有办法解决，但我缺少镓和锗。” 　　高性能芯片，用到了大量的镓、锗以及稀土元素。苏冥的能力本质上是转移地球上物质的秩序，在异界以3D打印的方式重现。 　　素材需要提供到分子级，但在量不大和不计魔力消耗的情形下，原子级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连原子级别的素材没有，就彻底无法重构。 　　现在形成困扰的，就是稀有元素。它们在先进制程和一些高端电子设备中，广泛含有。 　　此前苏冥一直依赖于那两辆新能源汽车。但应付零星项目没问题，相比苏冥规划中的巨大消耗，杯水车薪。 　　“难怪你一直在收集各种奇怪的矿石。”紫堇恍然大悟，“那就是还差镓、锗的部分没解决？” 　　这段时间，苏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异界矿产。独居石和磷灰石他找到了很多，稀土元素算是凑合能应付了。 　　“是这样没错。” 　　紫堇思考着，“也许可以找个矿业方面的大师。” 　　“总是感觉要做的事情忙不完。”苏冥道，“我原以为一年有希望回家，结果现在越进行，待办的事情越多。” 　　“其实我挺乐在其中的。”学者道，“我非常喜欢这样的过程，再漫长一点也无所谓。” 　　商讨了一会，这些神秘文字的资料两人决定先搁置。但有义务提醒那些大国和组织劫荡之钟真理教的问题，让他们彻查这个组织。 　　“因为海怪事件，联合会本来就该继续追踪的吧？”苏冥道。 　　“力度不够。”紫堇道，“我们把海怪事件解决得太彻底，人是会好了伤疤忘了痛的。” 　　在已经将这个不明来历的劫荡之钟得罪死的情况下，必须给对方安排上强敌，才能保障己方安全。 　　“我有个想法。”苏冥道，“我们伪造资料，比如反光明神的教义，把这个组织塑造成异端邪教。” 　　“可以的。”紫堇很是赞同，“我给他们编一套‘创世唯一真理神’的教义，然后把光明神、月神所有的神全部侮辱一遍。我知道怎么戳这些教会组织的痛点，保管成为众矢之的！” 　　很好，不愧是异界的球级通缉犯。 　　“星辰帝国和矮人王国能拉下水吗？”苏冥问。东西大陆最强大的势力，不能让他们闲着。 　　“星辰帝国的话，伪造他们在星辰帝国皇宫下埋炼金炸药，蓄谋暗杀皇帝夏里科的行动记录。”学者思路泉涌，“唔，还可以写他们在调查夏里科兄妹**的事情，这样夏里科一定玩命追杀他们的。” 　　这些话信息量大到苏冥有些卡壳，“星辰帝国，会这么蠢地相信？”他喃喃道。 　　“当然，因为那真有炸药。”紫堇回答，“我以前埋的，有问题吗？” 　　“……”苏冥突然觉得有点心疼劫荡之钟了。 　　“至于夏里科兄妹那个——” 　　“不，我不想知道。”苏冥谢绝道。 　　紫堇撇撇嘴，“矮人更简单。前任矮人王的尸骨被人偷了，我在资料里也加一套扒坟行动计划。” 　　苏冥闻言却愣了愣。他去往图书室，从被归类的资料中抽出了一份。打开，果然是一份矮人圣阶强者的尸体处理记录，上面记录了将其制作成强大死灵兵器“恐怖骸骨”的过程。 　　“我这是打算栽赃，却发现对方是正主？”紫堇看到资料，非常震惊。 　　“这种真货，我们得收钱才能卖给矮人。”苏冥道。 　　“假的那些，我也得狮子大开口！”紫堇道，“不然会被怀疑可信度的。” 　　“……有道理。” 　　初步规整了资料，苏冥安排骷髅仆从带领僵尸，对缴获的物资大略归了类。里面有不少值钱的东西，用不上也能卖钱。 　　炼金材料也顺利截获，数量比预期中的还多。尤其是辰金，学者清点了一下，数量达到了异界一年半的产能。 　　“他们收集这么多辰金干嘛？”苏冥不解，“这样市场价格不会上涨吗？” 　　“就是暴涨啊。”紫堇很高兴，“这么多，搭建传送阵绰绰有余。” 　　“喂，你不会是想卖吧？”苏冥道。 　　“用辰金换普通黄金的事情，傻子才干。” 　　**** 　　第三天起床，苏冥注意到紫堇收拾过了自己。女孩洗过了头发，换上了一件薰衣草渐变色长裙，搭一件开襟衫。 　　“有客人要来？”苏冥问。 　　“贝安琪的姐姐，差不多是今天到。” 　　“对哦。” 　　下午，雷达捕捉到有空中目标接近。苏冥看了一下波形，是没见过的目标，比飞行的人类大，又比海鹰兽什么的小。 　　对方出现的时间和方位符合先前的联络，紫堇释放了引导会合的信号弹。 　　大约一个小时后，目标出现在视野。苏冥拿起望远镜，看到是一匹白色的飞空兽，外形有点像——长着翅膀的小马？ 　　“飞马？”苏冥疑惑道。 　　“不，是独角兽。”紫堇也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这可真少见！” 　　“是那个只容许纯洁少女骑乘的独角兽？这么小只，能驮人吗？”苏冥仔细观察，“诶，不对，它背上是空的！” 　　“没驮着人才合理，这么宽的大洋，独角兽载人可跨越不了。”紫堇分析道，“估计是贝安琪的姐姐安排送货的。” 　　“亏我还期待了一下骑独角兽的纯洁少女。”苏冥失望道。 　　最后这点距离，独角兽越飞越慢。最后着舰的时候，独角兽甚至在甲板上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这只独角兽非常漂亮，它全身银白，毛发略带米色，腿部细腻的肌肉微微鼓起，线条柔软。它的额头上有一只长角，上面覆盖着美丽的层叠花纹。长长的双翼落地后碎散，在魔法的星尘中消失。 　　独角兽转头看向两人。它有一双很非常灵动的眼睛，睫毛狭长，眉角弯弯，妩媚迷人，让苏冥心神沉醉—— 　　紫堇拍了一下苏冥的肩膀，他才突然意识到不对！ 　　不是，这是只兽吧！苏冥愕然。要知道他是坚决的兽耳党，福瑞都让开的那种！可是他现在居然会对一只百分百的全形独角兽—— 　　【别这么盯着，很失礼的。】紫堇传讯给他，【独角兽是智慧生物。】 　　智慧生物，那就是幻术或魅惑！苏冥坚决不承认自己的XP有问题，他立刻展开『寂静视野』。 　　世界静止，苏冥再次看向眼前的独角兽，却发现没有任何违和之处，一切如同镜面般丝滑，毫无虚幻痕迹。 　　放慢的时间流中，苏冥注意到更多的细节。独角显然飞行了很长的时间，身上其实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微微颤抖的肌肉无一不在昭示它的疲惫。 　　有些奇怪的是，独角兽虽然在缓慢地动，但是并没有留下任何轨迹。 　　变形术的光晕爬满独角兽全身，褪去的时候原位置出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绿色头发，额头顶着一只可爱的小小尖角。 　　现实瞬间完成的法术在寂静视野中也被捕捉到了详细的过程。 　　小女孩在空中开始缓慢下坠，绿色的发丝扬起。紧接着第二波光芒覆盖，组成衣服罩在了她身上——这次是真的幻术。 　　但是被毫不留情地破析。 　　【你在看什么！】小女孩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 　　【啊，抱歉！】苏冥想转过头，却发现依然处在寂静视野的效果中，自己的动作奇慢无比。 　　等等，这是传讯！ 　　苏冥第一次见到能主动在寂静视野效果中，与他同步的存在，即便是紫堇也无法做到这点。 　　他解除法术，面前的女孩落在了甲板上，踩出一声闷响。显然体型变小了，体重还在。破幻的效果消失，她外观套上了一件浅草色的连衣裙。 　　那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依然还在——苏冥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觉醒了某种潜在属性？ 　　小女孩气鼓鼓地，捏紧拳头，一副想冲上来揍苏冥的样子。但是看到一旁的紫堇没敢动手，直觉告诉她打不过这位。 　　“你好，我是艾丽莎！”紫堇打招呼道，却发现她正瞪着苏冥，后者讪讪地不敢直视。 　　联想到刚才的法术波动，“你用寂静视野了？”她问苏冥。 　　“对不起！”苏冥果断向独角兽女孩道歉，“刚才我怀疑自己受到了幻术干扰，所以检查了一下——我没想到你正好变形。” 　　“幻术干扰？”紫堇疑惑地问道。 　　“呃，我被她吸引，有些难以自控。”苏冥只能讲出这个丢脸的事，他甚至不敢多看，这小女孩凶凶的样子为什么那么可爱！ 　　“是我的天赋能力，自然亲和。”知道了原因，独角兽女孩脸色稍缓，紧握的拳头也松了些，“我叫绮罗弥兰，大家一般叫我绮罗。人类会喜欢我是正常的，你习惯就好。” 　　“自然亲和？”苏冥重新看向对方，发现情况还在加剧，“稍等下，你这个亲和能力是不是太强了，有办法削弱一些吗？” 　　绮罗很疑惑，“为什么，自然亲和只是产生好感，帮助我跟人类友好地打交道——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紫堇猜测道，“苏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你的亲和力量缺乏抵抗？” 　　“你们这个世界关于幼女的法律——不，我的意思是这根本不是抵抗力的问题。”苏冥发现自己完全无法专注，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但是依然无济于事，“你这个根本就是魅惑吧！” 　　绮罗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是被人喜爱和尊重的瑞兽，没想过会成为不轨想法的对象！ 　　回想起在她尚未变形之前，苏冥的眼神就不对，绮罗脸色立刻变了。她抱紧胸口迅速后退，全身一阵恶寒，“你是悲风邪教的吧！”她转向紫堇，“请容许我替这个世界净化掉这个邪魔！” 　　好在苏冥的程度只是无法控制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并不是真的失控，但这已经非常打击他了。 　　同样被打击的还有绮罗，这是她兽生第一次这种体验。 　　双方都非常的沮丧。 　　“要不，我们先去看看贝安琪？”紫堇提议，“苏冥你忍耐下，也许过会就适应了？” 　　两人没反对，一行人走向贝安琪房间。 　　“我妹妹每次发讯息，都说在这里很开心。”绮罗同紫堇聊起来，外形看着小小一只，但是谈吐有板有眼，“贝安琪承蒙你们照顾了。” 　　“稍等下，你就是她姐姐？”苏冥插言问道。 　　“我比她大，从小就一起生活，有什么问题？”绮罗语气很不友好的回答。 　　“呃，我是说贝安琪有其他的姐姐吗？” 　　“没有。” 　　想起机械师少女曾经说过要把姐姐介绍给他，当时就觉得这里面有坑。苏冥思索着，这一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以下为汇总整理内容，仅供有兴趣的读者品评。想知道什么设定欢迎留言，不剧透的情况下发布。 　　#公开设定集序号1# 　　分类：金手指 　　内容：万物召唤相关 　　本质是物质的信息秩序（墒）的转移，在异界通过3D打印的方式重现。 　　常规需要分子级素材，在提升魔力消耗的情形下可以做到原子级（也就是“打印”过程中产生新的合成物）。无法创造元素，比如镓、锗、稀土元素等半导体必备的材料，用完了无法替代。 　　设备的信息会被整体投送，包括物理方式存储的数据。 　　越精密的设备，魔力消耗越大。 　　随剧情解锁更高效的利用方式。 　　 　　 第92章 绷带+公开设定二 　　三人来到了贝安琪的房间，在静脉注射的帮助下，断食两天的女孩面色甚至红润了一些，睡容也很是放松。一番检查，绮罗确认，贝安琪并不只是看上去那么好。 　　她实际上也很好！ 　　“这些是什么？”她好奇地看着贝安琪手腕上扎着的静脉滴注针管。 　　“将高纯药物和营养物注入静脉的装置。”紫堇解释，“匪夷所思，但很有效。这是来自苏冥家乡的技术。” 　　绮罗原本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但听到是苏冥，又用看垃圾的眼神瞟了一眼后者。 　　“既然她没什么事，那我去驾驶室了。”苏冥识趣道。他早想离开，跟进来是怕贝安琪有什么问题需要问他。 　　苏冥刚转过身，却被绮罗叫住，“你等等！” 　　她指向苏冥的后颈，苏冥扭头看了一眼，是符文绷带的结。紫堇捆绑的时候将结绕了很大的一团，衣服完全兜不住，从后颈处露出了一大块线头。 　　绮罗走过来，踮着脚尖，伸手拽出绷带，“好熟悉的感觉！” 　　“我从贝安琪的箱子里拿的。”紫堇解释道。 　　“不，不是这个熟悉！”身高不够，绮罗干脆变回了独角兽形态，把鼻子凑到苏冥脖子边嗅了嗅。 　　苏冥登时觉得独角兽的气息如此炽热，微粉色的唇如此诱惑——苏冥转身哐的用头撞墙，对一头独角兽发情，他不想活了！ 　　绮罗脸色难看地转向贝安琪，“这个混蛋！” 　　“诶，绷带有什么问题吗？”紫堇问。 　　“替他解掉。”绮罗道，“我来收拾这丫头。” 　　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紫堇还是帮苏冥取下符文绷带。残余的治愈力渐渐消散，苏冥活动了下肩膀，再看向绮罗，果然奇怪的感觉迅速退潮。 　　绮罗长角释放出光芒，低头触碰贝安琪的额头，差不多一刻钟才结束。 　　然后独角兽抬起前蹄，踢了下女孩的额头，后者嘤咛一声，醒转过来。 　　【这位姐姐好凶。】苏冥悄悄传讯道。 　　【你现在看她怎样？】 　　【一只很看着优雅，其实有点凶的独角兽，没那种奇怪的想法了。】苏冥回答，【这才是正常的吧！】 　　【这绷带上的符文，怎么看都只有治愈功能啊。】紫堇有些奇怪地查看。 　　绮罗变成人形，抽走符文绷带，然后跳上床，骑到贝安琪肚子上。骨床吱呀一声，中间弯了下去。 　　苏冥眼角抽了抽，变形术不改变重量，独角兽还真下得去手！ 　　贝安琪吃痛弓身想起来，却被绮罗按回床上。后者扬起手上握着的绷带，居高临下道，“我的好妹妹，解释下这个？” 　　少女挣扎不动，“姐姐，那个，医疗器材回收再利用——”她连忙解释。 　　“我怎么没见你回收别人用过的？”绮罗眯着眼道，“偏偏就是我？” 　　苏冥身边，紫堇侧移一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喂，那可是你拿来给我绑的！】苏冥不满道。 　　“姐姐，我头还疼！”贝安琪泪眼汪汪地卖惨道。 　　“没关系，我擅长处理精神问题，你死不了的。”绮罗伸手到贝安琪的腰间，开始挠痒。 　　“啊哈哈哈，姐姐，哈哈哈，不要——” 　　酷刑下来，贝安琪终于招供，“呜，姐姐，你用过的绷带，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 　　这东西也有原味么！果然不同的世界，相同的绅士！ 　　“嗯哼？”绮罗捏住贝安琪的下巴，表情愠怒，“这个绷带可是被苏冥拿去用了。你姐姐我千辛万苦漂洋过海来看你，结果差点被强暴！” 　　苏冥很想解释没这么夸张，但被绮罗横了一眼。 　　“诶，还能有这个效果的吗？”贝安琪不解道。 　　“绷带上沾染了绮罗的气息和能量。”紫堇给出解释，“然后同她本人的自然力量共鸣，让苏冥承受了远超正常的效果。” 　　“呜呜，姐姐！”贝安琪突然一把抱住绮罗，声音充满悔意，“我之前卖便宜了！” 　　绮罗扬手就是一栗子敲她脑袋上。 　　贝安琪毕竟伤未愈，跟姐姐闹腾了一阵，很快又沉沉睡去。 　　“妹妹还需要休养。”绮罗对苏冥和紫堇道，“离开前，我在这先打扰了。” 　　“不客气！”紫堇道。 　　“苏冥先生，刚才实在抱歉，误会你了。”绮罗转向苏冥。 　　“没事没事，我也有责任！”苏冥后退一小步，“那个，我去准备晚饭。” 　　**** 　　绮罗说自己长期居住于人类世界，口味跟人类没什么区别，所以苏冥也就自由发挥了。 　　看了看剩下的那些烙饼，苏冥决定还是不浪费食物。他让苗欣在一家厨具店买了个电饼铛，传送了过来。 　　苏冥用电饼铛重新加热烙饼，让它们的外壳重新变得焦脆。他切了新捞的海藻，凉拌了很大一盆，然后煎了一些培根，用香肠煮了个土豆汤。 　　香气很快布满了工作间。 　　绮罗很快坐到了餐桌前。她发现其余两人面前是烙饼、煎肉和汤，自己面前只有一大盆海藻。 　　“那个，我想我说过我口味和人类是一样的。”绮罗对苏冥道。 　　“我是用蒜蓉和酱料拌的。”苏冥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说，我吃肉。” 　　苏冥跟紫堇对视一眼。 　　【我是不是又搞错了？】 　　【不，你没弄错，独角兽就是素食生物。】紫堇肯定道。 　　“好吧。”绮罗决定解释一下，“我从小跟贝安琪一家在一起生活，饮食习惯完全一样。最开始吃肉我确实会拉肚子，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适应了。” 　　苏冥立刻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了绮罗面前，“你先用，我再做一份。” 　　“麻烦你做三份。”绮罗道，“变形后我看着小，但我毕竟是独角兽。”她拿起餐具，插起培根，“虽然很失礼，但我今天一口气飞太远了，就不客气了！” 　　“没关系，你随意就好！” 　　苏冥重新开始做饭，两个女孩一边吃，聊起了天。 　　“其实吃肉比吃草省事很多的。”绮罗道，“我之前吃东西需要用桶装，学会吃肉类以后用盆子就行了。而且以前一天要吃五六顿，现在跟人类一样三餐就可以了！” 　　紫堇很有同感，“我小时候，西沃净喂我吃蔬菜，每次虽然吃得肚子鼓鼓的，没一会就饿了！” 　　“就是，蔬菜干草什么的一点都不顶事。我这次出发的时候就带了一麻袋肉干，要是背草的话我早掉海里了！” 　　“嗯，出门在外肉类补给最方便。”紫堇深有同感，“我还是龙的时候，野外就抓野兽。人多的城镇，找个偏僻的角落逮个人，省时省力。” 　　铛，铛！ 　　绮罗手里的叉子，和苏冥手里的锅铲都掉了下来。一个砸在盘子上，一个砸在锅里。 　　紫堇抬起头，看着讶异的两人，“找人打听哪里老鼠多，很奇怪吗？” 　　苏冥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反应过来，“老鼠？不是，你那么大一条龙，吃老鼠？” 　　“人多的地方哪有野兽抓啊。”紫堇抱怨，“但是人多，老鼠一定多啊！我可擅长这个了，找对地方，用上小型动物诱惑术，几分钟就能收集一箩筐！然后用火焰囚笼困住，烧掉毛再撒上几包盐，很香的！” 　　绮罗听得两眼放光，“咦，这法子不错，具体术式是怎样的？” 　　学者小姐很大方的写下术式，递给绮罗。 　　“谢谢！” 　　“这套方法在水多的地方抓鱼也是一样的，就是鱼鳞没有毛好处理。”紫堇补充道，“当然有时候运气好，也能抓到水老鼠，那个超好吃的！” 　　“唔，我经常抓鱼的，这有个快速去鳞的法术。”绮罗也写下一个术式交给学者小姐。 　　听着两位吃货之间，刷新认知边界的交流，苏冥看着锅里煎炸的培根，感觉是不是直接把生的端上去比较好。 　　总之，以后不考虑让紫堇做饭了，他打定主意。 　　这不是厨艺的问题，这根本就是物种壁垒！ 　　**** 　　晚饭后，两人一兽开始商谈正事。 　　“雾纱号货船明天才能抵达蚯蚓岛，卸货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绮罗告诉两人。 　　“那就是我们明晚才能过去。”苏冥计算了一下白三角号的航程和时间，“需要降低一半船速。” 　　“你要带贝安琪去雾纱号，然后返回东大陆吗？”紫堇问。 　　贝安琪虽然大碍没有，但毕竟遭受的是圣阶的精神攻击，需要回矮人大陆进一步治疗。 　　“我们是要回东大陆，但是不能乘坐雾纱号。”绮罗道，“为了遮掩，雾纱号还装载了大量正常货物，离开蚯蚓岛后他们将直航西大陆港口。” 　　船上的高层知根知底，但底层水手不可能纯粹。绮罗没办法保证绝对不出问题，所以用越洋航程把水手们困在船上，最大限度减少泄密的风险。她向两人解释了理由。 　　“这个方法不错。”苏冥赞同道，“等雾纱号靠港的时候，相关的情报已经失去价值了。” 　　紫堇想了想道，“那我们在蚯蚓岛提完货，继续往东大陆开一段，把你们送到能飞回大陆的距离如何？” 　　“这样的话我有个建议，直接去褐金岛。”绮罗伸手想去指海图，却发现手实在太短。她干脆变回本体，用蹄子压住往东北方向的一个小岛，“贝安琪说你们在找煤炭，我已经打听到那里有你们需要的低粘煤。我会安排一艘船去那里，接我跟贝安琪回矮人大陆。” 　　苏冥看了下海图，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我们先离这边远点也好。”他对紫堇道，“正好等巨龙的情报明确些。” 　　换装燃料，白三角号也将拥有更强的续航和出力，对接下来的应变会有诸多好处。 　　紫堇点头同意。他们这趟其实收获颇丰，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下。 　　绮罗在海上不眠不休地飞了两天多，很是疲惫，吃完饭就准备休息。 　　“我就在贝安琪的房间睡。”绮罗道，“可以给我些被子吗？” 　　紫堇让骷髅仆从去拿，苏冥问独角兽，“需要我帮你搭个床吗？” 　　“不用，我要被子是垫在地上的。”绮罗解除变形术，回到独角兽形态。她甩了甩鬃毛，“一直维持变形术是很消耗的，睡觉我需要用本体。” 　　“晚安，绮罗小姐！” 　　“承蒙款待！二位晚安！”独角兽颔首道，转身甩着尾巴离开了。 　　—— 　　让骷髅收拾走餐具，两人在长桌边坐下。 　　“这一阶段的事情结束了，我刚框算了一下，我们目前收入大概六十万金币，实际到账近五十万。”苏冥问紫堇，“这些钱够组建位面传送门吗？” 　　“足够做启动资金了。”紫堇回答，“传送相关的材料这几年一直在上涨，最终我估计要耗费五百万。” 　　“再挣就是。”苏冥道。随着对异界的熟悉，苏冥也大致有了挣钱的思路。 　　“钱我不怀疑你，我在碧眼商会这边也能调动不少，但人手是个麻烦。”资深学者提出问题，“当初你过来的那个传送阵，是在白骨堡垒已有的传送法阵基础上修改的。我跟加里奥几十个手下，花了半个月才勉强完成——顺便说一下，空间领域的学识我只能算一般。当时搭建法阵的几位学术骨干后来都死掉了。尤其是加里奥本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传送相关，绰号旅行乌鸦。” 　　无论做什么事，人力资源才是核心。 　　苏冥回想了一下当初密布符文的法阵，大货车穿越过来的时候，将其大半都毁掉了，“我们从头开始搭建法阵，需要多少人？”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单纯法阵这块，如果有一支十人左右的专业学者团队，加上你这些计算和记录设备的辅助，大概二三个月可以完成。”紫堇指了下工作间的电脑打印机摄像头，“但是工作不止于此。空间这块未知太多，上次侥幸成功的原因完全不清楚。我保留了此前全部的记录，但分析，演算和调整，至少也是半年到一年以上。这还是考虑到有了你这个空间元素拥有者能提供的帮助，做的乐观估计。” 　　“如果是这个时间概念，我愿意等，资金我也能想到办法。那么，我们上哪去找人？” 　　紫堇没有回答，眉头微蹙，显然在权衡某些事情。 　　苏冥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耐心等待。其实日常鲜少有这种仔细打量对方的机会，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女孩发色变得润泽，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晕，原本瘦削的脸颊也鼓起来。 　　不过也不排除是她这几天牙疼，苏冥诊断以后发现，她居然在长最后一组恒磨牙。 　　所以她之前的营养状况，是有多糟糕啊！ 　　以下为汇总整理内容，仅供有兴趣的读者品评。想知道什么设定欢迎留言，不剧透的情况下发布。 　　#公开设定集序号2# 　　分类：法术 　　内容：『通晓语言』 　　该法术会过滤知识类型，清除语法之外的全部内容。过程中会误伤大量正常部分，导致转化率令人发指。 　　也正是如此，该法术成为副作用最小的灵忆类法术。 　　主要副作用：占据语感位。在作用后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通过法术，还是正常方式去学习其他的语言，效率极低，毫无寸进。 　　副作用时长因人而异，也和受术时的接收量相关，一般数月至数年不等。 　　读取语法之外的资讯另有术式，少量尚可，多则会导致受术者记忆混淆，甚至程度不一的精神错乱，严重时还会出现人格崩坏。 　　 　　 第93章 政治交易 　　一直被苏冥打量，紫堇表情终于还是没绷住。 　　“苏冥，虽然我确实在犹豫一些事情，但是你也不用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吧？” 　　“啊，抱歉。”苏冥收起目光，“不过什么事你光说出来就需要考虑这么久？”他奇怪地问道。 　　“因为这个方案能解决问题，但是难度大到不可实现。”紫堇轻叹一声，“而且这里夹杂着我的私心……我在想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案，这样就不用考虑这条极其危险的路。” 　　“先说出来吧，我们一起判断。” 　　紫堇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苏冥，“这是我在劫荡之钟真理教的资料里找到的。” 　　苏冥打开，是关于光明神殿圣山神威狱的档案。 　　神威狱就是光明神殿的监狱，用于囚禁罪犯或者异端。圣山神威狱是其中最大的监狱，位于大陆北端的苦寒之地，被认为是神净化最恶毒的异端罪人的所在。 　　小册子里夹了一张纸，上面是五十七位在押亡灵法师的名单。 　　从备注上看，这些人并没有触犯除了“身为亡灵法师”之外的罪行。所以他们只是被光明神殿关押了起来，处以劳作刑罚，期限为无限。 　　再后面是一些模糊的行动策划，隐隐看出是要劫狱。 　　“劫荡之钟盯上了这群法师？” 　　“这群亡灵法师战斗力并不强大，但都是厉害的学者。如果被有心人招揽，特别是利用他们被世界通缉和监禁的不甘和怨恨，所产生的作用会是非常恐怖的。” 　　“你是说，劫荡之钟会继续制造类似丧尸海怪这样的事？” 　　亡灵的禁忌领域不止是丧尸，还有瘟疫和鬼魂。这两者如果再现，必然是生灵涂炭级别的灾难。 　　甚至不排除是一些没见过的新花样。 　　“或许吧。不过劫荡之钟想做什么我不管，这是国家和大势力领导们需要操心的事情。”紫堇抽回纸张，“我在意的是，名单上多数都是我认识的人，我在思考有没有可能利用这次的机会营救他们。如果能成，其中大部分人肯定会愿意加入，帮助我们建造位面法阵。” 　　苏冥展开了世界地图。 　　圣山神威狱在北大陆中央，被大片山脉夹裹。如果从星辰帝国出发，横穿寒山王国，倒是有平原和高原可以走。如果从其它方向靠近，道路就曲折且漫长了。 　　但就算途经星辰帝国，路上的行程都得以月计算。这显然不是可以简单突袭的地方！ 　　“路途可真遥远，你确定我们有办法抵达？” 　　“我跟你两人是没有问题的。”紫堇道，“我从耶希亚的船上缴获了几套禁法斗篷——就是当初耶希亚穿在身上压制亡灵波动的那个。” 　　苏冥回忆了一下，当初耶希亚就是利用斗篷遮掩了自身的魔法波动，躲藏在五牙号上，这才有了后来的遭遇战。 　　“我们可以扮做普通的旅人，跟随商队前往。”紫堇继续道，“普通施法者是发现不了我们的。” 　　“那我们岂不是要丢下白骨堡垒？你的骨龙形态也得丢下吧——斗篷可罩不住它！” 　　“是需要分开。艾丽莎形态单独活动的话，魔力储备会一直下降，实力最终跌落剩两成。” 　　“不止少掉八成这么简单。”苏冥否定道，“我跟你只身前往，代表着抛弃现有的全部设备和物资。不光是失去现有武器装备，没有了素材，我们也无法在旅途中接受来自地球的技术支援。” 　　“所以我才考虑利用劫荡之钟真理教来开路，完成营救。”学者道，“那样我们就不用直面神威狱的防守力量。” 　　“OK，退一万步讲，圣山神威狱疏于防范，让劫荡之钟得手，我们也成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截走这群人——接下来怎么带五十七名囚犯离开？”他开始列举问题，“禁法斗篷才几个，营救这群人后肯定会被追踪。他们毕竟是囚犯，还被强迫劳作，身体状况绝不会好。” 　　“是。哪怕这些人状态正常，数千公里的寒冷的高原和雪山，也不是轻易可以穿过的。”紫堇补充，“我们无法带他们一同离开。” 　　“你清楚嘛，所以？” 　　“所以我才犹豫那么久，要不要向你说这件事啊。”紫堇微微有些生气。 　　“不，我询问是想了解，你很想救这些朋友吗？”苏冥问道。 　　“算不上朋友，学术交流的伙伴而已。”紫堇揉了揉脸，“放心，我不至于为了不可能的事情把自己搭上，还拖你下水。只是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渠道来获得人手——这群学者是难得派得上用场，又能为我们所用的存在。” 　　苏冥注意到一个问题，“参与位面传送阵的人才很难找吗？” 　　“是非常难找！”学者语气稍稍激动，“这是学术界最尖端的课题，能参与的人在整个世界都是凤毛麟角！弱一点的学者在这种级别的研究面前如同白痴，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明白了。”苏冥伸手虚压，示意她冷静些，“我理解你了，这确实是进退两难的选择。” 　　“哪有什么进退两难。”紫堇没好气道，“没有进的可能好吧，只有无可奈何。” 　　苏冥却摇摇头，“横跨山川和冰原，前往圣山神威狱，然后带一群人离开，并不是绝对没有办法。”他已经有朦胧的构想。“这个神威狱的防守，什么概念？” 　　紫堇看着苏冥好一会，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而是选择回答问题，“那是光明神殿最大的监狱，防御阵法密密麻麻。主教遍地走，大主教是几个还是一群就纯看运气。” 　　这种程度的力量，无法直接对抗，但苏冥想到一件事。 　　“西沃不是说光明神殿境况很糟糕吗，你给他们带来了教义级危机。”苏冥道，“不如我们问问绮罗，了解一下神殿最新的情况？” 　　紫堇想了想表示赞同，“也对，这应该是能利用的点。” 　　**** 　　第二天一早，两人向绮罗询问光明神殿的事情。 　　“唔，我前几天还在追《神殿魅影》！”绮罗兴致盎然，眼里闪过一丝亢奋，“吟游诗人的歌谣已经更新到教皇的私生女进入神殿，与艾丽莎、凯莎琳等人作对！” 　　“登场了一个新角色而已，你这么兴奋干嘛？”苏冥不解。 　　绮罗笑得非常神秘，“有三人在福音天父面前play的场景哦，配套的同人绘本已经出来了！” 　　“我们想问的不是这方面，你也可以不用讲这么详细。”紫堇捂脸叹气。 　　“福音天父？”苏冥听到一个不知道的词语，立刻询问。 　　“是一座拥有器灵的炼金神像，可以诠释教义，传播布道。”身为前圣女的紫堇回答道，“那可是光明教会的招牌。神殿自立教开始，耗费几百年光阴制造调教出来的。一直被教廷奉为至高圣物，是神圣不可亵渎的象征！” 　　“哦？”苏冥立刻起了兴致，转向独角兽，“这个绘本在哪可以买到？” 　　紫堇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已经买不到，绝版了。”绮罗遗憾地告诉苏冥，“前天的消息，凯莎琳即将嫁给星辰帝国的皇帝夏里科·法比里奥，现在可没人再敢卖她的本子。” 　　“这怎么可能！”紫堇吃了一惊，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他们，怎么可以！” 　　“两人结婚没问题的吧？”苏冥奇怪道，“夏里科王的皇后克洛伊病故好些年了，而且他就是凯莎琳私生女，伊瑟的父亲吧？” 　　某种意义上讲，这应该算是修成正果了才对。 　　“不，不是——算了，这里面有我不能说的事情。”紫堇摆摆手，“那凯莎琳应该辞去监察庭神官长的职务了吧，算是个好消息，少了一个难缠的对手。” 　　光明神殿对婚嫁没有太多禁忌，但立教千年来，严格遵循所谓的“教不涉政”原则，神职人员的伴侣不允许担任其他任何政权中的职务。如果神职人员要和他国政界人物结婚，有一方必须辞职。 　　作为星辰帝王的夏里科自是不可能，那辞职的只能是凯莎琳了。 　　“她确实不再是神官长，不过成为了盛夏岛的执事官。”绮罗道，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紫堇愕然的表情。 　　光明教会，号称只控制辉煌圣城，不涉足世俗。但实际上它以产业之名，占据了远超普通国家的疆域。诸如辉煌圣城所在的整个萨尔茨地区，以及西大陆东海岸的许多岛屿，都是它的“产业”范围。 　　光明教会是西大陆除星辰帝国外，最强大的势力。 　　盛夏岛面积600平方公里，位置在赤道线附近，离西大陆海岸1000公里，是非常理想的补给点和远洋跳板。星辰帝国眼馋已久，历史上也多次为此与光明神殿发生过争端。 　　将凯莎琳任命为盛夏岛最高管理执事官，并嫁给夏里科王，这实质就是稍事遮掩的打包赠送。 　　“这帮神棍，无耻！”紫堇难得地破口大骂出来。 　　通讯塔亮起，是矮人商会的联络请求。绮罗汇报了贝安琪的状况，并接收了一份加急的情报。 　　“咦，正好也是关于这个的。星辰帝国官方宣布，认可光明神殿为圣教，并宣布了一系列支持和合作事项。”绮罗读出让人震惊的消息。 　　“两边，都很舍得本钱啊！”贝安琪的声音传来。三人回头，看到机械师少女一身睡裙，扶着舱门慢慢地走了进来。 　　“你醒了。”苏冥打量了一下，发现她状态还不错，“想吃东西吗？我煮了粥。” 　　“麻烦你了。”贝安琪走到桌子旁坐下，额头还有些薄汗，绮罗递给她一块手巾。 　　苏冥让白骷髅盛了一碗粥过来。 　　“感觉怎样？”绮罗问她。 　　“比想象的好。”贝安琪拿起勺子，开始喝粥，里面放了撕成细丝的瑶柱，很是香甜。 　　“姐姐，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贝安琪边吃，边开口问道。 　　“今晚一起去蚯蚓岛提货，然后带白三角号去褐金岛买煤，我们俩在那里下船。”绮罗回答道，“我已经通知了一艘小货船去那接我们。” 　　贝安琪点点头。 　　“姐姐，消息确凿吗？光明神殿赠送盛夏岛给星辰帝国的事。”她又问。 　　“确凿的，现在举世哗然。”绮罗回答。 　　光明神殿彻底舍弃脸皮，让渡盛夏岛的实质管理权，换取星辰帝国的援手。政客从来不存在下限这种东西。 　　“其实我一直在想光明神殿要怎么解除这次的教义危机。”贝安琪端起碗，将粥喝光，“但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干脆。”她向骷髅递出空碗，“麻烦再来一碗。艾丽莎姐姐、苏冥，你们可真厉害，光明神殿引导全世界通缉你们，是他们最错误的决定！” 　　“你也有份的吧！”苏冥道，“白三角号海战中表现出色，断绝了他们简单解决问题的希望。” 　　“我那点份，锦上添花都算不上。”贝安琪接回重新盛满的碗，继续喝粥。 　　紫堇已经平静下来。她拿过绮罗手里的情报，细看一遍，“光明神殿现在借助星辰帝国的造势，弹压内部，推行修正教义，再涂抹掉已经发生的事情——中规中矩的做法，大概率是能扛过这次危机了。接下来就等热度消退，岁月史书，改写掉这段过程。” 　　“舆论武器在他们手里，历史的书写权也在他们的手上，这些并不意外。”苏冥道。 　　“光明神殿如果解决完这头，该来找白三角号的麻烦了。”贝安琪再次解决掉一碗粥，“我们应该远离西大洋一段时间。” 　　她突然开始揉眉心，显然脑袋疼起来，精神力的损伤开始发作。 　　“你还是回房间躺着休息吧。”苏冥提议。 　　贝安琪没有硬撑，起身走向房间。 　　“我给你治疗。”绮罗迈开小短腿，跑到她的身后，突然变回本体。独角兽脑袋从少女双腿间穿过，将贝安琪顶起，然后脖子一扬，少女就被甩在了她的背上。 　　贝安琪惊叫着，一手抱住独角兽的脖子，一手按住被掀飞的睡裙，试图遮挡露出的大腿，“姐姐！我已经长大了，别像小时候那样！” 　　两姐妹打闹着远去。 　　苏冥轻咳几声，假装一直在看手里的情报。 　　紫堇瞟了他一眼，“你拿倒了。” 　　苏冥镇定自若，“没拿倒啊。” 　　紫堇白了他一眼。 　　“刚才情绪有点失控。”紫堇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以为在光明神殿的事情上，可以有机会的。” 　　这段时间苏冥的活跃和优异表现，让她绝境逢生，更是见到了实现想法的希望。但没想到这些政客只是一场利益交换，一切又要重来。 　　“你果然是真想搞垮掉光明教会！” 　　“看到这种场面，怎么能忍住。”紫堇老实承认，“是我把事情看太简单，有点想当然了。” 　　一个庞大的老牌组织，拥有的资源和容错，不是简单可以处理掉的。 　　用游戏类比，就是敌人的血条不是一般的厚。苏冥对一点点去消磨血量没有丝毫兴趣，他思考起新的战略战术。 　　“就是有些可惜。”他同样叹气道，“我们这么辛苦，便宜都给夏里科王给占了。” 　　“倒也不尽然。”紫堇语气悠悠，“夏里科这人，可是很八面玲珑的！” 第94章 紫堇的童年往事 　　苏冥并不理解紫堇的话。但下午，他就明白意思了。 　　来自星辰帝国的使者，骑着海鹰远道而来，登船拜访。 　　现在白三角号已经跑到了靠近东大陆这一侧，能从西大陆跑过来，并追上拜访，使者绝对是耗费了大力气的。 　　三名护卫留在了甲板上，使者向独角兽讨要了喂海鹰兽的食物，随后一个人进入会客间。 　　他掀开斗篷兜帽的时候，一直面容冷淡着的紫堇，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骨王阁下，栗鸮学者！”对方行礼，并向苏冥自我介绍，“鄙人费尔南德，星辰帝国外务大臣。” 　　“外务大臣亲临。”紫堇皱眉，“我这招待规格低了啊。” 　　“说笑了。”费尔南德道，“我就是个谈判代表。过来是怕有些事，别的人无法做主。” 　　骷髅端上茶水，费尔南德没讲客气，一口喝干，然后拿起烙饼开始啃。 　　动作非常之接地气，也说明他赶了非常长途的路程。 　　“那行，这事夏里科王打算怎样交代。”紫堇开门见山道，“白得那么大一个岛，分我们一半如何？” 　　“栗鸮学者说笑了。”费尔南德又要了一杯茶，喝掉半杯，“星辰帝国愿意支付一百万金币，或等价值物资，以感谢贵方的贡献。” 　　盛夏岛距离海岸不算远，周边的群岛又是光明神殿的主场。在补全小口径防空体系以前，白三角号并不方便去那里横行。但星辰帝国家大业大，能给他们添堵的地方实在太多。 　　所以夏里科王讲理也讲礼，开口就是一百万金币。 　　紫堇嗤笑出声，“收起这些有的没的，我要他帮个忙。” 　　政治交易，其上规则，其次资源，其下金钱。 　　“钱和资源可以给，情难欠。”费尔南德道，“通缉贵方的事情，星辰帝国的力量不再参与。” 　　“这算条件？”苏冥讥笑道，“你们也得敢参与——是海军不想要了吗？” 　　星辰帝国必须维持武力上的优势，压制周边。如果白三角号想动手，造成的损失绝对不是几艘军舰的事情。 　　知难而退，还敢美化成让步条件。虚空造牌都不带这样的，苏冥毫不犹豫开怼。 　　费尔南德举起手掌，示意结束这个话题。 　　“抱歉，我只是在陈述帝国单方面的决定。”他迅速提出新的条件，“我方愿意斡旋，让光明神殿取消针对贵方的通缉。” 　　“还来？”紫堇失去了耐心，“小费，我们熟归熟，你再这么玩我就赶人了。你那些海鹰兽吃的东西，也得给我吐出来！” 　　这俩位都是一点就炸的，费尔南德也有些无奈。他放弃了一本正经，“算了，这事我们做不到。光明神殿最高议会一致决议，坚决追杀贵方到底——恕我直言，你撅教皇和枢机主教们的祖坟了？” 　　苏冥闻言没有任何意外，这种事早已习惯。正常人都是中立声望起步，他这离全图红色，差得还真不多。 　　“哪有，只是让他们断子绝孙而已。”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栗鸮学者。”费尔南德干脆让出谈判的主导权。他不是第一次跟紫堇打交道了，该走的流程到了就行。 　　“虽然你贵为外务大臣，但我们想要的，你依然做不了主。”紫堇道。 　　苏冥拿出一封带着繁复符文、一看材料就价值不菲的炼金信件。这赫然是之前教皇写给紫堇，却被她昧下的那个。紫堇稍事修改，据为己用。 　　“这封信只能夏里科亲启，否则内容会直接消失。”苏冥将信交给费尔南德。 　　费尔南德拿过信，检查了一番，发现只是通讯加密功能，没有伤害陷阱之类。 　　“既然是栗鸮学者的意思，我就如实转达和呈递了。”费尔南德也没多废话，收起信件。 　　正事谈完，费尔南德开口告辞，并索要一些食物和饮水。 　　“实在抱歉，但是我离下一个落脚点，还要飞六个小时。” 　　“你这是要去矮人那边吧？”紫堇迅速猜到了，“有外交任务？看来你的来访不过是顺便——不对，费尔南德，你是把我这当补给点了！” 　　“拜访是真，顺路也是真。”费尔南德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用，“姑且透露一点，这次是跟矮人讨论，对菱岛半兽人实施联合制裁的事情。” 　　“你们动作可真拖拉。”紫堇嫌弃道，“该打仗就赶紧打。” 　　“远洋战争，哪有那么容易。”费尔南德苦笑道。 　　半兽人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海军跨越成千上万公里的大洋进行压制，已经对后勤造成了极大压力。更进一步的军事手段，在这个生产力条件下是艰难的事情。 　　【正好把资料交给他？】苏冥提议，【往火上浇一把油。】 　　【夏里科兄妹那块，我还没编写完呐。】紫堇很是可惜，【也行吧，不追求尽善尽美了。】 　　“费尔南德阁下，我们调查过程中，在耶希亚的基地那边，找到一些有趣的资料。”苏冥开门见山，将资料拿了过来。 　　费尔南德看了下封面，“在星辰大陆皇宫埋设炸弹？”他很是震惊，“半兽人疯了吗！” 　　“好像是担心事情败露后留的后手。”紫堇道，“里面有详细的计划细节，包括炸弹位置和埋设方式。两万金币，良心价哦！” 　　费尔南德脸色变了变，但他没有多做纠结，利落地答应了紫堇的报价。同时他请求了通讯法阵的使用权，忙不迭地去汇报了。 　　通讯结束，费尔南德回到会客室。他又看向另一份资料，却明显不相信，“半兽人怎么会偷矮人尸体——他们最嫌弃的就是矮人，碰一下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皮洗破掉。” 　　这两种族属于看一眼对方都嫌脏的程度，如果不是地理上的分割，早打出狗脑子了。 　　“我也很怀疑，但我们找到的就是这样——这份资料就打折便宜点，一万金币吧。”紫堇淡淡道。 　　费尔南德翻了翻，发现册子里面的内容极其详实，干货满满，确实不像伪造。 　　费尔南德双眼突然泛起光芒，『学院术式·谨言慎文』 　　随后又是一种，『学院术式·纸殇墨劫』 　　【这是什么？】苏冥询问。 　　【第一个鉴别文卷有没有伪造、涂改痕迹。】紫堇回答，【第二个是分析纸张成色和墨水褪色情况，判断成文时间。】 　　苏冥有些惊叹，异界这方面也是相当完善。 　　【费尔南德万一用法术检查第一份资料——】他担心道。 　　【刚才他带出去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紫堇道，【放心，他看不出破绽的。】 　　【这么有把握？】苏冥惊讶道。 　　【你猜法术名称的那个‘谨’和‘纸’，是谁命名的。】 　　【……】纸，谨，苏冥顿时无言。他重新看向面前专注认真的帝国外务大臣，感觉对方栽得一点也不冤。 　　费尔南德研究了半天，没发现问题。 　　“这份资料的钱我也出了。”他道。 　　临行，费里德突然郑重向紫堇道谢，“伊瑟公主的事，承蒙您手下留情了。” 　　伊瑟公主？苏冥闻言有些诧异，但旋即又明白过来。凯莎琳被夏里科王迎娶，她女儿伊瑟当然会正名为帝国公主。 　　想起不久前，伊瑟还在海上同他们打生打死，苏冥有些唏嘘。如果不是紫堇最后一刻偏转剑身，改削为拍。这位公主就算不香消玉损，也会遭受耶西亚那种程度的重创。 　　这娘俩去享受荣华富贵是好事，苏冥一点也不想再遇到。 　　四只海鹰兽先后起飞，很快在天空中变成小黑点。 　　“价值100万金币的算计，有用吗？”紫堇问道。 　　“能值回票价的。”苏冥回答，“反正我们和教会，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 　　中午，一段匿名通讯发到白三角号。 　　紫堇核对了暗号，将其解密，上面的内容让学者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她赶紧找来苏冥商量。 　　这是来自斯坦顿的情报。内容表明，光明神殿的飞空兽母舰碧海汤谷号，在玛瑙海战结束后便进入船坞接受改造。一周前才再次出港，去向未知。 　　“碧海汤谷号调度的物资中，有大量巨龙食物的组成。”紫堇叹气道。 　　“这艘航母，换乘客了啊。”苏冥喃喃道。 　　他打开电脑计算，4500吨的飞空兽航母改造后的空间，扣除动力、给养、物资、还有辅助人员——碧海汤谷号最少可以搭载七条巨龙！ 　　如果配套上补给舰，再挤上一挤，搭载全部的十二条巨龙也是可以的。 　　完全是作弊级的战力！ 　　“你的族人可真疼爱你。”苏冥道，“我们得把碧海汤谷号给炸了。” 　　“炸船不错。”紫堇赞同道，“免得弄死龙，事态还要扩大。” 　　光明神殿摆脱教义危机这件事，就已经够糟糕了，不能再得罪死更多势力。 　　“安全起见，中洋先不去了。”苏冥道，“我有个应对方案。” 　　紫堇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示意他继续。 　　“弄一台无人潜航器，装上大量炼金炸药，潜过去炸沉它。”苏冥解释，“地球的设备和无线电技术不产生魔法波动，藏在水下的潜航器能悄悄接近。” 　　“听着倒是可行。” 　　想着又是一堆新的工作，苏冥有些头疼，“传送设备，然后调试，接下来还得做几次模拟演练，要准备的事情一大堆。” 　　“人手是个问题。”紫堇也揉了揉额角，“我本来在考虑正式拉贝安琪入伙，但她又得养伤。” 　　科技侧的特点，越复杂、越厉害的东西，越依赖于团队和体系。而适宜的人才在魔法侧为主的异界，实在太稀缺了。 　　“只能你我两人辛苦下了。炸掉碧海汤谷号，巨龙在海上也会拿我们没办法。届时中洋海域才算是被彻底站稳。” 　　巨龙虽然强大，却无法一直保持飞行。上万公里的辽阔洋面，会让这群陆地生物苦不堪言。 　　紫堇突然想到一点，提醒道，“如果我们炸船的地点不好，巨龙飞不回陆地，时间长了是会淹死的。” 　　这有些棘手，苏冥盘算着。碧海汤谷号去哪他们可无法左右，这需要在战术层面调动敌人，进行各种博弈。 　　“能说说龙族找你的原因吗？顺便你身世的谜题我大致解出来了。”他道。 　　紫堇犹豫了下，“我们去外面上吹吹风？”她提议。 　　苏冥没有拒绝。 　　**** 　　两人走到轮船的后甲板上，倚着栏杆看向远方。晨曦中白三角号的尾迹稳定而且漂亮，几只海鸟追逐着轮船，不时捕食被螺旋桨甩出海面的鱼。 　　“先说说你的答案吧！”紫堇道，“谜题只是游戏，无论是否猜对我都会告诉你，否则会影响你对态势的判断。” 　　“那我就直接说了。”苏冥道，“你有两个母亲，龙类母亲弥赛拉和人类母亲阿蒂亚。你的诞生很不寻常，属于，炼金辅助繁育？” 　　沉默一阵，紫堇才开口，“谜题你完成了。” 　　海风从身后吹起她的长发，苏冥完全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声音里细微情绪被海风掩盖，这也许是她选择在甲板上谈话的原因。 　　“只是运气好，一些事也提示了我。” 　　“你总在我的意料之外。那么一点提示，你就能找到准确答案。”紫堇道。她曾在交谈中暗示自己不止一位母亲，她以为苏冥是据此推断的。 　　但苏冥能解开，完全是贝安琪把写着答案的画册送到了他手边。在生出那个百合能否遗传的突发奇想时，他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假设出结论，可以发现很多印证。那个绘本的画工如此精致，从圣剑少女阿蒂亚的眉眼中，可以看到与紫堇的相似。 　　弥赛拉恰好是仙女龙，时间也跟紫堇的年龄对得上。 　　“人和龙类是无法有后代的。”苏冥道，“我在推测出你是人龙混血以后，就知道你不是自然诞生的孩子。” 　　巨龙和人是完全不同的物种，相比这个匪夷所思的跨越，双亲性别相同这种小事，反而无关紧要了。 　　“为什么知道我是人类和龙的混血？”紫堇没有容许他跳过这一段。 　　“一定要说吗？” 　　“嗯，就当帮我回忆。” 　　苏冥深吸了口气，“你小时候体弱多病得几乎夭折，瘦小到只能抓老鼠维生，所以大概率不是一只正常的龙。” 　　紫堇身体晃动了一下，用手掩住嘴，“弥赛拉根本不懂得怎样养育龙之外的婴儿，所有的龙只是觉得我很奇怪！”她的声音带上哽咽，“阿蒂亚也不管我，我一年都见不到她一次！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西沃——” 　　硬让我说，结果一秒钟破防，苏冥心中叹息。他轻拍了下女孩的背，“也许不是这样。你出生时西沃正在搜寻一艘海底沉船，本来临近成功，突然就抛下一切去巨龙山谷做起了所谓研究。” 　　紫堇垂着头，长发在风中乱舞。她思考了下，呢喃道，“你的意思是，西沃爷爷是特意去照顾我的？” 　　“被西沃放弃的宝藏，不到一年就被别人捡了便宜。这对常年混迹海洋探险圈的精灵来说，完全不合理。” 　　紫堇显然回想起此前被忽视的一些细节，“原来是这样，对，他是母亲阿蒂亚的朋友。”她伸手抹掉眼角的泪花，“我竟然一直都没意识到这点！” 　　“这里其实有个疑问，阿蒂亚为什么要拜托西沃——他当时是成名的高阶奥术士，占用他十几年时间不说代价，人情就不好算。 　　“考虑到你现在一魂双体，有龙和人类两个形态，所以我推测你最初其实是用特殊方式诞生的人龙混血，这样你母亲才有必要请动上位精灵。西沃是涉猎广阔的研究型学者，只有这样的人能把你从危险中拉回来，让你安然度过幼年。 　　“紫堇，你一直是被人照顾着的。”苏冥宽慰道。 　　女孩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呼出一口气，“看来我没有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么可怜。让你见笑了，亏我还总是说你矫情。” 　　骷髅仆从走过来，放下一些纸巾，紫堇抽出一张把眼角擦干。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哭，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谈起这些。果然，使用艾丽莎形态后更加多愁善感了。” 　　“作为巨龙的时候，也是有情绪的吧？”苏冥问。 　　“当然有的，只是比现在好控制。”紫堇道，语调平静了些，显然缓和了不少，“我不太喜欢展现情绪。” 　　“也就是说等你习惯了人类形态，又会回到最开始见面的那种高冷？”苏冥充满遗憾，“我还是挺喜欢你现在这样子的。” 　　学者小姐白了苏冥一眼，“高冷？我什么时候给你这种印象了！” 　　“呃，也许是一开始我们不够熟？” 　　紫堇回到之前的话题，“我是两位母亲用自身的血脉组合，借助炼金术创造的生灵。由弥赛拉孕育，以龙形态出生。但是我的孕期只有别的巨龙一半，出生后非常柔弱——对了，后面的事情，你知道很多了。” 　　“你在巨龙峡谷呆到了十几岁就离开了，然后一直以人类形态活动。”苏冥接话道，“正常来说那么小的幼龙不可能掌握变形术，但应该是人类混血起了作用，你甚至能长时间维持人类外形。” 　　紫堇点点头，“我不是纯粹的龙，所以心智成长比同龄的龙快，但是我又比他们弱小，总是被欺负。龙族的文化觉得这种打闹是正常的，没有龙会管。所以西沃离开后不久，我就直接离开了巨龙山谷。在龙的地界我一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反而到了人类的地界，才找到了存身之地。” 　　“那是因为你体力比龙弱，但是比人类强很多吧！”苏冥轻笑道。 　　“不被欺负，可以打工挣钱，吃不饱时有无穷无尽的老鼠抓，也没人跟你争抢。”紫堇道，“对于幼年的我，人类的矿洞就是天堂！” 　　苏冥忍不住看向紫堇。他家境不算好，小时候也因为没有和别人一样的玩具哭闹沮丧。但总归来说他是正常长大的，吃饱穿暖，双亲关爱，没有疾病、灾祸、霸凌，不存在所谓需要治愈的童年。 　　晨光在泛白，女孩的发丝都染上了光。 　　最近一直在阳光充裕的海域活动，就算是白皙的紫堇也开始染上一丝健康的麦色。因为绮罗在访的原因，她今天穿上了浅色厚衬衫和咖啡色长裙，正式而俏丽。 　　苏冥哀叹，他知道自己完全被激起了照顾欲。他转回头，心想着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真会陷进去。 第95章 未来的六翼王者 　　独角兽从船舱里出来，看着晨光和海风中靠得很近的两人，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两人回头看她。 　　“打扰到两位了？”独角兽道，“通讯塔在嘟嘟嘟地响哦，来自联合会的请求。” 　　“谢谢，我去接收。”紫堇转身，走向通讯塔。 　　绮罗迈着四蹄一溜小跑过来，“苏冥，我早上没太吃饱，方便给我再做一些吗？那个糯米馅饼和米粒酸汤我很喜欢！” 　　“那是豆皮和米酒！” 　　苏冥回到工作间，然后煮了整整一盆米酒给绮罗。冰箱里的存货全用光了，还好这家伙很快就要离开，不然白三角号的食物储备可经不起这么霍霍。 　　至于豆皮自然是没做的，他用电饼铛热了些烙饼，独角兽也不挑，拿起盆使劲炫。 　　【是联合会的联络，我们去作战室讨论吧。】紫堇接收完通讯，传讯苏冥。 　　【好。】 　　苏冥解下围裙，来到作战室。他锁上门，“联合会是问我们的位置吗？” 　　“嗯，理由是商议下次补给船会合的地点。”紫堇回答，“补给品是不是真有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碧海汤谷号带着巨龙开始蹲我们了。” 　　“潜航器的计划要马上展开了。”苏冥道。 　　紫堇抬手，静音结界笼罩了作战室。 　　“我先给你说说巨龙与我之间的纠葛。”女孩道，“四十四年前我在菱岛遭遇袭击，濒死之际被迫转换成骨龙。以往骨龙诞生，都是亡灵法师盗取巨龙遗骸，骨龙的操控权在亡灵法师手里。” 　　“听说过这种事。”苏冥回答，“通常龙族都会把亡灵法师扬成碎渣，骨龙则带回龙墓安葬。” 　　“对，但我的特殊就在于我是自主转换的，拥有自由意志，这就导致了龙族——” 　　“稍等下，你的灵魂是怎么承载的？”苏冥打断道。 　　实体类的亡灵生物是无法保存灵魂，必须搭配相应的命匣作为容器。 　　或者把灵魂部分转换成灵类亡灵，比如苗欣就是分为骷髅和怨灵，但紫堇显然不是上述情况。身为一名快速进步着的亡灵法师，苏冥已经很清楚这些了。 　　这两类方法，都存在巨大的副作用。 　　“我的人类血脉被阿蒂亚分离出来，由她孕育成长为人类婴儿，算是一个特殊的命匣。”紫堇解释道，“这个就是艾丽莎形态的由来。” 　　苏冥惊讶地张大了嘴，“难怪你说自己是人类——你们这个魔法世界，生命这么好操控吗！” 　　“恰恰相反，非常非常地麻烦，并且代价极其巨大，我是唯一的案例！”紫堇叹了一口气，“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秘密，请务必守口如瓶。首先我的母亲阿蒂亚，你应该已有所解。” 　　“恩，称号碎光剑圣，成名已久的圣阶战职者，是你们这个世界的战力天花板。” 　　单论战职特性，施法者是公认综合实力最强的职业，战士类一直处于弱势。但是到了圣阶，平平无奇的他们就成了一切战职的爸爸，在单挑上无人能敌！ 　　“她手里的逐光之剑，其实是神眷权杖的剑形态「不屈之刃」——我用权杖，只是因为还没有领悟适合我的形态。” 　　“呃，神眷有很多吗？”苏冥有些疑惑。 　　“不，就一个。神眷只会选择最被认可的那一位，更换持有者是常态。一年以前祂放弃阿蒂亚，选择了现任教皇奥古斯都，前段时间又换成我。”紫堇回忆了下，“说起来，我被通缉以后就没有跟母亲阿蒂亚联系过了，还没打听这中间的细节。” 　　“所以阿蒂亚阁下是使用了神眷的力量，让人与巨龙的混血诞生，又在你重伤垂死的时候分离并孕育艾丽莎？”苏冥问。 　　紫堇摇摇头，“不是这么简单，技术方面是赛巴斯蒂安主导的，还有霍德尔大师。生命炼金是禁忌，这件事连西沃都不知道。可别传出去，会影响赛巴斯蒂安和霍德尔身后名声的。” 　　赛巴斯蒂安，西大陆最伟大的医科学者，称号白鹇，十几年前寿终辞世。 　　霍德尔，炼金学者，称号铜鸬鹚，也就是贝安琪的老师，一年前的意外事故中去世。没想到他也涉足人体炼金学，这个算是一个灰色地带，在学术界褒贬不一。 　　“呃……那你怎么告诉我这些。”苏冥有些意外。 　　“你现在实质上是我的医生，你对我的照顾我并不是感受不到。”紫堇双手交握，微微用力，“好吧，我应该坦白一些事。比如，我不是喝不下果汁，只是很抵触你给我安排食谱。” 　　“我做的事让你讨厌了？”苏冥很震惊，这个他真没想到。 　　“不是，没有讨厌！这些事让我感觉像西沃照顾幼年的我——我不是说我讨厌西沃。”紫堇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感受，停顿了下来。 　　苏冥没有插话。 　　紫堇稍稍平静了下，“这些年我一直独来独往，没这么密切地和与人相处生活过。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苏冥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并没有觉得你怪异或者孤僻。”不过他还是没理解对方的感受，只能猜测道，“是不是这样的生活，让你很多地方不习惯？” 　　“习惯？”女孩想了想，“比如你给我做的东西明明更好吃，但是我见到生土豆还是会啃一个？” 　　“紫堇！”苏冥生气了，“我说过不许再吃生食的！” 　　女孩吐了吐舌头，“对不起！” 　　“总之，我不是正常诞生的生命，拥有亡灵和人类的双体也是机缘巧合。”紫堇赶紧转回话题，“龙族最终容许了这种情况，至今为止我还是龙族的一员。” 　　“巨龙的族群认同这么宽泛啊！”苏冥感慨。 　　“巨龙文化珍视所有个体。”紫堇解释。作为一个数量稀少、繁育力低下的族群，如果没有相应的文化支撑，早就被历史淘汰。 　　“那这个追杀又是怎么回事？”苏冥就不明白了。 　　“我的第一形态是仙女龙，拥有风水火土四系的亲和级天赋。转换成骨龙以后，我补足了暗系力量。后来艾丽莎形态成长起来，我又掌握了光系——所以我就这么成为了，六翼魔法龙。” 　　“六翼，是什么概念？” 　　紫堇耸耸肩，“我遇到一些问题，仙女龙的元素亲和天赋没有融合，暗系也相对薄弱。但如果补全并掌握的话，大概在圣阶也能算是强者的。” 　　苏冥倒抽一口凉气，“全系圣阶施法者？” 　　超绝级施法能力，再搭配上战场定义领域『自然节律』——难怪她选择这条道路！ 　　“嗯哼。”紫堇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得意，“龙族强者为王，这么下去我就会成为下一任龙王！” 　　想想一只骨龙成为龙王，那画面太美，难怪龙族满世界找她！ 　　亡灵再怎样也非自然造物，作为特殊情况下诞生的成员也就罢了。但如果作为一族的王，必定会引发很多成员的不满和异见。诸如高贵的金龙和优雅的银龙，是绝对不会认的。 　　由此导致龙族内部分裂。这对个体数量稀少的龙族来说，是巨大危机。 　　“龙王葛择烈已经很老了，随时会衰弱下去。所以龙族很急，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形。” 　　“明白了。”苏冥点点头，“我会把这些纳入战术考量。” 　　“辛苦你了，联合会那边怎么回应？” 　　“随便回个会合地点，过几天再发个通讯说船坏了，去不了。我需要时间准备潜航器。” 　　“不能这么随意回复，凯莎琳是能通过细枝末节推断很多内容的。”紫堇警告道，“哪怕明知道我们在撒谎，她也能获取信息。” 　　“不巧，我最擅长对付这种智者。”苏冥露出笑容，他伸手捏出一颗圆圆的骨珠，然后把珠子丢到沙盘上。 　　骨珠来回滚动，最后停在一个岛附近。 　　“好了，就回复这个地址。她喜欢谋算，就让她跟骨头珠子斗智斗勇！” 　　—— 　　苏冥把视野切换到地球，开始检索无人潜航器相关。 　　似乎有不少工厂做这个，海水养殖、科研、水下摄影什么的都会用到。 　　他跟苗欣很快选中了一个厂家。 　　【时间比较紧，得尽快。】苏冥道。 　　【那我夜晚赶过去，明天早上跟工厂洽谈下单。】苗欣道。 　　【当面洽谈能行吗？】苏冥不免担心。虽然这段时间苗欣的装扮技术进步极大，但在正常的光线中和人近距离面对，恐怕还不够。 　　【你那个脉冲晕眩术我没练出来。】苗欣说起另一件事，【我也不知道哪里练歪了，搞得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完全没致晕效果。】 　　【那——】 　　【结果误打误撞，变得能干扰思维。】苗欣得意道，【被影响的人，会不自觉回避我。】 　　【回避？】苏冥没理解。 　　【就是潜意识少看我，不关注我。】苗欣道。 　　这是引发潜在意识的防御机制了么，苏冥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你一定是这方面的天才。】 　　【怨灵力量的天才？这听起来可不像夸人。】 　　【你姑且当是。】 　　—— 　　晚上，白三角号抵达了蚯蚓岛，顺利接触到了补给。 　　这次除了炮弹、五十吨炼金炸药和三百吨各类素材、稀有矿石，苏冥一口气补给了一吨食物。僵尸数量多的好处开始体现，货物快速地向船上搬运着。 　　这次补充了两吨石油相关的衍生物。异界石油产业过于零星，应用范围狭窄，这种体量的采购对商会而言都有了难度。 　　他收集的石油相关信息有了回馈，在娜迦族领地有自然溢出地面的原油。这个消息让苏冥精神为之一振，这代表了低成本、大量获取的可能。 　　娜迦族跟外界几乎没有贸易往来，要搭上线、实现采购，需要过程。但这仅仅是第一步，后续的原油分馏、精炼生产线的建立才是真正的麻烦。做到了这些，才能实现油料的供应。 　　不然，依靠他耗费大量魔力进行分子重构，辛苦转化出的那百十克燃料，连一只杯子都装不满，更不用说驱动任何机械设备了。 　　万物召唤在组合化合物上的效率，并不能随着熟练而无限提高，苏冥也逐渐理解了自己万物召唤的本质——分子重构的能量由魔力提供。通过重组方式召唤来的燃料，能提供的燃烧值等同于他消耗的魔力。 　　这种得不偿失的做法，远不如直接让他用魔力干活，起码这个过程没损失。 　　燃料问题不解决，内燃机技术就永远无法解锁。而内燃机是关键的技术基石，现阶段任何对动力要求高一些的设备他都无法使用，更别提航空器这种对动力稳定性、持续性和单位重量能效的要求，达到苛刻地步的东西。 　　不过做些预备是无妨，苏冥将原油的采购事项委托给紫堇的碧眼商会。后续的精炼设备等事项，放入待办清单。 　　一些零散物品被单独用一只大木箱锁着。僵尸将其搬上船，独角兽施展对应的解锁术式，打开了集装木箱。 　　“栗鸮小姐，你要的法阵材料。”绮罗从箱子里提出一个大包，虽然人形态的她小小只的，但是力气非常大。 　　“补充这么多？最近都没什么消耗啊。”苏冥问她。 　　“这不是拿到了耶希亚的尸体嘛。”紫堇解释道，“我准备做个恐怖骸骨出来。” 　　劫荡之钟既然拿矮人王的尸体做，紫堇就打算用耶希亚的尸体做，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圣阶素材。”绮罗语气有些酸，“真阔气。” 　　苏冥看了一眼沉默干活的黑白两只骷髅，没有说话。 　　她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大包，“苏冥先生，你的炼金医疗道具。” 　　苏冥接过，手里猛然一沉。治疗师的东西有备无患，学习些异界的内容也是好的。 　　绮罗从箱子里陆陆续续捞出了十几个被撕掉标签的罐子，“奶粉，这么多？” 　　“做食物吃，有什么问题？”苏冥道。 　　“但是你这个——算了。” 　　最后是一个小包裹，绮罗整个人几乎掉进箱子里才捞出来，“让我看看，鱼肝油和儿童成长钙片，草莓味的。” 　　苏冥一把捞过，“我的，我有睡前吃这些的习惯。” 　　鱼肝油是原本想着紫堇不喝果汁，也不怎么爱吃蔬菜，给她补充点维生素的。至于钙，长身高时就不可能不缺。 　　紫堇一把揪住苏冥的胳膊，【儿童，成长，钙片？】 　　【贝安琪提供的药品清单里只有这一种。】苏冥解释，绝口不承认这是自己特地做的选择。 　　【为什么买给我？别扯什么你自己吃，你不吃草莓！】紫堇质问。 　　与之相反的是，草莓是她喜欢的口味。 　　苏冥心念急转，学者明显很反感被人当孩童看待，即便是面对西沃，【一直以来很受你照顾。】他缓缓道，【我希望能有所回报！】 　　这个回答让紫堇很意外，【我照顾你？】 　　【很多啊，传授我这个世界的知识，教导我如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战斗和生存。】苏冥回答，【我觉得关心应该是相互的，所以——】 　　紫堇抛了抛手里的药瓶，这个理由倒是可以接受，【行吧，我就不计较你选择儿童口味的事了。】 　　过关！苏冥松了口气。 　　绮罗两只手肘八字形搁在箱子上，撑着脸，一直脸色古怪地看着两人。 　　“你怎么了？”苏冥问道。 　　“聊完了？那我们继续清点。”她起身，嘴里嘟囔，“真不明白钙片的口味有什么好争执的。” 　　紫堇全身一僵，缓慢地转过头来，“你能听到我跟苏冥的传讯？” 　　“咦，你们是在用风讯术吗？”绮罗惊讶道，“唉呀不好意思，我都没发现！”她晃晃脑袋，“风是我的朋友，在我身边传私讯，和直接说话没区别的！” 　　终末骨杖变大复原，紫堇伸手将其握住，“我还没跟独角**手过，绮罗小姐，介意切磋下么！” 　　绮罗眨巴着大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只是个植物培育师，不是战职者呀！” 　　“那我们比肉搏吧，你用本体，我不用魔法。”紫堇露出和善地微笑。 　　绮罗想了想，这样倒也不是不行，她怎么都不可能吃亏，“好呀！” 　　苏冥叹气，走到紫堇身后，果不其然女孩靠着他软倒。下一刻，巨大的骨龙从甲板下冲了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双翼。 　　“小独角，我们好好切磋！” 第96章 褐金岛的煤炭+公开设定三 　　次日上午，多次中转后的苗欣，出现在目标工厂门口。 　　她戴好口罩，对着随身镜补了一下妆容。干扰展开，门卫大爷没察觉异常，带她去了接待室。 　　从头到尾，大爷就只在最初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这能力挺好用啊。】苏冥赞叹。 　　这个工厂规模并不大，车间经理穿着工作服，在办公室乱七八糟的搜集了一些图册，递给了苗欣。 　　“我姓张。”他斜眼看向旁边，自我介绍道，“请问您想要怎么样的潜航器？” 　　苗欣翻了翻图册，掏出写有需求的纸张，递了过去。 　　“速度要求三十节？”张经理看着数据惊讶道，“二十节倒是可以达到，就是会严重影响续航。” 　　【改成十五节。】苏冥意识到自己的需求不合理。 　　苗欣旋即转述。 　　张经理继续往下看，“全电，续航100公里，拖拽3吨载荷——这样的话，潜航器的体量不小了啊。” 　　“没关系，我们这边的预算很充裕。” 　　“一百米浮标天线，纯无线电遥控？”张经理又看向下控制方面的需求，“不上卫星信号吗？无线电距离最多也就十公里啊。” 　　十公里实在太短了，苏冥皱眉，这对巨龙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而已，根本不顶事。可以用无人机中继，但是需要的中继设备数量不会少。 　　在面临发现和破坏的战争情景下，通讯节点越多，这套战术就越脆弱。 　　“用通讯浮标中继也可以，就是海面上信号浮标距离有限。”意识到客户对遥控距离特别有要求，张经理也在思考方案，“你们不用卫星，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要卫星啊，苏冥心道。 　　又沟通了一会，苏冥确认民用产品在操控距离上很难满足。而且潜航器速度难以提高，方案的执行性极差。 　　即便是军用潜航设备，也无法在缺乏现代化体系支撑的情况下，实现战术所需要的远距离可靠操控。 　　苏冥思索片刻，决定放弃这个路线，转而寻求其余的方案。 　　他打开手机检索，很快发现人类的创造力其实不需要他班门弄斧。完美满足他需求的产品，早已存在，并有着大量现货。 　　—— 　　蚯蚓岛的货物装载完毕，白三角号连夜起航前往褐金岛。同时通讯进入静默，不再应答通讯，避免暴露大致位置。 　　经过两天半的全速航行，白三角号在第三天的正午抵达了褐金岛。这个岛屿很大，面积超过200平方公里，但植被稀疏，到处都是被开挖的痕迹，黑色的粉尘遍地都是。 　　许多地方竖着井架，但多数都破败不堪，只有少数是使用中的样子。 　　苏冥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发现岛上岩石的颜色很丰富，掺杂着赤红和蓝绿，“看起来还有铁矿和铜矿，是个不错的资源岛诶！”他赞叹。 　　“其实这个矿岛正在走向衰败。”贝安琪也来到了甲板上。她恢复了很多，普通的日常活动没问题。褐金岛她来过几次，对这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岛上铁矿铜矿虽然多，但都是各种伴生，冶炼成本高到没有开采价值。” 　　“那有点可惜。如果一边挖煤，再就地炼铁炼铜，这个岛肯定能富得流油！”苏冥有些惋惜。 　　“煤炭也快枯竭了，浅层矿脉采空，剩下的都在海水底下。”贝安琪继续介绍，“矿井频繁塌方渗水，产量每年都在递减。” 　　这些其实都不是根本问题，纯粹是异界在采矿和冶炼方面的水平不够。如果引入地球的技术和设备，这个岛屿分分钟焕发青春，成为耀眼的工业珍珠。 　　他回头仰看舰桥顶，紫堇已经站在那看了半天岛屿的景象，这可不符合她一贯的做派。 　　心下有了猜测，苏冥对女孩传讯，【即视感？】 　　【对，难不成你也是？】紫堇惊讶道。 　　【是啊，这岛越看越觉得熟悉。】苏冥叹气道，【总觉得像是来过。】 　　【我跟你感觉一模一样——可这是我第一次来海上。】 　　【我还第一次来你们这个世界呢！】苏冥没好气道。 　　【不如，找时间我们一起上岛看看？】紫堇提议。 　　【好。】 　　随着白三角号的靠近，码头零星的工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船好白啊。” 　　“造型也真怪，从没见过这种的啊。” 　　随着苏冥能力的提升，白三角号的外形已经变得平滑，看不出骨头痕迹。甚至为了更像普通船只，苏冥还立上几根桅杆，让僵尸穿上了水手服。 　　但船只的三体构型，在这个世界依然过于特别。 　　绮罗也来到甲板上，看到紫堇，全身哆嗦了一下，“哼，坏人！” 　　独角兽脖子后面少了一撮鬃毛，贝安琪捋了捋，非常心疼。 　　这可是能卖不少钱的啊！她在心中埋怨。 　　**** 　　绮罗的怨念消去得很快，苏冥做了一大盆炸酱面，让紫堇端给她，小独角兽很快就眼笑眉开了。 　　为了隐藏白三角号的特殊性，苏冥关闭了螺旋桨，依赖港口的拖船和牵引缆绳完成靠泊。贝安琪一个人走下舷梯，与港口迎接的人员见面。 　　“贝安琪小姐，贵安。”副主管基利安行礼道，脸色带着疲惫。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这是你们家的新船吗？好特别。” 　　“基利安先生，你好！这是小白杨号。”贝安琪回礼，然后开门见山，“我们来是想采购一千吨煤炭。” 　　“可以，仓库里很多。” 　　“我要的是上等的低粘煤或长焰煤。” 　　基利安面露难色，“这种的煤仓库只有两百吨。前几天的暴风雨渗穿了岩层，现在整个矿井下面都是水，煤运不出来。” 　　“那就排水呗。”贝安琪问道，“需要多久？” 　　“十几天吧。”基利安叹息道，“我们还有一百多个工人困在井下呢，所有人都在忙这事。” 　　“这么多！”贝安琪吃了一惊，“那抽完水他们还有救吗？” 　　“带了些干粮，但肯定支撑不到救援。”基利安哀叹，“大家都在着急。这下子如果死亡上百人，我们这个煤矿也就到头了。” 　　贝安琪安慰了几句，就返回白三角号将情况通报给其余人。 　　“难怪码头上的人这么少。”独角兽的角突然发出光芒，一阵波动扩散出去。 　　码头上的人身上三三两两的泛起荧光，大多数是淡蓝色或透明的。 　　“还行，没有邪恶的存在。”绮罗得意道。 　　阵营判别，可以检测生灵对善恶与秩序的倾向。 　　“这样就能判断好人坏人了吗？”苏冥很感兴趣，这可是很方便的技能。 　　“没那么简单，人复杂得要死，我的侦测论心不论迹。”绮罗继续检测，在那名副主管身上得到了灰色的反馈，“比如灰色代表守序中立，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规章制度来克扣工人的薪资，因为那是他认可的秩序。” 　　“这样啊，那你们是什么阵营？”苏冥好奇道。 　　独角兽扭头，将侦测光芒罩在了贝安琪身上，俨然是代表中立善良的银色。 　　“我们姐妹可都是纯洁的银色哦！”绮罗得意道。 　　“唔，也看看我的！”苏冥说着，撇了眼身边的紫堇。 　　后者注意到了这个，开口道，“你想看的话，我随意。” 　　光芒笼罩住两人，紫堇身上荡漾起代表混乱善良的淡蓝色。 　　“居然不是中立善良。”学者小姐很有些不满，“我哪里不遵守秩序了。” 　　说得好像你颠茄的外号是白叫的一样，苏冥吐槽，然后他发现三个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他赶紧看了下自己，全身正荡漾着一片纯白的光芒。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守序善良！”贝安琪大声道，但她发现绮罗并没有理她，而是双眼冒着星星地靠近苏冥，“喂，姐姐，不可以！”她赶紧拽住对方。 　　苏冥倒是不奇怪自己的阵营，渗透于文明中的善良认知早已刻骨。至于守序，他遵守的规则比所有人都多。从幼儿园吃饭上厕所要排队，玩游戏轮流；在学校校规校纪，上班各种厂规和安全条例，出门交通规则，更别提无处不在的法律。 　　到了异界他一直遵循本心和原则，这个判别他是无愧的。 　　独角兽甩开贝安琪，变成小萝莉的形态，走过去揪住苏冥的衣角，“苏冥，我可以骑的哦！” 　　苏冥差点被口水呛到，无视了这句话中容易被误解的另一种意思，“那个，我确实很纯洁，但我不是少女！” 　　“少女？”绮罗不解地问道，“关少女什么事？” 　　“苏冥，你养猫会在意公母吗？”紫堇插言道。 　　“没太所谓的吧，绝育了不都一样。” 　　“所以你觉得对于独角兽，人类的性别与她何干？” 　　是这样的吗！苏冥还是第一次知道，果然传说不可尽信！ 　　侦测术法效果结束，苏冥身上纯粹的洁白消失，绮罗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一些，贝安琪赶紧把她拖往一边。 　　“姐姐，你好好地测阵营干嘛？”贝安琪不满道。 　　“寻找可疑的人，以及判断对面有没有欺骗我们啊。”独角兽理所当然地回答，目光依然停留在苏冥身上，满是不甘。 　　苏冥很干脆地退后一步，躲在紫堇身后。 　　“行啦，姐姐可千万别再用天赋了——你一看到纯白的人就发春！” 　　“这是我做为瑞兽的天性！”绮罗反驳，“你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没教你吗！” 　　“麻烦你不要毁童话！” 　　两姐妹这边吵着，苏冥扭头小声对紫堇道，“拿一套禁法斗篷，我去收拾下武器。” 　　“下船逛逛吗？” 　　“当然是先救人啊。我们四个的属性都是偏善良，就跳过流程吧。” 　　“也对。”紫堇认命地走向船舱，“我们抓紧时间救出矿工，买完煤早点走人。” 　　两人对于登岛的安全性没有担忧。褐金岛作为一个衰落的矿物岛，不存在像样的战斗力，属于标准的低烈度区域。 　　白三角号来这里是临时起意，而且以他们的航速就算被人发现踪迹，也没有人能赶在它们前面设伏。 　　苏冥穿上禁法斗篷，扮做随从跟在了贝安琪后面。少女则牵着人形态的绮罗，两人一兽走下船。 　　原本想让绮罗看守船，但贝安琪说她姐姐好奇心极为旺盛，没有危险的时候把她一个人留在船上的话，她就是对船最大的危险，所以只好紫堇留下。 　　贝安琪向主管港口的基利安说明意图，一行人很快被请进会客室，一直没露面的矿岛主人弗莱彻·洛雷斯也匆忙赶来。 　　“你们说有办法快速排水？”弗莱彻甚至都顾不上行礼，见面就直接询问。 　　“是的，我们的设备能够以3000立方每小时的速度抽水。”贝安琪道，“据我们了解，这个效率是你们现在所有设备总和的几十倍以上。” 　　“安装时间？”弗莱彻赶忙问。 　　贝安琪轻轻偏了下头，苏冥迅速传讯。 　　“半天左右。”她回答矿主。 　　“当真！”弗莱彻喜出望外，“你们要多少酬劳！” 　　“我们要的煤炭，免单就行。”贝安琪开出价码，这是事前讨论好的。 　　弗莱彻有些迟疑，这个价码可比预料的低太多了。这破岛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煤。 　　“我们只是恰逢其会，想搭把手救人而已。”贝安琪解释道，“而且我们要高价的话，你们给得起吗？” 　　弗莱彻立刻深鞠一躬，“谢谢诸位伸出援手！” 　　没有多耽误，接下来三人立刻开始勘察现场。煤矿分布在岛屿的南侧，这些年岛内的部分已经挖空，余下的矿脉斜着伸向海底，最后开挖的竖直主井距离海岸只有两百米左右。 　　竖井出口是一大片平整的场地，已经安装了十几台炼金抽水机，大大小小的水管噗噗地往外冒水。 　　苏冥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将白三角号停泊在海岸边，连接到这里只需要四百米左右的电缆。 　　“贝安琪，让煤矿的人从这往海边架设电线杆，二十米左右立一根直到岸边。”苏冥道，“在井口安装一个大型绞架和卷扬机，再准备一些浮球。” 　　“好的。” 　　他自己则联系苗欣，下船时他已经安排她着手抽水机的事情。 　　【如何了？】苏冥问。 　　【大型矿用抽水机很好找。】苗欣回答，【最近的工厂在五百公里之外，就是现在是白天。】 　　在这个遍地工厂的国度，寻找常见的民用设备过于容易，发达的资讯网络也大大方便了苗欣。 　　【先过去，天黑再行动。】 　　【在路上呢。】 　　苏冥这边也返回了三角号，开始制作电缆。 　　水泵必须安装在井下，它的用电将由船上的蒸汽机和发电机提供，所以需要把电缆从船上一直接过去。 　　抽水机的功率800千瓦左右，按照6千伏三相电的电流，需要三根截面35平方毫米的铜芯电缆。 　　本次采购的铜中有大量铜线。让僵尸将多股铜线绞在一起，在外面包裹上绝缘的炼金涂层，就能做成简易电缆。 　　贝安琪精神损伤还未恢复，于是去指挥僵尸绞线，紫堇则制作炼金涂料。 　　安排好这些，苏冥开始研究供电体系。 　　此前为了驱动MK71，苏冥安装了一台1000千瓦的发电机，可惜供电规制是美标的。 　　新的发电机当然有渠道弄，但换装调试需要时间。 　　苏冥让苗欣联系销售咨询，得知他们仓库里有的配套的、基于美标的6千伏特变频变压器现货，专门方便海外客户。 　　这下省事了。 　　机电产品占据对灯塔出口额的六成，这种事情的含金量，总是容易被选择性忽视。 　　苗欣向销售索要了水泵的安装和使用说明的电子文档，存入闪存卡，由苏冥召唤到异界。 　　随后手机被她摧毁。这些都是二手的，通过各种渠道购买，目前储备丰富。 　　看着电脑上展开的数百页资料，苏冥叹了口气，开始阅读。 　　#公开设定集序号3# 　　紫堇时间轴（有剧透） 　　102年，以龙形态出生，生母弥赛拉（仙女龙），母亲阿蒂亚（碎光剑圣） 　　利用神眷武器的力量，以及称号医者赛巴斯蒂安、霍华德的技术支持，诞生的人龙混血生灵。 　　115年，离开巨龙山谷，混迹于人类社会 　　118年，遇到大学者吉尔伯特·奥沙，成为其学徒 　　120年，发表第一篇正式论文《老鼠杂交的遗传研究》 　　202年，收米凯莱·布克为徒 　　222年，米凯莱弃学从商，创办碧眼商会 　　227年，于菱岛被刺身亡。 　　斯黛西救援不及，协助其转换为骨龙形态，并临时封存紫堇灵魂（骨龙无法承载灵魂）。 　　重新集结赛巴斯蒂安、霍华德团队、借助神眷武器的力量，分离出紫堇的人类血脉部分，由阿蒂亚重新孕育，作为新的灵魂载体。 　　228年，艾丽莎出生。本质上是一个特殊的命匣，存在大量缺陷。早期紫堇可以双控，用骨龙形态照顾艾丽莎形态长大。 　　234年，为解决自身问题，骨龙形态封印。艾丽莎前往光明教会的学校，学习光系。 　　242年，取得圣女资格 　　245年，身体每况愈下，因神语事件，在凯莎琳的协助下离开光明学院。 　　（字数不够，后续见评论） 　　 　　 第97章 救援+公开设定四 　　几小时后，苗欣抵达目的地。 　　天刚刚黑，她套着兜帽，来到了工厂的围墙边。她根本没介意监控，直接翻墙进去。 　　反正一会要留下满地残渣，瞒也是白瞒。苗欣甚至还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在仓库里，苗欣顺利地找到了目标设备。 　　【竖式大型潜水泵，扬程60米，流量3000立方每小时，功率800千瓦。】 　　她掏出记事贴纸，与设备上的铭牌核对。随着业务的频繁，怨灵小姐也变得熟练起来。 　　【是这个，检查接口方式。】 　　【嗯。】 　　苗欣找到抽水机的出水口，标注直径600毫米，连接方式为法兰。 　　白三角号甲板上，大批素材已经被搬运到了这里。船只早已离港，跟褐金岛拉开了十公里的距离。 　　这个体量的召唤施法动静很大。考虑到煤炭的采购，他们预计会在这里停留五到六天，所以谨慎为上，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苏冥伸了个懒腰，收起便携电脑，走上甲板。 　　贝安琪核对完素材清单，对着苏冥比了一个就绪的手势。 　　第一次传送展开，抽水机被笼罩，迅速在仓库内解体。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工厂的保安，苗欣迅速接手操控。几个跳跃，小刺头就钻进了仓库另一侧，来到了变压器跟前。 　　第二次传送展开，变压器也步了后尘。物质秩序被抽离，跨越未知的距离转移到异世界，并借由异世界的物质完成重组。 　　这次苏冥开始有了压力，完成后身形有些摇晃。 　　小刺头脚边，又是一大滩碎屑。苗欣两手插兜，和赶来的人流错身而过，来到了厂房外侧的堆放区，找到了配套的600mm管道。 　　【连接螺栓、金属垫圈和弯头配齐，有专用工具的话也拿上。】苏冥道。 　　【知道的。】 　　苗欣从容地挑挑拣拣，很快就将需要的东西聚拢成一堆。 　　苏冥展开了第三次传送，一堆金属管道在暗色的光芒中化为碎渣，坍塌在雪地上。白三角号甲板上，大片金属素材凝聚下，组成一根根粗壮的水管。 　　结构简单的东西，魔力消耗低上不少。但接连三次苏冥也有些吃不消，他盘腿在甲板上坐下。贝安琪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了他。 　　“我休息下就好。”苏冥道，他命令骷髅将白三角号起航，去跟紫堇她们会合。 　　贝安琪拾起一套螺栓，看了下管道上的法兰构造，比划了下，“这个设计不错！拼接很方便！” 　　白三角号航向矿井所在的海岸边，大约一刻钟以后，就抵达了预定位置。 　　骷髅仆从带领水手，放下骨锚，将船固定。 　　停船的位置距离岸还有大约一百米，绮罗已经用土系魔法在海中竖起了两个小土包。紫堇制作好的电缆从矿井顺着木杆一路牵到岸边，然后翻越两个土包，独角兽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用嘴衔着一根电缆，伸展开羽翼，飞跃了最后几十米距离，落在白三角号的甲板上。 　　僵尸们接过手，将电缆往船舱的配电柜拖拽。独角兽重复两次，将剩余的两根线也扯了过来。 　　另一群僵尸将金属管道一根根丢进海里，然后自己也跳下水，抬着管道从海底往岸上走去。大型抽水机有点重，贝安琪指挥僵尸绑上浮球减重，也同样推进海里，往岸上拉去。 　　船上剩下的僵尸，则把变压器抬进底舱，苏冥开始将它固定，接入电路。 　　近两百名僵尸热火朝天的作业下，搬运工作很快完成。紫堇已经在矿井周围完成了包括绞架和索具在内的准备工作。周边一个外人都没有，贝安琪以技术机密为由，要求弗莱彻将区域清场。 　　绮罗从天而降在紫堇身边，带来苏冥交给她的抽水机安装指南。学者翻看了一下，倒也不是很复杂，各种图画都很简明。她先让僵尸将近十米长的水泵竖直吊起，然后连接电缆，灌注防水胶，装上第一节金属出水管。 　　之后她通过绞架和索具将水泵下沉，在上方连接第二段出水管。就这样，水泵越沉越深，金属水管越接越长。当抵达预定深度35米左右的时候，紫堇让大堆的僵尸下水，给水泵安装支撑，确保运行后的稳固。然后上方再连接弯管，将水泵的出水导引向排水渠。 　　贝安琪检查了一下电缆的架空距离，也过来帮忙。绮罗则负责周边巡视，确保没人靠近。 　　期间苏冥过来了一趟，核对了一下水泵的安装方式，确认是正确的。他将电缆和现场的控制电柜连接，测试绝缘性能，设置好操控。一群人紧张地工作了四个多小时，才完成了安装工作。 　　苏冥启动蒸汽机和发电机，直至电压输出正常。 　　【准备送电。电缆和设备范围净空，拉走僵尸，自己也别靠近，注意保持安全距离。】苏冥对众人传讯，【不然会被高压电电到的——类似闪电法术效果的那种。】 　　这是绮罗的术法，可以轻松连接多人的心讯。 　　【这么多僵尸，电坏几只无所谓吧。】绮罗道，【真吝啬！】。 　　【我心疼的是设备！】苏冥气道。 　　几人对各自负责的部分进行了最后的检查，确认一切正常。 　　苏冥合闸，6千伏特的电压穿越400米电缆，送至矿井门口的配电柜。 　　【这边电压正常。】紫堇看了一下电压指示。 　　【恩，开机吧。】 　　紫堇启动水泵，嗡鸣音响起，绞架开始振动，随后水花从粗大的金属排水管中冒了出来，直到越来越多，最后形成巨大的水柱，喷涌而出。 　　【呜呼！】看着惊人的排水量，贝安琪欢呼了一声。 　　听到巨大的水声，绮罗从上空飞过，看到大股流水被源源不断从井下抽出的景象。她震惊地凝视良久，才对贝安琪喃喃道，【持续，稳定，廉价，高出力。你说的科技侧力量，确实，不可思议！】 　　【是吧是吧，姐姐！他们还有很多很神奇的东西呢！】 　　**** 　　苏冥测量了一下出口水量，估算了一下，【抽水时间大概需要十六个小时。】 　　【轮班看守设备吧！】贝安琪提议 　　苏冥他想了想道，【行，我跟绮罗第一班。】 　　紫堇觉得这个安排倒也合理，【那我和贝安琪先去休息，八小时以后轮换。】 　　贝安琪飞回了白三角号，落在甲板上的时候同苏冥击掌，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船舱。紫堇在随后返回，她看了一眼因为魔力消耗太大，脸色有些发白的苏冥。 　　“要不换我第一班，你先休息？” 　　“没关系，只是看守设备的话，也算得上是休息的。”苏冥道。 　　紫堇点点头，回了房间。 　　她简单地洗漱完，躺上床，却听到敲门声。 　　“艾丽莎姐姐，吃螃蟹吗？” 　　“算了，我不太喜欢。”紫堇回答。螃蟹这类食物要一点点剥出肉，做巨龙的时候她都是整个嚼的，从没为吃东西这么麻烦过。 　　贝安琪于是离开。紫堇却有些睡不着。因为一直忙碌，晚饭大家只是对付着吃了点骷髅仆从煎的饼子，裹的还是讨厌的生菜，她就没吃饱，肚子现在空空的有些难受。 　　躺了一会，紫堇爬起来，打算找点什么东西啃啃。 　　她记得仓库里有些新鲜黄豆，这东西生吃起来口感嘎嘣脆。但是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打不开门，苏冥用白骨印记封锁了她的权限！ 　　她刚要生气，却发现仓库的门上贴了一张纸条，用中文写的。 　　“冰箱里有蛋糕，是你喜欢的口味，饿了吃那个。” 　　紫堇撕下纸条。她走到工作间，在冰箱里找到了苏冥说的蛋糕，圆圆的一大个，没有奶油，只掺了些葡萄干。 　　这是苏冥抽空用电饭煲做的，她端在手上，还能闻到鸡蛋和柠檬的清香。 　　紫堇站了好一会，长出一口气。她倒上两杯牛奶，蛋糕切成六片三角形，一起放在餐盘里，准备去找苏冥。 　　她用全知视野找了下，发现苏冥并不在白三角号上。 　　那就是在矿井那边了，紫堇想着。她端着餐盘，在微凉的夜风中小心翼翼地飞向那边。好在距离不算远，她准备落地的时候，却听到了贝安琪的声音。 　　“苏冥，我烧了螃蟹，一起吃！” 　　“哪来的螃蟹？” 　　“我姐姐抓的，她潜水贼溜，抓这个可在行了。” 　　“那叫上她一起呗。” 　　“别，这点都不够她塞牙缝。”贝安琪回答，“而且她抓的时候就已经吃饱了。艾丽莎姐姐我也问过了，她不想吃。” 　　“这样，那好吧。” 　　矿井边的空地上，两个身影找了石头坐下，其中一个在地上铺开餐布，将盘子和餐具摆了上去。 　　苏冥晚饭也没认真吃，确实饿了。他拿起一只蟹腿，咬了一口，鲜甜顿时充满了口腔。 　　这段时间贝安琪也知晓了苏冥的口味，特意选择了酱烧的做法。 　　螃蟹很大只，苏冥一口气吃完一只蟹腿，“很好吃，谢谢。” 　　“诶，这么客气干嘛。”贝安琪回答，“来，喝点果汁。”一边递上一杯热的橙汁。 　　苏冥接过杯子，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好久没这么吃夜宵了。以前下班的时候，一堆人，随便找个苍蝇馆子，各种吹牛。” 　　“你喜欢吃的话，可以让姐姐再抓。”贝安琪道，“这片海里东西不少的。” 　　紫堇重新浮空，转身返回了白三角号。 　　在工作间，她一点点地撕碎蛋糕，吃掉。但是每吃一小块，她就会停下来，安静片刻再继续。 　　她想起了斯黛西，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亲友，也差不多是现在唯一还活着的。漫长的时光中，她已经失去很多。 　　不过现在的斯黛西—— 　　想到对方的处境，她更吃不下了。紫堇收起蛋糕，返回了房间。 　　**** 　　十六小时后的次日傍晚，水位下降到巷道以下。 　　苏冥好好地睡了八个小时，起床接班，但是换班的紫堇明显精神很差。 　　“你怎么了？”苏冥担心地问道。 　　“之前没睡好。”女孩回答，“我去休息下。” 　　苏冥立刻牵住她的手，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是正常的。他接着撸起紫堇的袖子，没有看到皮疹之类。 　　“我没病。”紫堇站在原地，任他检查。 　　“那你好好休息，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 　　“嗯。” 　　两人错身而过，苏冥原本绷着的表情松掉。虽然这样接触并不是第一次，比如紫堇生病或受伤。他们对战训练的时候会频繁绞在一起，甚至被带歪的苏冥下手还挺黑。 　　但日常中，这样温和触碰极少。紫堇皮肤柔软，靠近还能闻到淡香，对苏冥来说太考验了！ 　　他揉揉脸，开始巡视设备， 　　在全知视野中，将一切一览无余的紫堇没忍住轻笑了下，低落的心情稍稍好了些。 　　**** 　　贝安琪没有休息，她还在矿井那边值守。底下已经露出了大半个巷道，她担心有问题。 　　果然，发现水位下降，被困的工人急不可耐地爬了出来，尝试出逃。 　　【苏冥，有工人冒头了！】贝安琪赶紧联络苏冥。 　　【让他们别靠近电缆！】苏冥赶忙道。 　　【不行，有人准备要顺着电缆往外爬！】贝安琪急道，这些工人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 　　【马上停机！】 　　贝安琪按下水泵的急停开关，苏冥迅速让发电机离线，断开蒸汽机组。 　　等各项动作在忙乱中完成，贝安琪立刻通知矿区的人进场救援。 　　矿主弗莱彻带着人匆匆赶到，赶紧让人放下绳索。一阵忙乱之后，近百人陆续被拉了上来。随后救援队进入巷道，又救了十几个行动不便的工人出来。 　　弗莱彻清点了下数量，发现还少八个。 　　“费奥多尔奥术士。”他对着身边一位法师打扮的人道，“麻烦您帮忙搜索。” 　　那名叫费奥多尔的法师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给自己施展了一个避水咒和浮空术以后，昂首进入了矿井。 　　苏冥没忍住多看了一眼，避水咒可以排斥水，但是会混乱施法者的感知。之前参加过那么多战斗，包括实力不太高的海盗在内，交战双方没一个用这个术式的。 　　“感知本就迟钝的法师，会喜欢用这个。”贝安琪注意到了苏冥的疑惑，解释道，“就像瞎子不介意在眼睛上蒙一块布，反正原本也看不清。” 　　“这种水准，奥术士？”苏冥更疑惑了。他穿着禁法斗篷，魔法力量被压制，一时间也不确定。 　　“怎么可能呢。”贝安琪露出嘲讽的笑容，“撑死一个入门级法师，也就欺负下这里没有像样的战职者。” 　　苏冥点点头，“你先去休息吧，我和你姐姐看着。” 　　贝安琪拍掉手上的灰，返回了白三角号。 　　当着工人的面，绮罗没有显出独角兽的真身，而是坐在树上，不耐烦地翻着一本书。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不需要她警戒了。 　　“苏冥，我去捞海鲜了。”绮罗从树上跳下来，把书丢在苏冥随手搭的简易桌上。 　　苏冥点点头，小萝莉于是欢天喜地的跑向海滩，一个猛子扎进了海底。这两天只需要给她准备早饭，其余时间她都会在外面吃饱。 　　苏冥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也只剩下看管设备的职责。他拿出魔法笔记和书本，开始学习。 　　#公开设定集序号4# 　　船只吨位和配载 　　既然有读者问，就公开吧……为什么会有人关注这个呢？ 　　一、作为参考的独立级现实参数 　　1、空载排水量：/ 　　（含船体、动力装置、武器装备、控制设备和固定压载等全装置齐备的重量） 　　2、标准排水量：2176吨 　　（搭载作战人员、弹药和给养） 　　3、满载排水量：2784吨 　　（搭载全部燃料、锅炉备用水后的载荷） 　　4、最大排水量：/ 　　（舰船允许的最大排水量，通常为满载排水量的110%左右） 　　也有说法满排3100吨，但可能是最大排水量，也可能是单位带来的差异。灯塔排水量有长吨（1.016）、公吨、短吨（0.908）。 　　二、致远号： 　　1、初始重量：1300吨（绝密） 　　2、初始配载：满载货车+两辆新能源，约60吨 　　3、翠安海崖首次突围，打捞船壳（几十吨） 　　4、四眼珍妮号船壳200吨。通讯塔10吨。 　　5、小风衣号，3吨食物淡水 　　6、碧眼商会补给船，船壳200吨，各类物资100吨。 　　7、矮人货船麦酒号，各类金属130吨 　　汇总： 　　1300吨船体+300吨（设备，素材，物资）+500吨燃料和淡水（消耗品） 　　（字数不够，白三角号部分见评论） 　　 　　 第98章 无知者的打劫 　　闹哄哄的救援一直持续，不断有人获救，升井。 　　不多时夜幕降临，苏冥点起灯给自己照明。他注意到桌上独角兽丢下的书，封面脏兮兮的，书脊上写着《言词缤纷》。 　　苏冥拿过，发现这本书边角磨损得厉害，书页也因为频繁翻阅而起了毛边。他把书打开，是一本小说。 　　苏冥还没看过异世界的小说，正好学得有些累了，于是开始阅读。 　　很快他就后悔了，小说文字优美，甚至过分华丽，剧情却无聊至极。它讲述一个农民在山村种地，从泥土里挖出浅绿色石头，橙酱色瓦罐，珍珠白小刀。草丛里飞着叮咬人的胭脂色蚊虫，河里游着鹅黄色的鱼。小说的世界，五彩斑斓。 　　苏冥跳到下一章，时间是第二天，农民还是翻地。文中依然充斥着大量的景物描写，作者似乎想把所有的颜色都塞进读者的眼睛。 　　苏冥皱了皱眉，连往后翻了十几页，发现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农民翻地，挖出东西，然后大段颜色描写。苏冥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将书翻到最后一页。农民种出了七种不同颜色的蔬果，堆成彩虹的形状，故事就此结束。 　　这是什么鬼啊！ 　　苏冥把书一合，他宁肯做十遍地球的语文阅读理解，也不想看这种。 　　弗莱彻走了过来，告知他搜救结束，死亡三人，其余矿工获救。 　　苏冥点点头，开始规划水泵的拆除工作，不过这个要动用僵尸。现场这边矿方还有一些善后工作未结束，他决定等天亮了再开始。 　　“弗莱彻先生，明早将这块区域清场，我们要进行水泵的拆除。” 　　“啊，好的，好的！”弗莱彻忙不迭地答应。 　　那名叫费奥多尔的法师早已离开，临走前，还打量了一会苏冥的LED灯。 　　独角兽在海里玩累了，拖着一大袋子贝类爬了回来。她倒在苏冥身边的干草堆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苏冥拿来毯子给她盖上。虽然睡着的时候她是本体，但是独角兽的天赋『忽略术』，让普通人类对她视而不见。 　　原本苏冥以为就这样等待天亮，但是没想到半夜的时候独角兽醒了。 　　“苏冥，换你休息了。”绮罗对他道，“警戒交给我没问题的，你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如我呢！” 　　相处了几日，苏冥也大概了解了独角兽的性子。有些欢脱，但做事其实靠谱的。 　　就比如前几日为了救贝安琪，她独自飞行了上千公里。这是很多海兽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一个并不以飞行为长的陆兽却做到了。 　　虽然沿途落脚过海船，但这种统筹和分配能力，相当不俗。 　　苏冥拿起《言辞缤纷》，“你喜欢看这种？” 　　绮罗头摇得如同拨浪鼓，“刚捡到的。听说这本书在光明教徒中流传很广，一时好奇翻翻——没想到无聊透顶！” 　　想着地球上也有许多名气大，但是苏冥自己却觉得味同嚼蜡的作品。这种事应该正常，也许是口味的问题。 　　苏冥丢下了书，趴在桌上休息起来。 　　**** 　　苏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白三角号工作间的躺椅上。他往舷窗外看去，时间已是清晨，微微的亮光刚刚在天边出现。 　　他走出甲板，果然看到了紫堇。能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将他挪这么远过来，也就她能做到了。 　　不是操控技术，而是他们太熟悉彼此的精神力，接触时不会引起应激和警觉。 　　“早安！”苏冥道。 　　“早安。”紫堇的心情看起来好了很多。她正在指挥骷髅仆从收拾绮罗捞的那一大袋贝类，“有很多海蛎子，好多年没吃过了海蛎子刺身了——我们早上吃这个怎样？” 　　一大早吃生海鲜，这明显违反苏冥的饮食习惯。不过也不用太计较，新鲜海蛎子是这个世界排在头部的美食，尝尝总没错的。 　　贝安琪从海岸返回，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和布袋，隐约可以看到袋口露出的白色鬃毛。 　　“哇，这么多海荔枝！”她看到正在被清洗的海鲜惊喜道，“我去准备调味料。” 　　“主食想吃什么？”苏冥问紫堇。 　　“土豆泥如何，最近面食吃太多了。” 　　“好。” 　　苏冥蒸上一大锅土豆，这才意识到紫堇的提议很周到。就算加上绮罗的食量，也只需要多拌上一盆而已，很省事。 　　几人分工很快准备好了早餐，叫上独角兽过来一起吃。 　　紫堇已经用术法剥开了所有的海蛎子，苏冥蘸上贝安琪调制的配料，放入口中，细腻滑溜，鲜甜肥美，没有丝毫腥气。 　　确实不负海荔枝的别称。 　　绮罗应该是在海里已经吃够了，只盯着土豆泥可劲炫。其余人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解决掉全部。 　　还好苏冥已有预计，又端出来一盆。 　　“绮罗小姐，一会我们拆除设备，还需要你警戒下。”苏冥对她道。 　　“唔，没问题的。”绮罗用大勺子舀走一半的土豆泥，答应道。 　　吃过早餐，大家按部就班展开。第一步是先拆除水泵在水面下的固定结构，但是紫堇刚准备召唤僵尸过来，绮罗就示意大家停下。 　　【有很多人围过来了。】她从空中落地，变化为人形。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苏冥叹了口气，【我们是直接干还是走流程？】 　　【我陪他们走流程吧，动手了再反击。】贝安琪道，【保持阵营的银色光芒，对我这种混商圈的还是有必要。】 　　苏冥掏出笔记本，点亮一段符文，【紫堇，我昨晚有几个地方没看懂。】 　　【你问。】 　　矿井边的树林里，走出了矿主弗莱彻和几名随从。 　　“弗莱彻先生，我记得交代过我们工作的时候，需要保持清场。”贝安琪用压抑着怒气的语调问。 　　“贝安琪小姐，能不能商讨一下，不要拆除这套设备。”弗莱彻一脸讨好地凑上来。 　　“哦？你想留下来使用？”贝安琪冷笑道，“你想多了，这套设备你们用不起。” 　　“我们可以出让煤矿的收益，比例可以商量的！”弗莱彻道，“只要有了这个设备，海底的煤炭都可以采挖的！” 　　贝安琪找了个椅子坐下，双手抱胸，“看到这几根线没有，连到船上驱动法阵的。昨晚它消耗掉的能量，相当于几千金币的魔法水晶！” 　　弗莱彻张大了嘴，几千金币的魔法水晶，这可远远超出开采的煤炭的价值。 　　理智重新压制了贪欲，弗莱彻冷静下来。能成为矿主的他不是傻子，如果真的又快又便宜，这种设备早就在采矿业推广开了。 　　而且贝安琪的冷静，让他明白面前的少女有恃无恐。 　　他露出了难堪的笑容，“那，那，打扰了，几位。”他挥挥手，示意树林里躲着的人赶紧散去，自己也转身离开。 　　【太识相了也讨厌啊。】贝安琪有些可惜。 　　【谁让你表演得那么入戏，贝安琪小姐。】苏冥笑道。 　　“等等！”就在一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法师费奥多尔穿着一件花哨的法袍走了出来。他昂着脑袋，走到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贝安琪。 　　“这套设备运行起来根本没有魔力波动，不可能有水晶消耗！” 　　“哦？”少女斜眼瞥了他一下，“那你想如何？” 　　“我需要上船查看，亲眼验证你们所说的！包括你们昨晚那些奇怪的照明设备。”费奥多尔道，同时伸出手，一小团魔力在他掌心汇聚，“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一位奥术士的要求！” 　　“如果我拒绝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费奥多尔怒斥道，双手平举，“伟大的水神，惩罚面前的罪人吧！” 　　一只冰刃在他头顶汇聚，然后激射向贝安琪。 　　四个人都好整以暇地看着，目送冰刃将贝安琪炸了个正着。少女整个人被掀翻，滚了好几米远才停下。 　　冰尘散去，贝安琪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另外三位，“你，你们就看着我挨打！” 　　贝安琪精神损伤未复，并不能施法。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动手的事情轮不到我啊！”绮罗退后一步，“我是种植师！” 　　“额，我要是掀禁法斗篷的话，身份不就暴露了吗？”苏冥解释道。 　　“你可以用霰弹枪！”贝安琪气道。 　　苏冥指了指矿井门口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生产区域禁用明火。 　　“安全生产条例必须遵守。”苏冥理直气壮。 　　“抱歉，太久没跟这种低阶打交道，我都没意识到那是魔法。”紫堇很认真地道歉。 　　被无视的费奥多尔更生气了，他再次高举双手，“自由的风之精灵，请撕裂——” 　　“要不我变真身，用蹄子踹？”绮罗提议。 　　学者小姐突然挥了下手，那个法师就飞了出去，撞到矿井边的石壁上，摊平。 　　“出力有点大了。”女孩看着法师直接咽气，从石壁下滑，软软跌在地上，“身体变好以后，操控不够细腻。” 　　“又得洗衣服。”贝安琪抱怨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她看了一眼愕然的弗莱彻，“怎么，还有事吗？” 　　弗莱彻拼命摇头，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四周林地里也传来人群疯狂跑远的声音。 　　**** 　　拆走水泵以后，贝安琪通知弗莱彻恢复生产。弗莱彻不敢怠慢，赶紧安排人开始修复道路，准备往外运煤。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走到紫堇身边。 　　“大人，我们四天，不三天，就能把所有的煤都运出来。” 　　紫堇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大人，那个，小的看你们也是炼金方面的行家。”弗莱彻硬着头皮开口，“鄙人有些矿物收藏，愿意献给大人。” 　　紫堇稍微有了些兴趣，“什么收藏？” 　　“都是历年在矿坑里找到的稀有的，或者不认识的矿石。”弗莱彻解释。 　　这些东西很难分类，并不方便销售，但是经常会有炼金术士来淘宝，也能卖些钱。 　　“我也去吧。”贝安琪道，“他仓库里的东西肯定不珍贵，但经常能遇到不好找的材料。” 　　紫堇点点头，跟她一起离开了。 　　“唔，这个矿老板是生怕我们像对待费奥多尔那样，把他顺手嘎了啊。”绮罗道。 　　“他勒马及时，算他罪不至死。”苏冥道。 　　这个矿岛如此萧条，也是个经营实业的可怜人。 　　绮罗再次在干草堆上趴下，“苏冥，我睡会，吃饭的时候叫我。” 　　“喂，午饭的材料还没着落呢，你不下海去捞吗！” 　　难得这附近水产丰富，海鲜质量还不错，苏冥还想多吃几顿。 　　“下午再去，中午你就做香肠吧！” 　　这就意味着十斤香肠的消耗，苏冥感慨。不过也不奇怪，在地球上养得起赛马的也都是富豪。独角兽这已经算好打发的了，尤其是她还挺能干活。 　　—— 　　贝安琪和紫堇返回得很快，身后跟着一群工人，推着十几辆板车。 　　“收获很丰盛啊。”苏冥对两人打招呼。 　　“还凑合。”贝安琪道。 　　“找到点好东西。”紫堇对苏冥道，“应该能解决我们的一个心病。” 　　“啥心病？”苏冥问。 　　紫堇拿起一块紫水晶，丢给苏冥。水晶不是很纯粹，掺杂了大量杂质，但在阳光下也能星星点点地反射出美丽紫光。 　　“这里的紫水晶品相不好，但是量多。”紫堇回答，“我拆解了幽浮号的装甲残片，它上面嵌有这种材料。” 　　“紫水晶能隔断亡灵波动？”苏冥惊喜道。 　　禁法斗篷虽然能解决问题，但是是以实力被压制为代价的。 　　“不，幽浮号的设计师只是拿它做指示剂用。它确实可以吸收亡灵波动，转换成荧光，但是效率很低。” 　　苏冥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可以产生效果，但是需要堆得非常厚？” 　　“是这样。用处理过的紫水晶砌墙，三十公分厚就行了。” 　　“三十公分厚……”苏冥有些无言，这对他和紫堇可没意义，谁能把三十公分的铠甲穿身上。也许能修个避难小屋出来，但是白骨堡垒本身也是有亡灵波动的。 　　不，还真有用的！苏冥想到了。白骨堡垒的亡灵波动，绝大部分来自紫堇的骨龙形态。如果能屏蔽住骨龙，他跟学者小姐再穿上禁法斗篷。不说百分之百隐藏，被侦测的距离大幅度缩短是必然的！ 　　“那还真是好东西！”他高兴起来，“弗莱彻可以收拾轻点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收拾他？”紫堇问。 　　你睚眦必报的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么，苏冥在心中吐槽。弗莱彻虽然在作死的边缘止步，见习法师费奥多尔的出手也不是他指使，但这人到底动过心思。 　　颠茄绝对不会这么算了的。 第99章 岛屿采购计划 　　“紫水晶矿很多，得多拉几趟。”紫堇换了个话题，“我给弗莱彻按每公斤一个银币算钱，他现在恨不得把整个岛搬空。” 　　钱币他们不缺，用少许勾得弗莱彻积极性高涨，两人并不介意。 　　“有个问题。”苏冥正翻阅着手里从矿区那里“索要”到的一叠资料，“我挺喜欢这个岛的，但是现在的能力守不住。” 　　褐金岛偏远的地理位置和丰富的煤炭，代表建设一些初级生产线的可能性和便利性。这里没有农业，土地随意占用。岛上凋敝的经济生态，也提供了不多不少的闲置人口，简直是工业启蒙的天选。 　　远景不说，近期如果从娜迦族那里弄到原油，是可以运来此处加工的。这意味着燃气轮机的可能性，是后续计划中，依赖电力现代化武器的前置。 　　了解苏冥的意图，紫堇认真思考了片刻。 　　“买下这座岛很简单，一个主人横死的萧条矿岛要不了多少钱。”紫堇道，“我可以安排碧眼商会过来接手。” 　　“别的我赞成，但是岛主人不可以横死。”苏冥道，他抬手阻止了紫堇的话，“弗莱彻这人有用处的。” 　　苏冥展示了褐金岛的财务报告，显示负债总额二十万金币。 　　“这个破岛值这么多钱吗！”紫堇非常惊讶，“地精是怎么会放贷到这种额度的，都资不抵债了！” 　　她当即命港口的人传唤副主管基利安，打算询问详情，却被告知他正在偏远的生产区监督作业。三天内交付一千吨优质燃煤的任务，让整个矿区都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那就叫书记官过来。”紫堇换了目标。作为矿区内务负责人，书记官也应该掌握相关情况。 　　那名办事人员脸色变了变，但不敢违逆，匆匆退下去寻人。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小跑着赶来。她刚要行礼，突然发现还戴着劳作用的袖套，慌忙摘下，再才提裙欠身。 　　“两位大人日安！”女孩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我是这里的书记官尤妮尔。” 　　苏冥迅速打量着尤妮尔——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手掌布满薄茧，裸露的手臂上散布着细小的擦伤伤痕，没有体术修炼的痕迹，也感知不到灵能波动，分明就是个普通人类少女。 　　苏冥和紫堇对视一眼，互相明了彼此的判断。 　　引起两人警觉的是尤妮尔的气质。尽管脸上沾着煤灰，发丝凌乱，女孩的仪态举止却很严谨，给人和稚气未脱的脸庞不太相称的干练感。 　　这在矿岛上鹤立鸡群，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工作者。 　　“你的姓氏是？”苏冥问道。自我介绍的时候尤妮尔没说姓氏，这个细节他没放过。 　　“回大人，家姓洛雷斯。”眼见瞒不过，尤妮尔径直回答，“家父正是岛主弗莱彻，我是长女。” 　　这就合理了，苏冥心道。褐金岛这般窘境，子女帮助经营也是理所应当。 　　“洛雷斯小姐。”他扬了扬手里的财务表格，“关于褐金岛的债务问题，我想了解详情。” 　　“大人叫我尤妮尔就好。”尤妮儿再次欠身行礼，“承蒙援手，再次感谢诸位的仁慈！” 　　“不必客气，我们收了报酬的。”苏冥道。 　　“那点微末报酬，无法回报大人的恩德。”尤妮尔道，随后开始解释债务始末。 　　过程并不意外，地精商会八年前出借的实际金额是十万金币，约定按季度分期归还。但是褐金岛经营状况太差，多次逾期还款，利滚利加上罚金，导致弗莱彻归还总额达到十二万金币情况下，剩余债务反而翻倍。 　　苏冥觉得这个场面非常地眼熟，“地精的‘讨债’手段，想必不怎么友好吧？” 　　“是！”尤妮尔坦然承认，“如果我们敢弃岛逃跑，全家都会被悬赏的雇佣兵追杀。这个岛会被地精接管，家产也会被全部征收抵债。” 　　“不是追杀，小姑娘。”紫堇纠正道，“是追捕，卖成奴隶或者什么别的，地精很节省的。” 　　“真心黑啊！”苏冥感叹。 　　【你是对的，弗莱彻还真不能死。】紫堇道，【他清偿能力有限，地精是收敛着压榨的。如果碧眼商会真的买下接手，贪得无厌的地精一定会重新“核算”债务，介入褐金岛上的事务，到时候就难缠了！】 　　【所以要让弗莱彻顶在明面。我们以承担分期还款金额为条件，暗中获取这个岛的实际管理权。】苏冥道。 　　**** 　　尤妮尔从裙袋取出记事本，“两位大人，请容我汇报生产情况。” 　　“简要点。”苏冥示意。 　　尤妮尔也非常干脆，“目前煤矿已经恢复了三个竖井的生产，原煤升井速度每小时十二车，预期四日后的午前可以完成所有煤炭的交付。” 　　苏冥点点头。虽然比弗莱彻承诺的三天延迟了一些，但以这个煤矿的生产水平来说，已经是相当优秀的速度了，没必要继续苛责。 　　两人又询问了尤妮尔褐金岛的一些具体情况，商讨着后续计划。 　　弗莱彻不可能拒绝碧眼商会的接手。这样碧眼商会可以先升级褐金岛上道路、港口这些基础设施，搭建苏冥安置生产线所需要的厂房，整改煤矿。等白三角号解决掉碧海汤谷载龙航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据这里了。 　　届时只需要表演一出，恶霸白三角从可怜小白花碧海商会手里，低价强买岛屿的戏码就行。 　　而随着明面上主人身份的转换，地精债主的事情就不再是问题。真理和颠茄在手，到时候是谁找谁讨债还两说。 　　【不对！】紫堇很快发现，【这么一来，我们不是反倒救弗莱彻于水火中了！那就事后我再把他——】 　　两个三四岁的幼童突然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尤妮尔的腿，从她身后探出了脑袋。 　　“姐姐！” 　　“姐姐！” 　　男孩和女孩的童音同时响起。 　　少女顿时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地抓住两小只。 　　苏冥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离开。尤妮尔连忙一手拎起一个，仓皇告退。 　　跑出老远，才隐约传来压低声音的训斥声。 　　“饶弗莱彻不死呗。”苏冥对紫堇道，“这么多子女，怪不容易的。” 　　“这就恻隐之心了。”紫堇撇嘴，“是他先招惹我们的！” 　　“可以换个惩戒方式。” 　　紫堇眼珠一转，很快有了个不错的主意，“行吧，那我简单教训下好了。”她做出让步，然后继续讨论褐金岛的计划，“我会安排碧眼商会派驻一套班底人员过来，主持褐金岛的一应事务。到时候我们直接接手这群人，顺势成立‘海王苏冥’商会。” 　　苏冥挑眉，“我好像听到你若无其事地夹进去一个恶趣味满满的商会名。” 　　“名字是小事。”紫堇争辩道，“上次给船取名是你取的，这次轮到我了。” 　　“是吗……好吧。”苏冥无奈道，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白三角号的名字，是我取的？” 　　“当然！”紫堇信誓旦旦，“我这么讨厌几何的人，怎么可能用三角形命名！” 　　女孩摇晃脑袋，看着苏冥眨眼，秋水般的眼眸澄澈，却像温热的刀尖。 　　苏冥顷刻间投降。 　　然后是岛上基础设施的布置细节，紫堇拍拍苏冥的肩膀，让他加油，自己哼着歌去研究紫水晶了。 　　苏冥对土木相关两眼一抹黑，不过完全不懂的事情，有时候反而更好解决。 　　【苗欣，帮我找一家规划设计院。】他迅速联络道。 　　**** 　　见到紫堇找到了有用的东西，苏冥也决定去一趟弗莱彻的仓库。他带上一本从地球传送过来的矿物手册，把弗莱彻的仓库里逛了一遍。 　　褐金岛的矿物，大致归类于铁矿型铜矿床，以黄铁矿、黄铜矿为主，伴生有各类乱七八糟，紫水晶只是其一。 　　但其中可以利用的元素已经被异界开发，诸如方铅矿。铅苏冥用量很少，他采购的100公斤铅锭到现在还没用完。 　　“还有别的吗？”苏冥很不满意，问弗莱彻道，“你耕耘这么多年，就没点好的收藏？” 　　弗莱彻赶忙哈腰道，“不敢不敢，在下的经济状况您是知道的。也就收藏了一些其余地方的矿石，不值钱，入不了您的法眼的。” 　　“带我去看看。” 　　弗莱彻的收藏室并不隐秘，就是仓库边上的一个小屋子。弗莱彻打开门，里面堆着几百种各类矿石标本。 　　苏冥对着手里图册，很快找到了一样有用的东西，闪锌矿！ 　　这可是好东西，他赶紧询问矿石的产地，得知是矮人大陆的一处山脉。 　　**** 　　苏冥将闪锌矿带回白三角号，找来紫堇，对矿石进行分解，萃取。随着提纯和蒸馏，苏冥终于在光谱分析仪上读到了想要的数据。 　　“确认含有镓和锗！”苏冥兴高采烈道，“可算是找到这两种材料的来源了！” 　　紫堇询问一下光谱分析显示的含量，然后分析了一下提取过程，算出两种矿物的丰度都少于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含量这么稀薄很麻烦的吧？”学者蹙眉道。 　　“对于稀有元素来说，这种浓度是正常的。”苏冥道，“我的使用量也不大的。” 　　但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传送的时候，要从几十吨矿石里提取元素来配平素材，会对苏冥的魔力造成极大的压力和浪费，严重妨碍设备规模的拓展。 　　何况原始矿石是混在大量杂质和脉石中的。仅选矿环节就需要多道工序处理。 　　单纯花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成效实在太低。 　　苏冥思考着方案。他见识过地球庞大的产业体系，知道自己不可能亲力亲为所有的事情，操持每一个环节。 　　所以最佳方式，还是利用这个异界的生产力参与。 　　**** 　　一小时后，苏冥找到贝安琪，交给了她一本《热浸镀锌工艺》。 　　“锌还能这么用？”贝安琪翻了翻小册子，眼睛一亮。 　　异界的普遍认知，锌这种金属硬度低，受热后脆，机械性能极差。但是苏冥的手册说明，通过相应工艺把它附着在钢铁上，可以形成致密的氧化保护层，大幅度提升钢铁的防锈耐腐蚀能力。 　　“你打算出售这项技术？”贝安琪翻着手册问道。 　　苏冥摇头，“我需要从闪锌矿中提炼的一种副产品。” 　　闪锌矿中伴生镓锗的含量极低。苏冥主动提供技术，就是想在异界扶植起一套锌的产业链。 　　无数工人和资本会加入锌的开采、选矿、冶炼。他再从中获取伴生的镓锗，比他自己动手从零开始，快捷无数倍。 　　贝安琪不介意苏冥是为了搭便车。异界油漆工艺落后，这套表面处理工艺，完全是雪中送炭。 　　“矮人工会这边一定会出价收购的。”贝安琪道，“具体金额我跟他们扯扯。” 　　“用含镓的提取物抵扣也可以的。”苏冥道，“全权交给你处理。” 　　贝安琪比了个OK的手势。 　　**** 　　各项事务差不多了却，苏冥找矿上的人要了一幅褐金岛的地图。他叫上紫堇上岛走动，一起探寻最开始感受到的即视感问题。 　　这几天往返于岛屿边缘，附近场景已经熟悉，两人决定深入腹地。他们先前往岛屿的最高点，在那眺望整个小岛。 　　褐金岛面积不小，有一侧甚至看不到海岸线。大部分区域的土质都很差，植被稀疏，整座岛看着就像褐色的泥块。这里的农作物稀少，粮食主要靠外界补给。 　　“去那边看看？”紫堇指向矿工的居住区的方向，那里林立着大片破旧的房屋。 　　“嗯。”苏冥点点头，他觉得那边有东西在吸引他，是一种很淡却顽固的感应。 　　他们先去找绮罗，让独角兽给他们释放上忽略术。这个法术很好用，两人走在岛屿上，来来往往的居民都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有在经过身边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绕开。 　　一路走到居住区中央的一个山洞前，苏冥对照地图，“这是废弃的老矿坑，几十年前就开采殆尽了。” 　　地图上并没有更多的标注，但是透过洞口向里面看去，里面是典型的斜井，沿着坡度向着地下蔓延，不知道多深。在靠近入口的区域，居民挖了许多的横洞，当做地窖储存东西，亦或是居住。 第100章 晨昏手环 　　步入矿洞，看着四周的山壁，苏冥再次确认到了熟悉感。 　　“绮罗小姐，麻烦探知一下这里。”紫堇突然开口道。 　　独角兽在两人背后现出身形，隐身术的辉光随之碎散，“你们怎么知道我跟上来了？你们不是穿着禁法斗篷嘛！” 　　“刚才路边那个小女孩，手里的地瓜干突然消失了。”苏冥回答。 　　“这是我给她净化的报酬！”绮罗咬碎嘴里的地瓜干，咽了下去。 　　那是个大概六岁的小女孩，衣着普通但干净。她也不算有太大的问题，肚子里有几条寄生虫，独角兽只是顺手而为之。 　　当然更可能是绮罗嘴馋了。 　　绮罗展开探知，矿洞周围风平浪静。苏冥和紫堇开始沿着斜井向下走去。 　　独角兽追了上来，“栗鸮学者，驱虫术还是你发明的吧。” 　　“我是第二作者，第一发明人是斯黛西·格林。”紫堇更正道。 　　“斯黛西大学者？”绮罗想了想，“唔，挺可惜的，好像被光明神殿抓了啊。” 　　“是的，我们都是亡灵法师。” 　　“所以那个鬼魂事件，到底怎么回事？”绮罗问，她生性好奇，一直忍耐到现在很难得了。 　　一年前，世界各大组织接到举报，大群亡灵法师妄图重现鬼魂术。鬼魂是一种劣质的魂类亡灵，但是它们可以在击杀目标后，将目标也转换成鬼魂，进行雪崩般的增殖。 　　鬼魂的战斗力很差，对于精英战职者效果不好，但是对普通人绝对是灭顶之灾。 　　在随后的联合行动中，教皇奥古斯都击杀了鬼魂事件的主使者，当场获得了神眷权杖的认可。随后多方势力的联合调查表明，绝大多数亡灵法师都参与了这次的研究行动，包括栗鸮等顶尖学者在内。 　　由此开启了这场持续至今、针对亡灵法师的世界大通缉，苏冥和紫堇几乎算是仅剩的漏网之鱼。 　　“灵类研究的事情是真的，我参与过部分术式的推演。”学者回答，“项目叫做‘灵云’，发起者声称可以搭建基于灵魂共鸣的广域网络，组建强大的魔力互动体系。” 　　“我阅读过相关的资料。”苏冥也插言道，“从栗鸮学者，不，从很多参与者的视角，这个研究是没有问题的。它的应用前景非常广泛，能让现有魔法在协作规模上发生质变。” 　　“是这样。但是没想到‘灵云’只是表皮，它真正的核心其实是幽灵组网。”紫堇接着道，“利用区块网络让鬼魂产生联动，链接成聚合体，从而极大幅度提升战斗力。” 　　鬼魂恐怖的增殖特性如果再提高战斗力，立刻会变成无解的灾厄。也难怪异界的众多势力被震到惊诧，从而对亡灵一系进行通缉。 　　这件事一旦成功，那绝对是灭世级灾难！ 　　绮罗思考片刻，“所以你们被诱骗了，这件事是一个陷阱？” 　　“差不多，但无法辩解。”紫堇叹息道，“我们确实参与了研究，而技术，本就是双刃剑。” 　　让法术边界拓展的研究，与导致灾难并不矛盾。类似地球上的核聚变，可以发电，也同样能造成毁灭。 　　“有没有可能，这是光明神殿布置的阴谋？”绮罗说出一个猜测。 　　紫堇摇摇头，“我不怀疑他们有此居心。但要在学术方面，将我们这些亡灵学者都绕进去，光明神殿的祭司还不配！” 　　**** 　　三人越走越深，周围已经没有横洞和居民。绮罗打了个响指，探查波动再次蔓延开来，“安全。不过说好，大魔导师以上还是能瞒过我的感知的。” 　　“足够了。”紫堇掀下斗篷的兜帽，开始环顾四周。 　　因为已经进入地下，她跟苏冥的亡灵波动会被山体阻隔，逸散的距离大幅降低，不需要过于小心了。 　　苏冥也解开自己的斗篷，感知力迅速释放，周边的世界为之一清。 　　他马上敏锐地捕捉到四周隐晦的波动，“这里空间很活跃！” 　　“看来是这些东西在吸引你过来。”紫堇道。 　　“那你呢？”苏冥问学者，她对空间波动可不敏感，“是什么在吸引你？” 　　“一样让我讨厌，但是忍不住靠近的东西。”紫堇犹豫了会还是说了出来，“死亡。” 　　苏冥感知了一下，“亡灵？没有啊。” 　　紫堇摇摇头，“是具现化的死亡概念，和亡灵是不同的东西。” 　　地面开始变平，斜井的范围结束，他们进入了矿区的第一层。巷道由此分化多个通道，开始向不同方向的更深处延伸。 　　紫堇转向绮罗，“麻烦你在这里等待一下，这里的邀请应该是对我们的。” 　　“呐，有危险吗？”绮罗问道。 　　苏冥摇摇头，“对方能干涉概念，想针对我们用不着这么麻烦。” 　　虽然完全没预料到，一个随意的散步会遇到这种展开。但是苏冥和紫堇都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有人想要见他们。 　　亦或是，其中一人。 　　两人一兽互相挥手，绮罗留在原地，苏冥和紫堇继续往深处走去。 　　为了不影响对周边的探知，他们没有使用照明术。在斜井范围内还行，但是下到巷道后地形变得复杂，苏冥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紫堇伸手牵住了他，带着他调整方向，“那边是石门，我们走主井下去。” 　　“你怎么这么熟悉？”苏冥问道。他只是有即视感，学者却简直像回家。 　　“矿井的结构都是大同小异。”紫堇解释道，“我到人类世界以后，在里面穿梭习惯了。” 　　这位前巨龙最初的谋生方式，就是卖苦力挖矿。 　　“矿井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我力气大，挣的钱比别人多很多。”紫堇解释。她找到了竖着的主井，牵着苏冥飘向矿洞的底层，“有时候变形术累了，能轻易找到没人的地方，恢复成本体休息。” 　　“你挣的工资够吃饭不？”苏冥问，他想起了胃口巨大的独角兽。当时还是巨龙的紫堇，哪怕还是幼龙，估计也不是绮罗能相比的。 　　“矿区的食物都很廉价。”紫堇解释道，“而且你知道的啊，我擅长抓老鼠。随便找个黑一点的巷道一钻，就能吃饱。那个铜矿非常大，走上一个月都不带重复的。” 　　苏冥牵着女孩的手紧了紧。他放松语气道，“你跟老鼠渊源真深厚，我记得你的第一篇论文就是关于老鼠的。” 　　“你都读到这里了。”紫堇惊叹道，“《老鼠杂交的遗传研究》，还是《胚胎畸形探索》？”她问，“我不太记得哪一篇在前了。” 　　久经信息量爆炸的互联网考验，苏冥的阅读速度明显在学者之上。一册书几万字左右，苏冥一小时就能看完，挑重点的概略阅读则更快。 　　“你在考我吗？最早的肯定是《鼠鼠日记》啊。”他不解道。 　　浮空术的微光中，震惊爬满学者的脸庞，“等下，你怎么找到那个的！”她回头瞪向苏冥，“我藏得很好的！” 　　“那本外壳写着《经济学原理》的书，打开却放是一沓手写稿，挺好找的啊。” 　　紫堇另一只手捂住嘴，神色难以置信，“不是，那种东西——我上锁了！” 　　对话中，两人飘落在了最下层的巷道。 　　“六个颜色代表不同的魔法元素，按照你释放『六芒·神敕』的元素顺序触发就好，我还以为是你故意留下的谜题呢。” 　　学者动不动弄谜题，苏冥一开始解锁的时候确实没多想，还奇怪这次的怎么这么简单。 　　紫堇松开牵着他的手，“你全读了！？” 　　“嗯。写得很细腻，鼠爸爸和鼠妈妈一点点筑巢穴，养育老鼠宝宝——”苏冥认真地说道。 　　紫堇气急，掰断边上支撑矿洞的木柱，砸向苏冥。后者只是抬起左手挡了一下，就被打飞，撞在洞壁上。 　　她羞恼地看着苏冥，发现他只是靠着洞壁站着，并没有丝毫对战的意思。 　　紫堇也只能丢下木柱，走到他身边，没好气地扯过他左臂，将自己的手掌按上，施展起水系法术温润伤处。虽然没动真格，但苏冥也没开启防护，些许小伤在所难免。 　　“我们不是约定了安全词吗？”紫堇质问。按照他们的约定，这种情况下使用安全词，对战就会终止。 　　“翻看了你的私物，挨一下不算什么吧。” 　　紫堇咬咬嘴唇，“虽然那些黑历史我不想被人看到。但已经被看了，只能接受道歉——你觉得我那么不讲道理吗？” 　　苏冥摇摇头，“好吧，是我自己心乱而已。其实那天看到手稿，我哭了很久。 　　“我读过你的论文《老鼠杂交的遗传研究》，这个世界的遗传学奠基之作。也读过《胚胎畸形探索》，它开创胎儿畸形的检测理论和方法，后续你还降低难度和成本，将这个技术普及到全世界所有种族。想到这一切的开端，只是一只孤独流浪的幼龙，在昏暗的矿坑里做着苦力，寂寞的时候与老鼠相伴——” 　　苏冥擦了下眼角，“果然人类就是爱哭。” 　　“也没这么可怜的……”资深矿工小声道，“那段时光，我还挺乐在其中的。” 　　她说谎了，因为想起往事自己也曾流泪，即便还是身为龙的时候。孤寂时，幼小冻饿的她会趴在昏暗无人的地下，默默垂泪。面对着漆黑的矿井，不知该思念何方。 　　这样的生活，直到遇到大学者吉尔伯特才得以改善。对方惊艳于紫堇对老鼠的研究，从此引领她走上学者之路。 　　紫堇抬头看着苏冥，没有光线，但是他们可以很清晰地相互感知。原本藏匿的隐晦情绪，在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中被凸显出来。 　　这些文稿就算是导师吉尔伯特也没有看过。那个时候她还不太会书写，纸张上一半是涂鸦，遣词生涩稚嫩，也亏得通用文不是母语的苏冥能够读懂。 　　她突然觉得有些事已经不重要了，埋藏最深的黑历史被这个人看到也无所谓。苏冥没有嘲笑，他理解她的学术，欣赏她的成就，对她的境遇感同身受。 　　即使是学术界那些人，在被迫承认她成就的同时，暗搓搓地赋予她一个栗鸮的称号，用猫头鹰来阴阳与老鼠的关联。气得她后续套了好多麻袋。 　　**** 　　紫堇刚想说话，苏冥突然直起身。女孩停止治疗，两人并排站在漆黑的巷道中间，警惕地看向四周。 　　视野中并没有任何异常，但苏冥的感知中，空间元素活跃度在不断攀升。 　　“看来是找你的。”即便是无法感知空间元素的紫堇，也知道了异常。 　　苏冥微微点头，闭上眼睛收敛心神。空间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概念，即便是他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空间法师，研究了这么久，也难以触碰其中的深邃。 　　波动越来越大，苏冥将精神力放空。空间没有能量，是所有物质存在的凭依，无法像普通元素一样被改变。 　　无界，永在！ 　　四周的涌动陡然静止。他睁开眼，环绕的黑色如同镜子。他想往前走，但面前出现了自己的镜像。 　　他想向上，上方也出现了同样的镜像。 　　自己依然在原地。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牵着一个人，对方也同样看向他。 　　有事情发生了改变，空间在某一刻翻转，找他的人已经来了。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苏冥开口问道。 　　人影出现在了他正前方，与他面对面，但左侧的也没消失。这不是移动或复制，一切都只是空间在折射。 　　颜色早已褪去，世界只剩下黑白。面前的人形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有着窈窕的身段和柔顺的长发，穿着一件飘飞的布裙。 　　但是在亡灵法师的视野，苏冥窥见的是另一个真相。 　　“Archlich，大巫妖！” 　　大巫妖女孩突然抬起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手环。她将手环取下，双手捧到苏冥面前，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要交给他？ 　　苏冥仔细看了看，是一个非常朴素的骨质手环，简约的花纹将它分为十二节。和飘渺的大巫妖不同，它的存在凝实，也是这里唯一有颜色的存在，似乎整个空间的力量都用在了它上面。 　　手环内侧刻着两个字，晨·昏。 　　他伸手去拿，在触碰的瞬间，晨昏手环碎散分解，连带巫妖的手也荡漾起来。 　　仿佛对面是在水中！ 　　苏冥收回手，面前的形体重新汇聚，手环也再次出现。他突然理解到，眼前的这一切，与他本人并不在同一个空间！ 　　巫妖神色冷淡却温和。她歪着头，双手捧了捧，示意苏冥赶快拿走。 　　尽管苏冥脑子里有一大堆疑问，但当下应该是先取得这个手环。而跨越空间拿东西的事，他熟得很！ 　　符文流转，术式迅速构建，苏冥展开『万物召唤』。 　　魔力倾泻而出，手环存在的概念开始解析。显然手环不是什么寻常东西，苏冥发现自己的法术规模很快到了极限，信息量无法承载。 　　一个细小的手环，却远远超过了比它巨大得多的地球设备。 　　苏冥集中精神，开始动用全力，大量符文在身侧展开，构建出嵌套的多重法阵，蜿蜒地布满他这一侧的空间。这个技术他才堪堪掌握，并不是异界法术中的技巧，而是融入了递归理念。通过符文运算层层放大自身的操控能力，席卷指数级的资源来构建术式。 　　但还是不够，苏冥依然无法触碰到手环的本质。就连对面的巫妖，也变得有些焦急。 　　苏冥心一横，将思绪重新沉浸回进入这里时，那个瞬间的感受。 　　感知刹那进入无界，原本安静的空间元素陡然跃动，形成强烈共鸣。 　　在无界认知中，距离和阻隔失去意义，苏冥的意识与手环触碰，激活了全部术式。 　　『无限式·万物召唤！』 　　大巫妖手中的晨昏手环崩碎消散，苏冥手里则握住了某样东西。 　　下一刻，海啸般的魔法反噬席卷而来，苏冥顿时陷入黑暗。 第101章 新的决策 　　苏冥恢复感知的时候，全身仿佛被禁锢在虚无中，在浑浑噩噩中飘荡。渐渐地，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麻木而僵硬。 　　他勉强地动了下手指。 　　一只手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有暖和的光芒靠近他的额头，随后如甘泉般的力量注入，灌溉着他干涸的感知。 　　他开始有了更多的五感，触碰的温软，阳光的热度，人间烟火的朦胧，泥土的腥味。 　　他缓缓打开眼皮，一个茶发女孩正在上方垂头看着他。荡漾的光幕在她背后展开，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透过它，依稀可以看到浅蓝色的天空和缓缓飘动的云朵。 　　“他好像，活过来了？”一只会说话的马挤进了画面，额头上还支棱着一根长角。 　　我不是应该去车间打卡上班吗？苏冥疑惑地想着。好像要迟到了，全勤一个月240呢！他在这家工厂工作一年多，得了些赏识，可不能留下坏印象。 　　苏冥花了一会，才开始加载自己的认知。出差，穿越异界，与白骨相遇，搭建轮船，结伴战斗，经历冒险。 　　苏冥突然咳了一下，这才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所以这个女孩子是学者紫堇，这匹马是独角兽绮罗！ 　　仿佛重回世间，苏冥全身一阵剧痛，脑子也如同刀搅般抽搐。 　　但好歹，他能动了。 　　一双手轻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苏冥稍稍缓解，再次睁开了眼。 　　“艾丽莎？”他张嘴，嗓音干涩。 　　他想尝试起身，却被紫堇按住。 　　“别乱动，你遭受的是最严重级别的魔力反噬。”紫堇蓝色的眼眸里蕴含着斥责，胸口随着她的话语起伏。 　　她也这么有曲线的吗？苏冥有些疑惑，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是自下而上的视角。他后脑一片温软，是搁在女孩的腿上。 　　所以，这是膝枕？ 　　“苏冥，你共鸣之后动用了远超限度的力量。一百个你这种，会死掉九十九个。”紫堇继续训斥道，“还有五个会变成痴呆！” 　　“数字，不对。”苏冥呢喃道。 　　“因为有四个会变成傻子再死掉！”学者小姐没好气道，但也放下了心，苏冥智力还在，“你真的要好好感谢绮罗。” 　　苏冥把视线放低，这才看到旁边已经趴下的独角兽，她的状态很是萎靡，说了之前那句话就睡着了。 　　紫堇看了下苏冥的嘴唇，有些叹气。她回头对边上喊了一声“小布谷”，很快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端来了一杯水。 　　紫堇垫起苏冥的脑袋，小心地喂给他。 　　她其实不太会照顾人，但病重的时候苏冥对她的悉心照顾，让她学到了很多。 　　那个送水的小女孩也凑过脑袋，声音脆脆的，“这个大哥哥怎么了？” 　　苏冥认出这就是那个被绮罗抢走地瓜干的女孩，她的眼角还残留着红，显然为了失踪的地瓜干没少哭。 　　“他做了大傻事，小孩子别学。” 　　喝了水之后，苏冥感觉好受一些。紫堇将杯子还给女孩，掏出一个铜板给她。 　　小女孩摇摇头，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拿着杯子跑走了。 　　紫堇拉上自己的斗篷，然后将苏冥扶起，也替他将斗篷拉上，“我带你回三角号。” 　　所以，他人生第一次膝枕，就这样莫名其妙开始，又突然结束？他都没好好体会！ 　　苏冥还在纠结，就被紫堇拦腰抱起。 　　“对了，发生什么了？”用浮空术起飞后，紫堇终于开始问这个问题。 　　“我见到一个大巫妖，然后她给了我一个手环。” 　　“等等，大巫妖？”学者非常惊诧，“你确定？” 　　苏冥翻阅过《亡灵生物大全》，“那位女性有巫妖的亡灵特质，构造上却有完整的六系元素循环，这是大巫妖的标志对吧？” 　　“不可能的啊。”学者面露迷惘，“大巫妖只是理论上的东西，虽然有无数人研究，但从未真正出现过。” 　　苏冥有些不解，“大巫妖很强大吗？” 　　“不是强大的问题。”紫堇想了想，“我换个说法。巫妖虽然有很长的生命，但是记忆会不断丧失，心智也逐渐混沌。世人对巫妖的邪恶印象的缘由，并不是说它是坏人变的。而是所有的巫妖都会迅速迷失，变得偏执、扭曲。所以哪怕就此死掉，也没多少亡灵法师愿意转化。” 　　苏冥听出了言外之意，“大巫妖没有这些缺点？” 　　紫堇点头，“理论上完全没有。” 　　苏冥立刻理解了问题的核心，不会削减智慧，不被影响的心智，这等同于延长寿命！ 　　它一定被无数强者和权力者追寻！ 　　“只是可惜，学术界已经做出定论，它或许存在可能性，但难度近乎无限——远远超过我的出生这种概念。” 　　紫堇的诞生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她的人类母亲阿蒂亚是这个世界公认的天才，在神眷武器掌握上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加上称号医者赛巴斯蒂安和称号炼金大师霍尔德，很难想象能有超越他们的技术与资源。 　　所以当时是自己看错了吗？苏冥也开始怀疑。 　　“你说的手环呢？”学者又问。 　　苏冥伸出手，却发现腕上空空如也。“你找到我的时候有看到一个手环吗？”他问女孩。 　　紫堇摇摇头，“我这边只感到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然后你就像具尸体一样倒在我旁边了，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样啊。” 　　飞行中，紫堇的发丝被吹动，扫在苏冥的脸上，他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气。 　　“紫堇，我的洗发露是你偷的吧。” 　　“什么洗发露？” 　　“你直说的话我可以送给你的。” 　　“不，我不知道什么清凉洗发露。”紫堇坚持。 　　“其实你的发质，更适合滋润型护发素。如果你承认，我也不是不能从地球传送一瓶给你。” 　　“呵呵，我没拿。还有，护发素什么时候送我？” 　　“不送。” 　　紫堇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从刚才开始，你瞄了好几次我的胸口——” 　　“……你喜欢什么香味的？” 　　**** 　　苏冥睡了一天多才醒过来，但依旧头疼。期间绮罗给他治疗了几次，就连独角兽也感慨他伤得真重。 　　万幸，他不像贝安琪那样遭受的是直接攻击伤害，并没有后遗症的迹象。 　　到了第三天，苏冥感觉身体自如些了，爬下了床，走上甲板吹风。 　　大量的煤在往码头堆放，来来往往运输车闹哄哄的，路上不停地有人洒水压制粉尘，一幅有条不紊的繁忙景象。 　　远处的矿井和洗煤区，更多工人在辛勤忙碌着。 　　“给每个劳作的工人打赏20个铜币。”苏冥叫来了基利安，吩咐道，“钱直接发到每个人手上。” 　　“谢谢大人！我让他们休息时来领。” 　　“分组轮流，排队控制秩序，别好心办成坏事。” 　　“好的，大人！” 　　绮罗看到他出现，立刻飞奔到他身前，不由分说拖着他往船舱走去。 　　“干嘛？” 　　“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哦！”她兴高采烈道。 　　昨天苏冥让绮罗浸泡一些大麦，告诉她自己打算做麦芽糖，于是独角兽的热情空前高涨。 　　苏冥被无法反抗的蛮力拽到工作间。他无奈地掀开盆子上罩着的白布，却很惊讶地发现，麦子居然真的全都长出了麦芽，长度都快4厘米了！ 　　“这么快！”苏冥惊讶道。这才过去一天而已，通常来说麦芽长成这样得超过一周。 　　“我说过我是种植师呀，这是基本功啦！”绮罗不满地嘟起嘴，“呐，麦芽准备好了，赶紧做你说的糖！” 　　“行呗。” 　　苏冥让骷髅仆从从仓库里拎出一大袋糯米，泡上，教绮罗把麦芽剁碎。 　　随后把糯米上锅蒸熟，冷却到微烫，打散，加入水和剁碎的麦芽后搅匀，封好。 　　“发酵八个小时。”苏冥拍拍手，解下围裙，对绮罗交代道，“你去把花生剥了，到时间了叫我。” 　　“嗯嗯，好！”独角兽盯着装着糯米的大桶，思考起提速发酵的方案。 　　**** 　　干了点体力活，苏冥感觉自己的头疼又好了些，他决定开始做正事。 　　首先是矿坑里奇怪的会面，他决定去图书室看看大巫妖相关的资料。他很快找到一本《非凡的亡灵》，翻到关于大巫妖的页面。 　　大巫妖Archlich，唯一的光明侧巫妖。归属亡灵生物，却拥有不受限制的全系施法能力，和毫无负面的智力与认知。 　　除了这些，书上并没有记载更多。他有些失望，决定换一本。 　　苏冥合起书的时候，在扉页上看到一行稚嫩的小字，斯黛西赠栗姐姐。他翻看了一下这本书的印刷年代，四十八年前。 　　斯黛西·格林，现年五十四岁，知名大学者，关押在圣山神威狱的五十七名犯人之一。斯黛西跟紫堇在多个论文中有学术交集，从时间推算，送这本书的时候她还是个孩童。 　　这可不是紫堇说的只是学术伙伴。 　　苏冥将书放回书架，心中泛起五味杂陈。 　　他们两人能作为通缉犯能在海上逍遥，是仗着白三角号技术对异世界的断层领先。如果踏上陆地，他们一直以来，辛苦积攒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暗中去找拉塞尔和加里奥的遗产没问题，但是前往圣山救人，是绝对免不了硬碰各种敌人。 　　紫堇懂得这些，所以讨论人力资源困境的时候，她选择隐瞒自己的意愿。 　　苏冥展开地图，圣山神威狱位于北大陆中部高原，穹顶山脉中央，海拔约4000米。 　　穹顶山脉北侧是高度骤降的断崖区，紧邻千米以上落差的汀布利克冰原，而南侧则随着群山缓慢下降，所以去那里需要从南侧前往。这意味着要经过星辰帝国和寒山王国人口最密集的区域，再进入穹顶山脉外围，隐匿行踪几无可能。 　　另一个难点是，圣山神威狱虽然交通和物资补给不便，但那里是光明神殿最重要的苦修地，所以不缺乏高端战力。加上作为监狱，它一定有着各类防御设计。 　　从理智上出发，苏冥认为自己的决策没有错误。人力资源可以尝试别的方式获取，避开危险才是应该的。 　　只是换一个角度，救援这些人的收益同样极其可观。不仅可以超额解决困境，也能好好针对光明神殿，在这场全大陆的通缉中重新掌握主动权。 　　人力的用途更不仅仅是位面传送法阵。褐金岛的发展计划、生产体系的构建一样需要大量的人才。这些学者绝对是异界能找到的最高学识和智力的人群。 　　至于亡灵学者能否从事工业生产，区区专业不对口这种小事，在地球可是司空见惯。 　　总之，只要能成功，回家的道路会因此平坦许多！ 　　**** 　　绮罗来找他，让他进行制作麦芽糖的下一步。 　　“我不是说要发酵八小时吗？”苏冥看了下时钟，“这才不到四分之一的时间呢！” 　　麦芽里含有能将淀粉分解为糖的酶，分解的过程需要时间。 　　“发酵是可以加速的！”绮罗不由分说将苏冥抓起，托在头顶，横举着他噔噔噔地跑到工作间。 　　苏冥手里还捏着笔，拿着笔记本。他被颠得有些发晕，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竖回来，放到了装糯米的大桶跟前。 　　他完全低估了这只独角兽对于甜食的执着！ 　　苏冥无可奈何地打开桶，尝了一下，还真有浓郁的甜味。绮罗不知道又用上了什么手段，大幅度提升了分解效率。 　　这只独角兽如果去到地球，一定是食品工业的神！ 　　“行，拿纱布来，揉碎，过滤。”苏冥开始指导绮罗进行下一步：将发酵好的汤汁挤压滤出。 　　独角兽非常卖力，动作极其效率，两手一合糯米就被挤干。她麻利地完成了糖水挤出，并按照苏冥的指示，倒入锅里用大火煮沸，蒸发多余的水分。 　　不多时，米香开始在工作间弥漫。 　　“你这积极性。”苏冥感叹，“贝安琪家是虐待你了吗？” 　　“美食和甜品永远不嫌多，尤其是美味的甜品！”绮罗大声道。 第102章 老矿工 　　趁着煮糖的间隙，苏冥再次返回图书馆。印象里紫堇有关于上位亡灵生物的深度研究资料，但苏冥找来找去，一本都没见到。 　　从图书馆回到工作间，苏冥看见独角兽正在使用『火焰囚笼』加速收汁流程，明晃晃的火焰将不锈钢大桶围裹。 　　“等等！”他急忙冲过去阻止，发现汤汁已经收缩得恰到好处，独角兽发挥出了惊人的魔法控制力。 　　果然吃货是无敌的！苏冥不得不对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他给自己双手附上耐热法术，从锅里揪出一小团，尝了下。米香浓郁，入口甘甜，不错！ 　　苏冥拿出剥好的花生，打成花生碎，跟麦芽糖浆混合，加入熟粘米粉，定型切成片。 　　苏冥切好一片，绮罗就丢了一片到口中，苏冥切的还没她吃得快。 　　“悠着点，一半是你的，剩下的我有用。”苏冥道。 　　“为什么！”绮罗鼓着腮帮子质问，声音含混不清。 　　苏冥敲了敲她的脑袋，“给你这么多，知足吧！另外已经被吃掉的糖块，都算入你的份额！” 　　“小气，斤斤计较！” 　　确定了分配方式以后，绮罗就没再吃，而是将属于自己的部分装好，收起。 　　苏冥切出一板，让骷髅仆从用小纸袋分装。接着他重新分出一份糖浆，拉好，这次兑进去的是芝麻。他拿出一些药片，磨成粉混进去。 　　计算了下剂量，他将这部分麦芽糖切开，称重分装好，并换了红色的纸袋来包装。 　　绮罗好奇地拿起药瓶，“这是啥啊。如果是催情药，要下给贝安琪的，我可以当没看见。”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圈，“不过你要再给我做这么多麦芽糖！” 　　苏冥很无语，“这么点糖就收买了？” 　　“咦，还真是？”绮罗瞪大了双眼。 　　“当然不是，这是我给矿区的孩子准备的。”苏冥没好气道，并在她继续开口前打断，“我不炼铜，这是驱虫药！” 　　绮罗露出一副你真无趣的表情。 　　“这个药得吃几次？”她正经地问道。她确实给那些孩子用了驱虫术，但是一次法术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考虑到儿童的承受能力，下次受术至少得半个月以后。 　　绮罗可不会在这里停留那么久。 　　“我加大了剂量，叠加你的术法效果，应该能把寄生虫一次性杀死。”苏冥回答道。他将做好的麦芽糖装进布袋，交给绮罗，“瑞兽小姐，用你的亲和力成为孩子王，去发糖吧！” 　　绮罗没有拒绝，不过她接过布袋的同时，也拉住了苏冥的手。独角兽身上的衣服变成公主裙，头上冒出红色蝴蝶结，脚上踩出白色小皮鞋。简陋的布袋转换为粉色挎包，活脱脱一副不谙世事富家小千金的样子。 　　“我可以扮演善良的有钱人小姐。”绮罗道，“不过这副样子单独出现在矿区很奇怪的哦！怎么都得有护卫跟着的吧？” 　　苏冥觉得独角兽这幅样子太过夸张了。不过他还是穿上了禁法斗篷，随便在紫堇仓库里找了把模样烧包的剑挂在身上，就跟绮罗一起下船了。 　　走之前他留了一碟麦芽糖放在了桌上，一直没看见紫堇和贝安琪，估计她们在忙碌什么。 　　**** 　　居住区有个石板铺成的场地，很多孩童都在那里玩。绮罗很轻易地将他们聚集起来，分发对应的糖果。 　　她招呼大家玩起了小游戏，所有的孩子都乖乖地排队坐好，将麦芽糖捧在手里猛啃。许多大人也围在旁边，满眼欢欣地看着绮罗。 　　这还是独角兽第一次解除忽略术出现在这里，瑞兽的亲和天赋对普通人来说无从抵御。 　　苏冥坐在旁边，扮演一位沉默寡言的护卫。他观察了一下人群，发现异界成年人体质都比较强，受困于寄生虫的只有孩子。 　　他注意到前天遇到的那个叫小布谷的女孩不在。于是他唤过来一个较大的孩子，用一块额外的麦芽糖作为报酬，让他去把没来的小孩喊来。 　　很快七八个孩子从居住区各处窜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跑到绮罗面前排起了队，其中就有小布谷。 　　苏冥也没多做什么，额外给了她一块糖作为那天那杯水的感谢。绮罗也额外给了她一块。 　　“你给她的那块算赔偿地瓜干的。”苏冥道，“从你的份额里扣。” 　　绮罗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吞掉口里藏着的糖，“……太计较的人会得蛀牙的！” 　　“你偷吃的这块也算，两块了。” 　　一位老人走过来。他拿起一个小孩手里的糖果，闻了闻，突然脸色大变。 　　“都别吃了！”他大喊，声音有些嘶哑。老人伸手开始扒拉小孩手里捧着的糖果。 　　苏冥去抓他，却被轻易闪开。 　　苏冥没想伤人，不打算动用武器，但是对面也不简单。那位老人看了一眼苏冥身上高端材质的斗篷，和腰侧挂着的魔法剑风与焰，也没敢上。 　　但并没有形成对峙，老人快速后退，抓住了绮罗。 　　他刚要开口威胁苏冥，就被身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箍住手臂，一个过肩摔按在了地上。 　　石板场地上荡漾起一大片尘土，老人发懵地躺着，不太明白这位小小只的丫头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怪力。 　　“冷静点，我们没有恶意。”苏冥走上前，路过一个小朋友的时候从他手里拿过麦芽糖，当着老人的面塞进嘴里。 　　老人定定神，眯眼看了看，“里面加了什么？” 　　“阿苯达唑，你没听过的一种药物，驱除寄生虫的。”苏冥解释。 　　注意到老人已经平静下来，绮罗松开了手。 　　独角兽只是一个微笑就重新控制了场面，对周围的人解释说和老头只是切磋玩闹，老人在故意让她。 　　四周的人都鼓起了掌。两个被夺走糖果的小孩抽抽噎噎地上前，询问小姐姐能不能给他们补发。 　　绮罗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于是两个小孩立刻破涕为笑。 　　老人爬起身。明明被独角兽结实地摔了一下，老人的动作却看不出丝毫迟滞。他立刻向两人深鞠躬，“误会两位大人了，万分歉意！” 　　“无所谓。”苏冥摆摆手。他注意到老人的喉咙位置有一处伤痕，看来声音嘶哑与此有关。老人也穿着一身工服，显然也是一名矿工，只是他的衣服制式跟其余人完全不同。 　　“两位大人，为什么不直接讲明。”老人犹豫了会，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冥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是通缉犯，普通人眼中邪恶的亡灵法师。追踪者如果查到这里，消息蔓延开，可能引起人群不必要的误解和恐慌。 　　所以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做就好。 　　不过老人直起身的时候，苏冥看清了他工服胸前的字，“穹顶煤矿？” 　　“啊，大人，我以前在那里做事的。”老人也没敢继续追问，反而是赶忙先回答苏冥的问题。 　　“穹顶山脉也有煤矿？”苏冥问他。 　　“有的，供应汀布利克冰原大部分采暖所需。”老人回答，“不过前两年因为冰川移动，煤矿出山的道路崎岖到无法走货，煤矿就被迫关闭了。所以小的才到这边讨生活。” 　　苏冥冲他招招手，带着他走出人群，递过几袋糖。 　　“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今天我们发药的事情别跟任何人说。”苏冥道，“红的是有驱虫药的，其他的颜色是普通的糖。” 　　老人弯腰再次行礼，“小的年轻时混过十几年佣兵，痴长了些眼力。今天完全是两位大人高抬贵手，小的不该说的绝不乱说。” 　　苏冥掏出一枚金币，“穹顶山脉煤矿的事情我很感兴趣，你能告诉我更多的吗？比如煤矿的详细位置，矿井的结构和深度，地质类型？” 　　老人对金币显然很感兴趣，“大人，我是放炮手，所以对矿井的布局门清。我还留着当时的图纸，等我回家给您拿过来！” 　　放炮是指用火药爆破岩石或矿物，炮手在采矿业中属绝对的技术工种。 　　“一起去。”苏冥示意老人带路，“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我叫汉斯特。” 　　“不用这样客套。”苏冥道，“我们如果真的是那种贵族大老爷，也不会来这里分发药物。” 　　“好，好的。” 　　来到汉斯特家里，他果然翻找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是一沓资料，有煤矿的地形图，也有各种记录。 　　“这是我在那里工作时存下的，留个念想没舍得丢。”汉斯特解释道。 　　苏冥翻看了一下，发现记录很有条理，坑道地图相当翔实，“你不是普通的放炮手吧？” 　　“不才，是个领班。”汉斯特回答，“所以操心的事情多些。” 　　苏冥将资料装回纸袋，又掏出一枚金币，“两枚金币买走，没问题的吧？” 　　汉斯特再次鞠躬，“大人不用给钱的，我这条命还是您救的。” 　　苏冥看了他一眼，想到前几天的事情，“你当时也被困在井下了？” 　　“是的。如若不是大人相救，小的绝对没命出来。” 　　苏冥点点头。他收起纸袋，竖起指尖凝聚魔力。尽管有禁法斗篷的压制，但是记忆清除这种小法术是能用的。 　　他手指一弹，法球疾射向汉斯特的脑袋。 　　老人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迅捷躲开了法球，一时间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尴尬起来。 　　“我建议你好好地受这一下，清除记忆对你和我们都好。”绮罗出现在了老人背后。 　　“放心，只是清除掉十分钟的记忆。”苏冥淡淡道，“不会有伤害的。” 　　或者说，太大伤害。 　　老人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对着苏冥拜下，“大人请先别动手，听小的说一个请求。” 　　“起来说。”苏冥道。 　　汉斯特没有起身，“求大人带上小的，做什么都行，但凡用得上！” 　　“为什么？”苏冥不解，“你很聪明，肯定能猜到我们的身份不能见光。而且，起身说话！”他语气严厉起来，“否则我立刻清掉你的记忆，然后离开！” 　　汉斯特赶忙起身，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苏冥的问题，而是讲起另一件事，“大人，穹顶山脉煤矿从去年开始，就租借给光明神殿，由圣山神威狱的犯人开采。” 　　苏冥双眼一凝，挥手释放出隔音结界将屋子罩住，“细说！” 　　发现自己判断正确，对方果然是对圣山神威狱感兴趣，汉斯特赶紧讲下去，“圣山的祭司们生活用的煤炭一直都是从矿上购买，停产后他们断了来路。于是就低价租赁煤矿，把犯人的苦役改成了挖煤，自给自足，甚至多余的还能向附近销售。” 　　“煤矿离圣山神威狱很近？” 　　“我们在同一个大山峰的区域，神威狱在我们上面。”汉斯特掰手指算了算，“海拔高差大约七百米的地方。” 　　有意思！苏冥摊开手里的资料，翻到矿坑的地形图，果然看到了能被利用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可以前往圣山救人了。他盘算着，一套方案在脑中初步成型。虽然有无数细节亟待补充，但具备相当的可行性了。 　　“大人，我在那里工作了十几年，知道的东西远不止这些资料记载的。”汉斯特继续道，“我一定能帮上忙的！” 　　“你知道我们是冲着圣山神威狱去的，还要加入——你是跟光明神殿有仇怨吗？”苏冥脑补了一个神教祭司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故事。 　　“啊，神教的祭司虽然瞧不起我们，但也不屑于为难我们。”汉斯特不解道，“我哪能跟他们有交集。” 　　“……那为什么？”这下轮到苏冥不解了。 　　“大人，我这一生都在为生计奔波，年老还孑然一身。”汉斯特回答道，“前几天被困在矿坑里，突然觉得就这么死去太不值当。小人满脑子都在想，如果能活着出来，一定离开这里，继续去见识这个世界的风景。随便死在旅途中，哪都行。” 　　“但我没什么财产。我这人心软，挣下点钱总是接济别人。”汉斯特继续道，“所以两位大人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自然是难得的机会。我的要求不高，管口吃的，万一什么时候死掉了，方便的话入个土就行。” 　　“你们是好人，能善待我。”老人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至于与谁为敌，这把老骨头无所谓了。反正过不了几年得个什么病，干不动了躺下来也是死。” 　　“哪怕敌人是光明神殿？”苏冥问。 　　汉斯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高高在上的圣光，从未眷顾我等尘埃。” 　　苏冥看了一眼绮罗。 　　“检测过了，混乱善良的判定。”绮罗回答，“对秩序认同感低。至于善良是必然的，不然刚才也不至于冲出来‘救’孩子。” 　　“另外，他也没有说谎，是个实诚老头。”她补充道。 　　“小姐，您是瑞兽？”汉斯特看着绮罗道。 　　“唔，是个见识很广的实诚老头。” 第103章 苏冥的无妄之灾 　　苏冥考虑了下，熟悉穹顶山煤矿的技术人员，是实行自己计划不可或缺的，“行吧，我确实用得上你。” 　　“承蒙大人看得上！”汉斯特高兴道，再次行礼。 　　“不过我还是要清除你的记忆。”苏冥竖起手指，再次凝聚起法力，他不想留下风险因素。 　　汉斯特脸上一僵，随即下定决心，“那大人可以临走前来叫我，我一定会答应跟随的。” 　　“好。” 　　苏冥重新施法，这次汉斯特没有躲开。他眼神一晃，随即迷茫地看向两人， 　　“你知道哪里有上好的无烟煤吗？”苏冥问他，“比这里好的。” 　　汉斯特赶紧低头思索，面前两人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存在，“大人，东大陆的泰斯煤矿、西大陆的黑影煤矿都出产顶级无烟煤，质量比这里稍胜一筹。” 　　苏冥点点头，“谢谢。” 　　绮罗扬手丢下三枚金币，“老头，赏你了。” 　　老人弯腰说着感谢的话语，两人转身离开。 　　“绮罗小姐，你的亲和怎么对他没用。”走出一段，苏冥问道。 　　独角兽哼了一声，“鬼知道那老头年轻的时候经历了什么，藏龙卧虎的事多了去了。” 　　隔了一会，她又问，“你真要去圣山？” 　　“捞些人，顺便坑一下劫荡之钟。你该不会想出卖我们吧？” 　　“这可要看你的诚意。”独角兽背起双手，“比如，再给我一些黑黑的块状苦糖作为封口费。” 　　“黑黑，块状，苦糖？”苏冥很快反应过来，“你翻我冰箱了！” 　　那条巧克力还是他穿越的时候从地球带过来的，因为怕融化，所以被他小心地藏在冰箱角落。 　　之前不确定紫堇的物种，也没敢给她吃。 　　“香气那么浓郁，是它先引诱我的！”绮罗理直气壮。 　　苏冥清楚地记得，他缠了三层塑料袋，包装也没拆封。神兽的鼻子这么灵敏吗！ 　　只是据他所知，可可碱对很多动物来说都是有毒的，典型的就是马，还有狗。 　　苏冥不确定独角兽是不是也在其列。他不放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吃的？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在我等麦芽糖发酵的时候啊。”绮罗回答，她张开双手转了一圈，“怎么了，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苏冥仔细看了看，确认她没有异常。 　　“行吧，这东西叫巧克力。”苏冥对绮罗道，“不过得等下次见面再给你做了。巧克力加工很麻烦，现在也没有原料。” 　　异界也有可可果，不过这里的人用来吃果肉的，果实的用途尚未开发。如果有缘能再见，苏冥不介意满足下独角兽。 　　**** 　　次日苏冥起得比较晚。他的精神状态又好了些，能动用的魔力恢复了很多。 　　在工作间，苏冥发现放在桌上的麦芽糖已经被吃光了。有一份牛肉饼和豆浆摆在那里，看来是留给他的。 　　苏冥吃完早餐，女孩们还是不见踪影。都两三天了，她们显然是在忙什么较大的事情。 　　他展开白骨印记，让星辰节点出现在周身，检视起白骨堡垒的状态。符文正常，但有很多能量被抽向了二层尾舱。看来两位女孩是在那里折腾。 　　苏冥打算收起印记，却注意到白骨印记的星辰节点背后隐隐有东西在流动。 　　他想了想，重新展开感知。有什么东西隔膜般阻止他的进入，不过这种阻力远不是先前在煤矿底部受到的阻隔能比的。他沉淀心神，双眼凝聚光芒，精神域快速向深层塌陷。 　　周边现实场景带着碎芒远离，直至消失。 　　一片漆黑中，苏冥在精神世界睁开眼眸，原本的黑幕仿佛被无数利刃划开，在所有的方向上寸寸瓦解。他置身进一片蓝色的海洋中，大片的符文如同游鱼一样在其中活动，规律地变换着队形。 　　往外看去，鱼群明显分为多层，带着特定的韵律，并向更深层延伸，从无尽的虚空中汲取并调动能量。 　　这才是白骨印记的真实样子，展开时看起来空无一物的星空，才是它庞大的符文海本源。其中的繁复和瑰丽，无愧于禁咒级造物。 　　苏冥折叠起印记，缓了缓才回神。他一边琢磨着如何去解析这套冗杂的体系，一边下到二层船舱。 　　推开大门，尾舱灯火通明，地板布满了交错的法阵线条，空气中满是炼金材料的味道，两位女孩果然在里面。 　　场地最中央，有一具搭着白布的尸体，正是在菱岛被他们击杀的圣阶强者耶希亚。她周身萦绕着雾气，显然是冷却魔法在持续作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苏冥问。 　　学者小姐坐在一个桌子前，手里翻阅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封面上写着《星辰历230-250年期刊论文合订本（亡灵分册）》，至高知识协会发行。 　　“把耶希亚转换成恐怖骸骨呀。”她回答道，“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会用她当素材施展通晓语言后，就可以做最后的准备了。” 　　“通晓语言没效果的吧。”苏冥道，“我跟你距离上次受术，时间都太短了。” 　　两人被透支的语感还没恢复。现在不管是法术或是正常方式，他们学习其他语言，都会毫无寸进。 　　“当然不是我，让贝安琪来。”紫堇道，“没办法，尸体放越久效果越差，聊胜于无吧。” 　　聊胜于无是因为，通晓语言法术会清除所有含有情感和事件记忆的资讯，以保护受术者的自我认知和精神纯净。 　　这就导致单从一具尸体上能获得的语言知识极少，起不到什么效果。 　　**** 　　苏冥走近桌子，果不其然那上面还有更多亡灵生物相关的研究资料，难怪他在图书室没找到这些书。 　　紫堇手中，还有一份从劫荡之钟缴获的恐怖骸骨技术手册。 　　“我们忙了三天了。劫荡之钟的这套技术，确实能保存相当多的生前的战力。”紫堇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我跟贝安琪已经完成大部分工作了，等离开这里就可以进行转换。” 　　转换亡灵生物同样会产生魔法波动，越强大的尤甚，所以有必要先离开褐金岛。 　　“圣阶强者的尸体，加上这么多材料。”苏冥看了下现场，“代价挺高的。” 　　“是啊，希望能值回票价。” 　　贝安琪走了过来，放下手里的法阵材料，咕噜噜地灌了大半杯水，“苏冥，你做的那个米香味的糖挺好吃的，谢啦！” 　　“你现在能干活了？”苏冥问她。 　　“日常其实没问题了。”贝安琪解释，“耶希亚的精神攻击有封印性质，需要找矮人圣牧休斯·顽石帮我解开。” 　　苏冥有些感慨地看向耶希亚的尸体，“到底是位圣阶强者啊。” 　　如果不是在清泉礁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将其打成重伤，又阴差阳错捕捉到她跟另一位半兽人圣阶会合的时间差，这位强大的战职者未必会被他们杀死。 　　尤其是好好的冷兵器互砍，突然遇到工业文明的超硬刀具，她的死算得上冤屈。 　　苏冥走上前，考虑要不要上柱香什么的。 　　人死账不消，尸体也拿来用了，祝愿她一路好走还是可以的。 　　“别靠太近，耶希亚没穿衣服。”紫堇出言道，“虽然已经死了，稍稍给女性点尊重。” 　　苏冥点点头，停下了脚步。他刚要转身，右腕突然亮起。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到耶希亚的尸体旁边，右手甚至直接按在了她的胸口上。 　　船舱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冥咽了咽口水。耶希亚身上的白布原本就只是搭着的，这么一下已经滑落。得益于魔法的保存，圣阶魔剑士的身体看着一点也不渗人，除了没有血色，匀称的身躯和精致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甚至呈现出异样的美感。 　　尤其是毛茸茸的狼耳和尾巴，更赋上人外的禁忌。 　　“这手是自己动的，你们信吗。”苏冥尴尬得都要在地板上抠出一个新船舱了，偏偏他还拽不回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他腕上的光芒大盛，并浮现出手环的虚影。苏冥马上认出来，是晨昏手环！ 　　紫堇也注意到了，“这个就是你在矿洞里获得的手环？” 　　“是，但其实有点不太对。”苏冥开始尝试控制右手，他已经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当时并没有获得手环本身，拿到的只是它的概念。” 　　每次苏冥从地球召唤东西，传递的都只是物体的秩序概念，然后在异界利用素材重组出来。三天前跨越空间的这次传送，仅仅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也就是说现在才是后续步骤：吸纳素材，组合！ 　　耶希亚的身体被光芒覆盖，随即开始分解，变成一颗颗光点附着在晨昏手环上。 　　“素材怎么会是尸体？”紫堇很疑惑。 　　苏冥的状态并没有完全恢复，但晨昏手环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不容他拒绝。魔力被持续抽取，耶希亚的身体很快被分解了大半，手环的一部分逐渐变得凝实。 　　还好重构消耗的魔力不算太大，他勉强能承受。 　　**** 　　紫堇突然有所感应，抬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船舱的上方，神眷权杖主动在空中现形。 　　“艾丽莎，你要做什么？”苏冥不解道。 　　“不是我召唤的！”前圣女同样迷惑。 　　神眷权杖展开，金色的线条勾勒出天使翼形态。随后一个灵魂被释放了出来，是此前被吞噬的耶希亚的灵魂！ 　　灵魂回到了耶希亚残缺的身体中，加入了被晨昏手环吞噬的序列，所有人都能听到圣阶强者灵魂被撕碎的哀嚎。 　　贝安琪后退一步，她的世界观几乎碎裂。这是最恶毒的尸魂炼金术，偏偏参与这一切的，是如假包换的神之眷顾者！ 　　独角兽感知到强大的波动，撒开四蹄狂奔进入船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惊悚画面。 　　吞噬灵魂的神眷，抱着女尸猥亵的苏冥，难缠的颠茄学者，想按死掉的妹妹，绮罗心中的感受实在一言难尽。 　　光芒渐渐消散，一切平静下来，耶希亚的身体和灵魂全都消失，白布上空空如也。 　　苏冥腕上的手环重新黯淡，他眼角一翻晕了过去。原本只是耶希亚尸体的话他还能承担，但突然加上了灵魂，他连咒骂的余力都没了。 　　手环还不分青红皂白的，将地上大堆的炼金材料也吸附了进去。 　　紫堇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将苏冥抱在了怀里，坐在了地上。神眷权杖上的天使翼消失，飞回到她身边，船舱里安安静静的。 　　一串无色的波纹从学者身上悄然散开，又很快收敛。 　　独角兽踏着四蹄走到场地中央。她神色严肃，身上神圣的气息不断提升。 　　贝安琪跟她并排站在一起，面向称号级学者。 　　“我是全盛状态，也不想杀你们。”紫堇轻叹了口气，“你们别走流程了，直接离开吧。” 　　“你可以解释，我们愿意听。”绮罗甩了甩鬃毛，道。 　　“我百口莫辩。” 　　两人一兽你看我，我看你。 　　“好吧，是真的无法解释。”紫堇正色道，“耶希亚灵魂的事情，是神眷权杖自己动的手。至于这个手环，苏冥说是一位大巫妖给他的。” 　　这世界哪有什么大巫妖！这话题没法聊了，贝安琪险些被口水呛住。 　　“还有件事，刚才我已经试过了，自然节律完全无法解析这个手环。”紫堇继续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这不可能！”绮罗惊呼道。 　　紫堇虽然没有正式踏入圣阶，但她研习的自然节律领域在解析上极具优势。以她当世唯一称号学者的认知深度，在这方面已经是天花板。 　　这代表，这个神秘手环的力量层级，只可能是圣阶之上！ 　　“我就出门跑趟商，至于么。”贝安琪哀叹。原本以为在海上遭遇圣阶强者耶希亚，已经用尽她一生的霉运。但没想到那不过是个开端，现在更是直接超出人类世界的认知边界。 　　独角兽额前的长角亮起，透明却宛若实质的力量展开，所有人身上都现出光辉，只是这次绮罗身上的，是代表守序善良的神圣纯白。 　　改变的不止有她。苏冥身上的白光比几天前更纯粹，学者身上甚至露出一丝金色的光芒。 　　之前紫堇隐藏了这点，但是绮罗释放出真实力量后，也无所遁形。 第104章 贝安琪的秘密 　　苏冥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虽然还是头痛和酸软，但这已经是连着四天躺床了，整个人都快睡霉了。 　　他决定起床活动，哪怕带着稍许勉强。 　　苏冥魔力提升已经很快了，相比最开始觉醒时不可同日而语，但架不住总遇到场面失控。想起圣山计划中，接下来需要传送的那样东西，他觉得自己搞不好又要被掏空一次。 　　堂堂一个空间奥术士，天天整得跟林黛玉一样。 　　他从房间里拿起一本书装进衣兜，慢慢走到了工作间。那里放着一堆打包好的行李，长桌上放着个封好的餐盒，附带保温法术。苏冥打开盖子，发现是类似咖喱的炖菜，看风格应该是贝安琪做的。 　　苏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吃过午餐，苏冥感觉体力又恢复了一些。他走上甲板，看见紫堇正在安排最后的货物装船。除了煤炭，还有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一艘小型货船正从码头的外侧靠着白三角号停放，一群水手在贝安琪的指挥下，将白三角号上的机偶和残骸转运过去。 　　顺带还有从半兽人那里缴获的、白三角号用不上的物资，都交给贝安琪去出售。蜗牛岛击杀耶希亚的战斗她报废了两架机偶，部分是给她的补偿，多出的作为后续交易的费用。 　　劫荡之钟的资料也选择了一部分给她复制带走，包括海怪事件的细节和间谍游丝相关，以及劫荡之钟针对各势力的“阴谋”记录，由她安排转交。 　　这件事已经协商好，紫堇为这次的“爆料”，向除星辰帝国和矮人之外的涉事各方，索取了共计两万金币的信息费。 　　苏冥对着两人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他没看到绮罗，不过不远处的海面有些闹腾，想必是某兽正在捞海货。 　　微风海浪，真就是岁月静好。 　　苏冥随意喊了个码头上的工人，拿出几枚铜板让他跑腿一趟，带一个口信给汉斯特。然后他回到工作间，打开便携电脑，开始检查材料表。 　　在蜗牛岛耶希亚一役的战利品中，有意外之喜不久前被整理出来，是一堆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石头——锰结核。苏冥已经查过成分，除了锰，这种石头还含有钴，钛，锆这些少见的成分。 　　虽然不知道劫荡之钟是刻意收集，还是训练海怪的时候，顺带让它们从海底捞上来的，但这进一步解锁了苏冥在材料方面的限制。 　　苏冥核对了材料成分，确认他规划中的一种大滚刀已经凑齐召唤素材。 　　圣山神威狱计划的关键拼图，被他拿到！—— 　　【我在去沈阳路上。】苗欣发来联系。 　　苏冥把视野切过去，发现苗欣窝在一堆干玉米芯中间躺着。 　　随着对怨灵的熟悉，融合小刺头后的类人形态，更利于她保持情绪稳定。所以苗欣在情形允许的时候，会选择悠哉的旅行方式。 　　她身侧堆了几册书，正在颠簸中翻看。透过货车篷布的缝隙，隐约看到外面飘着雪花。 　　【这些书是？】 　　【为这趟任务做准备呗。】苗欣回答，【总不能一无所知吧。】 　　【辛苦了。】 　　【对了，新锅炉的订单很麻烦，我向父亲求助了。】苗欣道。 　　【他有办法？】 　　【爸爸说他说有些人脉，可以解决。】 　　【嗯。】 　　苗欣身侧，隐约的幽海依然在荡漾，但现在只是单纯的力量显现。她已经学会过滤掉普通的波澜。 　　车厢里的怨灵少女，相比最开始的茫然，也在迅速成长。这股在深渊的刀尖上跳舞的力量，反而让已经成为亡者的她，拥有了挑战的方向。 　　只不过，翻着翻着，苗欣还是懊恼地放下了手里的书，躺倒在了玉米芯上。 　　幽海随之膨胀一大截。 　　【我只能看进去大概。】她哀叹，【复杂一点的设备构型，完全弄不懂。】 　　苏冥轻笑道，【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苗欣在高中会考结束就没上学了，成绩并不好，这确实有些难为她了。 　　【苗欣，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苏冥突然问道。 　　【在仓库做发货员呗，饭点的时间就去送外卖。】 　　【这么拼？】苏冥很惊讶，这两个活可都不轻松。 　　【车祸以后，家里欠了不少债。】苗欣解释道，【我想担起责任，但能胜任的工作有限。】 　　女孩语气平静，但身边环绕的幽海还是泛起阵阵涟漪。 　　她只得无奈道，【这东西有点像情绪指示器了。】 　　苏冥再次笑道，【根据塞涅卡那家伙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好久没见到这位在船上当牛做马的灵系亡灵法师了——似乎是从绮罗到来开始。 　　【他说什么了？】苗欣催促道。 　　【说你现在涉足的一切，全都是未知区域。】 　　没有人这样使用过怨灵，更从未有怨灵，踏足过此种境地！ 　　【看来，我们都是特别的存在。】苗欣道，然后痛苦地重新拿起书。 　　苏冥手中同样有一些书，他抽出其中的一本。书名《于静谧处》，是那本从劫荡之钟缴获的，灵系亡灵之书。 　　【苗欣，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许不一定非得懂机械。】苏冥翻开其中的一页，【不如，我们来学点别的？】 　　—— 　　结束与苗欣的联系，紫堇走了进来，满脸的不开心。 　　“怎么啦？” 　　“三天的忙碌全作废，还搭上一堆材料。”紫堇拍了下桌子，满是无从发泄的郁闷，“你那个晨昏手环想截胡也早一点啊，偏偏要等到我们快完成！” 　　“紫堇，你的手稿。”苏冥从兜里拿出那本《经济学原理》，递给女孩。 　　紫堇摇头，“算了，你可以看的，读完放回图书室就好。” 　　苏冥有些讶异她想法的改变，但没再问，“谢谢。” 　　紫堇看了一眼苏冥的手腕，“那个杀千刀的手环呢？” 　　苏冥拉起袖子，凝聚精神力，晨昏手环现出形体。经过昨天的吸纳，手环中一节已经实质化，泛着温和而深邃的星光。但剩余的十一节依然是虚无的状态。 　　“它应该需要更多素材才能全部完成。”苏冥道。 　　紫堇凝望着手环，感知着它绝对不低的层级，“就不知道它需要的素材，是任意圣阶强者的遗骸，还是特定的目标。” 　　“特定目标？”苏冥想了想，“这可不符合逻辑。” 　　因为这意味着那枚晨昏手环是用耶希亚尸体制作的，但耶希亚才被他们杀死。 　　只是灵魂和尸体个体特性极为突出，并不是钢铁这种共性物质，所以后一种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不是容易满足的。”紫堇感慨道，“苏冥，我们有必要完成这个手环吗？” 　　收集这么多圣阶遗骸和灵魂，倒还不如把自己剁成十二块，更直接一点。 　　“先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情吧。”苏冥也无奈道。这支手环肯定不是凡物，但小命更重要。 　　“它吸走耶希亚的尸体和灵魂也就罢了。”紫堇依然难掩怨念，“我准备的恐怖骸骨的材料，怎么也一并收走了呢？” 　　苏冥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重新亮出手环，用感知深入，却因为精神力不济而停下。 　　“怎么了？” 　　“关于手环的用法有个猜测。”苏冥道，“但是我的力量不够。” 　　“等你恢复一些再试？”紫堇来了兴趣。 　　“是强度和量上都不够。”苏冥道，“应该还需要点成长。” 　　紫堇拉过苏冥的手，把脉一样感知了下苏冥的魔力脉动。 　　“果然，你的魔力强度跃升了很大一截。”她做出判断，“货真价实的中级奥术士水准了。” 　　“看来元素共鸣很有效果，多来几次就好了。”苏冥想起了矿洞底下发生的事情，有些不知足道。 　　“不可以！”紫堇正色警告道，“三个月时间，你就已经在这个世界90%的战职者，终身都达不到的高度之上了。” 　　她顿了顿，又道，“原本的进度，我就已经是在拔苗助长了。本就狂飙的车，不要再刻意寻求加速。” 　　“啧，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PUA我天赋差！”苏冥旧事重提。 　　“……我那算是鞭策！” 　　**** 　　收起手环，苏冥将《经济学原理》放回衣兜。虽然紫堇允许他看，但当面翻看人家的黑历史想必太戳人了。 　　“你似乎对人文感兴趣？”紫堇问道，她当初起这个名就是为了不引人去看。 　　“并不。”苏冥回答道，“我只是想稍微翻翻，免得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紫堇的图书室几乎没有任何人文相关。她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书，是当初玛瑙海战时，缴获的凯莎琳那本《青简芸帙》。 　　“这是炼金术制作的奇物，里面收录了很多历史书。”紫堇道。 　　“啊，我还以为它只是一本魔法书呢！”苏冥道。 　　凯莎琳是精通水系和光系的魔法师，她以魔法书作为武器很正常。 　　“它确实是一本上位魔法书，藏书功能只是附带。这几天我抽空解开了凯莎琳的符文锁。” 　　苏冥询问了使用方法。他将魔法书激活，检索目录，选择书名，然后像阅读普通书籍那样打开，果然显示了对应书籍的内容。 　　这本魔法书远比正常的书厚实，淡金色的书页韧性十足，手感非常好。除了需要持续消耗魔力和昂贵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苏冥浏览了一遍，发现里面收纳了近千部书籍，不仅有人文历史，还有异界的气候地理。 　　他满意地点点头，“挺能用得上的。” 　　“你慢慢看。” 　　除了这些，苏冥还在目录的最后面看到了几篇传教用的宣讲稿。 　　这种东西他还没见过，苏冥翻开了其中一篇《星沙初下》。 　　“……漫天繁星，散落如沙，每一颗都在黑暗中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这浩瀚的星空，正是神赐予我们的启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存在，都应当拥有追求光明的权利……然而，权力者却妄图遮蔽这神圣的光芒。他们设下枷锁，想要将我们永远禁锢在黑暗之中……即便被践踏在地，我们依然怀揣着神圣的火种…… 　　“……亲爱的兄弟姐妹，让我们携手同心……我们虽渺小，却永不孤单……” 　　文末署名，苍白新语。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学者，这不是她的圣女称号吗？ 　　紫堇在修女学院学习了十一年，写过这类东西不奇怪。反而是凯莎琳会在自己的魔法书里特意收录，这就很有趣了。 　　紫堇也抬起头看向苏冥，“怎么了？” 　　“你那个圣女称号怎么来的？”苏冥问道，“苍白新语，听着怪怪的。” 　　“怎么突然想起这茬了。”紫堇有些奇怪，但她还是回答，“我也莫名其妙啊。耶希亚这样叫我时，我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个称号。” 　　“你自己的称号，你不知道？”苏冥很是诧异。 　　“事实就是如此。” 　　这就奇怪了，苏冥开始盘算。“苍白”好说，艾丽莎在修女学院后期身体很不好，气色可以想见。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新语”？ 　　想不明白就问。苏冥直接递出《青简芸帙》，指向那篇宣讲稿，“你写的？” 　　紫堇皱眉扫了几眼，“不是，我可写不出这么酸的文字。”她又细看了下，眼神眯起，“有意思，这些讲稿，可不像在正经宣扬光明神教。” 　　“所以，这是凯莎琳在搞事了。”苏冥思索道，“让斯坦顿调查一下这方面？” 　　“嗯，我传讯给他。” 　　**** 　　贝安琪跟绮罗走进工作间，拿起了地上的行李。 　　“诸位，我得先走了，耶希亚带给我的问题需要尽早解决。”贝安琪对他们道，“我会尽快恢复。” 　　苏冥收起魔法书，和紫堇一同起身。一行人走到甲板上，下船舷梯前。 　　“这段时间很开心，谢谢两位的照顾。”贝安琪躬身道。 　　“你是很好的伙伴，和你相处很愉快。”紫堇说，两个女孩拥抱彼此。 　　紫堇在贝安琪耳边说了什么，后者身体抖了一下，却被前者抱紧，苏冥不免侧目。 　　分开的时候，紫堇在贝安琪手上放上一套饰品，是一串魔法手链和一个水晶王冠。 　　贝安琪立刻推拒。 　　“我把它修好了，你改一下外观就能用。”紫堇对她道，“算是分配给你的战利品。” 　　她没有容许对方的拒绝，强迫贝安琪收下，又给了她一封信，这才退开。 　　苏冥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机械师少女。后者还在愣神，苏冥喊了她一声才重新抬头。 　　贝安琪连忙伸手接过，发现是一份帆船的设计图册。 　　“飞剪式高速帆船，以牺牲载货量为代价，速度比现有帆船提升30%。”苏冥说明道，“不过这东西别造太多，未来毕竟属于机械。” 　　贝安琪捏着手册，咬了咬嘴角，也伸手抱住了他。苏冥愣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他用手在少女背上拍了拍。 　　贝安琪松开苏冥，吐了口气，“行啦，诸位，我先离开了！” 　　她对几人挥挥手，转身下到了小型货船上。绮罗也拎起一个湿漉漉的袋子跟上，水珠滴答，泛着丝丝海味的腥气。 　　小型货船起航离开，贝安琪跳着向他们挥手告别，随后转身进入船舱。 　　“你给贝安琪的，是耶希亚身上的圣阶道具「祖依的庇佑」？”苏冥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才开口询问紫堇。 　　“嗯，就是那个。” 　　从战斗角度来说，「祖依的庇佑」不算强大，但它低副作用的持续治疗效果，对得起它圣阶的评价。耶希亚身体似乎存在一种顽固的损伤，所以搭配了这套装备。 　　若完全激活，它也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可观的恢复能力。 　　“为什么给贝安琪？”苏冥很不解。 　　贝安琪并不是一个防御型角色，这不符合苏冥对配装的理解。 　　紫堇是用不上的，她无法承受光系治疗魔法，穿戴这个是扣血。苏冥也兴致不大，目前他无法使用暗系之外的法术，必须用功能性道具弥补不足。持续性作用的「祖依的庇佑」，会对其余道具的使用产生干扰。 　　但保留这套装备作为备用，是可以多一些选项的。 　　“贝安琪很需要这个。”紫堇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她的导师是霍尔德，而霍尔德涉足人体炼金。” 　　苏冥起初没反应过来。霍尔德就是参与紫堇出生和血脉剥离的那位称号炼金大师，已在一年前的事故中丧生。 　　但他很快明白到紫堇在表达什么，“所以贝安琪，人体炼金？”他想到女孩不让人看背部，“她背后被植入了什么？” 　　“一种强大的炼金连接体构造，可自由变形，实现魔力同步和思维直控。”紫堇道，“理论上可以让她跟机偶组合战斗，在机动性和反应速度上得到质的飞跃。但霍尔德去世前，并未完成它。” 　　苏冥瞬间不自觉的脑补了这套系统的用法，毕竟地球上以此为题材的游戏太多了，人体与机械的组合。尤其是异界的魔法水晶，在能量自由度和效率上远超同体积重量的地球设备的，再搭配上地球的武装技术—— 　　他收回乱飘的思绪，“所以，现在是这个半成品出了问题？” 　　紫堇点头确认，“两次被耶希亚重伤，贝安琪身上的炼金体已经出现失控的迹象，并在逐渐加剧。「祖依的庇佑」可以帮她抵消身体上的伤害，维持现状。” 　　所以闯浴室，以及病房那时候的举动，紫堇是在检查这些吗。 　　更早在铁水山脉号上，所谓“嗅到她身上有神秘的味道”，原来是字面意思。 　　苏冥自嘲地笑了一下。 　　紫堇奇怪苏冥的动作，“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苏冥摆摆头，压下嘴角，“总之。”他拉回话题，“贝安琪这趟是去找炼金方面的专家，解决问题？” 　　“我给她的那封信，提到了我关于这个半成品的一些构想。”紫堇道，“但需要的技术难度太高，不确定矮人是否还有足够水准的大师级人物。” 　　“这样啊，希望她能顺利。” 　　紫堇掏出几枚高档水晶道具，抛了抛，“这也是从耶希亚身上缴获的，我打算改造成燃星给你用。” 　　燃星系列，一次性消耗性道具，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使用者的法术强度。 　　苏冥略一思索便领会了紫堇的用意。虽然他的战术技巧在进步，法术穿透特性随着手段的丰富会发挥更大作用。但是在面对上位敌人的时候，他在法术强度仍显得不足。 　　这件事更多应该归咎于某位太能惹事的队友，而不是苏冥本身的问题。但真遇上这种局面，尸体是没人权的。 第105章 集结与出发 　　没多久，白三角号港口侧的装货也结束了。汉斯特背着背包爬了上来，苏冥让骷髅升起帆，在轻风中缓速漂离港口。 　　弗莱彻领着一群人在码头上送别，挥舞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五颜六色小旗子。时间推移，他们闹腾的身影逐渐缩小。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风中隐约传来弗莱彻的声音，“啊啊啊，我的眼睛！” 　　“你把他弄瞎了？”扶着甲板栏杆，苏冥问紫堇。 　　“唔，本来考虑砍断手，但是想了想还是戳瞎眼睛——谁让他那双眼白长的。” 　　“……那还不如断手。” 　　“只是临时失明上半个月，又没戳他的眼珠子。”紫堇瞥了苏冥一眼，非常不解，“我很留情了。” 　　这下轮到苏冥露出不解的表情了，“你怎么心肠变这么好了？” 　　紫堇哼了一声，进了船舱。 　　汉斯特不明所以地向岸上张望，苏冥在他眉心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前天对他施加的记忆封印。 　　老人揉了揉脑袋，“大人，你没删除我的记忆啊。” 　　“先封印再解除，可以省掉重复沟通的时间。”苏冥道，“我叫苏冥，刚才那位是艾丽莎，你直接称呼我们的名字就好。” 　　汉斯特腿一软，一下子坐在了甲板上。 　　这个表现让苏冥有些讶异，“你知道我们？” 　　“骨王大人，海妖大人！”他向周围望了望，“那这艘船就是白色幽灵了！” 　　“麻烦你不要说那些羞耻的名字。”苏冥道，“不过你信息倒是灵通。” 　　这个人震惊却不慌乱，苏冥观察着细节，汉斯特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小的——”汉斯特张口道。 　　“我不喜欢你这样自称，麻烦尊重下我们的习惯。以及，叫我们的名字就好。” 　　“啊，好的。两位大人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海洋，人我是认不出，但名字绝对如雷贯耳。”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的。”苏冥对他道，“我可以清除记忆把你赶下去。” 　　“骨——”汉斯特说到一半又马上改口，“苏先生说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的。”老人咧嘴道，“这趟旅行一定会精彩纷呈！请务必带上我这把老骨头，随意差遣！” 　　“那欢迎加入，汉斯特。”苏冥伸手与他相握，随后叫来一名僵尸，“这船上基本都是亡灵生物，有问题吗？” 　　“没有的。”汉斯特回道，“死人在绝大多数时候，比活人好相处。” 　　苏冥让僵尸领他去房间，自己前往驾驶室，进行启航前的最后检查。 　　【我到目的地了。】苗欣汇报道。 　　【好的。】 　　苗欣将资料和相机装进背包，跳下了车。她拿出手机，亮出了上面的预约信息，走进大门，进入一栋巨大建筑物的内部。 　　**** 　　这边，白三角号全系统正常，蒸汽压力达到标准值。 　　“苏冥，我们启航去哪。”紫堇在作战台上展开了海图，“现在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测试新设备吧？” 　　“恩，去北方的巨角半岛。” 　　有人走进驾驶室，苏冥以为是汉斯特，扭头却发现是一个女孩，细看竟然是尤妮尔。她换了一身轻便些的衣裙，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两位大人，请用茶！” 　　苏冥回头看向紫堇，“解释一下？” 　　“我跟弗莱彻达成了‘友好’的协议，让他女儿为我们工作一段时间，就既往不咎。”紫堇回答，“放心，尤妮尔是普通人。我给她施加了必须对一切保密的契约，她抵抗不了的。” 　　“大人，小女才知道家父犯下这种大错。能容许小女用这种方式折罪，感激不尽！” 　　“我就说你怎么会只戳戳弗莱彻眼皮，就放过他。”苏冥道。他从尤妮尔手里接过茶水，重申了一下关于称呼的问题。 　　“还有，说话不要文绉绉的。”苏冥补充道，“你看紫堇一个称号学者都没这么讲究——你总不能比她显得还有教养吧？” 　　紫堇闻言白了苏冥一眼。一旁的尤妮尔想说话，但是才吐出一个“小女”，就捂住嘴。 　　她已经被苏冥弄得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在岛上日常工作的时候，是怎么说话的，现在就怎么说话。”苏冥道。 　　看到尤妮尔还是很局促，他继续道，“你在这里的工作依然是书记官，负责物资计划、统筹、文书管理和各类辅助。 　　“好的，大……苏先生！” 　　“这不挺好嘛。”苏冥从文件夹里抽出十几张清单，“这些物资表格很粗糙，而且和实际有偏差。你现在去核对一下二层仓库的材料数量和状态，核对的结果建档保存。” 　　“好的！”尤妮尔拿过清单，然后蹬蹬地跑去干活了。 　　**** 　　紫堇在海图上来回找了一会，最后将整个海图往下拉扯了很大一截，才终于在靠近最上方的位置找到苏冥说的巨角岛。 　　“这么北，我们需要跑那么远吗？”她奇怪地问苏冥。就算是为了躲避搜捕，一下子跑到北极圈附近也过于离谱了。 　　这种距离，以白三角号的航速，也得花一周以上。 　　“需要的，因为我们要去圣山神威狱。”苏冥解释。 　　“等等！”紫堇惊讶道，“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吗，那么危险为什么要去！” 　　“因为收益很大。”苏冥回答，“我们急需的人才、对抗光明神殿的筹码，全都在那。如果把风险降低到足够的程度，等式是成立的。” 　　“可风险怎么降低？”紫堇问道。 　　“我已经有了大致的规划，还有很多细节工作需要共同努力。”苏冥道，“先去巨角半岛，在那里全力完成白骨堡垒的改造。然后我们穿越汀布利克冰原，从北方前往穹顶山脉。” 　　紫堇仔细看了一眼路径，仍然无法想象。 　　“就不说穹顶山脉跟冰原交界那个千米高差的断崖区了，现在是北地的深冬，汀布利克冰原零下二十度，我们怎么穿越雪区？而且碧海汤谷号怎么办？” 　　紫堇非常愿意去，只是这么多难题—— 　　“碧海汤谷号不管。”苏冥道，“现在去面对气势正盛的载龙航母，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我们先被找到，就会输掉战局。” 　　紫堇身为前二分之一巨龙，倒是很快明白了苏冥的计划，“以巨龙的性子，哪怕是巨轮碧海汤谷号，也会生活得很窘迫。一两周能忍，时间长了肯定炸鳞。” 　　“所以我计划从圣山回来再去找茬。”苏冥道，“到那个时候，巨龙搞不好已经耐不住性子离开，碧海汤谷就剩一艘空船，白给我们炸。” 　　敌进我退，敌退我追，这是颠扑不破的战术真言。 　　“未必如此理想。”紫堇道，“巨龙能睡，硬要忍也许是能忍下来的。” 　　“无所谓。”苏冥道，“船上的环境可不比陆地。几个月下来，这些巨龙要么疲惫不堪，要么睡到发霉。敌疲我再打，情况总归不会更差。” 　　“这倒是。”紫堇点点头，“那就辛苦我那些族人，在海上窝几个月了！” 　　**** 　　白三角号上，汉斯特已经把行李放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他走回到驾驶室门口，轻敲了下开着的门，“抱歉打扰。苏先生，船上哪些范围是我可以去的。” 　　“除了底舱全都可以，你进来吧。” 　　汉斯特走进船舱，看到地图上的标注，回想着几天前跟苏冥的对话，猜测他们是要途径汀布利克冰原，前往圣山神威狱。 　　汉斯特伸手指向巨角半岛的海岸，“这片区域是大约50公里宽的滩涂，从这里登陆的话，如果不能在未来三个月、封冻期结束前返回，滩涂会变成寸步难行的湿地和沼泽。” 　　苏冥算了下，“前往滩涂加上整理设备十天左右，救人再预留一个月，这个时间够了。” 　　“七千公里雪原，来回一万四，一个多月？”紫堇显然不相信，“就算我们可以轻装简行达到这个速度，救完人后拖家带口的再返程，怎么做得到！” 　　“苏先生，哪怕是有马车也不行的。”汉斯特也开口道，“汀布利克冰原人口分布稀疏，道路极差，还动不动就翻山越岭。何况这个季节很多地方雪深超过一米，行进极为困难。” 　　翅膀挥舞的声音出现，然后是四蹄踏落在甲板上的声音。 　　苏冥抬头，果不其然透过舷窗，看到了独角兽正在散去双翼。 　　“喂！”苏冥指着绮罗，再一次看向紫堇。 　　女孩举起手，比了个一丁点的手势，“发生了一点点，小事。” 　　**** 　　一天前的二层尾舱，绮罗蹲到苏冥身前，开始凝聚精神力，治疗再次因为魔力透支而晕过去的苏黛玉。 　　“栗鸮学者，我有一个请求。”她对紫堇道。 　　“说来听听。”女孩把苏冥又一次放在大腿上，自己换了个鸭子坐的姿势。 　　“请容许我加入你们。”绮罗正色道，“神眷的异常太不合理，我必须跟着它，寻求答案。” 　　“你确定，弥兰公主？”紫堇很意外。 　　容许贝安琪离队的重要原因，就是因为围剿海怪的事到此结束，接下来他们重新回到通缉犯身份，与全世界为敌。 　　“我是守护圣兽，世界亦是我的家园。”绮罗道，“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月之女神的忠实信徒哦。” 　　“跟光明神殿作对也没事？”紫堇问，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 　　“乐意之至！”绮罗双眼泛光，“月女神才是真正的心灵神，世间唯一的美好！” 　　贝安琪呆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扑上来揪住她，“姐姐，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这是瑞兽的职责所在！”绮罗义正辞严道。 　　“还不是因为你觉得这边更好玩！” 　　“好玩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绮罗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雾纱号你不管了吗？” 　　“这不还有叔叔婶婶们嘛，我已经太久没换地方游历了。”独角兽回答，“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自己想回来，所以才把我往那边推！” 　　“我身为机械师，这里是发挥价值的所在。倒是你来这能干嘛，种菜吗？” 　　紫堇看着闹腾的两姐妹，突然伸出手。 　　“欢迎踏上贼船！” 　　绮罗将贝安琪从自己身上扒开，退开一步，双手提起裙角，屈膝行礼。 　　“请多关照！” 　　**** 　　独角兽撒开四蹄，欢快地扑进了船舱。 　　“嗨苏冥，我们又见面了！说好的巧克力呢！” 　　苏冥捂住脸，他就猜到会是这样。 　　独角兽长长的鬃毛看着稀疏了不少，绮罗甩了甩，抱怨了下，“贝安琪非要给我梳毛，耽搁了好一会。” 　　她凑到作战台前，看看地图，“唔，去冰原吗？这个季节我可不想走雪路！” 　　“这可不行，我们还指望着你拉雪橇呢。” 　　绮罗立刻变成人形，张嘴露出锋利的虎牙，“这样使用独角兽，你会被天谴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苏冥摆正神色，“我打算开着白骨堡垒过去。” 　　紫堇眼角抽了抽，“苏冥，我很重的。” 　　“冰原上是有条桑河，但现在是枯水封冻季节！”汉斯特也道，“而且就算是汛期，桑河的水深也不够！” 　　苏冥笑了笑，“行吧，到了巨角半岛我向你们展示，怎么让这个大家伙上岸。” 　　他转向绮罗和汉斯特，“欢迎登上白骨堡垒，我们启航！” 　　—— 　　地球，苗欣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经过的指示牌上，赫然写着沈阳列车陈列馆的字样。 　　穿过一道门，来到一个巨大的展厅，一群黑色的巨兽排成阵列，在其中静静地休憩。 　　苗欣的脚步仿佛踏过六十年时光，走向这些见证曾经发展历程的功勋机械。 　　在其中最大的一台前，她抬起头仰望。 　　前进型货运蒸汽机车，编号QJ6368。 　　“看起来苏冥的目标是这个了。”耳机里传来苗幕的声音，“你们真的要毁掉它们吗。” 　　“不是毁掉。”苗欣否定道，“没有机车会拒绝在大地上重新驰骋。” 　　“你怎么知道？” 　　“猜。” 　　幽海的力量在平和中展开，『静谧·溯痕！』 　　黑色的煤尘和白色的蒸汽气息，在冬天清冷的风中，挟着机械的厚重扑面而来。 　　“真是急不可耐啊。”苗欣微笑道，“请排好队，现在开始面试！” 第三卷 雪国列车 第1章 大安北 　　吉林省白城大安市。 　　一辆风尘仆仆的货车出现在了草原上，在冰冷的寒风中前行。 　　迎面过来一辆装满羊的农用车，错车而过。没人注意到车上的羊多了一只，同样不会有人注意在进入城区的时候，羊的数量又恢复了正常。 　　苗欣空中快速变形，裹着一件军大衣施然落地，踏步前行，如同普通的路人。 　　一位大妈抬头，往这边奇怪地看了一眼。 　　苗欣无比自信地前行，动作随意坦然，最终那位大妈只能是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么高调？】苏冥有些诧异，怨灵小姐连干扰能力都没使用。 　　【没摄像头的地方，浪一点没事。】苗欣回答。 　　在无法理解的事情面前，人的第一选择往往是自我怀疑。 　　苗欣环顾四周，最后在一个早点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提在手上，边付现金边向摊主打听大安北机车封存基地的位置。 　　“是去看机车的吧。”摊主向苗欣指点了路线，“不过那地方不对外开放。” 　　每年因为好奇冲着蒸汽机车来的旅行者并不鲜见，摊主早已熟悉。 　　“谢啦！” 　　这个基地不开放来之前就知道，反正苗欣也没打算走正门。她提着早餐来到一家菜鸟驿站，取了个快递。拆开，是一架无人机。 　　苗欣随意找了个楼顶，摊开说明书，在苏冥的指导下完成设置，将无人机释放出去。 　　封存基地并不是什么机密要地。苗欣操控无人机从比较高的位置飞过，并没有被在意，类似的情形已经司空见惯。 　　图传画面上，基地中间的环形场地上，几十条轨道呈放射状排列。上面一共陈列了大约80辆蒸汽机车，除了前进型，还有稍小一些的上游型、建设型。只有一辆前进型6809的序号比较靠后，其余都是排在前列的功勋车号。 　　诸如QJ1820、QJ1153，参加过抗美援朝；QJ1699，98抗洪；QJ1043，多次运送超大超限设备。 　　天气已经放晴，阳光穿透寒风。一些工人在广场上铲着积雪，用拖车运走。 　　广场的两侧靠外还有三百多台内燃机车，它们安静地挤在一起。这些机车属于长备封存，一旦遇到大范围电力中断的危局，随时可以出征。 　　无人机继续飞行，苗欣很快找到了机务段的维修车间，零件仓库，办公楼等各个位置，在地图上做下标注。 　　这个基地实在太大，如果让她用幽灵形态一处处找，不知道要浪费多久。无人机就快捷得多，不到十分钟就探查完毕。 　　苗欣收回无人机。她找了个地方将小刺头藏好，解除融合形态，开始对目标进行详细“走访”。 　　**** 　　半小时后，苏冥收到了来自苗欣的报告。 　　沈阳列车陈列馆，有QJ6368，和改号的QJ6540。因为是以陈列为目的，这两辆前进型蒸汽机车的状态并不好，损坏和缺失严重。 　　大安北基地这边则好得多。 　　【我刚才看号牌，封存基地就一个QJ6809新一点。】苏冥阅读着相关，【其余全是早期旧货，六七十年代生产，机龄超过50年。】 　　这款型号的机车，编号从1到7207，生产跨度超过三十年。 　　【并不是哦。】苗欣纠正道，【这里存放的是状态最好的，而且全部是历经多次改进的后期型号。】 　　【哦？】 　　【不要看它们挂的号牌，这是展览给参观者看的。】苗欣解释，【实际的英雄机车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行，早完成使命，哪有能力出现在这里展示——回炉才是它们的归宿。】 　　苏冥稍有些感触，【也是，埋骨何须厚土。】 　　【但虽然已经是状况最好的，所有蒸汽锅炉已经严重腐蚀。】苗欣继续介绍情况。 　　【预料到了的。】苏冥道，【所以我才要重新订做锅炉系统啊。】 　　腐蚀是一方面。技术已经革新，昔日的老旧机车距离苏冥的需求还有距离，现代化改造和动力提升是必须的。 　　按照约定，这件事由苗幕安排，预计一周后可以拿到新的锅炉。 　　他对此信誓旦旦，并表明无需担心任何费用。 　　【可以把QJ7167和QJ7173作为主体，搭配其余十几辆机车能用的部件，拼凑出两台最完整的。】苗欣做着规划，【一些需要更换的损耗件仓库里有。】 　　两人核对了计划，确定晚上开始行动。 　　—— 　　白三角号，汉斯特开始清理仓库，将冰原之行需要的物资分出来。绮罗倒腾出一个温室，说给大家种菜改善生活。 　　苏冥用CAD绘制了一份结构图，打印出来，来到底舱交给转职为施工员的学者。 　　大批僵尸正在那里加工着紫水晶矿。场地的中央，是紫堇的骨龙的形态。 　　“好窄的空间。”紫堇打开图纸看了下，“我需要折叠起来才能藏进去。” 　　整个建筑宽度只有2.8米宽，扣除两侧墙体的厚度，净空就只剩下2.2米。 　　“能做到吗？“苏冥问。 　　“可以是可以，就是骨龙从折叠形态转换为战斗形态，会耽误十几秒钟。” 　　“为了掩盖波动，这点代价值得支付。” 　　“行呗。” 　　苏冥仰起头望，发现骨龙比小时候在博物馆见到的霸王龙化石更加高大。巨大的脑袋双眼带着蓝色的幽光，俯视着他，带给他强烈的压迫感。 　　如果不是双翼融入了船体，它看起来一定更加的魁梧雄壮。 　　苏冥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悸动，作为一个巨物控他根本无法抵御这种魅力。他走向前，一直来到肋骨底下。头顶上方洁白的骨头带着锐利的寒芒，让他抬起手，想要去触摸。 　　“可以吗？”苏冥压下内心的翻腾，转身问紫堇。 　　女孩表情在一刹那间有些失控，她闭上眼，挥挥手示意苏冥随意。 　　苏冥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上。骨架入手冰冷，线条柔和，却有着机械般的触感。他不自觉地释放魔力，与面前的骨骼交融。 　　渺小的自己，在这一刻与庞大的生命体相互共鸣。 　　他的身后，紫堇捂着胸口，冲上来一脚将他踹飞。 　　**** 　　汉斯特走进船舱的时候，发现苏冥跟紫堇正在争吵。 　　“我摸的是骨龙，又不是你。”苏冥生气地揉着后腰，“你许可过的，凭什么踹我！” 　　“该生气的是我才对！”紫堇声音同样很大，“谁让你用魔力联结，那样还不如直接揉我的胸算了！” 　　“能一样吗！”苏冥不满道，“骨龙的肋骨壮多了！” 　　紫堇抬手就往苏冥后腰上补了一下，后者立刻惨叫起来。 　　绮罗捧着一筐白菜站在一旁，嘴里还叼着一片菜帮子。 　　“苏先生，栗鸮阁下，去冰原抗寒衣物准备少了。”汉斯特汇报道，“而且要从神威狱捞人的话，还得预备上那些人的份。” 　　苏冥看了看身上单薄的秋冬装，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现在越往北走，气温越低。 　　他查看海图，发现三角号已经越过了北回归线。 　　“东大陆的工业大城峡湾城。”紫堇指着东方大陆靠北的一座海滨城市，“这里有矮人的主要贸易港口红罗，很容易取得物资。” 　　按照预定路线，白三角号会从红罗港外大约400公里的位置经过。 　　红罗港主要进行的是与北大陆的贸易，两者之间贸易航线很短，只有约3000公里。贸易量虽然远逊于东西大陆航线，但船只小、数量密集。所以白三角号光是靠近就容易暴露，更别提去红罗港口进行采购了。 　　苏冥叫来尤妮尔。小书记官接受任务后，一直兢兢业业地在仓库里整理，光是表格就新增了厚厚的一摞。虽然她一个字没说，但是偶尔流露出的抱怨神色，也能看出来苏冥之前的物料管理工作是多么粗糙。 　　尤妮尔腕上现在戴着一个骨质的手环，这是紫堇制作的，让她得以操控一些僵尸，方便日常工作。 　　三人开始研究物资清单。 　　绮罗百无聊赖地问汉斯特，“你会做饭吗？” 　　“略懂。”汉斯特回答，黑骷髅教了他各种厨具的使用方法，早餐就是他做的。 　　“虾仁白菜会做吗？” 　　汉斯特眼睛一亮，这位主是个懂怎么吃的，“有虾？” 　　“随时可以有。” 　　“行！” 　　**** 　　苏冥三人花了两个小时才完成补给的事情。他们用绮罗的名义向峡湾城一家商会下达了急单，由一艘单独的小船送货去北大陆，要求明天从红罗港口出发。 　　确认详细货物清单，远程签订契约，双方花了几个回合才完成手续。 　　他们搞定这些工作，回到工作间的时候，发现现场有些狼藉，空气中满是腥气。不过问题不大，骷髅仆从已经在收拾了。 　　长桌上，只摆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盆，汉斯特和绮罗正在从电蒸箱往外抽米饭。 　　顺带还蒸了一屉新鲜的海鱼。自从有了独角兽，苏冥已经往工厂食堂的方向升级厨房设施了。 　　“你们做了什么？”苏冥问。 　　“虾仁白菜，清蒸多宝鱼。”绮罗回答，将顶着一蒸盘的饭丢在桌上，然后坐下，拿着饭铲准备吃。 　　“抱歉，不熟悉这些设备，弄得到处都是。”汉斯特道歉道。 　　“无所谓。” 　　苏冥起锅烧油，麻利地剁了一些尖辣椒丢进去，还有一些花椒。炸出香味以后，直接浇到了蒸鱼盘的一个角落。 　　“谢谢！”紫堇道，也拿起餐具。尤妮尔已经麻利地将一切都摆好了。 　　苏冥尝了下，今天的菜味道很赞。果然永远不需要担心吃货，汉斯特看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他主动舀了一大勺虾仁白菜到绮罗的饭盘里，“辛苦了，多吃点。” 　　绮罗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做啥？” 　　“伙伴之间的关心嘛。”苏冥道。 　　绮罗一个字都不信，每次吃他点好的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明天需要你出趟差，去一艘货船上收货。”紫堇解释道，“飞过去。” 　　“多远？”绮罗问道。 　　“大概两百公里。” 　　这是商量过的方法。这次订的货当然不能真送去北大陆的月湾港口，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在海上截收。白三角号不能贸然出现，必须先有一位联络员前往货船，将船带到相对偏僻的海域。 　　而这件事，没有比交际花独角兽更合适的兽选了。 　　绮罗盘算了下，倒也不算太远，“明码标价，今晚夜宵我要吃熏肉！” 　　熏肉是上次在柳叶岛，篝火晚会剩下的猪肉制作的，看这样子早就被独角兽惦记上了。 　　“我还一口没尝呢。”苏冥笑了笑，“成交！” 　　历史上霍去病远征匈奴之前，都要用精粮给战马养膘。所以她这算合理诉求，苏冥在内心悄悄吐槽。 　　**** 　　冰原之行的准备工作很多，所有“人”的工作日程都很满。 　　绮罗本来种菜摸鱼，事不关己，但是看到苏冥的物资计划大吃一惊，被迫亮出了资深驴友的身份牌。 　　“防冻油，雪盲眼镜，常备药物，高原反应药物，地图册，势力分布，气象和人文资料。”绮罗一边疯狂地拉单子一边抱怨，“你们去过雪原的吗，以为光防寒衣就够了！” 　　“去那里有这么麻烦吗？”苏冥小声问紫堇。 　　“不知道，我上次去的时候还是骨龙形态，也不是冬天。”某世界级通缉犯回答，“而且还被骑士团追，只顾打架了。” 　　他又看向汉斯特。 　　“我在那的时候整个冬天都是窝在地洞里，这种季节吃饱了撑的才出远门。”老人道，“哪怕是当地人。” 　　行吧，听专业的就好。苏冥让独角兽自主向峡湾城追加订单，就跟紫堇就去忙碌其他的事情了。 　　—— 　　入夜，苗欣按照预定的计划，首先来到了封存基地的资料室。 　　图纸很多，堆积如山。在某些存在的引导下，苗欣找到了前进型蒸汽机车对应改型的图纸和操作手册，甚至没引起什么大的动静。 　　甚至还找到了存放电子化数据的光盘。 　　【这啥？】苗欣问。 　　苏冥还算认识，但隔了好几岁的苗欣，就没接触过这东西了。 　　【光盘，得找个光驱。】 　　所幸这地方既然有光盘，就必然有读取设备。苗欣扫荡了几个办公室，就找到了。 　　读盘，下载数据到SD卡，传送。 　　然后苗欣前往零件仓库。 　　苏冥打开资料，开始查看相关参数。 　　前进型蒸汽机车最大轮周功率2192kW，锅炉蒸汽压力1.5Mpa，蒸汽温度350度。就算是最后期的改进型，整体效率也只有9%左右，远低于船舶蒸汽系统的20%以上。 　　燃料的局限，严重限制了苏冥现阶段能选择的动力设备类型。而偏偏蒸汽机车，在地球上已经早已淘汰。 　　就现存来说，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了。作为一个在工业进程中迟到的国家，中国是最后一个大规模制造并使用蒸汽机车的。 　　苏冥揉起了下巴，思考苗幕那边会交出怎样的答卷。 第2章 神眷与位面 　　白三角号上，飞行甲板已经被清空，甚至拆掉了一小部分船楼。 　　没怎么费力，机车消耗型零件部分的传送顺利完成，苗欣立刻离开了仓库。 　　“接下来的传送在地球那边动静不会小，我得一次性完成。”苏冥道。晚上的海风很冷，他哈了口气暖手。 　　“承受得住吗？”紫堇有些担心地问道。 　　“这次的设备结构不复杂，就是体量很大。”苏冥道，“我魔力的提升幅度还是不小的。” 　　“要不先压缩在水晶里？” 　　苏冥有些犹豫，但还是摇头拒绝，“总得组装出来。能一次性完成还是省事些。” 　　绮罗端着一大盘蒜苗炒熏肉，站在旁边，用大勺子往嘴里舀。 　　“你可真是一块肉都不让人白吃！”绮罗现出独角兽本体，昂头将半盘子全倒进嘴里，嚼碎吞咽下去，露出满足的表情。 　　餐盘上还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牙印。 　　“呼！”她打了个嗝，“太频繁过载不是好事，我替你分担一部分消耗好了。” 　　“这能行？”紫堇很惊讶。她和苏冥之间想要做到这一步，还有相当的距离要跨越。 　　“我可是神奇的瑞兽！”独角兽得意道，“当然条件其实苛刻，谁让苏冥是纯白之人呢！” 　　绮罗的长角亮起，她跟苏冥的脚下同时出现了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光环。 　　『月之奉献！』 　　“可以了。”独角兽道，“开始吧！” 　　【苗欣？】苏冥询问。 　　【我已就位。】 　　大安北机车封存基地，环形广场。 　　小刺头踏步走到正中央，苗欣解除融合，幽灵形态退了开来。 　　苏冥闭上双眼，以深度方式和小刺头链接。时空切换，再睁开眼已是在红色的地砖上。夜空晴好，漫天星斗，四周肃然而静默。 　　苏冥弯腰鞠躬，“打搅诸位了。” 　　他伸出手，嵌套法阵展开，苏冥一只眼里映射出符文海洋，另一只眼里映射出大量机械结构。按照苗欣的标记，苏冥连接上十几台蒸汽机车，选择了其中最好的部分。 　　『法阵型·万物召唤！』 　　白三角号上，苏冥身边的符文阵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荡漾起无数波纹，四周的空间都出现扭曲。 　　紫堇原本震惊于苏冥的进步速度，见到这异状皱起眉头。 　　苏冥正要停下动作，却被学者阻止。 　　“不要停，你继续！”她浮空具现出神眷权杖，“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我来应对！” 　　以紫堇为中心，斑驳的彩色领域突然展开，抖动的符文安静下来。 　　苏冥顿时压力大减，他迅速进入法术的下一个阶段。 　　映射，重组！ 　　星光连接，煤尘和蒸汽跨越时空，远道而来。 　　地球，封存基地。陈列广场上大批部件崩解，金属残渣叮叮当当地流淌在地面上，在无声的欢呼中远离。 　　**** 　　随着连串闷响，巨大的黑色机械在飞行甲板上出现，白三角号尾部开始下沉，十几秒后才止住，又缓缓浮起。 　　紫堇遣散神眷权杖，从空中坠落，被独角兽飞起接住。 　　“呵，你不是只喜欢纯白之人吗？”紫堇趴在绮罗的背上，细声道。 　　“尊贵的黄金会员是有特权的哦！”独角兽变形成小女孩，打横抱住学者小姐落回甲板上，将她放下。 　　苏冥情况反而还好，只是略有些晕眩。他谢绝了汉斯特的搀扶，走上前查看紫堇的状态。 　　“刚才是什么情况？”他询问道。 　　“位面法则。”紫堇解释道，“你的召唤引起了位面意志极大的抗拒。” 　　“我记得你上次说，位面是没有意志吗？”苏冥问。 　　“其实是有的，只是很蒙眬。”紫堇回答，“关键是，你到底召唤来什么夸张的东西了？” 　　“蒸汽机车。”苏冥道，之前召唤蒸汽锅炉的时候明明还好的，“只是把燃料升级成煤炭，能在陆地上行进，就这么大反应吗？” 　　紫堇猛然回头，看向两列巨大的机车，“你的意思是，它们可以牵引白骨堡垒，前往穹顶山脉？” 　　“是啊。”苏冥回答，“我们世界管这个叫火车。” 　　“呵呵，载重几千吨，穿越上万公里的怪物。”紫堇横了他一眼，“你召唤这种能重新定义时代的东西，还嫌弃位面意志小题大做？” 　　苏冥眼睛游移向别处，“所以刚才发生什么了？” 　　“神眷，就是位面的意志。”紫堇确定道，“所谓神的恩惠，是这个位面朦胧的自我保护意识。我此前一直怀疑这点，今天也算得以验证。” 　　“唔，所以刚刚你是以代言人的身份，安抚了它？”绮罗也明白了过来。 　　“差不多。” 　　接下来三人陷入沉思。 　　好一会，苏冥先开口，“这么说清泉礁海战的时候，是位面意志锁定了耶希亚？” 　　彼时，光束攻击术式『六芒·神敕』，诡异地扭转方向，让本来相安无事的双方开启生死战。 　　“蜗牛岛的时候，不杀生的神眷武器，偏偏杀死了耶希亚。”紫堇看着手里的权杖。 　　从翠安海崖海战开始，神眷武器并未杀死任何一个人，位面意志无意杀掉所属的生灵。 　　耶希亚是唯一的例外。 　　“也就是说耶希亚和苏冥一样，也让位面意志记恨。”绮罗说道。 　　“你可以不用这么会说话的。”苏冥不满道。 　　“区别很大，位面意志对苏冥只是阻止，对耶希亚则是置于死地。”紫堇纠正道，“不然我刚才，也无法让祂平静下来。” 　　“那问题就来了，耶希亚到底做了什么啊。”苏冥呢喃道。 　　独角兽小姐突然开心起来，她掰起手指，“神眷异常的根源是在耶希亚身上，神本身是没问题的！然后耶希亚也已经死掉啦。当当当，守护圣兽任务完成！如果跟着你们玩腻了，我就可以自由去浪了！” 　　边说，她甚至哼起了歌儿。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苏冥拍了拍绮罗肩膀，“耶希亚隶属于劫荡之钟真理教。从缴获的资料上看，她做的事情都是组织指派的！” 　　“……向往自由的圣兽不接受忽悠！”绮罗将头一偏，“你是骗子！” 　　苏冥将她拽到图书室，掰正她的脑袋，朝向书架上分类整理好的劫荡之钟资料，“圣独角兽小姐，资料都在这哦。铁证如山哈！你慢慢检查。” 　　**** 　　甲板上，恢复了些体力的学者小姐已经用骨杖，在机车上敲敲打打。 　　“好重的铁疙瘩。”紫堇心疼自己的骨头法杖，于是换了神眷权杖。她指了指机车的下部，那里空空如也，“你说它是一辆机车，轮子呢？” 　　“省事没传。”苏冥回答，“我们要去雪原，原装的轮子肯定不行的。” 　　苏冥伸出手，一沓纸张飞了过来，随后在万物召唤术的光芒中变成了蒸汽机车的图纸，递给女孩。 　　“这东西整备质量高达168吨，在地球上它设计用来在钢铁的轨道上行走。” 　　“确实太重了，会压穿雪层，深陷进泥土里动弹不得。”紫堇展开图纸，晚风吹得图纸哗啦啦作响。 　　“我已经雇佣了一间地球上的结构工作室，对它进行减重设计和现代化升级。”苏冥走到机车跟前，“但肯定不够，我们的魔法改造也要开始了！” 　　这件事他们已经规划了好几天。 　　“我可真是劳碌命。”紫堇揉了揉前额，手指带起几缕青茶色的发丝。她对着光看了看，“三天没洗头发了。刚才消耗太大，今晚就先休息吧。” 　　“我也得睡了。”苏冥同样还在头晕，“等我们接到这批学者，应该会改善人手短缺的局面吧。” 　　“那是当然的。对了，这次我们的新名字是什么？” 　　“懒得取了。”苏冥回答，“就用这台机车带过来的名字。” 　　紫堇回头看了一眼，机车头部一个红旗形状的铜牌下面，印刷着“青年文明号”几个字。 　　**** 　　苏冥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在准备睡觉的时候，他想起紫堇刚刚持续使用了领域，应该没法像平时那样用法术干发了。 　　【紫堇，要用吹风机吗？】他发讯询问。 　　【……好，你拿给我。】 　　苏冥拿着吹风机走到隔壁，轻叩了下门。 　　【放床上吧。】 　　苏冥进去，发现紫堇还在浴室里洗澡。 　　“我放在这里了。” 　　“嗯。” 　　苏冥听她声音，明显比刚才要疲乏。估计是见到机车短暂兴奋了一会，现在后遗症涌现。 　　“不急，我等你一会儿。”苏冥道。 　　领域透支和魔力透支有所区别。苏冥的魔力会随时间缓慢恢复，情况只会向好；而紫堇因为精神力低迷，状态会在一段时间内不断下滑。 　　几分钟后，紫堇从浴室出来。她已经换上睡裙，湿漉漉的头发就搭在背上，几乎都没擦拭。 　　她径直爬上床，阖上双眼，“麻烦……帮我吹下。” 　　苏冥打开吹风机替她吹起头发。没一会，他发现女孩已经睡着了。 　　调小风力，苏冥耐心将紫堇的头发吹干。青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顺的光泽，散发出薄荷洗发水的清香。他想起来初遇的情景，那个时候女孩带着病容昏迷，两人在海上四面楚歌。 　　一晃已经数月。 　　苏冥给女孩盖上毯子，关上灯，离开了房间。 　　**** 　　次日上午，白三角号接近到东大陆红罗港至北大陆月湾港贸易航线，大约150公里左右，汉斯特将白三角号停下。 　　前方航线上船只密集，要等夜晚再行穿越。白天剩下的时间，他将在雷达引导下灵活规避附近的商船，隐藏己方的行踪。 　　苏冥跟紫堇今天都起得比较晚，之后也会一直专注于青年文明号的工作，所以这些事务都交给了汉斯特。 　　独角兽自从知道神眷的事情涉及到一个规模很大的邪教，整个兽都破碎了，早餐都只吃了八分饱。 　　汉斯特端来一盘煎饺，“圣兽小姐，你待会还要赶路，多吃些。” 　　绮罗勉为其难地接下，五个五个地往口里丢。 　　但商船的出发比预计的推迟了些，想必和临时追加的订单有关。到了中午，汉斯特才收到联络，说比目鱼号小型商船已经起航，以大约10节的速度从红罗港口顺着贸易航线前往北大陆。 　　独角兽拿了个袋子装油炸包子，和一袋金币捆在一起，驮在背上准备出发。 　　“圣兽小姐，明早出发也行的吧，还能少飞一段。”汉斯特道。 　　绮罗摇摇头，“我现在过去，正好在夜晚到达，这样可以尽量少被看到。” 　　她展开双翅，一头扎进茫茫的海空，一路斜向东北飞翔。 　　在傍晚时分，独角兽隐约看到了风帆出现在视野中。不过从时间上计算，现在看到的船没有可能是比目鱼号。她向右转向，以平行贸易航线的方向朝着红罗港口飞去。 　　一直到深夜，绮罗计算着距离差不多了，才切到贸易航线的正上空。果然不到半小时，她就看到一组红黄并在一起的信号灯。 　　这是她跟商会特地交待过的船灯颜色。 　　独角兽靠近目标，展开夜视法术。她从船舷上的名字确认没找错，于是降落在了这艘船的甲板上。 　　比目鱼号值夜的大副听到声音，慌忙过来查看，看到是一只独角兽后松了口气，“美丽的圣兽阁下，请问光临鄙船有何贵干。” 　　绮罗变成人形，这次是一位少女的形态。 　　她轻咳了下，调整了下成熟些的声线，“我受货主委托，前来通知贵船更改提货地点。” 　　“啊，不用去寒山王国了？”大副很意外，“需要我们把货物送去哪？” 　　“很近。从这里向北，一天的航程，就在海面上交货。” 　　大副赶忙去叫醒了船长，船长核验了绮罗带来的交易契约，确认交易者身份属实。 　　绮罗丢下一袋子金币，砰地一声砸在了甲板上，“之前答应的货款和运费不会减少，请马上改变航向吧。” 　　船长立马点头，赶紧让大副去叫醒休息的水手，自己把金币收好。众人涌上甲板，开始协力调整风帆，将货船转向。 　　绮罗发现比目鱼号的内舱很狭窄，也就没有进去。她在船尾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趴下休息了。 第3章 列车减重 　　随着航向的改变，比目鱼号开始离开繁忙的航区，四周的船只越来越少。 　　船长对此有些担心，但对方真金白银的给付了全款。真要是海盗做局，他只需要将金币丢进海里，抢劫者就血本无归。 　　海盗可以狡诈，但绝不会策划赔本买卖，这就排除了是陷阱的可能。 　　尤其这还是独角兽亲临的委托，船长思虑一番，打消了忧虑。 　　比目鱼号的航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深夜，绮罗才突然站起身，“接货的船来了，麻烦你们降帆停船。” 　　“现在是晚上，就这样交接？”船长惊讶道，“那可是几十吨的货物！” 　　“没关系，你们停船就好，转运工作不需要你们负责。”绮罗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 　　船长双目顷刻间失去神采，“好的，尊贵的小姐！” 　　他按照绮罗的交待下达指令，水手们将风帆降下，比目鱼号就这样在漆黑的海上停了下来。 　　绮罗突然甩了下头，长角带上光尘，波纹笼罩全船，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睡。 　　在比目鱼号的侧面，一个白色的船影出现。它稳稳靠到近前，亮起几盏极其明亮的探照灯。 　　僵尸们牵出缆绳，一黑一白两只骷髅跨越几十米的距离，拖着缆绳直接跳了过来。 　　随后更多的缆绳抛过来，开始拉扯，两艘船很快靠在了一起。僵尸纷纷跳上比目鱼号，绑扎缆绳，一些还在白三角号的船舷上支起吊架，安装吊绳。 　　尤妮尔开始指挥僵尸，构建物流动线。 　　“辛苦了，绮罗。”汉斯特站在栏杆边，放下舷梯，“舱里准备好了夜宵，趁热。” 　　“唔，是什么吃的？”独角兽踏步而上。 　　“面条。”汉斯特回答。 　　“又是面食啊。”绮罗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当她进入船舱，发现是拌面，旁边还有一大碗油汪汪的肉臊子时候，立刻喜笑颜开。 　　“不错嘛，汉斯特先生！” 　　“给尤妮尔小姐稍微留一点。”汉斯特叮嘱了一句。 　　僵尸搬运团非常熟悉流程，陆续将货物从比目鱼号上往白三角号吊运。先是车轴油，接着是导热片，然后是衣服和杂物，最后是食物。 　　但这部分没完没了，尤妮尔眉头越皱越紧。她赶紧翻看清单，发现绮罗追加了整整二十吨食物，而且全是干货！ 　　“圣兽小姐，怎么这么多食物？”她赶紧去问绮罗。 　　食物清单上，有七吨去骨去皮的精加工干鱼肉，还有十吨脱壳小麦。这东西比面粉更容易保存，热量还高出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也全是干果、奶酪、油脂这样高卡路里的食物类型。 　　“怎么了，去雪原食物不能缺啊。”绮罗舔干净盘子，餐桌上已经空空如也。 　　“这种高密度的食材，如果按干重算，一个人一天只需要400至500克！”尤妮尔不解道，“虽然圣兽小姐您一个顶十个，这这个量也够我们吃上十年了啊！” 　　绮罗掰着手指，掐算了半天才吐吐舌头，“是多了点，苏冥算错小数点了吗？” 　　“苏先生安排的？”尤妮尔不解道，“只是救援五十七个人的话，十分之一就多得不得了。” 　　“无所谓啊。”她大咧咧道，“雪原腹地食物可是硬通货——苏冥估计是考虑到这方面。” 　　“也对的。”汉斯特赞同道，“在冬天的北地，金币都没有食品易物好使。” 　　**** 　　完成补给的白三角号继续向北，越过中温海域，驶向北极圈。因为气温一直在降低，船上的人都换上了才获得的厚衣服。 　　苏冥和紫堇每天都很忙碌，工作间摊开了大量的资料和图纸。 　　同时展开的还有北大陆的地形图。他们计划从北冰洋海岸登陆吉首滩涂，然后进入桑河下游平原，翻过下岭山脉，进入汀布利克冰原第一阶梯。 　　这段路线长约2000公里，海拔从零提升到700米左右。 　　随后还需要继续跨越中岭和上岭山脉，直到最终抵达海拔3000米的高原区域，总行程7200公里。 　　设计工作室花了两天时间，才提交了机车和车身结构的改进方案。 　　客户允许他采用一种轻质陶瓷材料，比例越高越好。这种材料密度只有钢铁的四分之一，强度上却不遑多让。缺点是韧性、耐热和弹性一般，没有延展性。 　　这是什么神仙材料，真的便宜到随便用？工程师完全不明白。 　　而且陶瓷会不耐热？ 　　工程师们百思不得其解，但客户为大。他们替换掉了一半以上的金属，机械性能不满足的地方，采用骨质部件穿金属柱，或金属外壳填充骨质之类的复合结构。 　　这样调整之后，单台蒸汽机车整备质量从168吨下降到100吨，单节货车车厢从25吨下降到22吨。 　　苏冥也完成了车组构型的规划。 　　“两台机车，牵引20节车厢。全重2200吨，其中煤炭占900吨。” 　　正常来说火车是每隔200至300公里就补充一次燃煤，但这次沿途没有任何燃料补给点，所以只能在出发时一次性携带足够。 　　“燃料比例这么高？”紫堇看了下配载清单，“我们应该想办法减少一些。” 　　“燃料不用减少。”苏冥摇头，“它们大部分会消耗在前半程，越往后走整车重量持续降低。大比例携带燃料是有利于续航的——我们重点应该放在减少列车死重上面。” 　　紫堇简单算了一下，从数学上理解了过来。 　　“当然也不是带得越多越好。”苏冥打开便携电脑，启动计算软件MATLAB，显示出一个含有大量参数和复杂积分算式的分析模型，“比如现在我们的货车敞车重20吨，载货量是72吨。以目前的蒸汽机车效率来说，算上货车厢在内，燃料配载份额60%左右，基本接近最大续航。” 　　紫堇知道积分的概念，只是苏冥使用的算式过于复杂，超出了能看懂的范围。 　　苏冥应用数学还算可以，但也无法完成这种专业性很强的计算。所幸他现在有了钞能力，直接雇佣工作室开发了这个列车配载模型。 　　虽然能存入银行里的钱数量受限制，但是苗欣带着现金上门，并不会有任何人拒绝。 　　“我们没有铁轨，列车需要直接在雪地上行走。”苏冥继续往下讲解，“青年文明号必须用高气缸遮断比例，以大牵引力运行。我们时速将不超过10公里，最大续航低于2500公里。” 　　“这差太多了。”紫堇用手薅了下头发，她感觉最近都开始掉头发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减少重量，提升机车的效率，对吧？” 　　“没错，所以加油！” 　　之前的几天，两人已经在魔法侧已经做了大量工作，漂浮术是第一个被淘汰的。虽然紫堇平时能轻松地飞来飞去，但是她自身体重不到五十公斤。换成是两千余吨的巨物悬浮，还持续上十几天，需要消耗的魔法水晶让整个西大陆破产都不够。 　　学者突然有了另外的思路，她迅速在图纸上涂改起来。 　　**** 　　苏冥分析列车车重。 　　除去900吨燃煤，2200吨的总重的组成中，有400吨属于乘员、设备和各类物资，以及执行计划所需的素材。 　　这归类于任务载荷，不可减少。 　　两台机车200吨，车厢部分650吨。 　　最后50吨是水煤车中水的储备，重载情况下也就两小时的消耗量。 　　工作室对车辆的减重做得非常不理想，相比原版火车，每个单节才减重了区区3吨。 　　苏冥检查起细节。工作室大量应用结构力学，用纯骨质搭建厢体部分，单节重量减轻了8吨，这部分算是尽到了职责。 　　问题出在底盘。悬挂系统的弹性部分，必须以金属为主。其他结构虽然通过大量填充骨质减了重，但是设计人员加宽车轮面积，增加了车轴数量，反而整体上增加了重量。 　　工程师的出发点是为了降低单位面积载荷，避免陷进泥雪。但这一调整就抹消了大部分减重成果，而且从目前的载荷数据上看，列车照陷不误。 　　苏冥深深皱眉，这四百多吨的车轮和底盘是个大问题。 　　紫堇这边完成得很快，“我们可以去掉蒸汽机车的隔热层。”她把改好的图纸递给苏冥，“我有一个法阵，可以将空气驱离几毫米，形成真空层。把它刻画在锅炉表面，能起到很好的隔热效果。” 　　苏冥接过图纸，发现学者几乎将蒸汽机车削掉一层厚皮，锅炉和活塞的外包结构、内层填充的隔热材料、燃炉耐火砖等全删得精光。 　　“魔力上的消耗怎样？”苏冥问。 　　“每天消耗六枚微瑕水晶。”紫堇回答道，“这种等级的我存货有上千枚呢。” 　　微瑕水晶十金币一枚，不便宜，但他们用得起。 　　苏冥迅速计算了一下效果，“不错，每台蒸汽机车可以削掉12吨！” 　　学者很不满意，“一共只减少24吨吗？” 　　“值得的。”苏冥回答，“替换后可以提升系统的热效率，尤其是这种严寒地区，这方面的效果超过减重本身。” 　　紫堇又指了指蒸汽排出口，“我准备这里恒定一个降雨术，凝结并回收蒸汽里的水，消耗大概每天9到10枚水晶。” 　　这个消耗略大，苏冥权衡了一下，确实可以节省到处寻找纯净水源的时间。 　　只是紫堇指了指煤水车，“如果水的回收率达到90%，我们可以只携带10吨储备水，这样就减去了40吨载重。” 　　苏冥兴奋得跳了起来，“你是天才！” 　　“我本来就是。”学者小姐白了他一眼。 　　由于水箱减小，煤水车可以砍掉两个轴，这样又进一步削掉6吨重量。 　　**** 　　两人继续忙碌。工作室对于骨质材质的理解，远逊苏冥这个亡灵法师，他进一步做了大刀阔斧的替换，机车的重量又削去了十几吨。 　　工作间的门突然打开，绮罗撒着四蹄闯了进来，带入一大股冷风。 　　苏冥跟紫堇赶紧伸手去按桌上的图纸，但还是慢了，十几张图纸已经被刮到空中。 　　“呜呼，大家好！”独角兽用尾巴带上门，“让我看看今天又有什么新作品！” 　　一张图纸飘荡到她跟前，是工作室绘制的列车全景透视图。绮罗眼睛一亮，变成人形态一把抓住。 　　“这个可以给我不！”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行！”苏冥伸手去拽，但纹丝不动。独角兽的本体重量在那，小萝莉身形晃都不带晃的。 　　她嘟起嘴，“大不了我给你拉一次雪橇嘛！” 　　苏冥实在没办法，只能放弃，看着绮罗蹦蹦跳跳地离开，船舱的地板都被她小脚丫踩得一抖一抖的。 　　紫堇已经重新打印出来一张图，这已经成为这几天的常态。 　　苏冥接过图纸，“把车轮改成雪橇行不？” 　　“车厢太重，载荷依然不够。”学者摇摇头，这个想法她也有过。 　　她把自己的草稿递给苏冥。图上面删掉了全部的车轴和车轮，悬挂直接连接六组宽板雪橇。苏冥忍不住动了几笔，将学者画的构型改得更加符合机械造型。 　　“雪橇的载荷太高，会破坏雪面。”学者解释。尤其是前车造成破坏以后，后车在此基础上继续，很快会碾压出深雪辙，导致后续车辆陷死在雪中。 　　苏冥看了一下紫堇的算式，满载货车厢对雪地的压力超过0.3公斤/平方厘米，“确实太高了。” 　　紫堇又抽出一张草稿，上面将车厢高度降低，减少载重。这意味着列车的车厢数量和长度还要增加，但接触面压力仍然有0.2公斤/平方厘米。 　　“就用这个方案吧。”苏冥突然道。 　　紫堇不解地看着他，脑门上就差挂上问号。 　　“我们可以提高雪地的承受能力。”苏冥在蒸汽机车后面增加上一个压雪车，“牵引机车经过后，压雪车将松雪层平整、振拍成实心，这样一来承载力就充足了！” 　　“这个不错！”发现自己构思的方案经过调整变得可行，学者非常开心，少有的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两人进一步展开。为适应雪橇，车厢长度上也需要缩短，单车厢载荷下降。这样整个车身调整为六十节小车，在雪地上更为灵活。 　　整体算下来，车厢箱体的自重增加了100吨，但是去掉了400多吨车轴和车轮！ 　　“可以在雪橇的底面上展开低强度的幽冥护盾，遇到崎岖地形可以起保护作用。”紫堇提议道，“护盾还能提供润滑，降低摩擦阻力。” 　　幽冥护盾的低阻特性，在海船形态的时候就多次展现。 　　“白骨印记的能量够吗？” 　　紫堇心算了下，“不太够，行进两三天，需要停一天恢复能量。” 　　“划算的！”苏冥得出结论。 　　低阻状态下车速提高，两天能走得比之前三天远，更别说由此省掉的煤炭消耗。 　　苏冥打开软件重新模拟，很快得出经过这样改造，青年文明号的最高时速上升到20公里，最大续航提升到6000公里。 　　两人用力击掌！ 第4章 加工错误的锅炉 　　方案细化又花了一天，两人才开始对甲板上的机车进行实体改造。随着纬度升高，海面上已经出现了浮冰。舱外的风变得凛冽如刀，苏冥拆解了部分舱室，在甲板上搭建出巨大的工作棚。 　　地球上，苗欣离开大安北基地以后并没有回家。她前往沈阳一个五金机电城，分批采购了大量现代化改造所需的电子元件。 　　苗欣套着硅胶头套和假发，裹着连帽羽绒服，戴着口罩和起雾的眼镜，幽海的力量都没用，完全没让销售员发现问题。她顺利在机械加工厂完成洽谈，下单了青年文明号升级所需的零件。 　　待定制零件加工完成，苗欣租赁了一辆货车前去装货，拉到她租的仓库，由苏冥完成跨空间传送。 　　残渣不算特别多，她买了把锹，找了个地方埋掉。 　　【这边快过年了。】苗欣提醒道，【不过老板说我们赶工的话，他们可以留下部分工人，一直做到年前。当然加工费会提高，并要求预付定金。】 　　苏冥都没说话，能用现金解决的，就是小事。大不了再去拜访几位善心的金主。 　　但物流冷却，会给货物调动带来诸多不便。青年文明号的组装试车过程中，也会持续调整，不断下单。 　　所以还是应该把时间往前赶。 　　【锅炉呢？】一周时间差不多到了，苏冥让苗欣询问下进度。 　　很快苗欣回复，【已经完成了，厂家安排了一辆车送货，晚上到。】 　　【好。】 　　总算到了这一步，苏冥心中也开始期待起来。 　　**** 　　晚上，苗欣看到了一辆顶着积雪的货车驶来，停靠在了指定地点。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城中，晚上七点的街道依然熙攘。司机下了车，走进路边餐馆吃饭。 　　怨灵激活幽海，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探测。 　　【没有问题。】她告诉苏冥。 　　苗欣现在能发觉关注她的波动，察觉人性中的恶意，这让她各项“日常活动”轻松了许多。 　　押车的人员也从车上跳下，活动腿脚，呼着白汽。 　　【恩，去吧。】苏冥道。 　　苗欣走上前，同那人打了招呼，“您好，我是收货人。” 　　“您好，姜小姐！我是孔瑞丰。”对方从身上夹着的包里，掏出一袋子资料，“这个是相关的说明书，U盘里是工控程序的代码。时间太匆忙，来不及整理成册。” 　　接过小刺头的控制权，苏冥开始细细打量。新制造的锅炉到处都是赶工的痕迹，油漆都没做。 　　“试运行做过了，蒸汽压力3Mpa，蒸汽温度420摄氏度。”孔瑞丰有些得意，“比你给的需求单高一截！” 　　苏冥闻言却有些皱眉，他将手覆盖在锅炉上，展开万物传送的素材匹配，旋即脸色变得极差。 　　他生气地将手里的资料袋砸到孔瑞丰身上，“我不是说过了！锅炉体要用碳素钢，碳素钢！为什么还是用的珠光体！” 　　苏冥在需求单中着重强调，锅炉主体一定要用Q245R碳素钢，部分可以使用Q345R。 　　孔瑞丰也呆愣住了，“这个珠光体耐热合金，比碳素钢好很多的！” 　　苏冥真的想踹他几脚，能用好材料他还用反复强调吗？珠光体耐热合金，钼的含量你敢再高一点么！ 　　跟随他一起穿越异界的大货车和运输的金属材料，早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现在上哪去找更多的钼！ 　　苏冥懒得多废话，转身就走。孔瑞丰慌了，立刻拦住他解释，“Q245R这种低端材料，我们厂根本没有，珠光体耐热钢就已经是最差的了。” 　　工业快速换代的背后，是材料学的疯狂行进。各种成分复杂的合金，早已充斥在制造业的每一个角落，让从业者习以为常。 　　付钱就能在市面上买到现货的东西，无所谓它的生产维度上升。就像没人在意摊贩上的水果，每年都悄无声息地迭代着品种。 　　“为什么不向我们反馈这件事！”苏冥斥责道。 　　“女士，你这个订单真的很奇怪，时间极紧，又没说具体做什么用。”孔瑞丰急忙解释，“怪我自以为是，以为是哪位领导不懂。心想瞒着用好材料，总不会坏事——我是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求这个！拜托，请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 　　苏冥是真心恼怒，但看着孔瑞丰疲惫的面庞，也不想再说更多。不到七天要拿出这么一套全新造型的锅炉，哪怕是利用已有设备改装，想必是没日没夜赶工的。 　　他盘算了一下，再等待七天？ 　　现在是深冬，三个月之后北地的雪开始融化，随后进入泥泞期，他们无论如何也必须在那之前完成劫狱，并果断离开。 　　而除了路途来回的时间，还要留出执行计划的时间，以及应变的冗余量。 　　所以不能等！ 　　他转向孔瑞丰，“我给你个新订单，两个月时间，能交货吗？” 　　孔瑞丰闻言一喜，但看清苏冥递过来的需求，陡然愣住，“50兆瓦蒸汽机组，6Mpa蒸汽压力，470度过热蒸汽温度，冷凝水回收，兼用不同类型的固体燃料。” 　　这些要求不算什么，但是主体必须使用碳素钢，这些参数直抵材料的极限。光是设计上要解决的问题就有一大堆，更别说后续设备的建造和调试。 　　“记住，用Q245R，不是珠光体，也不是马氏体，更不是镍基合金。”苏冥一字一句道，“能做到吗？” 　　“两个月。”孔瑞丰思考片刻，猛然下定决心，“可以！” 　　“期待再次见面。”苏冥道。 　　他交出小刺头的控制权，正要离开，却被苗欣叫住，【稍等。】 　　【哦？】 　　【我父亲，有话让我带给你。】苗欣道。 　　**** 　　白三角号工作间，苏冥切断链接，脸上阴晴不定。 　　“怎么了？”紫堇询问。 　　“计划被打乱。”苏冥解释了一下锅炉的事情，“当然，劫狱还是可以继续。只是我受材料的掣肘太严重！那么多的好东西不能用。”他边说，有些烦躁地捶了下桌子。 　　“钼在我们这边没开发出太多用途。”紫堇道，“你用量太大，我们世界实验室稀少制备的量，完全跟不上。” 　　苏冥的计划中，解决人手问题后，就开始搭建稀有矿石供应链条，凑齐元素周期表，以彻底解决现代工业产品在材料上乱七八糟的需求。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难题。 　　“不光是各类元素的收集。”苏冥道，“两个世界的材料构造差别太大，我具备原子级的操作能力，但是数量太多的时候无能为力。越先进的设备，这个问题越严重！” 　　就像镓的收集，最后得到的依然是化合态的矿物，仍然要借助苏冥的魔力分解成游离元素，才能参与召唤物的构建。 　　工作间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紫堇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墙边立着的一个白色写字板前，用魔法把上面的内容擦掉。 　　她指尖亮起光芒，写下一排字。 　　「模型导入」、「素材匹配」、「构建组合」。 　　“怎么？”苏冥抬眼问道，这个是他从地球召唤设备的流程。 　　紫堇将「构建组合」圈起来，“这一步是目前你耗费魔力最多的阶段。因为你需要修正素材，消耗掉大量魔力。” 　　就算不合成新的化合物，物质的微观结构也区别很大，更别说五花八门的晶体、以及各种纳米、大分子构型。 　　“但实际上。”紫堇又把另外两项圈起，“从地球抽取物质的秩序，传送到我们世界，才是你真正不可替代的部分！” 　　苏冥愣了一下，如同醍醐灌顶般明白了学者的意思，“由别人来合成素材，分担我的工作！” 　　异界也有炼金术士。只要凑齐元素，给出样品，由这些人用异界的方式，复制出接近传送目标的素材。比如各种合金，半导体材料，从而大幅度降低苏冥消耗在「构建组合」阶段的魔力。 　　“是的，在这边建立原材料的产业链。”紫堇回答，“从而大幅度提升效率，让传送的规模和数量实现质变！” 　　紫堇描述的景象是如此的诱惑，但—— 　　“想要获得更多新设备，就得自己建立供应链。”苏冥道，“建立供应链需要人和地盘，人和地盘的的取得又依赖从地球传送设备。” 　　“你想说是死循环？”紫堇挑眉。 　　“不是。”苏冥摇摇头。 　　他走上前，写下「人员」、「地盘」、「势力」三个词语，排列成三角形。 　　“我犯了一个错误。”苏冥道，“我总想着原样复制当初的位面传送门，返回地球。但其实翠安海崖是一次偶然的成功——想要复现这个偶然，一定会耗费多倍的代价！” 　　当时明确的条件有哪些，不明确的有哪些，需要通过实验找出来。如何确定传送门落点，如何让位面空隙裂缝稳定，除非苏冥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概率，否则就老老实实按照科研流程去走。 　　“我是在按照这样的的资源规划。”紫堇道，“这可是我专业的事情。” 　　“但我没有这个认知。”苏冥在三角形中间写下「传送门」，“我总是在以走捷径的心态。但跳过必要条件赌概率的做法，是错误的。” 　　紫堇很是打量了苏冥一番，“你今天怎么突然不一样了。” 　　“被苗欣的爸爸说了呗。”苏冥道，“他指责我，如果一直是这种心态，只会徒劳无功。这种位面开拓级的目标，想实现就必须有面对真实难度的觉悟。否则还不如在异界找个地方窝着，度过余生。” 　　“抱歉。可能有点落井下石，但是我觉得他说得对。”紫堇掩嘴笑道。 　　苏冥白了她一眼。 　　紫堇在「人员」上打了个圈，“这个我们正在进行。”然后她在「地盘」上也打了个圈，“褐金岛？” 　　“褐金岛做个生产地点可以。”苏冥道，“那个地方无险可守。如果重资产化，会把白骨堡垒限制得哪里都去不了。” 　　紫堇思索片刻，“我有点思路，救完人之后我们可以去极地之城，我跟那里的冰龙和羽族关系都挺好的。” 　　“‘关系好’，可真难得。”苏冥吐槽道。 　　紫堇白了他一眼。她的手在「势力」上停住，“建立势力？” 　　苏冥摇头，“至少摆平敌对的啊。对星辰帝国态度保留，但像光明神殿这种，如果不把他们拆个半死以上，会放过我们？” 　　紫堇笑了起来，“能做到这一步，跟建立势力也没差了。” 　　苏冥苦笑一声，“做不做得到是一回事，急功近利的短视心态，我得抛弃了。以什么样的事情为目标，就得有对等的认知。” 　　“还有，你明知道我对位面传送阵的概念出现了理解错误。”苏冥转向紫堇，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走在这条道路上啊，提升力量，布局资源，从未偏离。”紫堇道，“其实我觉得苗幕有些多管闲事了。” 　　她有些玩味地看了苏冥一眼，“选择来北地撸神威狱的虎须；明明锅炉上出了问题，依然执着地继续计划。这一趟会面对的风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危机的嗅觉上，你比我强！” 　　苏冥沉默了一会，“那你呢，愿意做这些吗？”他道，“现在的状态，你摆脱追杀，应该有别的方案了吧？” 　　苏冥有返回地球作为目标，但这对紫堇并不是必须。异界很大，她一定有去处。 　　紫堇显然心情很好。她张开手，踏着舞步转了一圈，“苏冥，我喜欢研究，喜欢旅行，喜欢新奇食物，同样喜欢将敌人踩在脚下。” 　　“最近以来，就是我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她一只手拎起裙摆，手背递到苏冥面前。旋即又翻掌，掌心向上，“这是我的答案。” 　　“所以，是互相邀请？” 　　“汉斯特尚且不介意埋骨途中，我并不惧任何代价！” 　　苏冥伸出手，放到紫堇的掌心。女孩反手将他握住，然后拉着他走向长桌。 　　“好了，我们继续算刚才的构型。” 　　“喂，你不是要教我跳舞？”苏冥不满道。 　　“想多了，我也不会的。” 第5章 拆东墙补西墙 　　白三角号一路向北，海面上的浮冰越来越多，直至出现需要避让的冰山。好在有声呐和雷达预警，汉斯特不需要跑去瞭望，不然就很受罪了。 　　渐渐的栏杆挂上了冰溜子，甲板上也被白色彻底覆盖。苏冥跟紫堇穿上冬装还觉得非常冷，不得不在工作棚里开通了暖气。 　　这下绮罗便整天窝在这里了。好在总体来说她还算安静，大多数时间都只是拿着一个画板涂涂抹抹，遇到插得上手的地方也乐意帮忙。 　　这得感谢汉斯特不停地用美食诱导，他做的饭除了油水重，味道没什么话说。 　　苏冥偶尔瞥见过独角兽的一些画稿，发现她画得相当漂亮。 　　离开比目鱼号六天后，一行人抵达了北大陆巨角半岛的海岸附近。岸上都是白茫茫的冰雪，浅海的区域已经完全封冻。 　　苏冥没有让白三角号靠岸，就近停泊。随后让尤妮尔领着僵尸拆卸白三角号的推进锅炉，将其分解成零件，搬上甲板的工作区。 　　“拆船做啥？”绮罗不解，就连汉斯特看到了也心疼不已。这么一拆，这艘海域上最强的战舰将失去动力。也就还剩那台最早的柯立斯蒸汽机依然在工作，提供着电力。 　　“拆东墙补西墙呗。”苏冥同样无奈。 　　白三角号目前的蒸汽锅炉，主体确实是耐热钢板，当初为此消耗掉了他本就不多的合金元素。原本他规划用碳素材料的锅炉，配置给蒸汽机车使用，但孔瑞丰在材料使用上的错误让他算盘落空。 　　苏冥当时就做出了选择，拆掉现有推进锅炉来获取素材。他给孔瑞丰的订单，实际上是计划在两个月后，重新安装在轮船上的。 　　因为那台锅炉是特殊定制的关系，这让苏冥得以突破合金材料上的限制，从而获得前所未有的动力规模。届时青年文明号上的两台也会拆下来，作为辅助系统，构建组成完整的体系。 　　这些调整，虽然尚未影响去圣山神威狱的计划，但其实给后续带来了风险和隐患。 　　因为重新给白三角号组装蒸汽机，是需要时间的。如果他们返回的时候后面有追兵，就会非常麻烦。 　　—— 　　地球上，苗欣来到了一处空地，这里堆着两个新鲜的巨大土包。 　　几天前，苏冥最终收下了孔瑞丰送来的锅炉，并安排卸货在了这里。苗欣雇佣了一台挖掘机，挖了两个坑，将其直接掩埋。 　　孔瑞丰大受震撼，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苏冥操控小刺头，将手从土中插入，接触到锅炉主体，随即展开万物召唤。 　　这次，位面意志并没有反应。 　　苏冥有了个猜想，引起位面警觉地恐怕不是设备本身。或者说，位面意志本身，其实没有识别出这些死物究竟有多恐怖。 　　祂一直在抵触的，可能是另外的存在。 　　**** 　　新锅炉是完全按照前进型机车的构型建造的，安装和固定以后，不多时就顺利开机，喷出大股大股的蒸汽。 　　毕竟是调试完毕的新设备，可靠性极佳！ 　　苏冥和紫堇的工作由此进入第二阶段，魔改！ 　　字面意义的魔改。 　　“活塞材料替换。”苏冥检查着工作清单，打了个哈欠，连日的工作让他疲惫。 　　“这种炼金材料的密封性更好，但主要是为了提高导魔能力。”紫堇做着说明，“我在活塞中央镶嵌了一枚魔法水晶，恒定了油腻术进行润滑。” 　　这个改造免掉了向气缸持续灌注润滑油，省掉了压油机系统。同时油腻术不是真正的油，不污染蒸汽，也就避免了回收过程中把油带进锅炉水箱，绝对是一举多得。 　　可惜油腻术恒定成本较高，不适合全面采用，不然机车的车轴油都不用了。 　　苏冥刚准备进行下一项锅炉水预加热，突然腰部一重，险些被扑得摔倒。 　　“苏冥，我闻到了，海里有帝王蟹！”绮罗开心道，“那个可好吃了！” 　　“你自己下海去抓啊。”苏冥没好气地回道，“论这个我们加起来不如你十分之一。” 　　“可是水好深！”绮罗揪着他的衣服，蹦跶着叫嚷，“赶紧想办法，我要吃！” 　　紫堇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提议道，“要不休息一下？” 　　苏冥揉了揉额头，他最近算是心力交瘁。锅炉动力提高，动力系统都需要重新验证，并修改有问题的地方，这需要与设计工作室保持沟通。 　　同时向机械加工厂追加零件订单，外加工控程序的改写，都需要他来执行，物资的传送都只是最次级的工作量。 　　偏偏时间并不充裕。 　　他想拒绝独角兽的要求，但紫堇已经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 　　“好吧。”苏冥无奈道。 　　两人穿上外套，走出工作棚，冰冷的空气立刻涌入肺中。 　　“呼！”苏冥对着深蓝的海面和远处的白色冰山，深呼吸一口，晕沉的脑袋也清醒上不少，“我来做个捕蟹笼，你们弄点海鱼做诱饵？” 　　绮罗拼命摇头，“不要，海水好冰！” 　　“要多少鱼？”紫堇问他。 　　“大的话几条就够。” 　　紫堇点点头，然后转向绮罗，“小独角兽，变回本体，趴下。” 　　“干嘛？”绮罗不解道。 　　“想吃螃蟹就乖乖听话。” 　　“哼！”绮罗倔强地一扭头，变成独角兽，用力趴下。 　　紫堇没忍住笑了下，她枕着独角兽躺下，把自己偎进鬃毛里，闭上眼睛。 　　前甲板打开，白色的骨龙从底舱冲了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海中。 　　苏冥刚把做蟹笼的骨头材料召到手里，【紫堇，你干脆直接抓螃蟹啊。】 　　【我只能潜200米，帝王蟹多深来着？】 　　【……500米以下。】 　　苏冥只好继续，他用骨头组合出一个很大的笼子，安装上易进难出的引诱口。骨龙很快抓捕了五六条大鱼回来，丢在了他身边，在甲板的上使劲弹跳。 　　苏冥把其中一条三文鱼踢给了汉斯特，后者麻溜的用手扣起，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走向厨房。 　　其余的苏冥让僵尸剁成了小块，塞进蟹笼里安置的诱饵容器。之前放气球用的缆绳还在，苏冥填满诱饵，将蟹笼投入了水中，一直将笼子沉到海底。 　　“好了，晚上再拉起来。”苏冥拍拍独角兽的脑袋。 　　“你们进去，我看着。”独角兽眼巴巴地望着海面道。 　　舱外温度是零下十度，苏冥穿的只是普通冬装。他跟紫堇进去后，女孩赶紧围着暖气片坐下。苏冥倒上一杯热牛奶，塞到她手里。 　　“这么怕冷啊？”看到紫堇甚至在打哆嗦，苏冥问。 　　“巨龙讨厌冬天，更憎恨北方。”女孩声音都在发颤，“这种地方那群巨龙，绝对不可能追过来的。” 　　“姑且问下，你的敌人该不会还有什么高原熊人族吧？”苏冥开玩笑道。 　　紫堇哼了一声。 　　【不过你现在是人类了，怎么还是这么怕冷？】苏冥心灵同步道。 　　“体脂低，是理所当然的吧！”学者的生理知识没有白补充，“最近忙成这样，我都攒不下脂肪。” 　　两人看了一眼窗外寒风中的独角兽，虽然都快成望蟹石，但她确实在外面呆住了。 　　难怪她最近吃东西变本加厉，不愧是资深驴友，经验丰富！苏冥心想。 　　以及，他们误会汉斯特了！ 　　白三角号从赤道到这里也就十来天的样子，两人身体完全没来得及适应。苏冥走去跟汉斯特交待了声，让他自由发挥，进一步调整饮食结构。 　　再回来的时候，紫堇靠在躺椅上，已经双眸半闭。累的不止是他，学者这段时间同样辛苦。 　　想着一会就要吃午饭，现在睡午觉有些夹生，苏冥戳了戳她的手臂。 　　“以前作为龙的时候，你是怎么过冬的啊？”他问道。 　　“……还能怎样，睡呗，使劲睡。”紫堇揉了揉眼睛回答，“我做龙的时候本来就嗜睡，每天要睡十二小时以上。到了冬天，五个月的时间我能睡过去四个半，后来去了暖和的地方才好点。” 　　“那你睡觉是用人形，还是？” 　　“长睡当然是龙形啊。在矿区的时候我躲在废弃矿坑里睡，后来被吉尔伯特导师收留，他在家里为我挖了个很大的地窖，我藏在那里睡觉。” 　　“你导师挺有钱的嘛。” 　　发现苏冥存心在找话聊天，不让她睡觉，紫堇只好坐起身来，“他算有钱的。”她回忆了下往事，“不过我太能吃，他还是负担太重。后来导师干脆带着我搬家到海边，那里有超级多的鱼、贝壳和海带。开始的时候要向渔民买，我熟练了以后就自己去海里觅食，吃一顿管两三天。” 　　难怪紫堇刚才抓鱼那么熟练，还净捡好吃的抓，连绮罗这种浪里白条都被惊艳到，“你也真不容易。” 　　“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苏冥又问。 　　“紫色。”紫堇抬起头，眼眸弯弯，“想送我什么？” 　　“到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除了保暖用品，还能是啥呗。”苏冥回答。 　　**** 　　到了下午，苏冥架不住独角兽的要求，开始升起蟹笼。 　　笼子出水的那一刻，苏冥看到里面有三十多只帝王蟹。 　　绮罗欢呼起来，“我就说已经抓到了嘛！我都听到它们在笼子里叫了！” 　　汉斯特笑得咧开了嘴，这可是极其难得的美食，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开怀享用的一天。老人和尤妮尔戴上皮手套开始分拣，小的丢回海里，十几只大的被留下，随便掂一掂都有四五公斤。 　　尤妮尔不小心被夹到，惊叫得跳起，汉斯特不慌不忙替她掰断了蟹钳。 　　绮罗对两人放掉一部分的做法颇有微词，不过苏冥让独角兽自己重新下笼子再抓，她又兴高采烈地装填饵料去了。 　　晚餐几乎是全蟹宴。新鲜的食材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蟹腿劈开清蒸，身子切块炖煮。一向不爱吃螃蟹的紫堇这次也没嫌弃，毕竟帝王蟹那么大只，剥起来并不麻烦。 　　**** 　　次日，苏冥发现汉斯特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海岸，有些奇怪地问，“你在找什么？”。 　　“寻找靠泊点。”汉斯特回答，“这里没有码头，只能找近似地形。” 　　“不用了，反正我们又不是什么正经船。”苏冥道，“你找个厚度足够，有缓坡的冰面就行。” 　　“好的，苏先生。” 　　“最好能进入内部。”苏冥指了指滩涂上蜿蜒的潮汐水道，“有合适的地方，藏在那里面是最好。” 　　汉斯特领命，准备上岸去踏勘。独角兽看腻了改装蒸汽机车，也欣然跟随。 　　“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苏冥看着独角兽叼着汉斯特飞向海岸。 　　“吃货的惺惺相惜？”紫堇道。 　　“可能。” 　　果然到了晚上，两人除了找到一处合适的海湾，还背回来一大袋七鳃鳗。 　　真不知道这冰天雪地里，他们是怎么抓到的。 　　**** 　　独角兽对吃这方面的事情绝对算得上勤劳，第二天她又开始收割温室里培育出来的果蔬。 　　一部分被她放在室外直接冻上，作为接下来旅途的储备；一部分被她腌制起来。 　　汉斯特和尤妮尔也被叫去帮忙。骷髅仆从这种能丢进开水里煮沸消毒的，圣兽小姐勉强能接受，但是僵尸是坚决不允许触碰食物的。 　　苏冥被要求制作了一个很大的腌菜缸，三人把蔬菜一层层码好以后，从仓库里翻出来一个雕像，准备压上。 　　因为太脏，绮罗照例丢进大锅里用开水煮，同时跟尤妮尔一起拿着大刷子洗刷，很快露出了洁白的内在，雕像上嵌刻的金色纹路精致细腻，有种赏心悦目的华丽美感。 　　清洗的面积扩大，露出雕像圣洁而庄严的面容时，绮罗和尤妮尔齐齐后退了一步。 　　“天啊！”尤妮尔捂住了嘴，“好美！” 　　动静吸引了其他人，苏冥走过来看，觉得眼熟。他细细回想，似乎是在紫堇一本神殿教材的封面上看见过。 　　他使唤仆从去把那本书拿了过来，果不其然。封面彩绘是宏伟且庄严的教堂，阳光从高耸的七彩天窗透入，映照在恢弘的壁画上；神圣的天父雕像悬浮在穹顶之下，俯看众生；代表恩泽与怜爱的圣水从祂眼角流淌而下，涓流般落在下方的水池中，荡漾起白色的雾气。 第6章 正经船的登陆 　　如果没记错，这幅画上的教堂是光明神教主殿圣兰大教堂，那个悬浮在穹顶之下的雕像就是—— 　　“喂！”他指着大锅里泡着的东西质问前圣女，“这该不会就是福音天父吧！” 　　紫堇往这边瞟了一眼，“确实是我离开神殿学院时，在圣兰大教堂顺的。可惜只是样子货，空欢喜一场。” 　　“等等！”苏冥没容许她这么简单跳过，“麻烦细说！” 　　【当时我还是圣女艾丽莎的身份，健康严重恶化，被迫离开神殿。】紫堇用心灵同步回答道，有些信息要避着其余人，【我就想着这东西上面肯定有很多稀有材料，对治疗自己有帮助，就想了个办法——】 　　“我不是问偷盗的细节。”苏冥打断道，“我是问为啥你说它是样子货？” 　　“福音天父能够不借助任何魔力凭空悬浮，产生恩泽众生的圣水，和提振心灵的圣雾。”绮罗道，“它还受过神的恩启，能够为教众答疑解惑，散播福音。” 　　绮罗边说边打量雕像，还伸手戳了戳上面的孔洞，毫无反应。她敲了敲，发现内部居然是空心，“这个确实不像真的！” 　　“我偷它的时候，发现它是用透明的细绳吊在教堂穹顶下的。”紫堇道，“当时我就预感不好。回来之后研究了很久，无论如何都不能产生水和雾气。向它祷告和诵读祷词，也没有任何反应。” 　　“会不会它本来就是靠绳子才‘悬浮’的？”苏冥问。 　　“福音天父是神殿的招牌，光明神教每逢盛大活动都会邀请各界名流参加，其中不乏顶层强者，不可能被欺骗的。”绮罗回答，“我母亲带我去见识过一次，它确实能不借助任何魔法力量凭空悬浮，产生的水和圣雾也不依赖魔法。唔，当时圣兰大教堂还没被炸毁，许多绘画都是真迹，可棒了！” 　　听到炸毁圣兰大教堂，苏冥条件反射地看向紫堇，后者果然不自然地偏过了脑袋。 　　汉斯特提出一个猜测，“真正的福音天父极其贵重，于是光明神殿在不举办盛大活动的时候，挂一个赝品在那顶替？” 　　确实可能，而且这种炼金造物，也是需要定期维护的，苏冥思索着。 　　“我认真解析过，雕像上的符文几乎全部是为了美观夺目和声音渗透，没有任何一个是涉及造水、提振精神和悬浮的。”紫堇道。 　　【那为什么教皇会给你写密信，三十万金币赎回它？】苏冥问。 　　【我怀疑我被嫁祸了。】前圣女咬牙道，【多半是哪个混球，见有机可乘就拿走了真货，然后栽赃给我！】 　　偷到赝品也就罢了，还背上黑锅，这件事超级憋屈。偏偏紫堇还不知道应该找谁算账。 　　【那没办法了，这事儿没得洗的。】苏冥也表示无奈。 　　独角兽举起雕像压进腌菜缸，发现确实挺漂亮。整个缸都蒙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连带着腌菜的档次都提升了。 　　“这个以后就是我的专用腌菜石了！”她兴高采烈地宣布道，“过几天，请大家品尝福音酸黄瓜！” 　　众人各自继续忙活，苏冥在雕像面前站了一会。他对照着教材封面，确实和眼前的雕像一摸一样，细处都一丝不苟。 　　画面上滴落的水和弥散的雾气，有点像是装满了干冰。但干冰冒出的白气是二氧化碳，不会有任何提振的效果。 　　浓度太大甚至还会让人窒息。 　　苏冥收起书，转身的时候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让人觉得精神一振的空气，并不是没有。 　　他侧身看向腌菜缸上的神像，轻声呢喃，“如果是那种东西，可就，太惊人了啊！” 　　**** 　　随着零配件的持续到位，蒸汽机车动力系统的强化完成。试车成功后，经过一些细节调整，终于运作正常。 　　白三角号这才开始靠泊。紫堇用魔法推进，顺着挑选好的潮汐沟将船开进滩涂，沿着封冻余下的狭窄水道前行，很快抵达一个隐蔽的水湾。 　　学者将冰层的边缘削成缓坡，苏冥也将白三角号的船底改平，随后冲摊。在撞击的声响和飞溅的碎冰中，骨船搁浅在了冰层之上。 　　苏冥此时才第一次下到北大陆的地面上。这片广袤的滩涂完全被白色覆盖，厚厚的冰雪将原本就不高的植被彻底掩埋，整个空间寂静而单调。 　　苏冥解散船楼构造，在船头放下宽厚的跳板，让机车从甲板行驶到冰面上，开上了岸。 　　大批僵尸开始作业。它们在尤妮尔的调度下，把需要带走的物资和设备从船舱里搬运出来。苏冥每组合出一个车厢，尤妮尔就指挥僵尸就将其装满，编上号，然后拖上岸去。 　　绮罗百无聊赖地维持着奉献光环，替苏冥分担压力，汉斯特和紫堇则清点核对物品。 　　苏冥抬手看了下腕表，距离天黑还有八个小时。这是他特殊定制的探险用表，虽然定位和导航不能用，但还是余下了很多实际功能。顺便载入了自定义的异界历法，现在日期是星辰历272年12月5日。 　　“我们得抓紧，今天必须完成路测！”苏冥不免着急。 　　“放松一些，我们可以做到的。”紫堇捧起双手哈着气道。船舱里很暖和，一出外面她就受不了。 　　苏冥一拍脑袋，让骷髅拿来两个袋子，递给女孩其中一个，“给你准备的，都忙忘了。” 　　紫堇接过打开，是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一顶带护耳的绒帽和一副同样材质的手套。“为什么是白的。”她对颜色显然不满意。 　　“雪原环境，利于隐藏。”苏冥回答。禁法斗篷也是白色，和这些搭配在一起，妥妥的吉利套。 　　“那你还问我喜欢的颜色干嘛。”紫堇咕哝了一句，戴上了手套。确实暖和，而且活动起来比汉斯特用的那种皮质手套方便。 　　“内衬是紫色的呗。”苏冥回答。他把自己的同款三件套穿戴上，登时暖和了许多。 　　紫堇突然又摘下手套，从衣襟里拉出一个吊坠，解下，丢给苏冥。 　　“给我了你用什么？”苏冥接住还带着体温的吊坠，问道。 　　“本来就是为你制作的，我只是戴着它充能。”紫堇解释，“这个吊坠镌刻了『朦胧术』和『折光术』，适合雪地伪装。” 　　果然老六所见略同。杀不杀敌不重要，躲起来先立于不败之地，才是王道。 　　**** 　　大家继续工作，随着一节节车厢装好货物，拖离轮船，苏冥也开始处理白三角号余下的部分。 　　大部分骨质需要被留下，发电用的生物质锅炉、蒸汽动力和螺旋桨也是，还有声呐、减摇装置这些暂时用不上的设备。 　　青年文明号重新装备了一款陆地型雷达，原有的海空雷达也全都留下。 　　苏冥最舍不得的还是Mk71重型火炮，虽然重量上可以想办法，超过十米的高度让苏冥无能为力，青年文明号的车载武器，只能另寻它径。 　　不然，没有真理在手，想“讲文明”都没有底气，这辆列车未免太名不副实。 　　再就是大量素材，本次上岸只会携带一部分。 　　苏冥将这些东西打包，用骨质密封沉至水底。 　　紫堇挑选了二十个僵尸随行，其余的跳进冰冷的海里，进入休眠状态。 　　清场过程中，还在船上找到了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苏冥想了想，才记起来这是已经被遗忘在脑后的塞涅卡。 　　至于凶手，看他脑袋上的马蹄形印记，挺难猜的。 　　【这人做的坏事太多。】紫堇解释道，【绮罗来的第一天就把他解决了。】 　　【独角兽的传说里，就说对了一句嫉恶如仇。】苏冥感慨。 　　噗噗通通的声音结束，水面安静下来。冰冷的风中，薄冰重新开始出现。 　　“过段时间再会了。”苏冥向这些东西告别。他在岸边安放了一个无线电信标，它有半年的待机时间，收到腕表的信号后会被激活，提供方位引导，有效距离几十公里。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返回的时候找不到藏匿地点。雪原到处都是白色，极易迷失。而无论是积雪变厚，亦或是冰雪消融，都会严重影响对地形的记忆和识别。 　　**** 　　海岸上，青年文明号组列完毕，两台机车和六十节车身直线排列在了雪地上。 　　最前面的一号机车正方向前，二号机车反向，两台蒸汽机车尾巴对尾巴地靠在一起，以双机重联模式工作。 　　前进型蒸汽机车锅炉和烟囱在前部，驾驶室在中部靠后的位置，然后是煤水车。尾对尾连接以后，两辆机车共享煤水车，驾驶室之间也没有锅炉排烟阻隔。 　　每台机车底部原本的五对动轮外缘都改成了棘齿，并大幅度加宽，用骨质为主的深齿履带裹绕，组成履带轮系统。 　　这是别无所择的办法，普通的车轮无论怎么修改，在雪地上一定会下陷。 　　“锅炉压力标准值，全系统正常，火床燃烧正常。”苏冥登上一号机车做最后的检查。 　　“这边也一样，全部正常。”紫堇负责着二号机车，呆在二号机车的驾驶室里操作。 　　蒸汽机车驾驶是非常复杂的事情，好在现代化锅炉，大部分工作现在交给了工控电脑。不然频繁调整水、煤、火、汽什么的，苏冥绝对会死掉。 　　没有经历培训并形成默契配合的车组，是玩不转这东西的。 　　“所有人带上耳机。”苏冥道，他调整好耳麦位置，试了试音，“咳咳，一号机车车闸运转位，二号机车重联模式。” 　　以蒸汽机车的噪音，苏冥没打算大家可以正常说话。 　　“收到！”汉斯特依言操作一号车，二号车则由黑骷髅在操纵。 　　尤妮尔戴上耳机，有些惊讶这小巧的设备。她忍不住按下通话键，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不知道那根神经搭上，“喵”了一声。 　　大家笑了起来，她捂着脸，满脸羞红。 　　由于取消了车厢部分的底盘结构，改成了雪橇。现在列车车身已经没有刹车功能，只有两台蒸汽车头拥有刹车能力。 　　切换二号机车的模式以后，包括刹车在内的公共系统控制权集中给了一号机车。 　　“尤妮尔，对设备进行巡查。”苏冥道。 　　“啊，好！” 　　尤妮尔立刻检查锅炉的压力、水位、燃烧室温度等参数。虽然控制系统依靠电子传感器读取数据，但设备上都保留了另一套机械示数的表。尤妮尔巡检完毕，确认两者一致。 　　查看了各个润滑油位后，最后她跑到两台机车的连接处，检查了刹车系统的阀门和气压表，确认压缩空气系统连接正常。 　　“没有问题！”她向苏冥汇报。 　　“这些工作除了开车前，运行的时候也要定期进行。”苏冥交代尤妮尔，“此外还要关注煤车的储量和水箱里的储备水用量。” 　　“好的！” 　　**** 　　独角兽跑进了二号机车的驾驶室，非常不满，“你们果然躲在暖和的地方！” 　　两台大锅炉旁边何止是暖和，几人都只身着单衣。 　　“这么好玩的东西，我也要来！”她把黑骷髅挤到一边。 　　苏冥从监控里看到了这一幕，有些无可奈何。不过绮罗学习能力非常强，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边上观察着各种，显然垂涎已久。 　　【你认真点，这东西大家全是新手，都在摸索。】苏冥传讯道，【还有，把耳机戴上。】 　　“绝对放心，我从不拖后腿！”绮罗信心满满道。她戴上耳机，搬了把高脚椅坐上驾驶位，握住手柄，“我准备好啦，车长下令吧！” 　　苏冥在电子控制屏上操作了几下，把两台机车的锅炉系统切换到联动模式。 　　“艾丽莎，两边的锅炉现在都是我在控制了。” 　　“好的。”紫堇离开二号机车的锅炉控制台，换到炼金控制台上，开始监控和调整魔法阵的运行情况。 　　“一号二号，汽门四分之一，手柄向后45％。” 　　汽门就是油门，手柄相当于变速档位，也就是所谓气缸遮断比。手柄往后拉是倒退，拉的程度越深档位越高。 　　蒸汽迅速涌入活塞，两台机车同时起步，前车向后、后车向前地撞在了一起。所有人都是一晃，差点摔倒。 　　“手柄零位！”苏冥赶忙叫道，两边的司机迅速解除动力。 　　绮罗捧腹笑了起来，两台机车尾巴相连，同时开倒车结果自然撞在一块。苏冥遗忘了这点，应该一个顺开一个倒车才对。 　　“新手上路，包容点。”苏冥讪讪道，又威胁绮罗，“再笑今晚夜宵没了！” 　　独角兽立刻止住笑，绷紧面容。 第7章 磕绊的路测 　　苏冥干脆修改了二号机车的手柄结构，让它反着工作，“好了，重新来！” 　　这次启动，两台机车在方向上终于同步。哐当的声音响起，履带开始缓缓滚动，将雪压出闷音。随着机车倒车，靠在后面的车厢也被带动。它们之间的活动距离被挤压，一节顶着一节靠在了一起。 　　“排下汽。”苏冥提醒道。 　　汉斯特踩下脚阀，活塞的冷凝水立刻随着蒸汽被吹出。绮罗的人形态太小只，不得不从椅子上跳下，才能进行这个操作。 　　“好了，好了，几秒就行了。”苏冥阻止道。 　　通过车顶监控，二十多节车厢被挤在了一块，就再也倒不动车，哐当一声机车再次卡死停下。 　　苏冥已经无所谓了，身为一个初哥他理直气壮。 　　“汽门给低了。”他很快找出问题，但现在已经倒不动了，“我们先向前起步吧！” 　　苏冥把控制台上插着的「开车前检查单」，更换成「重载起步检查单」，“第一步什么来着，哦，二分之一汽门，手柄前推至50％。” 　　司机依言，两台机车的活塞同时动作，履带开始向前。 　　“将汽门增加到四分之三。”苏冥盯着速度表和视频监控。随着机车的前进，一节又一节的车厢被拽紧，速度逐步增加。 　　“你们要是觉得汽缸声音不对，就再排一下汽。”苏冥道，“起步过程最容易出现冷凝水了。” 　　“什么样的声音叫做不对？”汉斯特询问道。 　　“你问汽缸，别问我。”苏冥无奈地揉揉脸颊。他出生前这些东西就退役了，怎么可能实际听过。 　　当前面的二十多节车厢被带紧，后续三十几节重载车厢一下子被扯上，整个列车速度陡然一降，所有人都被拽得向前一扑。 　　原本很有起色的车速迅速降低，几乎要停下。 　　这次不用苏冥提醒，汉斯特果断将手柄归零。独角兽透过监控屏幕看到一号机车的操作，立刻有样学样切断动力。 　　“汽缸遮断比给低了！”苏冥哀叹。 　　他真心觉得这玩意比船难开太多了。毕竟在海上怎么折腾都行，反正四周全是水。苏冥当初驾船的新手期，是在海洋上随心所欲、横冲直撞中度过的。 　　最大的区别还在于，只要螺旋桨旋转，船就能动。而对于重载列车，牵引力和阻力的博弈要复杂得多。 　　额外的难度还源于没有轨道，起步过程需要对抗巨大的静摩擦力。尽管经过现代技术和魔法的联合改造，蒸汽机车的输出功率至少提升了两倍，但依然无法直接拉动这辆列车。 　　所以才会需要先倒车将车厢压在一块，然后再向前起步，逐节克服每节车厢的静摩擦力。 　　**** 　　苏冥整理心情，在提示卡片上标注了新的注意事项，准备重新开始。 　　【苏冥，稍稍停一下好吗？】紫堇突然道。 　　【怎么？】 　　【等我过来。】 　　苏冥摘下耳机，手肘撑着操作台，闭眼揉着眉骨。 　　紫堇从二号机车驾驶室走了过来，“苏冥，你还好吗？” 　　“我还好，怎么了？” 　　紫堇注视着他，“平时你要比现在沉稳——你急躁了。” 　　苏冥一愣，刚才的测试过程中他确实表现欠佳，连续犯着错误。 　　他叹了口气，“抱歉，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了。明天就是我家乡的小年，大多数仓库都将放假，物流中断，零件的加工越来越被干扰。” 　　“那更应该停下来。”紫堇坚持道，“稍稍休息一下！” 　　苏冥想了想，叹了口气，“好吧。”他拿起麦，按下开关，“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紫堇松了口气，“我们去活动下？”她提议道。 　　换换状态也好，苏冥点点头，“你可得下手轻点。” 　　“没问题。今天不用攻击魔法，也不用高等法术，够可以了吧！” 　　“可别又说一套做一套。”苏冥苦笑道。不过他倒没真的怀疑紫堇又在骗他。今天的试车有必要保持魔力水平，转换心情可以，消耗太大就得不偿失。 　　两人走进工作间，打开车厢顶部的灯。里面的物品全都处于打包状态没有展开，大部分位置都空着。 　　“到时候，我们的工作桌可以摆在——”苏冥突然一个后踹，迎上同样在动手的紫堇的小腿。 　　两人在近距离上陷入缠斗。 　　受到魔力滋养以后，苏冥身体素质上升很快，力量和速度方面已经超过了女孩。艾丽莎形态在体术上的天赋，着实一般。 　　不过加上增益法术，苏冥依然是被完虐的份。只是今天学者小姐没有仗着法术强度欺负人，以至于在交手中处于了下风，挨了不太重的几下。 　　苏冥心中万分警觉，他抽空给自己套上元素盾，紫堇也抓住机会展开力场，将他逼退。 　　“说好了不用攻击法术，你拉开距离干嘛？”苏冥说道，手暗暗一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紫堇背后的荆棘长鞭猛然卷向女孩。 　　女孩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苏冥凝神，发现她已经用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侧。苏冥抬腿就是一踹，却看到她以远超正常的速度再次变位，一个肘击就顶在了他肋骨上。 　　这是实打实的体术攻击，苏冥针对术法的护盾完全没起到作用，立刻倒地抱着侧腰，弓成一只大虾。 　　紫堇将他翻过来，按上手掌开始治疗。 　　“喂，你怎么做到的！”苏冥忍着抽痛问道。他指的是刚才两次快速的突进，“你这一肘子掏得可真凶！” 　　“我的手肘也很痛。”紫堇嘴角上扬。 　　等苏冥缓解过来，爬起身，两人并排靠着车厢墙壁，坐在了一起。 　　“怎样，发现什么没？” 　　“你用的是暗系的法术，但是我没看到施法痕迹。”苏冥回答。 　　“答对！”紫堇挽起袖子露出右小臂，白皙的皮肤上铭刻了不少符文。 　　在皮肤表面用炼金材料纹上铭纹，激活时可以快速生成对应术式。优点是动作快，隐蔽快捷，缺点是不够灵活。 　　苏冥拉过女孩的手臂细细查看，看纹路终于识别出是『暗影蛛丝』的改型。这个法术能释放出一道极有弹力的能量束，利用收缩的力量将自己拽向目标，达到快速机动的目的。 　　“这是盗贼系的技能。”紫堇道，“我降低了对体力的要求，提升了施法难度和性能，所以现在更接近暗系术法。” 　　苏冥颇为眼馋，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急缺的突进能力。 　　“它需要利用场景里的光影，隐藏术法和动作。”紫堇扬起手示范了一下，一束黑色的网弹出，黏在车厢墙壁上，产生一片瘢痕，“通常借用影子来藏匿法术着力点，避免被看穿动向。高手连蛛丝和自身的动作都能遮掩，所以它其实有个流传更广泛的名字，阴影跳跃！” 　　苏冥想起来一件事，“铭纹是会干扰其他术式的运行的吧？” 　　学者点点头，正是这个缺点导致法师很少在身上篆刻铭纹。在苏冥疑惑的目光中，她左手指尖凝聚魔力，在右腕上扫过，那些纹身立刻消散。 　　“我这只是临时绘上去的，不是镌刻。”女孩向苏冥解释，“阴影跳跃用到盗贼战职的特有符文，我学不了。” 　　“那我怎么用？”苏冥不解。他是法系路线，如果付出其他法术被干扰的代价镌刻法术铭文，是很不合算的。 　　“你又不是真正的暗系法师。”紫堇扫了他一眼，“我学不会不代表你学不会。对空间这种概念元素来说，职业壁障，未必比模拟暗元素的难度大。” 　　“……那倒是。” 　　虽然实现对暗元素的模拟，全靠圣阶法师加里奥的‘无私’献祭，但如果只是少数几个其余职业系的符文，苏冥可以尝试自己去摸索。 　　“你可以先像我这样附上临时铭纹，学习如何运用，然后尝试脱离铭文施法。”学者建议道，同时递过来一张绘制好的符文纸。她把纸盖在苏冥手臂上，用魔力激活，很快苏冥手臂上被印上阴影跳跃的铭纹，“有效期大概一周，消散了再补。” 　　“谢谢！”苏冥开始感应手臂上的纹路。显然紫堇为了帮他寻找合适的技能，没少花心思。 　　**** 　　第二次尝试开车，青年文明号终于磕磕绊绊地起步。 　　列车开起来之后，反而没那么难控制了。雪面滑动摩擦力比静摩擦小得多，而且有了速度之后雪就不会再把车陷住，整个列车哐当哐当地运转，在雪原上驰骋起来。 　　机车头部，大股大股白色烟雾冒出，履带卷起雪沫，向两侧扬起。 　　经过大幅度改造的列车现在已经全部是白色，偶有金属外露也用白漆掩盖。冰原上仿佛被什么东西划开，平整的雪地上被犁出宽大的褶皱。 　　苏冥让两位司机将车速控制在每小时十公里的慢速，熟悉汽门和回动手柄的配合，他自己则调整锅炉的工作流。紫堇也在不停地修正魔法链路，改写魔法阵。 　　传感器可以实时测算两台机车的牵引输出，独角兽每次非要比汉斯特高那么一丢丢。 　　“不错啊！这种速度连续行驶，我们三十天就能去到穹顶山脉了啊！”绮罗非常兴奋，“一个月游历冰原，太棒了！” 　　“我怎么记得有只独角兽叫嚷着要离队的？”苏冥道。 　　“你绝对听错了！”小萝莉嘟起嘴。 　　“苏冥阁下，我们没动汽门，车速在增加。”汉斯特汇报道。 　　“正常的，我跟艾丽莎在优化系统。”苏冥回答，他评估了一下系统运行状态，“差不多了，我们开始逐步提速！” 　　两小时后，机车已经能在四分之三汽门的条件下，跑出十八公里的时速，当然这也和当前区域地势平整有很大关系。 　　路测过程中还发现，前后机车的转向导轮的动作也是反的。苏冥同样简单粗暴地反转二号机车的操纵机构，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过导轮的偏转力矩不足，转向效果很差，需要重新设计转向系统。 　　煤炭消耗比苏冥预想得快一些，尤妮尔让骷髅仆从执行补充作业，带着僵尸不断将煤炭从货车厢搬运到机车的煤仓里。 　　她将相关情况向苏冥汇报。 　　苏冥点点头，同时对苗欣发去了一个新的指令。 　　“做这些事情还适应吗？”他随口问尤妮尔，这段时间小丫头一直挺兢兢业业的。 　　“可以的。”尤妮尔回答，“我在矿上的工作比现在还要繁重一些。机械方面虽然不懂，但我学过炼金基础。只是因为没有灵能天赋，后面没有继续。” 　　即便是在异界，灵能也只是不足百分之十的人才拥有的特权——其中多数还只是入门级天赋，发展空间有限。 　　异界超凡者的能力固然神秘，但注定只是少部分人能拥有。 　　**** 　　夜色降临，苏冥打开了机车前方的探照灯。黯淡的雪原中，探照灯强烈的光芒被雪面反射，在前方形成大片的亮区。 　　地形雷达报警，前方出现千分之五十至千分之八十上坡，长度约五公里。苏冥赶紧查看，是一个小的起伏。地面还算平整，依然没有多少植被。 　　“我们可以走左侧，坡度缓很多。”汉斯特看了下前摄像头的画面，提出建议。 　　“不用。”苏冥决定不避让。后面的行程中比这个更陡、更长的坡道多的是，“我们要测试一下，直接翻越它！” 　　他抽出爬坡检查单，将锅炉切换到爬坡预备模式。 　　“汽门下调。”苏冥对汉斯特和绮罗道，“开始蓄能。” 　　“收到！” 　　蒸汽输出下降，列车的时速降低到十五公里，又下降到十公里。汉斯特和独角兽同步调整手柄，增加汽缸行程减少频率，与车速相适应。 　　自动控制系统向火箱内添加燃料、整理火层，蒸汽压力开始上升，苏冥还手动进行了一次补水，锅炉系统的能量储备不断攀升。 　　紫堇来到了一号机车驾驶室，“魔法阵的运行已经调整平稳，暂时可以不用管了。” 　　“嗯。” 　　女孩取出望远镜瞭望前方，“还有一公里上坡，我们差不多可以提速了。汉斯特，能把时速拉到二十公里以上吗？” 　　“圣兽小姐，一起！”汉斯特应道。 　　“吖~呼！没有问题！” 　　两人同时将汽门增加到四分之三，逐步收手柄，提高汽缸的工作频率。 　　速度表很快回到18，然后19，20。列车的晃动变大，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毕竟庞大的自重在那。 　　“汽门百分之九十！”苏冥指令道，同时将锅炉的风火加到极限。 　　速度表很快越过22，车身已经开始摇摆扭动。机车头部缓缓抬起，青年文明号进入上坡行程。 　　夜幕已经降临，苏冥将监控车身的摄像头切换到红外模式，但效果不好，大部分车厢和环境没有明显的温度差，而且机车头部排出的热烟形成了很大干扰。 　　好在还有微光模式。 　　监控屏幕上，一节一节车厢蜿蜒地跟在车头后面，陆续进入爬坡区。 　　“维持方向！手柄前压补牵引力！”紫堇道，她注意到传感器显示的车身反牵引力在迅速上升。 　　“嗯，不要纠结速度。”苏冥道。 　　蒸汽机和内燃机不同，后者高出力的时候，直接加大油门就行。而前者蒸汽高输出的时候，锅炉内的压力会下降。所以遇到长坡，蒸汽机车的速度是注定无法保持的。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机车的状态，随着不断爬坡，速度下降，锅炉的温度和压力都在掉。 　　“汽门百分百！”苏冥指令道，同时终止了锅炉的补水，尽可能保持蒸汽压力。 　　但蒸汽机车的动力输出还是持续下降，活塞的声音也不再饱满。另一边，上坡坡道也逐渐到了尾声。 　　苏冥担心要是上不去，整列火车就得倒着滑回。青年文明号尾部并没有转向能力，这是一个疏漏。 　　好在当车速下滑到3公里每小时的时候，青年文明号终于爬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探照灯前方一空，光柱直接射进漆黑的夜空。多次反射的微光，映出远远的雪原轮廓。 　　“耶！”众人心情一松，跳起来庆贺。 　　一千八百吨的巨物就这样开上了山顶。这台从地球引进的强大设备，将重新定义这个世界中，大体量陆地机动的概念！ 　　苏冥更是兴奋得一拍控制台，长时间的辛苦终于验证了成果。机车的成功，意味着他主导的圣山神威狱计划，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紫堇摘下耳机，面向苏冥，抬手张开五指。她原以为会是一个击掌，但苏冥激活铭文，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跟前，双臂抱住她的腰一把举起，就这么箍着女孩使劲转起了圈圈。 　　“我们成功了！”他欢叫道。 　　“阴影跳跃你倒是学得快！”紫堇有些生气，长发都在旋转中被扬成了水平线。她压住苏冥的肩膀，后扬腿打算胫骨踢击，干扰对方注意力再接手肘横扫。但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下，“我好像上你的当了！” 　　苏冥将她放了下来，开心地笑道，“哈，你总算发现了！” 　　当初苏冥提议，无条件终止交手的安全词语是“拥抱”，无论是语言和动作均可。考虑到某些情况可能来不及说话，紫堇表示同意。 　　但是她没算到还有直接抱上的！ 　　“哼！”紫堇扯了扯衣服，抚平皱褶。 第8章 地形魔法 　　列车越过山顶，继续向前，速度重新提升。汉斯特和绮罗顺着速度表回收手柄，动轮旋转的哐当声频率渐渐加快。 　　车头随着地形下压，“两位，很不想打扰，但我们是不是该刹车？”看到前方长长的下坡路和逐渐变快的车速，汉斯特心中涌出不好的感觉。 　　苏冥被他提醒，也发现了问题，“手柄归零！大闸刹车！”他忙道。 　　面前这个大下坡绝对不止千分之八十，这是很要命的！ 　　汉斯特立刻把大闸拉到制动位，两台机车的制动轮锁死，履带在雪地上勒出深痕。但后面的车厢立刻撞在了蒸汽机车上，偏向一边翻倒在雪坡上，随后又是一节。 　　哐当当连续的撞击中，机车尾部全被拽偏，眼看整车都要侧翻，从山坡上滚下。 　　那一瞬间苏冥意识到了错误，车身部分是没有刹车的。原本考虑的是利用车身阻力自行停车，但是不包括这种下坡！ 　　“刹车解除！全力加速！”他脑筋急速运转，指示汉斯特，同时抬手激活了白骨印记。 　　尾部还没撞上来的三十多节车辆迅速和前半截列车断开牵引。这部分依然还在竖直滑行的车厢底部变形出刃片，并在刃片的作用下急速右转，从倒地翻滚的车厢侧面经过。 　　机车则重新加速，苏冥解除了蒸汽机车跟后方车厢的连接，让其向左驶去。 　　“机车交给你们了！”他对汉斯特和绮罗道，激活腕上水晶的飞行术，飞出驾驶室。 　　早在他出来以前，紫堇就已经冲出驾驶室，飞上了夜空，紧紧跟随着正在沿着大坡向下滚的二十几节车厢。苏冥扫了她一眼，自己冲向尚未翻倒的后半截列车。 　　场面立时一分为三！ 　　苏冥追上正在加速滑行的三十多节车厢，再次用出阴影跳跃，黏在了最前面的一节车厢上。他微操白骨印记，每节车厢底部都开始生成刹车刃片。 　　车辆剧烈扭动起来，仿佛一条蜿蜒的大蛇，苏冥赶紧调整。 　　“应该是前侧转向，后侧刹车。”他把转向刃放在车厢前部，稳住方向，在车厢尾部插入刹车刃，果然列车的滑行开始稳定下来。 　　他小心地规避崎岖的地形，操控着脚下巨大的多联雪橇，在雪坡上缓缓减速。 　　蒸汽机车上，汉斯特和绮罗一个操纵前导轮，一个操纵后导轮，终于侧向行驶，躲开了翻滚的车厢。但机车依然斜着向下滑行。 　　更要命的是，前方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凸起的巨石。因为是夜晚，也不在探照灯的轴线上，两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很近了，即将撞上重联机车的中央。 　　“苏冥，机车解挂！”绮罗赶紧联系苏冥。 　　尤妮尔也从耳机里听到了，她心中一惊，赶紧跑向两台机车的连接处。 　　苏冥依言断开了两台机车之间的固定装置，两台机车分别向左右分开，管道和数据线马上被扯断。二号机车的控制由本地系统接管，但刹车气管断裂，高压空气狂涌泄露。 　　两台机车的管道气压骤降，刹车开始以锁死的方式动作。它们现在都还斜在雪坡上，如果以这个速度刹车抱死，一定立刻翻车！ 　　千钧一发之际，尤妮尔赶到位置，关闭了两台机车尾部的折角塞，管道泄压停止！ 　　绮罗见状松了口气，“汉斯特，各凭本事！” 　　“没问题，圣兽小姐！” 　　两台机车分别从巨石左右两侧冲过，汉斯特稳住一号机车。他打开左侧的排气阀，让机车的两侧动力不平衡，扭转车身。直到调正车体，他才切断动力，拉起刹车开始降速。 　　另一边绮罗刚刚缓解掉刹车、恢复机车的滑行。接着就是一阵晃动和声响袭来，二号机车擦撞到了巨石的边缘。 　　右侧履带在撞击中断裂，卷飞崩解，车轮立刻陷进雪地，原本向左斜着的机车立刻向右急转。 　　正在返回驾驶室的尤妮尔重重撞到了机车外壁上，然后被甩飞了出去。 　　绮罗探头伸出左窗，一道绿色光芒闪过，尤妮尔被附加了防御法术。随机又是一道锐利的光，蒸汽机车左侧履带被她主动切断！ 　　既然不对称，就主动让它对称！ 　　时机刚刚好，二号机车的车身勉强归正。在左右侧都失去履带的情况下，机车两边的车轮都陷进了雪中。车速骤然下降，机车的尾部因为剧烈减速向上翘起，前方压进雪里，刮出一个大堆。 　　所幸蒸汽机车的自重极高，没有翻跟头，并很快停止滑行。车尾落回雪地，砸出一个大坑。 　　冰渣四下飞溅，独角兽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 　　中间区域最后一个战场，大范围的黄色光芒亮起，于黑夜中绽放。在轰隆隆的巨响和摇动中，地面上抬，积雪滑落，现出了下面的褐色泥土。 　　一个倾斜上翘的巨大土台，就这样出现！ 　　“地形魔法，真不愧是栗鸮，厉害！”绮罗双眼都冒出了崇敬的光芒。 　　二十几节滚动的车厢被截住，在土台上刮出深痕。有几节车厢于撞击中断裂，黑色的煤炭洒满了一地，其它的则逐步停止了翻滚。 　　饶是如此，紫堇仍然没能成功地拦下所有的车厢。有两节车厢从她制造的土台边缘滚过，继续向下。 　　那是存放了资料和书籍的图书车，和有大批贵重材料的炼金车厢，不容损失！ 　　紫堇双眼一闭，原本飞行着的身体陡然失去力量，坠落翻滚进雪中。 　　苏冥身后的一节加长车厢中，墙板突然被往外撑开，紫水晶矿石砖块纷纷塌落。骨龙伸出长腿，站起身来，更多的骨架不断变形组合，依次形成身躯、翅膀和头部。 　　夜色下，骨龙完成变形，舒展身体，随后它双翅一展，飞向前方还在翻滚的车厢，魔法的星辉随着双翼舞动，在夜空中留下光尘的痕迹。 　　骨龙不惜魔力，全力加速飞到车厢上方，然后双足向下一抓。图书车厢被她硬生生拽住，骨龙也摔落在雪上。它张开双翼减速，很快停了下来。 　　随后骨龙奔向下一个车厢，故技重施地去抓。但炼金车厢明显重得多，旋转的车身立刻将骨龙带翻，滚在了一起。她用双翼护住车厢，在雪地上划出巨大的摔痕，冲出百余米才渐渐停下。 　　世界陡然安静下来，原本平整美丽的雪坡，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沟。 　　**** 　　“圣兽小姐，锅炉泄压，停机！”汉斯特一边翻着操作手册，一边出声提醒。 　　“啊，好的！”看得有些发呆的绮罗赶紧回神。 　　两人按照操作手册的步骤，将蒸汽锅炉的工作停下。噗呲的排水声在雪原上响起，腾起大片的白雾，将机车围裹。 　　苏冥在脚下的雪橇长列停住的那一刻，就疾速奔向艾丽莎身体坠落的位置。他在滑痕尽头的雪堆里拼命扒拉，很快拉出了蜷成一团的女孩。 　　因为是从暖和的机车里出来，紫堇身上只穿着一件浅色单衣。女孩面色苍白，毫无声息。额头也有伤痕，头发都被染红。 　　苏冥清理掉她脸上的雪，然后赶紧检查额头血迹。他找了半天没看到伤口，又去细细地扒她的头发。 　　咳嗽的声音响起，紫堇切换了回来，睁开了双眼。 　　发现自己被苏冥整个抱在怀里，拨弄头发，女孩用右手推开他坐起来，“又在，占我便宜。”她有些急促地喘息，刚才在雪里完全被憋住了。 　　“我看到血，可是没找到伤口——你额头疼吗？” 　　“没有受伤，我有防御术的。”紫堇拍开苏冥又伸向她脑袋的手，“看是不是撞死了一只什么动物。” 　　翅膀扑扇的声音传来，独角兽叼着两件外套落在他们身边。绮罗将外套丢下，“怎样，我说过我从不掉链子的吧！” 　　那边，汉斯特也在雪地里找到了尤妮尔。小女孩受了些伤，但没大碍。 　　苏冥穿上外套，“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是我疏忽大意！”他神色有些黯淡。 　　独角兽嗅到血迹的味道，开始去雪堆里翻找那只动物。 　　紫堇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雪原，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苏冥奇怪道。 　　“这么壮观的场面啊，你不自豪吗！”学者用没受伤的手撩开额前染血的碎发，“好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 　　苏冥也有些被感染，他知道紫堇是在安慰他。 　　他吐出一口白气，回应了一个笑容，随后激活飞行术飞向机车，“我要赶紧制定改进方案，采购零件，这里交给你们了。” 　　是的，不管错误是如何造成的，自怨自艾没有意义。修正它们，才是该做的事情！ 　　紫堇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拍了拍独角兽。后者正从雪里拎出还有一只还有半口气的狍子，眼睛发亮。 　　“带尤妮尔回去处理伤口，然后来收拾残局。” 　　“好哒！” 　　**** 　　这是一个忙碌的夜晚，紫堇激活骨龙形态，将生活相关的车厢先搬运回来，和蒸汽机车重新连接，恢复供电、供暖和基础设备的运作。 　　他们展开了厨房设施，用被紫堇撞到的狍子制作了一份很丰盛的夜餐，一行人大快朵颐，吃饱喝足。 　　三人一兽吃完便布置生活区休息，只留下骷髅仆从值守，开启雷达警戒。 　　苏冥则继续工作。 　　路测中暴露出的刹车缺失、转向能力不足、车身摆动的问题，都需要增加相应的系统来解决。 　　苏冥安排工作室连夜加班，设计了三个全新的子系统：雪地刹车部件，机车转向机构，雪地行进纠偏系统。 　　他一直在线陪同，随时审核方案，调整。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将整理出的一长串零部件清单，交给苗欣。 　　【大多数东西都是成品采购，像是气缸气阀、高压气管、液压系统、激光传感器之类，就是数量很大。加上临近年关，会有额外的困难。】苏冥道，【还有需要加工的部分，我需要订做大量的刃片和异形连接件。】 　　虽然都是很常规的东西，但今天是小年，正常来说加工厂已经放假。 　　【联系过了，厂长守诺，留了师傅们等着在。】苗欣回答，【我立刻开始落实，没问题的。】 　　【那我先去休息会，有事情随时叫我。】 　　【好！】 　　苏冥从座位上站起，身体都有些摇晃。他喝了不少的咖啡，也吃了不少饼干，所以并不觉得饿。只是这种长时间熬夜和高强度用脑，他整个人不是一般的疲惫。 　　汉斯特是第一个起床的，马上带着他去到昨晚整理出来的房间休息。 　　**** 　　苏冥倒头就睡，等他迷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黑。他赶紧联系苗欣，被告知一切顺利。 　　那位厂长很守信，收了定金，还真留了几位师傅在那等单子。只是速度慢了一点，但两天之内也能交货。 　　“那就好。”苏冥安心了下来。 　　他感觉脑袋昏沉，嗓子发干，摸了下额头，判断自己有些发烧。昨夜冲出去拦截车厢，他同样是单衣在外活动。暗系的护盾可以阻止寒风，却无法隔绝失温。 　　不过，只是小感冒，异世界有光系法术可以治疗。 　　【紫堇，我醒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我们在餐车吃晚饭，你快来吧。】 　　苏冥走进餐车，立刻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柔和的灯光中，绮罗从桌子的一侧，探出身子向他招手。 　　“嗨嗨，我们今天可辛苦了，回收了所有的车厢，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煤炭。”她手里捧着个小盆，将里面剩余的蘑菇汤全部倒入口中，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我们还把十几节车厢围成一圈，搭了一个工作棚出来。” 　　苏冥走到紫堇身边坐下，看到她面色尚好，这才放下了心。跟苏冥不同，女孩不能接受光系治疗术，如果生病要麻烦很多。 　　“咦，你生病了吗？”发现苏冥状态有异，学者施展一个探查术，“还好，小问题。” 　　她招来一本法术书，哗啦啦的翻起来，查找相应的术式。 　　“怎么，小问题还要翻书啊。”苏冥调侃道。 　　“没办法，我至今所有的治疗经历，对象全是你。”前圣女找到了祛病术的感冒改型，完成施法。 　　六月月票加更章，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太古耀光、星尘00、1225482、2452015、0943115、2955391、空桐、此名字已被注册、4813087、无法接受_一切都会好的、EasonLcc、3011020的打赏！ 　　 　　 第9章 苗欣的考试 　　汉斯特端来蘑菇汤和炸肉饼，苏冥立刻开始吃。毕竟睡了一整天，确实饥肠辘辘了。 　　“尤妮尔，你的伤还好吗？”苏冥边吃边问。小丫头额头已经没事了，但是左手似乎还有些不便。 　　“啊，没什么问题，不想过度治疗，养两天就好了。”尤妮尔端起面前的鱼肉羹汤，用勺子边吹边喝。 　　非紧急情况下，愈合术不要用得太满，允许伤口一定程度的自然生长。这样可以减少后遗症，保持身体的自然恢复能力。同样也适用于光系祛病术，治疗师经常只用出大半的效果，维护患者自身免疫系统的活性。 　　异界对于法术和自然生理的平衡，已经有充分的理解。 　　当然骨折、涉及内脏一类的伤，愈合术的辅助程度要差一些，至少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蘑菇味道怎么样，我种的哦！”独角兽重新把自己的小盆装满，又在盘子上摞了十几个饼。 　　“很不错，肥厚鲜美！”苏冥夸赞道。 　　“你那边还顺利吗？”紫堇问他。 　　“苗欣说一切顺利，我吃完切过去看。” 　　“那就好。如果你今晚要传送东西，叫醒我帮忙吧。”女孩继续道。 　　意识到今晚苏冥还会继续工作，汉斯特说道，“苏冥阁下，我一会留些夜宵在窗户的夹层里，你饿了可以热着吃。” 　　“好的，谢了。” 　　—— 　　苏冥吃完饭就前往工作间，链接苗欣。 　　苗欣在之前租赁的仓库里面，正在清点着货物。 　　苏冥环视了一周，发现已经到场了不少东西。 　　【下午好。】苗欣打招呼道。 　　【下午好。】苏冥应道，【说下具体进度。】 　　【现货采购部分还算顺利，我加价30%向十几个供应商下了订单，他们都在全力调货。今晚会到货一半，剩余的明晚之前到。】 　　仓库外响起了一辆车停下来的声音，苗欣走到仓库外招呼。 　　已经有两个搬运等在了门口，苗欣拿过司机递过来的送货单，跟搬运师傅说了声“照旧”。 　　两位搬运工人立刻引导货车倒车进入仓库，停稳后，按照苗欣安排的摆放位置开始卸货。 　　一切轻车熟路。 　　苗欣在笔记本上做下记录，一些条目的状态从“送货中”，被修改成“已送达”。 　　苏冥对了一下清单，进度确实不错，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苗欣不愧是干过仓库的人，对这一套的业务相当熟悉。 　　苗欣的手机又响了，是供应商的电话。交谈了几句，她添加了对方微信，把仓库定位发了过去。 　　不多时，又一辆小货车抵达，这次是来自机械加工厂的。 　　“这是今天完成的部分，明晚还会有一车。”送货员道。 　　苗欣点点头，数了现金交给他，“明天还要麻烦你们。” 　　她在本子上又记录了一笔。 　　苏冥联系了工作室那边。设计工程师白天发现几处问题，提出了一些修改，程序那边也发过来编好的工控程序。 　　苏冥埋头工作，一直到半夜，才将需要补充的订单交给苗欣。搬运都已经离开，仓库已经关上大门，里面就剩下小刺头。 　　这次增加的东西不太多，苗欣看了下，连夜用微信发给了供应商，陆续收到了“问题不大”的回复。 　　剩下一些需要加工的零件，插进机械厂那边的订单里。数量并不多，厂长回复说能解决。 　　但是有两样设备她不解，因为风格跟列车用品完全不搭，【三十兆帕高压充气泵？耐低温高压气瓶？】 　　前进型机车刹车系统只有十五个大气压，大约一点五兆帕，跟三百个大气压实在相去甚远。 　　【我只是想验证一个猜想。】苏冥解释道，【优先弄其他的，这个靠后，顺便就好。】 　　【明白了。】 　　—— 　　苏冥做完这些，已经是十二点。 　　他将工控电脑、可编程逻辑计算器和少量零件先传了过来，好进行程序调试。 　　其它的货物先不传送，是怕在仓库里留下大量残渣。现在半夜不太好处理，明天依然有许多人员往来。 　　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苏冥轻松了许多。 　　他让骷髅仆从去取汉斯特给他准备的夜宵，自己走到车窗前，看向外面。 　　今晚是晴天，一枚弯弯的下弦月挂在半空。微粉色的光芒洒满雪域，有种迷幻的风情。 　　他抬起手腕，用多功能表找了下北方，想着这里已经进入北极圈，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极光。 　　脚步声响起，苏冥回头，却发现是紫堇，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走了进来。 　　“我已经忙完了，马上就去睡。”苏冥接过瘦肉粥，“你也早点休息。” 　　“还好，正常我也差不多这个点睡觉的。”紫堇道，“只是稍稍等了一会。” 　　“尤妮尔的骨折严重吗？”苏冥突然问道。 　　“还好的，只是两根肋骨。”紫堇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汉斯特都专门给她做鱼肉羹了。”苏冥回答，“关键是绮罗没跟她抢。” 　　这个理由无法辩驳。 　　“你最近太焦虑，不想加重你的心理负担。”紫堇解释道，“不过看来不需要了。”她露出笑容，“果然还是那个会留心各种细节的苏冥，欢迎回来！” 　　这段时间以来，苏冥确实忙碌到有些进退失据。不光是列车改造，还有行进路线规划，圣山神威狱的攻略准备，事项杂乱且繁多。 　　“我第一次主导这么复杂的项目。”苏冥道，“是真超出了能力，负担太大。” 　　“抱歉，我没办法替你分担更多。” 　　苏冥摇摇头，“大家做得很好了。独角兽，汉斯特，尤妮尔，还有苗欣，是真的补救了我的疏忽。” 　　“喂，为什么我的努力不算？”紫堇睁大了眼睛。 　　“对你我是理直气壮。”苏冥道。但这话说出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说漏嘴，端起手里的粥喝了起来。 　　他改变主意来汀布利克冰原，起意于营救紫堇的亲友斯黛西。但整件事是权衡全局之下的决策，没必要把这点单拎出来说，否则以学者的立场会有些难做。 　　“为什么？”紫堇不解地追问道。 　　苏冥笑了笑，“因为我们是伙伴啊，我依靠你是理所当然的。” 　　“行呗。”紫堇不疑有他。她走到窗前，哼起一段歌谣，是异世界的一首民谣，描绘月光下一群孩子在雪地嬉戏。 　　苏冥这是第二次听到她唱歌，第一次是柳叶岛喝醉那次。和在岛上空灵的唱腔不同，女孩现在的歌声充满了跃动，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你心情可真好。” 　　“当然开心啊，因为可以救我的好朋友斯黛西了。”紫堇道，“我经常想她，担心她现在的状况。” 　　前往穹顶山脉的局面已定，陆行计划更是见到了曙光，她就不再隐瞒这件事。 　　苏冥配合着表现出惊讶，“斯黛西是你的朋友？” 　　“抱歉瞒着你，我不希望因为这个影响到决策。”紫堇解释道，“斯黛西是我看着她从孩子成长起来的，亦是亲人，亦是朋友。” 　　“你不是她的老师？” 　　“不是，她的老师是已故的赛巴斯蒂安，同样也是有恩于我的人。” 　　苏冥记得这个名字，主持了让紫堇诞生的生命炼金术的医者，称号白鹇的那位。异界的非战斗职业是没有“圣”这种头衔的，有正式称号就算是顶峰。 　　一般学术类职业的称号，都为鸟类。 　　“记得最开始在翠安海崖立下的契约吗？”紫堇伸开双手，“你真的很信守诺言。想到后面的旅程我就很雀跃，我超期待你怎么翻越上千米高差的穹顶山脉呢！” 　　在地球，苏冥还没爬过这么高的山。到异界以来，他已经拓展了太多不曾有的经历。 　　“我也很期待。” 　　他喝光粥，擦干净嘴，“好啦，我睡觉去了，晚安！” 　　“晚安！” 　　——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过充足，苏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入睡。 　　雪原的夜万籁俱静，没有一丝虫鸣或野兽的声音。青年文明号大部分设备都关闭或者休眠，仅有少量在依靠锂电池提供的电力，安静地运作。 　　苏冥一时间很不习惯。 　　他链接小刺头，各种细小的背景音立刻填满。凌晨的仓库，有不知名设备的嗡鸣，街上有车辆经过，除雪车和环卫工人正在作业。一家加工肉丸子的小摊正在收摊，帮工还在清洗锅碗瓢盆。 　　苏冥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街道上已经挂满了各色的彩旗，路灯虽然熄灭，但雪地和云层的反光让夜晚依然明亮。夜深人稀，灯火阑珊，节日的气息渗透每个边角。 　　怨灵小姐已经解除融合，在仓库里随便找了个位置飘着。忙碌一整天，她也疲倦了。 　　苗欣其实有些想不通，人类的时候，自己是如何做到早上六点出门，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的。做牛马的精力，居然比现在做鬼还旺盛吗？ 　　察觉到苏冥的到来，苗欣问道，【苏冥，怎么了？】 　　【有点心事，方便聊下吗？】 　　【谈心？】苗欣很是意外，【和一个亡灵……你想要聊什么？】 　　【怎么安慰我的父母。他们逢糟变故，儿子离家在外、前途未卜——我怎样才能安慰到他们？】苏冥提问道。 　　苗欣飘到苏冥面前，【你确定不是故意在让我想起，我已经没有母亲需要安慰？】 　　【不，我是在请教。因为你这种失去亲人的人，才懂什么东西是被需要的。】 　　苏冥回答道，同时严阵以待。 　　识海中苗欣的怨灵印记跳动，扭曲。女孩形态的灵体膨胀，幽海向四周蔓延开来。风在仓库里席卷，所有的单据被吹起，卷入凭空出现的螺旋。 　　一串符文具现在苏冥的识海，这是他这从那本叫做《于静谧处》的书中，习得的针对灵体印记的封禁术式。代价是会压制苗欣的自主性，但如果她滑向失控，他也只能启用。 　　但最终，苗欣还是自主安静下来。幽海停止扩散，青色而缥缈的灵能荡漾在空中，重新凝结成她的长发。 　　苏冥稍稍松了口气，【做得不错！】 　　虚空中伸出一只少女的手，苏冥用灵觉将它握住。柔软而冰凉的触感传来，灵体之手的另一端，苗欣被从幽海中拽出。少女形态重新恢复，四周弥漫的灵能纷纷回归进她的身体。 　　苗欣现形后双眼迷茫，好一会才恢复认知，魂火都有些碎散，显然消耗甚巨。 　　【苏冥，你过分！】她很生气，却不得不抑制自己的情绪，【我是真的怨灵，非常容易被卷起负面情绪！尤其是在被故意挑拨的情况下！】 　　【我不能等问题出了再手足无措。】苏冥认真解释道，【你最近频繁地练习和使用怨力。我必须测试，你的控制力是否进步得足够。】 　　苏冥不得不确认这点。苗欣不见底的幽海，很难想象如果真的失控，会是怎样的后果。一旦爆发，不光苏冥失去与地球联系的手段，苗欣毁灭自己的同时，也会给周边带来巨大伤害。 　　【所以刚刚你这个是对我的测试？】苗欣无力道。 　　【嗯，如果你无法控制，我会禁止你再练习怨力。】苏冥道，【但事情比想象得好，你的控制能力明显增强，而且——】他顿了顿，【你的心性也比我能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我并不喜欢这种情形下被你夸奖！】苗欣抱怨，幽海都随之荡漾了下。 　　她重新平复情绪，安静着思考了一下。从理性的角度，苏冥的做法有他的道理。 　　【苏冥，虽然，但是我还是要说，失控对我来说就是再次死亡！】苗欣指责道，【我不舍得现在的状态，太多的遗憾不足以弥补。我不甘愿悲哀地消失，但是这种不甘又会加剧我的怨念，怨念又将我更加推向深渊。】 　　苏冥尝试从对方的角度理解问题，【你是说，螺旋式下陷？】 　　【是这个形容。这种循环每一次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挣脱的，我很恐惧就这样被吞噬——】苗欣说着哽咽起来，【虽然是你把我拉出来的，但是将我推进水里来测试我会不会被淹死这种事，我还是，会觉得非常难过。】 第10章 思念体 　　负面情绪上涌，苗欣的头发伸长，四下攀缘，却并不剧烈。 　　苏冥意识到自己的过分，迅速向苗欣道歉。 　　【我没有设身处地去想问题。】他叹了口气道，【也许紫堇是对的？】 　　【喂，你们俩不会拿我打赌了吧？】 　　【不，不。】苏冥立刻澄清，【只是不同意见的争执，然后我擅自做了决定。】 　　苏冥这两天准备青年文明号的改进材料的时候，紫堇也终于抽出时间研读那本从劫荡之钟缴获的《于静谧处》。 　　这本书明显是译本，翻译水平一塌糊涂。前后术语多处不一致，充满生硬造词。如果不是因为它是罕见的灵系资料，早会被嫌弃的丢掉。 　　当初苏冥解析了浅层内容以后，就对后续就一筹莫展，所以还是得熟悉魔法体系、语言天赋更好的紫堇来。她不仅重新梳理了文稿，还将其翻译成了中文。 　　【所以我终于有教材了？】听完讲述，苗欣魂火一亮。 　　【或许吧。】苏冥不确定道，【它确实记载了一套以「怨痕」为核心的力量体系。】 　　【「怨痕」？】苗欣对这个名称感到困惑，【怨恨留下的痕迹？】 　　【不知道，就算是整理过，我和紫堇依然是一头雾水，不理解究竟。】 　　苗欣反而兴致盎然，身侧的幽海直接消散大半，【给我看看！】 　　苏冥有些叹气，苗欣的反应被他料中。她会选择对力量的探索，难度反而更让她有挑战欲望。 　　文稿不算太长，苏冥打开平板开始输入，苗欣也跟着看。 　　【适应性测试，要求必须能在幽海中保持自主？】苗欣看着序章部分，非常不解，【这就是你考验我的理由……而且这个条件，对怨灵很容易吗？】 　　若非相信苏冥可以将她拽出来，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在那样的暴虐力量前，坚持超过一秒。苏冥的概念力量非同寻常，她在最激荡的风暴中，感受尤为深刻。 　　【其他怨灵远没有你这般强大。】苏冥说出她跟紫堇的分析结果，【紫堇的意见是这套体系并不适合你的情况，让你接触太过冒险。我则认为应该给你——这就是我们的分歧。】 　　为低烈度设计的技术，高烈度时大概率是个笑话。低速无人机的飞控，换到超音速飞机上，百分之一千会坠机。 　　【还是紫堇姐姐更疼我。】苗欣道。 　　苏冥哼了一声，【说真话。】 　　【……谢谢。】苗欣轻声道，身侧的幽海甚至变得活跃轻漾——她的心情是真瞒不住。 　　【倒不需要道谢。】苏冥直言道，【你身上这股强大到不合情理的力量，不会因为我跟你的恐惧消散，我们其实没有选择。】 　　紫堇是从技术角度考虑，她固然正确。但反而是物理世界出生的苏冥，更深刻地认识到精神对神秘力量的影响。「怨痕」或许不适合苗欣，但是让苗欣循此去探索，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仅仅因为燃起热情，苗欣的幽海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会变得听话。 　　【嗯，这已经是我的宿命，我会万分谨慎的！】苗欣郑重道。 　　心情转好的她想起苏冥最初的问题，【我最渴望的事情，是再见到我的母亲好好地在面前。让她告诉我车祸只是一个玩笑，其它什么都无关紧要。】 　　【让父母看到安然无恙的我，就是最好的礼物？】苏冥输入的手指停顿了下，【但是我做不到这点。】 　　苏冥本人无法出现在他父母面前，甚至也拨打不了视频电话，异界可没有信号。 　　【想想呗，也许有办法的。】苗欣道。 　　**** 　　第二天，苗欣的仓库一直在陆续不停地到货。少量的开着小车送，甚至骑手闪送，量大的就是货拉拉之类。 　　有些订单苗欣为了保险起见，通过不同的渠道重复下单，最终超量到货，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异界这边，紫堇几人对列车展开修复。尤妮尔也要加入，但苏冥勒令她休息。 　　他自己则开始安装行进纠偏系统。 　　系统机械结构很简单，就是四个气缸，插着转向雪刃。需要工作的时候气缸伸长，转向刃插进雪里，抵消车身的摆动。本质上其实跟轮船的减摇鳍一个性质。 　　麻烦的是控制系统。摄像头智能识别车厢应有的运行轴线，配合传感器捕捉车厢的横移摆动，通过气缸的动作将其消弭。程序那边倒是找人做好了，但是实际列车走的并非直线，还会有转弯、起伏的情况，由此导致纠偏算法异常复杂。 　　苏冥只能先完成初步安装和软件设置，实际还得在列车行进过程中调整。 　　相比之下，刹车系统简单多了。这个系统同样是气缸驱动刹车刃，工作时将阻力刃片插入雪地里减速，控制逻辑简单粗暴。 　　北地雪原一米后的积雪层，让各种设施很难直接接触到泥土地面，只能在雪上做文章。 　　新设计的蒸汽机车转向系统也不复杂。原有转向导轮直接取消，机车五对动力轮车轴分断，实现左右两侧履带转速分控。当一边履带速度减慢，车就会这一侧偏转——这也是坦克或者挖掘机的转向方式。 　　车身也能协同转向，单侧刹车刃片插入雪地即可。 　　地球那边，定制零件如约就位。下午晚些时候，苗欣同搬运工人结算完工资，关上了仓库大门。 　　【最后一个批次的传送可以开始了。】苗欣联系苏冥道。 　　视野转换，苏冥发现仓库里的货物已经分门别类放置好。多出的也归类在另一侧，苗欣把仓库续租了几个月，这部分就作为应变的储备了。 　　【碎屑准备怎么处理？】 　　【我买了个煅烧炉。】苗欣回答，【可燃部分会直接燃烧气化，剩下的会在低熔点金属的作用下结成团块，然后找地方埋掉。】 　　【不错。】苏冥夸赞道，【接下来应该会停几天，这段时间辛苦了。】 　　【这是舍得给我放年假了吗，资本家老板？】 　　【恐怕不算。】苏冥也有些无奈，如果苗欣受《劳动法》管辖，他一定早就被高额罚款并勒令停业了，【机械工作室那边你还得应付下。付钱的问题你掌握，技术问题来找我。】苏冥道。 　　青年文明号的改造只是第一阶段，后续还有武装化。 　　苏冥已经为它定制了一套“合法合规”的民用设备。根据约定，机械工作室取消年假，抓紧完成全部设计。他们也找好了对接制造工厂，工程师将驻场，在过年休假期间配合工厂的技术人员，用数字加工中心和3D打印系统进行零件的加工。 　　等初五，更多工人会提前上班，展开后续的处理。 　　为此苏冥额外支付了大量加班费用，不管设计工作室还是工厂都很开心。 　　【放心吧。】苗欣回答，【这些事我会照看好的。】 　　【对了。】苏冥又道，【上次在蒸汽机车陈列馆和大安北机务段，你那个是怎么回事？】 　　苏冥指的是之前探访蒸汽机车时候，他教导了她物品溯痕法术，也是从《于静谧处》了解的力量使用方式。 　　按照书本的介绍，这个法术只能解读出模糊的指向这种层级。但实际上苗欣了解了那些机车的一切，包括状态细节、故障位置，需要的零件。 　　【……我接触到……也许，机魂？】苗欣似乎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不是人类灵魂那种感觉，没有明确意识，但它们向我展开了所有信息。】 　　【呃，那是啥。】苏冥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没纠结。遇到这种事，最快的解决办法自然是问紫堇。他通过白骨印记把学者拉了进来，构建三方通话。 　　【我们把这个叫做思念体。】紫堇听完描述，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了，【任何生灵的活动都会产生思念，其中一部分会融入物品。像这种大型的设备——】 　　【不对呀。】苗欣道，【像是在美国的时候，不管是MK71重炮，还是那艘独立级战舰上，我什么都没感受到！】 　　【因为思念不停逸散，想要留存到能被感知的程度，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学者伸出三根手指，【大量生灵的关注，强烈的情绪，漫长的时光，缺一不可！】 　　苏冥和苗欣这才理解。 　　【那些蒸汽机车，从诞生之日起就凝聚着无数人的热情。】苏冥道。 　　【制造者的辛勤，车组的职责，工人的维护，客人的希望，后来者的怀念。】苗欣道，【我所感知到的，应该是这样的东西。】 　　漫长岁月中，从诞生到机车寿命终结，这些东西一点一滴积累，缓缓凝聚。 　　【苏冥，传送完成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苗欣道，【应该是，去了你那？】 　　—— 　　苏冥对着清单，传送着剩余零部件过来。这次出行青年文明号上各种素材都带了相当数量，就是为了应对意外的情况。 　　紫堇完成清点，“维修的零件齐了，新增系统的构件也是，我们先从蒸汽机车开始？” 　　“嗯。” 　　自穿越异界以来，苏冥的魔力储量已经提升了许多。这种规模的传送根本没太大消耗，不影响他继续工作。 　　作业速度很快。精挑细选的这批僵尸全部是熟练工，螺丝拧得飞起。 　　两个骷髅仆从已经能进行焊接。它们不惧怕溅射的焊渣和闪耀的弧光，速度和质量相当不错。 　　“紫堇，我们去地球的话，开个机修店铺肯定没问题。”苏冥不免畅想道。 　　“这个很赚钱吗？” 　　“保障基本生活嘛。”苏冥回答，“我以前的工作肯定丢了。” 　　**** 　　在一天的紧张工作之后，大家吃了一顿放松的晚餐，然后苏冥就被紫堇拽去进行对战训练。 　　苏冥需要熟练才上手的阴影跳跃，学者则练习对阴影技能的捕捉，两人各取所需。但练着练着，紫堇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你法术的影痕怎么越来越淡了？”她又一次闪过苏冥的突进。 　　“有吗？”苏冥扬手弹出一束暗影蛛丝，从紫堇眼前越过，“还是黑色的啊！” 　　女孩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异常。 　　两人继续。苏冥再次利用暗影蛛丝突进，这次紫堇顺利地捕捉到了蛛丝的轨迹，是她的左侧。她准备给苏冥一记狠的。 　　但是苏冥身影一花，完全没有出现在预判位置，紫堇丢失了他的踪迹！ 　　赤红的火焰绽放开来，称号学者在自身周边展开烈焰护盾。 　　苏冥急停在差一点点撞进去的位置，冷汗如同泉涌，“喂！你不讲武德啊！” 　　这要是没刹住，至少也是个两成熟！ 　　“『朦胧术』，『折光术』。”紫堇完全不为所动，“你倒是结合得快。” 　　高速运动，结合阴影和隐匿相关，加上对魔力波动的控制，苏冥成功的将自己从紫堇的视野与感知中摘除。 　　“不过，你的暗影蛛丝怎么做到这么淡的？”紫堇奇怪道。 　　不光是蛛丝几近透明，他法术附着点的瘢痕颜色也很淡。 　　“哦，你不是说我不是真的暗系法师啊。”苏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就意识到我法术的颜色本来就是空间元素模拟出来的，微调符文可以改变。” 　　“还能，微调？”紫堇皱眉，这是什么鬼？符文已经是术式的最小单位，无法变动和更改，这是法术圈公认的常识！ 　　不过考虑到苏冥概念元素的特殊性，还真不好说，学者思索。 　　尤其这种事，别人还没法研究！ 　　**** 　　结束对练苏冥又做了几组力量训练。异界不管什么职业都会保持相当程度的体术练习，毕竟战场厮杀会拼临战反应，敌人也会逮着短板使劲薅。 　　只是法系通常不强化肌肉本身，毕竟不修习体术技能，炼体的效率远不如魔法增幅带来的提升。苏冥最近在研究一套打法师的爆发式战术，需要一定程度的纯体力压制。 　　对此紫堇倒是挺鼓励他的尝试。这个世界没有条条框框，杀死敌人，就是唯一的标准。 　　结束后，苏冥将目光投向两台机车。 　　“思念体有办法发挥作用吗？”他询问紫堇。 　　蒸汽机车操作复杂，需要大量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极易出现错误。冰原的旅程刚刚开始，后面更是有无数的未知。 　　苏冥考虑借助一些非常手段，来弥补这方面技术力量的不足。 　　地球世界的自动驾驶技术，不足以处理如此复杂的工况。更何况，他没法让开发组来青年文明号上采集需求，程序员又怎么编写算法。 　　紫堇也凝视着黑色机车，感受其上萦绕的灵性气息，“思念体是非常难得的存在，固化下来，可以成为器灵的素材。” 　　“器灵？” 　　“嗯，某些高端炼金物品是可以承载灵的，比如真正的福音天父。”紫堇解释。 　　“福音天父是怎么制作出来的？”苏冥询问。 　　“它最初的源头，是创教之初，树立在神殿最高学院门前的一座雕像。”紫堇讲述道，“无数人在其下学习，布道，祈祷，久而久之，这些心绪和信念沉淀为实质，孕育出思念体。” 　　苏冥眼前一亮，如果把蒸汽机车里的思念转化为器灵，他们不就有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辅助驾驶系统了吗！ 　　“我们可以——” 　　“不可以！”紫堇显然猜到了他的所想。“没那么简单。”她开始解释，“光明神殿耗费了巨大的代价改造雕像，才在上面镌刻出可供器灵凭依的灵核。再耗费数百年心力培养，终于进化出器灵。” 　　这个麻烦程度明显超出了苏冥的预期。“这样创造出来的福音天父，很聪明吗？”他追问道。 　　“堪称器灵中的智者。”紫堇回答，“福音见证了光明教会千年的发展历程，熟记无数教义，极擅布道传教。” 　　异世界的人造智能，在自主性与适应性上具有强大优势，比如紫堇制作的黑白骷髅。缺点是成本高昂，完全没有量产性和复制性。 　　“也就是说，我们把机车的思念体固化，从现在开始培养，也需要非常久才能派上用场。”苏冥嘀咕道。 　　学者横了他一眼，“当然能，几十年算快的！” 　　苏冥皱眉，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他紧接着问，“能不能用现成的器灵，然后将蒸汽机车的思念注入？” 　　紫堇思索片刻，“理论上是可行，就是上哪找现成的器灵？别说福音天父那种顶级器灵了，就普通的智力器灵，也是凤毛麟角！” 　　苏冥压了下手掌，示意谈话暂停。 　　他联系地球这边，【苗欣，高压充气泵和低温气瓶有眉目了吗？】 　　【30兆帕的高压气泵找到了，已经送到我们仓库。】苗欣回答。这东西还挺常见的，潜水之类的还是经常用到，【就是低温气瓶，商家早就放假了。】 　　【那就麻烦了啊。】 　　【你之前不是说不急嘛。】苗欣有些奇怪，【不过我知道那个供应商仓库位置，你急着要的话，有没有人送货其实无所谓。】 　　【行吧，麻烦你跑一趟。】苏冥安排道，【事情出现变化，我需要马上拿到这些东西。】 　　【明白啦！】 第11章 福音 　　“你又在计划什么？”紫堇好奇道。 　　“我要验证一个猜想。”苏冥回答，紧接着又问，“零下120度的低温你能制造吗？” 　　紫堇皱了下眉，她拿出纸笔演算了一会，“正常来说那么低的温度，需要构建中型魔法阵。”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是不正常？”苏冥听出了言外之意。 　　“当然，这可是冬季的北极圈，环境温度低于零下25度！”紫堇放下笔，“所以我只需要搭建一个小型法阵就能实现。” 　　“代价大吗？”苏冥问。 　　“还行，大半天时间，和三千金币的材料。”紫堇回答，“你准备冰冻什么东西，要这么低的温度？” 　　“我需要液态氧。” 　　“氧气液化得零下180多度呢！这难度可不是数字上的加法，那必须用超大型法阵！”紫堇诧异道，“你是记错沸点了吗？” 　　“加压可以提高氧气液化温度的。”苏冥解释道，“压力超过五兆帕，就只需要零下120度就可以了。” 　　“五兆帕的压力？”紫堇显然注意到关键点，这可是五十倍的大气压力，“看来，你又要弄些新设备过来了。” 　　“那是必须的。” 　　当天夜晚，苗欣就去低温气瓶的供应商仓库里取走气瓶，顺带留下了一沓现金。她找了个垃圾场让苏冥进行传送，顺手掩埋掉了残渣。 　　**** 　　次日，紫堇在工棚外边清理出了一块雪地，然后开始布置低温魔法阵。她全副武装，裹着厚厚的防寒服，戴着遮住整张脸的帽子，身上围巾、手套、护肘、护目镜一应俱全。 　　绮罗好奇地跑过来，看了一眼法阵的符文，全身就是一个颤抖，“都已经这么冷了，你还搞堆叠式降温！” 　　苏冥将高压气泵传送过来，然后向气瓶里注入30兆帕的空气。完成的时候，他发现在外面绘制法阵的紫堇已经冻成了一团。 　　“怎么不用火焰防护术？”苏冥走过去问道。 　　“逸散的魔力，会污染，法阵。”女孩发着抖回答。 　　苏冥把她拖回工棚，灌了个热水袋塞她手里，“你这么怕冷，做一会休息一下啊！” 　　紫堇缓了一会，才开始回答，“进来暖和的地方，就不敢出去了，就想着一趟多做点。”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才弄了四分之一，这样还得来三次！” 　　“我陪着你吧，你也顺带教教我法阵的知识。”苏冥说道。 　　“我现在画的是高阶冰系法阵，对你来说还远远用不上。” 　　“没关系，了解一下总没坏处的。” 　　休息了三十分钟，苏冥跟着暖和过来的紫堇走出去。当他看了地上的符文阵一眼，转身就要回跑，“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个设备要调试。” 　　紫堇一把揪住他的后颈，“晚了！” 　　“不是，你也没说法阵符文是反的啊！” 　　苏冥才掌握正向魔法符文没多久，哪受得了这个。 　　“这个是镜像法阵。”学者解释道，“一个冷冻符文组阵可以降温10摄氏度，我们一共需要十个。” 　　法阵层数越多，复杂度会叠加，十层实在过于繁复了。 　　“所以你精简层数，每层正反两面各镌刻一套符文组？” 　　“是啊，这是很新的双向叠加技术。”紫堇回答，“背面的法阵符文自然是逆向的。所以加油呗，我们一人一半！” 　　苏冥只得认命，开始磕磕碰碰地绘制反向符文。 　　**** 　　两人一直折腾到下午才将低温法阵搭建好。苏冥把灌满高压空气的五个气瓶放进法阵中央，启动法阵进行降温冷冻。 　　三个小时后，气瓶内的气压下降到初始值的大约一半，并稳定下来。苏冥戴上防护手套拧开气阀，开始排出里面的气体。 　　气瓶的气压立刻下降，低温雾气弥漫开来，苏冥也走开免得冻伤。环境空气湿度极低，释放出的超冷空气只能冻出一个个细碎的冰晶，四处飘散。 　　过了一会他走回来，擦掉温度表上的冰，发现气瓶内部的温度已经下降到零下140度了，压力从15兆帕掉到0.3兆帕。 　　“温度为什么会下降这么多？”一直看着两个人折腾的绮罗很是不解，“这个法阵不是只能到零下120度吗？” 　　“液氧蒸发吸热。”苏冥解释了一句，“释放的气体带走了热量。” 　　绮罗满脸清澈，紫堇抽出纸笔，给她画了个示意图，“一个罐子的容量是50升，苏冥给每个瓶子灌注了300倍大气压，也就是装入16公斤空气。其中包含3.5公斤氧气，和以氮气为主的其余气体。” 　　“这个，倒是能懂点。”绮罗掰着手指，言不由衷道。 　　“然后是第一步冷冻。”紫堇继续往后画，“在这个压力下冷冻到零下120度，罐子里的水蒸汽、二氧化碳会结冰，氧气则变成液体。” 　　“水蒸气和二氧化碳的含量不超过10g，可以忽略不计。氮气温度不够无法液化，苏冥打开气阀后它会第一时间跑掉，也不用再考虑了。” 　　“剩下的就是液化的氧气，因为失压，液氧会开始沸腾。”她写下数字，“每1克液氧蒸发会带走213焦耳的热量，大约可以让11g液氧下降20度。所以液态氧持续减少，气瓶内部的温度不断下降。这个过程会一直进行到液氧的温度低于它在常压下的沸点，零下183度。” 　　独角兽已经把耳朵捂上了，倒是一旁的汉斯特点点头，“数字我不太懂，原理还是能明白个大概。” 　　“对了，把你们压腌菜的那个神像搬来一下。”苏冥道。 　　绮罗飞也似地逃走了，然后过了一会，举着神像跑了回来。她把神像往雪地里一插，然后端出小板凳坐好，掏出一包瓜子。学术她不懂，吃瓜的直觉她不输给任何人。 　　苏冥来到神像的后背，拧开那里的一个塞子，果然露出一个小孔，一直通往雕像最内层的空腔。 　　“往里面灌液氧？”紫堇不理解苏冥的目的，但是也能猜到他是打算这么做。 　　“对呀，这个让白骷髅上吧？”苏冥提议。 　　“可以的，免得把我们冻伤。”紫堇道。 　　**** 　　当气瓶压力下降到0.11兆帕，接近大气压的时候，苏冥命令白骷髅上前。这种程度的低温，骷髅的骨骼也会变得又硬又脆。如果不小心浇到身上，铁定是会碎掉的结局。 　　但总比他们亲自上好，就算是有防护法术，温度太低了也是会掉一层皮的。于是三人一兽就看着英勇的白骷髅，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作业。 　　好在白骷髅不负众望，依次将五个瓶子里的液氧倒进了雕像。每个瓶子剩余两公斤液氧，全加进去也只灌注到神像内部容器的三分之一。随后拧上塞子，淡淡的白色雾气立刻从神像上的气孔排放出来。 　　从外面的一条竖着的细线，可以看到液氧的液位。液氧持续蒸发，神像内部的温度也不断冷却。苏冥提前放进去了一个传感器，读取温度，目前神像内部已经到降低到了零下60度。 　　“它的外部材料隔热性能极佳。”紫堇脱下手套试了试，神像外部温度还是在零下25度左右，并没怎么下降，“你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魔力，但是有源源不断的水产生。”苏冥回答道，“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冷凝水。” 　　“那圣雾呢？”绮罗提问道，“我母亲说那个圣雾吸上一口，确实能让人精神一振。” 　　“就是氧气呗。”苏冥道，“氧气比空气重，温度又低，所以挥发出来后就会向神像下方沉降。举办活动的时候那片区域周边的人最是密集。挤过人山人海，吸上一口氧，当然舒服啊。” 　　玄学的尽头是科学，异界也不例外。 　　紫堇恍然大悟，“那么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光明神教为什么要把神像内部冷却到零下183度？” 　　“未必是零下183度。”苏冥道。他看着传感器读数下降，已经来到零下110度，心中开始紧张起来，盯着放在神像上的一个黑色小块。 　　某一刻，那个黑色小块突然被弹开，绮罗咦了一声。苏冥赶紧去看读数，零下132度。 　　常压，141K？！ 　　苏冥难以置信地地捂住嘴，他顾不上回答其余人的疑问，脱下手套，又掏出一颗磁铁，颤抖着放向神像上方，直到磁铁稳稳地悬浮在神像头顶！ 　　苏冥猛地起跳，在雪地里狂奔起来，嘴里发出奇怪的欢呼声，甚至在雪堆里打起滚。 　　“他怎么了？”绮罗展开精神探查，“奇怪，没有中招啊。” 　　“神说，不可疯狂！”一个声音响起，所有人猛然回头。沉寂二十七年的雕像亮起蓝色的双眼，福音器灵被激活！ 　　注意到三人脸色惊愕的表情，神像继续发声，“汝等应常常喜乐。” 　　“你是谁？”紫堇道。 　　“吾乃福音，天父的仆人。” 　　听到这句著名的招牌应答，前圣女也蹦跶起来，心中的积郁一扫而空，“啊哈，居然是真货！” 　　那帮老不死的几十万金币就想骗回，做梦去吧！她开心地跑向苏冥，扑过去跟苏冥一起在雪地上蹦跳。 　　“哇去！”绮罗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即脸色又一垮，“我的极品腌菜石没了！” 　　汉斯特摘下手套，摸了一把神像，露出了满足的表情，“我也有摸到这种东西的一天啊！” 　　这趟真值！汉斯心中感慨。快得如同飞翔的白骨船，巨大的哐当着的怪物列车，还是他亲自驾驶！ 　　现在又有福音天父，立刻死也够本了。 　　他整理了下情绪，转向独角兽，一本正经道，“我听传闻说福音天父身上是甜的，比最醇的蜂蜜还要美味！” 　　**** 　　“太棒了！”紫堇对着苏冥，大声笑道。 　　“不，你根本不知道有多棒！”苏冥喘着气道。他停下来，稍稍平复了下呼吸，然后搂住紫堇的肩膀将她拉近，“那不是雕像，那是真正的福音，141K温度的常压超导体！” 　　紫堇扭头看着他，脑海中快速思考起浏览过的地球物理资料，回忆苏冥提到的这些名词。她也在微微喘息，两个人呼出的白气都撞在一起。 　　“超导体的抗磁性？”她终于想到相关，“所以神像悬浮的秘密，是物理学那个什么，效应？” 　　地球的教材她读得不算多，毕竟跨越文明体系，理解上极其艰难。很多时候都必须依赖苏冥指点，两人的闲暇又都不多。 　　但架不住超导概念实在太过著名，她多少看到过大概。 　　“是那个迈斯纳效应。”苏冥道，然后讲解了下基本过程。 　　紫堇这才明白过来。她偷到的福音天父雕像一直就是真的。只有灌注液氧，冷却到一定温度，内部的某个构件进入超导状态，才能借助布置在教堂穹顶的大型磁铁，产生悬浮。 　　也是因此，它在不注入液氧降温的时候，自然需要用绳索吊着。 　　这个方案完全不借助魔力和符文，超出学者的认知范围，是她未能发现问题的原因。 　　“天才的设计。”紫堇赞叹不已，“可惜福音天父需要依靠大型磁铁才能悬浮，还要冷却到零下一百多度。除了传教和庆典上作秀，这项技术并没有实际的应用价值。” 　　苏冥无言以对。 　　对于地球来说，神像身上这个是至今为止最高温度的常压超导体。或许零下132度还无法将应用难度下降得足够，但作为异界产物的福音材料，一定是全新的工艺和思路。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能够悬浮起这么巨大的雕像，这种材料具备量产潜力和一定程度的机械加工性能。 　　它绝对能够为这个领域的突破，垫上一块厚重的巨砖！ 　　这些很难向紫堇解释清楚，包括超导体对于地球的重大意义。她毕竟是一名异界学者，对地球的科技体系缺乏足够认知。 　　“能把前进号机车上的思念，灌注进这个雕像吗？”他换了话题。 　　现在还不是拆解研究福音材料的时候。推进在异界的事务进度，构建位面传送阵才是关键，不然一切只是竹篮打水。 　　“理论上没问题。”紫堇回答，“让我先解析福音天父的灵核回路。” 　　“那行，我们继续！”苏冥单手握拳道。 第12章 神司机 　　“用福音天父驾驶机车。”紫堇突然笑出声来，“原来你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真不错！” 　　让昔日高高在上的神龛在蒸汽中劳作，这画面美好得让她迫不及待。 　　两人走向工棚，紫堇边拍打着身上的雪。 　　在路过舌头被粘在雕像上、呜咽着挣扎的独角兽时，两人很默契地假装没看见。 　　但学者想到了什么，她对苏冥道，“思念不属于亡灵，这方面月祷师才是专业。”她指了指绮罗。 　　“月祷师？” 　　“月女神体系中的一个职业，上次她用过『月之奉献』的嘛。”紫堇回答，“难不成，你真相信她只是个种菜的？” 　　“那倒不至于。” 　　“苏冥，救我。”绮罗咬着舌头，声音含混不清，“汉斯特，坏坏！” 　　苏冥这才去倒了一杯温水，浇在了小萝莉的舌头上。 　　“呸，呸！”得以解放的绮罗揉着嘴巴，拼命吐着口水，“骗我说什么福音天父是甜的，明明一股子腌菜味！” 　　“众生皆苦！”福音天父用悲天悯人的声音道。 　　绮罗气得想砸雕像，但是被紫堇拦住，独角兽于是掉头去找汉斯特的麻烦。 　　“等等，我需要你具现蒸汽机车上的思念。”苏冥拽住她的马尾辫，将绮罗重新拉回。 　　绮罗绿色的头发仿佛鲜艳的菠菜，在这种雪地环境中特别显眼，他早就想上手拽了。 　　独角兽仰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这几天月亮还是蛮不错的。看你救我的份上，晚上我帮你弄。” 　　苏冥满意地松开了手。 　　**** 　　紫堇开始研究雕像。液氧制造得不够多，已经消耗完毕，神像内部的温度重新升高。 　　“什么温度了？”她问苏冥。 　　“零下150度。” 　　“灵核的运行不依赖低温，我猜测是有个炼金机构，超过一定温度切断福音的魔力供应。”紫堇道，“我要把它找出来改掉，让福音器灵在常温下也能工作。” 　　苏冥点点头，两人想到了一块。他们不需要这个神像表演无魔力的悬浮，或是释放“圣水”、“圣雾”忽悠人。 　　当前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蒸汽机车的自动驾驶系统。 　　温度上升到零下135度的时候，紫堇摘下右手的手套，将手掌覆盖在福音天父的表面，细细感受起神像内部的魔力流动。 　　“过热，即将休眠！”雕像发声道，双眼的蓝光开始闪烁，“神的恩泽永远与汝等同在！” 　　“它要停下了。”苏冥道。 　　“嗯。” 　　白色骷髅仆从扛着一柄大锤，提着一根钢钎走了出来，站在两人旁边。 　　“你让它拿锤子干嘛？”苏冥不解地问道。 　　“找到有反应的位置，砸开啊。” 　　苏冥很是惊讶，“这么做会把福音天父弄坏的吧？” 　　“魔力回路上的损坏我能修好。”紫堇回答，“不过伤到灵核确实麻烦，小则丢失记忆，多则器灵破坏成白痴。” 　　苏冥脑袋上立刻冒出问号，“这也行？” 　　“风险总是有的。”紫堇淡然道，“一点点地拆解分析，搞不好得一个月——我们有那个时间吗？” 　　苏冥想了想，确实没那个时间和精力。“用切割机割吧。”他提议道，“总比砸要好一点吧？” 　　“也行。” 　　苏冥让黑色骷髅从工棚里提出大号手持切割机。合金锯片带着森寒而锋锐的光芒，跟大锤钢钎并排杵在雪地上，立在雕像前。 　　温度读数继续上升，神像双眼的闪烁越来越快。紫堇纤细的手指已经冰凉，苏冥有心替她盖上点什么，但是知道这样做会干扰她的感应，甚至护盾类的魔法也不能用。 　　两人期盼着这光芒赶紧熄灭。 　　“寒冷，是神的旨意。”福音天父又开口道。 　　两人没搭理它，静待它停止运作。神像双眼虽然闪得跟抽疯似的，但始终坚挺地亮着，这让苏冥不禁想起奥特曼胸前的灯。 　　温度上升到零下120度，紫堇再也无法忍受地撒开手。她整个手掌都已经冻麻木了。苏冥赶紧将她的右手握住，使劲揉搓。 　　女孩脸色不善地看向雕像，左手一扬，雪地里插着的大铁锤落入她的掌中。 　　“神说，应仁爱！”福音继续道。 　　“这混球器灵一直在装死！”紫堇终于明白了过来，“你给它灌液氧，让它误以为回到了神殿才启动的——根本不是什么温度的机制！” 　　苏冥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一个器灵给骗了！”学者小姐满脸难以置信地跺着脚，“我竟然愚蠢到这个地步！”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苏冥安抚道，但是没忍下来的笑意让他的话语显得非常没诚意。 　　紫堇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大锤扬向福音，苏冥赶紧把她拉住。 　　“可别，有用的！” 　　紫堇拽了下自己手，没挣脱。 　　“这东西这么值钱！”苏冥赶忙死死将她箍紧，“砸破会掉价的！” 　　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种大宝贝用来开车已是暴殄天物。磕碰一下的话，以后知晓过程的人还不知道要心疼到什么地步！ 　　紫堇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铁锤。 　　“算它走运！” 　　她挣脱苏冥的手臂，转向雕像凶恨道，“再敢给我休眠，我立马把你大卸八块！” 　　“神的仆人，永远静候！”福音天父声音一如既往的慈祥。 　　紫堇恨恨地将铁锤砸在神像脚边，进工棚取暖去了。 　　**** 　　晚上十点，苏冥、紫堇和绮罗拖着神像，来到了两台前进型蒸汽机车面前。淡粉色的月光给雪地镀上了一层漂亮的玫瑰金，簌簌的踩雪声，在静谧的夜空下无比清澈。 　　独角兽脱掉外套和保暖衣，赤足踩在了雪上，准备变形为本体，丝毫不在意苏冥就在一旁。 　　“你可以用幻术穿一套里衣的。”紫堇提醒道，“这家伙的眼睛一点也不绅士。” 　　“安啦，安啦。”绮罗摆摆手，将衣服堆在苏冥手上，“我又不是人类。” 　　苏冥抗议道，“我对人外和幼女不会有任何想法！” 　　“人生而赤祼。”福音神像插言道，“心洁净，所见皆为美好。” 　　“看吧！心不纯的人才会想些有的没的！”苏冥为自己辩护。 　　小萝莉眼珠一转，光芒闪过，原地出现了一位身高腿长、不着片缕的美艳姐姐。她伸手勾住苏冥的下巴，银眸媚眼如丝，“小哥哥，那这样呢！” 　　苏冥着实被震惊到了，这可是第一次面对实体，柔软的荡漾和骤然而来的冲击，让他脑海一片空白。 　　紫堇叹了口气，“苏冥，这可不行。总不能敌人变形成祼体，你就不舍得下手了吧。” 　　苏冥回过神来，抵开绮罗的手指，“赶紧做正事！” 　　小姐姐形态的绮罗撇撇嘴，变形成为独角兽，“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我本体形态也没穿衣服的呀。” 　　她四蹄一踏，长角亮起。月光以她为中心汇聚，凝为实质后，又如水般向四周流淌。细碎的光点从机车上冒出，越聚越多，直至像萤火虫群般飞舞起来。 　　“好浓密的思念啊。”紫堇惊叹。 　　光点映照，机车的金属边框变得朦胧。独角兽双目泛出亮银，月灵的虚影在她背后出现。 　　『思念如织！』 　　以月光为丝线，绮罗开始编织，成群的荧光顺着丝线向她汇聚。很快，一个由月光和思念构成的迷你机车的虚影出现在她身前。 　　“到我了。”紫堇召出神眷权杖。力量展开，纯白的光芒融入月光阵中，轻柔地将新具现的思念体托住。 　　女孩随后凶狠地扫了一眼神像，后者双眼的蓝色立刻消退，变成单纯的白光。 　　她伸出手，神像周边的虚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炼金符文。紫堇快速阅读，好一会才找到入口。随后她将机车思念体牵引过来，和神像相触。 　　融合！ 　　紫堇伸出的手一握，炼金符文立刻缩回神像内，思念体融入其中。神像双眼里的光芒快速闪动，随后渐渐黯淡下去，直至消失。 　　学者丝毫不慌，耐心等了几十秒后，神像双眼的光芒再度涌现，夹杂着机械铿锵的声音在雪原上荡开。 　　“神说，应开车！” 　　**** 　　融合好神像的第二天，紫堇把福音放置在了第一辆机车的驾驶室里。 　　蒸汽机车的改装工作先一步完成。苏冥让汉斯特和独角兽开动蒸汽机车，在附近兜风，熟悉驾驶操作。福音器灵也在这个过程中融合新获得的知识，同时适应前进型机车为雪地行驶做的改造。 　　苏冥跟紫堇全力进行车厢的改造。改装好一节，就挂载一节到机车后面，不断进行测试。 　　如是忙碌了三天，司乘组的驾驶技术终于实现了飞跃——融合了蒸汽机车思念的福音，顶掉了全部人。它带着骷髅仆从进行操作，彻底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当然物料安排和设备巡检还是需要的。尤妮尔一直也在帮忙，虽然苏冥一再让小丫头休息，但她还是撑着进行非体力类型的工作。 　　当最后一节车厢完成纠偏和刹车系统的联合调试后，青年文明号再度启程。福音贼溜的重载起步，然后一个漂亮的弧形修正了机车行进方向。 　　“这才是真正的老司机啊。”汉斯特感叹。 　　不光是司机换上了大神，新系统也效果明显，车身在雪地上的摆动大幅度减轻，列车顺滑地行驶在雪原上，速度提升不少。车上人员的乘坐感也平稳了很多，相比最开始的青年文明号，不可同日而语。 　　蒸汽扑腾，初入冰原区域的地形平缓。远远向内陆方向眺望，才能在地平线的边缘见到略为起伏的山包。 　　“我们去哪？”生活车厢里，汉斯特指着地图询问道。有了福音，现在他跟独角兽只需要有一人在驾驶室值守就可以。 　　甚至原因也不是给福音打下手，而是监督这个来自神殿的“俘虏”。 　　“去桑河。”苏冥回答道，“下游这部分的河床结冰了，我们在冰面上开。” 　　桑河是从穹顶山脉发源，依次穿过三道阶梯山脉，贯穿整个冰原入海的大河。这个季节桑河中上游已经断流，但是下游部分是完全封冻的冰层。冰面非常平整，这意味着列车有非常良好的行驶环境。 　　汉斯特却有些担心，“桑河两岸的村庄非常密集，我们一定会被人看到。” 　　这倒是个麻烦，有人看到就可能引来人探查。列车在雪原上奔驰留下的巨大痕迹是根本藏不住的。由此进一步引发更高的关注，迟早暴露身份和踪迹。 　　苏冥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开始思索。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把茶换成了高热量的饮料，苏冥其实不喜欢咖啡，但是没有其它的饮品给他选择。 　　“我有个主意。”紫堇插言道，“我们伪装成高原熊人族的商队。” 　　她走过来指着地图向大家讲解，“高原熊人族居住在冰原第三阶梯里侧的位置，平时和冰原上的人类几乎没有来往。他们的产物最值钱的是各种稀有材料和药材，需要运到月湾城这样的地方才容易销售。然后他们会采购一些日用品，再跨越冰原运回去。” 　　紫堇拿出一本画册，翻到其中的一页，上面是一队巨大的猛犸长毛象，驮着重重的货物在夏季的冰原上行走。猛犸象被一只只地用绳索拴住，十几个壮硕的熊人拿着长鞭驱赶着他们，草地上被踩踏出厚厚的泥泞。 　　“高原熊人族是有这么个习惯，但是这边离商道很远，熊人也只在夏季进行贸易。”汉斯特道。 　　“无所谓啊，我们只是要一个过得去的解释就行了。”紫堇道，“你是希望村民觉得‘那有一支奇怪的熊人商队，我们别去招惹’，还是‘那有一个长长的巨大怪物，我们赶紧汇报领主？’” 　　汉斯特和苏冥相互看了一眼，觉得紫堇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我们需要把青年文明号伪装成猛犸象队的样子？”苏冥问。 　　“外形稍微有点像就行了，插两根象牙，装两扇耳朵。”紫堇解释，“我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给人抵近看的，而是让人远远望着有那么点像。真正的手段一个是声音，我们模仿出猛犸象的声音，时不时叫一下。” 　　“另一个是脚印。”紫堇继续道，“我们在最后一节车厢增加猛犸象和熊人的脚印压板。” 　　苏冥也明白过来，如果被村民探查，看到雪地上的脚印痕迹，再和听到的叫声映照，就有了解释。 　　青年文明号列车整体都是白色，远处很难看清详细。 　　“这主意不错！”苏冥赞同道。 　　脚印好说，他马上就开始设计压板，挂在列车尾部。就是声音，蒸汽机车上倒是有汽笛可以利用，但是苏冥没听过猛犸长毛象的声音。 　　“我听过猛犸象的叫声，我对声乐原理也有点研究。”汉斯特道，“这事交给我吧。” 　　苏冥点头，汉斯特便离开了。 　　“紫堇，遇到这种需要遮掩行踪的事情，你真的是分外熟练啊。” 　　“逃久了，自然就会了。”紫堇淡淡道。 第13章 新年礼物 　　青年文明号离开巨角半岛后，便一路南下，向着北极圈边缘行驶。在正式启程的12小时后，机车跨越200公里距离，抵达了桑河河岸。 　　河面冰层厚度超过了一米，苏冥无需担心载重问题。紫堇用魔法清理出一个下坡的雪面后，青年文明号开上了河道，然后顺着桑河的冰面蜿蜒向西。 　　列车更加平稳了，几乎一路畅通地在冰面上滑行，苏冥甚至有了一种在地球坐高铁的感觉。行驶速度轻松超过了三十公里每小时，由于列车目前是满载状态，这个速度算是现阶段的极限。 　　伪装工作也在行进中逐步完成，每个车厢都多了两根象牙和一对大耳朵。 　　汉斯特改造了汽笛，现在拉动它能发出深远而厚重的噜噜声。 　　紫堇的评价是，叫声非常像！ 　　她也构建了两具固定在驾驶台上的人偶，由福音直接控制，操控机车。自动驾驶系统又完善了一步。 　　在蒸汽机车全力运转以后，车厢里的暖气充足，旅程终于舒适起来。踏上桑河冰面的第二天下午，苏冥和紫堇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连日以来的工作确实太辛苦了。 　　懒洋洋地睡了个午觉后，苏冥拿出一些面粉、鸡蛋、白糖和坚果，开始烘焙饼干。 　　原本在驾驶室值守的独角兽，神奇地在上风位置，隔着正在工作的蒸汽机车和水煤车闻到了香气。苏冥发现的时候，独角兽已经摸进厨房，将烤箱里滚烫的饼干全部倒进了嘴里。 　　“还没烤好，你就——”苏冥惊愕不已。 　　“不用担心，味道已经很好了！”独角兽一边咀嚼，一边咕隆道。 　　苏冥生气地将她赶了出去，锁好厨房的门，重新制作。 　　**** 　　一个小时后，苏冥终于跟紫堇坐在工作间，喝着牛奶咖啡，品尝着小饼干。看着窗外扬起的雪屑，享受着惬意的下午茶时间，苏冥终于在异界也玩味了一把小资。 　　独角兽再次闯了进来，“苏冥，我的呢！” 　　苏冥指了指边上的一堆道，“我给你烤了大的。” 　　绮罗欢呼地跑了过去，拿起一个，果然大了非常多，圆圆的大饼形状非常厚实。她一口就吞下一个，却被直接噎住，捂着脖子使劲蹦跳。 　　她拼命喝水才解脱，“呼~，苏冥，你，这个跟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她生气道。 　　“当然不一样。这小饼干我烤一整天还不够你一口的。”苏冥理直气壮道，“所以我好心给你烤了馕，那个管饱。” 　　“不要，这个没饼干好吃！”独角兽拿起第二个馕，咬上一大口。苏冥抹了酥油，撒了芝麻，新出炉的馕饼还是很香的。 　　“裹着这个吃。”苏冥端出来一盆洋葱丁肉末，放在独角兽面前，后者立刻眉开眼笑。 　　苏冥拿出一根空心菜和一枚弯针，把空心菜的小茎扯断，然后开始缝合。 　　“你跟这根菜有仇？”绮罗很疑惑。 　　“我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被人夸手很稳。”苏冥缝上一针，就打一个结，“所以我想开发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 　　起初他总是将空心菜的皮扯破，很快就找到了诀窍，开始有了成功率。 　　**** 　　晚上的时候，苗欣联系苏冥。 　　【新年快乐！】 　　苏冥愣了愣，才想起今天是除夕，年三十。 　　他放下手里的符文书册，双臂上还留有刚刚对战时被紫堇砸出的淤青，腰背是力量训练留下的酸痛。别人是做牛马做腻了来异界，他到异界怎么就更牛马了呢？ 　　苏冥将意识切换过去，耳边响起熟悉的联欢晚会声音。一台PAD架在桌上，满屏幕大红色调的上，是苏冥熟悉的主持人。 　　虽然年年吐槽，但苗欣还是在收看这个。旁边还有一台手机打着单向视频，里面是苗幕和禾然，背景音也是一样的节目。 　　她家里被布置过，门上贴了福字，窗口挂了几个小灯笼。苗幕正在把一堆肉丸子、粘豆包塞进冰箱。禾然在茶几上，穿着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用小小的手摁着饺子。 　　苏冥向苗欣要了个手机，登陆家里的摄像头。他突然想起自己APP的续费时间过了，云服务应该暂停了。但没成想，还是顺利连了上去。 　　家里有些年货，但依然是肉眼可见的冷清，两位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桌上只摆了一碟花生。苏冥眼眶一酸，泪水立刻涌出。 　　“苏冥？”感官切回异界，苏冥睁开眼，面前是一脸担心的紫堇，“出什么事了？” 　　苏冥摇摇头。本想说自己父母的事情，但觉得没必要去勾她的感受，“抱歉，看到一些情景，有点想念家乡了。” 　　紫堇点点头，“如果以后我和你去了地球，应该不会想念这边的。” 　　“那可说不准。”苏冥扯出个笑容。他静了静，等自己情绪稳定了些，再次切到苗欣这边。 　　怨灵小姐已经捏碎刚刚苏冥用过的手机，并准备转移位置。 　　“苗欣，能帮我做个视频，发给我父母吗？”他问道。 　　苗欣思索了一下，明白过来，“用AI合成你的视频，然后发给你父母？” 　　“嗯。”苏冥道，“说句祝他们节日快乐就行的。” 　　苗欣答应了下来。 　　苏冥断开链接，准备去休息，苗欣却再次发起联络。 　　【怎么了？】 　　【视频的事情，我爸爸不建议这么做。】苗欣道，【他的意思是，这会实实在在的暴露指向，将你的父母置于危险中。】 　　危险？苏冥起初没理解，但很快想到，那个在越南暗算了苗欣的敌人。 　　他苦恼地揉了揉额头。异界这边一大堆事务需要执行，故乡的事情，他太少花心力思索，也没精力可以分散。 　　【有什么解决方法，老这样不行。】苏冥道，他有些厌烦这种局面了。 　　【我爸爸的意思是，暂且维持现状。】苗欣道，【国际服务部那边尚未解决问题。我贸然暴露，会有危险。】 　　这帮人效率是这么低的吗？苏冥心中抱怨。怎么围堵他的时候，就一个个如狼似虎。 　　【好吧。】他只能同意。 　　【我爸爸说，在问题解决之前，跟你父母那边的摄像头也别连了。】 　　【我知道了。】苏冥无奈道。 　　但他想起，苗欣刚刚就在通过视频在看苗幕。 　　专业人士，这么双标吗？ 　　他刚准备断开链接，苗欣又叫住了他，【刚忘了说，苏冥，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哦？】苏冥很是意外。 　　苗欣穿上外套，出门往楼下走。这是一个不知哪里的小区，在偏僻的角落，停着一辆崭新的雪地车。它前面是雪橇，后面是驱动履带，封闭的车厢里有两个座位，后面有个小拖斗。 　　苗欣拍了拍雪地车的车身，【怎样？】 　　【谢啦！】苏冥挺感动的，这确实是用得上的东西，【你的礼物我没准备，也没法给你。】 　　苏冥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反向往地球传送东西的方法，他不能以地球为目标使用法术。至于苗欣这端，她无法使用『万物召唤』。怨灵小姐的幽海虽然强大，但性质上并不是空间这种概念级的能力。 　　还有另一个问题，异界相比地球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基本都含有特殊的魔法材料。所以反向传送，在地球侧恐怕找不到对应素材。不然想想办法把福音材料传回去，该有多爽。 　　当然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还需要获得稳定的基地后，展开研究。 　　【欠着呗，等你建立好位面传送门。】苗欣道，【异界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到时候就能带回了。】 　　【期待如此。】 　　苏冥去青年文明号的仓库里翻了些素材出来，将这台雪地车召唤到异界这边。苗欣拿出铁锹和扫帚，把碎裂后的残渣清扫干净。 　　两人相互祝福新年，苏冥便切断了链接。 　　—— 　　进入桑河的第三天，苏冥将青年文明号停了下来。他们没有停靠在容易被看到的河道中央，而是选择了一处河床较低的位置，贴着堤岸停放，并在另一侧砌筑了雪墙作为遮挡。 　　按照预定计划，他对列车的设备进行首次检修，白骨印记的能量也需要恢复，以免跟不上行驶过程中的消耗。 　　这次放弃了80%的骨质，削弱了白骨印记的力量。好在只要有作为核心的骨龙在，白骨堡垒的操控和功能上不存在问题。骨灵也能寄宿其上跟随，印记的整体力量还能剩下一半。 　　艾丽莎形态基本不受影响，除了紫堇原本就偏弱的暗系力量进一步下降。 　　列车的整备任务较多，所有活动部位的磨损情况都要检查，转向和刹车刃片查损更换，还有添加车轴油、排出锅炉水清除水垢这样的保养项目。 　　汉斯特从仓库里搬出二十套白色的工作服和帽子，让僵尸穿在身上，这样更难被远处看见了。 　　“上次在红罗港定的。”他解释了一句。 　　“不错嘛。”紫堇很赞许。 　　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福音继承了机车上的思念，提出了很多指导建议。作为回报，苏冥把部分僵尸和骷髅调配给它，让它直接参与干活。 　　只有独角兽无所事事，她翻看地图，发现十几公里外有个村庄。 　　“我去买吃的！”绮罗取出两个背包，带了一套衣服，然后扑啦啦地起飞了。 　　“早去早回。”苏冥叮嘱道。 　　整备一项项地进行，最主要的锅炉状况还算不错，紫堇组建的水汽循环系统，大幅度降低了水的硬度，省了很多事情。 　　尤弥尔一个事项一个事项地做着核验工作，跟汉斯特一起做着梳理和组织。 　　“汉斯特先生，在矿上的时候，屈才您了！”她对汉斯特道。 　　汉斯特也算是褐金岛煤矿的技术负责人之一，跟身为书记官的尤妮尔经常打交道。那个时候汉斯特完成分内的工作，就会迫不及待地找地方躺着。 　　不像现在，虽然跟她一样对青年文明号的各项都很陌生，但积极性高昂，学习非常上心。 　　“呵呵，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想不卖力都不行。”汉斯特回答，“尤妮尔小姐不也差不多吗？” 　　虽然很冷，尤妮尔也忙得小脸也红扑扑的。 　　“我……毕竟家父欠人家的，得把工作做好！”她认真核对着润滑油的刻度，“汉斯特先生，你是怎么突然要来的呢？” 　　“我还呆得下去吗？”汉斯特道，带着一丝苦笑。 　　“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尤妮尔不解地问道。 　　“你不知道？”汉斯特有些意外。他想了想，估计是时间尚短，没人把井下的事情刻意传给她，于是干脆主动讲述。 　　褐金岛被困井下的时候，有人在组织大家自救，也有人自私自利，抢夺物资。为了止住纷争，看着人畜无害的汉斯特突然出手，掰断了两位闹事者的脖子，顺利用他们解决了食物缺乏的问题。 　　困在井下，所有人都对他唯唯诺诺。获救以后，却在背后议论纷纷。这让汉斯特了无意趣，萌生了远走流浪，随处客死的想法。 　　汉斯特没有跟这个小丫头讲到人肉的部分。他用另一件事岔开话题，“我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结果飞进来一只蝴蝶。” 　　“蝴蝶？”尤妮尔不解，“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蝴蝶。” 　　褐金岛远不如北地寒冷，但是一样是冬天。 　　“我一样很奇怪。”汉斯特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上去了，然后就看到苏先生和瑞兽小姐在广场上发糖果。” 　　那是一只全身漆黑的蝴蝶，细腻的鳞片泛着幽光，汉斯特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吸引。 　　“那也许，是命运的指引？”尤妮尔道。 　　**** 　　“神说，应歌唱。”另一边，福音大声道。 　　“唱可以，不许拉汽笛！”苏冥警告道。圣歌什么的他其实还蛮喜欢听的，光明神殿在文艺传播这块相当擅长，可惜紫堇平时完全不张嘴。 　　福音器灵开口，嘹亮的歌声响起，“嘿儿呦~，我们的山歌用车拉~呦~~” 　　“……” 　　紫堇噗嗤笑出声来，“你们地球的歌曲蛮有味道嘛！” 第14章 寻兽记 　　苏冥对工控系统进行了调整，更换了一些因为低温不太稳定的传感器，时间就来到了下午。这个过程中陆地雷达一直保持着警戒，并没有人靠近。 　　忙碌告一段落，大家坐下来喝下午茶的时候，才想起独角兽没回来。今天的茶点很特别，是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麻雀。苏冥凌空全部打了下来，顺带用暗系法术处理掉毛。汉斯特洗剖干净用面糊裹着一炸，非常香。 　　“东西准备多了啊。”苏冥看着桌上的一大盆牛角面包。 　　“以圣兽小姐的速度，正常应该返回了。”汉斯特道，“我去找找吧。” 　　“还是我去吧。”苏冥阻止道。他的工作基本完成，何况他能开雪地车。 　　他让紫堇帮他装扮成得沧桑些，穿上禁法斗篷，穿戴整齐户外保暖，将各种物品放入雪地迷彩的背包里。 　　随后他从机械车厢里推出雪地摩托车，加满油料。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石油产品中，找到的成分最接近汽油的东西，是上次雾纱号补给时送到的。实际测试中，虽然烟有点大，但确实能用。 　　就是需要隔段时间清理火花塞。 　　“能保持联系吗？”紫堇问他。 　　异界的传讯术只能覆盖几公里，心灵同步距离更短。苏冥想了想，又带上了对讲机和无人机，“正好测试这些设备，你把天线架起来！” 　　紫堇比了个OK的手势。 　　**** 　　天气还行，视野良好，雪地车轻松就跑上了六十公里的速度。苏冥十分钟就来到了村庄附近，他首先释放了无人机，正好测试一下这种设备。 　　无人机机身和螺旋桨的高分子材料，异界没有，但他用骨头进行替代。提纯过的高纯骨质，在性能上略胜地球上的轻质材料。召唤过来以后，无人机的飞行性能还稍微提升了一些。 　　无人机很快起飞。但没一会，就强制切换为“受限模式”，限高限速，同时大量的功能被禁用。 　　苏冥有些气恼，这才第一次使用就掉链子。他让苗欣联系无人机厂家的客服，询问原因。之前在地球测试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苏冥手动操控，将无人机提升到120米，系统反复提示受限模式下，无法进一步升高。 　　他激活无人机上挂载的通讯中继设备，塞上耳机按下通话键，“能听到吗？” 　　“能听到，很清晰。”紫堇回答。 　　苏冥离开后，她在车厢上竖起了一根二十米高的天线，展开通讯基站。 　　无人机通过从高空发射无线电信号，跨越地形阻碍。两边天线还会自动对齐，实现信号增强。 　　理论上，这套设备能够实现五十公里以上的无线通讯。不过在异界这种电磁洁净的环境中，表现应该会更出色。 　　苗欣很快转达了厂家客服的答复，是一段标准文稿：请对无人机定位模块进行功能自检，以及检查周边是否出现卫星信号遮挡。若存在上述情况，系统默认处在禁飞区，进入受限状态。 　　这还用检查？异界有个毛的卫星定位信号！ 　　苏冥让苗欣询问，能否关闭限飞功能。 　　客服机器人又贴上了一段，《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 　　苏冥万万没想到，就算在异界，也依然被故乡的航空强条管制。他此前没接触过这类东西，于是让苗欣向苗幕求助。 　　**** 　　无人机掉了链子，苏冥只得自己进入村庄。一路走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天气很冷，偶尔有村民离开屋子出来，又很快回去。 　　所有的烟囱都在冒着取暖的薄烟。 　　“这个是瑞克村？”苏冥回忆着看过的地图。 　　“嗯，这里属于惠特克家族的领地。”汉斯特道，“这片领地不算大，领主的爵位是子爵。” 　　跟青年文明号之间的通讯很稳定。平原区地势平坦，无人机的120米限高，不妨碍通讯系统运作。 　　“是领主制度啊。”这对苏冥有些陌生了，毕竟这些东西在地球上都消亡很久，历史和道法又是他最讨厌的功课，“具体是怎样的？” 　　“呃，大概就是领地上的一切属于领主。领主向王国负责，承担税收义务，被征召的时候出兵。”紫堇简单介绍了一下，“寒山王国北部这片区域，分封成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领主，又叫领主自治区。南部的王国区的行政就清明一些，那边是王权覆盖的范围。” 　　苏冥在村庄入口找到了落地的马蹄印记，随后变成了很深的人类脚印。 　　考虑到独角兽的体重，她变为人形的话是一定会陷进雪堆里的。还好这已经是村庄近前，道路上的雪因为清扫过的原因不太多，从印记看她还是顺利地走进了村子里。 　　她又小又深的脚印过于特别，积雪几乎被踩踏成硬硬的冰。苏冥很快循着脚印找到了她到访的位置，是村里最像样的那栋屋子。 　　苏冥敲门进去，住在那里的是村长。交流了几句，得知上午确实有一位绿头发的少女，找到这里向他购买食物。 　　“然后呢？”苏冥紧接着问。 　　比起刚才那位少女的平易亲和，面前的这位青年一看就是平民惹不起的战职者，村长自是不敢撒谎，“那位小姐看不上我地窖里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买，打赏了小的几枚铜币就离开了。” 　　“知道她之后去哪了吗？”苏冥问。 　　村长有些犹豫，苏冥扫了他一眼，他立刻战战兢兢道，“都怨我老婆，多嘴提了一句最近这里很多少女失踪，让她小心。那位小姐打听了下详细情况，然后就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苏冥皱起眉头。按村长的叙述，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伙人贩子在冰原上活动，抓捕美丽的少女。陆续有很多人失踪，弄得人心惶惶。 　　这个小村倒是没有人被抓走，但临村前天丢失了一名。 　　所以绮罗大概率是去了这个邻村，苏冥想着，打开地图。雪原人口稀疏，那个村庄说是相邻，但也在六公里之外。 　　他离开村长家，联系紫堇，汇报了从村长那里获得的信息。 　　“绮罗的战斗力如何？”苏冥询问。 　　“低级的她用蹄子踹能随便打。”紫堇回答，“不过她不是战斗类职业，遇到人多，或者实力强的敌人会很麻烦。” 　　“那她独自去干嘛。”苏冥有些抱怨，“先叫上我们才对啊。”独角兽虽然行事跳脱，但是在正事上很精明。这次这么乱来，他非常不理解。 　　汉斯特插言道，“圣兽小姐是纯白的月神信徒，最见不得贩卖人口这种践踏自由和生命的事情，遇到了铁定上头。” 　　苏冥有些头疼，“那她会用什么方法找人？” 　　“阵营探查。”紫堇回答，“飞在空中，搜索地面上的邪恶目标。” 　　雪原地域空旷，人烟稀少，非常适合这种办法。 　　“那行，我先追过去看看。” 　　**** 　　苏冥收回无人机，插上车载充电器，发动雪地摩托继续向下一个村庄驶去。 　　六公里路程，不到十分钟他就抵达。这次他熟悉了，直奔最大的房子去，很快了解到三小时前，确实有一个绿头发的少女，前来调查少女失踪的事情。 　　“她还吃了一顿午饭，把我们十几户人家备好的午餐食材都吃光了。”这个村子的村长讲述道。 　　苏冥询问了一下对方离开的方向，再次启程。 　　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开始变黑，苏冥顺着村民指点的方向来到了第三个村庄。依然有人见到了绮罗，但这次没人知道她往哪边离开了。 　　追踪的痕迹断掉，苏冥不得不停下来了解更多的信息。这位村长知道得甚为详细，失踪事件是一周开始的，有人目睹到匪徒肆无忌惮的在附近区域活动。 　　这个村子没有少女失踪，但是临近的十几个村子，这一周共丢失了三名少女。全都是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孩，还有一位是刚结婚不久。 　　苏冥打开地图，发现犯人是从东往西搜索，平均每天两到三个村庄。 　　“这里没有治安官来管这些事吗？”联络紫堇，他问出心中的疑惑。这里距离领主所在的惠特克城只有五十多公里，不算很远。村长说上报过，但这么久了并没有任何人来管这件事。 　　“苏冥，这波人的目的显然是高质量少女。”紫堇回答，“也就是说他们有能力进行调查，从容选择目标下手——这意味着犯人是中阶战职者。” 　　“所以？”苏冥问。 　　“所以不合算啊。派遣中阶战职者调查，至少也得四五个一起。请动高阶战职者应对，需要不菲的代价，还可能白忙一场。”紫堇理所当然道，“如果是大规模的人口掳掠，领主或许会兴师动众。但是只是为了几个少女，就不合算。” 　　“合算？”苏冥咬牙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领主就不怕这里的领民——” 　　“领民只是领主的私有物，岂敢不满。”汉斯特道，“如果真有，就鞭打一顿，割掉耳朵鼻子。再不听话就砍断手脚，实在不行就割脑袋。” 　　想起刚刚就看到过一个没有耳朵的村民，苏冥心中有种无名的郁结，“领主这样苛待领民，他们不会逃亡吗？” 　　“领民从出生开始，身上就有烙印，逃不掉的。”紫堇回答。 　　“其实最早的时候，情况没这么糟。寒山王国当初分封，是签订了《领主自治区公约》的。”汉斯特道，“《公约》对领民人权有一定程度的保护，譬如限制肉刑和处决。但没有执法者监督，《公约》很快就形同虚设，领主大老爷们也就为所欲为了。” 　　苏冥有些叹息，想着类似的落后阶段也出现在地球历史上，似乎是社会发展的必然。不过他又想到，对比同样的时代来说，异界的生产力已经很发达了，他把心中的疑惑向紫堇问出。 　　紫堇想了想回答道，“经济发达、人口稠密的地区，几百年前就已经陆续完成变革，汀布利克冰原算是大陆上最落后的遗留了。” 　　“是冰原这里有什么问题吗？”苏冥问。 　　“挺多原因的吧，不过我了解很少，不知道具体。”紫堇道。 　　苏冥重新把思绪拉回，继续最初的话题，“那我们应该怎么去找绮罗？” 　　这件事紫堇倒是有想法，“你那里往北十公里的下一个村庄，应该就是这伙歹徒今天的活动区域，小独角一定会去那找人。” 　　苏冥结束通话，开动雪地车出发前往。 　　“我觉得这样还是会找不到圣兽小姐。”汉斯特突然道。 　　“为什么？”紫堇不解，“三位中阶战职者她是打不过，但绝对能逃掉。” 　　“就怕她没想逃。”汉斯特叹息道。 　　**** 　　十五分钟后，苏冥抵达了第四个村庄附近。他飞空搜索，几十分钟后，发现离村庄不太远的一处树林里，有一些绿色的区域。 　　苏冥靠近，发现是几棵常青树上的雪被打落了，树叶露了出来。 　　他降落在其中，却没有发现预想中的战斗痕迹。有人在这里活动过，也有很多脚印，但没有发生战斗，只有一个由动物牵引的雪橇痕迹延伸向远方。 　　苏冥联系紫堇，描述了现场看到的情形。 　　“果然是以身入局。”汉斯特道，“圣兽小姐目的是救人，肯定会选择混进去的！” 　　苏冥想了想，绮罗的小姐姐形态非常漂亮，绝对能被那伙歹徒看中，“所以她是故意被抓？” 　　“百分之一百是这样。”汉斯特点头，“由此去往他们的窝点。” 　　“问题是她那个体重，歹徒一上手就会露馅的吧！”苏冥道。 　　“漂浮术短时间可以降低体重。”紫堇道。 　　“明白了。我顺着雪橇的痕迹追就对了，是吧？”苏冥道。 　　“也许应该找找看有没有留言。”汉斯特提醒道，“没有发生战斗，却打落了树上的雪，这点很奇怪。” 　　苏冥掀开禁法斗篷的兜帽，冷冽的寒风让他一个激灵。他很快感应到一个魔法波动，走过去从雪中挖出，发现是一小块散发着微光的晶石，被一个纸条包裹着。 　　苏冥打开，果然是独角兽留下的字，上面写了整件事的经过。她现在已经假扮成柔弱少女，任绑匪抓走，以营救其他被抓走的女孩。 　　昨晚操作错误，更新字数不足4k，补一章…… 　　 　　 第15章 小镇猎杀 　　追踪终于获得回馈，苏冥松了一口气。 　　“绮罗敢这样堂而皇之地留言，对面的人看来没有魔法系的。”紫堇判断，“你要准备面对全菜刀职业了。” 　　“明白了。”苏冥套上斗篷，骑车追着雪橇的辙印而去。 　　这次路程就有点长了，而且随着前进，目的地也越来越明晰，是附近的沙丰尔镇。 　　这伙劫匪显然不是一般的嚣张，窝点都直接选在生活和交通便捷的地方。 　　前方渐渐出现城镇的轮廓，城门上还有瞭望塔。苏冥在比较远的地方就停止靠近。他找了个雪坑，用伪装布将雪地摩托车盖上，堆上雪。随后他背上背包，走向沙丰尔镇。 　　说是镇，但更像一个小城。沙丰尔镇面积不算小，有着一圈不太高的围墙，门口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拦住了他，索要了三个铜子的进城费。 　　现在已经五点多，天空早已漆黑。城镇里的灯火并不密集，苏冥找了个安静角落放飞了无人机。 　　无人机在寒风中手控升空，启动摄像头扫描。街道非常冷清，鲜少有人在外活动，只有镇中心的行署内灯火通明，似乎在举办热闹的宴会。 　　苏冥一周扫完，找到的最高建筑是一座尖塔。他放大画面，发现竟然是光明神教的教堂。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有教会存在吗？”他自语道。 　　教堂外观朴素，唯一的经费估计全花在了高度上。在尖塔的顶端，是一个光辉天使的雕像。天使头上戴着一个花环，苏冥控制无人机稳稳地降落在了上面。 　　中继通讯建立，他跟紫堇取得了联系。 　　“艾丽莎，我追踪进了沙丰尔镇。”他说出一个猜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领主监守自盗？” 　　领主为了满足私欲，所以派手下人假扮盗匪在各处掳人。 　　“没这种可能的。”汉斯特否定道，“领主直接征召侍女就行了，反正领民全是他的私有物，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苏冥又一次刷新了认知，他平复自己的情绪，“现在应该怎么做？” 　　“先去酒馆调查。”紫堇道。 　　苏冥调整身上的装束。他将一件破旧的斗篷穿在了外面，遮住禁法斗篷过于精致的外表。随后将一柄矮人打造的双管猎枪背在了后背上，腰间还挂上了弹药，假装是一位冒险者枪手。 　　通讯信号不错，紫堇连线了无人机的摄像头，居高临下的俯瞰城镇。 　　“画面很清晰，我看到你了，苏冥。”她道。 　　“酒馆位置在哪？” 　　紫堇旋转摄像头，很快找到了酒馆的位置，指引着苏冥前往。 　　“咦，这个是光明教堂？”她也注意到了。 　　“要把它点了吗？”苏冥询问。教堂里面似乎没什么人，但房子跑不掉。 　　“不能。”紫堇闻言立刻阻止，“北地是流放地，在这里有很多被教会当权者排斥、驱赶过来的成员。” 　　苏冥原本还想问光明教会内部也有派系，但没出口就觉得是废话——任何大组织都是这样。 　　北地这苦寒的环境和糟糕的条件，确实是流放政敌、排挤异己的最佳去处。 　　“这类人很多吗？”他询问道。 　　“神约派整出的幺蛾子。”紫堇回答，“神约嘛，就是现在教会高层的那帮人，宣称和神签订了契约，家族世代侍奉光明，为神奉献终身。” 　　苏冥冷笑，果然哪边都把世袭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但是近二十年来，出现了很多优异的平民神职人员，严重威胁了这些‘神仆’为教会鞠躬尽瘁。”紫堇继续讲述，“他们几乎都会被发配到北地，这简直成了正式的精英资格认证。” 　　“你想利用他们？”苏冥迅速会意。 　　“当然。”紫堇肯定道，“这样的人陆陆续续有不少了呢，在北地都开始形成势力了，自称北流平民派。这种边缘小镇的神职人员，多半属于这一类的。” 　　“那是该利用。”苏冥赞同道。 　　区别对待，分化瓦解，这是政治老师敲黑板的考点。尤其是面对光明教会这种庞大势力，借助其内部的反对者是必然的。 　　只可惜北流派有些式微，还被放逐到远离核心的偏远之地。 　　“不过教会的神约派真废啊。”苏冥吐槽道，“他们占据全部资源，是怎么让这么多平民冒头的？” 　　虽然上位阶层会慢慢腐化，但阶级固化的手段，是这些既得利益群体的基本功和存在基石。 　　“我知道的情报也就这些。”紫堇回应道，“我可是才从塔灵的桎梏中解脱几个月呢。” 　　**** 　　对话中，苏冥已经找到小镇上的酒馆。它外观有些破旧，大门半开，门口挂着厚重的挡风帘。苏冥推开门帘，一股夹杂着酒精的热气扑面而来。 　　里面吵吵嚷嚷，气味混杂。一眼望去客人不少，似乎整个小镇出门的人都在这里了。 　　苏冥从拥挤的桌子间隙挤过去，坐到了吧台前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多数人杯子里都是黑啤酒，酒液里有许多杂质和沉淀。少数人的喝的是伏特加，酒味刺鼻，带着劣质的酸味。 　　从颜色判断，应该都是红薯酿造的。 　　这是一家个体经营的酒馆，站在吧台里的就是老板。苏冥敲了敲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酒馆老板眼神一亮，连带着态度都柔和了很多。他仔细地倒好酒，送到苏冥跟前。 　　苏冥拿起酒杯，开口打听道，“最近有一位叫约瑟夫的外乡人到这里吗？” 　　酒馆老板思索了一下，摇摇头，“看来是你先到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你有什么留言可以写下来，我遇到了约瑟夫，就替你转交。” 　　旁边有几个酒客起哄道，“喝好酒的客人，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这是一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书信还是主流。大城市里基于通讯塔的符文报，已经是最快捷的联络方式。如果距离很远的两人相约在某地会面，那么往往是碰不上的。 　　俗成的方法是不管谁先到，都会去当地的酒馆留个言，等待另外一人寻访。而给酒馆的收益，就是苏冥点的这杯好酒。 　　显然他点的酒很好，老板甚至舍得给他纸笔用。 　　苏冥装做犹豫的样子，“不，他一定比我先到了……最近这个镇子有外乡人来吗？” 　　酒馆老板眉角挑了挑，但看在这杯威士忌的份上，他还是指点了一下，“那边的是这里治安队队长，你可以向他打听。” 　　苏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非常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的胡茬，手里同样端着一杯劣质白酒。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木制圣徽，细看是像树叶的刻纹，属于自然之神欧拜·亥。 　　由于环境恶劣，自然之神在北地民众间是普遍信仰。他们会在干旱时乞求降雨，雨季时乞求风和日丽。这种极度功利的行为导致泛信徒大堆，却没有神职者和教会存在。 　　当然自然之神的教义本身就很闲散。 　　治安队长显然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主动走了过来，“嗨，外乡人！请我一杯这个威士忌，我就帮你找约瑟夫。” 　　“成交！”苏冥恰到好处地拿捏出一副有些肉痛、但故作豪爽的表情。酒馆老板眼角都笑出了缝，从这群穷鬼身上，他一晚上都挣不到这么多。 　　中年人端起酒杯，呜呼一声，举着杯向酒馆里所有的人得瑟，换来一片嘘声。以大麦为原料酿制的蒸馏白酒，就是这群人最奢华的顶配享受了。 　　“这臭小子走了狗屎运！”几名熟悉的酒客调侃道。 　　中年人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口，细细品味，发出了赞叹的啧声。 　　“幸会，慷慨的客人！”那人对苏冥道，“我叫鲁伯特。这个季节来这的外乡人很少，里面没有你说的这个约瑟夫。” 　　“可能约瑟夫本人没到，但他的同伴到了。”苏冥道，“但是我只知道约瑟夫的名字，这就麻烦了。” 　　“是单个的还是一群人？”鲁伯特问。 　　“一群人，应该是三个，或者三个以上。”苏冥回答。 　　“这目标就很少了。”鲁伯特回答，“一共两伙，一伙人住在东门那边的旅店里，你可以直接去。还有一伙四个人是十天前来的，在镇子北边老罗头家住着。” 　　“他们住的屋子有地窖吗？”苏冥询问。 　　“我们这所有的屋子都有地窖。”鲁伯特回答，“老罗头说是他亲戚，从王国区那边来的。这冰天雪地的，还从南方往这边跑，见鬼的，他那亲戚脑子简直锈了——哦，我要说什么来着，他那屋子地窖可真大啊！” 　　鲁伯特边说边又喝了一口。威士忌比他常喝的酒浓烈许多，他不由得解开领口，呼呼地吐了口气。 　　“谢了！”苏冥对鲁伯特道。旅店并不适合藏匿掳掠来的少女，所以符合条件的目标显然只有老罗头家一处。 　　他问清老罗头家房屋的具体位置，顺带打听了下老罗头的情况。这是一个商人，正常时节往返于月湾城，贩卖货物为生，待人和气。 　　这个商人参与了犯罪，甚至搞不好还是领头的，苏冥判断。 　　威士忌是烈酒，他没敢喝多。扮做炼金枪手的他放下还剩大半的酒，丢下一枚银币，起身往外走去。 　　“嘿嘿。”鲁伯特叫住他，指着他留下的酒杯，“你不会再回来的吧，那这杯酒——” 　　“不介意的话，你随意。”苏冥道。 　　“我会报答你的酒的！”鲁伯特举起第二杯酒，冲着苏冥做了个干杯的动作。 　　酒馆里又是一片嘘声，鲁伯特甚至放开喉咙，唱起了歌。 　　**** 　　回到街上，苏冥按下耳机，跟紫堇同步了最新的信息。 　　“四个人，可能都是中阶战职者。” 　　紫堇想了想，“等我过来吧，我们打一波闪电袭击，然后带上所有人走。” 　　沙丰尔镇距离青年文明号停泊的位置大约三十五公里，紫堇飞过来的话，只需要十五分钟。 　　苏冥想了想，否决了这个提议。她来的路上未必被人发现，但是一旦动手就极容易暴露身份，毕竟学者小姐实在是太具盛名。 　　北地旅行伊始，就为这点小事暴露身份，绝对不明智。 　　反而是苏冥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相当陌生。 　　“四个中阶，我加上绮罗应该能战胜。”苏冥道。 　　“那你得全力出手。”紫堇道，“你想好怎么隐藏亡灵法师的身份了吗？” 　　“我已经有计划。”苏冥回答道。 　　他很顺利地找到老罗家的位置，是一栋两层的屋子。不愧是奸商的家，屋子修得很漂亮，还围了个不小的院子。 　　因为禁法斗篷的限制，苏冥感知力大为降低，不过也能透过朦胧的窗户玻璃和灯光，隐约看到有人在屋子里活动。 　　“既然幕后凶手不可能是领主，能借助城镇治安队的力量吗？”苏冥问紫堇。 　　“我建议不要。你是亡灵法师，身份经不起查验。”经验丰富的通缉犯小姐道，“那个治安队长只是一名普通中阶，起不到太大作用，他在场反而让你束手束脚。” 　　“也对。”苏冥点点头。 　　他走到屋子附近，随意施展了风讯术。并没有目标，但是独角兽果不其然地窃听到了，并立马给出了回应，【呦，帅哥！晚上好呀！】 　　【呦你个头！】苏冥生气道，【一句话不说就擅自行动。】 　　【哪有，我安排了一群麻雀报信的呀。】 　　苏冥想起了下午茶时被他们吃掉的油炸点心，语气一点都没虚，【我们绝对没收到什么信！】 　　独角兽有些狐疑，为了稳妥起见，她特地找了二十几只麻雀结伴，在其中三只的腿上都绑了信。 　　【好吧，是我疏忽……那真难得你能找过来。】绮罗难得的认错，【艾丽莎来了吗？】 　　【没有，就我一个。敌人有几个？】 　　【一个战士，一个弓箭手，一个盗贼，都是中阶——哦，那个盗贼比正常的要麻烦，打起来得留心眼。】绮罗回答，【还有个不知道什么职业的见习小卡拉米，剩下那个叫老罗头的是普通商人。】 第16章 杀人及栽赃 　　【动手的话，有什么思路？】苏冥询问。 　　【你打算就这样出手？】绮罗惊讶道，【亡灵法师的身份会暴露的吧！】 　　【没关系，我有办法解决。】 　　【这么厉害？】绮罗更惊讶了，【既然你可以全力出手，那直接冲呗。我们先手的话，这几个直接揉捏就是了。】 　　她不待苏冥回答，就在原地现出独角兽的本体，捆在身上的绳索应声崩断。地窖里被绑架的女孩子惊呼出声。 　　地窖外睡觉的战士听到了声音，进来查看，却被独角兽先一步踹破门，一双蹄子糊上他的脸。 　　【喂，出手也不打声招呼。】苏冥不满道。他掀开禁法斗篷，翻墙跳进院子，『寂静视野』随即展开。时间流速变慢，障碍被穿透，一切幻术和伪装也在术法的作用下失去了效果。 　　陡然离开斗篷的束缚，苏冥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屋子里的一切纤毫毕现。他观察起情况，老罗头家的墙壁厚达半米，玻璃窗户是双层的；中间还填充了苏冥不知道的透光物，看样子就很暖和。一楼的盗贼是守夜状态，身上皮甲和武器俱全；他听到了地窖门口的动静，正奔向战士那边，身上带着有隐身效果的幽光。 　　【你这个瞳术挺好玩啊。】独角兽的精神链接切入了进来，同步进入慢速时间。 　　【你那边怎么样？】苏冥问。 　　【这战士好硬，踹得我脚疼。】独角兽抱怨，【我的指甲估计劈了。】 　　苏冥看了一下，战士并没有穿铠甲，只是拿了一把战锤。独角兽已经踹了他四五下，后者才堪堪展开斗气抵御，脸上一片狼藉。 　　那个被绮罗称为小卡拉米的低阶佣兵，睡在一楼靠后的位置。他正从床上坐起，有些搞不明白状况。商人老罗头睡在隔壁，尚未被变故惊醒。 　　同样酣睡的还有在二楼的弓箭手——只能说商人的这栋屋子，用料舍得，楼层之间的隔音效果太好！ 　　那就选弓箭手了！苏冥结束寂静视野，抽出荆棘长鞭。鞭梢灵巧地从厚厚的砖块缝隙穿透进去，缠住了弓箭手的脖子，然后苏冥狠命一勒。 　　不愧是中阶，苏冥如此狠辣的偷袭，竟然没能勒断。弓箭手被鞭子拉扯到墙上，两手捂住脖子，双腿乱蹬。暗系能量顺着长鞭，从他脖子的伤口侵蚀而入。弓箭手立刻双眼翻白，全身剧烈扭动起来。 　　盗贼第一时间发现了苏冥的行动，他放弃会合战士，迅速撞碎窗户玻璃，来到了户外，并再度在夜色中隐匿身形，打算潜行偷袭。 　　盗贼的隐身相比紫堇的幻术，段位差距太大。苏冥展开改进版的灵能视觉，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的痕迹。 　　苏冥抽回长鞭，凌空对着盗贼就是一下。后者身影在空中一闪，躲过了长鞭。 　　知晓隐身无用，盗贼改为施展阴影跳跃，向苏冥背后突进。但苏冥对这个已经很熟悉了，他将暗黑刃横在盗贼跳跃过来的路径上，等着盗贼的脖子撞上来。 　　嘭的一声，暗黑刃和盗贼匕首相交，对方灵巧地格挡住了这次攻击。随后盗贼身体一晃，再度绕向苏冥背后。 　　真滑溜！苏冥抱怨，盗贼不愧是最灵巧的战职。他同样施展阴影跳跃，和盗贼错身而过，拉开距离。 　　盗贼落地后，双腿一蹬，空中转身180度，返身追着苏冥的背影疾奔而来。他的动作衔接行云流水，速度快到后发先至。 　　苏冥却将背着的矮人火枪抖落在手，对着背后就是两连发，射出两颗粗壮的慢速子弹。 　　盗贼疾闪，却发现两颗子弹都在空中爆炸，迸射成两张几米见方的捕网。盗贼猝不及防之下，被兜了个正着。他想摆脱，却发现网的丝线非常黏，他挣扎中手脚反而被缠住，摔倒在地上。 　　这是五牙号配置的防空捕网，苏冥要了一些过来，拆解做成了大口径弹药。目标不肯乖乖挨刀，还像只扑棱蛾子一样颠来颠去，苏冥只好开启道具赛。 　　他收回荆棘长鞭，将骨节相连，变形为法杖形态。两枚骨矛分别在他左右成型，然后疾射而出。 　　护盾的光芒亮起，是盗贼身上的皮甲。骨矛寸寸崩裂碎散，没能伤到盗贼本身。 　　“很厉害的护具啊。”苏冥冷哼一声，他的骨矛是穿透加强型的，能独立挡下这种攻击的护甲，价格肯定非常昂贵。这令他心中怒火更盛，“做人贩子可真赚钱！” 　　如果两发不能解决问题，那就四发！ 　　四枚骨矛在他身侧成型，疾射而去。盗贼刚解开手部的缠网，就被白光撞上。皮甲上的铭文崩裂，盗贼整个人都被被击飞，撞在身后的院墙上，失去声息。 　　苏冥接着又是四枚骨矛，再度砸在盗贼身上，这次围墙都被余波轰碎。盗贼被打飞到院子外面，在碎砖的溅落中滚成雪堆，再无声息。 　　二楼的弓箭手已经摆脱暗系侵蚀，他勉强起身，不顾淌血的脖子去抓自己的弓和箭。 　　苏冥看到，立刻对独角兽传讯，【去攻击弓箭手。】 　　刚才的对战中，一楼的墙已经被绮罗跟战士拆毁得差不多了。她闻言立刻摆脱战士，撞破一楼天花板，跳到二楼。 　　战士也冲出残墙，他眉角肿得厉害，身上有被长角刺穿的伤痕，还在淌血。 　　他本想去追独角兽，却看到屋外的苏冥又组出四枚骨矛，瞄准了他。他退后几步，用脚将地上的盾牌挑到手上，以接下这波骨矛攻击。 　　苏冥却只是冷笑一声，挥舞法杖往身后一扬，四枚骨矛将背后倒在地上的盗贼轧了个通透。 　　忍着重伤、装死躲在雪里偷偷解缠网的盗贼双目圆瞪，只来得及留下一个“艹”字，含恨而去。 　　战士咽了咽口水。这位盗贼是小队中实力最强的。尤其他身上的皮甲，是重金求购来的大师级作品，防护能力极其强悍。盗贼还凭着自己极限闪躲能力，避开致命部位受伤。 　　这位盗贼成员的生存能力远超他这个盾战士。很多敌人就是在这个思维盲区上，被他暗算反杀。 　　可惜今天遇上了执着补刀到偏执程度的对手！ 　　**** 　　战士在援助弓箭手和攻击苏冥之间选择了一下，决定执行后者。他将盾牌树立在身前，准备发动冲锋技能。 　　苏冥第一时间就捕捉到对方想乘势逃跑的念头，他瞬间展开亡灵法师的权能，打算召唤附近的骸骨组成骨盾。但是让他吃惊的是，感知中庭院里埋藏了大量尸骸，密麻得让人悚然。 　　这群恶毒的人贩子！ 　　苏冥眼神瞬间变得极凶，这是你们自己找死！他法术类型立刻切换，目标也指向战士。 　　『怨甲术！』 　　无数骨片从战士脚下冒出，依附在他身上，将他紧紧围裹。战士愣了下，因为这是一种防护法术，但是他很快知道自己天真了，骨甲越叠越多，禁锢得他无法动弹，重量也将他压得跪倒在地，直至无法呼吸。 　　战士迅速爆发斗气，将周身附着的骨甲全部弹开。但更多的骨片不依不饶，执着地向他身上黏贴。战士将武器和盾牌挥舞得如同陀螺，叮叮当当地将骨片击碎，弹开。 　　二楼，弓箭手被绮罗顶了两下，身上多了一对窟窿。他放弃取得武器的想法，从窗户跳出，一脚踏在院墙上，向外翻滚落地，起身飞速疾奔。 　　连串枪声响起，他左侧身体飙出血花。苏冥一手持着法杖，引导骨甲术持续压制战士；另一只手单手握持UTS-15霰弹枪，向弓箭手射击。 　　霰弹枪每次射击都需要手动退壳上弹，苏冥用法师之手裹住枪管，每开一枪就利落地后拉上膛。抛出的弹壳叮叮地掉落，砸在雪地上兹起缕缕白雾。 　　弓箭手终于支撑不住倒地，半边身体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独角兽跃出窗户，在月光下展开双翼，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光环出现在了战场上。 　　『月之奉献』！ 　　强大的增幅让苏冥魔力跃升一大截。原本勉强在角力中勉强维持均势的战士再也无法抵挡，被骨片紧紧箍住。随着骨片不断叠加，他在哀嚎中被裹成骨球。 　　苏冥眼神一凝，右手握拳。原本环形的骨球突然向里坍缩。闷闷的惨叫声响起，随后鲜红的血水从骨缝里汩汩渗出。 　　半塌的屋子后方，那个不知名的低阶佣兵和商人老罗头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蹑手蹑脚地想要逃离。两人刚走到后院的墙边，正准备攀爬，却发现双脚被牢牢扯住。两人慌忙低头，看到成片骷髅手爪正从雪地里伸出，不由得发出惊恐地尖叫声。 　　苏冥完成召唤术法，眼神冰冷。 　　“漂亮。”绮罗由衷赞叹。先用骨盾绞杀战士，又召唤骷髅啃噬敌人。让被残害者的遗骸亲自复仇，苏冥的做法让她很是喜欢。 　　苏冥哼了一声，这屋子下面满满的白骨，不用想也知道是历年积累的受害者。他懒得去看那两人的惨状，走向弓箭手的尸体，拿出矮人火枪，装填高爆弹补了两枪，混淆弓箭手身上的子弹痕迹。 　　“你们这群下贱的杂碎！”被骷髅撕扯的剧痛中，那位低阶佣兵突然掏出什么东西，一把塞进嘴里。转眼间，他双眼变得赤红，身上涌现起莫名其妙的力量。 　　“邪神信徒？”苏冥斜睨一眼，边给霰弹枪装弹边准备上前，“你说的小卡拉米不小啊。” 　　“不必哦。”绮罗却挥挥手阻止苏冥，“自身力量不济，妄图找寻‘捷径’的人，好对付的呐。” 　　在这位佣兵的视野中，他看到自己肌肉暴涨撑破衣衫。随着“邪神“力量降临，他的身形不断拔高，口中不由得发出了桀桀的笑声。 　　但在苏冥和绮罗眼中，他的衣服早被骷髅扯得精光，露出瘦削的排骨。他赤祼着仰天而立，举着手摆出莫名其妙的造型，对零下二三十度的低温浑然不觉。 　　“我大概懂了，是自我催眠加上药物作用，接下来他无惧伤痛？” 　　“不止哦。”原本打算动手的绮罗停了下来，示意苏冥自己看。 　　随着佣兵全身泛红，那些骷髅变得破不开他的防御，并真的被他一脚踏碎，从中走了出来。 　　这股力量，确实达到了中阶水准。 　　“他坚信自己变强的认知，确实会具现化成力量，硬碰的话确实很难缠。”绮罗道，“不过嘛——”她突然吹了声口哨，对着佣兵释放了清明术，强行将佣兵的精神拉回现实。 　　“嗨，细狗。”绮罗指了指佣兵的下身，“你那玩意还是那么小，根本没变大哦。” 　　佣兵难以置信地低头，催眠强化的信念顷刻间崩塌。他吐出一大口鲜血，栽倒到了雪地中。 　　“连正常修炼都坚持不下来的人，怎么可能有多坚韧的心志。”独角悠然道，“看吧，我就说很简单的。” 　　“……你太诛心了……”苏冥道。 　　**** 　　苏冥取出几枚魔法水晶，开始在弓箭手尸体周围布置法阵。 　　“你要做什么？”绮罗问道。 　　“用亡灵之力污染这具尸体，让他背锅。”苏冥回答，“不然怎么解释现场出现的亡灵法术？” 　　独角兽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栽赃弓箭手，给他套上亡灵法师的身份牌。至于苏冥——他只是一位见义勇为、路过的冒险者！ 　　绮罗对着苏冥竖了个大拇指。 　　这边的老罗头被骷髅死死纠缠，撕咬得遍体鳞伤，绮罗并不着急。直到听到听到远处有人跑过来的响动，才放弃蹂躏，动手结果掉了他。 　　随后她展开祈祷光环，“我审问下这群人的亡魂，然后超度掉。” 　　超度灵魂，是为了避免事后有人通过对灵魂的调查，获知这场战斗的真相。除了亡灵系，许多灵媒法术都能做到这个，所以需要抹除干净。 　　苏冥看到满地尸骸，本就生气。他等独角兽问完话，将五个灵魂全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粗暴地用法力将它们搅碎。 　　这些十恶不赦的灵魂散发出凄厉的哀嚎，荡漾起阵阵波纹。 　　独角兽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后退了几步，“我精神感知非常敏感，这种灵能尖啸会让我难受——下次要提前说一声。”她告诉苏冥。 　　“啊，抱歉，我知道了。”苏冥歉意道。 第17章 护卫的抢劫 　　“苏冥，治安队快来了。”耳机里传来紫堇的提醒，她一直在用无人机的摄像头监控战场的情况。 　　苏冥驱散战士身上的骨球，只留下一层的骨甲。随后双手结印，将自己剩余的全部魔力通过法阵注入弓箭手的尸体。 　　完成后，失去魔力的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变形成少女形态的独角兽及时扶住了他，让他慢慢坐在了地上。 　　“你真厉害，正常法师这样做可是会晕过去的。”绮罗赞叹道。 　　“承蒙夸奖。”苏冥稳了稳神，示意她可以放手了，“赶紧收起法阵材料，遮掩痕迹。”他道。 　　独角兽点点头，消除起现场不应该有的印记，收拾各类道具。苏冥穿上禁法斗篷和破旧的外袍，将霰弹枪填满三寸鹿弹，套上布套，和矮人火枪一起背在了背上。 　　他勉力站起身。接下来这段时间，魔力消耗一空的他亡灵波动将变得极为低下，加上禁法斗篷的遮掩，更加无法被探知。 　　**** 　　鲁伯特听到老罗头这边传来很大动静的时候，就猜到是刚刚那个外乡人枪手整出来的。他赶紧召集队员，穿戴盔甲拿起武器，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赶来。 　　他从没一连喝过两杯如此纯的烈酒，这让酒量还行的治安队长脚步有些虚浮。在临近老罗头屋子的时候，他扫视了一下现场，惊愕得瞪大了双眼，酒意登时醒了大半。 　　屋子四周一共倒着五具尸体，更糟糕的是，到处都是碎裂的骨片，遍地散发着浓郁的亡灵气息。 　　这里有亡灵法师！ 　　“鲁伯特队长，是我。”苏冥找了段残留的院墙倚靠着，对着沙丰尔镇的治安队长挥了挥手。 　　罗伯特示意所有人缓步后退。上是不可能的，从现场的破坏烈度来看，他们这群人还不够给这位神秘的外乡人塞牙缝。 　　好在惠特克领的书记官今晚正好到访沙丰尔镇，他携带了不少强力护卫。刚才的动静如此巨大，这些人应该就在赶来的路上。 　　鲁伯特心下稍安，回应了苏冥的话，“你好，冒险者。” 　　苏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鲁伯特队长，不妨听听我的解释？” 　　“您说！”鲁伯特露出苦笑道。 　　“我过来找人，可约瑟夫根本不在这里。”苏冥道。 　　鲁伯特立刻点头，“那还真对不起你请的酒，我给你指错路了。” 　　“开门的人态度很差，我们争执了起来，争吵过程中我突然发现这里藏匿了一位亡灵法师。”苏冥踢了踢脚边弓箭手的尸体，“他们立刻暴起，打算杀我灭口，我被迫自卫反击。” 　　鲁伯特仔细打量，现场就数苏冥脚边尸体上的亡灵波动最强。就算是他这个只会些法术皮毛的人，也能感觉到暗系力量在外溢。 　　尸体身材高大，双臂修长，倒是个做弓手的好料子，但也不排除是诅咒猎手这样的偏门战职。鲁伯特心中思量。 　　另一边是一具被木棍轧透的尸体，从皮甲和武器判断是一名盗贼，应该小团队里的值夜人员。苏冥背后，是一个魁梧的像是战士的死者。这三人身边的打斗痕迹最剧烈。 　　“那这位小姐呢？”鲁伯特指向一旁的绿发少女。女孩穿得不多，衣衫也有些破损，但是在寒风中有股不容侵犯的气质。 　　御姐形态的绮罗微微点头行礼。独角兽的气息释放，月光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下来。 　　“啊，失敬，月亮子民，圣兽小姐！”鲁伯特慌忙鞠躬，身后的治安队员也立刻跟着行礼。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纯白圣兽在这，面前的一定不是邪恶敌人了。 　　“我从瑞克村过来的，寻找最近失踪的少女。”绮罗解释道，“路上遇到这群人，我就假意被逮捕，由他们带回来关在了地窖。刚才这位先生出手后，我抓住机会逃了出来。” 　　显然不光是逃，独角兽也参战了，她身上还受了伤。鲁伯特判断道，他看了看粉碎性骨折的战士，和被木棍戳穿的盗贼，这样就合理了。 　　**** 　　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四位身着重甲的战士跑了过来，拿着武器站在了不远处。“鲁伯特，发生什么事了？”其中一人对着治安队长喊道。 　　“苏冥，这些战士很强。”耳机里传来紫堇的声音，“你现在没有魔力，谨慎点应对。” 　　苏冥轻轻地嗯了一声。 　　青年文明号，无人机摄像头的监控屏幕前。汉斯特也看着这一幕。他觉得很奇怪，“这种小镇的治安队，不应该有这种好手。” 　　“看装备像是职业护卫，难不成有什么大人物在？”紫堇一样在疑惑。 　　“那也不对呀。”汉斯特道，“这就四个了，被保护对象身边肯定还有人。区区一个小镇，何至于需要这么多——”他突然一拳砸上自己的手掌，“我想起来了，是税收队！临近冬至节，领主都是在这个时间点收下半年的税收！” 　　税收队途经领地的所有集镇，一路收集并运送税金。整个领地一年的收入自不会少，护卫人员的战斗力配置不会低。 　　紫堇立刻对苏冥通话道，“对面人多，早点抽身！” 　　四名强援抵达，鲁伯特心中底气顿时足了不少。他示意几位护卫稍等，独自走上前勘察起细节。 　　亡灵法师既未穿法袍，也未持法杖，更无佩戴任何首饰，显然这场战斗来得猝不及防。他翻检尸体，发现法师身上布满弹孔，整个躯体几乎被打得支离破碎。这个外乡人不仅下了死手，还过度补刀。 　　另一边的战士同样只穿着睡衣，身上残留着一层骨甲。他扒开骨甲，多处马蹄形的淤伤清晰可见。 　　盗贼的死状最为凄惨，全身遍布冲击性法术攻击的痕迹，身上残留着亡灵法术的气息，跟亡灵法师的完全一致。 　　整个院子都被碎骨片覆盖，后门处有好几具被打碎的骷髅。商人老罗头和最后一位佣兵，惨死在了那里，两人身上布满骷髅的抓痕。尤为费解的是佣兵全身赤祼，没有致命外伤却口吐鲜血。鲁伯特走近时，嗅到一股迷幻药剂的气味，这是某些沉溺于自我催眠的外道流派常用的药剂。 　　鲁伯特环顾四周，在脑海中重构这场遭遇战的过程：值夜的盗贼过于无能，没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被枪手用捕网困住。战士甫一照面被独角兽撞伤，即便是亡灵法师给他附加了白骨护甲，也没能逆转颓势。 　　这位外乡人枪手可能还兼修了施法的战职——但也不排除是独角兽小姐，总之他们用法术攻击盗贼。亡灵法师给盗贼施加了暗能量护盾，但无济于事，独角兽趁乱用木棍捅穿了盗贼的身体。 　　亡灵法师召唤出骷髅，试图争取时间逃跑，但被枪手打成了筛子。随着亡灵法师的阵亡，他召唤的骷髅失控，挠死了老罗头。 　　最后是那位催眠流派的佣兵，死因不重要，在擅长精神体系的独角兽面前秀“邪神”上身，脑子可以不要了。至于为什么没穿衣服，鲁伯特猜测也许是他修习了什么特殊流派。 　　鲁伯特和现场的痕迹一一映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唯一的疑点就是，外乡人声称这是遭遇战。但现场清楚的表明，被杀一方确实仓促应战，但枪手一侧却是好整以暇。 　　不过凡事不用那么较真。他挥挥手，示意治安队员上前收殓尸体，自己走到苏冥和独角兽面前，“感谢冒险者和圣兽仗义出手！烦请移步治安署一坐，容我们招待。” 　　“不用，我还有事。”苏冥回绝道。 　　“地窖里还关着他们掳来的女孩。”绮罗插言道。 　　“闭嘴！”鲁伯特神色一变，厉声呵斥独角兽道，“亡灵法师是大事，那些小事别掺和！” 　　鲁伯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苏冥和绮罗有些诧异，两人对视了一眼。 　　治安队长又转向苏冥，语调又柔和下来不少，“冒险者先生，你知道，击杀亡灵法师是有赏金的。” 　　那四名护卫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这件事上，全都竖起了耳朵。 　　苏冥将一切看在眼中。他当然清楚赏金的事情，毕竟自己“骨王”的名字就挂在悬赏榜单的第二名，赏金高达三万金币。 　　在指明悬赏榜单之外，还有兜底的普适条款。活捉任意一名中阶亡灵法师可以获得一千金币，类似这样被击杀的，则减半为五百。 　　“这钱应该找光明神教拿吧？”苏冥问道。 　　鲁伯特点点头，“我们镇上的光明教会小教堂领不了，最近的点是曙光领。你看路这么远，还要割下尸体的脑袋，不辞辛苦去找他们，肯定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有话请直说。”苏冥皱起眉。 　　“我们可以代领这个赏金，只不过嘛——”鲁伯特伸出手，做了个数金币的动作。 　　鲁伯特身后，四名护卫捏紧了手里的武器，紧盯着苏冥。五百金币可是一笔不菲的钱，他们这个态势显然是想分润。 　　“那你说代领得多少费用？”苏冥语气不善起来。 　　“两成。”鲁伯特竖起两根手指。苏冥刚想说还凑合，却发现对方手指向他一指，“归你！” 　　苏冥被气笑了，“人是我辛辛苦苦杀的，结果就得两成？” 　　四名战士齐齐上前一步，用行动表示态度。鲁伯特举起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真不是我瞎开口。这些兄弟是书记官班尼费恩·惠特克的护卫，护税队那么多人，还有书记官本人。这见者有份下来，自然就——” 　　苏冥突然意识过来，这人是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提醒自己。所以在鲁伯特伸手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他没有躲开。 　　“这样吧，兄弟，你信我的话，我再来沟通沟通。你去酒馆休息，等我去找你。”鲁伯特接着道，并暗自向他使了个眼色。 　　这是让他借机离开，苏冥却拒绝道，“不用这么弯弯绕绕，尸体我不要了，你们拿去好了。” 　　他让到一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见到他如此识趣，四名护卫也没再表现得敌对。治安队员将尸体打包好，其中一名护卫单手就拎了起来，四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鲁伯特示意治安队员继续清理现场，收敛其他人的尸体。 　　“兄弟啊，你可以拿上三成的。”他对苏冥道，“这个是道上规矩，必须留一线，他们会给的。” 　　所以雁过只留毛这种事，都成了这里默认的“规矩”吗，苏冥心中冷哼。 　　护卫们已经走远，风中隐约传来他们说笑的声音，显然这笔突如其来的外快让他们非常开心。苏冥转向鲁伯特，“拿了就不够数了。” 　　“不够什么数？”鲁伯特不解。 　　苏冥心中烦闷，懒得再回答。倒不是因为五百金币，不管是寒山王国还是光明神教，都有一套鉴定真正亡灵法师的方法——这个弓箭手的尸体，是根本领不到赏金的。 　　他不爽的原因在于，如此赤裸裸的打劫大家还习以为常，显然这里的人三观和认知恶劣到了相当的程度。甚至有良知的鲁伯特，也认为让他全身而退就是最佳结果。 　　绮罗走过来，指着地窖质问鲁伯特，“喂，为什么不救人？” 　　鲁伯特叹了口气，“圣兽小姐，领地书记官班尼费恩是有名的老色魔，他身边的这群护卫全是一路的货色。我救人就是让这些女孩羊入虎口，还未必比被掳走好呢！”他再次拍了拍苏冥的肩膀，“趁他们还没注意，我还压得住，你们赶紧带人离开！” 　　随后他领着治安队员，去到边上避风的角落，拿出烟草，休息起来。 　　“北地真是个稀烂的地方。”绮罗显然也恶心到了。面对这种沼泽般的淤泥潭，她油然而生出一种无力感。 　　**** 　　地窖门口堵了不少坍塌的杂物，绮罗清理出一条通路钻了进去，很快领出来六位惊慌的少女。 　　柔软的月光下，独角兽用神术抚慰着大家的心灵。她讲述贼人已经被杀的事，告诉所有人接下来要带她们回家，女孩们喜极而泣。 　　夜晚温度很低，并且还在下降，苏冥发现女孩们身上的衣服不是很厚，便从废墟里扒拉出老罗头的衣柜，抱出一大堆衣服。 　　每个女孩都套上了几件，然后一起离开。 第18章 守望者的搭救 　　这次苏冥没有选择走城门，反正沙丰尔镇的城墙并不高。他抱起一个女孩，没怎么费力就跳了过去，独角兽更是一手拎着一个，轻松地翻越。 　　这是苏冥第一次和少女形态的独角兽一起活动。穿上衣服的她有股冷艳的味道，跑跳之间给人英姿飒爽的感觉，与习以为常的萝莉形态完全不同。 　　但是苏冥抱着第二个女孩过来的时候，发现站在地上的已经是一个小不点了。 　　“喂，限定皮肤到期了？”苏冥不满道。 　　“那个形态太消耗了。”绮罗道。 　　苏冥不理解，“变形术有这种特性？而且形体小密度大，这种更容易陷在雪里的吧？” 　　“我从小就用这种小女孩变形，完全习惯了。”绮罗解释道，“如果换用别的外形，魔法消耗要多好几倍。” 　　“不是，你这个不随着年龄长大吗？” 　　“长大的是独角兽本体，又不是变形状态啊。”独角兽理所当然地答道，“苏冥，我是什么形态，到底对你有什么影响？” 　　“……没什么。” 　　雪很深，所有人都一走一陷。独角兽反而仗着个头小、体力好，直接在雪里犁出一条雪沟，于是所有人都跟在了她的身后，行进速度反而快了不少，很快就走出不短的距离。 　　隐约听到动静，苏冥回望，远远看到沙丰尔镇城门打开，透出稀薄的灯光。夜色中，三辆雪兽拉的大型雪橇从里面冲了出来。 　　从朦胧的身影上，隐约能认出是之前出现过的护卫，但人数有七八个，中间似乎还护卫着什么大人物。 　　这是偏要找死是吧！ 　　“艾丽莎。”苏冥按下耳机呼叫。 　　“看到了，等我十五分钟！”紫堇抄起外套和飞行扫帚，冲出车厢，突入夜空。 　　**** 　　雪橇过了一会行驶到近前，停住，八个人陆续走了下来。最中间被簇拥着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贵族老头，他离开雪橇的时候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似乎身上携带了挺重的东西。 　　但老人身子骨不错，很快站稳。他看都没看苏冥，径直走过来拉住一位女孩，释放出照明术去看她的脸。 　　“啧~啧~！”老头发出猥琐的赞叹声，“脸盘儿不错啊！”他伸手又摸了下女孩的胸口，“身材也棒，这些人贩子真会挑！” 　　女孩求饶，老头揪起长发，抬手就是一巴掌。护卫们走了上来，将剩余的女孩也都揪住，现场立刻响起成片的哭泣和乞求声。 　　“一人一个不够，大家轮换着点啊。”老头咧开嘴，呵呵地笑道。 　　“哈哈，只要你别那么快弄死，怎么都够的。”一名护卫调笑道。他嫌抓到的女孩太吵闹，抬起手揍了她腹部一拳，后者立刻躬身咳嗽起来。 　　“班尼费恩·惠特克？”苏冥冷声道。 　　一名刚刚见过的护卫站了出来，“外乡人，别多管闲事！” 　　另一名护卫道，“就是，这些女孩已经被征召为惠特克领主的侍女。” 　　贵族老头偏头看了苏冥一眼，确认他不像是什么贵族，讥讽道，“怎么，想干预我们惠特克家族处置私有物？看在因你出力，才捡到这群少女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护卫们哄笑起来，但一个个都把手放在武器的握把上，提防苏冥可能的暴起。 　　有一位女孩跪下道，“大人，我已经结婚了，不符合征召条件！求您放我回家！” 　　一名护卫大笑道，“哈哈，那你的初夜权还没行使吧，今天正好补上！” 　　女孩如遭雷击，呆愕地坐在了雪地上。 　　初夜权？苏冥眯起眼睛，即使在这个落后的领地自治区，这种东西也是名存实亡的。 　　他不打算留这群人的命了。 　　“苏冥，再忍耐下。”紫堇的声音传来，夹杂着风吹过的呼呼声。 　　“放心。”苏冥低声道。冲动没有意义，要动，就得干死！ 　　只是紫堇一旦出手，动静无法隐瞒。这个地区出现亡灵法师的消息必然流传出去，由此必然引来各方势力关注和赏金猎人的搜捕。 　　苏冥不犹豫去救这几名少女，他只是觉得因为面前这些烂人，有些不值。 　　哪怕他们私心满满，这次前往穹顶山的旅途也将援救几十名大陆顶级学者，挫败邪教组织的计划。现在却要因为这些垃圾，面临额外的风险。 　　把他们剁碎了卖肉，都值不回万一！ 　　更加让苏冥不爽的地方是，他们能杀一个班尼费恩·惠特克，能杀掉这群护卫，那么其他的人呢？甚至把这些少女送回家，很可能还是会遭遇下一次的毒手。无论是人贩子也好，还是原本应该庇佑他们的领地管理者，都把她们视为予取予求的玩物。 　　这个小镇，只是这片广袤冰原上千个小镇中的一个；面前这个恶心的老头，不过是无数贵族的一员。 　　无力感笼罩了苏冥。但他迅速调整心态，至少，先清理掉眼前的这些肮脏！ 　　**** 　　一道锐芒从天而降，呛的一声没入雪中，插入地面。 　　紫堇这么快？苏冥迅速抬头，发现是一把带着金色光芒的双手长剑。 　　光芒迸裂，力量从长剑上爆发开来。雪层被掀开，气浪环形扩散。这些力量灵巧地避开了少女和苏冥，将护卫和班尼费恩震倒在了地上。 　　“是谁！”班尼费恩翻了几个跟头，狼狈地爬了起来，躲进护卫群中怒吼道。他长袍上的符文护盾也被激活，亮了起来。 　　“吾名，公正！”清亮的少女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踏落在苏冥面前。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轻甲，披着一件亚麻斗篷，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自由摆动。 　　“靠，是伊瑟！”苏冥赶紧用尽可能小的声音，向紫堇通报道。 　　还好紫堇戴的是入耳式的耳机，即使是高速飞行中她也清楚地听到了。学者赶紧将飞行扫帚下降，落在雪原上，然后麻溜地套上禁法斗篷。 　　伊瑟，凯莎琳的女儿，玛瑙海战中甚至短时间对抗紫堇。这位少女实力不俗，在教会的身份也高。这要是被她发现了，那意味着接下来会跟光明骑士团，展开一场惨烈的追逐！ 　　而且在北地的话，寒山王国的冰原特战部队，白霰骑兵也会来。 　　这绝对是天崩级开局，就算是曾经逃掉的紫堇，也绝对没有再挑战一次的意思。 　　这边，伊瑟落地后，伸出洁白的手一招，插在土里的剑立刻飞回她的手掌。她随意地一挥，方圆十几米的雪再次被她吹开，露出褐色的土面。 　　女孩们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伊瑟背后，包括某只混入其中的绿发小萝莉。 　　伊瑟只穿了一套紧身常服，轻甲只覆盖了要害部位。披风在寒风中飘扬，露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在一众臃肿防寒服的画风中格格不入。 　　苏冥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零下二十五度所有人都裹成粽子，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拉风？ 　　“伊瑟！”班尼费恩气急道，“你又来管什么闲事！” 　　“神的子民的事情，怎么是闲事呢！”又一个声音传来，一位同样穿着轻薄的神官服少女从天而降。落在雪地上的时候，轻盈到脚印都没有留下。 　　很好，又一个难缠的，苏冥心中哀叹。 　　“你们！”班尼费恩同样评估局面，发觉己方实力不如对面，“违反了你们教会跟我们之间的协定，你就不怕被发配到更边远的地区去吗！”他转而威胁道。 　　“我们没有违反协定，只是身为北地的一员，自觉维护律法。”神官少女有理有据，“依据《领主自治区公约》，征召侍女必须提前三天向少女所在村落公示，并向侍女的父母支付一金币的费用。班尼费恩书记官，怕不是贵人多忘事？” 　　“……手续问题，我补上就是了！”班尼费恩咬牙道。 　　雪和月光中，伊瑟将长剑插在地上，双手按在其上，英姿飒爽地面对着众人，“那我们就先把人带走，等你补完手续再来领。” 　　班尼费恩对那群女孩吼道，“你们是哪个村的？” 　　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他。 　　班尼费恩很生气，他指着那个已婚的少女道，“你过来，初夜权不需要手续！” 　　“哎呀，初夜权要领主本人行使呢。”那名神官少女掩嘴笑道，“是我们消息滞后，您已经杀了你哥哥上位了？” 　　班尼费恩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瞪着伊瑟和神官一会，终于不甘地放弃。 　　“你们很好，给我等着！”他狠狠扯了扯衣领，抖掉刚才打滚沾上的雪，转身道，“我们走，去城里找妞快活！” 　　伊瑟握住剑柄，往前踏出一小步，神官少女拦住了她。 　　“我们目的是让光明遍布整个冰原，不只是为了眼前这几个杂碎。”她低声劝道。 　　两人视线相对，伊瑟终于还是放弃了进一步的动作。 　　护卫们察觉到对峙结束，纷纷松了一口气。 　　伊瑟，光明神殿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守望者。这段时间空降北地，没少给他们这些人压力。几个不长眼、自以为厉害的，都被她干脆利落地收拾掉了。 　　与这样的存在对战，他们毫无信心。虽然碍于光明神殿和自治领贵族之间的协约，伊瑟不至于下死手，但是残忍地打成重伤绝对难免。 　　苏冥拉紧枪械的背带，转向绮罗，“圣兽小姐，护卫因故中断，两个金币的订金我就不退了，再见！” 　　他说完走向班尼费恩和护卫一行人，“等等，麻烦带我回个城，我有好东西可以卖给你们！” 　　一名见过他的护卫转过头，“是什么好东西？” 　　“精品武器。”苏冥回答道，从背包里抽出一柄战锤，正是之前被杀的那名战士手里的。 　　苏冥抛给护卫，后者接住，入手很沉稳，是好货！ 　　“行，先上来吧，我们要仔细看看。”护卫招手道。苏冥坐上雪橇，随着他们一行人回沙丰尔镇。 　　紫堇看不到画面，但是她能听到现场的声音。苏冥的动向让她皱眉，但她想了想，没说什么。 　　借机远离麻烦的伊瑟和那位神官少女，是正确的选择。相比之下，这几个护卫和人渣老头，还更安全一些。 　　怕就怕苏冥想做的，不止是借机离开！ 　　**** 　　原地，神官少女转向绮罗，双手交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祝福礼，“圣兽小姐，你好！我是光明神官洁露丝·泽拉！” 　　独角兽高傲地扬起脑袋，哼了一声，退开一小步，“别这么热络，月之子民不喜欢光神的味道。” 　　洁露丝并不意外，“至少容许我替您治疗一下，表达我们对秉持仁爱心灵圣兽小姐的钦佩！” 　　“月之子民也不喜欢光神的神术。”绮罗依旧嘴硬地拒绝道。刚才和战士打架的时候，她肩胛骨骨折了，确实需要治疗，但—— 　　“众神皆怜悯世间苦难，治愈伤痛的力量不分彼此。”神官少女语气温和。 　　绮罗歪头想了想，嗯，再拒绝可就太不礼貌了！她恢复了独角兽形态，“好吧！” 　　洁露丝双手轻柔地在她的肩上探查，寻找着骨骼的伤处。很快她找到断点，利落地将骨骼复位，然后神官手里又泛起蓝白交叠的光芒，滋润起伤口。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女孩子？”绮罗问道。 　　“带她们去曙光领。”正在查看被掳女孩状况的伊瑟回答，“那里可以收容她们。” 　　“曙光领？”绮罗疑惑道，冰原的地图上并没有这个名字的领地。 　　“之前叫做马提裘夏领。”洁露丝解释道，“他们的领主已经‘皈依’光明。” 　　马提裘夏领是一个挺大的领地，领主马提裘夏是一个没落的伯爵，离这大约上百公里，绮罗回忆着冰原势力分布。 　　显然那里已经成为光明神殿的据点，不过领民身上都有所属领主的魔法烙印—— 　　“擅自带走别家领主的领民，会成为北地公敌的吧？”绮罗问道。 　　“百年前的自治领公约中有个流民制度。”洁露丝解释道，“当领民踏上另一个领主的土地时，在领民本人同意的情况下，领主可以强制用三十个银币的费用向旧领主买下他。” 　　百年前的三十个银币，现在已经不值一个领民的价格了。不过这个制度太久远，不是神官少女提起根本没人知道。 　　“被强买的领主能同意？”独角兽疑惑地问。 　　“当然会同意呀。”洁露丝回答，“教会将千名精英神职人员派遣到北地，就是为了向这些迷惘中的领主们，传达神的恩泽！” 　　虽然背后的真相是光明神殿的神约派对平民精英的流放，但这是家丑。外人面前，洁露丝还是要往教会脸上抹金的。 　　如此数量、掌握力量的平民精英神职群体，果然不会甘于寂寞！ 第19章 苏冥的报复 　　绮罗也佩戴了苏冥给的通讯设备，透过她身上的麦克风，汉斯特听到了这段对话。 　　“这是个办法啊。”他赞叹道，“只要领民能够流动，领主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北流派的做法，确实可以改变一些现状。” 　　紫堇挖了个雪洞，躲了进去，“外面好冷啊。苏冥，你打算做什么？” 　　她不敢脱下禁法斗篷，无法使用飞行术。她现在的位置离伊瑟不太远，很容易被发现。 　　苏冥没有回答，显然在那群护卫身边，他不方便说话。 　　“行吧，我大概猜到你的打算。”紫堇继续道，“千万避开伊瑟，她是教会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守望者。而且她那一身神装，我见着都头疼的。” 　　苏冥敲了敲耳机，示意收到了。顺便他有些腹诽，别人是流放，伊瑟已经贵为公主，跑来北地是干嘛？ 　　总不能这里也有什么下放基层镀金的玩法吧？ 　　**** 　　苏冥乘坐的雪橇很快进了城，在城门附近的一处场地停下。一群人纷纷下车，两名护卫拿着战锤走到苏冥身边，其中一人向他问道，“这个怎么卖？” 　　“十五枚金币，贱价甩卖。”苏冥回答道，“如果不是这东西太重懒得背，我随便带去个城市，二三十金币好卖得很。” 　　十五金币的价格确实便宜，那名护卫再度细看了战锤，检查上面有没有破损。 　　“你还有别的好东西要卖吗？”另一名护卫问道。 　　“还有一柄法杖，但是你们用不上啊。”苏冥回答道。 　　原本在另外四名护卫保护下，正欲离开的班尼费恩，闻言停下了脚步，“拿来给我看看。” 　　苏冥走了过去，一名护卫立刻拦在了他面前。苏冥也没计较，抽出自己的武器荆棘法杖交给他，护卫转递给班尼费恩。 　　班尼费恩接过去掂了掂，法杖入手很沉，上面刻了繁复的多层铭文，认不出用途。但从它白玉般的骨质判断，这柄法杖绝对是上等货色。 　　班尼费恩心中一喜，高兴得眼褶子都撑开，这要是能低价拿下，今晚绝对赚大发了！他立刻专注地查看起荆棘法杖。之前被伊瑟她们截走少女的郁闷，登时一扫而空。 　　苏冥退到一旁，靠着墙站着，示意他们随意看。圣阶武器荆棘长鞭的杖形态，这色鬼老头要是能看穿底细才是怪了。 　　“喂，这个吊着的东西是什么？”，那名要买战锤的护卫问道。在战锤的手柄处，挂着一个小小的圆柱体，大概一节甘蔗大小。圆柱体两端为六角形，中间有三排十二个孔洞，隐约印刷着M84 STUN GRENADE的字样。 　　护卫提着战锤的链子抖了抖，感觉这圆柱体的重量不像是用来砸击的设计。 　　“我不知道。”苏冥回答，“我当时看那个战士拉掉那个小铁环，然后这个小东西就发光，战锤的威力增加了不少——我差点就吃了大亏。” 　　魔法武器？那名护卫眼里冒出贪婪的光。他立刻举高战锤，拽掉圆环。咔哒一声，圆柱体侧面的握把掉落，小小的簧片咔嗒一声弹出，但圆柱体并没有发光。 　　【3】 　　“看来是能量用完了。”苏冥可惜道，“果然是一次性的。” 　　【2】 　　一众护卫都哄笑了起来，一个普通的中阶战士怎么会有魔法武器，哪有这种捡便宜的好事。他们纷纷调侃起那名护卫。 　　【1】 　　苏冥从怀里掏出一副护目镜戴上，在耳朵里塞上一对敛音水晶，心中默默数到最后一秒。 　　【0】 　　强烈得犹如固体的白光在下一刻崩裂，超越听觉的声浪填充全场，音速扩散出去。 　　只有一定范围外的人才听到了声音，如山动般地爆鸣充斥耳膜。窗户碎裂，无数人被惊吓倒地。夜色下的城镇都在这恐怖的声响中，颤抖了一下。 　　M84声光震撼弹，瞬间产生800万流明，也就是80倍正午阳光强度的光线，以及十倍于飞机引擎音的170分贝音爆。工业文明的力量，给了这些异界的无知者当头棒喝。 　　城外，正在护送女孩们离开的神官洁露丝，在惊雷中抬头望向这边。如此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到耳膜的震颤，可想爆炸的中心是多么恐怖。 　　她扫了一眼队伍，发现独角兽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位枪手和独角兽果然是在搞事！” 　　“露露，这里交给你了。”伊瑟转身向沙丰尔镇跑去，“我去看看情况。” 　　“他们肯定是冲着班尼费恩去的——如果没得手，你千万不要补刀！”洁露丝急忙嘱咐道，“我们不能卷进这些事！” 　　“呵呵。”风中传来伊瑟的嗤笑声，“说的好听，露露你自己做得到吗？” 　　“我怎么就做不到！”洁露丝道。 　　“那你对着自己的神心发誓，如果看见那个禽兽老头重伤倒在面前，你绝对不会偷偷摸摸地给上一下。” 　　“……”洁露丝顿时无言，“那，千万别被人看到你回去了！”她退而求其次道。 　　“这个当然！”伊瑟答应。 　　无论伊瑟最终动没动手，被看到出现在现场都是难以解释的事情。尤其是随着北地流民派主导的纾民政策推行，光明神殿与北地贵族关系越发敏感，这种时候最容易产生事端。 　　**** 　　白光和声音消散，苏冥摘下耳朵里的魔法水晶，甩甩头让自己清醒。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有多重消音术的保护，他耳朵里也全是鸣叫，脑袋也晕晕的。 　　好在护目镜对闪光有效过滤，视线没有问题。苏冥看到现场一片凄惨，拿着战锤的那名护卫倒在地上，耳朵中流出了红色的血线，彻底陷入昏迷。其余的护卫竟然还踉踉跄跄地站着，他们摸索着抽着武器，凭借对彼此的感知站成了背靠背的阵型，茫然地防备着不知会从哪里来的袭击。 　　只是所有人的身形都在打晃。巨大音浪的冲击不光剥夺了听力，声压对淋巴液和前庭神经的冲击，严重损坏他们的平衡感。 　　护卫都展开着斗气。苏冥抽出背后的霰弹枪，给每人两发鹿弹，听不到声音的这些人做不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能任由苏冥打碎他们的斗气护盾。 　　苏冥向他们脚下丢了一颗炸弹，就绕过他们，走向班尼费恩。他右手从腰间的子弹袋里摸出子弹，重新将霰弹枪的弹仓填满。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头，正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苏冥对着他的胸口连续开火。 　　耳鸣的作用下，枪声听得不那么真切。苏冥只看到老头衣袍上的防护法阵被激活，鹿弹的残片四下飞溅。苏冥不管不顾，压下枪管继续射击。 　　之前丢出的炸弹在此时炸开，声音不大，却同样亮起白光，伴随着丝丝扩散的白色雾气。美丽的焰火在夜幕下绽放开来，仿佛璀璨的礼花，将那些护卫围裹。 　　治安队长鲁伯特赶来的时候，远看到的就是这地上神国般的盛景。但身处其中的护卫，却一个个发出着凄厉的哀嚎和咳呛，可想而知这美丽的景象下，真实的情形是多么残酷。 　　他悄悄挥手，示意自己的队员动作放慢，等待护税队的人抵达。本来就不是治安队惹的事，让那些大爷们去擦自个儿的屁股。 　　**** 　　火光中，苏冥继续射击。在第六下的时候，老人衣袍上的护盾光芒怦然碎裂。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倾泻完剩下的七发子弹，让孔洞布满班尼费恩肮脏的身体。 　　班尼费恩从最开始的惨嚎，翻滚躲避，到最后抽搐，全身在地上瘫软开来。 　　射空了弹仓，苏冥伸手抽出还在期期艾艾不愿离体的灵魂，直接捏碎。 　　苏冥这才从再无声息的班尼费恩手上，扯出自己的法杖。他甩干上面的血，离开时却看到班尼费恩残破的魔法甲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苏冥踢开已经坏掉的魔甲，发现老人腰腹部捆扎了根宽大的带子，串着一大溜小包裹，其中一个被子弹打碎。从破口看里面装的似乎是宝石，在火光的映射下散发着火彩。 　　苏冥扯下来一个小包，掂了掂非常重，于是全部塞进了背包。重新上肩，苏冥感觉背包变得极沉。但想到这样书记官老头都片刻不敢离身，这些东西必然价值不菲。 　　好在这段时间苏冥体力也上升了不少，他还算能承受。同时反省了下，自己竟然忘掉了摸尸这种事。 　　苏冥知错能改，他重新检查了一番班尼费恩的尸体，在脖子上找到一个项链，又撸下他手上的戒指，再才转身离开。 　　被炸弹覆盖的护卫依然在地上打滚，有的脱下盔甲，无助地在全身抓挠。 　　但没有用，白磷的燃烧温度是1000度，一旦附着就无法甩掉。接触到身体更是会附着并烧蚀穿透皮肉，深入骨头。它们的白雾除了强刺激性，本身也是剧毒。 　　这些护卫并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经受一段时间的折磨。苏冥突然担心这个世界的法术也许能治好这些人，所以路过的时候又丢下了两枚白磷炸弹。 　　护税队的人匆忙赶来，只看到苏冥背身向远处跑去，他们正要追，两朵美丽的死亡烟花在他们眼前绽放，腾起阵阵白雾，将那些受伤的护卫再度携裹。 　　鲁伯特用衣领捂着鼻子，谨慎地靠近。他看着那些护卫凄惨的样子，心中暗自啧啧。 　　“王国律法，抢劫财物可就地反击，五百金币以上的当场格杀属于合理防卫。”他呢喃道，“原来他刚才说不够数是这个意思——真是个狠人！” 　　**** 　　独角兽扑扇着双翼，在夜幕下快速飞向苏冥，【这边！】她传讯道。 　　一个身影突然越过白磷弹的火光，疾速飞向绮罗，独角兽的身影在空中完全暴露。 　　来人很强，苏冥的感知虽然被禁法斗篷影响，但能根据对方的飞行速度和护盾色泽判断出这点。绮罗同样知道，她在空中刹车，转弯就开始逃。 　　【是魔导师！】她提醒苏冥道。这算是高阶战力了，两人不是对手。 　　【把他引到紫堇那边去！】苏冥激活学者小姐给他的折光项链，往屋角一靠，躲在了屋檐下。 　　空中的两个身影，一追一逃中远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冥没有太过担心独角兽，比战斗她不是对手，但是飞行上不会输。斯坦顿那样的羽族过来她还会头疼下，这种普通的人类法师，在她面前不是个儿。 　　他现在需要担忧的是自己。已经有卫兵站在了城门的塔楼上，巡查各处城墙，如果贸然冲过去，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身后更多的人在赶来，加入搜索。因为税收队驻扎在这里的关系，城镇里的敌人数量和战斗力显然远远超出了正常。 　　折光项链的持续时间有限，并且也不是对所有人有效，苏冥疾速思考着对策。 　　突然有人靠近，苏冥反射性地抽枪在手，指向对方。来人身影朦胧，但那头耀眼的金发让他一下子认出来，是刚刚分开的神殿守望者，伊瑟！ 　　“别出声，我是来帮助你的。”伊瑟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熟悉这里，可以带你离开。” 　　苏冥点点头，手指从扳机上挪开，竖起了枪口。 　　这丫头可是星辰帝国公主。虽然完全搞不懂她为何会回来，但是攻击她让大范围的地图声望变红，绝对划不来！ 　　想必班尼费恩跟那些护卫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她对峙。 　　见到苏冥回应了信任，伊瑟轻声道，“跟我来。”随即带着他转身就走。 　　守望者少女显然对敌人非常熟悉，她选择了实力较弱的搜索队成员，反向越过他们身边去往沙丰尔镇的中心。她身上也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幻术，虽然对于苏冥没什么效果，但是在那些低阶战职眼里，只会被看到月光下隐约的波纹晃过。 　　那些普通卫兵再稍一眨眼，就什么踪迹都没有了。 第20章 冬夜热茶 　　两人顺着街道的阴影，一路跑到了教堂，这边还没有任何搜索人员。一位神职者打扮、十几岁的少年打开了侧门，摇手迎接他们进入。 　　“约纳斯，带我们去地下室躲一会。”伊瑟道。 　　“好的！”被叫做约纳斯的少年领着两人穿过回廊进入教堂中厅，“守望者阁下，泽弗林神父没有回来吗？”他边走边小声问。 　　“泽弗林去追查失踪少女的贩卖路线了。”伊瑟解释道，“事情办完就会回来的。” 　　路过祭坛的时候，伊瑟拿走了上面的圣水瓶。 　　圣坛背后，约纳斯掀开了一处地板，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看深度起码四五米。 　　“就这里。”约纳斯对伊瑟道，“到了适合离开的时候，我立刻通知你们。” 　　“好。” 　　苏冥掏出平板查看，他发现进入教堂后信号强度只剩三格，如果进入地下肯定就没了。他立刻向紫堇发送了一串简短的文字信息说明情况，然后操纵无人机上的中继设备休眠。 　　两人依次进入地下室，约纳斯将入口处的地板挪回，轻轻将一切掩好还原。 　　**** 　　伊瑟弹了下手指，升起一个悬浮的光球。地下室非常小，方圆不过三米，里面摆了不少木箱。一路跑来，苏冥有些累，收缴了战利品的背包现在有些沉重。他在木箱上坐了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主要是近距离接触下来，伊瑟完全没察觉到异常。耗尽魔力外加禁法斗篷，苏冥遮掩亡灵法师波动的做法经受住了考验。 　　苏冥抬手想搓搓自己的脸取暖，却想起紫堇给他面容做了伪装，于是止住。 　　“护税队现在肯定在外面来回搜索，我们先在这休息一会。”伊瑟对他道，“过一会他们会进城挨家挨户的搜地窖，城外就没什么力量了——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出城离开。” 　　苏冥点点头，他觉得伊瑟的计划很不错。她要么是个非常伶俐的女孩，要么就是经常捣蛋的家伙。 　　亦或两者兼有！ 　　有了光球照明，苏冥才注意到少女脸色很白，身体发抖，似乎非常冷。她正打开一个木箱，翻出一件厚厚的斗篷，立刻给自己披上。 　　苏冥感觉她像极了地球上那些大冬天还穿短裙的女孩，没忍住歪了一下嘴角。 　　伊瑟眼睛很尖，哪怕动作很轻还是看到了。她显然猜到苏冥在奇怪什么，解释道，“我衣服上有保暖铭文，能够依靠自身魔力激发生效。” 　　刚才逃跑的时候，她停止了法阵的运作，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寒风中吹了这么久，也不怪她几乎冻僵。 　　伊瑟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我这样穿是为了锻炼自己的魔力，不是为了——”她停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击杀班尼费恩并成功脱离，苏冥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他轻笑道，“不是为了好看？” 　　“不是单纯为了好看。”伊瑟也笑起来。她在苏冥对面的箱子上，选了个交错的位置坐下，梳理了下头发，将散乱理顺。 　　地下室的空间狭窄，两人离得比较近，苏冥差点被带起的发丝撩到。 　　苏冥稍稍往侧面退开一点。他抬起头，刚才在城外只是惊鸿一瞥，现在才有机会细看对方。少女长发如丝，眼眸晶莹。和刚才在寒风中凛然而立的样子相反的是，她鼻尖被冻得通红，缩在斗篷里，恨不得裹得更加严实。 　　“感谢帮忙！”苏冥对伊瑟道，“我叫格雷福斯。” 　　“不客气，格雷福斯先生，那些人应该被教训。”伊瑟道，“我叫伊瑟·奥沙，北地光明神殿守望者。”她仔细打量苏冥，“我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枪手，兼炼金学者？” 　　苏冥释放的震撼弹和白磷弹，显然被她认为是厉害的炼金产品，而这种新颖的道具不是普通炼金术士可以制作的。 　　苏冥顺着女孩的话，承认了自己是这个职业。 　　“其实我很羡慕。”伊瑟坦然道，“你做了我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情。” 　　北流平民神官在这里的所作所为，让苏冥心生好感。从言行上看，伊瑟是跟他们同属一路。虽然不明白作为一位帝国公主，她为什么会搅合在这里边。 　　“你们在这里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贡献。”他对伊瑟道，“像我这样杀几个人，是无法带来变革的。” 　　作为宗教，寒山支部需要发展势力，寻求更广阔的信仰传播。但这在事实上瓦解着冰原落后制度的根基，这点值得去赞赏。 　　北地的神职人员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则，以保持合法的活动空间，是可以理解的。 　　听到苏冥的话，伊瑟微微有些讶异，“你的观点倒是跟我母亲很像。” 　　凯莎琳？她不会也来冰原了吧？苏冥眼皮一跳，他一点也不想给这趟冰原之行上强度。好在算时间，她应该正在坐月子才对。 　　**** 　　忙碌那么久，苏冥觉得有些饿了，他背包里带了食物，于是拿了出来。是一块面包，还有一支麦芽糖。注意到伊瑟身上没有带包裹，显然没有携带食物。 　　他把面包撕开，分了一半给女孩，又把麦芽糖折了大半递过去。伊瑟没有客套，接了过来。她双手合十，用神语念诵了一段祈祷文，才开始吃。 　　神语是一种复综语，词汇复杂、表达高效。数个词缀组成词，就能表达其他语言中需要整句话叙述的含义。 　　这种语言看着就难，苏冥压根就没想过去学。 　　他调侃了一句，“为什么我分给你食物，你要感谢光明神？” 　　“因为光明神让我遇到了你。”伊瑟认真地回答。 　　好吧，反正万事万物都是神的恩赐，苏冥心中吐槽道。 　　**** 　　异界并没有麦芽糖的做法，伊瑟咬上一口，眼睛一亮，“咦，米香味，甜的！” 　　“感谢光明神赐予我们糖果。”苏冥道。 　　伊瑟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向苏冥，“格雷福斯先生，你是不太喜欢，我所敬仰的神明？” 　　我这不是在顺应她说话吗？苏冥心中急速思考，他直觉自己说错话了。刚刚少女祈祷的时候，他习惯性地脑补了那句耳熟能详的“感谢主赐我们食物”。 　　但显然不是！ 　　伊瑟放下了麦芽糖，重新回味了一下对话过程。守望者少女心中冒出一丝怀疑，面前的这位冒险学者，好像完全不了解光明神的教义！ 　　“我刚才的祷文，是：‘感谢光明引导我们前行，相逢世间一切美好！’”她对苏冥正色道，“神给予我们心灵的指引，不赐予我们实物。” 　　苏冥有些发傻。他完全想错了，所以少女回答他的那句话，是在说遇到他就是这种美好的事情，充满礼节和尊重。 　　苏冥现在的身份是“炼金学者”，不可能对遍及全大陆的宗教教义一无所知。他必须马上为这件事做出解释！ 　　苏冥嘴里连声抱歉。他双手捂住脸，大脑急速转动，“我其实，有点，呃，语言障碍。” 　　伊瑟更加不解了，“我看你说话很流畅的样子。” 　　“不，是一遇到难以说出口的话，就，不自觉乱说。”苏冥拼凑着理由。 　　伊瑟坐正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声音温和道，“神平等的聆听所有人。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请勇敢说出来。” 　　她在北地偶尔兼职告解神官，听大妈大爷讲鸡毛蒜皮的事情。这么厉害的学者，她还是第一次接待。 　　苏冥在海上利用补给的机会，从情报工会购买过异界重要人物的情报，其中就有关于凯莎琳和伊瑟母女的。毕竟在玛瑙海战中的那次交手，苏冥算算，认为己方还是吃了她们的亏的。 　　伊瑟，现年18岁，是光明神殿中央学院最优秀的学员，也是公认的年轻一代最强。 　　少女外形出众，能力出类拔萃，情报上提及她追求者甚众，不堪其扰。如果是这样的话—— 　　“伊瑟小姐。”地下室里，面容沧桑的炼金学者垂下头，经过伪装的脸上被硬憋出红色，“告白……也……可以吗？”苏冥语气吞吞吐吐。 　　这不是苏冥演技好，纯粹是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苗欣，手机，打开DS！】他赶忙联系怨灵小姐。 　　【呃，好！】 　　“诶？”伊瑟听到苏冥的话略显诧异，但随即而来的是失望。这种场面她多少有些厌烦。在学校里少女就经常被男生求爱，毕业后也经常被打扰，其中并不乏各色冒险者。 　　苗欣按照苏冥的交代迅速输入关键字：假设你是一位冒险者，要对一位少女告白，如何措辞。 　　【告白？】苗欣吓了一跳，【你打算对紫堇姐姐下手了？】 　　APP界面，蓝色鲸鱼还在碎碎念般推导着。苗欣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的检索词不对，紫堇姐姐不能算少女吧——嗯，按人类出生的活动年龄，算的吧？】 　　【是另一个，别吵！】 　　【……渣男！】 　　终于答案出来，苏冥透过指缝观察伊瑟的表情，挤出点感情朗诵DS给的语句，“守望者小姐，这双习惯了探索黑暗秘境、搜寻失落宝藏的眼睛，却因为遇见你而找到了最值得驻留的风景——” 　　“抱歉，我的心已经奉献给光明。”伊瑟十分娴熟地打断了苏冥的话，并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歉意表情。 　　苏冥装做尴尬地别过了头，两人陷入沉默，伊瑟失去了交谈的兴致。 　　过关！苏冥暗自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是一个习惯了被人追捧的女孩。 　　**** 　　伊瑟拿起之前顺下来的圣水瓶想喝水，却发现瓶子里结冰了。苏冥并没注意到结冰这件事，他也口渴了，从背包里掏出了自己的保温水杯。 　　这是一个渐变色不锈钢杯，一半亮丽的青绿，一半沉稳的靛蓝，在烛光下有种流淌般的美感。 　　伊瑟看到杯子的时候，立刻谢绝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要。” 　　“啊，这是我自己用来喝水的。”苏冥赶紧解释，打开盖子喝起水。 　　于是轮到伊瑟尴尬了。 　　哑光细腻磨砂，雅致造型，苏冥的水杯有着她从未见过的风格和质感。更特别的是，杯子还冒着热气，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冰原，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少女心中重新对这位容貌斑驳的炼金学者升起好奇，“格雷福斯先生，你在炼金学上的造诣一定很深吧，可以请教下你所属的炼金流派吗？” 　　炼金流派，那是啥？苏冥开始后悔，对异界常识的匮乏一而再再而三的带来麻烦。下次类似的情况，他干脆使用沉默寡言的人设吧！ 　　上面突然传来敲击声，然后是少年约纳斯压低的声音，“守望者阁下，他们开始往这边搜索了，很快就到教堂。” 　　“走吧！”伊瑟从木箱上站起。 　　得救的苏冥顺势把水杯放进背包，赶紧背上。伊瑟带着他爬出地下室，在约纳斯的带领下从后门钻出了教堂。 　　进行挨家挨户搜索的大多数人只是低阶战职，两人凭借身上的幻术，从薄弱处钻过了搜索线。他们接着进入一家已经被搜过的房屋，躲在了这户人家的阁楼上。 　　来回转移，伊瑟这是深得运动战精髓。 　　阁楼的面积不小。苏冥避开守望者少女的视线，掏出平板激活无人机，用摄像头查看起城内的情形。果然卫兵们都从野外回来了，沙丰尔城镇里到处都鸡飞狗跳。 　　中继通讯建立，苏冥用文字联系了一下，得知绮罗很轻松地就摆脱掉了那个魔导师，顺利跟紫堇会合。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不敢贸然多追，选择抽身后退。 　　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战职者，绝不会缺乏谨慎，否则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当然这也意味着城镇这边多了一个强战力。 　　“你呢？”紫堇发来消息询问。 　　“跟伊瑟在一起。”苏冥简单叙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形。 　　“我还在这边等着。你如果被发现了，就卖伊瑟断后，再不行就把追兵带过来。”紫堇继续发来消息。 　　“好。” 第21章 龙枕石？ 　　静静等外面又闹腾了一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夜晚十一点。气温更低了，苏冥和伊瑟走出阁楼，齐齐打了个寒颤。 　　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根本没人能专心搜捕，两人很顺利接近城市边缘。 　　原本他们准备悄悄翻过城墙，但是苏冥看到了鲁伯特。这人穿着厚衣，头戴耳罩帽和护目镜，口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苏冥驻足细听，似乎是城镇治安队被安排出去，巡查城墙外围。这位治安队长的话语中，对那些缩在暖和屋子里的大爷们极度不满。 　　难怪要穿得这么厚实，大晚上的野外，温度要奔着零下三十了。 　　“这个治安队长滑头，还怕死。”苏冥想起在击杀班尼费恩时看到的一幕，“我们挟持他出城如何？” 　　伊瑟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地方治安队以镇上居住的平民为主，历来都是被上层管理者和领地直属卫队欺压的对象。何况这次死的人是护税队的，他们怎么都该幸灾乐祸。 　　两人轻轻走了过去，伊瑟把手搭在了剑柄上，苏冥也抽出一把短刀。但还没靠近，鲁伯特就警觉地转过了身，手按在武器上。 　　“我建议你别动，不然白死。”苏冥以只能被他听到的音量开口道，“当然，你坚持要牺牲成仁，我们也会成全你的。” 　　“别！”鲁伯特急忙松手放开武器，同样压低声音回复道，“外乡人，看在我刚才帮了忙的份上，请手下留情！” 　　苏冥不置可否，“带我们出城。” 　　鲁伯特想了想，看向不远处同样在抱怨，对事情一无所知的几位队员，心中一横，“行！” 　　苏冥示意他抬起手，在他腰上绑了个圆柱体。 　　“这东西威力你看到了。我遥控它会爆炸，你试图解绳子它也会炸。所以乖乖听话，别耍诈！”苏冥警告道。 　　鲁伯特冷汗立刻就下来了，那六名护税队的战士已经死了两个，还有四个哀嚎得嗓子都嘶哑了，眼见活不久了。 　　鲁伯特彻底放弃了反抗，决心送走瘟神。他走向自己的队员，以喝醉了为由赶回家两个。零下近三十度，醉酒在野外活动是会死人的。 　　这两名队员其实都喝得不算多，但也没忤逆队长的“好意”。 　　“头，我们差人数，镇长知道肯定会骂的。”其中一名被安排离队的队员担心道，治安队虽然危险和辛苦，但是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如果被怪罪下来，两人可能会被解雇，鲁伯特也会吃挂落。 　　“我有办法。”鲁伯特道。他让两名队员扒下制服外套，“我叫两个熟人顶替你。” 　　他安排其余治安队员先出城巡查，自己则拿着制服退到苏冥这边。苏冥跟伊瑟迅速换上，然后裹着斗篷，跟在鲁伯特身后走向城门。 　　门口有一位中阶法系战职者，和几位护税队的人值守。他们看到是鲁伯特，没有丝毫怀疑地就让他们过去了。 　　走出城一小段，即将追上先出城的那些队员时，鲁伯特故意用稍大的声音道，“你们两个沿着大路来回巡查，挨够两小时自己回去，明天少不了给你们的铜子！” 　　苏冥立刻应是。 　　“我已经带你们出来了，这个炸弹能不能拆了？”罗伯特低声问苏冥。 　　“别紧张，绳索上的法术效果只有两小时，之后再解开就不会引发爆炸了。”苏冥回答。虽然真相是那只是块圆柱形的铁块而已，但保持对方在恐惧中，是避免节外生枝的最好办法。 　　不过打一巴掌也该给个甜枣。苏冥丢给治安队长几枚金币，“今晚多有得罪，拿去喝酒！” 　　鲁伯特这才放心，对方肯给钱，应该不是要灭口。他把金币藏进怀里，实话实说道，“我脑子缺了才会把这事说出去，讨不到任何好还坑自己！” 　　贵族是不会管他有什么理由，是不是情有可原。放走敌人这种严重罪行，一律打死就是。 　　说完，鲁伯特裹紧身上的皮衣，转身走向他的队员，带着他们开始绕城墙外围巡查。 　　苏冥和伊瑟沿着大路快速离开。走出一段后，苏冥对少女道，“守望者小姐，今晚的事感激不尽，请原谅我之前的唐突。” 　　伊瑟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正在思考。但当她看到炼金枪手突然露出殷切眼神，向她靠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挪开了一步。 　　“我能跟您一起去曙光领吗？”苏冥低声请求道。 　　还在死缠烂打，伊瑟心中不免抱怨。她不着痕迹地又拉开一点距离，“格雷福斯先生，曙光领人多眼杂。从安全角度来说，你还是尽快离开北地比较好。” 　　苏冥露出挣扎的神色，终究还是默默向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转身后的一刻，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再下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演了，舔狗文学他只看过区区几十本，实在是不精于此道。 　　他很快找到了藏匿起来的雪地摩托车，无人机被手控飞回。他掀开雪地车的覆盖伪装布，清掉雪，然后发动机车开始飞奔。发动机突突的工作声在夜晚传得有些悠远，并果不其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苏冥已经不在意了，直接飙到六十公里的时速。 　　反正前方有紫堇这位大腿，有本事就来追吧！ 　　**** 　　十五分钟后，苏冥抵达了大概的位置。紫堇听到雪地车的声音，从藏身的雪窝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独角兽。 　　紫堇双手抱成一团，显然有些受冻。独角兽的状态看着挺萎靡，受伤加上一整天的折腾，她已经非常疲惫了。 　　不过雪地车前排只有两个座位，她变形成人形，反身坐在雪地车后的车斗里。 　　整个机车险些翘起，履带都下沉了几分。 　　苏冥发动雪地车。机车明显有些不堪重负，再没有此前的轻快。 　　“教下我操纵。”紫堇提议道。 　　雪地车虽然是双座，但封闭空间有些狭小。紫堇身体虽然纤瘦，但架不住两人防寒服裹得厚。 　　苏冥打开暖气，脱下外套围巾之类。紫堇也有样学样解衣，果然就宽松多了。 　　在后面吹风的独角兽不乐意了，“我也要吹暖气！” 　　“你如果也挤到前面，车就翻了！”苏冥道。 　　“那我冷怎么办？” 　　“下来跑会不会暖和点？”苏冥提议，“六十公里的速度你撒开蹄子，很好跑的吧！你还欠我一次雪橇的！” 　　独角兽气得哼了一声。 　　油门，刹车，方向，雪地车的控制逻辑并不复杂，紫堇很快理解，只是熟练度需要时间提升。好在车速快不起来，苏冥就将驾驶交给她了。 　　因为挤得很近，紫堇散着的长发总是搭在苏冥的脸上。起初还只是冷冽的味道，但随着车内逐渐暖和，清香开始钻进鼻孔。 　　渐渐地苏冥整个人都歪了上去，脑袋开始滑过界。 　　紫堇发觉苏冥又在占她便宜，凑近嗅脖子不管对于人类还是巨龙，都是非常出格的亲昵行为。她生气地用肩膀顶了下，却发现后者已经睡着。 　　魔力耗尽，连续鏖战，求偶，苏冥的这一天非常不轻松。 　　紫堇感觉车颠了一下，她回头，发现绮罗已经恢复成兽形，倒在后车斗里睡着了。她四只蹄子朝天，鬃毛和尾巴在风中甩动。 　　学者叹了口气，接下来劳碌的又是自己了。 　　**** 　　苏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外套已经被褪去，躺在温暖的生活车厢房间里。 　　已经是上午八点，冬季晨光才堪堪降临。列车在摇荡，显然他不在的时候，伙伴已经将青年文明号开动了起来。 　　他起身，发现旁边放着自己的水杯。打开，里面装满了温水。 　　苏冥一口气喝干。喝水的时候他觉得脸上有东西，捞了一下捏到眼前，发现是一根青茶色的长发。 　　我自己竟然也有粘上女孩发丝的一天，苏冥感慨着，一边穿上衣服。他走到餐车，绮罗、紫堇跟尤妮尔都在。 　　独角兽抱着盆大快朵颐，学者正在用餐，小书记官正在铺放碗碟。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苏冥问独角兽。 　　“肩胛骨横断骨折。”绮罗吞下嘴里的烤肉卷饼回答，她伸手摸了摸，“唔，恢复得很好，那个神官手艺真不错！” 　　苏冥怨念地撇了一眼某个空有圣女名头，却把他折腾得差点死掉的蹩脚医生。后者一脸淡然，继续翻着书。 　　长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隐约装着什么。苏冥拿起，对着光看去，发现是几根金色的发丝，缀着细碎的柔光。 　　“长点心吧，被人下了追踪都不知道。”紫堇轻讽了他一句。 　　苏冥认真回忆，伊瑟在称赞他是“厉害的炼金学者”的时候，侧了一下身体，金色发梢不经意间从他胳膊扫过。 　　他颇有些无可奈何。一位漂亮女孩靠近你攀谈，言语中带着尊崇——这种事如果是在地球上，他恐怕当即就发朋友圈得瑟了。 　　好样的，高端局是吧！苏冥恨恨道。 　　**** 　　早餐过后，尤妮尔离开餐车，前往机车驾驶室替换值班的汉斯特。 　　绮罗掏出自己的小包，抖出昨天打扫战场的收集的战利品，林林总总不少。她仔细检查了一番，随机失望地撇了撇嘴，“都是些凡物，没啥值钱的。” 　　“已经不错了，至少值几百金币。”汉斯特走进来道，“普通佣兵攒不下什么钱的。” 　　“是啊，也就那个老罗头身上的东西贵一点。” 　　苏冥看到这茬，从兜里翻出从班尼费恩身上搜刮的项链和戒指，丢在桌上。 　　“我这些呢？” 　　紫堇扫了一眼，“项链只是普通的装饰宝石，戒指倒是魔法的，做工也很精良。”她露出一丝可惜，“就是镌刻的初阶法术，卖不上价钱。” 　　汉斯特却拾起戒指仔细端详，“不。这上面的是『坚硬术』和『持久术』，少说也能值一千金币的！” 　　“怎么可能。”紫堇断然否定，“一枚镌刻中级火球术的戒指，也才三四百枚金币。” 　　苏冥决定不加入这场争执，虽然他认为汉斯特肯定是对的。 　　他前往工作间，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背包。 　　苏冥从里面拿出在班尼费恩身上找到的小包裹。它们捆扎得很紧，封得严严实实。苏冥将它们逐一摆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紫堇听到这个声响，耳朵突然一竖。 　　她立刻走上前，指尖凝聚魔力划开包装，顿时叮叮当当的石头散落在长桌上。这些石头颜色五彩斑斓，形状各异。有的部分透亮，有的则无比浑浊，看上去杂乱无章。 　　苏冥也拆开一个包裹，发现都是同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苏冥疑惑道。他感知到这些石头蕴含魔力，但这品相比紫堇给她的魔法水晶差太多了。 　　“龙枕石！”紫堇用手捧起一堆，举在眼前查看，“你居然能找到这种好东西！” 　　“龙枕石？”苏冥皱眉，“这名字，该不会是给龙当枕头用的？” 　　“对的对的！”紫堇点头道，“都给我吧！” 　　“可艾丽莎形态是人类吧。”苏冥道。 　　“……给我的骨龙身躯也可以的！” 　　苏冥随手拈起一块石头把玩，没看出什么名堂。他突然在车厢墙板上展开一个洞，扬手将手里的石头丢往车外。紫堇呀地惊叫一声，迅捷地飞扑上去，将石头截住。 　　苏冥又拿上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来，再说一遍这是啥。” 　　紫堇哼了一声，“魔力晶核。” 　　这下苏冥明白了，魔力晶核他还是知道的。与普通的魔法水晶不同，晶核是伴生在其中的稀有矿物。它们魔力强度略逊于正常的魔法水晶，但可以缓慢地吸附空中的资源魔力，能用来布置长效型法阵，是最珍贵的一类魔法材料。 　　由于用途上的差异，魔法晶核是没有标准切法的。通常以原石形态保存，具体使用时再根据需求切割。 　　眼前这些花花绿绿乱糟糟的石头，就是晶核原石。 　　“喂，你现在是人类了。”苏冥揶揄道，“枕着这些石头睡觉，不怕颈椎出问题？” 　　“……晶核悦耳的碰撞声可以治愈一切！” 　　苏冥将石头重新放回包里，准备封存入仓库，“总之，不许枕这个睡觉！” 第22章 荆棘长鞭的用法 　　装完后苏冥掂了掂。这些晶核看着体积不大，但估摸着竟然有二三十公斤的样子。 　　“班尼费恩也不嫌重。”苏冥抱怨道，他昨晚背这些东西也蛮累的。 　　“他当然不介意，这些石头的价值，抵得上整个惠特克领地。” 　　“那我岂不是抢了他们今年的全部税收？”苏冥道。 　　“税收？”紫堇露出嗤笑，“是直接买下大半个领地的钱！魔法晶核，产率可是极低的！” 　　惠特克领地并不小，算是北地前列的大领。苏冥露出惊讶的面容，他很难想象手里的这一包，能与一个巨大的领地相提并论。 　　异界确实有龙喜欢值钱的东西的传说。之前苏冥看到紫堇对金币不屑一顾，还以为是传说有误。现在看来，并不是紫堇不喜欢，而是金币这种层级的，她根本看不上。 　　**** 　　考虑到学者的健康，苏冥将这些原石锁了起来。他又去往图书车厢，找来几本光明神教义的书翻看。这类书大多数都是神语，但是紫堇也收藏了一些通用文的版本。 　　前圣女明显不解，“你这是要皈依光明神了吗？”她疑惑道，“你并不需要依赖这些来构筑精神体系的。” 　　“我完全不了解光明神的教义，昨晚在伊瑟面前差点露馅。”苏冥解释道。 　　“那我建议你直接看神语版本的会比较好，通用语很多光明特有的内涵没法翻译。”紫堇道，“我有一本关于神语的学习笔记，学起来不难。而且它是机械式语言，不依赖语感。” 　　那种毫无规则的复综语言，竟然被紫堇评价为不难，苏冥只能感慨学霸的世界他不懂。 　　“不用不用，我只是大概了解下。”他立马谢绝道，然后继续研究手里的通用文普及版。 　　光明之神，和独角兽信奉的月之女神一样，在这个世界上被归类于心灵神。教义中并不避讳它们不存在实体这件事。相反，他们强调的本就是心灵。 　　这是异界，心灵就是力量，幻和实没有界限。任何意识和认知都能融入术法和战技，实实在在地发挥作用。极端一点的例子，老罗头家遇到的那个“邪神”信徒，他自欺欺人的邪神降临，是真能让他短时间内力量大增。 　　不同神系也有侧重。光明的教徒擅长光系法术和治疗领域，月女神的信众在精神法术上的优势出类拔萃。通常也会把对应神系的魔法称为神术。此外还对应特殊战职路线，例如光明系的圣骑士、守望者，月神系的月祷师、月舞者。 　　总之在异界信仰不是虚无，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苏冥继续往后看，正是这些认知，任何心灵神教义都不涉及物质的给予。他当时对伊瑟的答话甚至不是无知可以解释，所幸他转移话题糊弄过去了。 　　伊瑟事后知道了，应该不会太计较的吧？苏冥琢磨着。 　　读着读着，苏冥想到一个问题。他请教前圣女，“教义说神眷权杖是神赐下的怜悯——这不是跟心灵神的设定矛盾吗？” 　　反而是独角兽插言回答了这个问题，“神眷武器这里提到的神，是指创世神，不是光明神。”她边说边露出嘲讽的表情，看向紫堇，“她们那个教义千年内改了无数遍，版本号都编出了两位数，什么创教版，契约版，普众版之类。最早还记载光明神是创世神的坐骑，像这种小小的吃书，完全不足挂齿。” 　　“月之女神教义倒是始终如一。”紫堇同样嘲讽地回应道，“就是月神的性别，一开始好像是公的？” 　　两人同时收嘴。绮罗喝完碗里的汤，紫堇合起案上的书。 　　苏冥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直接扑在了一起扯头花，独角兽仗着体重和力量，紫堇依靠增益法术辅助，在工作间里打得有来有回。 　　“那个，艾丽莎你还是光明神信徒？”苏冥疑惑道。圣兰大教堂可是被她给拆了，福音天父现在都装在青年文明号的车头上干苦力。 　　“当然算，光明神是光明神，教会是教会，不妨碍。”紫堇气喘吁吁道。她别住独角兽的一只蹄子，用腿夹住，双手一拉，后者立刻嚎叫着拍打地板。 　　“十字固你哪学的？”苏冥全身一凉，学者小姐还没在训练中对他施展过。 　　感谢独角兽老铁替他趟了雷！ 　　“你给我的新电脑里面有个《解压视频》的文件夹。”紫堇解释，一边盯着怀里的蹄子，“里面挺多有趣的视频，清洗地毯，摔角，戳水晶泥什么的。” 　　“是不是还有削马蹄？”苏冥赶紧问。 　　“不许动本公主漂亮的指甲！”独角兽急得大叫。 　　“下次还说不说光明神的坏话？”紫堇手上用魔力拟出一把锋利的弯刀，威胁道。 　　“我明明只是陈述事实……啊不要……呜呜呜，我知道了！” 　　虔诚的光明神信徒心满意足地放开月之子民，后者呜咽着跑去找汉斯特了。 　　**** 　　紫堇活动了下手臂，看向苏冥，“到我们了？” 　　苏冥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魔力已经恢复了一小半，进行对战训练是够了，“行吧。” 　　学者小姐这次没有上强度，两人互相拆解了一下最近各自构思的套路。有近战的，也有远距离的组合术式。 　　“紫堇，面对装备特别好、防御能力极强的敌人，有什么办法？”苏冥提问道。 　　他拉开距离用了几个术法，然后突进，将荆棘法杖切换成长剑形态，用出了自己还不太熟悉的附魔斩击。 　　紫堇用护盾硬吃了一下感受威力，对他摇摇头。 　　“你想对付伊瑟？”她对苏冥的问题有些讶异，“那妮子一身极品装备，很难弄的。” 　　“不完全是。”苏冥简述了一下昨晚的战斗，“像那个盗贼的皮甲，还有班尼费恩老头的防护袍，都能给我带来麻烦。” 　　“防具就是用来干这个的，耶希亚第二次跟我们对战，不也是老老实实穿盔甲了嘛。”学者用出一套小法术组合，连续骗出苏冥的位移和防御技能，侵身靠近，将手按在了他肩膀上。然后女孩松开，扬起手示意休息一下。 　　紫堇拿起毛巾，擦了下身上的薄汗。虽然作为施法者她不需要依靠体术杀人，但是必须了解自己会被体术战职者怎么殴打，尤其是近身反应上的练习。 　　你擅长的方面未必能发挥，你不擅长的方面一定会被敌人发挥。 　　“你毕竟才练习三个多月。就他们那种防御强度，你再过段时间是可以直接碾压的。”她拿起水杯喝水，“平时多学习，增加对不同防御法术或道具的特性的理解，交手时选择针对性的策略。”她边说边一口气把杯子喝光，“早上那个卷饼可真咸。” 　　看来是需要时间，积累底蕴。苏冥点点头，他到底有些心急了，“是有点咸，中午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有段没吃你做的东西了。”紫堇突然想到了一点，双手一拍。她开心地看向苏冥，“我想吃清汤肉丸。” 　　苏冥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适合他的战术，白高兴了一下，“行吧，我去看看冰箱。” 　　女孩却突然拽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拉回原地，“现在说正事，我想到了一个适合你的捷径。” 　　“捷径？”苏冥立刻竖起耳朵。 　　“对呀，你之前不是用过『元素褪色』吗？”想出巧妙解法的学者心情很好，“丧言系对各类护盾、结界、防具，都能直接拆解。你的法力拥有特别的穿透性，走这种拆解流再合适不过！” 　　丧言系除了有清除魔法护盾的『元素褪色』，还有瓦解结界的『奥能崩析』，以及破坏防具的『奇物解离』。 　　“不行，这个系列的所有法术都必须近距离释放。”苏冥摇头道，“在实战中的限制太大了，不是灵巧不够，就是速度追不上，再不干脆就是靠近的话我先死。” 　　因此他只研习了『元素褪色』，用来驱散魔法效果。 　　“这就是最特别的地方。”女孩从他手里拿过荆棘长剑，解散成长鞭的样子，“你手里的这柄圣阶武器，是极少数能传导术式的存在，也是其中最好的。” 　　紫堇挥出长鞭，缠住车厢另一头的门把手。 　　『霜冻之触！』 　　这也是一个接触型术法，施术者需要触碰目标。但是在紫堇手中，蓝色的符文顺着长鞭游走，顷刻间覆盖了车厢门。 　　门上凝结出寒霜，并从把手处向四周扩散，伴随的还有门外绮罗的尖叫，“哇哇哇，手手手，冻住了！” 　　女孩收起长鞭，还给苏冥，“所以这柄武器的外号也叫暗黑触手。当初在圣魔导拉塞尔手上，它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 　　苏冥有些傻眼，“所以其实鞭子才是荆棘武器的最强形态？” 　　紫堇有些不解，“对呀，它的本身形态自然是最强的，附属的剑、杖形态只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苏冥摇头，他一直觉得这柄圣阶武器不厉害，抽陀螺不爽利，也就剑形态劈砍起来还蛮顺手的——现在才明白纯粹是他这个使用者太逊。 　　这是能改变战场规则的武器，名副其实的圣阶！ 　　接下来便是教学。苏冥一直以来只是将暗能量附着在长鞭上侵蚀敌人，现在要输送完整的术式，难度有天渊之别。 　　刻苦学习了一上午，他记住了方法，但是成功率低到惨不忍睹。不过这种事需要循序渐进，无法一蹴而就。 　　**** 　　时间差不多了，苏冥停止练习去做午饭。他将肉剁碎，跟蛋清加水搅拌，打匀。 　　汉斯特也过来帮忙。 　　“昨晚是你带我回房间的吗？”苏冥问他道。 　　“不是我。昨晚你们还没回来之前，栗鸮阁下就联络让我们预热锅炉，你们一回来就立刻出发。”汉斯特回答道，“我跟尤妮尔一直在机车驾驶室。” 　　苏冥闻言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那杯水是汉斯特或者尤妮尔准备的。 　　“知道了。”他点点头，嘴角却没忍住微翘。 　　因为在河道上行驶，列车非常平稳，一路顺畅地前行。饭后苏冥展开地图，校对陀螺仪，修正当前的位置。 　　之后，他把时间用在了学习『奇物解离』和『奥能崩析』术式上。对符文的拆解和记忆苏冥还算迅速，毕竟在地球的常年学校训练，是真的很有帮助。 　　苏冥心情不错，很快开始搭建法术流。但这一步他就遇到了极大障碍，刚刚起头术式就会崩塌，反复尝试依然不得其门。 　　请教紫堇，她表示也爱莫能助。丧言这个系列有些偏门，她自己并不会。 　　“许多法术会莫名其妙的相性，和一些隐性的要素。”紫堇向苏冥解释，“你当初『元素褪色』怎么学会的？” 　　苏冥仔细回想，『丧言·元素褪色』还要回溯到紫堇第一次喝醉酒的那个夜晚。他把安稳下来的紫堇扔回房间后，看着时间还早，于是独自在工作间翻着法术书，一晚上就掌握了个大概。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地方。苏冥只得继续尝试，一边认真做着笔记观察。 　　紫堇同样刻苦研究自然节律，到了晚上，两人再也不想碰书本了。 　　学者小姐打开电脑，点开了解压视频，这次是液压机合集。 　　苏冥想了想，“紫堇，我们玩会游戏如何？” 　　“可以！”紫堇迅速答应道，“但不能是上次那个俄罗斯方块。” 　　—— 　　笔记本上没找到合适的，苏冥把视线切回地球。 　　那边是白天，苗欣刚刚接收了个闪送，骑着电瓶车在街上。 　　【早。】苏冥随意道，反正他没注意现在地球是几点。异界的一天比地球长大约两个小时，苏冥得看表才能知道那边的时间。 　　【早。】苗欣回答。她停在了一个垃圾桶前，将刚刚拿到的物品包装盒拆掉，里面有许多袖珍芯片，还有一张小小的储存卡，【我爸爸给的，说他朋友帮忙弄的无人机固件和开源飞控。你换上去就能正常用了，常见的硬件类型都集成了。】 　　【你爸爸这人脉可以啊。】苏冥道。 　　事情太快，也太顺利。他并不怎么了解无人机相关，有些拿不定。 第23章 旖旎厨房 　　【还有别的事吗？】苗欣问，【我最近在练习捕捉「怨痕」，可真难。】 　　当然难啊，苏冥也是叹气。他看到《于静谧处》关于「怨痕」体系的介绍的时候，就在怀疑它是不是能真的成立。 　　怨灵的力量是双刃剑，本质就是负面和不可控。但那本书创造性的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路，就是利用副作用打击对手。 　　它捕捉事物运行的痕迹，将副作用也叠加在对方的轨迹上。一次攻击，双重收益——甚至不止双重。 　　理论看似简单，但实际是个什么东西，苏冥完全摸不着头脑。苗欣会遇到问题简直是一定的，相比他自己在丧言法术上遇到的阻碍，完全是天渊之别。 　　无论怎么看，「怨痕」都不是普通层面的概念。 　　【你加油，我们从书上解析出的内容，都已经转达给你了。】苏冥道，【对了，帮我找个能用电脑玩的游戏。双人，休闲——最好是合作类的。】 　　对抗类的话，他怕太欺负紫堇，女孩毛了直接上手薅人。 　　苗欣没玩过这类游戏，正好路边有个电脑铺子。正常来说节日期间是关店的，但老板住家在里面。 　　“新年好！” 　　“新年好！” 　　苗欣说出苏冥的需求。 　　老板也没拒绝上门的生意。他想了想，“我这有，是跟我女朋友一起玩的。”他拆了张SD卡，开始拷贝破解版本的安装文件。 　　等待的时间，苏冥接手小刺头的控制，联络稷粟工作室。 　　这是他找的一个人工智能团队，正在进行他安排的任务。自从将可用资金拓展到八位数以后，苏冥行事方便了很多。 　　“我们搭建了一个轻量级循环神经网络，租用算力平台正在计算。”稷粟汇报着进度，“任务进展很顺利，中间过程的分析报告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一个星期之后就能提交最终结果。” 　　“好的。” 　　通讯软件另外一端，网名稷粟的程序员关闭聊天窗口，摘下耳机。这是他接待过的最奇葩的客户，对方提供了一大堆奇怪的符文和运行模式，让他们建模进行解析。 　　这个工作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偏偏他给够了钱。几位成员头发肉眼可见的减少，甚至不得不找了一些数学高手来干活。 　　“海洋游鱼模型解析？”他看了看项目名字，实在是难以想象哪个游戏开发或者研究会需要这种东西。 　　相比之下，客户基于无人机地形遥感技术，进行多节雪橇列车系统的路径导航软件，已经是正常需求了。 　　稷粟哀叹着开始整理数据。 　　挣奖金是很香，但他和他的团队，这个春节怕是废了。 　　**** 　　这边，电脑店子的老板已经拷贝完毕SD卡，“合作类游戏，主题是温馨的烹饪，包好玩的。”他安利道。 　　苏冥拿了两个手柄，付钱结账，然后找了个角落，将东西传回异界。 　　【谢啦，节日快乐！】他对苗欣道。 　　【恩恩，玩得愉快！】苗欣戴上头盔，继续回街上溜达，感悟「怨痕」虚无缥缈的踪影。 　　电脑店，店主的朋友走了过来，“分手厨房——你是不是太狠了？” 　　“这是正常的考验。”店主道，“被客人勾起瘾了，我们来玩几把？” 　　“行啊，你别翻脸就成。” 　　—— 　　苏冥很快完成安装，打开了游戏，画面是几个卡通厨师站在案板前。苏冥选择了故事模式，开始了新游戏。 　　第一个关卡，他跟紫堇熟悉了下操作。游戏非常简单，就是满是各种厨具和食材的场景中，两人各自操作不同的角色，合作制造菜肴。 　　原料只有两种，工序是切菜，加工，搬运，上菜。苏冥玩过比这复杂得多的游戏，学者小姐的学习能力更是毋庸置疑。两人没一会就制作出了游戏要求的蔬菜沙拉，满星过关。 　　“这个游戏不错！”紫堇称赞道，“挺有趣的。” 　　“继续吗？” 　　“当然！” 　　绮罗从机车的驾驶室溜出来，在寒风中爬到工作间车厢的顶部。 　　可算是等到月亮出来了，她露出一个龇牙的笑容，白天的仇可以报了！ 　　她现出独角兽的本体，雪原上的月光向月祷师手中汇聚，一个非常冷门的月系神术展开。 　　『月之旖旎！』 　　苏冥跟紫堇毫无所觉，完全没看到窗外的月光已经变成了纯粉，甚至从窗口流淌进屋内，蔓延到两人的脚下，一寸寸向上攀爬。 　　便携电脑的屏幕不大，两人是坐在一个长沙发上玩，紫堇向苏冥靠近了一些。 　　几十秒后，月光向独角兽传来反馈，两个目标都中招了。 　　过程顺利得让绮罗意外，她险些笑出声来。 　　她开心地听着下面的动静，却发现车厢里全是吵闹声，诸如“你怎么往垃圾桶里扔？”、“别做这个了，快蒸鱼啊！”、“你还没搅拌我怎么蒸！”之类的话语。 　　这什么鬼，完全没效果？绮罗莫名其妙，这可是情媚法术，不应该的呀！ 　　绮罗不甘心，她咬咬牙，召唤出了月精灵的虚影。雪原上更广袤范围内的月光凝聚而来，青年文明号上方现出了地上明月的瑰丽奇景。 　　『月神术·涩！』 　　整个车厢都被明艳的粉色围裹，并无孔不入地侵蚀进去，缠绕住其中的两人。独角兽凝神细听，发现车厢里依然吵得热火朝天，“你拿走我的煎锅干嘛！”、“快洗盘子！”、“热气球要移位了！”、“别挤，你压着我的手了。” 　　这两人的定力，恐怖如斯吗？独角兽垂头丧气地趴下，在月光下独自哀叹。 　　**** 　　车厢里，游戏任务又一次失败，一星评价都没达到，两人同时把手柄一扔。 　　紫堇生气道，“不玩了！” 　　苏冥同样生气，“都说了分工，你还总是抢我的活！” 　　“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慢！” 　　“我有统筹计划的。而且你挤得这么近，影响到我操作了！” 　　苏冥扭头看向女孩，准备继续分辩，却在看到紫堇脸的一霎那，忘了自己是要说什么。 　　女孩很漂亮，就算是每天见面，有时也会被惊艳到。只是现在，他看着对方湛蓝色的眼眸，感觉深深地沦陷其中。 　　紫堇同样在看着苏冥，从未有过的好奇表情出现在了学者小姐脸上。她迷离地看着苏冥，不自觉的拉近距离。 　　苏冥抬起手阻止，却被紫堇拨开了他的手，然后像小鸡啄米一样亲了他一下。 　　嘴唇上传来从未体验过的温软触感，苏冥彻底呆愣住。昨晚隐约闻到的清香，现在变得真实无比。 　　苏冥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想往后靠。紫堇却继续往前，柔软的身躯整个压了过来，将他扑倒在沙发上。 　　骤然间温香软玉在怀，苏冥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他刚才打算做什么来着？ 　　车厢顶上，独角兽顾影自怜了一分钟，就被寒风吹得实在受不了。冻得瑟瑟发抖的她终止掉法术，准备回暖和的房间睡觉。 　　她一边叹息，一边从窗子钻进车厢间的通道，却撞到一个人。 　　独角兽抬头，发现是紫堇，这位前巨龙正用一种极度危险的眼神看着她。 　　绮罗颤抖着后退，“那个，我这，不是没成功吗？” 　　身后也遇到了障碍物，她扭头，发现是苏冥。这个平日很温和的青年，现在正一脸不爽，怨念十足地瞪着她。 　　**** 　　昨晚约定接班的绮罗没来，汉斯特也没去找。现在福音已经能很稳定地驾车了，这又是平整的河道冰面，只需要保持有人盯着它就好。 　　机车里很暖和，他打了个地铺睡了一晚上。早晨起来去生活车厢洗漱的时候，他看到圣兽小姐被五花大绑地吊在餐车的顶上。她下面放着个大锅，里面卤着肉，各种香料在沸腾的水沫中翻腾，还有尖尖的红椒。 　　所以早餐是卤肉，但是这熏蒸独角兽是几个意思？ 　　“汉斯特，救我！”看到汉斯特，绮罗泪汪汪道，“他们太狠毒了，呜呜呜，这锅子肉太香了！一晚上，呜呜呜，他们吊了我一晚上！” 　　这确实有点损，汉斯特看着绮罗泪水混着口水，源源不绝。 　　他抬头看向绞得死死的炼金绳索，上面明显还有强力的符文禁制，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汉斯特捞了一块卤肉出锅，戳了戳，相当软烂。他用刀切成片，放进垫了蔬菜叶的碟子，浇了一勺卤汁，登时香气扑鼻。 　　“我喂你吃点？”他端着盘子走向绮罗，独角兽呜咽着点头。 　　汉斯特用蔬菜叶子将一大块肉卷起来，正要喂给绮罗，后者大张着嘴准备接。砰的一声车厢门被打开，紫堇臭着脸走了进来，“不许给她吃！” 　　汉斯特无奈地耸耸肩，转向将肉卷塞进了自己嘴里，绮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冥跟在紫堇身后进来，他全身骨头跟散架似的。昨晚他被学者锤练了半个晚上，魔力耗光也不肯放过，就差没用骨龙形态跟他打了。 　　他两只眼睛都淤青了一大片，打开窗户从车厢边缘揪了一块冰溜子进来，开始冷敷。 　　白骷髅烙好软饼，端上桌，三人就着卤肉吃了起来。 　　“绮罗，你的口水滴一滴到锅里，就增加一小时的惩罚！”紫堇道，“苏冥，架个摄像头监视她。” 　　“哦。”苏冥应道。 　　“哇呜呜呜，这我怎么可能做得到！”独角兽小姐伤心极了。 　　早餐后，学者难得勤快地出去了一趟，打猎了几只野鸡回来。骷髅仆从剖好剁块，苏冥捞出锅里的卤肉换上清水，放进生姜和香菇，将卤肉的锅子换成炖鸡汤。 　　“嘤，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绮罗悔得泣不成声，“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一上午都在学者的低气压和独角兽的呜咽中度过。苏冥研究着丧言术，顺带悄悄缅怀了一下昨晚的温润触感。 　　—— 　　苗欣有些得意地联系他，【我找到了好东西。】 　　苏冥切了部分视野过去，发现她处在一个别墅里。 　　看陈设和家具的情形，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了。客厅的茶几上，丢着一串钥匙。林林种种的还有好几套身份证件、银行卡、手机等物件。 　　苗欣依然在屋子里翻找，发现有用的东西就往茶几上丢。 　　【这是谁的？】 　　【那个松山疗养院院长的啊。】苗欣回答，【我去了一趟他家，找到了这串钥匙。】 　　上次举报以后，院长夫妻两人都被拘捕。目前已经移交到检察院，将以非法经营、洗钱等罪名起诉，预计三到五年刑期。 　　苗欣今早摸到了他家，虽然那里已经被经侦人员检查过多次，但怨灵小姐还是在附近的一棵大树底下，发现了夫妻俩藏匿的东西。 　　【有用的东西好多。】苗欣感慨，【一开始就应该找这种目标才对，能省多少事。】 　　匿名资产，干净的其他身份，合法的通讯设备，方便支取的银行账号，存在这些需求的不止是小刺头。 　　【你是通过「怨痕」追索到的？】苏冥问道。 　　【对呀。】苗欣回答，【琢磨了好久，勉强有一丢丢的感觉了。】 　　别墅车库里，有辆小轿车，苗欣有些手痒，【苏冥，有空教我开车吗？】 　　【你得先考驾照。】 　　【我现在的身份有。】苗欣亮出了证件。 　　苏冥先带她在别墅附近的场地上，开车兜了几圈。看她上手很快，又开始教导进阶内容。不多时，她就能独自在场地上转悠了。 　　第二天，苗欣要求上路。 　　苏冥看了看车身上的好几处刮痕，有些犹豫，但考虑到早上车少，让她体验下也好。 　　【行吧，兜一圈回来继续练空地。】 　　别墅区位置比较偏，车辆和行人都很少。苗欣没开多久，却遇到一个车队。 　　【这么一大早。】苏冥仔细看了一眼，车辆前面都扎着白花，【葬礼，难怪了。】 　　这个地方距离松山疗养院不太远，算是苏冥家乡的边缘。当地习俗，大早发丧。 　　【我其实很好奇，我的葬礼是怎样。】苗欣看着葬礼车队有些感触。她减速让行，等他们过去，【我爸爸原本想抓到凶手再举行，现在看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幽海荡漾着扩散，显然苗欣情绪并不平静。想起她情绪指示器的说法，苏冥没忍住笑了一下。 　　苗欣激荡起幽海，虚空中拍打了苏冥的识海几下，恼怒道，【你是真不担心我失控！】 　　【你自己不是都发现了吗，越不去在意，反而越容易控制。】苏冥回答，【再说了，死亡可是平等的。我还未必能有你‘活’得久呢。】 　　苏冥边说，边发现自己在异界的魔力循环有了一丝改变。 　　紫堇抬起头看向他，“祝贺，又有了进步。” 　　“这也算？”苏冥不解，“我不过是跟苗欣闲聊，吐槽了句我也早晚会死。” 　　“有时候认可客观事实，也是感悟。” 第24章 进阶 　　送葬车队在公墓入口停下，一群人开始下车，苗欣缓速从边上开过。 　　苏冥突然在视野里看到一个认识的身影。 　　【熟人？】苗欣察觉到了，停下了车。 　　【不，是朋友的父母。】苏冥回答。 　　【你这位朋友是男还是女？】苗欣直接询问关键。 　　【女。】苏冥回答，【不可以吗？】 　　司苒，比他大几岁的学姐，两人的母亲在广场舞中认识。苏冥考上大学后，两位母亲发现子女在同一个城市上学。 　　由此，两人开始结伴乘坐火车，往返家校之间。在外遇到事相互帮衬，来往才渐渐多了起来。苏冥毕业以后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司苒同样日益繁忙，之后的联系就淡了。 　　这里同样是司苒的家乡，看到她的父母参加葬礼，也属正常。 　　苏冥正欲让苗欣离开，却在骨灰盒上的相片中，看到熟悉的面容。 　　他登时呆愣住。 　　“嗨嗨，怎么了？”最先发现他情绪变化的，是一直吊在车厢顶上的绮罗。 　　苏冥单手遮住眼睛，摇摇头，“一个朋友离世了而已。” 　　紫堇本想开口，但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这样的事情在她170年的生命中已经经历太多，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学会梳理。 　　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多来几次，总会习惯。 　　苏冥起身离开了工作间，来到了列车前方的机车驾驶室。哐当声不停回响，蒸汽和烟尘冲向天空。他看着迎面而来又远去的雪景，心情——更加郁结了。 　　世事无常，有些人总觉得可以再相见，现实却会冷不丁地赐予诀别。 　　他静坐了好一会，再伸开手，却发现之前一直遇阻的符文序列，已经在他指尖凝聚成型。苏冥诧异，但他很快想明白了原因，发出一声苦笑。 　　丧言系列是心情好就不能用的法术，而且显然情绪越低落，施展越顺畅。 　　它的创造者，一定是个超级丧的家伙！ 　　**** 　　苏冥第二天也没去工作间，一直就待在驾驶室。紫堇去看他，发现他就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我没事。”苏冥很平静，“我只是在做法术练习。” 　　绮罗也凑过来检视了一番，“精神稳定，没有异常。”她转身想走，“我的任务完成！” 　　紫堇一把拽住她的马尾辫，拉了回来，“还有呢？” 　　小萝莉立刻转身弯腰，向两人鞠躬，“前天晚上的事情，非常非常对不起！” 　　苏冥点头接受了她的道歉，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绮罗这才离开。紫堇犹豫了下，但还是开口道，“苏冥，我觉得有些事需要向你说清楚。” 　　苏冥重新转回头。 　　“绮罗是千年女王的女儿，精神力强大的月祷师。”紫堇道，“她释放的情欲法术，我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抵御不了。” 　　千年独角兽女王绮罗幽花，新月森林的主人。绮罗弥兰没隐藏过她的姓氏，所以她的来历自是清楚。 　　“不尽然，精神防御是你的短板。”苏冥直接指出这点。昨晚的细节他记得很清楚，面对独角兽的法术他其实勉强能抵抗，但紫堇是直接沦陷。 　　学者沉默了下。出生为巨龙种族，还是修习心灵的光明神殿前圣女，精神防壁理应是她最强的地方。很难想到紫堇竟然有这方面的缺陷，以致于她在战场上从没被针对过。 　　这是第一次暴露。 　　“首先，发生了什么不能让绮罗知道。”紫堇竖起一根手指。 　　独角兽一直以为她被收拾只是因为“试图”魅惑两人，而不是成功了。苏冥回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另外就是希望你不要有所误解。”紫堇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指，我们之间的关系。” 　　苏冥倒是听明白了，“你对我没有伙伴之外的情感，当时的行为完全是因为被绮罗的法术操控。” 　　“是如此。”紫堇应道，“我把自己更多当做一只巨龙，不是人类。” 　　紫堇以艾丽莎形态生活的时间，只是她生命的一小部分，苏冥平常就注意到她有很多与人类格格不入的细节。 　　他再度回复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学者说完便离开了。苏冥闭上眼，哀怨地叹了口气。 　　身边浮现的符文串更加凝实，最终形成一个散发着负面气息的法球，安静地浮在空中。 　　『丧言·灰念竭心』 　　苏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这是被上赶着喂法术吗？ 　　**** 　　第三天正午，青年文明号再次停车。虽然列车的车况尚好，但是接下来前方河道会出现一段大幅度的落差瀑布。按照苏冥规划的路线，他们将离开河道，寻找一处坡道较为缓和的区域，翻越前方的下岭山脉，踏上冰原的第一阶梯。 　　因此需要提前停车，进行整备。 　　今天天气晴朗，正午的气温回升到零下十几度，非常适合外部作业。苏冥将维护工作交给其他人，自己换上外出装备，从仓库里推出了雪地车。 　　“苏冥，带上我！”绮罗雀跃道，她知道苏冥要去做什么。按照那天她审问那群人灵魂得到的消息，这些人贩子的上线就在里斯城。那几位被抓走的女孩子，原本都是要送到那里的。 　　里斯城距离这个停车整备点不到四十公里，沿着路径垂直向左便是，苏冥选择地点的时候就考虑到了。 　　她很快注意到苏冥要比正常沉默，“帅哥今天心情不好哦，正好去剁几个人渣。” 　　紫堇走了过来，提出反对，“上次你们在沙丰尔镇就很危险了，这次的里斯城是较大的城市，守备力量可高一个等级！” 　　“我会见机行事。”苏冥回答道。 　　“如果你的亡灵法师身份暴露，非常麻烦！” 　　苏冥想了想，紫堇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禁法斗篷面对一般的人足以隐藏，但毕竟附近有伊瑟这样的高手出没。 　　他脱下斗篷和外套，伸手向学者做了个邀战的手势，“帮忙消耗下魔力。” 　　从沙丰尔镇的实践效果看，降低自身魔力水准，就没问题了。 　　紫堇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再坚持阻止。她解开自己的防寒服，“别被我打伤。” 　　“试试。” 　　两人踏着冰面，朝河岸上的雪地走去，那里有一片小小的松林，针叶上凝结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他们边走边活动开筋骨，然后习以为常地向对方发起偷袭。 　　苏冥起手就是荆棘长鞭，紫堇同步召唤出一把魔法刃，双方一触即分。但是学者小姐很快发现问题——她严重误算了苏冥的长鞭。 　　之前的对战训练不是在狭窄的船舱，就是在局促的车厢里，苏冥的长鞭非常受限。现在换到开阔地，他的武器优势立刻充分发挥。长鞭宛如灵蛇般从各个角度来袭，紫堇准备时间长一点的法术都会被打断。 　　虽然不以杀伤力见长，但荆棘长鞭到底也是圣阶武器。而且白色骨鞭完美融在了雪原的背景中，更显得难以处理。苏冥那么多天的大陀螺可算没白抽，他不去细算紫堇的应对，当成大陀螺怼就是了。 　　学者果断后撤拉开距离，苏冥毫不犹豫地用阴影跳跃跟上，保持适合长鞭的距离。他现在释放的暗影蛛丝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就算是在雪地也难以凭借目视捕捉。 　　紫堇有些皱眉，今天苏冥的作战风格和平时完全不同。她太托大，法杖都没使用。她虚晃一招，佯装释放冰雨术的样子，准备抽出终末骨杖解封。 　　但苏冥毫不犹豫地撞入她的法术中，只是样子货的冰雨破不开苏冥的护盾，反而被他径直贴身。 　　『丧言·元素褪色』 　　果不其然，苏冥立刻就动手就驱散魔法盾。紫堇强压下爆发超出苏冥魔力强度的冲动，脚下涌出几根岩柱，将自己跟苏冥分开。 　　丧言系列果然很有针对性，仅仅一个交错，紫堇身上的魔法盾就被污染了不少，损失了一半的强度。 　　她抽出骨杖在手，眸色加深，铭文在眼中闪过，大范围的战场信息被更深层次解析，却发现苏冥已经利用阴影跳跃来到了自己正上方，舞着长鞭兜头砸下。 　　这个态势有些被动，紫堇立刻展开多重力场，挡住苏冥的鞭子。但是两人在打斗时已经接近松林，苏冥的鞭稍扫到了一根树枝。 　　苏冥赶紧一拽，鞭子荡漾，恰好从力场的缝隙间穿过，灵蛇般缠绕在了她的手腕上。软兵器的不可控特性，有时候是麻烦，有时候又是惊喜！ 　　“抱歉，纯属运气！”苏冥道。 　　“少得意！”紫堇凝聚魔力，重新补强护盾。 　　她并不惧怕被荆棘长鞭缠上。苏冥才练习传导术式两天，就算他天赋异禀真学会了，丧言术系列的魔法那么复杂，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掌握。 　　当然，不排除他已经能传导其中一个。那么传导过来的会是破除魔法盾的『元素褪色』，破坏结界的『奥能崩析』还是分解道具的『奇物解离』？紫堇心下猜测。 　　紫堇只用了半秒就摆脱了荆棘长鞭，但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是苏冥在如此短的时间已经完成施术。一串极其复杂的符文术式顺着长鞭闪电般蔓延，攀附在她身上，瞬息间渗透！ 　　眼前一黑，旋即恢复。魔法盾还在，法杖工作正常，作为底牌的六色结界也没问题。紫堇迅速完成检视，所以是哪里不对？ 　　四周变得恍惚，声音远去，视野黯淡，阳光仿佛也酸软无力。 　　紫堇有些不解地发现苏冥已经绕到了自己背后——她这是，丢失对方动作了？ 　　她使出抗拒火环，却被苏冥无情地打断，刚刚抽出的法杖也被击飞。随后她就这样被从背后拽倒在雪地上，然后看着苏冥一拳砸向她——的耳边。 　　发丝扬起。苏冥在这一拳中释放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将法力耗得一干二净。大片魔力蔓延开来，将白雪染成黯淡的灰色。 　　紫堇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躺在雪上。溅起的雪沫落在她脸颊上，好半天还没回过神。 　　苏冥长舒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头看向女孩，“受伤了吗？” 　　紫堇轻轻摇头，发丝在雪地上摩挲出细微的声响，“没有。” 　　“你的眼睛，原来是淡褐色的。”苏冥道。 　　紫堇原本看上去蓝色的双眼，已经褪去那层浅浅的光。阳光轻而易举的将其浸透，露出细腻的层次。外缘是一圈浅琥珀色，向内渐变成暖褐，瞳孔周围晕染着几不可见的苔绿色。 　　“褐色吗？”紫堇喃喃自语。长时间保持全知视野，她自己都几乎忘了这点。 　　苏冥刚刚施展的丧言术，是圣阶之下难度最高的『灰念竭心』。这是极为强大的暗系减益法术，能扼制受术者的心灵和感知。 　　这是紫堇全知视野的根基，女孩一直以来维持的法术，就这样被打断。 　　“你为什么会想到针对这个？”紫堇轻声问道。 　　“因为寂静视野呗。”苏冥解释道，“这两个技能同属上位，所以我怀疑你的全知视野不那么简单——果然被我猜中了了，你战斗时候仰仗这个探知四周！” 　　全知视野并非单纯的视觉，而是对周遭万物的全方位洞悉。紫堇修习日久，习惯了日常状态中运转术式，范围更是随心操控。 　　苏冥在很长一段时间，误以为这是一个日常技能。直到他在实战中发现寂静视野的强大，才由此联想道全知视野也是战斗技能。 　　“是你赢了。”紫堇承认道。 　　自从炼金大师霍华德协助将全知符文烙入眼眸，她开始依赖这个术式，直至完全替代自然视觉。被苏冥的法术命中，封锁了全知视野，她有那么一会，感觉整个世界都背离了自己。 　　苏冥伸手去拉紫堇，想把她从雪里拽起来。后者在被碰到之后，突然如同触电般一弹，从苏冥手中抽开手。 　　苏冥不解的看向紫堇，“怎么了？” 　　他正要蹲下身体查看，紫堇突然举起手掌，“我真没事，就让我稍稍躺一下。” 　　苏冥不明所以，但选择尊重她的意愿。他穿上外套，回到列车这边，小萝莉已经坐在了雪地车上，研究着操纵。苏冥回头望去，紫堇还躺在原地，见到他回头，轻轻挥了挥手。 　　雪地车的前雪橇已经被改造过，以承受独角兽的重量。苏冥将独角兽赶到副驾上位置上，自己坐进去，发动引擎离开。 　　**** 　　原地，紫堇双手按住胸口。 　　并不是认真的战斗，她没有使出超过苏冥的魔力强度和能量。苏冥最后的攻击打不破她的防御结界，虽然他不是只有拳头，更不是只会把魔力透过拳头喷出。 　　但依然打不破。 　　只是从战术角度，她被完整地算计。心灵防壁的弱点，对全知视野的过度依赖，都被苏冥利用。 　　这不是问题。苏冥针对她的弱点理所当然。她频繁跟苏冥切磋磨练，以苏冥的进步速度，她迟早吃上亏。 　　只是被封闭了全知视野，她的生理感官反而变得清晰。背后靠近的苏冥没有选择去抓胸口或者勒脖子，而是压住她的肩膀，收了点力将她按倒。进行过力量训练的他，可以只凭体力做到这种事了。 　　苏冥的衣袖滑动，手臂鼓出肌肉线条。倒下去的时候，她看到苏冥黑色平静的双眼，里面映着一个仰面躺倒、褐眼茶发的人类女孩。 　　心中泛起特别的感受，紫堇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苏冥抓住她的手，试图将她从雪地里拽起的那一刻，她才惊觉彼此皮肤的温软。 　　人类有着敏锐而柔软的皮肤。紫堇以为是全知视野提供的信息，其实很大一部分来自这副人类的身躯。一直都被术法掩盖，使她未曾意识到。 　　紫堇看着天空，寒冬的它依然蔚蓝。但细看其实是有云的，只是像浅淡的薄纱，隐匿在一望无垠的清澈中。 　　几只麻雀高高飞过，女孩第一次发现它们的飞行轨迹其实是一上一下的波浪形。鸟儿的双翅随风起伏，细腻地节省着小小身躯的每一丝消耗。 　　被苏冥的术法抑制，灵觉迟钝万分，紫堇反而凭借原本的五感，发现那么多从未注意到的细节。 　　紫堇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透着血管的手腕，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刚一触之下留下的温暖。风中夹杂着浅淡的松木气息，远处冰层上传来着细微的碎裂声。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掉了自己，忘掉了这个世界的本源模样呢？ 　　一直以来卡住她的，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紫堇突然轻笑起来，她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对苏冥过的那句话：认可客观事实，也是感悟。 　　紫堇将抬起的手放在自己的右眼上。光芒闪过，右眼的铭文被剥除。有些疼，甚至还有少许鲜血从眼角流下。 　　她不打算再完全依赖法术视野，而是保留人类自然感官的信息。术式只是一种探知手段，不该用它替代全部。 　　汉斯特拾起紫堇的外套从河道上走了过来，一串看不见的波纹突然扩散开，又悄无声息地融入周边自然，老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穿上外套吧，艾丽莎冕下。”汉斯特走到紫堇身边道，“今晚要加餐庆祝吗？” 第25章 三方汇聚 　　“呜啦，你刚才的样子可真帅！”绮罗兴奋得在机车座位上跳，带得机车也一颠一颠的。 　　“安静坐好，不然把你丢下。”苏冥警告道。 　　训练中赢过紫堇，其实他心情相当不错。只是这几天一直借着契机，压抑情绪领悟『丧言·灰念竭心』，浸染太深，一时出不来。 　　这是丧言中最为黯淡的术式，苏冥原本没打算触碰。但司苒突然离世带来的沮丧，让苏冥思绪无法自拔地陷于回忆。 　　司苒不是普通朋友。七年前高考受挫，苏冥只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学，专业还是调剂。 　　两人的母亲商议好，让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的司苒，带苏冥前去报到。 　　苏冥在父母面前还装一下，跟司苒坐上列车后，便完全不再掩饰。这位即将报到的大一新生毫无生气地瘫在火车硬卧上，一脸木讷地玩着手游。 　　“你的操作真稳，运营和战术都很细腻。”司苒称赞他道。 　　记不清楚怎么聊起来的，苏冥不知道为何，向当时这位还不太熟的大姐姐倾倒了心中的憋闷。 　　“所以，因为一场并没有让你迟到的小车祸，影响了考试心态，作文发挥失常？”司苒道。 　　“嗯，然后是数学最后的两道大题做错，接着是理综崩盘。”苏冥沮丧道，“简直就是一颗雪花滚成雪崩，我的总分比调考足足低了一百三十！” 　　“这很可惜啊——你为什么不复读？” 　　“害怕。”苏冥羞愧地回答，“一想到如果重新高考，可能再遇到意外，我就惶恐得不行。”他边说，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我整夜整夜失眠，越是担心，情况就越糟糕，越觉得没法面对。” 　　“你这看着，有点像恐慌症啊。” 　　“恐慌症，那是什么？”苏冥不解道。 　　司苒摆摆手，“我也不是心理医生，随意说说。” 　　“我太差劲，一点压力都受不了。”苏冥苦笑道，有些自暴自弃，“想着现在起码有个二本学校能上，这样也好。” 　　“看来你知道问题在心态上。”司苒想了想，“小弟弟，你有兴趣陪我玩一个高难度的电子游戏吗？” 　　“什么游戏？” 　　“一个电脑上的多人在线游戏。如果顺利，在那里你可以磨炼心境，锻炼承受压力的能力。”司苒回答，努努下巴指向他的手机，“失败了也没损失，只是替代了你玩手游的娱乐时间。” 　　苏冥并未多做考虑就答应了，从此他就被带入《人间地狱》的世界。这是一个极其小众的硬核战争游戏，需要所有队员明确的分工，并在各级指挥官的安排下协同合作。 　　尤其是比赛，更为残酷。 　　苏冥很有游戏天赋，所以他在这个游戏中被狠狠拷打了一番。当他思考敏捷、观察全面的特质凸显出来以后，在司苒的引导下开始担任指挥。 　　由此开始了痛苦的煎熬，首次担任指挥便连输五场，重要比赛不断陪跑。他一度受挫到心灰意冷，所在团队也在几年时间内多次崩散重组。是司苒陪着他熬过了这些历程，学会成长。 　　得知司苒死讯时，心底涌现的低落情绪，和记忆中学姐反复教导他的坚韧，让苏冥处于矛盾的夹缝。不知所措的时候，他选择研习术法。 　　这也许，算是一种悼念吧。 　　他一定要回到家乡，站在司苒的墓前，为学姐献上一束她最喜欢的蝴蝶兰。 　　—— 　　雪地车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里斯城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苏冥找了个好位置藏车，然后跟在绮罗后面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依然有卫兵，但是这次没收进城费。苏冥稍有些怪异，找了个路人打听情况。得知原本是收的，但隔壁的曙光领全境取消了进城费。导致很多商队或者旅人宁肯绕路也会去曙光领，因此里斯城不得不跟着取消进城费。 　　果然任何进步都源于内卷！ 　　根据审讯老罗头灵魂获得的口供，他的上线是里斯城一个叫做阿科斯塔的人。苏冥很顺利地打听到了住址，并前往查探。那也是一栋独立的房屋，四周围了个不小的院子。 　　想必房子下面的地窖也很宽阔。这些做见不得光生意的人们，选择如此雷同。 　　苏冥和绮罗过去的时候，正看见一个餐馆的伙计提着篮子，向里面送餐。苏冥观察了一下，发现是十几人份的食物，这大概就是敌人的数量了。 　　“进去杀？”绮罗问道。今天她听话了很多，估计知道自己在这种事上和苏冥比，脑子就是白长的。 　　苏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敌人数量这么多，我还是魔力耗尽的状态——冲进去送？” 　　“那怎么办？” 　　苏冥想了想，安排道，“你去报治安官呗。” 　　通过对路人的走访了解，这个城镇的治安还行。毕竟再把领民当牲畜，也是要管一下死活的。 　　尤其利好的是，由于去年太多领民逃往隔壁曙光领，领主被迫更改了很多政策，太过残暴渎职的官员被迫更换。毕竟冰原上人口本来就稀疏，没有人的领地和领主，什么都不是。 　　莫顿家族高调推行怀柔政策，一定程度减缓了领民流失，甚至还吸纳了一些别处来的领民，在一定程度上补偿了损失。 　　所以让更远处的领地去头疼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就行。 　　光明教会北流平民派主导的策略在这片雪原上带来的影响，正在链式扩散。有充裕的武力作为后盾，这些领地贵族看他们不爽、偏偏又干不掉他们的样子，着实可爱。 　　独角兽大概理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蹦蹦跳跳地去治安署了。 　　**** 　　苏冥在原地等了好一会，才看见远处闹哄哄的一行人往这里赶来，领头的一位穿着治安官模样的胖子中年还在那大呼小叫。 　　苏冥扶额，这是来了一群蠢猪吗！他指望这群人起点作用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刚才送餐的伙计又提着篮子出现在院子外面，看情形是过来回收之前送餐留下的餐具。 　　苏冥飞奔过去拦住了他，并亮出几枚银币，“买你身上的衣服和篮子！” 　　伙计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立刻当街就开始脱。 　　“不，只是围裙。”苏冥赶紧补充道。 　　伙计将围裙和篮子放下，苏冥迅速穿上。他把银币丢给伙计，“你留在里面的碗我也买了，钱够的吧？” 　　“够的，够的！”伙计接住银币，忙不迭道。 　　“那就滚，别碍事！”苏冥粗暴地将他赶走，将身上的武器收进篮子，盖上布提着，去敲院子的门。 　　终于在卫兵赶到之前，院子门打开，苏冥先一步挤了进去，径直往屋里钻。 　　开门的是一位佣兵模样的人，见到他的装束丝毫没有怀疑，“碗都堆在桌子上了，让老板多放点油盐，别一毛不拔。”他喋喋不休道，“还有不要总是萝卜土豆什么的，多搞点青菜，现在这些吃得老子大便都拉不出来！” 　　见到这边的门打开，领头的胖子治安官紧赶慢赶跑过来，堵住门不让合上，“我是里斯城治安官亚历山德罗！现在对你们进行搜查，让开！” 　　苏冥看着这个作死的家伙带着七八名治安队员挤进来，商人阿科斯塔立刻从屋里走出来。更多佣兵打扮的人出现，隐隐将治安队员围住。 　　那个胖子恍若未觉，再次大声宣布自己是治安官，要检查地窖，让阿科斯塔老老实实配合。 　　苏冥哀叹，人和人怎么差那么多呢，前几天沙丰尔镇的那个治安队长鲁伯特就多灵光。 　　果然草台班子才是世界常态吗？ 　　跟随而来的治安队员明显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他们只是被亚历山德罗招呼，拿上武器就跟过来了。有几位还是午觉中被摇醒的，还在打着哈欠。目标是商人，大家猜测多半是逃税之类，没有丝毫防备。 　　【苏冥，那个傻子是新上任的，好像还是领主家族的人。】独角兽的传讯发来，【不怪我，我拼命劝都拦不住。】 　　苏冥往外看了一眼，小萝莉迈着小短腿，躲在附近的墙边探头探脑。 　　【你怎么不恢复本体？】苏冥哀叹，他就知道。一个小女孩跑去报警，人家肯上门检查，已经是作风良好了！ 　　【我怎么知道这群傻瓜认不出我啊，我都彻底放开了气息！】独角兽同样抱怨，【这么冷的天，谁想脱防寒服啊！】 　　绮罗在不遮掩的情况下，是容易被中阶战职者感知出来真身的。就算感知力不足，她留下的脚印比正常小女孩深得多，踩在石板上会有小小的嘎嘣声。 　　尤其是现在微风，与风亲和的绮罗鬓角碎发会反向迎风飘动。这么简单的细节都注意不到吗！苏冥心中大骂。 　　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冥对绮罗传讯，【我们见机行事，别乱出手。】 　　【嗯。】 　　胖子治安官带着人进屋后，阿科斯塔做了个打晕的手势。佣兵立刻一拥而上，将所有人的后颈都砸了一下。苏冥假扮的餐馆伙计也没被放过，他很配合地应声倒地。 　　“先别杀，留着当人质。”阿科斯塔道，旋即愤愤不平地踩了地上的亚历山德罗几脚，“妈的死胖子，好好的来查我干吗！所有人赶紧收拾东西，把车马全部都拉出来，立刻撤！” 　　治安官如此大咧咧地上门，显然并不是确认他有问题。但奈何阿科斯塔这群人完全经不起查，尤其是现在他们还藏了个大雷。这群罪犯只能抓紧时间，赶紧逃跑。 　　苏冥嗅到了外伤药物的味道。他微微张开眼缝观察，陆续看到十一位佣兵，皆是中阶。其中四个人身上有轻重不一的伤，裹着厚厚的绷带，显然前不久经历过一场苦战。 　　还有一个面色惊惶的年轻人，明显是个杂役，实力仅有低阶，就不计入了。 　　院子里，重要物品被快速打包，雪橇和雪鹿都被拉了出来，套好缰绳。靠着墙角有两个桶，几个人正要去抬，却被阿科斯塔阻止。 　　“不能携带火油，太重了，行动速度优先！” 　　“可——”一名佣兵想辩驳。雪原上找寻燃料困难，未经处理的湿木材很难燃烧。他们这一出门，还不知道要在寒冷的野外呆多久。 　　“少烤点火死不了！”阿科斯塔斥责他们道。 　　阿科斯塔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看着就不凡的软甲，兼具防御和御寒能力。但是那个新手，以及几位身上带伤的佣兵，脸色就有些难看。没有火堆，他们夜晚会很难捱。 　　佣兵队长走过来，两下踢碎了引发争执的桶。半固态的油料倾泻在地上，白白流淌在雪泥中，“三天的路程就有补给点。”他对几人大吼道，“赶紧干活！” 　　几名佣兵慌忙继续做事。 　　苏冥心下了然，这几个人已经被抛弃了。 　　不知哪里冒出了一只仓鼠模样的炼金傀儡，迈着四只小短腿，从苏冥眼前爬过，跑向地窖的入口。 　　这是他在异界第一次见到如此小巧的傀儡。与贝安琪钢硬的战斗机偶完全不同，这只袖珍傀儡造型风格诡异，做工细腻精致。 　　佣兵中有傀儡师？苏冥暗自留心。 　　**** 　　阿科斯塔家对面的阁楼上，正在休息的伊瑟和洁露丝被人摇醒。她们原本计划今晚突袭阿科斯塔的房屋，所以白天睡一会养精蓄锐。 　　得知情况有变，伊瑟赶紧查看，发现阿科斯塔一行人正在慌张地出逃。 　　“什么情况？”伊瑟吃了一惊，她不过才睡了一小时。 　　“里斯城治安官刚才带着几个队员进去了。”沙丰尔镇教堂神官泽弗林向他们汇报，这处藏匿地点就是他一路追索而来的，“没什么打斗声，应该是瞬间被制住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伊瑟开口就骂。 　　“哪的治安官？”洁露丝问泽弗林，“里斯城的治安官不是被解职了吗？” 　　“是刚上任的代理。”泽弗林解释道，“莫顿领主的二儿子亚历山德罗，安排过来临时顶一下的。” 第26章 恰逢其时的营救 　　亚历山德罗人笨，游手好闲且养尊处优，从没经历过任何实际事务。领主的本意只是让他来当吉祥物，稳定下里斯城的治安秩序，坚持几天新官员就会到任。 　　“虽然是头蠢猪。”洁露丝道，“还是得救。” 　　身为北地光明神殿一方，他们今天的行动，事后是能被查出来的。所以不能无动于衷，不然会跟地方领主撕破脸。 　　相反如果能成功救下亚历山德罗，能有效缓和双方关系。 　　伊瑟叹了口气，“已经这样了，直接上吧！” 　　守望者推开阁楼的窗户，曼妙的身影凌空跃出，拦在了正要出门的雪橇前。她把剑插在雪地上，摆出一副对峙的姿态。金色的长发飘飞，少女飒爽的身姿立刻吸引了敌人注意力。 　　洁露丝和其他光明神官给自己附加上『忽略术』和『朦胧术』，趁机从两侧快速接近。等佣兵们反应过来，发现已经被从外圈围住了。 　　苏冥趴在地上悄然看着这一切，他这才感觉好点，还是有会做事的人。 　　战斗一触即发。突然房门被打开，那名新手佣兵拽着一名人质从屋里出来。他用匕首抵住人质的脖子，声音带着颤抖，“全都给我住手，放我们离开！” 　　阿科斯塔回头望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他破口大骂道，“你个大傻逼！” 　　被这位新手挟持的，是一位气质极为出挑的成熟女子。她身上的衣服布满脏污，却依然能看出质地不凡。 　　伊瑟原以为被挟持的会是胖子亚历山德罗，抬眼望去，却跟阿科斯塔一样变得大惊失色——寒山王国的二公主，达芙琳·格里菲斯！ 　　伊瑟登时心中凌乱，她们明明只是追着掳掠少女的事情而来的，却突然遭遇这种情形。 　　但阿科斯塔和佣兵这边更乱，本来就是作死、绝对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现在反而主动暴露出来。公主会不会获救他不知道，但他们这群人，铁定死无全尸了！ 　　“老子艹你妈！”一个中阶佣兵狠狠地把那个傻子新手一掌抡倒在地，刀刃在达芙琳公主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并不深的伤口，鲜血开始沁出。 　　但这位佣兵老手反应很快，眼下的情形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他抽出自己的刀，飞速抵上达芙琳脖子，重新挟持住公主。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阿科斯塔同样发了狠，他转向堵在正面的伊瑟，“放我们走！否则——”他的手微微抬起，准备让挟持达芙琳的佣兵刺伤达芙琳，逼迫面前的少女让步。 　　所有的佣兵都紧张地关注着两人的对峙。苏冥悄悄抬头，正跟伊瑟对上眼神。 　　下一刻苏冥暴起，从篮子里抽出霰弹枪，弹仓切换到右侧独头弹。 　　异界甲胄普遍。这里所有的佣兵，包括治安队员，都穿着不同形制的皮甲，其中两位还额外套了一层锁子甲。 　　上次在护甲面前吃亏以后，紫堇就帮助苏冥改造过霰弹枪的子弹，制造了这些拥有破防能力的秘银独头弹。 　　苏冥尚未完全起身，就对着挟持公主的那名佣兵开枪。烟雾腾起，子弹砰的一声打在了亚历山德罗的背上。 　　亚历山德罗？ 　　苏冥有些傻眼，就在他开枪的同时，这位显然也是装晕的临时治安官，以不符合肥胖身躯的敏捷，猛然跳起来冲向门口，并恰到好处地撞上苏冥的枪口。 　　亚历山德罗后背衣袍破碎，露出其下隐藏的精致附魔甲。秘银独头弹造成了很大破坏，但并没有穿透。 　　狗X的有钱人，真会保命！苏冥在心中咒骂。 　　UTS-15霰弹枪声音清脆悠扬，和异界的火枪区别极大。站在门外的佣兵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枪击，他一只手抵住达芙琳公主的脖子，转身用另一只手抽出副武器，迎击从里面冲出来的亚历山德罗。 　　亚历山德罗挨了一颗子弹竟然只是晃了晃，前扑的速度反而还加快了！他举着手里的大剑，不管不顾地继续冲向唯一的出口。 　　这样下去，达芙琳公主绝对要遭！苏冥血压瞬间就上来了。己方有伊瑟和洁露丝，天赐的鱼塘福利局硬是被这货搞出幺蛾子。偏偏这个死胖子宽厚的身形，将苏冥的射界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毫不犹豫迅速上膛，直接一枪正中亚历山德罗的脑袋。 　　代理治安官的头盔泛起魔法光芒，子弹被挡住，但巨大的震动让胖子治安官两眼发直，动作立刻顿住。苏冥没有手软，又是一枪补刀将亚历山德罗的头盔打飞了出去，这个蠢胖子终于倒地。 　　战场铁则，先干猪队友！ 　　**** 　　那名佣兵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亚历山德罗身上，毕竟以对方体重，全力劈下的大剑可不是开玩笑的。以至于当胖子一头栽倒在他脚边的时候，他其实没太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不妨碍他迅速勒住达芙琳向侧面横移，把自己藏在墙后。 　　『寂静视野！』 　　苏冥直接开启透视，从砖块的缝隙中一枪打穿墙壁。挟持达芙琳的佣兵没有亚历山德罗那么好的护具，很干脆地被秘银强化弹贯穿头部，软倒在地。 　　苏冥急速前扑，将公主带得翻滚出好几米。然后他抗上公主起身，向外跑去。在场所有的佣兵都迅速向他出手，但是苏冥不管不顾，只是一味疾奔。 　　两把刀从侧面砍来，一个金色的残影与他交错而过，伊瑟的大剑已经迎上，替他挡住了敌人！ 　　有人从上方突袭，但在快接近的时候，被两只突如其来的蹄子踹在了脸上，独角兽挥着双翼从空中切入战场！ 　　另一侧也有佣兵接近。一个轻盈的身影落在苏冥身侧。神官少女洁露丝举起权杖，白色的光圈将三人覆盖，神圣守护！ 　　在防护圈外部，以泽弗林为首的四名神官也加入了攻击，疾速的光线覆盖了全场，中间夹杂着守望者金色的跃动身影。利用着队友的配合，她轻易近身佣兵，完全无一合之敌。 　　苏冥把手里惊魂未定的达芙琳交给洁露丝，准备返身参加战斗，却发现神殿的人将局面控制得很好，佣兵们已经倒地一半。 　　他仔细观察，没有发现傀儡师的痕迹。 　　领头的阿科斯塔仗着身上的护具优秀，硬挨了几下，退到了人群背后。苏冥抬起手想射击，却注意到他脚边是先前被打碎的油料桶。黑色的油料有许多都流进地窖通风口，从那里向地下室渗透。 　　如果被子弹引燃，地窖里关押的女孩会被牵连。 　　阿科斯塔脸上却充满怨恨，“既然这样，大家就都别活了！”他扬起手，用一个小火球点燃了火油。 　　火焰腾起，顺着油料蔓延到商人脚下。阿科斯身上塔昂贵的皮毛被引燃，整个人立刻被火焰围裹。黄色的火蛇在浓烈的黑烟中，蜿蜒钻入地下，随即传来少女们的惊呼。 　　苏冥立刻看向身侧的洁露丝，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互相对上的眼神显然说明，两人都没有灭火手段。 　　一位神官快速释放了水系的冻雨术，但无济于事，越来越多屋内的东西开始被引燃。 　　白色的独角兽从天而降，双翼一挥。 　　『真空之环！』 　　大量空气被强行排开，失去了氧气来源的火焰强行被掐断。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其余神官立刻运用神术配合降温，浓烟很快消散，只留下零星的火苗。 　　苏冥走上前，商人阿科斯塔被烧得全身漆黑，四肢因为剧痛而抽搐。他看向苏冥和神官们，脸上突然露出瘆人的笑容。 　　“你又在搞什么鬼？”苏冥把枪抵在阿科斯塔脑袋上。 　　独角兽也凑过来，跃跃欲试地想用蹄子踩踏他。 　　“哈，哈哈！”阿科斯塔咧嘴，露出黄牙，只是看着他们傻笑。 　　一位神官进入地窖，打算解救那些女孩，却被里面的场景震惊，“炼金炸药！”他匆忙发出预警。 　　干！苏冥赶忙拉着绮罗往后退，却为时已晚。面前的房屋整个腾起，冲击波扩散，带着无数碎裂的砖瓦碎片，四向激射。 　　苏冥跟独角兽一同被掀飞，恍惚间似乎飞出很远，然后砸在地上。耳边全是鸣叫，他好一会才缓过来，逐渐恢复视力。 　　他起身，发现自己已经在离爆炸点五十米开外。独角兽在边上爬了起来，甩掉身上的尘土。 　　苏冥将手伸进衣领，拉出折光项链，果然上面水晶已经碎裂。刚才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释放任何法术，只有激活折光项链的护盾。 　　所幸他们身后就是洁露丝，神官少女一直没收起守护结界。她激发最大能量，替他们拦下了后续的爆炸冲击。 　　洁露丝收起神圣守护，如此近的距离，她吃了不少亏，但跟达芙琳公主都安然无恙。 　　洁露丝转身看向苏冥和独角兽，相互之间点了点头。 　　其余神官离得没有苏冥和绮罗近，虽然受了轻重不一的伤，但没有大碍。伊瑟更是直接将大剑一插，原地毫发无损地扛下爆炸，顺便还护住了身侧的同伴。 　　但最开始示警的那名神官，地窖的少女，和房间的治安官和队员们，全部殒命。 　　这个结果很遗憾，末路罪犯的穷凶极恶，在任何世界都不能低估。 　　苏冥对着牺牲者的方向弯腰鞠躬，然后拍了拍绮罗，翻身来到独角兽背上。 　　【我们马上走。】 　　【为啥？】绮罗不解道。她跑到一处院墙的角落，叼起自己的衣服，然后挥舞翅膀，助跑腾空。 　　【刚才爆炸时，我试图释放幽冥护盾。】苏冥解释道，【虽然没来得及，但我不确定有没有产生魔法波动。】 　　独角兽在越过的墙上踩踏了一脚，让自己加速，【看她们样子应该是没有发现的吧。】 　　【难说。】苏冥道。 　　假装没发觉，在靠近的时候突然发作，以伊瑟的伶俐是绝对做得出的。苏冥已经怕了这种高端局，所以走人为妙。 　　【原本想让洁露丝给我的肩胛骨做个复诊呢。】独角兽惋惜道。 　　一道流光划过，绮罗眼疾蹄快将其抓住。 　　“厉害！”苏冥鼓掌道。 　　凭借亡灵法师的能力，他认出这是一枚灵魂，是从刚刚爆炸的屋子里，亚历山德罗身上飞出来的。 　　“小时候扑牛虻练的。”绮罗回答，“奇怪，那个胖子的灵魂飘得这么快？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正常死亡后灵魂的逸出，是缓缓飘起，然后在附近慢慢荡悠的。 　　“估计是这些贵族设置的什么机关。”苏冥猜测道，“想回收灵魂，亡者对话留遗言？” 　　说起来，他在地球上也拜托了苗欣寻找司苒的灵魂，或许能有机会能和故友聊聊天。 　　亡灵法师，确实是一个能将生死边界模糊掉的职业，苏冥心中感慨。 　　绮罗将光球放回空中，却发现它不再动了。 　　“看来回收过程被你打断了。”苏冥道。 　　虽然亚历山德罗险些害死达芙琳公主，但考虑当时的情形，自顾自逃亡也无可厚非。独角兽拿出个小瓶将其装入，“一会给他超度了，省得说我干扰人家回归天国。” 　　**** 　　地面上，伊瑟看着空中远去的身影。明明上次见面炼金学者还疯狂示爱，这次却招呼都不打就匆忙离开，她觉得很不对劲。 　　尤其是被独角兽认可这点，太过于特别。冒险者的圈子鱼龙混杂，行事突破底限。能把持住银色阵营的都是少数，坚守纯白守序善良的，前所未闻。 　　不过她没有闲暇去想更多。幸存的神官都在相互治疗，伊瑟双手合十，为死去的那位同伴默念了一段祈福祷言。 　　万幸达芙琳公主没事。作为著名的地质学者，她的生死切实关系到这个地区的未来，同样绑架她的事件非同小可。伊瑟走向达芙琳公主，后者腕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封嘴的布被摘掉。 　　公主惊魂未定，非常虚弱。洁露丝手上施展着神术，正在安抚她。 　　“达芙琳阁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伊瑟问道。 　　达芙琳几乎瘫在洁露丝怀中，听到问话，她努力抬起头，“我，被安排陪同凯莎琳皇后，前往布冰城。” 　　伊瑟脸色剧变，她立刻抓住达芙琳的手，“凯莎琳阁下也在？你们是，被袭击了！？” 第27章 翻越下岭山脉 　　伊瑟知道母亲凯莎琳来访北地的事情。身为星辰帝国皇后，寒山王国需要安排对等身份的人接待和陪同。 　　正在北地的王室二公主，就非常合适。 　　伊瑟抓她的力量很大，达芙琳却没有挣扎，她借着疼痛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敌人非常多……我们被打散……凯莎琳皇后，逃掉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是在哪被袭击的？”伊瑟捏紧了剑柄。 　　光明神教和星辰帝国的这场交易，远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静。内部各种争执、倾轧，连带着作为“纽带”的凯莎琳也不堪其扰。 　　母亲将伊瑟安排来北地，自己也在随后以督导寒山支部的工作为名，带着新生的弟弟远离漩涡。反正她被架空，主动逃离风暴中心，随那些权力者折腾个够。 　　“两天前的傍晚，下岭山脉，走马坡！”达芙琳回答道。被敌人抓住以后，她一直被蒙着眼睛，频繁转移位置，一切都显得浑浑噩噩，但是她还是努力记下了时间。 　　守望者少女跳上阿科斯塔一行准备好的雪橇，丢弃掉上面多余的物资，然后立刻启动。 　　“泽弗林，你护送公主去安全的地方！”洁露丝将达芙琳交给同伴，自己也追上雪橇，利落的跳了上去。 　　“好！”泽弗林答应道。 　　“伊瑟别慌，凯莎琳大人没那么轻易被击败的！”洁露丝安慰道。 　　守望者少女点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持冷静的。” 　　伊瑟是凯莎琳女儿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洁露丝就是其一。 　　雪橇很快出了里斯城，伊瑟确实如同自己所说的，开始冷静下来，规划起前往走马坡的路线。 　　洁露丝看到少女斗篷上粘了一个纽扣样子的东西，伸手摘下，“这个是什么。” 　　伊瑟看了一眼，拿过来用魔力试探，却见一股青烟从上面腾起。 　　“怪异的炼金制品。”她道，抬眼看了一眼炼金学者骑着独角兽离去的方向，“是格雷福斯回赠的交换礼物。” 　　**** 　　独角兽背上的苏冥，果不其然又在身上找到一小片透明水晶。 　　“伊瑟做这事太娴熟了点吧？”苏冥抱怨道。他把水晶塞进禁法斗篷内侧的口袋里，这样不管它的功能是什么，都会被屏蔽掉。 　　他打开对讲机接通青年文明号，“紫堇，我窃听到一件事，凯莎琳也来冰原了。” 　　学者很惊讶，“她生孩子才一个月啊！” 　　“凯莎琳被袭击了，两天前在走马坡。”苏冥继续道，“达芙琳公主跟她在一起，刚被我们救出来，她说凯莎琳逃掉了。” 　　紫堇手心一紧，她立刻去拿地图，“还有更多信息吗？” 　　“没了。”苏冥道，“这之后窃听器就被毁了。” 　　“苏冥，我们能去走马坡吗？”紫堇问道。 　　苏冥选择的山脉翻越点，是北侧更荒凉的区域。而走马坡在冰原比较繁华的南侧，是月湾城到布冰城的商道。两者距离五百多公里。 　　“走马坡的坡度青年文明号通过不了。”苏冥向学者说明情况，“抓紧整备，等我回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明白了。” 　　通讯结束，苏冥跟独角兽降落在雪地车旁边，两人乘上机车返回。 　　绮罗突然竖起耳朵，抬头凝望天空，仔细感应。 　　苏冥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 　　“要变天了，凌晨有暴风雪。”独角兽回答道。 　　苏冥松了口气，“不是有人追我们就好。你别这样一惊一乍，怪吓人的。” 　　**** 　　里斯城爆炸的废墟前，泽弗林看着雪橇离去，有些叹气。 　　原本只是少女绑架案，但随着追查现在事态越来越严重，沙丰尔镇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眼下，亚历山德罗·莫顿横死，莫顿领主肯定会讨说法。北地光明神殿作为事件的参与方，必须谨慎地厘清责任，泽弗林细细盘算着应对策略。 　　而且达芙琳公主也是个烫手山芋，需要好好保护她的安全。集结附近的光明神殿力量进行护卫，并联系布冰城予以交接，都是必须立刻进行的事情。 　　几位神官翻开废墟，将地窖深处的尸块搬出来，摆放在地上。他们找出阵亡同僚的部分，拼好收殓。 　　一位神官突然发出惊呼。泽弗林走过去，顺着他的指引，看向他脚边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 　　尸体早已被压变形，但是从服饰上能认出来是亚历山德罗。那名神官拿起一只断手，抖了抖，从里面掉出一大串炼金零件。 　　“傀儡？”泽弗林难以置信道，他刚才可是没看出一点异常。 　　他走上前查看，这是一具做工非常精致的傀儡。他掀开外皮，发现内部构造更为复杂。 　　“有灵储结构，是由傀儡师分割部分灵魂、附身操控的傀儡。”一名对傀儡略有研究的神官道，“所以行动上才会跟真人无异。” 　　泽弗林感觉头大，但总之，不用再担心如何给莫顿领主交代了。 　　相反，刚才这个傀儡故意阻挡苏冥弹道的事情，就很值得玩味。 　　处理完达芙琳公主的事情后，莫顿领主和这个神秘的亚历山德罗傀儡，应该好好地调查一下了！泽弗林思虑道。 　　**** 　　苏冥返回青年文明号，立刻着手检查列车的整备状态。 　　紫堇有话想说，苏冥示意稍后，“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他对学者道，“先翻越下岭山脉。” 　　走马坡发生如此重大的袭击事件，前往那里的不会只有伊瑟。各路赶来的搜救队伍，一定会从事发地点向四周辐射，他们所在的北边必然不会幸免。 　　这将大幅增加青年文明号暴露的风险，加上暴风雪即将来临，现在迅速穿过山脉，进入冰原第一阶梯肯定是对的。 　　所有的劳动力，包括神像、骷髅和僵尸在内，抓紧完成了列车整备的收尾工作。锅炉功率被提至最高，蒸汽压力快速上升。 　　紫堇完成地形魔法，在桑河的岸边修出一块平整的坡道，青年文明号在冰层碾压的咯吱声中缓缓启动，随后加速，顺着坡道冲出河道，前往预定的翻山地点。 　　苏冥释放出两架新补充的六轴无人机，高速前出。无人机搭载的地形雷达启动，丘陵区域的地形数据迅速回传。导航软件演算出一条合适的通道，并同步到驾驶室的显示屏上。 　　这是苏冥向稷粟工作室定制的软件。 　　“前方左转15度，坡度千分之四十，汽缸遮断比60%。”汉斯特指挥道。 　　“我认为62.5%更合适。”福音神像提出反对，“另外请人工铲煤。” 　　虽然有自动加煤机，但在整理火床上，人工，不兽工更有优势。绮罗一脸不情愿地掀起大锹，在火床的边边角角铺满一层煤，女孩小只的身影在炉膛开闭的火光中显得分外可怜。 　　“绮罗卖力点！”紫堇警告道，“上次吊你的时候，你攒下了105小时的惩罚。” 　　“可你们没说惩罚方式是铲煤啊！”独角兽抗议道。 　　“像之前一样吊着也行的。”苏冥道，“今晚我们架油锅炸藕盒吃。” 　　绮罗立刻狠狠地抡动铁锹抛煤，“我要吃两百个！” 　　尤妮尔配合绮罗操纵自动加煤机，用蒸汽往炉子里吹煤粉，实施联合焚火。 　　蒸汽机车的动力来自炉膛火箱，合理的燃煤技巧相当于加大油门。苏冥看了看，青年文明号的车速竟然能稳定在大约每小时13公里左右。 　　不得不说，老司机福音确实没白加载那么多思念体。它们丰富的经验弥补了工控软件的不足，充分发挥出青年文明号列车的能力。 　　不然就苏冥这些菜鸟，能有多惨就会有多惨。 　　**** 　　“马上进入冲积扇区，千分之六十长坡道！”根据无人机数据，苏冥提醒道。 　　苏冥选择的是桑河数千年前的旧河道，在入口区域有一个较为平缓的扇形缓坡。车头抬起，福音迅速将汽缸遮断比拉到最高，汽门开到最大。 　　紫堇也启动了安装在汽缸里的凝雨法阵。正常情况下汽缸一侧充入蒸汽的时候，另一侧释放蒸汽，从而推动活塞往复运动。 　　但学者设计了一套魔法辅助系统，让本应排气的一侧，直接在气缸内部将蒸汽凝结成水回收，从而让压力骤降，配合另一边的高压蒸汽推拉活塞。 　　这样机车的动力增加了不少，就是有些消耗魔法晶石，只能短时间启用。 　　在魔法助力系统的帮助下，列车速度依然稳定在每小时8公里左右，青年文明号仿佛一只顽强的竹节虫，扒拉住下岭山脉的边缘，并一拱一拱坚定地向上攀爬。 　　足足经历了半个小时，列车从山脉边缘深入进来。持续消耗之下，锅炉的水位和压力逼近临界值。而前方坡道越来越狭窄，坡度进一步上升。 　　“停车吧。”苏冥道。 　　福音迅速关闭汽门，收回手柄，原本就艰难前行的列车很快停了下来。 　　紫堇飞出车外，召唤出神眷权杖，施展法术。无数岩柱从地下破雪而出，将青年文明号团团围住，牢牢将各节车厢锁死，防止其下滑。 　　上次翻车事件以后，学者也改写了新法术来防止溜车。 　　接下来大家检查机车，整理水煤储备，对炉栅积灰进行清理，补充锅炉内部的水，并重新升温升压。 　　与内燃机不同，蒸汽设备高负荷运转时会持续消耗蒸汽压力，导致系统温度下降。当然，这也意味着它具备储能能力，可以在短时间爆发出超越平均值的功率。但在如此漫长的坡道上，苏冥不得不安排中途停车，重新烧汽储水蓄压。 　　苏冥同时回收了无人机，更换上面的电池。 　　整整半小时后，两台机车的温度和压力才重新攀升至上限。 　　紫堇从驾驶室飞出，持续使用低烈度的地形魔法，在前方清理出几公里平滑的通路出来。最后，她在青年文明号后方竖起一道坚实的岩壁，这才撤去固定车厢的岩柱。 　　列车整体向后滑动，尾节抵住岩壁，前面的一节车厢则压着一节车厢，所有的间隙都被收拢。 　　待列车完全停稳，众人再次确认了整列车的状态。 　　“好了，准备上坡起步。”苏冥道，当年他考科目二的时候因为这个挂掉过一次，都有点阴影了。 　　“神说，应上行！”福音双眼一亮，直接就将汽门拉到最大，然后稳控手柄和方向，将后方车厢一节节绷紧，拉出。 　　所有人都被这暴力的起步带得一晃，“福音，动作温和点！”苏冥气道。 　　“神说，应站稳！”福音立刻回应。 　　“神没说过这话，你给我稳点开！” 　　“鲁迅说，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别跟它磨，它靠碎嘴皮子出名的。”紫堇插话道，“以前我就抬杠抬不过它。” 　　虽然福音有暴力起步的嫌疑，但青年文明号还是顺利的向前行进。当第三十节车厢也被拉动的时候，车速就加不上去了。 　　紫堇将手中的法杖往车厢地板上一顿，『漂浮术！』 　　整个列车的重量顿时下降了一小半，车速开始重新上升。但随着速度增加，紫堇的压力明显在变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压着速度，太快艾丽莎受不了！”苏冥提醒福音，后者立刻限制速度，保持牵引力。 　　当列车顺利完成起步，驶出临时构建的停车区之后，紫堇撤回了法术。 　　车身顿时一沉，但这次稳住了，青年文明号重新踏上了攀爬山脉的征程。 　　紫堇直接瘫坐在地板上。苏冥走过去探查她的状态，发现她虽然疲惫，但未到透支的程度。 　　他将紫堇带回工作间休息，“速度加起来之后，你的魔力跟不上？” 　　“嗯，消耗比预计的大得多。” 　　果然魔法是有能量概念的。紫堇减轻了车身重量，就必须消耗自己的魔力，来填补这部分重力势能的增加。 　　**** 　　锅炉状态回满的列车，面对崎岖的山路硬气了不少。它一路强爬，越过坑坑洼洼的扇顶，驶入山脉峡谷之间的通道。 　　接下来这段峡谷底部的道路，因为常年水流的冲刷要平缓很多，锅炉的状态稳定了下来。福音把时速重新拉回到13公里以上，工控系统也开始恢复锅炉的蒸汽压力和水位。 　　感谢御法者打赏，成为本书的首位盟主！ 　　也谢谢一直以来支持的读者。加更三次，明天后天都是双更！ 　　 　　 第28章 雪地搜索 　　苏冥回收了两台无人机，并释放了第三台无人机进行轮换。低温条件下，无人机的电池容量下降得厉害，消耗得也很快。 　　天色已完全暗下，列车在蜿蜒的峡谷中缓速前行，车灯时隐时现。由于夜间视野极差，汉斯特不得不频繁根据无人机传回的地形数据调整路线。 　　福音也在学习如何与遥感数据联动操作。 　　经过两个小时的艰难行驶，青年文明号终于冲出峡谷区域，前方地势逐渐平缓。当海拔升至700米时，两侧山体消失不见，视野豁然开朗——他们正式踏入了冰原的第一阶梯！ 　　随着地形恢复正常，机车改由头部的地形雷达引导行进。汉斯特不断寻找平缓区域引导列车转向，福音也在适应这种完全不同于轨道行车的驾驶理念。 　　三人一兽击掌庆贺，福音更是开心地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 　　**** 　　苏冥完成无人机的回收，走回工作间。紫堇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正拿着一杯热牛奶，盯着桌上的地图研究。 　　“你的右眼怎么了？”苏冥问。 　　从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紫堇的一只眼睛已经恢复了原色，不再被淡淡的蓝色覆盖。 　　“我抹除掉这只眼睛上的全知铭文了。”紫堇解释，“现在我是全知视野和自然五感同时使用。” 　　苏冥有些感概，紫堇是不是过于果决了，不就是被他成功打断了一次吗？ 　　不过对比被淡蓝覆盖的左眼，女孩浅褐色的右眼带着水泽，在车厢的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晕。苏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猫，不免多看了几眼，并被学者察觉。 　　“我这样，看着很奇怪？” 　　“没有没有。抹掉一只眼睛的铭文有什么负面吗？”苏冥有些掩饰般的问道。 　　紫堇突然伸手戳了一下苏冥的手臂，甚至捏了捏。 　　“喂？”苏冥非常不解。 　　“暂时，还没有。”紫堇回答道。 　　苏冥被女孩的这个动作弄的莫名其妙。 　　“我们现在能去走马坡吗？”紫堇紧接着问道。 　　“你想要……寻找凯莎琳？” 　　“嗯。”紫堇承认。 　　“青年文明号赶不上的。”苏冥摇摇头，指着地图，“我们跟走马坡中间隔着一个山脉分支，要去得从前方绕，至少好几百公里路程，三天时间。” 　　异界毕竟不是铁轨遍布的地球。苏冥能在雪原上找出一条勉强行车的路线，已经难能可贵了。这还是由于冰原历史上水流丰富，几十万年的冲积留下了很多古旧的河床河道。苏冥恶补了好久的地理知识，利用现代化设备的辅助，才能在这个地貌原始的区域开车。 　　尤其要感谢凯莎琳的那本《青简芸帙》，里面详尽的军事地形不是常规地图能比的。 　　紫堇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地图。 　　“要去就只能坐雪地车。”苏冥想了想道，“直线过去五百多公里，需要十个小时。但是雪地车携带的燃料不够来回。” 　　他打开电脑，启动计算软件MATLAB。雪地车的续航只有三四百公里，搭载额外油料也做不到这么长途的来回。但如果设置补给点，沿途抛下部分油料和物资供返程时使用，是可以增加续航的。 　　具体设置几个补给点，每个补给点放置多少油料和物资，以及续航极限是多少，这都需要演算。 　　苏冥突然停下动作，“不，不对。凯莎琳肯定不在原地，冰原这么大——” 　　凯莎琳是两天前遇袭的。她现在可能的位置是一个几百公里的大圆，也就是数万平方公里的面积。苏冥如果能把白骨堡垒带过去，作为基地展开无人机群搜索，也许还有那么点希望。 　　“苏冥，凯莎琳最有可能在哪呢？”学者轻声问道。 　　苏冥有些诧异，“问我？” 　　女孩点点头，“凯莎琳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这点你跟她接近。” 　　“我最近确实在读她的相关。”收集并研究对手的资料，是苏冥做游戏指挥时学会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即将在圣山神威狱同光明神殿交手，对敌人的首席指挥官信息必须尽可能了解，“虽然你把我跟她一起比较我很高兴，但是我可真不敢相提并论。” 　　“这就是你们中华文化中的，谦逊？” 　　“陈述事实。我只是一个五十人对抗游戏里折戟四强的小指挥，她是现实里战功显赫的监察庭神官长。”苏冥道，“我觉得需要跟谦逊这个词语道歉。” 　　他边说，边认真查看着地图，“信息太少，我姑且一猜。假设凯莎琳陷于狼狈境地，并且尚未被抓。” 　　《青简芸帙》收录有各地详细的地理人文资料，由此判断凯莎琳极其重视并了解地理。再考虑到她的个性风格，苏冥思索着，用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曲折的光痕。 　　“她会往我们这边来？”紫堇很讶异，“我们这边可是无人区。需要横跨下岭山脉支线，地势起伏不平，没有任何道路，行进最为艰难！” 　　“恶劣环境对她反而是优势。”苏冥解释道，“她打不赢十几倍的敌人，但可以比每个敌人都走得快、走得远。” 　　利用自然环境甩开敌人，是她会做、能做的选择。 　　“当然这是建立在凯莎琳在个人实力上占据优势的情况。”苏冥补充道。 　　“凯莎琳是一位强大的法师，作战风格狡猾，她没这么容易被抓的。”紫堇在苏冥划出的路径上刻下一个点，距离走马坡往东北四百多公里，离青年文明号只有不到两百公里，“这里！” 　　“为什么是这？”苏冥询问。 　　“因为有牲畜和雪橇的情况下，在雪原上轻装状态两天最多行进四百公里，我画下的这个位置就是追兵的极限。”紫堇道，“所以凯莎琳无论如何都会越过这个极限。”她抬头看向苏冥，“能带我去这里搜索吗？” 　　“可以。”苏冥直接拿起外套，去仓库准备雪地车。 　　紫堇非常意外，苏冥居然什么都不问，就如此干脆地答应。但是她没有耽搁，赶紧起身做准备。 　　**** 　　几分钟后，青年文明号缓缓降低速度。机械仓库的车厢侧门打开，伸出一个小平台。雪地车从上面冲跃而下，向着南方疾驰。 　　【你们往前开五十公里，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等我们。】苏冥用风讯术留言。 　　【苏冥，我的藕盒！】绮罗不满道。 　　【回来给你做。】 　　【一定要在暴风雪之前回来。】独角兽不放心地强调，【不然我就睡着了！】 　　苏冥开得很快，被履带卷起的雪子向两侧抛飞。一些打在车底侧，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 　　紫堇感受着机车疾驰的震颤，心情放松了些，“苏冥，你今天有些不对。”她质问起苏冥。 　　“我哪里不对？” 　　“我们刚刚经历了很大消耗，魔力水平都很低。尤其我脱离白骨堡垒，战斗力还会进一步下降。”紫堇道，“却要为敌对阵营的凯莎琳——我以为你会反对。” 　　没想到竟然会被恶人先告状，苏冥白了一眼女孩，“我觉得说服不了你，放弃了反对嘛。” 　　紫堇本想说你是我的主人，但是她迅速咽下了这句话。她又不是傻子，有些话哪怕只是打趣，也会伤害苏冥。 　　女孩懂得自己是被诚恳相待的。 　　“当然这是开玩笑。”苏冥正色道，“有机会逮着凯莎琳自然是好的。她不在，光明神殿的威胁起码去掉一半。” 　　人可以救，但救之后是否放归，就是另一回事了。 　　紫堇没反对苏冥的意图，“我欠凯莎琳一个挺重的人情。”她解释道。 　　“哦？”苏冥有些意外，“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我即将离开修女学院的时候，犯下一个愚蠢且致命的错误。”紫堇道，“是她提醒的我，并协助我逃离。” 　　“……那这个情倒是可以还。”苏冥道，“她当时为什么这么做？” 　　紫堇也摇摇头，“我也搞不明白。” 　　**** 　　今天的天气阴沉，没有月光，远处的地平线被扭曲成模糊的波浪。不良的视线影响了苏冥对地形的观察，他停下机车，重新校对了下陀螺仪。 　　“前天，是你地球上重要的朋友去世了吗？”紫堇突然问。 　　“嗯，一位叫做司苒的学姐。”苏冥回答。 　　“能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领悟『灰念竭心』，司苒是很重要的人吧。” 　　苏冥本想说其实有你的份，但没说出来，毕竟都被女孩特意告诫过了。 　　“司苒教过我许多重要的东西。”苏冥简单讲述了下两人的过往。不过提及『灰念竭心』，他倒是想到另一个问题，“紫堇，你的精神防御为什么很差？” 　　面对绮罗的情媚法术，苏冥其实是勉强能抵挡的，可惜学者的防线却如同纸糊。上午两人对战时，她面对自己的『灰念竭心』法术，也是直接就被压制。 　　紫堇语气有些失落，“这是我天生的缺陷。我是借助炼金术诞生的，灵魂没有经过充分的孕育，灵容就比正常人少很多。” 　　“灵容？”苏冥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就是冗余吧。”紫堇解释道，“就比如你召唤的亡灵，其实是由你的灵魂来承载。一个普通的亡灵法师都可以召唤数百个骷髅、僵尸，或者十几个较为强大的亡灵，就是因为灵魂除了承载自身，是有很大的余量的。” 　　苏冥尝试理解，“你没有这个余量？” 　　“嗯。”紫堇确认道，“所以我才需要借助你来分担白骨堡垒的压力，僵尸也是我分享了你的承载力去召唤的。” 　　“难怪你做不到同时控制艾丽莎形态和骨龙形态。”苏冥算是明白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苏冥思考片刻，突然做作地一拍脑袋，“那我不白解析了吗？” 　　“解析什么？”紫堇不解道。 　　“白骨印记啊。”苏冥回答，“第三层的动态循环我没弄懂，卡在那里了。本来还想着把它解析清楚，就能放弃掉白骨印记，归还你自由的。” 　　“可别！”紫堇忙道，“现在与其说是被你控制，不如说我是寄生者。没有你的分担，我的力量会受到诸多限制。” 　　她很快注意到苏冥在对话中透露的另外一点，“白骨印记那么多的符文术式你是怎么算到第三层的——不，难怪你提升得这么快，你都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学者感慨道。 　　苏冥反而长叹一口气。这三个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像重回高三，而且是同时在机械厂上班的那种。 　　至少当初再紧张，也不会一点摸鱼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他在地球上也刻苦自律到这种程度，他都有信心保送211，在工厂里卷死同僚一路上位。 　　两人的谈话没有再继续。紫堇因为刚才漂浮术的消耗，疲惫上涌。她靠在座椅上，安静下来。 　　苏冥让她睡一会，到了地方再叫她。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休息。渐渐她脑袋歪靠到苏冥的肩上，真的睡着了。 　　**** 　　几个小时后，苏冥终于抵达预定地点。他叫醒紫堇，停下机车释放无人机，在周边来回搜索。但这是夜晚，普通摄像头下什么也看不到。 　　“你们这有隐藏体温的方法吗？”苏冥问。 　　紫堇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当然有的，凯莎琳很擅长此道。” 　　“那就麻烦了。”苏冥有些头疼，这就是说红外摄像头也起不到作用。 　　“我有个简单办法。”紫堇道，她脱下了身上的禁法斗篷，亡灵法师的波动毫无阻碍的扩散开来，“我们找不到她，可以让她来找我。” 　　“来的也可能是敌人！”苏冥道。 　　“如果有敌人出现在这里，那么一定是找她的。”紫堇回答，“收拾掉就是，总能着落到一头。” 　　“行吧。”苏冥也脱下了身上的禁法斗篷，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做好战斗准备。 　　他召回无人机，重新开动雪地车，带着紫堇绕着预定地点来回行驶。 　　女孩刚刚睡了一会，精神恢复了不少，“我来开车吧？” 　　“没事，我还可以。”苏冥道，“你留着精力应付可能的战斗。” 　　紫堇点点头，“好。” 第29章 热心独角兽和倒霉傀儡师 　　青年文明号。 　　列车早已抵达苏冥指定的位置，汉斯特甚至和尤妮尔轮流睡了一会。他再睁开眼，却发现独角兽依然伸着脖子，望向苏冥离开的方向。 　　“他们没那么快回来的。”汉斯特劝绮罗道，“今晚你吃不上藕盒了。先去睡吧，换我守着。如果苏冥没空，我会帮你做的。” 　　绮罗心有不甘，但只得答应。她仰头看了看正在飘雪的夜空，掏出了小瓶，“我先把亚历山德罗超度掉。” 　　汉斯特看了一眼瓶子，里面装着一个细小碎裂的光球。 　　“残缺的灵魂？”老人奇怪道。 　　“白天刚死，怎么会残。”绮罗举起瓶子仔细端详，这才注意到瓶子里的灵魂体量比正常少很多。细看之下，灵魂碎片的幽光还在明暗变化，如同呼吸节奏。 　　“它还在律动，人没死呢！”汉斯特道。 　　“诶？是这样的吗？”绮罗十分讶异。 　　她恢复本体，独角亮起。柔和的月光穿透云层，将亚历山德罗的灵魂笼罩。在月光的作用下，亚历山德罗的灵魂碎片和一个遥远的存在产生了呼应。 　　“还真是！”独角兽傻眼，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她告诉汉斯特里斯城发生的事情。 　　“这个亚历山德罗不寻常啊。”汉斯特扯着胡子道，“有些职业可以分割灵魂，比如镜魂祭司、分身流战士。”他拿过瓶子摇了摇，“我还听说一些傀儡师用分魂操控炼金傀儡。” 　　“你的意思是，当时我不该抓的？”绮罗挠了挠鬃毛。 　　“我估摸着是。” 　　绮罗将灵魂碎片从瓶子里释放出来，却发现它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她挥舞蹄子扇子了扇，灵魂碎片微微飘动了一下，又缓缓停住。 　　“怎么让这东西归位呀？” 　　“问我？”汉斯特扭头看向独角兽，“你不是月祷师吗？” 　　“亡魂我是熟，但你什么时候见过月祷师操作生魂了？” 　　一人一兽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出办法，毕竟这事是真没遇到过，彻底的盲区。 　　“正常的亡魂，你们月祷师是怎么处理的？”汉斯特问道。 　　“方法挺多，但大体都是月华接引、缘寂升天呗。” 　　“唔，你要是真把它送走，残片的主人岂不是就失去这部分灵魂了？” 　　“所以说不行啊。”绮罗叹气道。她绞尽脑汁思考，突然眼前一亮，“倒是有个上位接引法术，能让灵魂去往该去的地方。” 　　“那就用呗。”汉斯特示意她抓紧。 　　独角兽有些无奈，“是我很偶然掌握的一个古老法术，用起来特别费力。”她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光团，尽管主魂在呼唤，但它始终一动不动，“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把这位亚历山德罗的傀儡师，真的害了吧。” 　　绮罗凝聚心神，精神力宛如实质般展开。她平心静气，开始念诵祷言，“万物牵绊，因果伦常！” 　　因果？这是什么祷文？汉斯特心中一个激灵。 　　某种不寻常的存在于召唤中，在头顶的虚空显现，老头喉头一甜。他并没有实质受伤，单纯只是一种无从抵抗的屈服。他不自觉地抬头仰视，月光已经被抹去颜色，原本漫天的雪花无影无踪。 　　留在机车上的尤妮尔，毫无抵抗地就晕了过去。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汉斯特感受到夜幕深处，有一条无边无际的长河显现。 　　亚历山德罗的残魂缓缓浮起，向上飘去。 　　“呼！”绮罗很是吃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次应该可以了。死者往生，生者归位，长河会把他带去应该去的地方。” 　　不，你这个到底是什么河！ 　　独角兽话音未落，莫名的暗沉骤然压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长河中涌出无数股黑色能量，化为冥蝶，如潮水般席卷而下。它们仅是掠过，就将空中的灵魂碎片撕扯得粉碎。 　　这些冥蝶的外形让汉斯特觉得有些眼熟。 　　冥蝶群并不罢休，循着因果的引导，继续向天边奔袭。 　　很快远方主魂的存在消散，空中隐约传来满足，冥蝶碎散，被报偿的因果纷纷解脱。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 　　“你这个，其实是咒杀吧？”汉斯特道。 　　**** 　　雪地车这边。 　　搜索的过程漫长而无聊，他们来回搜索了半个小时后，又往北挪动了二十公里，开始新一轮搜索。 　　又经过了半个小时，第二片区域也搜索完毕。风渐渐大了起来，夜幕更加深重，气温开始骤降，一切都预示着暴风雪即将来临。 　　苏冥掏出麦芽糖，跟女孩一人一支啃起来，低温野外两人必须保持能量的补充。 　　他校对了一下车载陀螺仪的轨迹，误差不大，雪地车行驶的路线精度在一百米以内。 　　“结束吧，凯莎琳不太可能跑出更远了。”紫堇道，“尽人事听天命，足够了。” 　　苏冥看了看手上的多功能腕表，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骑了这么久的车他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他根据表上气压下降的数据算了一下，“离暴风雪抵达还有点时间。”苏冥道，“我们往北二十公里再搜一次，然后就返回列车。” 　　紫堇点点头。 　　雪地车重新启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冥差一点睡着的时刻，后方突然升起了一颗魔法信号弹。 　　是极为少见的青茶色，并不是很耀眼。小小的光球在广袤的白色雪原上冉冉升起，向凌冽的寒风和夜幕倾吐着闪烁不定的光芒。 　　“应该是她！”紫堇露出欣喜的表情，她拍打了一下苏冥的后背，“我们快去！” 　　青茶色是紫堇头发的颜色，来者不仅感应到了亡灵波动，还认出了是她。这必然是熟悉她的人。 　　**** 　　苏冥调转车头，同时抽出霰弹枪，解除保险，检查了一下弹仓。 　　紫堇同时给两人释放了护盾术，这还是苏冥第一次在实战状态享受学者的增益。 　　看山跑死马，花了将近十分钟，两人才来到发射信号弹的位置。紫堇跳下车，神眷权杖应召出现在她身下，托着她浮空飞起。终末骨杖也复原握在了学者手上。 　　【我先过去！】心灵同步展开，女孩对苏冥传讯道。 　　苏冥点头减速，停下了机车。发动机的声音消失，雪原上顿时一片寂静。 　　不远处的雪堆突然掀开，一个身影从里面站了起来。 　　紫堇快速落地，进入战斗的姿态，苏冥也警戒起学者的侧翼。 　　对方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护在胸前，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有着什么。她缓慢走进，嗓音有些沙哑，“别来无恙，艾丽莎阁下。” 　　紫堇松了口气，她开门见山，“凯莎琳，不用提防我。你上次帮过我，这次算是奉还——那些追兵呢？” 　　随着凯莎琳走近，苏冥已经发现她的脚步有些蹒跚，显然状态非常差。 　　“如果我们在十分钟内离开这里，就没有追兵。”她开口道。 　　“那我们就过十分钟再离开。”紫堇道，她迎向凯莎琳，“你还能坚持吗？” 　　凯莎琳很意外紫堇的表现，她直接做出决定，明显比此前想象的要自由。她看向站在后方的苏冥，“这位就是你的新掌控者，骨王？”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苏冥还是感觉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敌意。 　　“艾丽莎，杀了她！”苏冥突然厉声道。 　　“诶？”紫堇很不解地看向苏冥。她反应过来是开玩笑后，瞪了苏冥一眼，后者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凯莎琳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抱歉是我先入为主。”她向苏冥道歉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是伙伴。” 　　苏冥是白骨印记的掌控者，以常理来说紫堇是被他控制的。也难怪凯莎琳在看到紫堇快离开了，才肯释放信号弹求救。她显然是犹豫了良久，实在是濒临绝境、别无所择。 　　雪原上空气极为干净，苏冥闻到了一些原本不应该有的味道。他突然收起枪，走向凯莎琳，“你带了孩子？” 　　紫堇也惊讶地看向这位校友，她这才意识到她怀里兜着的是什么，“你竟然带孩子来这里！” 　　“出门前看孩子哭，一时心软带着了。”凯莎琳神色黯淡，“我的错。” 　　“他怎么样？”苏冥问。 　　凯莎琳松开衣襟，露出一个被裹得很严实的，一个月大的男婴的脑袋，“他没事，就是我现在没有奶水，哭累睡着了。” 　　苏冥伸手去扶凯莎琳。对方原本有些挣扎，但还是放弃了防备，任他扶住。 　　“我们走吧。”苏冥对紫堇道。 　　学者看了看南边，视野一片黑暗，但她知道有人正在靠近。 　　“三十秒。”她对苏冥道。 　　苏冥点点头，带着凯莎琳走向机车。 　　前圣女收起神眷权杖，将骨杖立于身前，随后轻声吟唱。法阵在她脚下浮现，升到空中，化作流光的向远处投射而去。 　　苏冥回头看了一眼，他感觉才半天不见，女孩的魔力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他从雪地车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保温杯，打开盖子递给凯莎琳。杯子冒着热气，散发出的甜味在单调的雪原空气中显得格外浓烈。 　　落魄的星辰皇后尝了一口，大概是牛奶，混合了米糊和麦片，还加了致死量的糖。想到这是极寒地区，携带作为救急口粮，高糖是必须的。 　　不过和救急口粮不相称的是，它竟然还有一股草莓的芳香。 　　艾丽莎喜欢草莓的事情在学院里人尽皆知，因为只要送她这个，前圣女就一定会收下附带的情书。凯莎琳有些怨念，亏她在海战的时候，一直费心思考如何只击杀掉掌控者，将她解救出来。 　　这对狗男女！ 　　**** 　　凯莎琳一口气将杯子里的东西喝光，顿时觉得胃暖和了不少。 　　远方，漆黑的寒风带来了沉闷的隆隆巨响，伴随着地面微微的颤动。 　　苏冥不免侧目，用地形魔法制造雪崩？颠茄小姐下手还真狠。 　　“算他们走运。”紫堇已经走了回来，看表情很不满意，“估计能逃掉一小撮。” 　　“可以了，你总要留点凯莎琳自己去算账。”苏冥道。 　　他扶着凯莎琳坐上雪地车，紫堇看了看狭窄的座舱，跳上了后面的车斗。 　　“你坐前面开呗。”苏冥道。 　　“刚用了大范围的地形魔法，我会开沟里去的。”紫堇叹气道。 　　她掀起苏冥新加装的篷布，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了里面。 　　苏冥把自己的防寒外套脱给紫堇，给她垫盖着。自己钻进车厢发动雪地车，开始在夜色中疾行。风变得更大了，隐隐地开始夹带上一颗颗雪子。 　　凯莎琳状态比看起来还糟，苏冥很快发现这点。 　　“孩子给我吧。”苏冥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凯莎琳没有坚持，依言把宝宝递给了他，后者立刻把孩子塞进毛衣，裹在了怀中。 　　孩子带着一股奶味，还有一些酸臭，显然这两天没条件好好打理。 　　他注意到凯莎琳并没有任何行李，于是联系苗欣，【给我弄个奶瓶。】 　　【现在？】苗欣看了下时间，地球这边也是半夜。 　　【顺便还有别的。】苏冥迅速说了几样药物。 　　苗欣有些头疼，偷东西她已经很在行，但为这种小事引起关注会很麻烦。 　　但也好解决。 　　—— 　　当空中出现雪花的时候，苏冥一行人返回了青年文明号。 　　绮罗一脸怨念地看着苏冥，口水都在嘴巴边上结了冰，“藕盒！” 　　“你不会为这个，等到现在还没睡觉吧？”苏冥有些惊讶她的执着。 　　他走进车厢，从怀里掏出宝宝，“尤妮尔，去把奶粉拿来，还有热水。” 　　尤妮尔立刻去仓库里拿来了一罐子奶粉，她翻来覆去没找到标签，“这个，是能喂給初生婴儿的吗？” 　　“放心，本来就是婴儿奶粉。”绮罗回答道，“苏冥订货的时候让我把标签撕掉了。” 　　正把凯莎琳扛进来的紫堇闻言，用眼神狠狠地剜了苏冥一下。 　　“这类型的奶粉，质量最有保障嘛。”苏冥讪讪道。 第30章 小团子 　　苗欣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到了奶瓶，苏冥很快传送过来。不过带娃这活他没实际干过，他联系苗欣，百度育儿指南。却发现尤妮尔已经往奶瓶里兑上温水，滴在手上测试温度，看动作相当熟练。 　　忘了这女孩是有小弟弟妹妹的。 　　同时苗欣也发来鄙视，她也有妹妹，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百度。 　　尤妮尔很快调好了牛奶。小婴儿看着在睡，但是把奶瓶塞过去的时候，他立刻含住奶嘴，拼命吸吮起来。只是尤妮尔的肋骨伤未愈，没办法抱孩子。 　　苏冥扫了一眼汉斯特，又看向绮罗。 　　“我去做开车准备。”汉斯特道，立刻前往机车驾驶室。 　　紫堇在工作间的角落用骨骼支起一张治疗床，把凯莎琳丢在了上面。“小独角，来搭把手！”她向这边喊道，绮罗立刻逃也似地跑过去。 　　苏冥只得认命，自己抱着孩子喂奶。 　　尤妮尔则去仓库找布料，给小孩子做衣服替换。 　　学者跟独角兽剥下凯莎琳的外套，才发现衣服内侧全是血迹。紫堇赶紧展开探查魔法，稍稍松了口气。大多数伤口并不算深，经过初步的处理血已经止住，只有腿部的一处割伤失血最严重。 　　苏冥抱着孩子走过来，也吓了一跳。他知道凯莎琳受伤了，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处，这位前监察神官长绝对是个狠人。 　　他掀开眼皮看了下瞳孔，又把自己腕上的多功能表给凯莎琳套上查看脉搏，接着量血压。“体征还行，尽快处理伤口。” 　　紫堇解开凯莎琳自己做的简单包扎，重新清创并粘合较小的伤口。绮罗也释放水系魔法，温润伤口组织，恢复活性。 　　就是腿上那个大伤口有些麻烦，苏冥让紫堇先清创。 　　婴儿吃完奶，苏冥按照尤妮尔说的，竖着抱着他拍了一会。看他状态很好，甚至睁开眼四处看，苏冥用骨头组了个婴儿床，把小宝宝放在上面躺着。 　　随后他走到医疗消毒柜前，从里面拿出手术包，解开，戴上橡胶手套，然后开始穿线。 　　“你要缝合？” 　　“你会缝合？” 　　紫堇和绮罗同时问道。这个世界也有缝合的概念，作为伤口的处置的辅助手段。原理上没大的出入，但看苏冥的动作，细节上区别明显。尤其是防备感染上，有很多在异界属于多余的操作。 　　苏冥撕下手术包外面的便利贴，贴在方便查看的位置，按照上面的提示完成消毒流程。他让绮罗和紫堇帮忙，一左一右拉开伤口两侧，用持针钳开始缝合伤口内部的血管。 　　苏冥虽然用扒生鸡蛋壳的方式做过练习，但是他自己是什么水平心里有数。还好需要处理的血管很少，并且只是静脉分枝，位置也浅。他缝完已经是一头的汗，然后才开始处理断裂的肌肉和皮肤。 　　“你之前缝那些菜茎，是在练习这个。”绮罗明白过来，“挺多才多艺的嘛。” 　　紫堇却没说话，苏冥的生涩她能看得出来。他显然是防备某些意外情况，为谁不言而喻。不能接受光系治疗魔法的紫堇，如果按照异界的方式处理外伤，很难说是救命还是夺命。 　　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分钟，但缝完之后，苏冥觉得非常疲惫，坐在了一旁。他这才注意到凯莎琳脸色惨白，紧抿着嘴唇，双手握着床沿，全身都是汗。 　　靠，完全忘了打麻药这件事！苏冥心道。不过这都能忍，不愧是能从重围中带着小孩逃出的狠人！ 　　好在伤口已经缝合完毕，绮罗手上亮起水蓝色的愈合魔法，缓解起伤处的疼痛。 　　凯莎琳这才重新晕了过去。 　　得知这边的手术完成，汉斯特也启动了青年文明号。车厢开始轻轻摇晃，在越来越大的暴风雪中，长长的列车开始前进。 　　列车身后，持续不断坠落的雪花，将踏上冰原以来留下的全部痕迹，徐徐掩盖。 　　**** 　　苗欣的联络传来，药物她弄到了。 　　苏冥切过去，发现她站在松山疗养院的药品仓库里。 　　这个私营医院已经停业，苗欣手里晃着钥匙，她甚至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这样真方便啊。】苏冥感慨。 　　【是挺好，我都舍不得举报院长的新罪证了。】苗欣道。 　　【等我们用够了再说。】苏冥道，【反正人在监狱，不着急。】 　　—— 　　苏冥断开链接，调配好葡萄糖和复方乳酸钠的静脉注射液，给凯莎琳挂上。 　　“得睡会了，孩子谁带？”苏冥道。已经是早上六点，他跟紫堇都很疲惫。 　　尤妮尔举起手，但苏冥拒绝了她，“你骨折好了再说！” 　　剩余的两人一兽在工作间，互相看着对方，再看看吃饱了又睡熟了的小婴儿。 　　“算了，让绮罗来的话，还不知道这小婴儿能不能活到明天早上。”紫堇叹了口气，“绮罗就这睡，守着凯莎琳。” 　　“呜呼！”绮罗立刻变回独角兽本体，趴在了地上。 　　苏冥把定了个一小时的闹钟放在绮罗旁边，“吊针打完直接拔掉就行，回点血也没事。” 　　他昨天中午耗光过魔力；学者傍晚用过长时间的悬浮术，刚刚还用过地形魔法制造雪崩。两人都折腾到现在，要比较疲劳值，只能说他们俩是半斤八两。 　　苏冥认命地抱起小婴儿，走向生活车厢自己的房间。他把婴儿放在床上，开始脱衣服，却突然听到咔哒几声，是紫堇拆掉了房间的墙。把她的床铺从隔壁推了过来，和自己的并在一起组成了大的。 　　“孩子放中间，我们睡两边。”她对苏冥道，声音迷糊不清。她抬眼看到后者因为准备换睡衣，裤子都褪了一半。 　　女孩迟钝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抱歉。” 　　苏冥同样累得只想睡觉，他换好睡衣，爬上自己的床盖上被子。 　　“我，确实累得有点晕了。”女孩坐在床沿上，又对苏冥又道歉了一次。 　　“我没生气啊，只是困了。”苏冥道，“睡吧，还不知道这娃什么时候闹腾。” 　　“嗯。” 　　女孩拿起自己的睡衣，准备换，才想到现在是和苏冥在一个房间。她实在懒得思考了，关上灯，在黑暗中开始脱衣。 　　“那个，我有昏暗视觉的。”苏冥不满道，“屏蔽法术都不用吗？” 　　“太累了。”女孩钻进被子，“晚安。” 　　“……晚安。” 　　**** 　　苏冥被啼哭声吵醒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他只睡了不到三小时。 　　紫堇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两个可怜人对视了一眼，认命地开始给孩子换尿布，冲牛奶，喂娃。 　　但是宝宝喝完不肯睡，使劲蹬腿哭。 　　“这么小只的家伙，好能闹。”学者抱怨道。 　　苏冥将孩子抱起，搁在肩上，“我带着他去看看凯莎琳，你继续睡吧。” 　　紫堇重新回到被窝里，不一会就睡着了。 　　苏冥抱着小家伙走到工作间。听到了孩子的动静，凯莎琳勉力睁开了眼睛。她的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虽然眉宇间仍带着疲惫，但脸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按照年龄计算，这位星辰皇后应该四十多岁了，但看起来也只是一个稍大的姐姐。她皮肤晶莹，气质淡雅，躺在那里竟然有种仪静体闲的端庄感——当然苏冥知道，这纯属她受伤后虚弱状态带来的错觉。 　　在这个异世界，普通人类的寿命低于地球，但强者却能活得更久。像凯莎琳这样达到高阶战职的人类，能够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衰老得慢是正常的。 　　她跟伊瑟一样有着金色的长发，只是色泽略深。苏冥把怀里的婴儿递到凯莎琳手上。看到小宝宝面色红润，眼睛在滴溜溜地到处乱看，星辰皇后放下了心。 　　“谢谢你们。”她向苏冥道，同时看向窗外肆虐的暴风雪，“昨晚你们真的很及时。这个天气，我们抗不过去。” 　　“是你们命好。”苏冥道，“我们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人迹罕至的无人区行车。而你为了摆脱追兵，往最艰难的方向行进。” 　　“所以这是一场，双向奔赴。”凯莎琳轻笑。 　　“我更想说是你送货上门。”苏冥也不绕弯，“我们出现在这里，你能猜到我们的目的。” 　　“猜不到也难。”凯莎琳轻拍怀中婴儿，“你们在海上肆虐，击溃联合舰队，一副海上新霸主的样子。结果等光明枢机议会好不容易拼出一支以龙为主力的航母舰队，你们又跑冰原抢劫神威狱！当真是，好手段！” 　　“所以接下来要委屈你呆在这里一段时间。”苏冥道，“我走个流程，把你捆上。” 　　昨晚紫堇的那一下攻击，她告诉苏冥自己至少击杀了一百以上的追兵。而能从这种规模的围捕中逃脱的凯莎琳，其强大不言而喻。 　　也难怪玛瑙海战的时候，紫堇第一时间不敢选择追击。 　　苏冥抽出荆棘长鞭，展开。他之后还准备补些法术，暗系不缺拘禁术，但他没学过，只能拿着魔法书现学现卖。 　　“等等！”凯莎琳急忙摆手，“我对受虐没有兴趣，而且……这件事有得谈！” 　　“哦？”苏冥来了兴趣，“比如你下令释放掉神威狱的囚犯？” 　　虽然他准备了劫狱方案，但存在大量变数和尚未落实的细节。如果有捷径，自然更好！ 　　“我没这个权力。”凯莎琳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早被架空实权。顶着光鲜的头衔，实际上就是双方政治交易的摆设。” 　　“凯莎琳阁下。”苏冥万分不解，“上个月你还意气风发指挥联合舰队围剿我们，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就是因为围捕你们失败。”凯莎琳哼了一声，“那么大规模的行动让你们逃掉，还损失那么大，不需要担责的吗！” 　　“那我直接以绑票的名义，让神殿用囚犯赎人也是行的吧？”苏冥道，“好歹名义上你是星辰皇后。” 　　“可以是可以。”凯莎琳拍了拍怀里的宝宝，“对外这个小家伙还是星辰的王子，换几十名囚犯当然没问题。” 　　“对外？”苏冥捕捉到关键词。 　　“实际上他不是夏里科的孩子。”凯莎琳道，“这里面弯弯绕绕有点麻烦，你感兴趣我稍后八卦给你听。” 　　夏里科·法比里奥，星辰帝国现任国王，执掌异界最大，也是最繁盛的帝国。 　　“……也不是很感兴趣。”苏冥言不由衷道。 　　“以绑架的名义要求赎人，执行上风险很高。”凯莎琳将自己的头发从宝宝手里捞出来，“你们会暴露行踪，面对十几个大主教、两百余神官的追踪——” 　　“十几个？两百？”苏冥赶紧抽出劫荡之钟缴获的资料，还有从盗贼工会购买的情报，“为什么我的资料上，看守神威狱的大主教只有三个！主教和祭司只有二三十个！” 　　“神威狱是只有三个没错，但是还有神恩海啊。”凯莎琳看向苏冥，然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艾丽莎的信息没更新，你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麻烦讲清楚。”苏冥强自稳下心神，敌人规模翻了多倍可不是好玩的。 　　神威狱地理位置险要，配置有强大的防护法阵。只需要三名大主教带领一队神官，它就是个易守难攻的据点，哪怕圣阶去强攻也讨不到好。 　　苏冥原本的是方案是潜入突袭，绕开神威狱的防御体系，压制关键敌人实现营救。但如果敌人的规模大幅超出预计，这个计划就失去可行性。 　　“首先，你们是知道圣山也是苦修之地吧？” 　　“那里环境纯粹，远离尘嚣。”苏冥回答，“艾丽莎说她要不是怕冷，当年也会去呆一年进修的。” 　　“圣山神威狱把修习场所分离了出来，紧邻下方新建造了一所学院。”凯莎琳道，“名字非常浮夸，叫神恩海。” 　　“在雪山上建学院？”苏冥想不明白，“是穹顶山脉地区是有什么修行上的奥秘吗？” 　　“鬼的奥秘。”凯莎琳冷笑，“许多神二代染上恶习，修为停滞不前，成天惹事生非。老家伙们就把学院建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把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抓来，关起来严加管教。” 第31章 皇室八卦 　　苏冥这才明白了过来，神恩海，就是个专门给神殿纨绔子弟准备的管教学校！ 　　“神威狱的囚犯可以作为维护学院的苦工，训练的时候还能当陪练靶。”凯莎琳继续道，“光明神殿的宗教罪犯都集中在这里了，供学院消耗。” 　　“真会利用资源。”苏冥冷声道，“自诩光明，手段恶毒。” 　　“光系又不是光明。”凯莎琳道，“信仰着神明，不妨碍可以用教义的名义作恶。”她的声音同样冰冷，“只是多一个‘合法’手续罢了。” 　　“所以那些多出来的防卫力量，其实是神殿高层配置给神恩海的师资力量。”苏冥明白了。高层的宝贝子孙在此，玩闹的东西不会给，教师和守卫却会高配。 　　“是这样。”凯莎琳道，“你们拿到的神威狱的资料是对的，但神恩海的投入使用，是近期发生的事情。” 　　苏冥按住额头，开始思考。 　　按照约定，斯坦顿大主教也在来此会合的路上，随行的还有一些羽族的力量。苏冥和紫堇不至于会一无所知的撞上去，但却会面临计划失效的窘境。 　　好在凯莎琳纠正了这个错误，赢得了调整时间，但依然困难重重。苏冥原本的方案肯定不能再使用了。 　　**** 　　叮的一声机械音，打破了工作间里的沉默，是汉斯特炖在电饭煲里瘦肉粥好了。 　　苏冥盛了一碗粥，放在病床边。 　　“谢谢。”凯莎琳道谢。 　　小宝宝闹了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苏冥用骨头搭了个小婴儿床，凯莎琳将孩子放了进去。 　　“孩子叫什么名字？” 　　“有个小名叫团子。”凯莎琳回答道，“正式名字还没取。” 　　桌上放着切好的酸黄瓜，还有圆白菜，是出发时绮罗制作的腌菜。苏冥拿给凯莎琳，看着这位星辰皇后就着咸菜，喝着滚烫的肉粥，表情舒坦。 　　苏冥自己也添了一碗粥喝起来，一边皱眉思考破局的方法。有一个难题是，来自科技侧的现代化火力必须谨慎使用，否则会伤到营救目标。 　　敌人是数量繁多的强大超凡者，要保证快速杀伤，又要不误伤，这种需求本身就充满矛盾。 　　这还不如五彩斑斓的黑！ 　　凯莎琳喝完一碗，开口拜托苏冥又盛一碗给她。她抬头看到置物架小麦袋上的数字，“编号到了390？”她有些诧异，算了一下重量，“高热量主食，你竟然携带了十吨！” 　　袋子上的编号是尤妮尔弄的，而且她要求大家从高到低使用，以随时随地了解剩余库存。不得不说尤妮尔的加入，确实让物料管理上变得井井有条。 　　“有备无患而已。”苏冥道。 　　“你携带了超量十倍的食物。”凯莎琳却自顾自推导，“所以你打算带走的，根本不是几十名囚犯！” 　　“难得来一趟，有机会当然就想多捞一些。”苏冥将第二碗粥递给凯莎琳，“皇后阁下，我需要神威狱和神恩海更详细的资料，包括内部细节。” 　　凯莎琳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样都不放弃。 　　“没问题，我可以提供。”她答应道，“我应该不用解释，我跟神约派是对头了吧。这次逼我嫁给夏里科王，我跟他们已经算是撕破脸。” 　　凯莎琳跟神殿高层的冲突应该不是这么简单，而且她似乎在刻意引导己方对神恩海的仇恨，苏冥在心中做着判断。比如像刚才那种事，如果被紫堇知道自己的亲友被如此虐待，是肯定会炸毛的。 　　“所以？” 　　“所以，我有个提议。”凯莎琳一口气喝掉半碗粥，放下碗坐直身体，对苏冥正色道，“我们联手，把圣山砸了如何！” 　　**** 　　苏冥不敢吃太饱，只喝了一碗便带着小团子返回了房间。紫堇睡得很沉，苏冥把孩子放好，自己也继续补觉。 　　这次他直接睡到了下午，起床的时候，团子和紫堇都已经不在房间。 　　列车已经停下，但依然听到机车在工作的声音。 　　【汉斯特，怎么了？】苏冥传讯问道。 　　【调车。】汉斯特回答。 　　调车，指变更车厢顺序。汉斯特跟尤妮尔正在把满载的煤车车厢换到前排，供僵尸搬运到机车使用。凌晨出发的时候还剩小半车皮的煤，这个时候就调车，说明已经用光了。 　　苏冥起身洗漱，然后去到工作间，果然紫堇带着团子在那里，正跟凯莎琳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什么。 　　“下午好。”苏冥跟学者小姐打招呼，然后转向凯莎琳，“皇后阁下，看你中气十足的样子，恢复得不错。” 　　“托你们的福。”靠坐在床上的伤患停下跟紫堇的拌嘴，“我做梦都没想到前一刻遍体鳞伤、饥寒交加，下一刻就能在暖气房间喝上热茶，谢谢你们！” 　　“当年放我一马的人情还清。”紫堇道，“接下来自觉点，全系束缚，禁锢结界，你挑一个。” 　　“你主人允许我在工作间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凯莎琳道。 　　紫堇眼神微眯，“虽然我习惯了跟你斗嘴，但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对不起！”凯莎琳立刻知道紫堇这是真生气了，赶紧道歉。 　　苏冥坐到紫堇身边，正要开口，忽然听到汉斯特在叫，“栗鸮阁下，请来一下，这边有点小麻烦。” 　　紫堇穿上外套离开了车厢，很快外面传来女孩施法的动静。似乎是地面有些不平整，得“人力”推车。 　　“当年被白骨印记拘禁，是艾丽莎最惨痛的记忆，你没必要硬戳这个吧。”苏冥道。 　　他检查了一下凯莎琳的体征，发现很稳定，就是体温偏高。这是感染的表现，毕竟女人身上那么多伤口。不过异界对感染的处理办法很多，绮罗和紫堇的魔法都能应付。 　　甚至凯莎琳自己应该比这两货加起来还强，不然她不可能坚持得下来。 　　凯莎琳摇摇头，“这个可激怒不了艾丽莎。”她其实也有些困惑，看到苏冥逗小团子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她是不喜欢你被这么说！” 　　不管世人眼中是如何，这位新掌控者并未利用白骨印记，来操控艾丽莎。 　　苏冥却没明白这其中的弯绕，“我？”他指着自己疑惑地问。 　　“就是容不得我说你的坏话。”凯莎琳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你们这趟旅程准备了婴儿奶粉，艾丽莎是怀孕了吗？” 　　“你脑子进水了！”紫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上哪怀孕去？你一刻不黑我就闲不住吗？” 　　“不不不，我是诚心询问。”凯莎琳这下是真不懂了，她有些迷茫地看向苏冥，“你们难道不是情侣？” 　　“为什么觉得我们是？”苏冥很诧异。 　　凯莎琳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自信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太累，她判断错了？ 　　隐约间，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唱歌，“让我们结成一座铁的长城~~” 　　凯莎琳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福音天父！你们把它怎么了？” 　　“我们给它载入了一些新的思念体。”苏冥回答，用脚顿了下地板，“现在它才是开车的主力。” 　　凯莎琳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躬成一团，“福音天父开车，哈哈！”她失态地捶打着病床，“要让那帮神约派们知道，救命！肯定会羞愤欲死的！” 　　一直到紫堇回来，凯莎琳都没完全停住笑。她抹去眼角的泪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递给学者。 　　“光明神殿枢机身份卡。”凯莎琳道，“有这个福音就会死心塌地的听话。除非议长或者教皇亲至，别的人来救它还会向你们示警。” 　　盛夏岛执事官，正常属于实权封疆吏，层级非常高。 　　紫堇收起卡片，“二十多年不见，当年的小修女，现在已经身居高位了。” 　　“就是个名头，实际权利何止是架空。”凯莎琳自嘲地笑笑，“我是被神殿高层给卖了。拿我嫁人给他们割地求援当遮羞布——这群人只会死要这种没用的面子。” 　　“政治不就讲究这些说法吗。”苏冥道，他转向紫堇，“你这位同窗说要跟我们一起去炸学校——不，神威狱和神恩海。” 　　他简单叙述了一下昨晚凯莎琳提供的信息。 　　“神恩海？”紫堇权衡了一下，就算自己力量提高了，也确实不能按照原本计划实施。蚁多能咬死象，何况一群鬣狗，整个行动计划必须和苏冥重新制定。 　　不过有重要的问题得先问清楚，她转向凯莎琳，“这孩子竟然不是夏里科的？” 　　“夏里科和克洛伊的那点破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凯莎琳对紫堇道，“他只是顺势利用我堵住众人的口。” 　　“哦？”紫堇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们竟然是有名无实？” 　　“嗯哼。” 　　调车结束的尤妮尔来到了工作间，给大家倒上茶，并放下一碟花生。 　　紫堇拉过椅子坐在了苏冥旁边，端起茶杯，“那小团子的父亲是谁？” 　　凯莎琳看了看在苏冥怀里手舞足蹈的小团子，“伊格纳修。” 　　“伊格纳修还是被你勾搭上手了？”紫堇眼角一挑，“他当年可是骑士学院的校草，亏我给你约会使了那么多绊子。” 　　“伊格纳修是谁？” 　　“一个长得贼帅的骑士学员。”紫堇回答，“现在是正式的圣骑士，最底层的那种。斗气和战技不行，不过肌肉蛮结实的。” 　　所以是只有脸能看的样子货么。苏冥感慨，星辰的这对帝王和皇后，玩得可真是花。 　　凯莎琳白了一眼紫堇，“当年不是你使坏，伊瑟的父亲也会是他！” 　　“你自己水性杨花，还怨我咯。”想起了当年的功绩，紫堇非常开心，“不过你女儿伊瑟的父亲又是谁啊？” 　　凯莎琳叹了口气，“当年我气不过，就去找你弟弟维奥亚斯了。” 　　苏冥看向学者小姐，张大了嘴巴，“你还有个弟弟？” 　　“为什么不能？”紫堇不解。 　　【可你不是——】苏冥想说，她明明是碎光剑圣阿蒂亚跟巨龙弥塞拉，用特殊方式诞生的孩子。 　　【我的出生确实麻烦，但是我妈阿蒂亚是正常人类啊。】紫堇将几颗花生整个丢进嘴里，嚼了嚼，“呸呸呸！”她连壳吐出，【她用正常的方式给我生个弟弟，很奇怪吗？】 　　【不奇怪！】苏冥快速摇头，“那个，花生壳，要剥的。”他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以为可以省事的。”紫堇抱怨道。她把花生倒在桌上，一巴掌拍碎，再往嘴里捡仁儿。 　　但是这么一来，花生仁多数都碎掉了。 　　“早知道是侄女，当时就不留手了。”紫堇放弃了折腾花生，喝口茶吞干净残壳，“我那一剑不该拍她肚皮的。” 　　“那你是不是应该把侄女的武器，天平之刃还给她？”凯莎琳道。 　　紫堇转向病床这边，“侄女是应该孝敬姑姑点好东西吧，而且提起这个——”她眼神眯起，“你当时差一点就弄死我们！” 　　玛瑙海战中，凯莎琳采取主教引导歌女级远距离炮击战术，差一点就覆盖了致远号全舰。 　　“哪有，你是不会有事的。”凯莎琳解释道。 　　“胡说八道！”苏冥完全不认同，“当时我晚一秒钟控制蒸汽船加速，就会被你轰成碎渣！” 　　凯莎琳拍拍苏冥的肩膀，安慰他道，“那是当然的啊！不除掉你这位白骨印记掌控者，怎么把艾丽莎解救出来？” 　　“……”苏冥总算想明白伊瑟的冒进是怎么一回事了。她是在引开紫堇，免得接下来的炮击误伤到紫堇。 　　合着从头到尾只有他才是目标，苏冥极其不满。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也就罢了，他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喂，我是真差点没命！” 　　“不知者无罪嘛。”凯莎琳道，“我怎么想得到艾丽莎是倒——” 　　她说话间反应过来，硬生生咽下后半句：倒贴给新掌控者的。 　　“知道什么？”紫堇冷冷地撇向她。 　　“怎么知道你们是合作者的关系！”凯莎琳分外乖巧道。 第32章 雪夜战 　　紫堇收回目光，“所以你现在是把我那个蠢弟弟，维奥亚斯给甩了？” 　　“不，我在脚踏两只船。”凯莎琳回答，脸上却抑制不住的嘚瑟。 　　紫堇立刻挽起袖子，她觉得面前这人还是欠收拾。 　　苏冥赶紧拦住她，“别妨碍人家讲——接着克洛伊那段往下说。” 　　“那段简单啊，克洛伊是夏里科的前皇后，死遁了呗。” 　　“你都能知道克洛伊是死遁，夏里科王能不知道？”苏冥不理解了，一个帝王还能让老婆这么跑了？ 　　“克洛伊皇后是带着蛋跑的。”凯莎琳补充说明道。 　　“蛋的意思是——”苏冥没太理解蛋这个词，“带球跑？” 　　凯莎琳摇头，“字面意思，她生了个蛋，然后带着蛋跑了。” 　　这句话信息量过于巨大，以至于苏冥不算太慢的脑子，都卡壳了好半天。 　　克洛伊皇后应该是泰亚原生人族，也就是羽族。她跟夏里科不可能有蛋，那就是婚外情——苏冥掰着手指一点点分析，可这样两“人”就不该结婚啊！ 　　“不是，你们这帮人全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正常的婚恋脑！”苏冥觉得这异界八卦没法听了，没一点能磕的。 　　“宫廷嘛。”紫堇道，“乱的程度小说都编不出的。” 　　**** 　　汉斯特重新将青年文明号开动，车厢又开始摇晃起来。 　　凯莎琳口渴，下床给自己倒茶去了，路过的时候伸手想捞学者面前的花生，却被紫堇截住。 　　赶走凯莎琳，紫堇竟然耐烦地剥出了一颗花生。她用手指压碎成粉，然后伸向小团子的嘴巴。苏冥一把捏住她的手指，“你做啥？” 　　“喂他吃东西啊。”紫堇很不解，“光喝牛奶，这孩子吃得饱吗？” 　　“不不不，一个月的宝宝，就只吃牛奶！”苏冥确定道，“你是经历过从人类婴儿成长的吧？” 　　“是的呀。”紫堇回忆了一下，“我用勺子自己吃干奶粉，然后拿杯子喝水。我喜欢吃花生，没有牙，我就碾碎了吃。” 　　苏冥眼里露出震惊，“阿蒂亚是怎么带娃的？” 　　“她很忙啊。”紫堇回答，“那个时候我勉强还能分控两个形态，是用骨龙把艾丽莎带大的。” 　　苏冥完全不知道内心是种什么感受，在他发现之前，手就抚摸在了女孩脑袋上。 　　学者小姐捏着花生，给了个疑惑的眼神，“我头上有什么吗？” 　　苏冥迅速抽回手，没说话，紫堇更加疑惑了。 　　返回的凯莎琳正好看到这一幕，很不解地挠了下头。 　　“这里能洗头吗？”她问紫堇，“我头发都打结了。” 　　“允许你用一下我的浴室。”女孩叫来骷髅仆从，让它带着凯莎琳前往。 　　凯莎琳走进紫堇的房间，看到的是并在一起的大床，以及明显两个人的生活用品。 　　这都还不承认是情侣？！她暗骂道，不带这么玩的。 　　**** 　　凯莎琳洗了头，擦了身体。紫堇借了她一套自己的睡衣，并果不其然穿不上。 　　“哺乳期的人类女性胸围大很多啊。”学者指出产生问题的原因。 　　“你的学术道德呢！”凯莎琳更正道，“衣服小的根本原因是你没有——不对。”她突然戳了一下女孩的胸口，“你还是进步了不少的嘛。” 　　紫堇将她的手拍开，让骷髅仆从拿来一套苏冥的睡衣，是中性的青灰色。 　　“比起学校的时候，你变化真大。”凯莎琳接过睡衣换上，将长出的袖子和裤腿卷起，“你的气色好太多，性格也有人味了。” 　　“你倒还是一样欠，让人看着就想拾掇。”紫堇回道。 　　凯莎琳在紫堇的梳妆盒里翻找发夹，但没找到合适的。她很快看到架子上有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真丝发圈，坠着水晶拼成的兰花，精致程度超过她现在的皇室用品。 　　“你居然也会有这种东西！”凯莎琳非常惊讶。紫堇现在好歹拿一根骨头法杖盘头发，以前她可是树枝筷子乱用一气的。 　　“你要碰一下，手就没了。”紫堇淡淡陈述道。 　　凯莎琳伸到半路的手，立刻止住。 　　**** 　　凯莎琳洗过之后，身上清爽了不少，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她看着车窗外依然凌冽的风雪，涌现出一股担心。她开口询问苏冥，“可以给北地教会这边发一个联络吗？我女儿一定在找我。” 　　“做不到，我们没有通讯塔。”苏冥回答。 　　长距离通讯必须借助通讯法阵，搭配专用的炼金增幅装置。白三角号上有，但是苏冥没有携带它上岸。 　　“你们这么大个列车，不配置通讯塔？”凯莎琳不解，这可是居家旅行的必备。 　　紫堇没好气道，“我们这种孤家寡人，要通讯塔跟谁联络呢？” 　　“……”凯莎琳顿时没话说了，尤其造成这种局面的，就是她所属的光明神殿。 　　她想了想，换了个要求，“到下个城镇，能给伊瑟寄一封信吗？” 　　伊瑟现在一定在拼命找她。敌人具体身份还不明晰，天气又这么糟糕，凯莎琳不知道她会遇到什么。 　　“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女儿留言了。”苏冥却道。 　　凯莎琳非常诧异地看向苏冥，“你们之间有联系？” 　　“是啊。”苏冥诚实地讲述起两人的关系，“前几天我在独处时向伊瑟小姐示爱，她结发回赠。” 　　“我女儿可没——”凯莎琳说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冥，“小伙子看着蛮精神的。你如果肯抛弃艾丽莎，我认可你们在一起。” 　　苏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能都要吗？再说，伊瑟身边那个闺蜜神官洁露丝，也蛮漂亮可爱的。” 　　“那只小毒奶你也有兴趣？不错，我看好你！”凯莎琳笑道。 　　**** 　　疲惫感逐渐涌了上来，毕竟凯莎琳重伤未愈，刚才下地活动多少有些强撑。她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紫堇也来到了工作间，苏冥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头发微湿，也换了一身衣服。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了看在婴儿床上的孩子。 　　“我们得换班。”想到这不是一下子的事情，紫堇突然有些埋怨，“救凯莎琳就算了，怎么还附赠一个娃的。” 　　“你几点起床的？”苏冥问女孩。 　　“中午左右。”她回答道，“小团子哭得很大声，但是你没醒。” 　　苏冥盘算了一下，“我先带他到晚上十二点，然后跟你交接。” 　　“行。”紫堇同意道。 　　她掏出本书，翻看起来。苏冥有些羡慕紫堇的精神，被打乱的作息让他状态不好，感觉还想休息。 　　紫堇突然用传讯的方式问苏冥，【你刚才说，伊瑟？】 　　苏冥没理解，【伊瑟怎么了？】 　　【……就是你对凯莎琳说的，发生什么了？】 　　苏冥不明所以，【我告诉过你的吧？我因为不懂光明神教义，差点在伊瑟面前露出马脚。当时我掩饰过去了嘛。】 　　【掩饰？】 　　苏冥只好详细讲了下当时事情，通常紫堇不会对太细节的过程感兴趣，所以他之前是一带而过的。 　　【……你这，倒也算，急智。】紫堇评价道。她想了想，【你确实太缺乏常识，不过，这点不是你的错。】 　　【是啊，我不该话多。】苏冥也反省道。他到异界也才三个月，常识的问题不是轻易可以补上的。 　　【那洁露——】紫堇开口，突然又打住。 　　她合上书，用书脊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也得去洗个澡了。”旋即起身离开，走向生活车间。 　　那她刚才是只洗了头发吗？苏冥看着女孩的背影，不免疑惑。 　　紫堇前脚离开，汉斯特来到了工作间，手里还提着从仓库里拿出来的面粉、藕和肉等等。 　　“圣兽小姐在驾驶室盯着。”他告诉苏冥，“不过她一直碎碎念你说话不算话。” 　　苏冥看了看团子，不知不觉间小家伙又睡着了。他把婴儿床推到凯莎琳的旁边，然后跟汉斯特一起做起了藕盒。 　　**** 　　暴风雪中，两位少女伊瑟和洁露丝正在积雪中前进。 　　她们从走马坡循着痕迹追踪，一天半的时间未曾休息片刻。雪鹿因为疲惫再也无法行进，被两人遣散。 　　夜色已深，这是凯莎琳遇袭逃亡之后的第四个夜晚。想到她还带着初生的弟弟，天气又如此恶劣，伊瑟心中的担忧无法抑制。 　　洁露丝想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前方传来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加速跑了过去。 　　是一支军人小队，他们正点着魔法灯，在一片坍塌的雪坡上忙碌—— 　　“北地贵族军？”伊瑟根据服饰辨认道。 　　一位明显是头领的军官看到了来人，“守望者阁下，神官阁下。”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伊瑟问道。 　　“在下格兰维尔，是地方守备队队长。我们得知达芙琳公主殿下和星辰皇后被袭击，受命进行搜索。”格兰维尔讲述道，“但我们的几支小队在这里遭遇偷袭，几乎全部覆没。” 　　洁露丝朝天空释放了一个照明法球，看了下现场。是范围不小的雪崩，边上已经摆放了上百具尸体，士兵还在雪地里挖掘。 　　伊瑟叹息地抽出了长剑。 　　“守望者阁下？”格兰维尔后退一步，神色迷惑慌张，“您这是为何？” 　　“受命前来？这么短的时间从驻地到这，你们贵族军是会飞吗！”伊瑟冷笑道，“我看你们是一直追在凯莎琳皇后身后吧！” 　　周围的士兵看到动静，齐刷刷地抽出武器围拢过来。伊瑟扫了一圈，数量超过二十，其中还有几位实力相当不错的。 　　格兰维尔止住他们的动作，一脸诚恳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恰好在附近。” 　　伊瑟后退一步，洁露丝上前举起权杖，『真言审判』的光圈将所有人笼罩。 　　“麻烦在神的见证下，重复刚才那句话。”神官少女道。 　　格兰维尔卡壳，在这个神术中撒谎，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那我换个问法，凯莎琳大人被刺杀，与你们有关对吧？”洁露丝继续道。 　　格兰维尔眼见无法掩盖，也不装了。他抽出腰间的长刀，“你们自己找死！” 　　洁露丝收起审判光环，几道防御术的光芒覆盖在身上，“神会聆听罪人的忏悔！” 　　如此恶劣的天气，两名少女能一路追踪到这里，绝对跟柔弱不搭边。格兰维尔不期望手下减员，所以想取信后再暗算。 　　但已然撕破脸，他也没有惧怕。自己带的这队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一位战士表情猥琐，“头，正好被雪崩搞得火大。两小妞这么靓，让弟兄们泻泻火！” 　　士兵们纷纷发出哄笑。 　　神官身后，伊瑟扔掉了斗篷和背包，悄然激活身上的装备，铠甲和长剑变成白色。朦胧光华闪过，她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风雪中。 　　几名精英注意到了，他们赶忙示警。但已经迟了，那位发言猥琐的士兵脖颈处被划开，他茫然地捂着喉咙，倒在了雪地上。 　　“结阵！”格兰维尔迅速指挥道。风声太大，无法通过声音寻找敌人。“注意地上脚印！”他大吼道。 　　所有人赶紧结阵。动作间，又一名士兵中招。但稍倾，这些士兵背靠背聚拢成团。外围的人持着剑盾戒备，内圈的人拿着长枪，有些还取出弓，开始挂弦。 　　伊瑟皱眉，这支军队意料之外的精锐，素质也远高于通常的贵族军。 　　『光影朦胧！』 　　洁露丝释放法术。现场的一切染上虚幻的光晕。本就是全靠魔法灯在照明，现在更是变得影影绰绰，再也看不清雪地。 　　光影中，暗色能量也悄然扩散。 　　格兰维尔持刀冲向洁露丝，打算干扰对方的施法。洁露丝轻飘飘地后退，拉开距离，双眸染上一层无波的黑。 　　“暗影祭司！”格兰维尔认出这种气息，他猛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身后大喊，“小心！” 　　但已经迟了。刚刚埋设的能量在人群炸开，惊悸感涌入所有士兵的心中。 　　『恐惧术！』 　　实力最弱的几位士兵心智被乱，他们慌张地挤开同僚逃跑。这一下打乱了大家的站位，严整的阵形顿时崩盘。伊瑟冲过去就是一剑，两名士兵应声栽倒。 第33章 血脉解析 　　暗影祭司，擅长负面法术，出了名的难缠。他们游走于光暗之间，是光明神殿最离经叛道的战职。 　　格兰维尔心疼得要死，这可都是他手底下的心尖子。但事已至此不可能善了，就算用命堆也得堆死这俩人！ 　　又一名士兵倒下，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斩出剑技，但都被尽数接下或闪避。其中一位士兵动作大了一点，又被伊瑟抓住空隙捅穿心脏。他身上的铠甲完全没起到任何阻碍作用，被守望者的利刃轻易刺入。 　　士兵们慌乱起来，对手装备好得离谱，战技还强大，这是什么地狱玩笑！ 　　但伊瑟同样感到棘手。这些士兵素质很高，有一些还能大致感知到她的位置，稍不注意就被反击。 　　她不得不耐心游斗。 　　战场另一边，格兰维尔心中发狠，一个突进砍向暗影祭司。洁露丝用致盲术遮蔽他的视觉，从光影的间隙绕到他身后，跑向伊瑟。 　　一位士兵飞溅的鲜血沾染到了伊瑟的铠甲，令她身形暴露。冲过来的洁露丝扬手泼洒出大片辉光，用迟缓术束缚住士兵，让伊瑟抓住机会跳出围堵。 　　两位少女视线交汇，互相点了点头。 　　格兰维尔摆脱致盲术的影响，转身追了过来，再度举刀劈向洁露丝。后者用权杖格挡，格兰维尔手腕一翻，长刀以一个眼花缭乱的动线避开权杖，砍中洁露丝的肩膀，穿透护盾造成不小伤口。 　　祭司权杖却只是砸在他铠甲上，留下一丝钝痛。 　　格兰维尔刚要继续，却发觉自己动作迟钝。权杖接触的时候，洁露丝趁机在他身上注入大股暗芒。 　　花样真多！格兰维尔心中暗骂，他谨慎地后退几步。洁露丝背后，伊瑟沾染血的虚影再度被士兵围住。 　　他不再保留，斗气激发，负面状态被驱散。他将长刀竖起，催动上面的附魔法阵，金色的光芒立刻覆盖剑身。 　　只要击杀面前的暗影祭司，就能加入对守望者的围殴，顺利解决战斗！ 　　格兰维尔正要发动战技斩击，胸口突然一痛，伴随着铠甲被刺穿的声音。他低下头，发现一柄长剑的尖端从他胸口冒出，汩汩的鲜血喷流而出。 　　是伊瑟，少女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他抬起头，在守望者先前的交战位置，一个虚幻的身影被士兵们找了出来，并在被砍中时碎散。 　　幻象术？ 　　格兰维尔弥留前终于醒悟，伊瑟先前沾染血是故意的。洁露丝释放大范围纠缠术的时候，伊瑟借着辉光的掩护同步发动幻象，本体净化血液藏匿起来。 　　最终达成偷袭。 　　队长不甘地倒地，伊瑟柔韧的身形再次在众人眼中消散。 　　接连减员七人，包括最强大的队长，剩余的士兵士气顿时崩溃。 　　洁露丝根本没在意身上的伤。她看向四周惊惶的士兵，无芒的双眸变得更加暗沉，“欢迎来到，惩戒之地！” 　　**** 　　十分钟后，现场重新平息下来。 　　伊瑟撑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她身上也有了几处小的伤口，对战一支精锐小队，这点代价已经算好的了。 　　两个月前海上与艾丽莎的战斗，艾丽莎利用幻象误导她的判断，让她见识到幻象在战场信息欺骗上的用法，而不仅仅只是单纯的虚实。 　　这段时间她花了不少精力研究，终于在实战中建功。 　　尽管两位少女成功算计掉头领格兰维尔，顺利引发溃散。但追击这么多分散逃跑的士兵，并应付他们的临死反击，依然是不小的消耗。砍人可能也就几刀，但她起码来回跑了十几公里路。 　　洁露丝飞落在她身边。除了肩头的伤，她额角也有伤痕，头发都被削去一片。 　　神官少女面色淡然，随着双目的灰色褪去，她才突然捂着被格兰维尔砍伤的肩膀跪倒在地上，痛苦表情出现，并呻吟出声。 　　“伤得重吗？”伊瑟赶忙问道。 　　“一般般。”洁露丝缓了缓才回答。她努力集中精神，对自己使用治愈术。伊瑟也配合帮她处理伤口，包扎。 　　好一会，伤痛缓解，她又开始给伊瑟治疗。施法的时候，她回望了一下四周，果然遍地尸骸。 　　“抱歉，我又没留下活口。”洁露丝揉了揉脸颊，很是懊恼。 　　洁露丝选择的暗影形态，是光明神殿一个比较冷门的修炼体系，综合光系和暗系的力量，特别适合战场厮杀。 　　但洁露丝情况特别，她在暗影形态下完全收不住手，甚至会连敌人的灵魂都会一口气搅碎，还会吸附逸散的灵波，增幅各类负面法术的力量。 　　伊瑟皱眉，好友的情况愈发严重了。如果被其余人看到这些，洁露丝是绝对被打成异端或者邪教徒的。 　　“是镜魂术的问题，回去再处理。”洁露丝知道好友在想什么。她重新扫视战场，“这些人很强，纪律严明，不像普通的贵族军。” 　　伊瑟将之前丢弃的背包和御寒斗篷召到身边，给自己和洁露丝披上，“看他们的作战风格和装备，倒是有点像寒山王国的白霰骑兵。” 　　但说完她又摇摇头，白霰骑兵是特战部队。若以他们的标准，这些人又不够格。 　　洁露丝完成伤口的应急处理，扶着伊瑟站起身，“我们必须找地方休息，进一步处理伤势。” 　　伊瑟刚要同意，却突然抬起了头。她细细感应，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是我的追踪水晶——格雷福斯怎么会在这里？” 　　“谁？” 　　“我们见过两次的，用枪和炼金术的那个黑发青年。”伊瑟道。她爬到雪坡顶端，看向前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洁露丝跟了上来，“是刺杀色鬼班尼费恩的那个人——他也参与了刺杀凯莎琳大人？” 　　这不奇怪，佣兵在灰色地带游走。他可能会路遇不平帮助那群被掳掠的少女，更会为了金币，无条件刺杀雇主指定的目标。 　　伊瑟摇摇头，“这说不通。格雷福斯是顺着绑架少女的线索才找到阿科斯塔那里的，他救下达芙琳公主，从而让事件暴露开来。” 　　洁露丝思索片刻，“确实——但他行动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竟然能比我们还先到？” 　　伊瑟也想不明白。里斯城分开后，她和洁露丝日夜兼程，一刻也不停息才赶到这里。 　　守望者少女循着感应，很快找到了当时与苏冥交错而过，放在他身上的追踪水晶。它被一块绒布妥善的裹着，浅浅地埋在雪中。 　　伊瑟打开，布条上有字，写着“凯莎琳在我手上”。 　　“笔迹生涩，似乎不太擅长书写通用文。”洁露丝分析道，“这个人——” 　　她还没说完，伊瑟已经将布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段，“切勿担忧，不日送归”。 　　伊瑟一下子坐在了雪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在寒风中迅速结冰。 　　洁露丝也松了口气。她将法杖插在了地上，展开一个半圆形的防护罩。随后她卷起周边的雪，让雪顺着防护罩外缘层层堆积，挤压密实，一个简易的避难雪窝就这样建造了出来。 　　暴风雪被雪墙隔绝，神官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防水毯，铺在了雪地上。她又掏出一小罐火油，点了一个小小的火团。 　　两位少女互相处理完伤口，挤在毯子上，依偎着睡着了。 　　**** 　　次日早上，苏冥起床的时候，看到的是手忙脚乱的学者。她面前是脱光了下半身、两只腿正在乱蹬的小团子，旁边还有一堆脏兮兮的布片和衣服。 　　“婴儿的粪便为什么这么臭！”紫堇脸色很差，把手里的纸巾往垃圾篓里一扔，“而且他一点也不配合——我真是欠凯莎琳的！” 　　面对实力不明的追兵跃跃欲试，带孩子没多大会就破防了，苏冥有些想笑。 　　“笑什么。”紫堇很不满，“又不能不管，也不能全丢给你一个人，我很为难的！” 　　苏冥打了一盆温水，给小团子擦洗干净，按照苗欣的指导涂抹护肤油，然后传送来她新买的婴儿衣服，给宝宝换上。 　　可惜尿不湿的素材异界没有，合成不合算，不然事情会简单很多。 　　“你倒是好脾气。”紫堇道。她拿来一个小毯，裹住被收拾干净的孩子，打了个襁褓抱在怀里。只是裹得不好，小团子挣扎了一下，一只手就伸了出来。 　　苏冥将小团子的手塞回去，理好毯子。 　　他准备带孩子去工作间，却被紫堇叫住。学者带着他走向另一个车厢，里面有一个布置好的法阵，并示意他将孩子放在法阵中央。 　　这个法阵的类型苏冥没见过，是一种全新的符文类型。 　　“这是做什么的？”他问紫堇。 　　“血脉分析。”紫堇回答。她激活法阵，光芒流转，很快反馈出大串五彩斑斓的影像。 　　学者细细查看，很快确认了一下其中并没有任何重复的部分，“居然，还真不是她跟夏里科的孩子。” 　　“那绑架方案就完全行不通啊。”苏冥叹息，只是名义上的太子的话，就随时可能被敌人放弃，“只能跟凯莎琳寻求合作了。她可靠吗？” 　　“我倒是没见过她违背诺言。”紫堇道，“不过可以通过深层契约约束凯莎琳。我们在教义的修习上同源，她玩不了花巧。” 　　**** 　　两人来到工作间，发现凯莎琳已经下床。绮罗和汉斯特也在，刚刚做好早饭。 　　“驾驶室只留福音操控吗？”苏冥问。 　　“有枢机权限卡，不用担心它不听话了。”紫堇解释道，“尤妮尔还在的。” 　　众人吃过早餐，开始各自的工作。 　　苏冥核对列车的位置，统计行驶状况，并规划路线。现在青年文明号的速度是一天四百公里，不过前方将进入冰原的诺霞湖区域，他们会有一段稍微平稳的冰面可以行进。 　　学者坐在他身边，翻着契约相关的书籍。 　　凯莎琳把小团子哄睡，放进摇篮，然后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麻烦不要用牛奶把他喂那么饱，留一些让我喂母乳。”星辰皇后兼光明神殿盛夏岛执事官，首先提出最重要的事情。 　　“你恢复得倒是快。”紫堇合上手里的书，“三个人的话，白天你带，晚上我跟苏冥轮换。” 　　“谢谢。”凯莎琳道。 　　最优先的事项解决，双方开始下一个议题。 　　“光明神殿这边对于灵云计划，早已经调查清楚。”凯莎琳开门见山，“主导者是劫荡之钟真理教，绝大多数亡灵法师和学者都是被栽赃的。” 　　“怎么又是劫荡之钟？”紫堇惊讶道，“搞出海怪事件，还打算劫神威狱。这个组织到底想干嘛？” 　　“他们也要劫狱？”凯莎琳同样惊讶，“神威狱看起来这么好闯吗？” 　　“确切的说，我们这边关于圣山神威狱的资料，都是从他们手里缴获的。”苏冥回答，“不过具体行动计划我们没有拿到。” 　　“莫名其妙的组织！”凯莎琳很是恼怒，“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躲藏在这个世界的边边角角，他们的教义也毫不隐瞒地写着要灭世——真不知道加入的人是怎么想的！” 　　【你加的灭世？】苏冥询问，面色如常。 　　【对啊，不然怎么让这些大组织跳脚。】紫堇回答。【你不觉得跟他们的名字很搭配么。】 　　“毁灭即将降临，信奉我主免于劫难，涅槃进入永恒天国。”苏冥干咳一声，“这类话术弱智老套，但就是有效。” 　　“我时常感慨，民众真的太好忽悠，轻易就会盲从。”凯莎琳有些感慨，“虽然我们也是得利者。” 　　“既然已经知道灵云事件的真相，枢机议会为什么还没解除对亡灵法师的通缉？”苏冥质问。 　　“神殿高层本就因为你们搞出的事情，遭遇信仰危机，被迫重修教义。”凯莎琳解释道，“如果再爆出这件事是错误，神约派的威望将一跌到底了。” 　　“所以就将错就错？”苏冥捏紧了拳头。 　　“反正也没几个在逃的亡灵法师了。”凯莎琳摊手道，“只需要杀掉你们俩，事情就能被‘完美’解决。” 　　“完美，呵！”紫堇冷笑一声，“他们确定能做到？” 　　“是很棘手。”凯莎琳回答，“玛瑙海战你们给了枢机议会当头一棒。但包括议长在内的多数枢机主教依旧顽固，依然坚定地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才是本来的目的。” 　　仇恨这么深？苏冥有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学者，“你是不是还做过什么别的事？” 　　紫堇侧过脸，假装没听到。 　　很好，颠茄的惹事能力从不需要怀疑！ 　　苏冥没看到的角度，凯莎琳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 第34章 补给采购 　　“总之。”凯莎琳揉了揉脸，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你们想改变现状，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刀抵住这帮神约派的脖子上，逼迫他们低头。” 　　神约派，自诩为神的仆从，世代履行所谓神圣契约，子子孙孙为神奉献。直说就是世袭掌权的光明神教高层。 　　“为什么不直接点，让他们没头可低。”紫堇冷冷道。 　　“……你看，我们是有共同利益的。”凯莎琳道，“艾丽莎，我知道你要什么。” 　　她双手合十，光明的虚影在上方浮现，“以对光明无尽的虔诚起誓，凯莎琳·奥沙，愿意参与营救圣山神威狱的无辜者！” 　　跟紫堇仍然是光明信徒的理由一样，教会是教会，神灵是神灵。只要是遵从神的引导和正义，背刺教会组织这种事根本无伤大雅、问心无愧。 　　“还算自觉。”紫堇淡淡道。 　　接下来大家开始商谈细节。 　　“我需要先返回布冰城。”凯莎琳道。布冰城是汀布利克冰原上最大的城市，光明神殿寒山支部就在那里，“我会提供你们需要的全部情报，并准备好相关的物资和人员，和你们在约定地点会合。” 　　“你现在不是被架空了吗？”紫堇询问道。 　　“北地这些年成了流放地。被高层排挤的平民成员，尤其是资质和能力过于优秀的，都会被发配过来——我跟这群人的关系，相当不错。”凯莎琳道。 　　“不错到什么程度？”苏冥问。 　　“我在调任裁判庭之前，是在福音部任职。”凯莎琳进一步解释道，“我负责神殿的普及教育这块，跟平民群体渊源深厚，与北流中的很多人算得上师生情谊。所以我哪怕没有寒山这边的职务，依然能插手很多事情，调动大量资源！” 　　“那这场刺杀什么情况？”苏冥问道。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凯莎琳无奈道，“但布冰城有足够的力量，达芙琳公主被你们救了，也会去那里。我们会搞清楚这件事的！” 　　“别再大意，你死不足惜，可别连累小团子。”紫堇讥讽道。 　　“你们才是更需要注意。”凯莎琳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我这不过是被暗杀一次，你们敢算算，自己背后都追着多少波了！” 　　“……” 　　**** 　　接下来各项事务重回正轨。如同苗欣所说的，一月龄的小宝宝其实很贪睡，小团子还是相对好带的。度过了最初的手忙脚乱，分担之下没那么磨人。 　　尤妮尔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加入其中。照顾过弟弟妹妹的她，甚至比很少亲自动手的凯莎琳还要熟练，所有人的压力为之一轻。 　　凯莎琳恢复速度很快，苏冥的药物对她帮助很大，不然大量失血可没那么快恢复行动能力。 　　苗欣发起在线问诊，医生建议除了补充体液，可以使用一些补血剂了。疗养院仓库完全不缺这类药品，苏冥完成传送，给凯莎琳扎上。 　　“那场海战很不公平。”凯莎琳突然道，“艾丽莎身边突然出现了你这样的人，我却一无所知。” 　　“你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白骨印记更换了掌控者吗？”苏冥奇怪道。 　　“但是没人说这个掌控者还是个治疗师、机械师，精通战术战略。”凯莎琳道，“抱歉哈，我其实只喜欢虐菜，最讨厌面对难缠的对手。” 　　“你再奉承我，我也不会忘记你在玛瑙海战中把我诳进陷阱的事实。”苏冥道，“而且你肯定在琢磨，怎么算计我报复回来。” 　　“我才没有艾丽莎那么睚眦必报。”凯莎琳辩解道。 　　“你说谁睚眦必报？”紫堇的声音传来，“你是皮痒了吗？” 　　“……” 　　**** 　　小团子对静脉注射器非常好奇，不停地伸手去捞，凯莎琳不得不让尤妮尔把他抱走。 　　她自己托着吊针，来到工作间的长桌前，打算找本书打发时间。 　　某个熟悉的物品引起了凯莎琳的注意，她伸手扒开被苏冥故意堆叠起来的书，将《青简芸帙》从最底下找了出来。 　　“果然是被你们拿了。”凯莎琳翻开自己的魔法书，“还解开了我的锁！” 　　“什么叫拿。”紫堇纠正道，“我们在战场上缴获的，是我们的东西！” 　　“我现在的武器逃亡战斗的时候毁了。”凯莎琳将魔法书抛了抛，“正好把这个还给我使用。” 　　“想得倒是挺美。” 　　“一万金币。”凯莎琳也不绕弯，直接开价。 　　“皇后阁下，这本书我用着很顺手，我特别喜欢里面的资料。”苏冥道，“尤其是地图，你收藏的军事地形资料比民用的破烂好太多了。” 　　凯莎琳从自己身上摘下一根圆形的炼金道具，也是青色，“再搭上这个。是我制作的替代品，可以记录正本十分之一的内容。” 　　苏冥盘算了下，这个容量倒是可以保存下自己最需要的部分。他跟紫堇交换了下意见，“成交！” 　　—— 　　之后苏冥叫上尤妮尔，仔细检查了青年文明号的运行状态，逐一处理需要维护和调整的部分。完成这些工作后，他终于腾出时间关注地球那边的情况。 　　视野切换，苗欣正站在司苒的墓前。时值傍晚，枯柏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幕下低垂，积雪覆盖着高低错落的墓碑。 　　苏冥原本是想着，既然拥有死灵侧的能力，可以借此跟故友寒暄上几句，所以才安排苗欣去找司苒的灵魂。但意外的是，苗欣搜索了司苒的死亡现场，又一路追踪到医院、太平间和火葬场，始终一无所获。 　　路程遍历完，苗欣重新回到墓地。 　　昔日的好友，现在只剩面前青黑色的石碑。碑面上的铭文被冰霜覆盖了小半，相片上学姐生前严肃的面容，此刻也如同周遭环境一般冰凉。 　　苏冥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不确定是司苒灵魂消散太快，还是漂移到了其他地方。身为亡灵法师，他对自己的“本职”能力实在用得太少。 　　既然强求不得，苏冥也没过多纠结，便让苗欣收集几枝野花，放在司苒的墓前以示祭奠。 　　【冬天啊，哥。】苗欣无奈道，【你让我买点烟花倒是可以。】 　　现在是春节，距离立春尚有几天。 　　【那个就算了。】苏冥道。 　　司苒说过她小时候曾被烟花炸伤，最讨厌这个。 　　簌簌的脚步声传来，是有人靠近。苗欣戴上了眼镜，转身离开。寒风卷过墓群间隙，扬起雪沫在花岗岩碑座间打旋。 　　苏冥同苗欣道别，断开了链接。 　　走出一段，苗欣回望了一眼，发现来人是一个满脸胡茬的青年，此刻正同样站在了司苒的墓碑前，放下祭品。 　　傍晚扫墓？这人怎么跟自己一样奇怪。苗欣心中疑惑，原本她还以为是公墓的工作人员。 　　重新细看此人，苗欣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这位青年身上，她首次捕捉到极其清晰的怨痕！ 　　—— 　　异界这边，暴风雪渐渐停止。 　　云层从暗沉变为苍白，风停下，雪原变得寂静，到处都像被刷新了一遍。 　　青年文明号也顺利抵达诺霞湖水域，苏冥启动了第三次停车整备。 　　照例是选择了一侧有遮挡的地形，并在另一侧砌筑了雪墙。凯莎琳扬手，一层朦胧的光幕将列车整体掩盖。列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从外部看，这里就是普通的雪坡。 　　幻术，『水幕天华』！ 　　“不错！”紫堇赞赏道，“这么大的规模，几乎没有什么魔力波动。” 　　幻术的难点不是逼真的伪装，而是让伪装露馅的魔力逸散。 　　“毕竟练了这么多年。”凯莎琳得意道，“如果用法阵释放，连这点波动都不会有的。” 　　两人开始交流起法术细节和技巧。 　　苏冥对水系一无所知，他只是感慨会选择这个方向专精的凯莎琳，绝对是个老六。还好已经不是敌人，有些人是越看越不想再交手。 　　绮罗欢呼着跑向湖面，和汉斯特一起破冰捞鱼。福音则带着不死生物开始在机车上忙碌。自从插入枢机级权限卡，这家伙干活积极主动多了。 　　苏冥调整了一下无人机配置，将一台六轴无人机放飞到500米高空，对较大范围的地形概况进行了扫描，核对地图资料。 　　阳光终于撕开薄云，在起伏的雪坡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刃口。车辙之上的冰壳，反射起冷冽的光泽，干扰了摄像头运作。苏冥不得不让无人机爬升得更高。 　　终于扫描完成，苏冥清晰地看到前方三十多公里处有一个繁荣的小城，从规模判断人口过四千。他查了下地图，小城的名字叫做土库曼。 　　“有商队进出，看着像在举办集市。”紫堇道。 　　“冰原这边有什么大的节日吗？”苏冥问。 　　“一周天后就是冬至节。”女孩回答，“整个西大陆最隆重的节日。” 　　现在的时间是星辰历12月18日，算算异界的冬至和故乡时间差不多，两边在历法上很相似。 　　尤妮尔统计完这段时间的燃煤消耗量，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交给苏冥。 　　苏冥录入便携电脑，很快算出各时段的能效，发现燃煤的消耗偏高了一些。他联系工作室分析原因，得出结论是雪原实际道路并没有设想中平整，列车的速度在多数时候达不到理论值。 　　工作室提出了一系列改进方案，比如优化导航软件，选择更佳路径之类。其中有一条是在炉膛增加热反射涂料。这种材料可以将煤炭燃烧产生的红外线等反射回去，减少热散失提高能效。 　　原本苏冥打算让苗欣找供应商去“拿”，但紫堇发现异界炼金学中有性能更好的产品，涅银镀层。它的反射率更高，韧性和耐久极佳。 　　贵族用它制作壁炉内壁，奢侈的还会涂满屋子。 　　“土库曼城买得到涅银镀层吗？”苏冥询问紫堇。这么好的东西必须拿来烧开水，这才是正道！ 　　“不确定，可以去找找试试。” 　　苏冥盘算了一下，来回一个多小时而已。他也想顺路买一些生活用品。尽管来北大陆前有所准备，但很多东西是到这儿才发现不足。 　　凯莎琳提出请求，希望能帮她采购一些小团子用的东西。虽然苏冥从地球传送了一些，但是还是缺些零零碎碎。 　　但拿到凯莎琳给的清单，看到上面竟然还有奶粉，苏冥不解了，“我们车上的奶粉足够小团子喝到半岁了吧？” 　　“你们从矮人大陆买的奶粉，不适合人类宝宝体质。”凯莎琳道。 　　“……” 　　苏冥思考了一下同行的人选，绮罗是肯定闲不住的，但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尤妮尔骨伤没好全，不适宜颠簸。紫堇需要留在这里，防备凯莎琳有什么幺蛾子。考虑到自己能开雪地车快速往返，那么就应该是他跟独角兽或者汉斯特去了。 　　但是没想到，绮罗和汉斯特都拒绝了。 　　“我们要做鱼糕。”绮罗义正辞严，“马上冬至节诶，必须准备节令食品！” 　　行呗。苏冥推出雪地车，打算独自一个人去。 　　紫堇却走了过来，“带上我一起。” 　　很好，该去的不去，不该去的要去，苏冥腹诽道。他对紫堇道，“你要买什么的话，清单给我就行。” 　　“如果买不到炼金成品，我就买素材合成。”紫堇回答，“而且我要挑些生理用品，这个我想自己来。” 　　“……那凯莎琳怎么办？” 　　“放心吧，她不屑于对我用这种招数的。”学者笃定道，“从客观角度，现在跟随我们去第二阶梯的布冰城，是她唯一的选择。” 　　如果凯莎琳是独自一人，可能还无所顾忌，但是她还带着小团子。 　　“倒也是。”苏冥道。 　　“凯莎琳被我们救回来第二天，看到小团子安然无恙，其实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紫堇感慨了一句，“明明当年怎么被我欺负，都没哭过的人。” 　　你也知道那是欺负啊，苏冥心道。这几天两人不时会聊起修女学院的往事，凯莎琳虽然表面年龄大二岁，但那时候毕竟是真正的小孩，心眼子怎么可能斗得过学者，十次有九次都是她吃亏，还有一次是紫堇心情好懒得计较。 第35章 白骨印记的陷阱 　　苏冥跟紫堇开始装扮。虽然这个世界通缉画像比较抽象，但这次是大白天前往闹市，两人身上容易被识别的特征必须隐藏。 　　紫堇在这方面果然很精通，她取出一些炼金道具，变换了自己面容和发色。之后帮助苏冥，把他的发色和瞳色都替换成褐色。 　　她继续往两人的脸上都抹深色的粉底，尽量让皮肤看起来暗沉和粗糙。对于寒冷条件下的旅行者来说，长时间在暖气车厢里养出的皮肤，实在太过光洁。 　　“外乡人这点是藏不住的，所以我们要扮成来这里旅行的夫妻。”紫堇对苏冥道。 　　苏冥想想也是，大冬天跑到冰原，旅行的情侣确是最不会引起怀疑的解释。 　　“记住了，亲爱的！”他直接进入状态。 　　紫堇直接把他的脸又涂黑了一个色号。 　　汉斯特走过来道，“苏冥阁下，可以帮我买一把六弦琴吗？” 　　“你是吟游诗人？”紫堇问。 　　“曾经是。”汉斯特指了指自己脖子处的伤痕，“我在一场战斗中嗓子被毁掉了，失去了操纵音律施法的能力。” 　　“那现在？”苏冥有些不解。 　　汉斯特看向远处某个喜欢唱歌的神像，“只是有个设想，也许跟它搭配可以。如果能做到，我在战斗上也能派上点用场的。” 　　音律施法，那汉斯特之前就是吟游诗人的战职了。 　　“琴弦在这个温度下没法工作。”紫堇指出问题，“你可以用打击类乐器吗？” 　　异世界的琴弦全都以动物材料为主，零下二三十度脆得一塌糊涂。 　　汉斯特摇摇头，“我只擅长弦乐。” 　　“唔，回头我给你弄个地球上的乐器。”苏冥道，“金属弦是不怕低温的。” 　　“那成。” 　　**** 　　插曲结束，两人乘上雪地车出发，紫堇主动要求驾车。前半程是顺着平整的冰面前进，随着她愈发熟练，雪地车时速轻松超过七十公里。 　　苏冥也没闲着，他半边视野链接苗欣，打开邮箱下载了一个文件，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种符号。稷粟工作室如期提交了计算结果。 　　苏冥认真核验，不时做上一些微调。 　　“紫堇，我有个问题想问。”苏冥问身侧的女孩，“你说你依赖我和白骨印记的支持，那如果我出现问题，比如死掉呢？” 　　“我应该告诉过你，我会被重创。”紫堇回答道。 　　“可加里奥死的时候不是这样啊。”苏冥回忆起最初穿越到异界发生的事情。当时他在紫堇的帮助下杀掉了加里奥，白骨印记从对方灵魂中脱离。彼时还是骨龙形态的白骨小姐，完全没事人一般。 　　“你释放了对我的全部限制，我也解放得更深。”紫堇解释道，“激活艾丽莎形态，全封印解除，力量层级提升——这跟之前只是被当做白骨堡垒的器灵，是完全不同的。” 　　苏冥尝试去理解，“也就是说我们的羁绊程度，比我理解的要深？” 　　“并不是。”学者摇摇头，“是我单方面依赖你，我死掉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冥手里写字的笔一下子被捏断，“我一直认为我们应该是很好的伙伴了！”他生气道。 　　“我只是在如实陈述我们的寄生关系。”紫堇回答。 　　驾驶室里安静了一小会。 　　“有件事需要向你坦白，白骨印记是藏着陷阱的。”紫堇打破沉默，开口道，“绝望平原上那场对抗，两位圣魔导暗算我的同时，我同样往他们的禁咒中插入了后门——我当时就是利用这个反杀的拉塞尔。” 　　“这倒是能猜到点的。”苏冥道。自从知晓白骷髅的身份时，他就有觉悟了。毕竟以栗鸮学者的性格和能力，不留后手反倒不合理。 　　“加里奥是圣阶，他知道陷阱后做了针对性的防御。”紫堇道，“但是你精神力没那么强，我是随时可以反制的。” 　　“我应该庆幸，一直没依仗掌控者的权限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苏冥轻松道。 　　“何止是不过分，你都就没控制过我。”紫堇道，“哦，醉酒那次不算。” 　　“等等。”苏冥记起了这件事，“你当时耍酒疯，对我发脾气……其实你是随时可以——”他比划了下自己的脖子，“噶了我？” 　　紫堇回头看了一眼苏冥，没说话。 　　“你认真的！”苏冥惊出一身冷汗，“不是，你以后绝对不许碰酒精！” 　　“小酌一点是可以的吧。”紫堇不满道，“反正我当时失控成那样，你都扣我喉咙管了，我也没还手呀。”她嘟囔道，“小时候西沃看到我吃了有毒的芹菜，给我催吐都被我追着咬。我那天醒来的时候，看到你居然平安无事，其实挺意外的。” 　　“……”苏冥想到自己送了她一瓶96%浓度的生命之水，而且被她藏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顿觉未来一片黑暗。 　　“我最初的设想，你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学者继续道，“虽然通过心灵同步，我能感觉到你人挺好的，但这样平等待我还是出乎意料。” 　　不错，好人卡GET，苏冥心中吐槽。 　　“你的精神力成长很快，迟早超出陷阱制衡的范围。另外这段漏洞的术式就埋藏在第五层后面，估计过段时间就会被你解出来。”女孩继续道，“我觉得需要向你说清这些。” 　　“这样啊。”苏冥点点头，“白骨印记的网状回路还蛮难的，我不打算继续耗时间解析了。” 　　“毕竟是禁咒级造物嘛。”学者道，“前后几十位法师参与研究，历经两百年升级迭代，符文数量和结构已经堆叠到没人能弄清全貌了。” 　　“你们这也有屎山代码的啊。”苏冥吐槽道。 　　紫堇笑了笑，没回话。但是几分钟后，她一个急刹停下了雪地车。苏冥一下子没注意，脑袋撞上了前架。 　　苏冥揉着额头。紫堇转过身看着他，神色难以置信，“你为什么知道它是网状结构！” 　　说漏嘴了！苏冥心中暗叹。白骨印记前几层结构只是多重循环，他一下子忘了。 　　女孩继续质问，“你说实话，到底解开到哪一步了？” 　　“好吧，我确实解开了白骨印记第四层。”苏冥只得承认，“也看到你安插的迷乱术式了。” 　　紫堇完全不为所动，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苏冥，“你已经解开了全部七层，对不对？” 　　女孩现在没有使用全知，一对眼睛都是漂亮晶莹的褐色。苏冥被看得有些心虚，他放弃了遮掩，“是。” 　　紫堇有些恼怒地捏拳砸了他的肩膀一下。然后学者小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稍后，她才缓缓道，“你真的，永远能超越我所有的预料。” 　　“我运用了你不知晓的工具。”苏冥解释，“地球上有被称为神经网络的东西，最擅长分析这种数据量繁杂、但规则重复的术式群。我雇佣了一个团队协助我，筛选掉符文海中大量的冗余术式，找出其中关键路径。” 　　团队租用的算力平台，具体苏冥没什么概念。可用资金的进一步拓展，让苏冥解锁了更多来自地球的助力。工业文明的力量，在某些方面能改写异界规则。 　　“什么时候开始的？”紫堇问道。 　　“褐金岛，那场魔力共鸣进一步拓展我的精神力。”苏冥讲述道，“我醒来就发现能看清白骨印记的全貌了。” 　　白骨印记展开时呈现的繁星节点只是表层，它背后的漆黑星空才是信息的海洋。 　　“离开褐金岛后不久我破解到了第五层，最后两层前几天借助了一个更大的算力平台才完成。” 　　紫堇放入白骨印记的陷阱有两个，除了第四层，第五层还有一个。 　　“所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你完全不设防了。”紫堇一时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前天你告诉我破解到第三层，是在故意提醒我，让我做好心理预期。”她闭上眼睛，伸手压住头发，“可笑，我纠结着好久，说服自己更信任你——但这一切不过你担心我的心态，刻意采取的诱导行为！” 　　“……这不是翻车了嘛。”苏冥讪讪道，“我破解到第四层才被卡住，对浅层结构缺乏印象。” 　　学者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你的世界，这个叫凡尔赛对吧？” 　　“好吧，我是在嘚瑟。” 　　紫堇平复心情，重新启动雪地车，缓缓沿着一个脊线前进。 　　雪坡在晴空下舒展，仿佛银白色的画板。阳光穿透冰凉的空气，将雪晶镀上钻石般的锋芒。地平线边缘的雪线随着山势起伏，在天幕上勾勒出起伏的剪影。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雪景。 　　“苏冥，你是白骨印记最可怕的主人。”紫堇突然道，“庆幸的是，你太好了。” 　　“我答应过——”苏冥尚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想返回白骨印记的控制权。”紫堇打断道，“但想要解决我的缺陷，又想保持自由，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她来回咬着嘴唇，说话也有些用力，“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要学会接受。” 　　白骨印记的全面破解，代表苏冥对紫堇实质上有了绝对控制权。而面对紫堇在灵魂层面的寄生和依存，苏冥也没寻找到可以改变的办法。 　　直接剥离印记带来的损害，对于紫堇只会更严重。 　　**** 　　雪地车突然往苏冥这边一歪，紫堇的分心让车身偏离了路线，顺着坡面滑了下去。她看了看雪地车两侧的地形，调整雪地车方向，就这样斜在坡面上，继续往前开。 　　她扭头看向比自己低了一截的苏冥，正欲开口，却发现对方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你又怎么了？“紫堇疑惑地问道。 　　你说呢！苏冥心中腹诽。车身倾斜的角度让两人距离近得过分，紫堇的发丝几乎要拂过他的脸颊。更别提她刚刚无意识轻咬过的唇瓣，那抹红釉般的色泽从浅淡的齿痕处晕染开来，让苏冥不由自主想起几天前那个月夜—— 　　他将紫堇推开，扭过方向盘，操纵雪地车重新爬回坡顶。 　　“刚才那样斜着走，一会就能走出来。”紫堇不解，“我弄错了？” 　　“没有。”苏冥答道，似乎从头到尾就只有他在意这些。思忖片刻，他决定把话挑清，“我是一个年轻男性，你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孩，请理解这点。” 　　紫堇怔了一会。 　　人类的性别认知她自认为建立得挺好了，毕竟巨龙也是有性别概念的。但最近怎么又丧失了边界感，紫堇有些懊恼。 　　“所以，如果你没有任何试图和我发展伙伴以外关系的想法。”苏冥继续道，“这方面请多注意些。” 　　紫堇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少顷，她抬头道，“麻烦你还是提醒下我，像以前那样。” 　　“好。” 　　紫堇转回身，重新专注于驾驶，苏冥继续核验符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苏冥，我是不是也不该跟你睡在一起？” 　　“中间隔着小团子，我其实还是睡得蛮香的。”苏冥回答。 　　醒来的时候还能偷看她几眼，挺不错的，他心道。 　　“所以在觉得可以忍受的时候，你就不会提醒我的过界行为对吧？”紫堇眯起眼睛。 　　“……被你发现了。” 　　**** 　　湖面上开始出现捕鱼人，是附近的一些村民。他们裹得厚厚的棉服，用枯草垫着的冰面，在诺霞湖上凿击出窟窿，然后用穿杆在冰下布网。一些渔人已经在收网，网线出水立刻就附着上冰渣。哪怕带着各式护具，也依然将他们的手冻得通红。 　　严冬这么积极生产，让苏冥觉得意外。 　　“入夜后，青年文明号再穿过这片区域。”他做出决策。这是进入冰原以来，第一次在列车的规划路线上看到大批当地人的活动。 　　“土库曼城附近有一个盐矿，那里居住着千名矿工。”学者向他说明这种现象的原因，“小镇对周边的食品之类有大量需求。像活鱼这种难得的鲜肉，可以卖出好价的。” 　　原来是经济生态不一样，苏冥明白了过来。这个区域寒冬这么热闹，纯属工商经济对小农经济的维度碾压。 　　下个月会努力把日更量提升到6k。咨询个问题，是一章6k好，还是4k一天两章，一天一章好？ 　　 　　 第36章 白霰骑兵 　　苏冥打开资料查找了一下，发现土库曼城及盐矿隶属于布伦雷夫·塔克。苏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回忆自己阅读过的大陆强者名册，“领主布伦雷夫，是那个臭名远扬的大傀儡师？” 　　“是这位，他喜欢用真人外皮做玩偶。”紫堇答道，“这人不仅强大，又特别喜欢玩阴的，与之为敌很难找到他的本体。不过他的主领地离这里很远。” 　　“那就还好。”苏冥收起资料，他已经怕了突然冒出强敌。 　　“北地有圣阶吗？”想了想，苏冥还是不放心的追问。 　　“本地的话是有一个的。”紫堇回答，“利奥尼·阿尔瓦，称号冰原噩梦，也是领主。但这人一心追求力量，不管领地事务，不过——”她仔细回想了下，确认道，“利奥尼现在不是圣阶了。一年前他受了重伤，实力大幅度下降。” 　　“这感情好，潜在的敌人越少越好。”苏冥道。 　　凯莎琳说她只喜欢虐菜，苏冥又何尝不是。又不是在游戏里找虐，谁不希望遇到的对手都是好对付的！ 　　**** 　　临近土库曼城，紫堇关闭汽油发动机，激活机车尾部绘制的法阵和魔力水晶提供推力。雪地车做过伪装，勉强能被当做一个形状奇怪的货运雪橇。 　　土库曼城城门外，有卫兵查验着外来者身份。苏冥掏出了之前在老罗头家搜刮到的行商身份证明，声称紫堇是自己的妻子，两人便被登记放行。 　　这种落后的手段漏洞很多，但在维持治安秩序上，也姑且算是做出努力了。 　　土库曼城内集市上摊贩不少，人来人往。 　　紫堇解释道，“这里的盐矿供应整个北地，算是冰原上利润最丰厚的一处产业。” 　　“确实挺繁华的。”苏冥道。 　　两人首先去了炼金商店，不出意外没有找到涅银镀层成品。紫堇选择了几样成分接近的炼金成品和素材，带回去自己制作。 　　几样东西加起来不轻，紫堇跟店老板约好过一会再来取。 　　“我们分头行动？”苏冥提议。 　　“可以呀。” 　　两人便各自开始采购。 　　苏冥去农贸区买了大量调味品和香辛料。目前食物种类单一，只能在调料上下功夫。然后是一些生活上杂七杂八，之后他向母婴用品店的方向走去。路上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也顺便买下。 　　到母婴店时，紫堇已经等在了门口。她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烤饼，正大口咬着。她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是裹着泥土的扁圆状物体。 　　苏冥觉得很眼熟，“荸荠？” 　　“是呀，遇到就买了。” 　　“这里看来出产这个，我也买了包马蹄粉。”苏冥拍拍自己的背包。 　　紫堇将手里的另一个烤饼递给苏冥。后者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面皮里包裹的竟然是野猪肉，冒着葱姜的清香。如果不是肉质粗糙，腥味太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回到了地球。 　　紫堇侧了下头，看向苏冥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陶罐，“酒？” 　　“这里土酿的粟米酒，度数不高。”苏冥回答。 　　紫堇非常意外，“是给我准备的？” 　　“每天最多只能喝一小杯。”苏冥道。他想通了，虽然她酒品奇差，但这种事堵不如疏。 　　紫堇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也没那么嗜酒啦。只是当巨龙的时候，整坛子喝习惯了，不适应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 　　两人走进母婴店，苏冥要了两打尿布，还有袜子、手套、婴儿指甲剪这些乱七八糟的零碎。 　　店员很热情地推荐了一些他们遗漏的需求。注意到价格都是铜币为单位，苏冥懒得计算，让店员全部包上。 　　紫堇主动挑选了一款润肤油，然后一下子买了好几瓶，“人类的皮肤就是爱痒。”她抱怨道。 　　这里空气绝对湿度低，青年文明号又偏偏开着暖气。苏冥自己是北方人，嘴唇都有些发裂，忙来忙去忽视了这茬。好在汉斯特经验丰富，没事会往车厢地上和暖气片上洒水。 　　“等我回去布置几台加湿器。”他道。 　　记起凯莎琳要人类生产的奶粉，苏冥环视了一圈却没找到。问了店员，对方在最角落陈列柜的上面，拿下来仅有的两罐奶粉。 　　“这东西，很少有人买吗？”苏冥不解，“北地冬天奶牛不产奶的吧。” 　　“买不起呗。”紫堇解释，“穷人缺奶水都是用米汤什么的应付下，或者向有奶的人家讨一点。” 　　“可有钱人呢，他们不缺奶吗？” 　　“贵族是雇奶妈的呀。”紫堇道，“人奶可比奶粉便宜多了。” 　　苏冥意识到，不同生产水平下，消费逻辑大相径庭。 　　“而且。”紫堇嘴角扬起，“北地的人会选择在春季生育。气温高、食物丰富的季节，孩子更容易活下来。” 　　生存逻辑也完全不同。 　　苏冥拿起奶粉罐子，上面的积灰被擦净。包装材质他不认识，但看着有段时间了，外面写着“星星牌初生婴儿奶粉”、“产地星辰帝国”这些字样。 　　不知道过保质期没有，苏冥心道。反正异界的商品他不懂，拿回去让凯莎琳判断吧。 　　奶粉价格很贵，他丢下枚金币结账，两人走出母婴店。 　　**** 　　街道上人很多，两人又买了些小东西。苏冥找到了一种干玉米粒，感觉可以做爆米花。 　　迎面走来三个人，穿着军队的制服，胸前的镶嵌着徽记，白色的大地被一柄黑色利刃破开。 　　紫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怎么？】苏冥问道。 　　【这些人是白霰骑兵！】紫堇双眼眯得几乎成竖瞳。和三人擦身而过后，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身后，【苏冥，我们得调查下他们！】 　　学者上次来北地，被白霰骑兵追得极其狼狈。想到这个苏冥有些头疼，【紫堇，你不会是想报复吧？】 　　【怎么会！】紫堇眼神飘向一边，【我们劫狱之后身份肯定会暴露啊，到时候能追赶我们、产生威胁的，只能是冰原上这些精锐部队——所以提前了解和收集信息是必要的！】 　　紫堇话说得太冠冕堂皇，以至于苏冥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三名军人互相间说了句话，然后转向出城的方向。紫堇转身跟上，同时拽着苏冥一起。 　　【他们刚才是在商量，决定返回营地。】紫堇开心道，【正好跟去他们的窝！】 　　【你确定只是调查？】苏冥怀疑道。 　　【当然——】紫堇应道，【不确定！】 　　【……】 　　**** 　　苏冥和紫堇保持着距离，几位军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被跟踪。他们很快出了城门，沿着郊外的主路前行。 　　东西被苏冥和紫堇找了商家寄存，两人手挽着手随之出了城，装作一对悠闲观景的旅人。 　　“安啦，就调查一下。”紫堇小声对苏冥道，远远看上去就像情侣间在说悄悄话，“你放心好了，没有好的机会，我不会乱来的！” 　　苏冥显然不被这句话忽悠，“那就是说有好的机会，你就要乱来了！” 　　道路上往来的人逐渐稀疏，苏冥和紫堇放慢脚步，将跟随的距离拉得更开。 　　“有好机会，当然要利用。” 　　苏冥有些叹气，“刚才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对话的内容的？”他问道。那个时候嘈杂的街道上，双方已经拉开距离，而且彼此背对，也看不到对方嘴唇。 　　凭借感知能力是可以做到，但是两人都穿着禁法套装，感知被大幅削弱。 　　“突破枷锁带来的小福利。”紫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唇角微微上扬。 　　“你突破什么了？”苏冥追问。 　　“回去我们打一架，你就知道了呗。”紫堇笑容带着狡黠，苏冥仿佛看到一只恶魔尾巴在女孩身后摇晃。 　　*** 　　又走了一段路后，军人拐进了丛林中的一条小路。这下苏冥和紫堇没法再跟了。城外冰天雪地，行人不多，在大路上还能勉强伪装，追进林子就太显眼了。 　　苏冥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无人机，展开旋翼。 　　“等一会再释放，这么冷的天，续航只有二十分钟。”他告诉紫堇。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稍高的位置，坐了一会。一刻钟后，苏冥启动无人机，直接将高度拉到400米，这架无人机采用了低可视涂装，他们自己也看不到它在哪了。 　　苏冥打开摄像头，操控无人机从树林上方追过去。冬季的树叶早已掉光，丛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从空中俯瞰，林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苏冥很快在画面中捕捉到了三个人的身影。但是他没有让无人机减速，而是沿着他们的行进方向继续往前。没过多久，画面中出现了一片营地。 　　铅灰色的帐篷分散在歪斜的树木间，帆布表面凝结着寒霜。到处是熄灭的篝火残骸，外侧都被围挡得非常严实。这样夜间使用的时候，远处无法看到。 　　营地布局层次分明，四周设置了哨兵和巡逻。 　　“很严整啊。”苏冥皱眉道。白霰骑兵是特战部队，从这有板有眼的营地也能看出，不是易与之辈。 　　而且能看到营地中有大量雪橇，配套大批适合雪地行进的异界牲畜，这支队伍的机动力也不会差。 　　“所以我才说如果有机会啊。”紫堇不以为然道，“扫描一下周边呗，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地形。” 　　苏冥拗不过她，操作遥控器航拍了整个营地和周边。根据帐篷数量，他推算出对方是完整编制的部队。 　　白霰骑兵由八百名主战骑士，以及一千多人的后勤辅助部队组成。营地也正好差不多两千人的规模。 　　两人拿着平板仔细研究着航拍图，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环境。营地的最中央，有不少盖着白色伪装网的东西。伪装网下面还有篷布，保护得异常严实。 　　“有些怀念啊。苏冥你刚来的时候，围在我们外面就是这个样子。”紫堇道。 　　当时翠安海崖的陆地一侧，驻守了一支光明骑士团和一支神官团。苏冥有些庆幸自己当初的无知无畏，他不懂双方战力上是如何悬殊，反而心无旁骛地实现了逃亡。 　　“这有个小山包，我远远地砸他们一个广域法术如何？”她指着航拍图的一侧，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把他们的头领引出来，然后抓了就跑！” 　　“不好。”苏冥拒绝。 　　“很安全的，苏冥，我已经能掌握自然节律领域了！我相机行事，绝不恋战！” 　　“虽然我知道你一向心眼小，但你干嘛执着于报复？”苏冥不解道。 　　紫堇倒是没去否认心眼小，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有注意到这边的屋子，窗户和孔洞里填充的防寒材料吗？” 　　苏冥点点头，他当初突袭老罗头家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房屋的窗户之间都填满了一种半透明的材质，当时盗贼撞碎玻璃，连带着它们四下飘飞。苏冥在战斗结束后捡起一块查看过，是轻质的多孔材料，之前白三角号就用这个做个隔音。 　　老罗头家的墙壁缝隙同样靠这个填充，后面那个阿科斯塔家也是，苏冥正是利用这点屡次让自己的攻击穿墙。 　　“这就是纽曼大师发明的孔晶绵，制取容易，轻且廉价，隔热隔音能力优秀。” 　　苏冥回忆着自己读过的资料，“纽曼大师，称号是家燕的那个工程学者？” 　　“嗯，他除了主持过许多著名工程，更有大量的利民发明。比如沼气池，干旱地区的集水井之类。”紫堇回答，“半年前我跟他在这里被追逐，我被迫丢弃了白骨堡垒的一部分，从近海逃走。事后却得知他死掉了。” 　　“白霰骑兵做的？”苏冥眯起眼。 　　女孩点点头，“纽曼性情温和，我不相信他会抵抗到被杀的程度。学术协会发出抗议，要求对这件事进行调查。” 　　“但死无对证是吧？”苏冥道。 　　“嗯，白霰骑兵的普赖斯团长坚称，找到纽曼大师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学者回答，“大师的尸体被破坏的很彻底，调查者也找不出任何证据，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 　　难怪紫堇想抓白霰骑兵的团长，显然紫堇是想“友好询问”真相。苏冥看了看画面上验证的军队驻地，“我们现在贸然惹事，总归不明智。去神威狱救人，才是最优先事项。” 　　紫堇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平板，“好，我们回去吧。” 　　“诶？”苏冥很意外，“怎么这么听劝了？” 　　她放大画面，指向营地的一处，“这十几位是法师呀，中间的几个看着装还是大魔导。”她语气充满遗憾，“有这群法师在，抓人就没那么简单，搞不好还会被缠上。” 第37章 泽弗林的调查 　　苏冥也松了一口气，紫堇确实守诺，没有好机会就不乱来。 　　无人机剩余电量不多，他做了一个SAR扫描，点下返航将机器回收，塞进背包。 　　两人走向土库曼城。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得人脸颊生疼。紫堇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苏冥顺手帮她理了下帽子，“紫堇，之后到了布冰城，凯莎琳是能放掉的吗？” 　　“可以的，我知道她的神心。”紫堇回答，“我已经让她以此订立了正式契约，不会有什么问题。” 　　“神心？”苏冥问。 　　“就是选择的信仰核心。”紫堇解释，“光明神的信仰是一个大的体系，具体到每个人心中呼唤的神名，践行的核心教义，并不一样。” 　　“好复杂。”苏冥道。异界这种用信仰强化精神力量的体系，和他之前的理解完全不一样。 　　“我跟凯莎琳都是借助对心灵神的信仰，稳固自己的精神世界，作为提升力量的基石。”紫堇解释，“所以神心崩塌的代价非常巨大。具体内容也是绝对的机密，不然很容易被针对。” 　　“那你怎么知晓凯莎琳的神心。”苏冥提问。 　　“因为是我帮她选的呗。”紫堇回答，“贞洁，不错吧！” 　　“你给凯莎琳选贞洁？？”苏冥瞪大了眼睛，这到底多大仇！ 　　“所以小团子其实——”苏冥马上想道，凯莎琳实际上只有一个伴侣，“也是你侄子？” 　　“不，反了，小团子跟伊瑟都跟我没亲缘关系。”紫堇回答，“他们肯定不是我弟弟维奥亚斯的孩子，跟我一点相似都没有，看不出来吗？” 　　这个有点为难苏冥了。他其实不太擅长分辨这方面的细节。虽然不至于脸盲，但是见过一面的人几天后再见时没认出来的事，他在地球上常犯。 　　“至于他们是谁的孩子，不一定是那个什么废物伊格纳修，但可以肯定是一个人的。”紫堇断言道。 　　“那凯莎琳为什么这么说？”苏冥就有点不明白了。 　　“她只是惯常性释放烟雾弹，掩盖自己真正的神心而已。”紫堇回答，“我不说这个秘密，谁能猜得到呢。” 　　苏冥想想，这确实跟凯莎琳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果然玩战术的人心都脏。 　　“可以问问你的神心吗？”他好奇道。心中却在猜测，会不会也是—— 　　“是灵性。”紫堇马上回答，堵住了他的思维延伸，“所以别乱猜，也千万别泄露！” 　　灵性倒是很适合学者，就是有一点苏冥不明白。 　　“灵性这种神心如果被知晓，有什么好针对的？”他不解地问道。 　　“灵性影响我的决策风格，在凯莎琳这种层面，是能判断并利用的。”紫堇叹了口气道，“所以战术博弈我从来玩不过她。互相知根知底，就是这么麻烦！” 　　“灵性会让你更倾向使用创造性的手段，这样吗？” 　　“是啊。” 　　在一般的事项上还好，但如果是战术选择上，会倾向剑走偏锋。这点确实容易被克制，苏冥理解了过来。 　　“不过你倒是帮我弥补了这个弱点。”紫堇道，“现在我们使用‘创造性’手段，无所谓被捕捉方向了。” 　　能猜到又如何，要采取的方法，在你们的认知中并不存在！ 　　**** 　　两人很快回到了城内，提上之前采购的零零碎碎，朝着停放雪地车的地方走去。紫堇主动提过去粟米酒，坛子在她手上来回摆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女孩甚至愉快地哼起了歌。苏冥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你刚才说掌握了自然节律领域，是指什么？” 　　“字面意思，我现在能自如地使用这个领域了。”紫堇回答，语气轻描淡写。 　　苏冥非常震惊，他停住步子，上上下下打量起女孩，“你这算进入圣阶了？” 　　“有什么问题？”紫堇奇怪道。 　　因为怕冷，女孩穿得很臃肿，围着厚厚的围巾，戴着绒手套，活脱脱一只小毛熊。再加上伪装过的脸颊又皲又皱，苏冥实在很难把这个形象和异世界的最高战力等同起来。 　　“可是升阶不是应该有变化吗？”苏冥比划道，“比如精神力、魔力陡然暴增什么的。” 　　“为什么？”紫堇更加不解了，“力量是逐步提升的，所谓的等阶只是评价标准——你在地球取得大学毕业证，知识水平就暴涨吗？” 　　“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圣阶之后的发展道路，还远着呢。”紫堇道，“我成功扫除了领域这个关键障碍，接下来的修行还有很多。” 　　苏冥突然想起来，“你之前好像说，回去要跟我对战？” 　　“对呀！” 　　“所以你是打算用领域的力量欺负我？” 　　“领域是圣阶的标志，我这是训练你如何对抗圣阶嘛。”紫堇脸上笑眯眯的。 　　“不，请让我去做这个层次的小菜鸟做应该做的事情。”苏冥果断拒绝。 　　“安啦，我下手会轻一点的。” 　　“……免谈！” 　　**** 　　被抛弃在里斯城的神父泽弗林这几天掉了不少头发。 　　原本他是协同伊瑟和洁露丝行动，按部就班听命令就行。却没成想凯莎琳出事，这两人迅速离开，自己这个打下手的反而成了领队。 　　他们一行人的任务不变，要继续追踪北地少女被掳掠的事情。阿科斯塔只是一位“供应商”，他的上端还有买主。必须查清对方的身份，解救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少女。 　　至于阿科斯塔为什么会胆子肥到绑架寒山王室公主，甚至是怎么绑架到的，目的是什么，这种事自然让寒山王室自己操心去。他能理清一头就算不错了。 　　但达芙琳公主在手，保护她的安全自然是第一优先事项。在向寒山王室的护卫队交接完达芙琳公主之后，泽弗林才带着神官小队返回里斯城，继续进行调查。 　　却发现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商人阿科斯塔的家里已经被人清理得一干二净，所有的尸体和残骸都无影无踪。甚至废墟上又放了一把火，将一切烧得更加面目全非。 　　泽弗林立刻找上里斯城所属的莫顿领主，让其解释这件事。对方表示里斯城治安队损失惨重，对破坏者无力阻止，他们的身份来历也一无所知。 　　关于现场出现一具与其儿子同相貌的傀儡，莫顿领主并不意外地拖出被人打晕的亚历山德罗，声称自己儿子是被人袭击拘禁，在那段时间被顶替了身份。 　　这种鬼话就算是泽弗林也不可能信。但没有指向性证据和调查方向的情况下，他撕破脸都不知道如何去撕！ 　　现场那具被炸坏的傀儡，当时匆匆检查过。虽然上面并没有记号，但是它制作水平极高，用料和工艺都非常精良。北地有这个水平的傀儡师不用怀疑别人，就只有布南伦夫领主。 　　泽弗林利用城镇的通讯塔，向布南伦夫领地的教堂神父发讯，却得知布南伦夫刚刚宣布因病去世。那位神父上门吊唁过，亲眼看到的尸体。布南伦夫没有丝毫外伤，但遗容看起来很不安详。 　　泽弗林掐算了一下时间，确有蹊跷。但人都死翘翘了，而且他重病将死的时候确实不太可能跑过来操控傀儡，这条线索也让人迷茫起来。 　　最终泽弗林得出结论：他就不适合干这个活儿！ 　　作为一名神父，他日常除了钻研神术，研究教义提升精神，也就听听告解打发闲暇。沙丰尔镇谁爬了谁的床他门清，但正经查案这事儿，太为难他。 　　**** 　　正值午饭时间，泽弗林走进一家餐馆，要了份豆子汤，然后暗自神伤。 　　但汤还没做做好，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沙丰尔镇治安队长，鲁伯特。 　　泽弗林见到同一个小镇的熟人，抬手招呼。对方看到他却眼前一亮，立刻走上前来。 　　“可算是找到你了！”鲁伯特脱下外套，坐在了泽弗林对面。 　　“你找我？”泽弗林很是诧异，“鲁伯特队长？” 　　虽然里斯城距离沙丰尔镇不算特别远，但大冬天的赶路也不容易。 　　“我现在已经不是治安队长了。”鲁伯特道，旋即开始解释。 　　人渣老头班尼费恩死不足惜，但他是惠科特领主的弟弟。沙丰尔镇抓捕凶手未果，领主就开始拿镇上的人撒气。 　　沙丰尔小镇的镇长官员一并都被责罚。鲁伯特身为治安队队长，更是无法幸免。他被判维护治安不力，解除职务，还额外附加了鞭刑二十下。 　　“二十下？”泽弗林有些惊讶。鞭刑是要脱掉衣服，用带倒刺的大鞭子抽的，二十下打完不死也废了大半。“这完全不把人当人啊。”他旋即打量鲁伯特，发现他粗糙的面庞上血色如常，“你这看着不像受过刑啊。” 　　“这要感谢那个冒险者枪手给了我几枚金币。我贿赂行刑官，只挨了点皮外伤就被丢出来了。”鲁伯特解释道，“我这样替他守密，对得起他给的钱了。他当初就应该再多给点！” 　　“你但凡敢抖露他跟伊瑟大人的事情，鞭刑都轮不到，直接就被砍头了！”泽弗林戳穿道。贵族可不讲什么戴罪立功，放跑嫌犯足够他立马被处死了。 　　“不过这个样子，沙丰尔镇我不能待了，我想去曙光领。”鲁伯特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泽弗林这下明白他的来意了，“来找我担保的啊。” 　　对于普通领民，曙光领简单审核后就会接收。但是鲁伯特这种能力出众的，必须有人担保，以防居心不良者的混入。 　　“你个橡树叶来寻求光明的庇佑，不怕你信奉的神不满意。” 　　“我这种泛信徒，有啥讲究的。”鲁伯特一把扯下脖子上自然之神木头圣徽，“我马上换成太阳徽记——哪里能让我好好吃饭，我就去那里！” 　　这个人的节操果然不用指望，泽弗林叹了口气。 　　餐馆的伙计将豆子汤端了上来，虽然有几片肉，却清寡得油花都没多少。泽弗林用手指扣了下桌子，“担保的事情，要看你的诚意了。” 　　鲁伯特立刻会意。他迅速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金币拍在桌上。 　　“呐，那个枪手给的钱还剩一枚！”他扬手唤来伙计，“来，上两盘子素饼！神父你敞开吃，今儿管饱！” 　　泽弗林给气笑了，“你请我吃饭，连带馅的饼都舍不得！” 　　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打量面前这位老友，眼神渐渐不怀好意起来。 　　伙计把饼子端上，鲁伯特又要了坨大蒜，一样一口地香喷喷吃上了。他把金币和自然圣徽揣回怀里，换成了十几枚铜币，丝毫没发现泽弗林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欣赏牛马。 　　真好啊，还是主动送上门的！泽弗林感慨，原本忧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 　　苏冥和紫堇返回青年文明号的时候，列车的整备工作已经进入尾声，福音、汉斯特和尤妮尔的业务越来越熟练了。 　　“你们在土库曼城看到了白霰骑兵的营地？”凯莎琳有些惊讶，她展开地图，“这里离布冰城挺远的呀。” 　　布冰城是北地冰原最大的城市，也是寒山王室在此的唯一据点。它地处第二阶梯冰原中部，白霰骑兵正常来说，应该部署在以城市为核心的布冰行省范围内。 　　跑到这么远来的土库曼城，确实非常奇怪。 　　“冬季拉练？”苏冥道。 　　“有一点点可能。”凯莎琳道，“真想去抓一个来审讯下啊。” 　　这也是个不安分的，苏冥心道。 　　他核对列车的整备事项，配合完成善后工作。一切收拾停当后，锅炉开始预热，汉斯特和尤妮尔从厨房里端出准备多时的鱼糕。 　　苏冥老早就闻到了香气，开始品尝起异界冬至节的节令食品。入口绵软，满是鱼肉鲜香，确实不枉这两位吃货煞费苦心的准备。 　　紫堇捻起一小块鱼糕，伸手去喂小团子，然后被尤妮尔和苏冥同时抓住了手。 　　同时面对两双质询的目光，紫堇不得不让步，“行呗，我不喂了。” 第38章 凯莎琳的回归 　　雷达突然报警，苏冥查看，是一拨人出现在十五公里外。他立刻派出无人机去看情况，飞到一半的时候，又一拨人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雷达范围。 　　两拨人人数一致，行动模式也极其相似，苏冥心中顿时出现不好的预感。果然无人机摄像头的画面出现，是两支白霰骑兵的小队！ 　　“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凯莎琳判断道。画面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士兵们展开分散阵型，在雪地上来回排查，整体保持一定间距向北搜索而来。 　　说话间，雷达上又出现了另外两支队伍，构成和行为模式一摸一样。 　　“是大规模的搜索啊。”苏冥道，“冲我们这辆列车来的？” 　　“不是。”凯莎琳否定了苏冥的猜测，“这种线性分散阵型和巡回交错的方式，是用来搜索人员和小目标的。” 　　苏冥想想也对，一大群人乌压压地埋头扒拉雪堆，找寻青年文明号，未免太喜感了点。 　　“倒像是在找我。”凯莎琳犹疑道。 　　“我看就是。”紫堇不满道，“总不能北地又有一个重要人物失踪吧！” 　　凯莎琳没争辩。她失踪以后，夏里科一定把寒山王国威胁得够呛，对方倾力寻找是正常的。唯一的问题，“这边离走马坡很远，他们为什么会朝这里来？” 　　紫堇突然拿起苏冥买回来的奶粉，将里面的奶粉全部倒出，果然在罐子底部发现了一个跟踪法阵。 　　“真隐蔽！”紫堇感知了一下，“输出的波动非常低，不特别去注意完全发现不了！” 　　凯莎琳拿过奶粉罐子，研究了一下，“是用低输出换取隐藏的做法，它只能指示非常模糊的方位。” 　　“追踪奶粉，确定是找你了！”紫堇释放魔力，破坏了法阵，“寒山王室真看得起你，白霰骑兵这种特战部队，都派出来找人！” 　　恰好有另外的人失踪，恰好也带着娃，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凯莎琳阁下。”苏冥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被袭击的事情，有没有可能是寒山王室自导自演，达芙琳公主是弃子。白霰骑兵被派过来是为了——” 　　他比划了一个，枭首的手势。 　　“没有这种可能。”凯莎琳断然否定，“我根本不值得拿达芙琳换！” 　　“诶？” 　　紫堇开口解释，“她说的没错的。寒山王国农业条件很差，矿产是他们支柱产业。达芙琳是地质顶尖专家，寒山王国最宝贵的存在，其价值岂是一个皇后能相提并论的。” 　　“达芙琳公主代表这个国家的发展和未来，我不过是一个政客和刽子手。”凯莎琳语气带着自嘲，“零和游戏的玩家，怎能与开拓者相提并论！” 　　“而且。”她补充道，“我如果死在这里，夏里科王可不会管谁动的手，首先让寒山王国脱一层皮！” 　　苏冥点点头。凯莎琳与夏里科之间实际是怎样并无所谓，但她就是名义上的皇后。是杀掉价值有限，但是仇恨却满值的亏本目标，“那既然达芙琳公主这么重要，你们的守卫力量怎么不堪一击？” 　　“我们的守卫力量很强大。”凯莎琳叹了口气，“但袭击者中有一大群高原熊人。” 　　“你们可真好运！”闻言，紫堇发出惊叹。 　　高原熊人世代居住于冰原的最高处，非常适应这里的环境。在雪地野战中遭遇这群野蛮的兽人，想想都觉得惨。 　　就算是紫堇，也不会想面对成建制的熊人族。他们体型巨大，皮厚，对伤害反应迟钝，少量可以应付，数量多了真就光砸法术都会手疼。 　　“稍等下，你这么一说，寒山王国派白霰骑兵来调查，符合情理的啊。”苏冥恍然道。 　　对抗熊人普通的部队自是不堪用，动用高规格特战部队反而是必然。 　　**** 　　屏幕显示的画面上，白霰骑兵有条不紊的搜索着，线条一点点的延展推进。 　　青年文明号藏匿在土坡后面，并布置了雪墙和幻术，一时半会不会被看到。但这样下去，暴露也只是迟早。 　　“我去会会这些人。”凯莎琳拿起防寒斗篷，“如果确实是找我的，我就跟他们走，不能让你们的踪迹暴露！” 　　凯莎琳扣好斗篷，招来自己的魔法书，立刻就飞了出去。 　　苏冥和紫堇没有阻止。既然寒山王室不可能是凶手，凯莎琳这么做，确实是一个果断和干脆的方法。 　　苏冥准备继续吃鱼糕，却发现某兽趁着大家讨论事情，已经将桌上的鱼糕一扫而光。 　　苏冥无奈，拿起一对耳机，将其中一只丢给紫堇，两人各自戴上。 　　“你在凯莎琳身上放了窃听器？” 　　“对啊。”苏冥道，“我这也是跟她女儿学的嘛。” 　　自从上次窃听伊瑟以后，苏冥感觉自己解锁了新的世界。这些科技侧的窃听设备没有魔力波动，对于异界的人来说很难察觉异常。 　　十几公里距离，凯莎琳全速飞行，很快就接近了搜索小队。白霰骑兵们感应到魔法波动，停下搜索。但当带队的军官认出来人是凯莎琳后，甚至发出了欢呼。 　　发现凯莎琳安然无恙，大队长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没看到小团子，又小心翼翼地追问王子的下落。 　　得知星辰王子无碍，只是被她寄放在附近的时候，这位大队长才陡然放松。 　　“好了，你们在这等我。”凯莎琳道，“我去把孩子抱过来。” 　　“皇后阁下。”大队长赶忙道，“让我们陪同一起吧。” 　　“不用，我去去就回。”凯莎琳道，临走她想起个问题，“有件事，你们为什么会布控奶粉？” 　　虽然对方是通过奶粉追踪到这里的，但是细想一下这件事是有点奇怪的。 　　“这么久没找到大人的踪迹，我们以为大人您被劫持了！”大队长解释道，“我们推测匪徒会选择绑架王子，所以就从奶粉着手。” 　　小团子明面上是星辰帝王夏里科的后裔，不管袭击者目的是什么，绑架这孩子都会有大利可图。从劫持者的角度，奶粉比找奶娘方便安全得多。冰原苦寒，奶粉在这里供销两淡，布置起来容易。 　　“也算，聪明。”凯莎琳道，转身离开。 　　**** 　　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凯莎琳返回青年文明号期间，白霰骑兵停止了搜索，真就老老实实地在原地等候着，苏冥松了口气。 　　“我就先返回布冰城了。”凯莎琳对他们道，“这样也好，我尽快部署对神威狱的事情，对刺杀我的幕后凶手进行调查。” 　　“一路小心。”紫堇道。 　　双方约定联系方式和会合地点。汉斯特拿过来大背包，和尤妮尔一起帮忙收拾东西。 　　凯莎琳抱着小团子对大家鞠躬，“感谢诸位的援手，以及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客气。”苏冥道，“记得履行约定就好。” 　　“放心，我会竭尽全力的。”凯莎琳道，“你们想救人，我想清理杂碎，各取所需。” 　　一个背包不够，汉斯特又拿来两个，才堪堪装完东西。 　　这段时间苏冥万物召唤，尤妮尔手工缝制，加上刚刚在土库曼的采购，所有人也没想到小团子的零碎能有这么多。 　　看来需要送送。现在车上，机动力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能光明正大现身的“人”选，貌似只有一个。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正在喝下最后一口汤的独角兽。 　　“干嘛？”独角兽毫毛一竖。 　　“你送凯莎琳一下呗。”苏冥道。 　　“刚吃饱，累！”绮罗断然拒绝。 　　“我好像记得，你还欠我一次雪橇啊。”苏冥道 　　绮罗脑袋扭向一旁，哼了一声。 　　“拉雪橇的事情抵消，再减少惩罚劳动时间十小时。”紫堇开出价码。 　　“四十小时！”绮罗坐地起价。 　　“十一小时。” 　　“三十九小时！” 　　苏冥打断道，“平均价，二十小时！” 　　绮罗哼了一声，“成交。” 　　她跳下餐椅，变回本体，汉斯特将包裹全堆在她背上。 　　“把独角兽当骡子，你们会被天谴的！”绮罗碎碎念道。 　　苏冥把专为独角兽订做的入耳式通讯器塞进她的耳朵，“保持联络。” 　　凯莎琳再次行礼，和众人告别，随后抱着小团子起飞，和独角兽一起消失在雪地中。 　　“绮罗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苏冥道。 　　“算不错了，我们这里没人练口算的。”紫堇道。 　　**** 　　送走凯莎琳，苏冥感觉终于松了下来。 　　劫狱计划现在有了重量级内应和帮手，可执行事项的维度扩大了许多。他目前的工作重点，还是顺利将青年文明号开到圣山脚下。 　　苏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最近的工作。汉斯特汇报锅炉预热完成，苏冥看了下雷达，凯莎琳跟独角兽已经走了一半。 　　他决定再等等，让白霰骑兵的搜索队远离，再启动列车。 　　耳机里，绮罗埋怨了几句。凯莎琳表示感谢，几句话就顺了独角兽的毛，让绮罗心情好上不少。 　　苏冥摘下耳机，递给紫堇，“你盯一会吧，我联络下苗欣。” 　　“好。” 　　—— 　　视野切换，苗欣操纵着小刺头，正走在一个热闹的集市上。苏冥环顾四周，发现是在城乡交界，一个乡村大集上。 　　人群熙熙攘攘，不知名的小吃摊蒸腾着白汽和油烟。各色卖玩具、套圈、年货礼品，许多摊位直接就是三轮车小卡车，就地支开。 　　苗欣穿着羽绒袄，用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戴上了墨镜，外观毫无破绽。她手里已经提了不少东西，背包后面还挂着几只腊鹅。 　　【早。】苏冥道。 　　【早。】 　　【你买腊鹅干嘛？】苏冥不解。 　　【这几只据说是在笼子里睡觉，结果笼子上方的水管被冻炸了，然后它们被淋到冻死。】苗欣解释，【我感受到上面有微小的怨痕。】 　　【鹅也可以有怨痕？】苏冥非常诧异，【那屠宰场岂不是可以找到大堆？】 　　【不，我已经去过了，没有。】苗欣也表示理解不能，【你给我的这个怨痕体系，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先是公墓遇到的那个奇怪青年高博阳，然后是这些遭难的鹅。 　　苏冥也开始怀疑起来，【劫荡之钟的这本书，该不会是有什么东西译错了？】 　　【我把这些鹅买回家煮一煮，看看有什么变化。】苗欣道。 　　苏冥无语，你这是哪门子的钻研方式？ 　　他操控小刺头，掏出手机准备检索东西，却发现视野有些怪异的干扰。感应了一下，小刺头用于伪装的义眼球中，左边那只被嵌入了一颗宝石。是它散发着淡淡的波动，扭曲了他的灵视法术。 　　【这啥？】苏冥不解道。 　　【小刺头脑子里找到的。】苗欣回答，【这不想着是过年么，我就把它拆洗了一下，发现了这么个东西。】 　　过年大扫除，拆洗骷髅，苏冥总觉得这画风有点奇妙。他晃动了下视野，【装眼窝里，干扰灵视的吧？】 　　苗欣扶正墨镜，完整的遮住眼睛，同时燃起魂火。左眼的义眼珠立刻褪色，裂解成粉末，露出了一颗圆形的宝石。它表面布满旋涡状裂纹，裂纹中渗出繁多的异色。 　　苏冥的灵视画面霎时间一抖，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但细看，却没找到区别。 　　【这个状态下，我的探查范围变得更广，能捕捉到更多的波纹。】苗欣解释道，【但似乎你看不到这些？】 　　【那是当然的。】苏冥道。 　　激活以后，各色尘埃从宝石中缓缓飘荡溢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东西。苏冥开始疑惑，圣魔导加里奥是太富裕了吗？这么一个小小的骷髅，什么猛料都舍得下？ 　　但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他干脆继续上网，搜索信息。 　　苗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你又在找灭火器材？你安排工作室正在制作的那套，也是灭火相关吧？】 　　【用途不同的。】苏冥回答，【那个打小目标，这个消防火箭弹用来解决范围的。】 　　【打仗？】苗欣不解，【消防器材能用？】 　　【能啊。】苏冥回答，【装干粉是灭火器，装炸药，就是灭人器！】 第39章 白骨印记升级 　　虽然是消防器材，在异界装填炼金炸药，杀伤力上没差别。专业产品的装药，受限于素材目前还用不上——用魔力成吨构造环三亚甲基三硝胺，把苏冥榨干都做不到。 　　因此，只要外壳和初步制导能力的话，消防火箭弹这种“简约”级产品，对现阶段的苏冥来说刚刚好。 　　【也就是只需要火箭弹的弹体，还有发射平台？】苗欣确认道。 　　【嗯，推进剂和爆炸药这边准备好了。】 　　【你在异界一定很多‘火’要救。】 　　【没办法，这里的生活很丰富。】苏冥很快完成检索，【‘供应商’我已经挑选好了，你尽快拜访。】 　　春节期间工厂停工，多数人员放假，是良好的“进货”时机。虽然距离抵达圣山还有时间，但武器储备这东西，不嫌早，更不嫌多。 　　【今晚就去。】苗欣应道。 　　消防武器只算是第一步，作为青年文明号的初步武器列装。攻略圣山神威狱，普通概念的火箭弹是不够的。 　　苏冥展开资料，开始筛选下一个目标。 　　**** 　　事情沟通完毕，苏冥解除了对小刺头的操纵，却没有断开链接。他看着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非常怀念这般气息。 　　苗欣找了个角落坐下，【主人，想家了？】 　　【我认输，你别叫我这个。】苏冥回答，【我想撸串，玩游戏，做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想着随时担心生命危险。这边虽然精彩纷呈，但我好想念安逸的生活啊。】 　　【你穿越前的生活，不辛苦吗？】苗欣问道。 　　【还行吧，正常的上班族。】苏冥回答，【工资也还行，普通的东西都能消费。】 　　苗欣仰头看着天空。今天是冬日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灿烂，碧空如洗。【我就不是了。小时候选择了竞技体操，我的天赋和表现都很优秀。结果辛苦奋斗十年，刚崭露头角就韧带断裂。回头读书又跟不上，成绩差到专科都过不了。接着车祸父亲重伤，母亲意外身亡，家里存款赔光，还欠了债务。】 　　这些事的细节苗欣还没跟苏冥讲过，想来他普普通通的生活，也是某些人可望不可及的。 　　苗欣解除与小刺头的融合，以幽灵形态浮在了空中。伴随着她回忆的话语，集市上掀起一股寒风，愈演愈烈，路人纷纷裹紧衣服。 　　【我要照顾家里，但收银员这类的工作入不敷出，只能兼职各种零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周末和节假日，也根本没时间提升自己，跳出这个循环。】她自嘲道，【我完全就是天生的怨灵素材，那个凶手是因为这个才对我下手的吧？】 　　苏冥很想说，其实你这个程度远远不够，但聪明地没开口。他接手小刺头的控制，压紧脖子上被风掀起的围巾以免露馅，【我会找出这名凶手，好好说道说道。】 　　【我很期待。】苗欣道。 　　她周身的寒风平静下来，和煦的阳光重新回到集市。 　　幽灵女孩除了头发略为伸长，形态都没怎么变化，显然这段时间她的控制力又提高了，【苏冥，你知道在美国的时候，你指挥我冲向那群全副武装的大兵的时候，我心中想的是什么吗？】 　　【麻卖批？】苏冥轻笑道。 　　【不，我想的是，太棒了！】幽灵女孩的魂火突然变得炽烈，吓了苏冥一跳，【死后竟然重新活过来，经历充满挑战的冒险。】苗欣张开双臂，抬头望向天空，【有什么能比这更美好的事情！】 　　她转向苏冥，【苏冥，我们是一类人。在你选择利用地球的技术硬刚异世界的强敌，绞尽脑汁制定各种战术，一个接一个地祸害着对手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你在享受这些！】 　　苏冥陷入沉默。他眼前是遍布烟火的集市，一切热闹而祥和。来往的人们熙熙攘攘，安闲和平。 　　良久，他才开口，【受教了，苗欣。如果我们在现实里认识，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苗欣却摇摇头，【如果一切如常，我们相遇，那一定是我向你递上外卖，说上一句“麻烦五星好评”。然后，擦身而过。】 　　—— 　　苏冥打算聊些别的话题，却听到紫堇在叫他。 　　“怎么了？”他断开同地球的链接。 　　“凯莎琳那边出事了！”紫堇按着耳机，“信号很差，不知道具体，但绮罗和凯莎琳正在逃亡！” 　　苏冥反应过来，这种情况还出事，只能是白霰骑兵有问题！ 　　他之前的乌鸦嘴说中了，还真就是寒山王国刺杀的凯莎琳。 　　“先支援！”苏冥当机立断，“广域法术战备，你马上追过去；汉斯特，最快速度启动机车，准备出发；尤妮尔，展开那两架最大的无人机！” 　　他快速给出指令，自己也跑向操纵台。虽然尚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要为最恶劣的局面做准备。 　　紫堇迅速穿戴装备，带上法阵材料，召唤出神眷权杖升空，直扑凯莎琳离开的方向而去。 　　汉斯特跑向驾驶室，一边用通讯设备联系福音，打开锅炉烧汽。 　　尤妮尔放下机械仓库的侧面厢板，将两架八轴无人机展开上电，放置在起飞台上。 　　苏冥迅速启动，让两架无人机以两百五十公里的时速高速飞出。他激活中继通讯设备，终于跟绮罗建立了清晰的联系。 　　“什么情况？”他赶忙问。 　　“是白霰骑兵！”绮罗简要说明情况，“我们身后追着一大票法师！地上还有骑兵部队！”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苏冥暗骂道！ 　　一架无人机已经上升到五百米高度，苏冥立刻打开摄像头，捕捉独角兽和学者的动向。 　　以青年文明号为原点，紫堇已经飞出了五公里。从通讯器的信号强度判断，绮罗的位置还在二十公里之外，从摄像头上看不到有效信息。 　　考虑到对方在快速接近，“紫堇，就地展开魔法阵！” 　　“这里？”学者很是讶异。因为地面存在大量障碍物，她落地后视线会被遮挡，“六芒法术是直线攻击，就算不精神锁定，也只能打目视目标。”她提醒苏冥道。 　　“就这里，一会用无人机瞄准。”苏冥回答。 　　紫堇不太理解，但还是按照苏冥的指示落在附近的小山坡上，然后以最快速度布置起增幅法阵。 　　苏冥敲打键盘，开始向一架无人机上加载驱动程序。这是才安装的新设备，原本还需要演练，但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 　　几分钟后，随着无人机的飞行，苏冥终于在影像中看到了独角兽。她驮着凯莎琳，正在三位大魔导师的围攻中躲闪奔逃。 　　她身上亮着好几种颜色的光环，有些是增益，有些是防御。她背上的凯莎琳已经将孩子塞进衣襟，正拿着魔法书反击。 　　情形不容乐观。独角兽在飞行上对人类有优势，但是带上凯莎琳后就没有了。追击的大魔导师后面还跟着十几人规模的第二梯队。 　　更远处，地上隐约能看到数支骑兵队伍，同样在快速向这边行进。 　　苏冥让无人机悬停，开始进行设备的校正。 　　独角兽这边，凯莎琳状况很差，嘴角都有鲜血溢出。她将小团子从怀里掏出，捆绑在独角兽背上。 　　“你这是准备托孤了，被蒙骗的可怜人。”绮罗道，气息急促。 　　“我们一起逃不掉的。”凯莎琳望向了身后，判断跳下来断后的时机。独角兽的极速持续不如人类，如果拖下去他们三个都得搭上。 　　“我觉得你可以等等。”绮罗阻止道，“我有直觉，那对搭档又要整活了。” 　　**** 　　紫堇完成增幅法阵的架设，她看不到目标，十多公里的距离过于遥远。 　　如果在这种距离上出手，魔法在飞行过程中持续逸散，『六芒·神敕』残留的威力无法杀死那些大魔导师。 　　但偏偏以独角兽的情况，无法支撑太久。 　　“苏冥，六芒术需要所有元素平衡出力。”紫堇道，“我现在暗元素水平太低，靠白骨印记是补不上来的！而且透支掉白骨印记，青年文明号也将无法运行。” 　　在即将暴露于大数量的敌人面前时，失去行动力是非常危险的。 　　“我知道。”苏冥快速进行着无人机的设置，“你已经是圣阶，白骨体系提供的暗元素力量拖后腿了。” 　　“所以？” 　　苏冥结束设置，将无人机改成自动模式。他展开白骨印记，点点荧光萦绕在周围。 　　“所以要优化升级。”苏冥道，“来不及说明详细了。紫堇，我要对你做深度操控，可以吗？” 　　紫堇看向前方，入目皆是阳光白雪，明艳陆离，似乎一直铺展到世界尽头。 　　她将内心放空，“做你想做的！” 　　苏冥深吸一口气，熄灭掉了白骨印记全部节点，紫堇的一切活动顷刻间被封禁。 　　山坡顶上，女孩瘫倒在了雪地上，心跳和呼吸骤然停止。 　　这是白骨印记的完全权限，在她知道苏冥解析完整个印记时，就明白他已经掌控了这些。这是前两任掌控者，圣魔导拉塞尔和加里奥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苏冥随后深入符文海，停止成群结队涌动着的符文游鱼。海洋变得死寂，紫堇的世界黑暗下去，失去了锚点的神眷权杖在她身边消散。 　　苏冥扬起手，白骨印记·覆写！ 　　全新的符文结构在识海中展开。原本繁琐的多层网全部撕碎，无尽的符文被从术式循环中剔除出来，让余下的构型变得简洁，优美。 　　而被精简出来的符文并没有被丢弃，它们蜂拥汇聚，飞向更远处，搭建出新的功能块。符文海的边界不断向外拓展，于黑暗中快速蔓延、扩充，规模以指数级规模拓展。 　　苏冥的精神力快速消耗，所幸这段时间他的灵识厚度一直在增加。当新结构完全展开，蔓延停止，苏冥在漆黑中打了个响指。 　　脉动出现，星点从一处亮起，引燃临近的伙伴，然后一个紧接着另一个，仿佛一条条光蛇蜿蜒扩散。速度不断加快，直至如同流光，并迅速环绕一周，于小世界的另一端交汇。繁星闪耀，原本的海洋荡然无存，一切如同浩瀚的星空！ 　　紫堇的灵体重新具现在这片新生的识海中，她立刻被这瑰丽的景象震惊。 　　“苏冥，我真觉得你的可怕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迷醉，“你竟然能把白骨印记修改到这个程度，真美！” 　　两人所在的核心区域，简洁的符文如同彗星般纷飞。能量由外围遍布的星辰汲取，顺着光路向这里汇聚，隐约间带上一丝磅礴。 　　“不是我做到的。”苏冥声音有些疲惫，虽然取巧借助了外力，但这毕竟是实打实的禁咒规模造物，“我无法向你描述超算是怎样一个存在，但这个世界所有的学者加起来，算力也比不过它的零头。” 　　使用神经网络解析白骨印记的同时，苏冥也提出了优化升级的任务。借助现代人工智能，原有的符文序列被修改成更有效率的结构，上百年演变积累的冗余代码，大批大批地被从循环中释放出来。 　　异界两百余年创造的禁咒级符文海，在超级计算平台和人工智能模型面前，如同婴儿般幼稚。全新演算、优化重组后的白骨印记，效率和性能上实现了巨大突破。 　　**** 　　“数算的暴力，可真壮观！”紫堇灵体完全凝实，她转向苏冥，“那我去了！” 　　两人在精神域中击掌，女孩灵体消失。下一刻，山坡顶上的紫堇本体睁开了双眼。 　　无边的波纹逸散，在广袤的雪原中一荡而过，紫堇一时间竟然没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白骨印记的全新重组，让她的力量可以毫无阻滞地运行。原本最弱的暗系元素，现在直接主导了她的魔力循环。 　　她飘在空中，重新召唤出神眷武器，然后轻轻打了个弹指。 　　自然节律领域展开，方圆数公里的魔法元素瞬间坍塌，如潮水般涌向权杖。六种颜色的光芒在权杖上交织，并在下一刻变得炽亮无比！ 　　感受到手中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紫堇深吸一口气，浅褐色和湛蓝色的双眸充满星光。 　　『六芒·圣·神敕！』 　　庞大的能量喷涌而出，奔向十公里外的目标。 　　巨大的魔力波动惊愕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追逐凯莎琳的法师团，也因为恐惧而停下了脚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远处地面上升起一道璀璨耀眼的光芒，直击向天空。 第40章 路线 　　“艾丽莎这是要把天空轰个洞吗？”独角兽不解道。 　　光芒突然被什么挡住，止步于半空，然后开始变亮。绮罗起初有些不解，直到光芒变得刺眼——这是，直奔她们而来？！ 　　独角兽完全没反应过来，六束光芒就从她身侧擦过，将她全身鬃毛拉直。身后追击的三位大魔导师毫无悬念的被撕碎，余威穿透身后追击的法师队伍，带起猩红的碎渣。最终落在地上，从骑兵最密集的地方犁过，留下长条焦黑的土沟，和大片飞溅的残肢。 　　平整的雪原，瞬间变成疮痍！ 　　全场震愕！ 　　几秒钟后，人们反应过来。紫堇法术不可抵御的威力和无法理解的攻击距离，让众人陷入惊恐。白霰骑兵严整的军列变得散乱，所有士兵都在疯狂地寻找地方躲藏。那些在攻击中存活下来的法师，也立刻四下飞离。 　　绮罗僵硬地回头，看着空中还在飘落的法师袍碎片，和雪原上六道漆黑的深痕，“苏冥，栗鸮，你们的弹道就不能避开我一点吗！”她愤愤不平道，“我的毛都被烤焦了！” 　　“不好意思，避让距离设置低了。”苏冥道歉道，“下次我会注意。” 　　绮罗气急，“还下次——你们这些渣渣，我跟你们没完！” 　　**** 　　独角兽嘴上不饶人，但实则绕圈飞回去，开始捞三位大魔导身上有魔力波动的东西。 　　凯莎琳解开包裹着小团子的厚被子，把娃塞进怀里，沿途将三柄法杖、一堆残破的饰品道具收进被子里打包。 　　她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在地面与天空之间来回游移。在法术轨迹转折的高空处，悬浮着一架造型怪异的八角形飞行器，底部展开的彩色镜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凯莎琳意识到，正是这个飞行装置通过镜面操控，完成了这次超远距离攻击的最终校准。 　　“反射吗？”她喃喃自语，“但究竟什么样的材质，能够反射如此威能的法术？” 　　凯莎琳施展鹰眼术，很快辨认出了镜面的材质——魔法晶核！ 　　一口血梗在了凯莎琳的喉头。 　　这种珍稀晶核的每一小块，本应该在晶核匠人手里认真设计，小心翼翼一点点研磨。现在竟被粗暴地打磨成光滑的平面，切割成出统一角度，一块块拼成了镜子。 　　它们同系的组在一起，每种元素占据一角，拼接成一片美得近乎妖异的六边形雪花图案。 　　即便方才被救的人就是她自己，凯莎琳依然觉得这种做法是焚琴煮鹤！ 　　但晶核之间拼接的微小缝隙，还是会有魔力渗入的，这会撕开破坏掉镜子。凯莎琳细看，果然看到镜子的底衬材料，全部用的是辰金！ 　　凯莎琳顿时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还有，这面镜子的天价材料费，艾丽莎该不会全部算在她头上吧！ 　　独角兽扒完东西，用蹄子在大魔导师的脑袋上各补了一下，“坏人！” 　　“走啦！”她招呼了凯莎琳一声，两人再才奔向列车的方向。 　　她们很快飞到了紫堇所在的位置。茶发女孩正安安静静地跪坐在雪地上，手里捧着保温杯，小口啜饮着冒着热气的草莓味牛奶。 　　紫堇扬起手，对着两人打起招呼，“月之子民和刚分别不久的皇后阁下，贵安！” 　　“哼哼，脱力了吧！”绮罗飞上前，两只蹄子毫不客气地将紫堇按倒在雪地里，随后叼起她的衣领，像拎小猫一般腾空而起，继续朝着列车的方向飞去。 　　**** 　　独角兽返回的时候，青年文明号已经缓缓开动。哐当声响中，蒸汽机车的履带转动起来，在雪地上压出深痕，露出下面诺霞湖的冰面。 　　“全速前进！”汉斯特对福音道。 　　蒸汽机车汽门开到最大，速度稳步提升。大片雪渣被卷扬，飞抛向两侧后方，如同彗星尾巴般随风飘散。长长的列车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开始奔驰。 　　工作间车厢，苏冥坐在长桌前，端着一杯提神的茶，另一只手揉着额头。 　　紫堇走到他身边坐下，苏冥递给她几颗薄荷糖，是之前在集市上买的。 　　“你怎么样？”他问。 　　“刚才输出的魔力强度超过这个身体的承受能力。”紫堇剥开糖塞进嘴里，“需要点时间恢复。”她突然呸呸地吐出糖，“什么怪味！” 　　“十公里还是太远了。”苏冥反省道，“是我判断失误。” 　　这个距离紫堇不得不用上最高出力，以抵消长距离的能量损失。 　　凯莎琳将小团子交给尤妮尔，用法术稳定了一下身上的伤势，也来到了桌对面坐下，“谢谢你们，当时我是真的以为死定了。” 　　“你想好怎么还就行。”紫堇道，“我已经不欠你了。那面镜子的材料有多珍贵不用我说，自觉点。” 　　“……不急，这不还有二十七年账期嘛。”凯莎琳给自己倒上热茶，喝了一口。 　　紫堇闻言一滞，她漫天要价，凯莎琳却摆出了一副老赖的姿态。 　　苏冥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次魔法晶核的切割上借助了专业软件进行设计，大幅度降低了材料损耗，晶核还剩下一半。不过从刚刚的实战看，他们未曾考虑远距离逸散的情形。应该将镜子加上一点点内凹的角度，附带聚焦效果。 　　“你刚才不是失误。”凯莎琳转向苏冥，指着青年文明号后方干干净净的天空，“敌人已经被吓破胆，短时间内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果是在近距离交战，己方战力数量上不足的弱点会暴露。敌人若是蜂拥而上，是能够以车轮战的方式压倒他们的。 　　所以从安全角度，苏冥选择将敌人吓阻在远处。 　　思路被凯莎琳洞悉，苏冥也没再隐藏，“我们在机动能力上有优势，争取点时间就足够逃跑了，不需要死磕。” 　　“确实。而且这次战果很不错了。”凯莎琳道，“那三位大魔导师，完全是冤死的。” 　　从无人机的录像回放可以看到，作为最大战果的三位大魔导师，面对突然的攻击没有丝毫准备，仅仅只维持着普通状态的防御。 　　他们虽然感知到了紫堇圣阶层次的能量波动，却万万没料到会遭遇十公里外的精准打击，更没想到光束法术会在最后关头突然折射。如果紫堇用正常方式突袭，反而不会有这种结果。三位大魔导师拉开架势游斗，战局是能进入消耗的。 　　但其他的战果就乏善可陈。异界军队同样是由超凡者组成，由于能量在击中大魔导后已经逸散，被命中的法师一半都凭借护盾抵挡住。地面上除了被直击的，波及范围的大多数战士也生存了下来。 　　场面骇人，实际击杀不太多。 　　**** 　　骷髅仆从拿过来地形图，打算在长桌上铺开，却被凯莎琳阻止。 　　她从腰带上解下魔法书《青简芸帙》，悬浮在半空随意操作了下，一张高精度军事地图就被投影到桌上。 　　凯莎琳看了一眼窗外，“我们在往东北方向走，速度是多少？” 　　苏冥拿起话筒询问了下驾驶室的汉斯特，“东偏北二十度，时速三十三公里。” 　　随着煤炭的消耗，机车重量减轻，行驶速度相比最初有了一些提升。现在区域是平整的湖泊冰面，正是青年文明号最能发挥的地形。 　　凯莎琳松了一口气，“确实是足够了，这个速度给敌军加两条腿都追不上。” 　　“接下来怎么办？”苏冥问道，“先说好，陆地作战我不懂，你当我白痴就行。” 　　“别谦虚，给你一本军事常识手册，你可以随便吊打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指挥官。”凯莎琳回道。她对着地图问，“出了诺霞湖范围，没有平整的冰面，这辆列车的速度会下降吧？” 　　“嗯，降低到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 　　“再往西北，地形还会变得更加崎岖。”凯莎琳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指向列车前方九百公里的一处，“所以我们要在红果坡翻越中岭山脉？” 　　红果坡是中岭山脉最为平滑的一处，苏冥点点头，“这是我原本规划前往第二阶梯的路线。” 　　虽然时间不长，但凯莎琳已经凭借各种观察到的细节，感知到了青年文明号的性能范围和局限。 　　凯莎琳继续用魔法光标在地图上做上标注，“翻山之后，你计划的路线是？” 　　“顺着河道走。”苏冥从翻越点开始，学着凯莎琳用魔力勾出一条继续北上的路。 　　凯莎琳面色难看起来，“这是要从布冰城附近经过？” 　　“对啊，不然怎么说要送你到那附近。”苏冥回答。 　　这不是偶然。水源丰沛的地方才容易形成人口聚集，布冰城就在桑河边上。这恰好也是青年文明号对道路的要求，这注定了现下的局面。 　　“不行。布冰城驻扎有王国城卫团，人数更多，配备的法师团也更加强大。”凯莎琳道，“这样撞上去是送死！” 　　“能绕开吗？”紫堇问道。 　　“往北有条旧河道可以利用，我需要规划下。”苏冥回答，他打开电脑开始进行计算。 　　苏冥计算的时候，紫堇转向凯莎琳，质问她道，“你究竟做什么了？逼得寒山王国冒着国战风险、搭上达芙琳公主，动用特战部队围杀你？” 　　学者你也不差的，苏冥在心中默默吐槽。 　　凯莎琳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我完全想不明白这些。杀我没有好处，而且我跟寒山王室关系一直蛮好的。” 　　“政客的口蜜腹剑你也信？”紫堇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傻了吗？” 　　凯莎琳揉了揉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冥问了凯莎琳另一个问题，“你跟绮罗是怎么逃掉的？” 　　那可是一支整编野战团，外加一支法师队！ 　　“哦，我会合搜索小队以后，他们说带我去营地。”凯莎琳解释道，“带队军官非常热情地邀请绮罗一同回军营用餐，她欣然应许。” 　　苏冥闻言转向在一边处理伤口的绮罗，“你不是才吃饱吗！” 　　独角兽脑袋一拧，“到下午茶时间了！” 　　“军队的伙食你也看得上？” 　　“我想尝鲜不行吗！”绮罗依然硬气。 　　“但是我发现方向不对。”凯莎琳继续讲述道，“他们带我们走向附近的一个山谷。但是你们告诉我的营地位置是在土库曼城，并不应该走这边。” 　　苏冥跟紫堇已经探访过白霰骑兵的营地，知晓实际位置。 　　“我还在想着一会能吃到啥。”绮罗处理完身上的伤，将长桌上骷髅准备的茶盆一饮而尽，“皇后殿下突然就掀翻雪橇，拉我逃跑。我正莫名其妙，就看到山谷里冲出一大票人追我们。” 　　“差点就被带进包围圈了。”凯莎琳也有些后怕，她完全没想到会被白霰骑兵兵戎相向。 　　“放心，真出了事，我会想办法给你收尸的。”紫堇道。 　　“葬礼的鲜花我要洋桔梗，有全尸的话给我穿浅黄色晚礼服入馆，其他就从简吧。”凯莎琳迅速回应。 　　“喂，你还挑上了。”紫堇没好气道，“我收了你的尸体也是冻成冰块，去找夏里科要报酬。” 　　“不用那么体贴地帮我落叶归根，就地埋就行啦！”凯莎琳轻笑道。 　　**** 　　苏冥完成计算，他重新画出一条路线，“红果坡翻山后，改走古河道从归鸟湾绕。路况差一些，但可以从布冰城两百多公里外穿过。” 　　凯莎琳计算了一下，“这个距离可以避开布冰城城卫团了，他们不是野战部队，机动力没白霰骑兵那么好。” 　　她对着地图估算着路程，“900公里，也就是两天时间，我们21号才能抵达红果坡。”她想了想，“翻山前这辆列车需要整备？” 　　苏冥对她的观察力见怪不怪，“是的，需要两小时。” 　　白骨印记升级以后，魔力的恢复速度不再是问题。但青年文明号的机械部分依然需要保养维护，只是需要停靠的时长缩短了。 　　“如果马不停蹄，翻山以后再经过两天，也就是23号，我们将穿过归鸟湾。”凯莎琳一路计算，“这个时间摆脱追兵绰绰有余。白霰骑兵刚刚受挫，需要重整才能恢复行动。刚才遇到的那些法师是北地贵族的法师团，这些人的士气和战术纪律只会更差，他们不可能追上我们。” 　　“别的敌人呢？”苏冥问道。 　　既然白霰骑兵来了，就不能不考虑北地的其他部队，诸如寒山王室布冰城法师团，还有贵族军主力部队。 　　“这莫名其妙的杀局。”凯莎琳抱怨了一句。她起身走向开始哭闹的小团子，“容我缓口气再思考——我得给小家伙喂奶了。” 　　凯莎琳没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好在绮罗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请躺在床上，皇后殿下，我给您再处理下伤口。”她热情洋溢道。 　　苏冥奇怪地看了一眼殷勤的独角兽。他站起身去拿奶粉和奶瓶，“还是喂小团子吃牛奶吧。” 　　凯莎琳揉了揉胸口，也有些无奈，“我这状态，他这么小就得断奶了。” 　　“安心，我小时候就是纯吃奶粉的。”紫堇道，“阿蒂亚一次都没喂过我。” 　　凯莎琳瞟了一眼紫堇的胸部，她硬生生咽下嘴里原本吐槽她们娘俩一脉相承的话，“艾丽莎，根据我这边的情报，阿蒂亚在巨龙山谷。” 　　“她在弥塞拉那？”紫堇闻言很意外，“阿蒂亚快二十年都没回去了啊。” 　　“你有空的话，不妨去那里看看她。” 　　“那是当然。” 　　凯莎琳转过头，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提前把明天28号的章节放出来，免得断得大家难受。 　　这个月我请假额度还没用过，所以明天就不更新了，消耗积分请假。 　　谢谢大家的支持！ 　　 　　 第41章 星沙初下 　　紫堇有些困顿，起身道，“我去睡了。”说罢便离开了工作间。 　　凯莎琳之前的伤没痊愈，又经历了一番惊险逃亡，松懈下来同样全身疲软。她躺回床上，“我休息一下再分析态势。” 　　“孩子给我。”苏冥走过来，从她怀里抱过小团子。 　　他通过耳机与汉斯特沟通了下状况，列车运行一切正常，但车厢摆动有些大。 　　尤妮尔也正好来找他，为的正是这件事。 　　“这段路雪地夹杂了大量碎石，很多转向刃片都被磕坏了。”她向苏冥汇报状态。 　　这类问题上次翻越第一阶段的时候遇到过，苏冥已经让地球那边的设计工作室采取对策。他安排苗欣对齐了一下进度，发现进展顺利。 　　“已经准备换装成弹性结构，下次整备的时候进行。”苏冥对尤妮尔道。 　　随后苏冥也离开了工作车厢，但是小团子被尤妮尔拿走了。她表示自己的骨折已经不碍事了，这点事没问题的。 　　**** 　　虽然前后没差几分钟。当苏冥来到生活区的房间时，紫堇已经卷着被子睡着。女孩的睡容很恬静，既不像战斗时的冷厉，也不像做研究时专注。 　　这几天他发现，紫堇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趴着睡觉，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巨龙留下的习惯。 　　但细想，最开始见到她，可没这个特点的。 　　纠偏刃片出现故障，影响到车厢部分的噪音也大起来，不时有难听的擦雪声发出。苏冥伸手替紫堇布置起静音结界。现在要保证她的充分休息，尽快恢复力量。 　　但法术遭遇到意料之外的干扰，符文刚构筑出来就崩溃掉了。 　　苏冥莫名其妙，这个法术难度已经在他能力所及。他寻找原因，很快怀疑到了紫堇的床。 　　苏冥掀开薄薄的垫絮，果然在下面发现一层铺得整整齐齐的辰金。 　　还真就是巨龙的做派么！他忍不住吐槽。 　　但辰金的特性是稳定法术的，这肯定不是罪魁祸首，苏冥把目光投向紫堇的枕头。他伸手一按，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里面果然是魔法晶核原石！ 　　自从知道紫堇的企图后，苏冥一直将这些晶核藏得很好。他用骨质将其包裹，做成货车车厢的底板中。想必是这几天取出一半出来做反射镜时，一时疏忽暴露了。 　　全知视野，真就防不胜防！ 　　苏冥很轻柔地将紫堇推到自己床这一边，这次他终于成功的释放出静音结界。 　　然后他将辰金和魔法晶核全部收起，重新换了方式藏匿。 　　折腾完毕，苏冥终于重新返回房间，爬上床躺下。他反射性去检查小团子，却发现今晚不用带娃了。 　　窗外，飞扬的冰屑中，青年文明号一路疾驰，将身后的敌人甩得越来越远。 　　**** 　　尤妮尔被小团子闹醒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她冲泡了牛奶，更换了尿布。 　　然后小家伙就不肯睡了。动静不算大，却还是吵醒了隔壁的苏冥。 　　他睁开眼，青年文明号在夜色中依然在前进。这就是机械力量的优势，白霰骑兵哪怕是最强大的雪原野战部队，行进一天后，夜晚也得乖乖驻扎休息。或许人员可以坚持，牲畜也会难以为继。 　　蒸汽列车，却可以二十六小时不停驰骋。 　　看向旁边，静音结界运转正常，紫堇依然趴着在睡，嘴角流出一丝晶莹。 　　苏冥来到了工作间，看到凯莎琳已经起床。长桌已经被她改造成了沙盘，上面插着各种旗标。 　　她也只是稍事休息了下，就起来继续工作。 　　苏冥看了下车窗的夹层，发现放着一些肉汤和卷饼。他取出，放进微波炉加热。外面的气温是零下二三十度，所以窗户夹层内的温度也在零度以下，大家都习惯把这里当冰箱用。 　　然后苏冥走到沙盘前，问凯莎琳，“分析得怎样了？” 　　“我们现在的状况，有点三方合围的味道。”凯莎琳指向沙盘上的模型，“这辆列车能走的路线相对单一，后方是白霰骑兵。翻越中岭山脉红果坡以后，左边是布冰城城卫团，右边——”她在沙盘上插下一个黄色的旗子，“北地领主联盟的贵族军。他们的驻地布莱克领不算太远，有可能堵住旧河道，将我们迎头拦住。” 　　“贵族军也会参与围堵？”苏冥皱眉。 　　“白天的那个法师队，有几个我认识，能确认隶属于贵族军法师团。”凯莎琳叹气道，“我有点体会到你们当初的境地了，怎么好好的来一趟北地，就四面楚歌了！”她捏拳砸了一下桌子，“完全不可理喻！” 　　“贵族军的战斗力，不怎么样对吧？”苏冥问道。旧河道距离布莱克领同样不算很近，这种气候条件下机动过来，展开拦截，对部队的素质是有要求的。 　　“贵族军的规模不小，其中是有精锐部队的。”凯莎琳道，“最好能避开。我们有更多的路线选择吗？” 　　苏冥摇摇头道，“没有了，青年文明号爬坡能力有限，对地形很挑剔。” 　　“那就没办法了。”凯莎琳道，“贵族军的首领季米特是个厉害角色，青年文明号的特性瞒不了他，所以我们要准备交战了。” 　　“如果战斗无法避免，我们能在野战中扎穿任意一方。”苏冥也交底己方战力，“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厉害！”凯莎琳冲着苏冥比了个大拇指，“容我思考一下从哪边突破，这需要做很多推演。” 　　**** 　　“那我们先讨论下另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好好地会变成这样。”苏冥敲了敲桌子，“我没打算把责任推给你，知道现在就算是放弃你，也无法解决问题了。”他开诚布公道，“但是我需要知道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 　　“抱歉，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凯莎琳苦笑一声，“但我真不知道。我并不蠢笨，我没有得罪这些势力。他们刺杀我这件事，一定是有问题的！” 　　“你确定不是做过了什么而不自知？” 　　“就是因为自知。”凯莎琳正色道，“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值得这些！” 　　凯莎琳是星辰皇后，兼光明神殿执事官。但比起国家存亡，这点身份根本不够分量。现在的局面对于寒山王国来说已经算是在悬崖边缘，如果成功杀死她，将一切痕迹抹掉，并找个足够分量的替罪羊嫁祸，可能还有机会避免与星辰帝国撕破脸的结局。 　　“这一切确实不合理。”苏冥道，“但现状就是这样。” 　　“如果有通讯塔就好了。”凯莎琳道，“我还第一次遇到这种两眼全黑、什么情报都没有的状况” 　　“所以我才想问。”苏冥道，他重复先前紫堇的问题，“皇后阁下，你到底做了什么？” 　　刚刚学者提问时，凯莎琳有回避话题的嫌疑，苏冥确定这其中有事。 　　“我真没招惹这些势力。”凯莎琳道，“我和寒山王室的成员关系都挺好，有过多次合作。跟北地贵族交流不多，但绝对不存在得罪。” 　　“其他方面的也麻烦说下。”苏冥坚持道。 　　凯莎琳犹豫了下，重新在长桌前坐下，“是有些不便说的事情，与这次的事件无关。” 　　苏冥伸出手掌，示意星辰皇后继续。 　　凯莎琳踌躇了一番，终于决定让步，“我可以讲，但你需要许诺：在我离开之前，这些谈话内容绝对不能告诉艾丽莎。” 　　果然有事，就知道这不是个省油的！苏冥眼皮一跳，点头应下，“好。” 　　**** 　　叮的一声，微波炉倒计时结束。苏冥把加热好的肉汤拿出来，给凯莎琳盛了一碗。 　　凯莎琳拿起勺子喝汤，“这事得从教会说起。在艾丽莎离开学院不久，我被分配到教会福音部工作。我勤快，又能做事，很快崭露头角，成为中层管理，但也到此为止了。” 　　凯莎琳只是没有背景的平民，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头。 　　“我不喜欢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也不喜欢教会暮气沉沉、油腻恶心的高层，我就开始琢磨，怎么打破这一切。” 　　苏冥将卷饼加热了一下，回到长桌前，泡汤吃起来。 　　“是不是很可笑。”凯莎琳道，“一个小小的神官，却因为无所事事，就想着挑战教会这个庞然大物。” 　　“你的打算是谋求上位，主导教会的改革？”苏冥道。 　　“怎么可能。”凯莎琳道，“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认识帝国军神，也没认识夏里科，没有任何人脉。我面对的也不是几个人，是神约派这样一群相互勾连、利益交错的门阀！” 　　她展开放在桌上的炼金书《青简芸帙》，显出密密麻麻的书目，“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里面收录了这个世界的全部历史文书。” 　　苏冥闲暇不多，只是大概翻阅过其中的通史部分，“所以？” 　　“我从这个世界的过往中找到了思路——对付一个阶层，依靠个人力量是不可能的，这需要另一个阶层。王朝迭代，世事变迁，莫不是如此。” 　　苏冥眼睛登时一亮。他原以为会是一个俗套的权术故事，听到这个展开很是意外。 　　“制造新阶层？愿闻其详！” 　　凯莎琳却摇摇头，“不是我，一切源于艾丽莎。她对神语的破解，大幅度降低了这门语言的学习难度，使得普通的平民信徒也可以掌握这种原本被高层垄断的力量。” 　　神语神术？ 　　苏冥想起了不久前紫堇对他说过，她神语学习笔记的事情。 　　“我利用自己在福音部的身份，私下向平民扩散新神语的教材，宣扬平等意识。最开始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很快形成了小组，然后是组织。最后不断扩大，成员越来越多，直到被教会察觉。” 　　苏冥抬头看向面前这位端着汤碗，正在啃咬因为微波炉加热、有些变硬的卷饼的女士，眼里突然涌出复杂难言的意味。 　　“我一直很谨慎，没被抓到尾巴，但是涌现的平民精英成了出头鸟，他们被神殿高层陆续被发配来北地，逐渐形成了北流这个派系。” 　　“稍等，让我捋捋！”苏冥伸手止住凯莎琳的话。凯莎琳跳过了一样关键的东西，她从无到有发展出这个组织的起步速度，太快了！ 　　更多细碎的事浮现在眼前，并陡然串联起来。 　　“这你也敢！”苏冥震惊道，“艾丽莎是真会杀你的！” 　　**** 　　五天前，那个暴风雪即将来临的夜晚，苏冥和紫堇开着雪地车，在冰原上搜索凯莎琳的踪迹。 　　搜索的过程非常无聊，两人持续找着话题。 　　“你离开学院的时候，做什么愚蠢的事情了？”苏冥问学者，“竟然让还是小女孩的凯莎琳搭救。” 　　“还不是因为神语。”紫堇叹气，“那个又老又破的语言，词缀混乱，表意不明，让我研究得不胜其烦。” 　　学者掌握了异界绝大多数的语言。而且同样是接受『通晓语言』法术，但是紫堇只用两天就能熟练运用中文和英文，比苏冥快不知凡几。 　　以她的语言天赋能都埋怨，这个“神语”一定奇葩到相当程度了。 　　“除了死记硬背，完全没什么别的办法。效率低，进度迟缓。”紫堇继续道，“然后我一气之下，跑去找神语的原始资料，想看看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奇葩。” 　　“原始资料？” 　　“碑文呗。”紫堇解释，“它流传下的书籍都是反复传抄，我怀疑这其中是不是积累了太多错误。” 　　字母类语言缺乏自纠错的能力，容易在传抄过程中出现各种异变，并产生出大相径庭的版本，紫堇有此想法很正常。 　　“但是我造访了几处神语石刻碑文的遗址，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问题。”学者继续道。 　　“你接下来做什么了？”苏冥挑眉，以女孩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考古常用法术，『逆物回溯』呗。”紫堇轻描淡写道，“既然看现在的碑文找不到问题，就把它恢复到最初诞生的模样。” 　　“不不不，这不是考古常用！”苏冥抗议道。『逆物回溯』确实能重现初始状态，但被重现的物体会灰飞烟灭，没有考古学者这么干！ 第42章 言辞缤纷 　　而且石刻就是石刻，恢复到最初的模样又能如何。苏冥百分百肯定，颠茄小姐只是脾气上来了。 　　“学术研究嘛，些许代价算什么。”学者小姐一脸理所当然，“我因此有了重大发现。这些石刻最初是有颜色的，每个词缀都有不同的颜色，并且随着它们在句子中的位置不同，颜色还不一样。” 　　“哦？”苏冥很快明白过来，“颜色也是神语书面信息的一部分？” 　　“嗯哼，彩色字母才是神语完整的信息表达。只是在漫长的传播过程中，不管是书籍还是石刻上的颜色都褪掉了。”紫堇回答道，“我回溯了所有能找到的所有碑文，最终还原出了神语原本的样子。” 　　很好，光明神殿通缉榜第二位，“古碑毁灭者”身份实锤。 　　第一顺位自然是艾丽莎本人，“叛逃的前圣女”。顺便一说，排第三的“天父赝品窃贼”还是她。 　　“补全了字母颜色，原本混乱的语言立刻有了简明和严谨的规则。我的学习变得顺利，甚至能轻易读懂被主教们认为完全无法解读的高深著作。”紫堇道，“我把相关的语法写在了一本笔记中。” 　　“笔记被人看到了？”苏冥猜测后续。 　　紫堇点头，“我达成在神殿的学习目标，就打算离开修女学院，于是故意让一位祭司看到了彩色神语。” 　　被运用才是知识的最好归属。紫堇打算在临走前，把这些东西传播出去。但是没想到凯莎琳匆忙找上她，并迅速带她离开。 　　紫堇才走不久，教会专做脏活的暗影组，就包围了她的寝室。 　　“是我的错误，当时的我太天真了。”紫堇懊恼道。 　　神语是光明神殿的阶层壁垒。拥有资源的人从出生开始就能得到教学，从而拥有掌握上位神术的能力。普通的平民神官再怎么刻苦努力，终其一生都无法取得长足进步。 　　紫堇关于彩色神语的发现和研究，将高高在上的神语变成了一款普通难度的语言，把这道壁垒摧毁得粉碎，所以神殿高层获知这件事，想到的不是拓展学术的欣喜，而是立刻拘禁紫堇，保护神殿掌权者们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没有错，紫堇。”苏冥道，“有错的是神殿的这些败类高层！” 　　他想了想，感觉就这么离开可不像学者的作风，“你当时还做了啥？” 　　“没啥呀，原地留了个炸弹，报销了暗影行动组一半的人。”学者回答，“哦，当时我越想越气，才跑去圣兰大教堂偷的福音神像。” 　　顺带也炸了圣兰大教堂么，苏冥感慨，不愧是颠茄！ 　　不过这个恶心的光明神殿，他拆定了！苏冥在心中道。 　　**** 　　青年文明号工作间，凯莎琳面前，苏冥理清了思路。 　　首先充斥颜色，在光明教徒中流传的书籍。 　　“是那本莫名其妙的《言辞缤纷》？”他推测道。 　　凯莎琳点头承认，“是我写的，把彩色神语的语法编成小说，并暗中向平民学员推介它真正的用途。等光明神殿的高层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无法阻止新神语扩散了。” 　　难怪那本小说读起来味同嚼蜡，苏冥恍然大悟。这就是本语法手册，神语学员能根据书中的描述，查找出神语词缀的正确颜色。 　　“卷尾寄语：‘愿神的爱与光辉照耀每一个角落，让我们的心灵如同彩虹般绚烂！’”苏冥道，“原来是指这个。” 　　“你竟然读完了？”凯莎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没有学习神语吧，这么难看的小说——你竟然喜欢看这种？” 　　苏冥赶紧否认，“我就看了开头和结尾。” 　　凯莎琳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那个，我在原本的世界，受过阅读理解的训练的。”苏冥道，“比如文中‘挂满晨露的黄瓜’、‘雨水湿透的苦瓜’等物品，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我们换个话题！”凯莎琳迅速打断道。 　　两人跳过此节。 　　**** 　　“神语笔记本，是艾丽莎留给你的。”苏冥道。 　　紫堇当时被光明神殿的反人类做派弄得有些心灰意冷，但没有选择销毁自己的成果，更没有隐藏它。 　　“是的。她让我随意使用，自由扩散也可以。”凯莎琳说，“艾丽莎说，知识无罪。” 　　学者在某些方面，从来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你做的远远超出她的预料了。” 　　“我补贴印务，大幅度降低这本书的售价；组织平民成立互助小组，在其中传播平等教义，抨击神约派的理论；成立奖学金，资助活动中的积极者和学习上的优秀者。诸如此类，做了很多事。”凯莎琳讲述着细节，这二十多年，她确实劳心劳力。 　　苏冥眼中闪过钦佩，“厉害！” 　　凯莎琳脸上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色，“总之，新神语在平民中顽强扎根，成长起来。” 　　苏冥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难怪教会，会启动这么大规模的发配行为。” 　　“平民人数上远超神权世家，天赋优异者的数量是压倒性的。而且相比娇生惯养的二世祖，平民心智上更为坚韧。”凯莎琳道，“神约派害怕这种力量成长，所以把他们集中在北地。” 　　苏冥不太懂这些政治龌龊，但是历史书上有现成的答案。将某个碍事的群体调离熟悉的区域，绝对不是为了让他们在新地方抱团取暖，继续发展的。 　　“大清洗？”他皱眉道。 　　“是。”凯莎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北流派毕竟成长时日尚短，对权力斗争的理解太过稚嫩。他们中的多数总幻想着避让风头，偏安一隅，这是我来这边的真正原因。”她又摇摇头，“但我的身份绝无可能暴露，因为这个被截杀说不通的。” 　　“你当然不可能暴露！”苏冥抬头看向凯莎琳，都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责骂了，“你打算怎么向艾丽莎交代，冒充她成为‘苍白新语’圣女的事？” 　　凯莎琳所有的行动，全部都装扮成紫堇，借她前圣女艾丽莎的名义进行。所以凯莎琳在初期就具备了巨大的号召力，从而让新神语组织成长迅速。 　　教会疯狂通缉艾丽莎，没人想到敌人就在身边！ 　　“这件事其实不赖我的！”凯莎琳道。 　　苏冥倒是好奇，“这还能狡辩？” 　　“你看，撰写《言辞缤纷》，传播新神语，这个是顺从艾丽莎的嘱托吧！”凯莎琳道，“她离开学院后杳无音信，新神语成功传播后她也没有任何反馈。我寻找艾丽莎多年无果，再考虑到分别时她的健康状况，我是真以为她已经死了！” 　　那时艾丽莎形态在羽族那里，处于封印状态，骨龙之躯被禁锢，紫堇大多时间都在白骨堡垒中沉睡。外部也没有人将“圣女艾丽莎”跟“白骨塔灵”联想在一起。 　　“所以，我就传承遗志！”凯莎琳理直气壮道，她甚至还向苏冥抱怨，“我打扮成艾丽莎的模样，裹胸勒得透不过气也就罢了，这丫头肤色本就白，在学院最后几年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我每次都得把脸涂得跟死人似的！” 　　“……所以那个莫名其妙的‘苍白新语’称号，是这么来的。” 　　“翠安海崖我一听说艾丽莎现身，就立刻赶去了！”凯莎琳继续道，“生怕她遭遇不测。” 　　提起这件事苏冥来气了。 　　当初在翠安海崖，紫堇只是被一支神殿骑士团追逐，甚至对方愿意讨好巨龙族围而不攻。但在亮出过艾丽莎形态后，两人立刻被大规模的军队围剿！ 　　这全是拜凯莎琳所赐！ 　　更可气的是，这个罪魁祸首当时是来下手杀苏冥，“解救”艾丽莎的。 　　“可惜没顺利杀掉我是吧？” 　　“是啊，棋差一着。”凯莎琳吃完最后一块卷饼，拍了拍手，“很美味的夜宵，多谢款待！” 　　苏冥深吸一口气。他决定不自找气受，换了话题，“继续讲你的‘丰功伟绩’吧。尤其在北地，你还做了哪些需要被杀之而后快的事情？” 　　“真没有，寒山光明支部在这里的渗透是寒山王室首肯的。”凯莎琳回答道，“教会和寒山王室协议，合作瓦解领主自治联盟。大部分土地由王室收归，一部分给光明神殿做据点。” 　　“你这岂不是把北地领主们得罪死？” 　　“不不不，别胡说，我没有！”凯莎琳否认三连，“这些都是‘苍白新语’圣女做的，与我凯莎琳有何干系？” 　　穿马甲还穿上瘾了是吧？苏冥突然觉得，现在就让学者把她按在地上狠狠揉搓一顿，才是正确选择。 　　**** 　　紫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笼罩在静音结界中。她伸手将其戳散，看到了睡在旁边的苏冥。 　　没有小团子的身影，应该是被尤妮尔带着在。 　　她迷糊了一下，才发觉既然没有婴儿，她跟苏冥为什么要把床拼着睡一起？ 　　窗外洒落着银白的月光。昨晚睡得太早，现在才凌晨三点，完全醒过来的她已经没有睡意。 　　车厢在雪地上滑行，带着微微晃动。紫堇用全知视野查看，工作间里凯莎琳还在安睡，桌面上是沙盘和散落的各种旗帜，部分标注是苏冥的字迹。 　　绮罗以独角兽的形态睡在自己的房间。上方的屋顶已经被苏冥换成了夹层玻璃，明亮的月光透下，照在独角兽白色的身躯上。她身上的伤借助月光，正在慢慢恢复。 　　紫堇没有起身，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伸手摸了摸床单，果然——下面垫着的辰金不见了！ 　　她急忙抓起枕头，入手轻软，显然也被调包了！ 　　紫堇生气地扑到苏冥这边，举起枕头想要砸他，但看着他略带疲惫的睡颜，一时间竟然没下去手。 　　她懊恼地将枕头丢向一旁，再次展开全知视野，搜寻辰金和晶核的藏匿之处。 　　但苏冥明显有了防备，她在白骨列车上来回找了几遍，一无所获。 　　紫堇不甘心地伸手戳戳苏冥的脸颊。被惊扰的苏冥吧嗒了下嘴，拨开她的手翻了个身，侧向另一边继续睡。 　　紫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想要继续戳，旋即反应过来。她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举动。 　　摇摇头，她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决定等苏冥醒来，再找他算账！ 　　**** 　　检视自身状态，精神已然恢复大半，紫堇想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比如熟悉升级后的白骨印记。 　　苏冥的这次修改，大幅度改变了她的魔力组成。要适应的不仅仅是身体，暗系能量的一枝独秀同样影响到精神力循环，当务之急是做出适应性调整。 　　学者链接白骨印记，开始研究这个她原本非常憎恶，但是现在却成为依仗的力量组成。 　　想到这里，她又想伸手去戳苏冥。但忍住了，这样恶作剧是不对的。 　　紫堇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印记。在符文识海中，她感知到怨灵苗欣的存在，比之前要清晰很多。她随意试了下，竟然直接连上了。 　　【苏——诶！紫堇小姐？】苗欣吓了一跳。 　　【是我。】紫堇研究了一下，发现苏冥对她开放了一些双向权限。她现在能少量借用苏冥的力量，完成与苗欣跨越空间的交谈。 　　【我们不需要苏冥这个交换机了？】 　　【看来是，他还睡着呢。】 　　尝试了下，两人只能对话，不能传递视觉或者画面，但已经是巨大的改变。 　　【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了。】紫堇道。 　　【不客气。】苗欣道，【正好我在逛超市，你差不多可以叫醒苏冥，开始提货了。】 　　光明机械厂仓库，苗欣操纵着小刺头路过一排高大的货架，随手在挑好的东西上做下灵能标记。 　　学者明白过来，苏冥这是又打算从地球传送东西了。 　　【时间允许的话，让他再睡一会吧。】紫堇道，【昨天升级印记，他的消耗不小，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 　　【倒是能等一会，天还没亮。】苗欣表示没什么问题。 　　她破坏掉仓库的门锁，让其无法正常开启。 　　信息量一次给全，再提前更新一章。 　　所以明天继续请假~ 　　 　　 第43章 消防武器 　　光明机械厂的安保水准很高，前期以幽灵形态侦查后，苗幕认为无法使用温和的方式，为此她干脆采取了更硬朗的方法。 　　监控室、安保室的值班人员全被苗欣用怨力冲击到晕倒，然后堵嘴捆了起来，监控录像系统被断电。使用这种完美级的教科书方式潜入，让苗欣现在有充分的等待余裕。 　　反倒是紫堇反应过来自己的提议不妥当，【苗欣，你是在危险的地方吧？】 　　【还好，我能看到人类活动产生的波纹。】苗欣向学者解释，【如果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发现的。】 　　【什么样的波纹？】 　　苗欣描述了一番，人与人的交互会产生的逸散出涟漪。有些很微小，迅速消失，有些则反复震荡，纠缠凝聚。 　　紫堇有些好奇，【这是什么？我第一次听闻。】 　　【应该是我身为怨灵的能力吧。】苗欣道，【我修习了怨痕之后，才开始能看到这些，但是这些又跟怨痕的概念有些不同——怨痕在这些波纹中，更为稀少和难以捕捉。】 　　【怨痕？】紫堇回忆了下，很快想起自己整理过《于静谧处》这本书的事情，【我也没搞懂】 　　【没关系，我现在对力量的掌握一直在提高。】 　　【力量的概念分支很多，不管这个怨痕什么，你能触摸到就说明有天赋。】紫堇道，【所以要有信心。】 　　【明白了。】 　　**** 　　苏冥被摇醒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他条件反射看向身侧，发现并没有婴儿，这才想起小团子在尤妮尔那里。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紫堇。 　　“是苗欣找你，要进行传送了。”紫堇解释道，“不然她那边要天亮了。” 　　苏冥一拍脑袋，他完全忘了自己安排的事情了。他迅速起床，然后跑去叫醒了绮罗。 　　“干嘛！”独角兽很是不满，“早起毁一天的！” 　　“我要从地球弄东西来。”苏冥道，“需要你分担精神消耗。” 　　“哼，平白无故支使伤患——” 　　“一会给你做马蹄糕。”苏冥打断绮罗的话。 　　独角兽四蹄一缩，“马蹄！？” 　　“拜托，你是独角兽。”苏冥道，“是荸荠，植物的马蹄。” 　　独角兽立刻用力，从地上弹起。她脖子骄傲地昂起，“成交！” 　　腾出来的煤车已经改造成封闭式车厢，僵尸正从仓库搬运材料。苏冥带着绮罗进入其中的时候，紫堇已经核对好素材数量。 　　链接建立，苏冥发动万物召唤。机械厂仓库里整排货架被清空，上千枚圆柱物被解体成残渣。 　　叮叮当当的坠地声穿透层层墙壁，传到宿舍区已经有些沉闷，但依然惊醒了不少人。 　　苗欣提前破坏了各个通道的门锁，所以还有时间。她来到消防火箭弹的发射平台前，配合苏冥完成了第二次传送。 　　连续两次大规模传送，有绮罗分担压力，苏冥还算轻松。 　　【去工作室的加工厂那边。】苏冥道，【定做的灭火弹投掷器也差不多要交货了。】 　　【我来处理，回见！】苗欣道。 　　【回见。】 　　链接切断，苗欣环顾四周，人类活动产生的波纹在仓库外来回激荡。苗欣很轻松地就找到了包围网缺口，从安全门快速跑出厂区，在稀薄的晨光中跳出院墙。 　　青年文明号上，有些累的苏冥正在安排黑白骷髅削荸荠的皮，消耗太大的他现在干不了正事。 　　紫堇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一枚手镯，替苏冥套上，“加速精神力和魔力恢复的。” 　　手镯通体晶莹的紫色，带着温润却有些灼人的体温，还有着奇异的柔滑触感。但从上面涌出的，却是清爽的力量，让苏冥头疼消减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少女，“你不需要吗？” 　　学者摇摇头，“我精神力正常，魔力恢不恢复无所谓。” 　　“为什么？”苏冥不解道。 　　“昨天过载的伤没好，这个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提升的魔力，急不来的。”紫堇解释道。 　　“也就是这段时间你不能施法？”苏冥沉吟道，“多久？” 　　“不想留下后遗症的话，一周吧。”紫堇回答。 　　苏冥点点头，还好对作战影响不大。他转身指向仓库里刚传送过来的122MM消防火箭弹外壳，“能调配炼金炸药吗？这些东西需要被填满。” 　　苏冥上岸时携带了大量炼金炸药，但火箭弹分为发射药和爆炸药，需要通过不同的混合比例调整爆速。 　　“可以是可以，但我对炸药不熟悉。”学者道，“炸圣兰大教堂时就是配比弄错了，才给他们剩下了主体结构，让他们修起来了。” 　　苏冥一点也不意外紫堇不会只偷福音天父，“你操纵僵尸配合干活就行，汉斯特懂这些的。” 　　汉斯特作为煤矿的炮长，精通爆炸物是必然的，因为不精通的人要么伤，要么死。 　　就像是地球，民科中通晓物理的“高人”大把，但是敢玩化学的，不是牛人就是死人。 　　苏冥叫来汉斯特，让他和紫堇带着僵尸去进行炼金炸药的调配和装填。随后他转向身边滴着口水，看骷髅搅拌荸荠浆的独角兽。 　　马蹄糕是很好制作的食品，打碎新鲜荸荠和生熟浆混合，上锅清蒸冷却。一套流程下来要不了一个小时，简单到指挥骷髅仆从就能做。 　　“绮罗，你需要负责警戒，防止法师飞过来侦查或者偷袭。” 　　虽然青年文明号配置有雷达，但是雷达不是万能的。独角兽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感知力相当不俗。 　　绮罗却觉得没必要，“这么冷的天，冻不死他们！” 　　“保持戒心，不然就不是我们坐在这吃马蹄糕，而是被敌人吃独角兽蹄子汤！” 　　绮罗全身打了个哆嗦，四蹄一缩，“你果然觊觎本小姐的蹄子——想我做这个，你得给我搭个全景玻璃房。” 　　这个要求还算合理，也很简单。苏冥很快在车厢顶上给她做了个环形玻璃棚子。 　　独角兽这才恋恋不舍地走向自己的新岗位，但每走一步都回头看看正在加热白浆的骷髅。 　　苏冥用力将她推出工作间，关上门，“做好了第一时间叫你。” 　　**** 　　打发走绮罗，苏冥坐下开始整理自己要做的事情。 　　消防火箭弹是用于森林灭火的产品，将干粉替换成炸药后，确实具备破坏力，只是制导方式仅有GPS一种。 　　这其实是适应当前战场需求的。 　　异界没有GPS这种东西，但地球上有名为GPS信号仿真的设备，可以模拟卫星发射的民用信号。正常是用来生产测试和系统开发，但苏冥用来引导“民用消防”火箭弹也是一样。 　　当然同时也需要改写火箭弹的导航程序，毕竟模拟基站与卫星星座区别很大。相关工作已经委托稷粟工作室进行，苏冥只要等他们完成后，配合进行调试。 　　完成后，就能构建以青年文明号为中心的替代定位系统，实现武器的精确打击。 　　他手头上的工作中，现在能开始的是灭火弹投掷系统准备。这套设备原理简单，通过高压气体将70mm灭火弹发射出去。投射弹药的弹体部分，苏冥此前还在海上的时候，通过贝安琪向矮人的加工厂订做，并在褐金岛提货。 　　它的战斗部结构特殊，苏冥和紫堇没有交给矮人，而是自行组织僵尸和骷髅仆从进行的装填。 　　苏冥打开电脑，载入灭火弹投掷装置的图纸，结合青年文明号的系统开始规划设备布局。高压型的多级空压机依赖蒸汽锅炉提供动力，还要排布好大容量储气罐，储弹舱和连续供弹系统。 　　在有充足能源供应的情况下，空气弹射系统也能有很不错的表现，初速可以达到100米/秒。这在很多应用场景中已经足够。 　　尤为关键的是气动系统对弹药特有的兼容性，让苏冥得以应用这次的特殊弹药。而不用担心制造工艺不足，导致卡壳、炸膛各种问题。 　　“有需要我进行的任务吗？”凯莎琳早已起床。她收拾完小团子，便来找苏冥。 　　“你状态怎么样？”苏冥边敲打键盘边问。 　　“有伤，但是能干活。” 　　苏冥思考了一下，“我这边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你专注于应付战局就好。整体决策你来，临战我来。” 　　“局面上能分析的我已经做了。”凯莎琳走到长桌前坐下，“现在最欠缺的还是情报。” 　　“确实。”苏冥也点点头，“敌人来了多少，指挥官是谁，这些基本信息我们一无所知。” 　　凯莎琳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抓俘虏如何？” 　　苏冥看了一眼沙盘，目前能明确位置的，只有身后追赶的白霰骑兵和贵族法师团。 　　“你想打他们的主意？”苏冥很意外。 　　“为什么不？”凯莎琳看了看车窗外。冬天的太阳已经彻底升起，大地在冰霜中开始苏醒。 　　“时间刚刚好，让尤妮尔帮我看着小团子。”她走向自己的外套，拎起发现里面全是血块，“另外借我一件白色的斗篷。” 　　**** 　　一个小时前的早上八点，深冬懒散的太阳刚刚露头。 　　一支疲惫的雪橇队在雪原上行进。作为侦查分队，他们顺着怪异的雪辙不眠不休地追击了一晚上，依然没能看到目标的影子。 　　天气晴朗，视线良好，队长命令两位法师快速前出。其余人就地扎营，进行短暂的休整。 　　留下的人可以烧水煮热食，两位法师却只能接过队长发放的干粮，边飞边啃。气温又很低，他们不得不用魔力护盾抵挡寒风。就这样艰难地飞行了一个小时，两名疲惫的法师才在雪辙印记消失方向的地平线上，看见一个白色的巨物在蠕动。 　　又花了七八分钟接近，他们才看清那是一个奇怪的长形物体。它的头部不停地喷吐出巨大的白色雾气，风中隐约传来金属撞击的密集声响。 　　“那到底是什么啊？”一名法师疑惑地询问同伴，后者同样不明所以。 　　现在距离目标的位置还有七八公里，但是两人不敢继续靠近。未知的东西是可怕的，何况昨天他们还被超远距离法术攻击，多位同僚死无全尸。 　　商量了一下，两名法师掉头返航。反正已经看到目标，再编造下遇到敌人迎击、被迫撤退的理由，完全足以交差。 　　越高空气越冷，所以两位法师降低了飞行高度。他们一边沿着车辙印返回，一边对着口供，以防在汇报的时候穿帮。 　　雪地里突然暴出一蓬雪花，一个身影从雪洞里跃出。凯莎琳展开魔法书，一气释放出了四道阳炎。 　　两名法师慌忙展开法术护盾，其中一个毫发无伤，但另一个被连续四道阳炎破开护盾，随后贯穿胸膛，栽落在雪地中。 　　没被当做击杀目标的法师也来不及庆幸，他随后就被束缚法术缠绕，拽到了地面上。后续法术抵达，他的护盾被凯莎琳驱散，魔力也被封印住。 　　凯莎琳抖落白色斗篷上的雪，从腰间解下一卷绳子，将法师捆了个严严实实，嘴也给堵死掉。随后她走到另一边的雪堆，掀开篷布，扒出了藏在其中的雪地车，然后将俘虏绑在了后方车斗里。 　　她开动雪地车，追着青年文明号的方向而去。 　　**** 　　花了半个小时，凯莎琳追上了青年文明号。机械车厢门打开，伸展出装卸平台。凯莎琳施展浮空术，拖着雪地车飞跳了上去。 　　苏冥收回平台，合上车厢门，将凌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欢迎回来！” 　　凯莎琳解开身上厚厚的斗篷，抖落上面的雪，递还给他，“谢谢你的衣服。” 　　紫堇看了看车后座绑着的俘虏，法师脸色灰白，抖如筛糠，从肤色和面容看是标准的北地人。 　　“预判对方行动，然后隐匿、伏击，你还真喜欢玩这套。”她撇撇嘴，海战的时候她跟苏冥就是这样中招的。 　　“有效的方法，为什么不用？” 　　白骷髅端着盘子走过来，盘子里是一杯热牛奶和一块马蹄糕。 　　凯莎琳接过牛奶，喝下半杯。她咬了一口糕点，Q弹清爽，马蹄的香味和糖香交织，很是特别。 　　“不错！”她夸赞道，三两口吃完，“还有吗？” 　　独角兽突然冲了进来，不甘心地看着凯莎琳已经咽下最后一口。她气愤地质问众人，“你们居然还藏了一块！” 　　苏冥回应了凯莎琳一个无奈的眼神。 　　“当我没问。”凯莎琳道。 第44章 不再装的决策者们 　　凯莎琳拍立刻拍自己带回来的“战利品”，“给我准备个刑讯室，还有刀、斧头、锯子什么的，有什么用什么，你们维修机车的工具也行。” 　　被绑着的俘虏脸色更难看了，他着急地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奈何嘴巴被封堵的严严实实。 　　苏冥扯下堵口的布条。俘虏干呕几声，然后忙不迭说道，“别别别，我什么都说！” 　　俘虏讲得急不可耐，连自己出生在哪，几个月前没忍住高薪诱惑，加入领主联合军法师团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这次是被派遣来协助白霰骑兵行动。被俘虏的这位法师本身实力不算如何，但飞行术优秀的同僚，多数都在昨天的战斗中丧生。 　　因为他们都追在最前面。 　　俘虏说得絮絮叨叨，有效信息着实不多。大致明确了敌人的规模和组成，和之前推断的没区别。除了白霰骑兵的指挥官普赖斯将军，还有布冰城城防军司令埃米利奥，也亲至一线主持猎杀。 　　“军方两大头领都来了，寒山王室在北地的力量一定倾巢出动。”苏冥看向凯莎琳，“这下没有侥幸了吧？” 　　凯莎琳从地上提起俘虏，“别忙着确定，我再跟他好好聊聊。” 　　俘虏急忙求饶。凯莎琳根本没理会，拖着他走向一个空着的车厢。声音远去，直至变成绝望的哀嚎。 　　“这些事就让专业的来。”紫堇对苏冥道。 　　“我懂的。”苏冥回答，“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们的世界，这种有趣的谏言挺多的。” 　　**** 　　随后大家各自专注手头的事情，其间凯莎琳还叫了独角兽去帮忙。 　　一个小时以后，凯莎琳才一边擦着手，走进工作间。 　　“什么情况？”苏冥问。 　　“这人没有撒谎。”凯莎琳道，“我反复询问，前后的口供能对得上。” 　　“你心肠真硬。”独角兽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语气挺不满，“那个人一直哀求，你还下狠手。把他折腾到神志不清后，又强行读取思维——直接杀了多干脆。” 　　“得排除掉他是死间的可能性。”凯莎琳回答。 　　苏冥没说什么，战争本就泯灭人性。对敌人的手软不会让战败的自己死得更舒坦，在杀局中想存活下来，唯有适应。 　　“有精神法术的痕迹吗？”紫堇询问绮罗。 　　绮罗摇晃脑袋，“没有被篡改记忆，没有被精神类法术影响。” 　　独角兽是这方面的天赋种族，月祷师也是对号的专业，绮罗的判断算得上是定论。 　　“也就是说俘虏的供词可信。”苏冥点点头，“白霰骑兵的这个普赖斯将军，是个名将啊。” 　　普赖斯作战风格极为硬朗。白霰骑兵就是他一手组建，并在他的带领下打出赫赫威名。 　　“无所谓的。”凯莎琳却对苏冥道，“反正你的战术体系，会让常规军事概念失效，将领换什么都没差的。” 　　“哦？”苏冥有些意外，“你猜到我准备的新武器特性了？” 　　凯莎琳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根据你的行事风格做出的判断。” 　　“……承蒙看得起。” 　　“我们需要小心的是谋略型的指挥者。”凯莎琳脸上出现了厌恶的神色，“狡狐季米特，那个最擅长阴谋算计的人渣，才是我们需要全力应付的。” 　　“季米特是领主联盟的理事长。”紫堇道，“王室这边的军队，会听他的调遣？” 　　北地领主联盟与寒山王室，两边的关系不算融洽。季米特作为贵族一方的头领，长期主导寒山王国扯皮对峙，双方的积怨不会是一点点。 　　“难说的，毕竟王室和领主联盟都搅合在一起针对我了。”凯莎琳道，旋即有些奇怪地问紫堇，“艾丽莎，你怎么会关注季米特情报的？” 　　“因为纽曼大师被杀的事情呗。”紫堇解释道，“有传闻这只黑心狐狸介入过，除了白霰骑兵的普赖斯将军，我最想‘询问’详情的对象就是他了。” 　　紫堇的所谓“询问”，手段自然温和不起来，套麻袋掳走刑讯是基操。所以了解目标的相关情报，就理所当然了。 　　一旁的绮罗闻言，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纽曼死了？” 　　家燕学者纽曼，擅长亡灵魔法，精通建模，并将亡灵构型广泛应用于施工技术上，是一位声名远播的工程大师。 　　“嗯，半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紫堇稍稍叙述下详情。 　　绮罗露出惋惜的神色，“那个小家伙我蛮喜欢的，是一位非常棒的旅行搭子。我还以为这次去圣山神威狱能救出他的呢。” 　　苏冥看了绮罗一眼，“纽曼大师五十多岁。你叫他小家伙——你年龄到底多少？” 　　独角兽神色如常，伸出手比划道，“纽曼是半身人啊，个头那么小，我当然叫他小家伙。” 　　**** 　　苏冥没有细究，回归正题，“继续讨论我们的对策吧。” 　　凯莎琳叹了口气，一再获得的证据，已经打消了她对寒山王室参与这次事件的犹疑，“事已至此。”她走回到沙盘前，“几乎可以确定我们是处于包围之中，必须打穿其中一个方向才能突围。” 　　“汉斯特，艾丽莎，火箭弹的装药什么进度？”苏冥问道。 　　“已经确定好火药配比，接下来一天可以装填一百枚左右。”汉斯特回答道。 　　“我在改写僵尸的魂核，稍后工作效率还能更高的。”紫堇也道。 　　苏冥盘算了下自己这边的进度。苗欣反馈那边一切顺利，算上传送，投掷器需要两天才能完工。 　　“那就是差不多三天，我们就可以拥有与成建制军队交战的能力。”他给出结论。 　　凯莎琳眼睛一亮，“你准备的武器有这么强大？” 　　“需要搭配合适的战术。”苏冥回答。 　　“任何武器都这样。”凯莎琳道，重新开始思考战局。 　　桌上有几张纸，苏冥拿起来，发现是正是季米特的资料。 　　从纸上的内容看，季米特经验丰富，履历耀眼。贵族军队战力较差，但在季米特的谋略下，也取得过很多优异的战绩。 　　尤其是为了弥补战斗力上的差距，季米特频繁使用各种诡计。寒山王室与领主联盟形成平衡局面，此人功不可没。 　　“你确定我们的对手是他吗？”苏冥看着也觉得脑壳疼起来。这人行事手段下作，单纯战术上的优势，未必能在季米特面前讨得便宜。 　　“八九不离十是他。”凯莎琳道，随后哀叹一声，“前脚跟你死磕，现在又打北极狡狐，好想单纯虐菜啊！” 　　“是啊。”苏冥赞同道。 　　那边，骷髅仆从准备好了午餐。 　　“先吃饭，下午还挺多事的。”凯莎琳将笔和写满战术的笔记放下。 　　苏冥起身去拿盘子盛土豆泥，“你俘虏的那个法师，要送一份吃的吗？” 　　“不需要。”凯莎琳回答，“已经半死不活了。我缓几个小时再找他聊聊，然后就可以扔了。” 　　苏冥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着装满食物的餐盘坐下，开始用餐。 　　紫堇坐到他身边，启动了心灵同步。 　　【苏冥，命如草芥。】学者安慰他道，【战争就是这样的，不要太在意。】 　　苏冥摇摇头，【别误会，我只是惊讶自己这么快就适应了。】 　　紫堇气得踢了他一脚。 　　尤妮尔把小团子放进婴儿床，小家伙立刻不满地哭闹起来。 　　“喂他吃点土豆泥吧！”紫堇提议。 　　“……你以后玩自己的宝宝去！”凯莎琳抗议道。 　　**** 　　被征用为临时刑讯室的车厢，被绑在架子上的法师不时抽搐一下。他全身赤裸，伤痕累累。出于谨慎，凯莎琳将他的装备扒光，丢出了车外。 　　好在车厢里有暖气，他才不至于被冻僵。 　　俘虏的腹部突然剧痛，甚至压过了躯体上的疮伤。他整个人抽搐成一团，张嘴发出无力的呻吟。 　　法师感知到，是某种炼金道具被激活，正在汲取他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并利用这些能量向外发送出隐晦的魔力脉冲。 　　他身体内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法师突然想起了早上队长递给他的军用干粮。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他不过是枚棋子，这就是他的用途！ 　　但这名俘虏已经做不出任何反抗，他残余的生命力渐渐被汲空，呼吸慢慢停止。炼金道具完成了工作，也分解消散。 　　车厢里恢复如常，再无声息。 　　远在千公里外，冰原第二阶梯布莱克领领主联盟军队驻地，一座魔法塔收到了这些魔力信号。它们迅速被解析，青年文明号蜿蜒的路径被描绘出来，投影在地形图上。 　　操控法阵的人群欣喜若狂，情报官双目因熬夜布满血丝，但仍然掩盖不住脸上的喜色。他兴冲冲地跑向季米特，“报告理事长，追踪到白骨列车了！” 　　季米特点头表示知晓。他一脸平静地挥了挥手，“立刻分析，解析这辆列车的具体性能！” 　　“是！”情报官领命，欢喜地离开。 　　理事厅的其余贵族都松了口气，“还是理事长厉害！”众人纷纷赞和。 　　虽然像是奉承马屁，但季米特当得起。 　　昨天下午，抓捕独角兽的行动遭遇严重意外。神秘的栗鸮学者突然现身救走了目标，并乘坐巨大交通工具离开。 　　噩耗惊呆了所有人，连日来的辛苦部署被破坏得稀烂。想到整件事失败将引发严重的后果，贵族们陷入惊惶，心态脆弱的甚至当场崩溃。 　　季米特却始终镇定自若，他迅速布置侦查小队前出，用弃子法师实施诱饵方案。时隔十几个小时，重新将局势拉回掌控！ 　　抓住“白骨列车”的踪迹，意味着可以部署拦截。挽救局面的希望重新出现，即使对手是神秘的栗鸮团队！ 　　只要将这群人全部击杀，那么事情还有转机，甚至彻底解决！ 　　骨王和栗鸮的强大，反而让他们成为最合适不过的栽赃对象。突然出现在北地，偏偏与凯莎琳皇后有着公开的矛盾，他们简直是天降的背锅者！ 　　别人看到的是危局，季米特看到的，却是危机中与风险并存的绝佳机会！ 　　**** 　　数据很快分析完成，情报官向大家汇报。 　　“附身虫一共记录了对方三个小时的数据，这段时间白骨列车行进了五十公里。”他将弃子法师被抓进青年文明号，一直到他被汲取死亡之间的行进路线标注在地形图上，“这辆巨型列车的速度非常受地形影响，坡度越大速度越慢。” 　　季米特看着详细的速度地形曲线。白骨列车受地形局限这点，在分析车辙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从车辙印痕上得不到实时的速度。 　　现在终于补足了这一环。 　　由此可以清晰地判定，白骨列车能够选择的行进路线，比预料的要局促得多。并且在绝对速度上，也不像之前以为的那么快！尤其是离开了河道冰面以后，对方速度骤然下降了一半。 　　他示意情报官停止喋喋不休，然后专注地将视线放在地形图上，大脑飞速运转。 　　栗鸮和骨王能走的路就这么几条，布冰城他们不敢去，所以—— 　　季米特把手指指向了“红果坡”和“归鸟湾”两处地方，“他们抵达这里，需要多久？” 　　几名技术军官很快完成了测算，“报告理事长，白骨列车三天后抵达红果坡，五天半时间到达归鸟湾。” 　　现在是12月19号，也就是说白骨列车将在22号抵达红果坡，24号夜间抵达归鸟湾。 　　一些军官松了口气。己方部队完成行军并展开拦截，时间是充裕的。 　　季米特的眼眸透出冷意，“让部队即刻前往归鸟湾！22号大部队必须抵达，布置阵地、埋设地雷；23号火炮和辎重部队进入战位！” 　　这个安排大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军官们没敢发声，一位领主开口道，“没必要这么急吧，对方24号才到。快速行军会造成掉队，野外环境会产生大量非战斗减员。不如往后宽限一天？” 　　另外几位领主也纷纷附和。治疗伤员需要消耗人力物力，兵员如果残废了也要重新招募，这都意味着不菲的开销。 　　季米特冷哼一声，“你们以为这是在过家家？”他凶狠地一拍桌子，“你们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吗！” 　　他是真的火大。尽管他一直维持着泰然的样子，但一大半是为了稳定军心。 　　敌人是骨王和栗鸮，神秘而强大，他们在海上对局多支海军主力未尝败绩。尤其是那辆白骨列车，如此巨大的造物被带上冰原，定然代价不菲，其拥有的能力不会低的。 　　还有凯莎琳，好好的帝王情妇不当，硬生生在军界杀出一片天地。 　　这样的一群对手，真的以为他很轻松吗！ 　　一旦让独角兽逃掉，事情败露，北地领主联盟将同时面对寒山王室和星辰帝国，两个强大势力的怒火。 　　所以拦截的时间只能往前，并且不计代价、不容许任何疏漏！ 　　“抓紧时间执行命令！另外把资料发给赝影团，传令他们稳步追击，务必堵住白骨列车的退路！”季米特带着怒气下令。 　　“是！” 　　军官们轰然应诺道。 　　季米特发布完指令，揉了揉眉心。他分外怀念起布伦雷夫执事长，这位强大的傀儡师不仅是战斗力上的可靠支撑，也是谋划和执行上的优秀搭档。与他共同支撑着领主联盟，绝不是现下这些废物能比的。 　　只可惜，布伦雷夫出师未捷身先死。 　　己方的这群废物们，为什么不是在对手那边啊！他在心中哀叹。 　　**** 　　吃完午饭后，凯莎琳才发现俘虏已经凉透，这与她的预估偏差太多。 　　手生了吗？凯莎琳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快得出结论，某位指挥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她施展法师之手，将俘虏的尸体丢出了车厢。 　　众人各自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到了下午，凯莎琳结束了战术推演。 　　“布冰城防线，对我们不利。”她给出结论，“就算想方设法击溃城卫团，敌人随时可以依托城市后退重整，组织第二梯队、第三梯队，持续与我们纠缠。” 　　战线离敌人城池大本营太近，这是必然的结果，何况布冰城是冰原核心大城，本身就有强大的防御和纵深。 　　“然后是贵族军这边。”她指向归鸟湾的黄色旗子，“这个地方是著名的候鸟栖息地，有开阔的V字型山坡，非常适合对方的大部队展开，居高临下打击我们。” 　　“如果我们正面击溃对方。”凯莎琳在地图上划上一条前行的线，“白骨列车只能沿着地形向前追击，而敌人的溃军可以轻易逃往两翼重整。” 　　苏冥明白了凯莎琳的意思，“我们赢了，也就是正面杀伤一些敌人。敌军的主要力量、建制，包括辎重和物资，全部都在。” 　　“是这样。”凯莎琳道，“战争最主要的杀伤，并不是在正面对决的时候产生。”她向苏冥讲解，“击溃敌人战阵后，进行的追逐，才是大规模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阶段。我们这么打过去，只会让敌人败而不伤。” 　　苏冥更新着自己的认知。游戏的世界简单干脆，不用计较战役后效，99:1和51:49的胜利是一样的。 　　现实要复杂太多。 　　“我们的风险也不低，对方有法师团，还有地雷之类的伏击手段。辛苦打一场正面，最好的结果只是杀掉一些大头兵。”凯莎琳继续道，“成则无法毕其功于一役，败则血本无归。” 　　紫堇颇有些遗憾，“我还想着能找季米特问问话呢。” 　　“总之，这两个方向战术风险大，也未必达成突围的战略目标。”凯莎琳总结道。 　　“那我们只能转身了？”苏冥把目光移向沙盘上，代表白霰骑兵的白色小旗上。 　　“是这样。”凯莎琳调转青年文明号的行进指示，朝向后方，“我们最佳的选择是掉头打穿追兵。这股敌人的数量不到千人，法师队被重创，一直追在我们身后长途跋涉，消耗非常大。没有比他们更好掐的软柿子了！” 　　“这样很浪费燃料啊。”苏冥道，“会影响我们去神威狱的。” 　　青年文明号的煤炭消耗速度快于预期，更新后的数据表明，列车想要抵达圣山，存在两百吨的燃料缺口。如果来回行驶，缺额就更大了。 　　凯莎琳很诧异，“苏先生，都已经这个局面了，你还没放弃劫狱计划？” 　　“为什么放弃？”苏冥道，“还有机会的。” 　　这趟冰原之行，苏冥最初计是保持潜伏，直到对神威狱发起突袭。虽然前往神威狱的路上，不可避免的会留下大量神秘怪物出没的流言。但地方层层汇报，上层再派人核实。以北地人烟稀薄的现状和严冬的极寒天气，这些过程会消磨掉大量时间，达到拖延目的。 　　只是没想到到在狗都不愿意出门的时节，会有人整出伏击星辰皇后的大活。无论他们救不救凯莎琳，这件事情一旦发生就不会善了，空旷苍茫的北地将会出现大量人员活动，对异常现象的反馈也会变得警觉和敏锐。 　　就像漆黑的屋子突然被人按亮了灯。他们这辆本就心怀鬼胎的神秘列车，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车辙，注定会成为雪原上最引人注目的崽！ 　　所以苏冥从发生刺杀事件开始，就在构思如何在这种局面下继续。 　　“我们靠近圣山的企图如果被发现，神威狱会变得警觉并加强守备。”凯莎琳分析道，“现在我们已经无法保持隐匿了！” 　　“所以我们需要打垮一个。”苏冥指向归鸟湾的黄色旗子，“然后诱骗一个。”他指向布冰城的蓝色旗子，“然后我们恢复隐匿就是了。” 　　凯莎琳几乎气笑了，“你说得真简单！” 　　“后面两个步骤我来完成。”苏冥看向凯莎琳，神色认真，“那么第一个步骤，你能把季米特的领主联盟军干掉吗？” 　　“问我？”凯莎琳惊讶道。 　　“当然问你，这里就你最懂打仗。” 　　凯莎琳转向紫堇，“你难道也觉得应该继续前进，而不是直接突围离开？” 　　“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紫堇眉眼弯弯，“还有你也别装了，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行！”凯莎琳真就不装了，将那沓突围战术预案丢向一旁，“正好被这帮人气得回奶了。”她咬牙切齿地活动起手腕，“苏冥，好好给我描述下你新武器的性能！” 第45章 反装甲弹药 　　两天后，青年文明号按预定的计划，抵达红果坡。 　　苏冥释放了小型无人机在四周巡逻，福音和尤妮尔领着僵尸对列车整备。 　　凯莎琳趁着小团子睡觉，也抽空帮忙汉斯特进行火药的装填工作。苏冥和紫堇则开始投射装置的调试。 　　这次的系统构型比较简单，以空气作为动力，将70mm直径的灭火弹抛投出去。依次调试完充气、上弹、旋转俯仰发射台等子系统，苏冥在300米外竖了几个靶子，开始试射。 　　测试弹装填，苏冥手动操纵投射器瞄准标靶，并毫无意外的射飞。 　　“弹速还不错。”紫堇看着测试弹飞行的轨迹道，“普通士兵闪躲不开。” 　　苏冥看了一下激光测速装置，显示测试弹的出口速度达到了90米/秒。 　　根据操作手册，这些数据还有提升的潜力。苏冥调整了系统的参数，几轮下来，将初速提高到120米/秒。随后两人进行了连续发射，射速达到了每秒3发。 　　“你这个真的是民用产品？”紫堇不解道，“这性能远远超过我们这边的绝大多数火炮了！” 　　“当然的啊。”苏冥道。 　　他定做的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民用产品，设计发射压力是1Mpa，投掷初速15米/秒。工作室如约制造了这套设备，完成了需求的装填、随动瞄准等系统。 　　按照原本的设计，它会在触发火警后，自动跟踪着火点，发射灭火弹灭火——如假包换的灭火设备。 　　在膛压、储气压力等许多方面，制造方也按照苏冥的要求，给出了充足得过分的冗余。于是在苏冥换上一套80Mpa气压的高压供气系统后，这套设备的面目立马变样！ 　　民用机械与杀伤武器之间，有时候真没那么大区别。 　　**** 　　一个身影突然冲进进入靶场，从空中扑下一枚测试弹，抱在了怀中，并稳稳落地。 　　“嘿嘿！”绮罗将测试弹在手里抛了抛，那是一个两头尖、中间鼓起的圆形，尾部有四片稳定翼。“你找我妹妹贝安琪订做的新弹药，就这？” 　　不愧是能扑牛虻的身手，苏冥心中吐槽。牛虻是能穿透厚皮的吸血虫，短时飞行速度在昆虫界居于顶尖地位。 　　他向独角兽解释，“这是测试弹，实弹里面填充炸药。” 　　绮罗用手掂了掂，“这么轻——大半是空心，你准备装填多少炸药？” 　　“150克。” 　　“150克？”绮罗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苏冥，“你这点威力根本炸不穿防护铠甲！赶紧把内部全部填满炸药，还能起点作用！” 　　“不行的。”苏冥拒绝道，“填满了整体重量会上去，投射频率和初速都会大幅度下降。” 　　“可伤不了人有意义吗？”独角兽完全不明白了，“士兵有铠甲，铠甲上面还有防护铭文。就这点炸药，跟搔痒一样！” 　　“伤得了的。”苏冥回答，“这个是特殊设计。” 　　绮罗明显不信，“那我展开护盾，站着不动让你打！100发以内能打穿算我输！” 　　对抗发射物，专用的魔法护盾效果比铠甲还好。加上自身的魔力和月祷术，独角兽信心十足。 　　随后她就发现苏冥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绮罗心中涌现出一股恶寒，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瞬间放弃立场，“唔，我想起来还有事，你们忙！” 　　“不是——”苏冥刚开口挽留，就发现小萝莉已经飞也似的逃掉了。 　　“见机真快。”无良机械师惋惜道，“我还真想试试效果。” 　　“聚能装药，门罗效应，超音速金属射流。”紫堇还在死磕手里的工具书，“为什么你们地球上要发展出这种不可理喻的武器！” 　　“我们那有一种叫做坦克的战争兵器，可以像堡垒一样在战场上推进。”苏冥向学者描述，“它最厚的地方，等效装甲可达800毫米以上。” 　　“800毫米？”学者用手比划着尺寸，想象了一番，“可真是，变态。” 　　“所以我们研发出了这种空心装药的弹头。”苏冥拾起被独角兽抛弃在地上的测试弹，“通过锥形装药形成的定向聚能，最高可以在爆炸接触点产生25倍音速的金属射流，从而对抗装甲。” 　　学者打了个冷颤，她看苏冥的眼神完全变成了看怪物，“你拿这种东西打人——就不担心过穿？” 　　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过穿的金属射流将只在人体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穿透孔，对生体的停止效果大幅度降低。 　　“所以我才减少弹药的口径啊，连药罩都换成了锡。”苏冥道，他抛了抛手里的纺锤形炸弹，“现在这个版本射流只有几倍音速，穿甲能力只剩下50mm均质钢板。” 　　“50mm……”学者无言。铠甲最厚也不超过几毫米，就算加入炼金材料提高硬度，雕刻符文，再附加魔法，也没法跟词典般厚度的钢板比较。 　　紫堇回想了起一件事，“你当初找贝安琪制作的，不是葡萄弹吗？” 　　彼时在海上，MK71在海战中大放异彩，苏冥计划储备对人员杀伤的武器，他最初的构思的确是榴霰弹。 　　“贝安琪当时提醒我，子母弹杀伤无甲的平民目标可以，但是打不穿战场上有防护能力的目标。”苏冥回答道，“所以修改了方案呗。” 　　两个世界的战场情况不同，自然不是所有的武器都能适用。好在和装甲博弈这块，地球科技侧并不缺技术，榴霰弹不行还有其他。 　　只要懂得选择和使用，故乡的文明永远是苏冥的依仗。 　　“那我们的敌人有得受了。”学者感慨。 　　**** 　　又花了一个小时，余下的两台灭火弹投射装置也顺利运作起来。 　　手操的射击精度非常感人，不过苏冥本就没打算自己做这种事。他启动自动瞄准系统，初始化相关参数，然后就让智能系统开始练习打靶，自我修正。 　　设备上原本用于灭火的操作系统，同样被苏冥让工作室进行了替换和魔改。 　　紫堇去仓库里翻出了一套魔法饰品，拿给凯莎琳。 　　海怪任务的时候，她曾经打算拿出这套饰品作为补给品的抵押，可惜星辰帝国的代表太过识相，先行垫付了费用。 　　“蜃景套装！”凯莎琳看到盒子非常惊讶，“你居然舍得物归原主。” 　　“临时借给你而已。”紫堇回答，“我凭本事抢的，就是我的。” 　　“……行吧，一万金币赎回。”凯莎琳直接开价道，“我还是蛮喜欢这套的。” 　　她之前的饰品同样在逃亡中遗失了，这次武器加饰品，算是重新补齐了最重要的作战装备。 　　“这次把握大吗？”紫堇道，“你们两只真狐狸，打一个人渣狐狸，可别翻车了。” 　　“想多了。”凯莎琳戴好饰品，伸了个懒腰道，“真正让我头疼的是怎么还你们的债——苏冥提出的要求太难了。” 　　“只是让你找区区一点资料而已。”苏冥正好过来附近，闻言道，“帮你顶了这么大个雷，我觉得开价太低了！” 　　“是啊，只是要求福音的制作记录和技术资料，真就便宜你了。”紫堇赞同道，她觉得苏冥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从价值上来说确实抵不上。”凯莎琳也不争辩这点，“但是福音天父制作的时间太过久远。要彻查当年的工艺细节，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你要是对器灵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找近期的成品相关，那要容易的多。” 　　“我只要福音，按要求便是。”苏冥道，“当年参与的工匠死了，就找他们留下的资料。后人断绝，宁可掘坟也要寻找线索！” 　　紫堇闻言侧目，“你今天倒是有点亡灵法师的做派！” 　　苏冥也没多做辩解，新式超导材料的含金量与重要性，这些异界人无从理解。苏冥知道有些事并不道德，但如果是涉及文明发展的层面，一切都得让路。 　　这些做法对不对他不知道。但不做，一定是错的！ 　　**** 　　次日，22号上午，红果坡。 　　凛冽的寒风卷着零星的碎雪粒，一阵阵扫过。 　　追兵的侦察小队终于出现。他们谨慎地沿着车辙前行，很快发现轨迹在不远处戛然而止——那列银白色的庞然大物，静静停靠在前方小山坡顶端，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山坡的四周，数个规模不小的法阵已经展开，将所有的方向防护得严严实实。 　　侦察兵们正要仔细观察，突然脚下的雪地泛起诡异的魔法波动。几人脸色骤变，转身就要撤离，却为时已晚。 　　凯莎琳的身影如雪魅般出现。这些士兵虽然实力不俗，但在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尤其是有了顺手的装备之后，更是轻松惬意。她利落地解决掉所有人，照例留下一个活口。 　　她将活口打晕，捆绑，提在手里拎回去。才进入法阵的保护范围，却发现俘虏口里吐着鲜血，人已经断气。 　　“呜呼！”绮罗出现，“你的敌人学精了啊。” 　　凯莎琳检查了一番尸体，发现死因是中毒，显然这些侦察兵身上被植入了剧毒。具体触发机制不明，但目的昭然若揭——敌方指挥官宁可杀掉自己人，也不再让她获得情报。 　　这种阴毒的手段符合季米特的一贯作风，凯莎琳见惯不惊。 　　“你继续盯着，有人靠近就叫我。”凯莎琳叮嘱道。 　　不得不说，独角兽的感知能力相当敏锐。哪怕对方是精锐的侦察兵，她依然提前给出了预警。 　　“放心吧，漏不了人的！”绮罗答应道。 　　独角兽没有食言，没过多久，她告诉凯莎琳又来客人了。 　　凯莎琳拿着望远镜搜索，在独角兽指示的方位，反复看了几次才算找到目标。这次是一个三人小组，一位法师和两位普通士兵。他们顺着一条极为隐蔽的路迂回靠近，非常难以发现。 　　“不错！”凯莎琳表扬道。 　　绮罗坐在白色列车的车厢上，晃荡着双腿，有些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他们的大部队可真慢啊，来的都是这些小鱼小虾！” 　　“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凯莎琳径直冲过去，很轻松地找出两名普通士兵。这次她也懒得留什么俘虏了，当场格杀掉。 　　搜索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后，凯莎琳再次返回了白骨列车。原地，幸存的那位法师颤抖着从隐藏点爬出，夺路飞逃。 　　一小时后，这位英雄侦察员终于逃回部队，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白骨列车，正在红果坡驻扎！ 　　**** 　　同一时间，归鸟湾贵族军集结地。 　　季米特刚刚抵达。他推开车厢门走下马车，军靴踩着雪站在了一个小山坡的顶上。 　　入目空旷，这里的候鸟已经在秋季全部飞往南方，遗留的空旷谷地是迎击的优秀战场。 　　两侧稍高的地形上，四千人规模的作战部队已经从布莱克领抵达这里，正在寻找驻扎点。后续还有六千人，将在今天稍晚和明天陆续抵达。 　　两天半的急行军让士兵们怨声载道，但毕竟时间不长，士气和军心尚可。 　　临时的指挥部还在搭建。季米特组织军官们在露天下铺开地形图，安排各种布防细节。 　　除了常规的阻断道路的壕沟，挖掘陷阱，在关键地段都要布置上法阵。炮兵的阵地更是要提前准备，这样明天火炮部队抵达时能立刻展开，节省大量时间。 　　虽然根据计算，白骨列车在两天后的24号才能抵达。但是季米特信奉早一分准备，就少一分意外。 　　传讯兵一路疾跑，将通讯塔刚刚收到的赝影团侦查报告送到他的手中。 　　季米特看到内容时一愣，白骨列车居然在红果坡停下了？ 　　他看向地图。按照白骨列车十五公里的时速，对方应该在今天凌晨抵达的红果坡，到现在停留的时间超过三小时。 　　按道理他们这一路应该争分夺秒，毕竟留给敌人阻击的时间越短，白骨列车突围的希望越大。 　　是白骨列车出了什么故障吗？季米特思考。 　　他仔细阅读报告的内容。栗鸮团队在停车点四周，布置了防御法阵和陷阱，而且还有强大的探测手段。靠近的侦察人员，大量被凯莎琳和独角兽偷袭，损失惨重。 　　根据幸存的逃脱人员汇报，对面依然在加固法阵。山坡上有大量僵尸，堆砌雪墙，构建防御工事。 　　驻防的行为确凿无疑！ 　　“他们难道是想迎战追击的赝影团？”一名参谋官低声推测道，“以逸待劳？” 　　这不合常理。站在对方的视角，“白霰骑兵”可是精锐部队，实力远胜贵族军。 　　一群羊，绝对比一队狼好应付，这是任何一个指挥官都知道的事情。这也是季米特煞费苦心，用提前布防、多兵种协同等手段，弥补贵族军士兵素质上的不足。 　　“难道……他们识破了赝影团的伪装？”副官道，声音发紧。 　　这是很大的问题。 　　自始至终，进行行动的一直是北地贵族方。在绑架行动失败后，凯莎琳逃亡。季米特当机立断，让黑霰赝影冒充白霰骑兵前往“救援”。 　　这并非难事，黑霰赝影本就是他们暗中仿照白霰骑兵组建的影子部队，所有的装备都是高仿。只需紧急更换徽记，鱼目混珠的戏码便天衣无缝。 　　这个计划目的是诱出凯莎琳。黑霰赝影分散搜索，果然等到凯莎琳自投罗网，甚至还惊喜的遇到了独角兽。可谁能想到，鱼是上钩了，后面却尾随了一条大鲨鱼。不仅撕碎了饵，连钓竿都一并折断！ 　　“不会。”季米特摇摇头，否定了参谋官的这个猜测。 　　黑霰赝影的伪装不存在漏洞，他甚至安排了人，假扮成普赖斯将军和埃米利奥司令官的样子指挥。那两名故意送去的弃子法师，是真不知道协作的是假白霰骑兵。 　　无论凯莎琳用任何方法审问，都发现不了破绽。这样己方不仅成功获得白骨列车的实时数据，还对凯莎琳进行了情报误导，将黑锅扣死在寒山王室头上。 　　常年执掌贵族军，季米特早已习惯在正面对抗之前使用各式阴招。在阴谋诡计的领域，他拥有绝对自信！ 　　退一步说，如果这套计划真的被识破，凯莎琳就知晓寒山王室并未参与。这时候应该是一刻不停，直奔布冰城而去才对！ 　　“计谋没有问题！”季米特重新审视一番，做出判断，“可能是白骨列车出现问题，需要维护。要么，就是对方拥有足以拿捏精锐战士的杀手锏，打算回头面对白霰骑兵！” 　　这点不得不防。 　　“传令赝影团立即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线，展开防御！”他下令道，“务必封死白骨列车的退路！” 　　黑霰赝影距离红果坡尚有一日行程。虽然不及真正的白霰骑兵，但已经是贵族军最精锐的战力。主动攻击力有不逮，防御拖延还是相当有把握的。 　　最妙的是，这支部队还配备了正牌白霰骑兵没有的大口径野战炮。选择固守，辎重部队携重的火力就可以加入战斗。如果栗鸮团队真的要反打他们，这会给对方巨大的惊喜！ 　　“理事长大人，我们是否也尽快动身，完成合围？”副官急声道。 　　季米特点点头，这是当然的。他快速下达命令，将手头最精锐的部队编组成前锋团率先出发，轻装疾行。剩余的作为第二梯队，携带补给稍晚些出发。少部分人员待明天汇合后续辎重和火炮部队以后，作为第三梯队前进。 　　考虑白骨列车也有可能继续向这边前进。季米特让通讯兵向赝影团传令，命令他们严密监视白骨列车的动向，并安排法师飞行巡逻，覆盖红果坡的周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黑霰赝影的指挥部很快回复：收到并执行！ 　　“我们也准备出发，跟在第二梯队的后面。”季米特对军官们道。 　　山坡上，原本要驻扎的贵族军部队再次启程。士兵们骂骂咧咧，一边抱怨一边在军官的呵斥下，开始朝新的目的地进发。 　　聚集起来的军队，再次分解成一小团一小团，随后又拉成一条条行军线，散落在广袤的雪原上。 　　**** 　　第二天中午，季米特对着一叠白骨列车的车辙记录，分析其行车习惯。白骨列车会绕开崎岖的路段，通过小幅度转弯不断避开。 　　赝影团的报告再次发来。潜伏接近的侦察兵被凯莎琳和独角兽袭击，阵亡五人。白骨列车一直停留在原地，除了那些修筑工事的僵尸，看不到更多动静。 　　季米特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算真有问题，他不认为在拥有骨王这个厉害的机械师的情况下，白骨列车需要停靠这么久。转身反打“白霰骑兵”突围的话，栗鸮和骨王的动作明显太磨蹭了。 　　这不符合对方的行事风格。 　　摇晃的马车中，理事长努力思考，是否安排一次试探性进攻。 　　外面突然一阵骚动，一名通讯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前锋团急讯，遭遇骨王和栗鸮！” 　　“诶！？” 　　季米特看向手里尚有余温的赝影团报告，上面明明说白骨列车还留在红果坡，凯莎琳和独角兽刚刚还杀了他们的人——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一直只有凯莎琳和独角兽活动，所以是栗鸮和骨王两人翻山过来了！” 　　“分开了？”副官一怔，旋即面色一喜，“前锋团有三千人，耗也耗死他们！” 　　栗鸮战力卓越，但是她的魔力是有限的。己方也有数量不少的法师，用重赏维持住士气，只需要付出不多的代价，就能耗死这两人！ 　　季米特却狠狠地砸了一下车厢的墙板，力气之大让马车都晃荡。 　　“白骨列车！”他咬牙道。 　　这两人是不可能和白骨列车分开的，那么答案就是—— 　　“红果坡是伪装，他们已经金蝉脱壳！”理事长脸色难看至极。前锋团这时候业已接敌，一切为时已晚，但他还是快速下令，“急讯，命令前锋团分散撤退！” 　　通讯官领命而去。 　　副官不太相信，“这么多人盯着，白骨列车怎么可能翻过中岭山脉？” 　　感谢御法者的白银盟主的鼓励，破费了！ 　　从今天开始，日6k基础上，每隔一天加更4000字，一共七次，聊表感激！ 　　 　　 第46章 闲庭信步 　　黑霰赝影布置了侦察兵和飞行法师巡逻。对方哪怕趁夜色离开，也无法不被发现。 　　“从开始就被骗了。”季米特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切，“红果坡的列车是假的。赝影团侦察兵抵达红果坡之前，他们就翻过来了！” 　　擅长幻术的凯莎琳，制作出一辆欺骗人的假列车，简直就是她的主打业务！周边布置的那些防御法阵不是为了驻防，而是不让侦察兵靠近，避免伪装被看破。 　　“可是这样，时间对不上啊！”副官道。 　　构筑假白骨列车，进行伪装，再布置防护法阵，这一系列动作的耗时绝对不会短。白骨列车翻山后，还需要处理掉一定范围内的车辙印，这些加起来，远远不是三小时能完成的。 　　“是二十多个小时。”季米特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他们比我们预计的早一天抵达红果坡。凯莎琳和骨王，名不虚传！” 　　**** 　　三十分钟之前，白骨列车沿着古河道疾驰。 　　前出的无人机发现了一支行进中的队伍，规模大约三千人，混编着运输雪橇，呈纵列分布在一公里多的河道上。 　　相对周遭，被河流冲刷过的古河道的地形平整很多。这种好走的路径青年文明号喜欢，贵族部队同样也喜欢。 　　“是贵族军的前锋团。”蒸汽机车的驾驶室里，苏冥对紫堇道。 　　“顺利逮到！”紫堇很开心，两人相互击掌。 　　在土库曼城，苏冥用无人机探测白霰骑兵营地的时候，临末做过一次SAR合成孔径雷达扫描。 　　虽然被伪装网和篷布遮盖，但依然被微波无情的穿透。随后通过电脑合成处理成像后，赫然能看出下面是许多大口径火炮。 　　情报上白霰骑兵作为野战机动部队，并没有配备这种武器，但事实摆在这里。对方如果布防，结合路障等手段，会非常难缠。 　　所以既然都不好打，那不如就选最能解决问题的方向，这是苏冥决策的战术考量。 　　作为地方势力的贵族军，冰原广袤的大地是他们的主场，他们才是最能带来麻烦的势力。解决掉这帮地头蛇军队，甚至干掉那个阴瘆的理事长季米特，能直接消解掉这个麻烦！这个是战略上的考量。 　　但实在的理由，三人都不是什么善主，在选择针尖对麦芒这点上毫无分歧！ 　　挑的就是人最多的打！ 　　至于战术劣势，不是问题。只要发挥一些创造力，优劣照样转换。 　　如同季米特醒悟到的，青年文明号早在21号就已经抵达红果坡。苏冥一行人从容完成了列车整备、新武器测试后，就地布置法阵，让凯莎琳伪装出一辆外形一模一样的列车。 　　以假乱真的外壳下，内里其实全都是冰雪。 　　入夜，青年文明号顺着红果坡翻过了中岭山脉，并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仔细地消除掉了二十公里内的车辙印痕。凌晨分别的时候，只留下凯莎琳和独角兽，领着十几只僵尸虚张声势，招待次日才追上来的黑霰赝影侦察兵。 　　这套伪装成功欺骗了季米特，理事长果真将部队向这边调度。原本停留在归鸟湾布防、铁板一块的协同军队主动分散，成了脱离阵地、一字长蛇般行进的鱼腩。 　　**** 　　整个计划的关键起点，是季米特对青年文明号的行驶速度的认知，比实际的数据要低25%。 　　这件事要回溯到四天前，一行人刚刚甩开追兵开始逃亡的那个深夜。青年文明号驶出冰面，速度下降到了二十二公里每小时。 　　“我们应该继续减速。”凯莎琳对苏冥说道，“请把时速下降到十六公里，一直持续明天中午。” 　　苏冥非常不解，主动降速，显然会给敌人更充裕的时间来围堵。 　　“为什么？我们不抓紧时间逃跑吗？”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上午，我们会被敌人追上侦察。”凯莎琳向他解释道，“我们不能让对方知晓我们的真实速度，这个是战术纪律。” 　　苏冥并不认可这个逻辑，“你这个思路不对。我们如果保持全速，四个小时之后，哪怕是飞行的法师也追不上我们了。” 　　四个小时之后天还没亮，所以这期间被敌人找到的可能性几近于零。反而是按照凯莎琳的要求，会白送敌人五十公里追击距离，才会导致在早上被侦查到。 　　“这其实才是目的。”凯莎琳道，“苏冥，你被技术上的优势蒙蔽了。战争不是机械齿轮运转，快慢不是绝对的数字。” 　　前方的蒸汽机车上，水箱水位下降。福音拉动注水器，机车底部泄出大股白雾。呲汽声在夜晚传开，悠长回荡。 　　前裁判庭神官长认真向苏冥告诫道，“比敌人认为的快，才是真正意义的快！” 　　彼时，苏冥并不理解凯莎琳的话，但决定遵从专业人士的安排。现在回望，当时采取的误导和欺骗行为，让敌人错算了青年文明号的机动能力。进而给这次欺瞒计划，创造出时间上的盲区！ 　　**** 　　青年文明号。 　　贵族军前锋团在行军队伍的前方十公里处，安排有两支哨兵部队。但在无人机的高空视野下，他们的踪迹清晰可辨。 　　汉斯特在视野外停下了列车，他的身边，是紧张地抱着小团子的尤妮尔。 　　“好多人。”她看着荧幕喃喃道。 　　“不用担心。”汉斯特安抚她道，“行军状态的敌人，我们这样有心算计之下，很好对付的。” 　　苏冥穿戴整齐，挂上武器。另一边，紫堇也同样准备完毕。 　　“你喜欢左边还是右边？”苏冥问道。 　　“单数的。”紫堇回答。 　　苏冥数了下，左边右边的哨兵小队成员都是八个。 　　“那你喜欢队形散一些的还是密集点的？” 　　“黑衣服的。” 　　这都不用去看屏幕，雪地上的部队，哪个不是白色衣服为主！ 　　尤妮尔没忍住笑出声，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苏冥却很无奈，“女王先请！” 　　紫堇率先出去，挑了个距离远一点的，苏冥则飞向余下的那一队。 　　【怎么阻止对方发出警讯？】苏冥传讯问道。 　　这些士兵都只是低阶，队长可能会到中阶，对付起来没有难度。 　　【简单的。注意他们身上的信号枪就行，谁想发信号就打谁。】紫堇道，【一般聪明的都会先逃，不会舍命做这种事。】 　　【打崩了对面会投降的吧。】苏冥道，【所以要怎么收容俘虏？我们又没时间耽搁。】 　　【投降？】紫堇闻言有些诧异。她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这种一看就不会留活口的场景，不会有人投降的。】 　　【……会这样？】苏冥不能理解。 　　【就是这样。】 　　苏冥启动折光项链，从侧面靠近到一定距离，然后套上禁法斗篷蹲在雪里等，安静地当了一会老六——这事儿他熟的。 　　哨兵小队有侦测魔法波动的手段，但禁法斗篷显然是阶位相当高的道具。八人小队一无所觉的从苏冥身边路过，直到苏冥掀开斗篷暴起，他们才惊觉不对。 　　猝不及防击杀两人之后，剩余哨兵四散而逃。 　　长鞭展开，苏冥启动加速和迅捷魔法，很快结束了战斗。 　　过程中，还真就没人投降。苏冥想不明白，这些士兵战斗意志这么坚定吗？ 　　他收起荆棘长鞭。空旷的雪原上寒风呼啸，入目单调苍茫，突然就涌出一种天地悠悠的孤独感。 　　如果不是身周一地的尸体和喷洒的血液，这副画面应该会更有诗意一些。 　　**** 　　紫堇侧坐着法杖飞到苏冥身边，“继续往前？” 　　“当然！” 　　紫堇将手伸向苏冥。后者借力跃上法杖，却没坐稳而差点摔下，只得一把搂住女孩的腰。 　　“这么细的法杖，你是怎么坐得住的？”苏冥疑惑道。就算揪着女孩，他还是很难保持平衡。 　　反而是紫堇被他影响了动作，飞得晃晃悠悠。 　　“多练习呗。”紫堇回答，“和你们地球骑自行车一个道理。抓稳点，别再晃我了！” 　　学者飞得不算太快，毕竟距离并不远。几分钟后，两人就来到了一个小山坡的顶端。 　　苏冥和紫堇跳下法杖，站到了脊线上，看向山坡下的贵族军队列。 　　对面同样看到了他们。 　　雪原上遇到人不奇怪，奇怪的是没有被哨兵驱赶掉。军官警觉地示意前排停下，命令后方士兵上前，开始列队。 　　一位法师飞出来问询，他才走到中间，就意识到这两人不是善茬，惊惧地转身想逃。 　　紫堇一发风刃将他切成两段。 　　“别太动用魔力。”苏冥道，“你这个身体还没恢复正常。” 　　“轻度的运动，对复健是有帮助的。”紫堇回答。 　　眼见来者不善，前锋团的团长立刻下令攻击。已经列好队的百人小队抽出武器，向山坡上压来。十几位法师也集合完毕，跟在小队后面。 　　他们纷纷施法，五颜六色的防御法术展开，有些释放在士兵身上，有些则是给法师自己。几位专职防御的法师还联合释放了中型结界，将法师小队护住。 　　后方，又集结出一支射手队伍，他们匆匆给弓挂上弦，排成一个射击方阵。在军官的指挥下，走上前，开始了一轮抛射。 　　法师队也配合着释放各种法术，场面顷刻间热闹起来，黑色的弩箭和五彩的法球将素色雪原染上了缤纷。 　　苏冥和紫堇站在原地，漫天飞溅的雪花在他们身后扬起。白骨列车高大的身影猛然出现。它越过山脊，从两人中间冲出，迎向飞来的箭雨和法术。幽色的护盾在车身上亮起，将全部的攻击撞碎，魔力的波纹来回激荡。 　　随着白骨印记的升级，这种数量多、但强度低的攻击对于青年文明号已经可以硬吃了。 　　紫堇理了理衣服下摆，跪坐在了雪地上。她小腿外展，将臀部放在脚跟之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手支在大腿上，撑住脑袋。 　　“加油哦，苏冥！” 　　苏冥感慨了一下女孩的柔韧。他扬手展开白骨印记，星图和彗星轨迹出现在了苏冥身周。青年文明号第四到第六节车厢改变形状，露出了顶部的灭火弹投射器。 　　他从腰侧的包里抽出平板，用牙齿拽下手套，开始激活武器站，不对，是消防站。车厢顶部的摄像头亮起，开始识别四周的红外目标，追踪列表从几十迅速增加到数百。 　　多线激光雷达开机，自动系统完成建模和定位，并规划出预测弹道。 　　这是苏冥向稷粟工作室订做的“民用”软件，由一套智能图形识别系统和一套灭火弹弹道预测系统组合而成，都是利用现有体系直接修改的。 　　在平板的硬件管理界面，储气瓶气压80兆帕，充气设备正常，供弹系统正常，旋转俯仰系统正常。 　　苏冥将目标设置为【人形】，灭火模式设置为【自动】，按下了“灭火”按钮。 　　三门投射器同时开启，圆锥形的聚能弹被投向人群。距离太近，120米每秒的速度根本不容这些士兵做出闪避动作。 　　炸弹接触到士兵身上盔甲就炸了开来，看着威力并不太大。一位士兵被命中，觉得身体一麻。他低头看去，肚子上的铠甲上有了一个细小的小孔。 　　但是他的背后，对应位置铠甲已经出现了拳头大小的隆起和变形。士兵试图检查检查，却发现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力气不断丧失。 　　他瘫软地倒在雪地上，血液从盔甲的缝隙中涌出，在雪地上稍稍蔓延出一小段距离，又迅速结冰。 　　一位十夫长用盾牌挡住一枚炸弹，就发现盾牌直接被击穿，他的胸前出现了扩散型的血洞。血液从里面狂飙出来，他伸手去按，却怎么也按不住，没一会就无力地倒下。 　　这支先锋的百人队，只十几秒钟的时间就被尽数瓦解，多数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开始逃跑，就莫名其妙的中招，丧生在这个不对称的战场上。 　　空心锥形装药，在地球上被广泛应用于RPG和反坦克导弹。用在异界开这些铁皮罐头，确实大材小用了。 第47章 合成孔径雷达 　　原本跟在百人队后面的法师，在见到白骨列车冲过来的那一刻，就纷纷往两侧飞行躲避，活像一堆炸了窝的苍蝇。苏冥将灭火弹投射器的模式改为对空，两台投射器抬高炮口，圆锥形的炮弹追着这些法师而去。 　　炮弹追打在法师背后，一个个凌空爆炸。这些法师身上的护盾甚至都没怎么闪烁，人就失去了力量，从空中纷纷跌下。 　　有些格外灵巧的，成功躲过了火力覆盖，也有出手快的凌空打爆了攻向他的炮弹。除了这些，大部分法师全都折翼坠落，倒在了冻结的血泊中。 　　没有理会漏网之鱼，青年文明号履带不停，径直轧向了更远处的队列，沿途用聚能破甲弹不停收割。 　　平板弹出警告，苏冥看了下刚刚变黄、并持续减少的数字，告诉紫堇，“聚能弹的弹链还剩一半。” 　　“你这还差火候呀！” 　　“我已经尽可能扩容了好伐！”苏冥不满道，“谁家70mm的弹链会填充1000枚啊！” 　　学者抿嘴笑了笑。 　　“那一会见？” 　　“一会见。” 　　**** 　　随着弹药的消耗，汉斯特降低列车的车速，直至停下。此时才差不多到队伍的三分之一处，大段的敌军尚未打穿。前锋团的士兵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快速杀戮，惊吓得丢盔弃甲，仓皇地逃跑着。 　　但在更远处，军官的约束下，少部分人员还保持着队列和集结。随着列车的沉寂，其中一些人开始起了心思。 　　“白骨列车的弹药消耗完了！”一名军官判断道，“列队攻击！”他下令道，甚至还招呼着刚逃到附近的同僚一起。 　　前锋团的团长是重点照顾对象，在一开始就被弹幕覆盖，早已没了动静。如果这个时候他力挽狂澜，那么往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军官在心中畅想着，决定要富贵险中求。 　　那种毁伤能力极强的弹药不可能装备太多，驱动如此巨大的列车的能量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军官坚定着自己的判断。 　　但路过的同僚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逃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蠢驴，也不想想他们是什么战职！这人心中想着，却没说出来。有人去阻拦敌人，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这可是好事！ 　　青年文明号中部的一节车厢骤然炸裂。紫色的隔离砖向四周溅开，雪尘翻涌间，高大的身影不断的站起，伸展，越来越庞大，直至露出骨龙魁梧的身躯。 　　白骨印记，全连接！ 　　力量如潮水般涌入，幽色火焰自骨龙眼窝处迸发，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蔓延到每块骨骼。 　　紫堇首次毫无保留地同步白骨印记。艾丽莎形态确实需要时间恢复，毕竟白骨印记的升级，对人类的躯体压力太大。 　　但是对骨龙形态来说，不过是刚刚好！ 　　暗色的幽光在骨骼表面划过，留下更加凝实的玉般光泽。紫堇双翼舒展，在战场上缓缓升起。她俯视着下方逃亡的人，猛然一振翅膀。 　　一道波纹迅速扩散，荡过全场！ 　　“骨龙！”那名军官这才醒悟自己遗忘了什么，丢下武器转身就跑。但是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如同陷入泥沼。 　　超大范围迟缓术！ 　　军官的心沉到谷底，死亡的恐惧如冰锥刺入脊背。骨龙的猎杀即将开始，但现场还有三千多人。他努力往好的方向想，只要运气稍好一些，或许……自己能逃过一劫？ 　　毕竟再怎样，骨龙也只有一只！ 　　但紫堇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奔逃的蝼蚁，没有丝毫亲自动手的意思。 　　军官不敢多想，他只是努力挪动脚步，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进。他的实力比普通士兵强很多，只要比其他人快一步，他就有机会活下去！ 　　耳畔传来惊恐的呼喊，起初他不予理会，专注于前进。直到声音从零星变得密集，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这名军官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骨龙还悬浮在原地，百无聊赖地修着骨爪指甲。身后是大量的同僚，跟他一样在雪中跋涉。 　　军官转回头继续跑，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这些同僚都抓着武器？ 　　他重新看向身后，发现血肉从这些人衣甲的缝隙缝隙间簌簌剥落，有些人面部已露出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冥火。 　　奔跑中，几具空荡的躯壳再也支撑不住甲胄，“哗啦”一声垮塌，露出其下惨白的骨骼。 　　那根本不是同僚，而是敌人用同僚尸体唤醒的亡灵大军！ 　　军官腿下一拌，摔倒在地。曾经的同僚追上了他，没有停顿地挥剑砍下。 　　**** 　　十分钟后，数百士兵被骷髅斩杀，偶有零星的抵抗也被迅速扑灭。越来越多的尸体产生，加入亡灵的行列。 　　但敌人在冰原上不断散开，战场范围不断扩大。大数量操控亡灵是很大的消耗，距离增加紫堇也开始力不从心。那些已经逃远的士兵，紫堇只能放任他们离开。 　　她结束追杀，开始收拢骷髅战士。沿途不断补刀重伤未死的，召唤成骷髅加入大军。 　　最终清点了一下，获得了一千多个骷髅战士，大约一半左右的敌人都逃掉了。 　　紫堇将骨龙降落回车厢，重新折叠起来。等她切换回艾丽莎形态，发现身上披着苏冥的披风。对方就坐在身边，把肩膀给她靠着。 　　紫堇将身体回正，“苏冥，我有点饿了。” 　　苏冥从兜里拿出一包蛋糕递给女孩，然后继续操控白骨印记。他改变车厢构型，收纳着新鲜出炉的骷髅战士。大批破碎的衣服和盔甲被抛弃，丢在了雪地上。 　　一队骷髅随意抓了几个俘虏，也推回了列车上。 　　苏冥同样注意到，这次依然没有人投降。很多人绝望中放弃抵抗，也只是在恐惧中迎接死亡。那几个俘虏，都是被骷髅直接拍晕禁锢的。 　　“你们这里，是没有主动投降文化吗？”苏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北地是这样的。”紫堇回答，“放下武器只会被理解为引颈受戮。” 　　“总归会有点希望的吧。”苏冥道，“战斗都输了，为什么不投降求生？” 　　“投降就不杀吗？”反而是紫堇不解了，“这里苦寒，没人会给俘虏吃食和保暖过夜，普通士兵从来都是直接杀掉。” 　　苏冥瞪大了眼，他总算明白了成因。这里不存在什么日内瓦公约，更没有俘虏人权的概念。没人理会投降，自然没人投降。 　　“明白了。”他摆摆头。 　　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习到很多的时候，异界的残酷总是告诉他还差得远。习惯了文明日常，他总会忘掉战争的实质—— 　　倾尽全力的破坏！ 　　**** 　　福音和汉斯特带着僵尸下车，开始对机车前方冲撞受损的部位进行维护，一些则开始装填灭火弹投射器的弹药。装载骨龙的那个车厢，隔离砖也在重新砌筑。 　　尤妮尔带着孩子躲回车厢，刚才的场面惊吓到了这个小丫头。 　　骷髅仆从正焚烧着被前锋团丢弃的物资，大部分是食物和御寒物资。毁掉这些，逃跑的士兵就彻底丧失威胁。 　　寒冷的雪原野外，失去辎重的敌人能否活过夜晚还两说，更别提重新集结。这是苏冥自己做出的决定，他放弃对错的判断，与道德的纠结。 　　个体的仁慈，不能干扰战术目标。 　　剩下的是各类作战器械，苏冥不想增加青年文明号的载重，大部分都直接摧毁，只拿了些材料特别的补充素材仓库。 　　学者嚼着蛋糕，看向前方疮痍的战场，突然冒出些感慨。 　　“屠杀千人，就这么容易，我有点害怕这种感觉了。”她对苏冥道。 　　苏冥意外地看了女孩一眼，“我还以为只有我才会矫情。” 　　“以前再怎么任性，也知道头上有天花板。”学者突然双手伸过头顶，四仰八叉躺在了雪地上，“现在却发现自己已经在成为这块板——力量真的很诱惑，难怪会有强者因此而迷失。” 　　“得了吧，我对你心性上的信心，比我能返回地球都强。”苏冥道。 　　紫堇躺在雪里，看着天空，继续吧唧地吃着蛋糕，“苏冥，这个蛋糕酥酥软软的，挺好吃的。” 　　“蜂蜜蛋糕。”苏冥回答，之前在土库镇买的那罐子蜂蜜被他物尽其用了，“也就绮罗不在这，我才敢拿出来。” 　　“回头再给我做点呗？” 　　“好。” 　　过了半个小时，青年文明号完成了维护和弹药补给，回到了战备状态。 　　苏冥收起平板起身，伸手把紫堇从雪地里拉起，“走吧，下一站。” 　　“嗯。” 　　**** 　　青年文明号身后较远的地方，绮罗驾驶着雪地车，载着凯莎琳，沿着列车留下的辙印快速追赶。 　　为了适应独角兽的体重，苏冥再次加强了前部雪橇结构，还增大了雪橇板的面积。 　　突然她感知到了什么，立马偏头，发现凯莎琳刚刚咽下什么东西。 　　“你在吃什么？”独角兽质问。 　　凯莎琳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喝了口水，怎么了？” 　　绮罗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回转头继续开车。过了几秒，她猛然转过来。 　　这次绮罗终于逮到，凯莎琳竟然，拿着一个馒头在吃？ 　　“有事？”凯莎琳举着手里的馒头问道，“你也饿了吗，我给你拿一个。” 　　绮罗摇摇头，突然她嗅了下，“为什么有股蜂蜜的甜味？” 　　凯莎琳举起了自己的水壶，“我水里放了点蜂蜜。” 　　绮罗不确定起来，她并不是很擅长嗅觉。 　　凯莎琳松了口气，继续咬了一小口夹在馒头中的蜂蜜蛋糕，悄悄咽下。 　　**** 　　三小时后，青年文明号来到了距离前锋团交战点，往西七十公里的地方，孔雀沟。 　　根据俘虏的招供，再往前，就应该是第二梯队所在的大概位置。 　　自翻越中岭山脉、踏入冰原第二阶梯以后，列车行驶的道路可通行区域相当狭窄。这对青年文明号是很大的劣势，容易被各类伏击手段针对。 　　好在凯莎琳的战术彻底骗过了敌人，刚刚的遭遇战中，猝不及防的前锋团完全来不及展开进入状态，基本算是白给掉了。 　　现在到了孔雀沟，地形如同开屏般展开，可通行区域陡然变宽。 　　这就是苏冥抓紧时间突破过来的目的，进入这段区域以后列车的机动性范围扩大，交战起来就不会那么局促。 　　“奇怪，人呢？”紫堇举着望远镜四下搜索，前方的路径上空空如也。她其实蛮期待的，尤其是从俘虏那听说季米特可能就在第二梯队里面。 　　无人机快速升空，盘旋侦察后，果然在两侧发现了敌军踪迹。他们以几十人为一组，分散在方圆七八公里的范围内。东一堆西一堆的，完全不是想要交战的样子。 　　很好，躺平摆烂式应对！ 　　“这是欺负我们不方便追击啊。”苏冥道。除了中间几公里宽的道路区域，再往外，地形的起伏皱褶变得严重。青年文明号能够通过，但速度会大幅度降低，失去冲击力。 　　这三千多人分散得如此之开，清剿起来非常没效率。而且进入地形不好的区域，笨重的列车未必追得上奔跑的士兵。 　　“那我们直接去打他们的辎重部队？”紫堇提议道。 　　贵族军的第三梯队，由辎重运输队和炮兵、少量护卫混合组成，大概在前方一百公里开外。 　　“有点棘手，凯莎琳还在我们后方，往这里赶呢。”苏冥皱眉道。 　　红果坡的伪装任务已经达成战术目的，凯莎琳和独角兽正在前来会合的途中。如果青年文明号往前突进，贵族军第二梯队完全可以就地重新集结，实施拦截。 　　如果这群人直接结阵迎击，苏冥和学者反而是求之不得。青年文明号现在拉了一车的骷髅战士，数量管够！ 　　这个应对还是有点东西。算是敌人在分析清楚态势后，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并执行的不错方法。 　　但这些小聪明已经无关紧要了，苏冥命令继续前进。战斗打成目前的局面，结果已经不由他们决定了。 　　福音操纵着白色列车，没有丝毫停顿地越过敌人，径直驶向贵族军第三梯队的位置。这位器灵司机现在越来越好用，融合了思念体的它在驾车技术上比所有人都娴熟，也学会了根据地形雷达的反馈，选择最佳路线行车。 　　苏冥都有些舍不得了，决定到时候拆超导材料的时候，一定把福音保留下来。 　　**** 　　大约又经过了四个小时，青年文明号抵达了预定位置。 　　列车并再没有贸然前进，按照预先做的分析，季米特对于第三梯队选择的应对方案，除了像第二梯队那样分散人员摆烂，有更大的概率选择背水一战。 　　一方面，人可以散开，但辎重和火炮走不掉。贵族军失去了重型武器和物资，这场战斗输不输已经没区别了。 　　在苏冥和凯莎琳进行的上百次兵棋推演中，涵盖到了当前贵族军为了快速行军，将辎重和炮兵编组为第三梯队的情形。 　　第二梯队的避战策略，也是推演中的一种分支路线。 　　所以其实没有算无遗策，有的只是全数据覆盖，对战场态势所有可能性的穷尽检索。苏冥首次在凯莎琳身上，见识到了这项技术。 　　通过对俘虏的审讯，第三梯队由3000人的辎重运输部队，1500人的炮兵部队，500勤务部队和1000人护卫部队组成。总规模达到6000人，配备140门火炮。 　　从与前锋团交战开始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八个小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间。有如此充裕的时间，以及完备的物资和器械，第三梯队可以实施的战术就非常多了。 　　比如最基础的，在道路上布置地雷。 　　紫堇释放出一百多个骷髅兵，排成横列向前推进——实际上是在排雷。深夜的寒风中，密密麻麻的骷髅部队向前推进，很快行进到一公里外，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无人机在附近来回搜索了两轮，红外视野中，没有发现任何目标。 　　【苏冥，骷髅再走远，控制力会大幅下降，我的消耗也撑不住。】紫堇对苏冥传讯。 　　她已经切换成了骨龙形态，蹲在机车顶上，并没有贸然前出。 　　【我能感觉到这周围有问题，但是无法确认具体方位。】紫堇继续道。 　　这意味着敌人使用了迷乱感知的技术。 　　苏冥点点头，敌军有火炮在内的远程攻击手段。青年文明号的行驶路径受限，所以对方选择利用隐匿手段潜伏。 　　他们可能在前方三公里的地方，也可能在前方五公里的地方，或者更远。或者在左侧，又或者在右侧。 　　摄像头的光学和红外的探测都失效了，无人机没能找到目标。 　　在兵棋推演中，凯莎琳预见到了这种情况的可能性——用隐匿部队卡住苏冥的前进路线，等待第二梯队反向合围。 　　她没有准备应对措施，因为苏冥说，如果出现这种局面，交给他处理就好。 　　苏冥来到机械车厢，首先展开地面定位基站，接下来的作业需要依赖数字信号定位。 　　这套系统同样是找稷粟工作室完成的，包括全套硬件、软件以及相应接口。面对苏冥层出不穷、又格外具体的需求，稷粟工作室应接不暇，不得不寻找了大量外援和分包。 　　但事情都顺利的完成了，因为苏冥陆续支付了近百万报酬。只要实实在在有钱，哪怕是春节期间，愿意干活的人也多的是。 　　稍后，一台大型无人机完成自检，升入空中。它只前出了一公里左右，就启动了机载设备。 　　SAR合成孔径雷达，地形扫描！ 　　这次就不是土库曼城那台小型无人机的微型雷达，而是专业许多的雷达吊舱。 　　无人机沿着长线轨迹，等速移动并释放相参信号，接受回波存储。虽然它的实际天线尺寸小，但是通过技术合成，可以模拟出等效于飞行路径长度、以公里为单位的巨大天线孔径效果，提供突破设备物理尺寸限制的强大分辨力。 　　这种扫描方式分辨率高，不受光照和气候条件限制，能穿透地表和植被。 　　也因此，苏冥从头到尾就没担心过这些贵族军队的伪装。作为科技侧的现代化战场侦查手段，SAR反的就是伪装！ 　　吊舱系统的精度和速度完全是两个概念。只用了大约15分钟，苏冥就完成了对方圆十公里的初步扫描。 　　但电量也急速消耗，这还是苏冥在电池包上刻画了保温法阵，维持电池工作温度后的效果。 　　无人机返航后，苏冥取出存储卡。他将卡上的数据导入处理终端，开始复杂的处理过程。 　　经过滤波，运动补偿，相干组合和各种修正，最终，成像结果显示在屏幕上。范围内的地形被进行了非常细致的采样，并以高精度三维建模呈现。 　　这次，区域内的异常之处一目了然，三个疑似火炮阵地的位置被标注了出来，此外还有一些星罗棋布的散兵坑和辅助阵地。敌人狡猾地没有布阵在青年文明号行进路线的正前方，而是在左侧道路三公里之外。 　　紫堇通过全知视野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赞叹，“这个可以，把对面全看光了啊！” 　　“等我再复核一下。”苏冥道。 　　他再次派出无人机，根据第一次的数据，对可疑区域进行高景扫描。 　　刚刚飞行中，保温法阵的效果有些不足。苏冥对无人机骨质机身上篆刻的法阵做了调整，并更换了一枚稍强力些的魔法水晶。 　　重新启动，这次电池低温报警消失了，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魔法水晶的能量密度远高于电池，苏冥考虑研究一下它跟电能直接转换的可能，这样能大幅度提高重量敏感设备的性能。 　　但也只能特殊情况下使用。 　　普通魔法水晶是一次性的，反复充能的魔法水晶价格昂贵，还需要法师来提供魔力。相比较之下，电池的再生成本近乎于无了。 　　就算是学者，面对那台能全天不停歇运转的1000KW发电机，也是甘拜下风的。 第48章 火力投射 　　第二次的高精度SAR扫描结果出来，画面更为清晰透彻。敌人的伪装布和积雪覆盖都被穿透，下方架设的火炮和隐蔽人员清晰可见。 　　小团子睡着了，尤妮尔也过来帮忙。她跟苏冥逐一进行标注，核对敌军规模和装备数量，确认与情报相符。 　　尤妮尔工作很仔细，她又额外复核了一次周边地形，确认没有遗漏。 　　“你做过这些事吗？”苏冥奇怪道。 　　“和煤矿的清场工作，本质上没区别。”尤妮尔回答。 　　注意到女孩少了慌乱和害怕，甚至多了点坚毅，苏冥好奇地询问原因。 　　“汉斯特给我讲了他在北地的经历。”尤妮尔回答，“这些领主和他们的军队，太可恶了！” 　　没想到汉斯特还会做思想工作，苏冥轻笑道，“你家也算是褐金岛的小领主，同属贵族的吧。” 　　“贵族才没有这样的败类！”尤妮尔断然道。 　　**** 　　准备就绪，尤妮尔开始对设备进行出发前巡检。 　　苏冥询问紫堇，“你魔力状态如何？” 　　异界的士兵都是低阶战职者，加上技能和配合，强度上是超过骷髅士兵的。对前锋团的突袭战第二阶段，能打得那么顺利，是因为紫堇用了大范围的魔法增幅骷髅、削弱敌人，由此带来了巨大的消耗。 　　“还行的，有一半了。”紫堇回答，“升级后的白骨印记魔力恢复上很给力，反而是精神跟不上。” 　　“辛苦你了。”苏冥道，“一会战局允许的情况下收着点力，可能接下来还要打一场的。” 　　“嗯。尽快结束就好，长时间支持大数量的骷髅，压力也很大。”紫堇道，“真羡慕你，我消耗大了就很难受，今晚估计会睡得很死。” 　　“我说，你能不能别趴在辰金上睡了。”苏冥道，“不硌得慌吗？” 　　上次苏冥收走了辰金和魔法晶核以后，经过“友好”协商，两人各退一步，苏冥将辰金还给了紫堇垫床，紫堇也放弃了用魔法晶核做枕头。 　　“一点也不的！”紫堇态度坚决，“趴在辰金上睡觉，是每条巨龙的终极梦想！” 　　“你们巨龙的想法真够纯粹的。” 　　紫堇小声告诉了苏冥那些辰金现在的市场价。 　　苏冥顿时双眼发直，异界一年半的产能，加上因为抢购造成的价格高企，不容轻诲。 　　“那个……能借我体验下么？”他很没骨气地问道。 　　“免谈！”紫堇轻笑。 　　**** 　　尤妮尔汇报，设备核检完成。“往前推进四公里。”苏冥对着话筒道。 　　福音依言开动，汉斯特拿起望远镜，瞭望前方警戒。 　　停滞了一个多小时，青年文明号终于苏醒。气缸喷出白色雾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随后逐渐加快。白色的列车宛如巨兽，在夜色中压碎风雪而来。 　　前方，探路的骷髅士兵继续以密集阵型推进，骸骨脚掌深深踏入积雪，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它们排成密集的一排，以单薄无畏的森白骨架，机械地试探着可能潜藏的陷阱。 　　苏冥站在一号蒸汽机车的驾驶室，瞭望前方。现在的福音雕像，背后已经加装了六个狭长的机械手，方便它操控机车各种设施。这东西哪怕是折叠收起的时候也很占地方，更遑论展开工作状态。 　　蒸汽机车的驾驶室本就狭窄，现在更加拥挤不堪。苏冥不得不将他的各项监控和控制设备安置在二号机车的驾驶室中，带来了不方便。 　　十几分钟后，青年文明号抵达预定位置。苏冥回到二号驾驶室，展开第八节到十二节车厢，十组长长的漆黑金属发射管显露了出来。基座升起，一组四十根122毫米发射管在液压支架上缓缓昂首，旋转指向不同的方向。 　　后台大量配套设备激活，全系统通电。地面定位基站展开，雷达测绘系统启动，火箭弹一组一组开机自检，定位导航系统陆续上线。 　　苏冥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正常的绿色小点爬满了十组共计400个发射孔位的图形界面。也有八九个代表故障的红点，苏冥将其屏蔽。 　　结合之前的SAR扫描结果，苏冥开始为火箭弹编组，并设置落点。 　　紫堇也没闲着，白天收容的骷髅士兵全部从车厢爬下来，在青年文明号左侧列队。 　　车厢顶上，骨龙展开双翼。暗绿色的波纹闪过，幽光附着在这些骷髅士兵身上，它们能量被充满，魂火变得明亮。新白骨印记的充沛供应和苏冥的灵容支持，让她可以进行这些未曾设想过的操作。 　　巨大的骨龙从车厢顶部站起，阴森而威严地扫视战场—— 　　“那个紫堇，你翅膀收收，挡着我的射界了。”苏冥不合时宜地打断道。 　　骨龙小姐非常幽怨，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趴了回去。 　　“准备完成，开始！” 　　苏冥道，同时拍下“灭火”的启动按钮。 　　每组平台首排最左侧的发射管，突然喷出三米长的火舌。炽白的尾焰将方圆百米照得通明，发射架下的积雪瞬间汽化成白雾。十枚火箭弹迅速离膛，在夜空中划出橙红色的弹道轨迹，奔赴不同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轮火箭弹升空，尾焰再次照亮刚刚暗下的夜空。后续批次的火箭弹接连破空而出，加入这场死亡交响曲。推进剂燃烧产生的硝烟，在车厢附近形成翻滚的云墙。 　　一个方位的编组打完，液压装置动作，发射平台在系统控制下旋转到新的射角，继续钢铁暴雨的演奏。 　　**** 　　督军费奥多尔在见到焰火光芒的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 　　最早接到前锋团遭遇突袭、全军溃散的消息时，恐慌在军官中蔓延。前锋团是整个军团最能打的部队，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如此轻易被击溃，意味着敌人比事先预想的更强大、恐怖。 　　费奥多尔督军力压动摇的军心，下达了严格的封口令，禁止消息向中层和下层传播。他不缺对局势的判断力和背水一战的勇气。高层军官也在最初的慌乱中也反应过来，他们别无所择，唯有装作若无其事，组织部下勇敢迎击。 　　季米特带领的第二梯队选择了让路，并指令他们拦截死守。费奥多尔迅速领会战术意图，他在侧面布设伏击阵地，用积雪和伪装布遮掩，并覆盖积雪，精心隐藏。 　　他命令法师队布置辅助法阵，消除人员动静和魔力波动，进一步增强隐蔽效果。 　　在正面白骨列车的必经之路上，他安排埋设了大当量炸弹作为替代。当白骨列车从阵地前方经过的时候，他就伺机发动火炮伏击。如果对方加速逃跑，就会进入地雷阵。 　　万一有什么意外，阵地的防御也能自保，最坏结果无非是放走敌人。 　　坐拥充足的工程部队，以及为一场大战集结过来的物资，费奥多尔很轻易的将一切做到了最好，在白天就完成了全部部署。 　　也幸好如此，刚入夜白骨列车就出现在了视野中，这个庞然大物明显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在白骨列车第一次停下来的时候，费奥多尔并不着急。这个距离虽然在己方火炮射程之外，但他有信心不会被发现。他的目的本来就是等待援军合围，对方停滞不前反而是好事。 　　夜色渐深，他甚至命令士兵轮换休息。 　　这场比拼耐心的对峙才刚刚开始，他巴不得敌人多耗些时间。季米特的第二梯队援军明天上午才能抵达，在此之前，他要谨慎完成坚守。 　　然而事与愿违，青年文明号没多久又再次启动。这次它稳稳的停在了火炮射程的边缘上，距离埋设的地雷尚有几百米之外。 　　费奥多尔心中咯噔一下：被发现了？ 　　第一次停靠，可以理解为对方根据情报和地形做的预判。但是第二次停下的位置如此微妙，就过于巧合了。 　　但费奥多尔却无计可施。阵地不能移动，也不能主动发起突击。他手下区区几百战兵和几十人的法师队，冲过去是以卵击石。前锋团两千精锐的下场，就在眼前。 　　他只能暗自祈祷，这个距离上，对方也缺乏有效的进攻手段。如果白骨列车再往前一点，己方时刻待发的火炮，就能用汹涌的火力将对方覆盖。 　　**** 　　黑暗中，一个奇怪的声音传来：“神说，应开炮！” 　　白骨列车所在的位置突然变亮，腾起十枚橘色的光。随后又是十枚，一组接一组，连绵不断。 　　巨大的啸声中，雪地上的光圈交织外扩，夜空也呈现出诡异的层次。尚未散尽的发射烟云蠕动、扩散。已经升空的亮点越来越快，尾焰串联成一张燃烧的蛛网，直扑己方阵地而来。 　　费奥多尔立即反应过来：“是火箭弹，拦截！“ 　　他见过这东西，半身人最喜欢用，星辰帝国也有少量部队装备。这东西精度很差，落点飘忽，保存不当还容易在使用时殉爆。 　　就算打正，在法师面前也很容易被拦截。 　　第三梯队不多的法师几乎全部配置在费奥多尔指挥部前方，他们迅速施法，无数法球照亮己方上空。费奥多尔很快注意到不对劲，白骨列车发射的这批火箭弹，飞得实在太快！ 　　和半身人只在初始阶段推进、采用高抛弹道增加射程的方式不同，白骨列车的这批火箭弹在空中一直在加速，弹道低矮平直。而且对方投放得又快又密，简直像完全不在意是否能命中。 　　这给法师的拦截带来了巨大的困难。仅有不多的数量在空中炸开，随后第一枚火箭弹就精准地命中阵地。防御罩的光芒亮起，爆炸的冲击波被阻隔在外。但紧接着又一枚击中同一位置，再度炸开。 　　然后又一枚。 　　短短几秒内，多枚火箭弹在同一个位置连续爆炸，最终撕开防护罩缺口。随后的火箭弹鱼贯而入，它们拖着橘色尾焰，如有生命般扑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释放死亡烟火。 　　另一些火箭弹明显以火炮阵地为目标，它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点名。其中半数甚至不是瞄准火炮本身，而是附近的弹药堆。 　　火光迸现，随即是震天动地的爆炸，烟尘中飞溅着火炮零件和人体残肢。 　　费奥多尔已经懵了，这都是什么精度！ 　　阵地前方，也是一连串零星的爆炸声传来，但声响小得多——是他安排布设的反步兵地雷被触发。 　　费奥多尔明白过来：对面的骷髅部队发起了冲锋。他没有做徒劳抵抗，带上亲卫转身就逃。 　　只可惜为时已晚，六枚火箭弹依次落在附近，将其围裹。 　　**** 　　苏冥采用的是徐进弹幕战术——火箭弹的炸点向前推进，骷髅兵紧随其后。就像是在《人间地狱》游戏里组织队友冲锋一样，这个他真的熟。 　　然而理想很丰满，骷髅很骨感。苏冥错误估计了雪地对骷髅行军造成的阻碍。敌军阵地处于稍微上坡的高地，积雪严重拖缓了骷髅的推进速度。 　　那些骨爪实在太容易陷入雪中了！ 　　这件事情实质上是紫堇的责任。正常的亡灵法师会对骷髅构型做修改，比如变形出更宽大的脚底骨板。即使数量多一些，也能消耗额外的精神力做到。但紫堇偏偏是不正常的那一类，她的死灵召唤在规模和能量强度上无可挑剔，却只有原生模型召唤这唯一的选型。 　　硬要说还有另外一种，那就是是搓骨球。 　　真就《零建模基础当亡灵法师》，苏冥心中哀叹。 　　火箭弹也出现了问题。一部分火箭弹发射之后显著偏飞，并没能准确命中预定区域。严重的失去控制，在空中旋转爆炸。更有甚者，两枚扎进了骷髅中间，带走一片己方战力。 　　“推进剂的装填质量不合格。”紫堇显然意识到问题是在哪，毕竟是她跟汉斯特领着一群僵尸“手工”作业的。 　　就一般爆炸物的角度是没问题，但是用于推进就不行了，他们制作的炼金炸药稳定性和均匀性不达标。 　　“得改进工艺，增加质检环节，建立质量管控体系。”苏冥道。这些在地球产业链的常规要求，在异界还得一点点从零开始搭建。 　　**** 　　总之，当青年文明号十组发射架上的400枚火箭弹打完的时候，战果低于预期。骷髅梯队未能及时跟进，等它们终于冲上前线时，敌军士兵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勉强恢复了过来。 　　高烈度打击出现了空挡，战场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没有人是傻子，虽然贵族军的所有人都想逃跑，但面对上千具围剿而来的骷髅，不战而逃无异于自绝。 　　为了活命，一线军官豁出来组织士兵结阵抵抗。不管是辎重兵还是炮兵，都受过基本的战术训练。由此导致第一波骷髅士兵冲上来的时候，一时间没能打穿。战线被稳住，僵持，甚至反推。个体战力的不足，是这类亡灵炮灰的缺陷。 　　但这只是回光返照。当战场上出现了足够尸体的时候，底层战力的挣扎，不过是增添情趣。 　　洁白的骨龙从天而降，暗色光芒如涟漪般扩散。火箭弹炸出的弹坑旁、殉爆的炮兵阵地周围，无数新的骷髅战士从模糊的血肉中站起，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出现在敌人中间。 　　转瞬间，原本还占优的战线彻底崩溃。所有士兵再也不理会军官的吼叫，转身就逃。 　　敌方法师在第一波火箭弹中就已升空，大多数都在爆炸中幸存下来。但他们很多人是后勤一类的施法者，本就是编组在辎重部队中的。在被骨龙凌空喷死几个后，剩余的一哄而散，仓皇逃离，再无抵抗的想法。 　　大局已定，苏冥长舒一口气。他穿上外套，拿起武器跳下列车。 　　消防火箭弹的发射架四周，融化的积雪在钢架上重新凝结成晶莹的冰挂。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焦臭味——那是推进剂、淬火钢材与电离空气混合的刺鼻气息。 　　除了最初自检过程中发现的故障弹药，发射过程中也出现了几枚哑弹。苏冥让汉斯特指挥僵尸抽出哑弹，拖到附近直接引爆。就这样依次清空发射架后，开始新弹药的装填。 　　专业流程应该怎样苏冥不知道。拥有勇敢无畏的僵尸勇士，他可以尽情无视规章制度，采取最简单的方式。 　　【苏冥，怎么不来帮忙。】紫堇不满的讯息传来。 　　苏冥立刻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战场，才发现敌人冒出了一个厉害的魔导师。由于要分心操控骷髅大军，分出魔力维持阵线，紫堇一时竟然陷入下风。 　　苏冥迅速激活飞行法术，直奔而去，【你这个形态好像不适合单挑？】 　　【当然。】紫堇一骨爪将对方拍飞，但对方只是护盾晃动，很快在不远处稳住身形，【暗系单挑的法术我学得很少，上位法术就亡灵天灾。】 　　紫堇能够使用六系的法术，代价是必须耗费更多时间学习。她学力是强，但她转为骨龙、拥有暗系施法能力后，大部分时间要么用艾丽莎形态在光明神殿中学习，要么被禁锢在白骨之塔中。 　　因此暗系法术是她掌握得最不系统的一类，她在骨龙形态下成堆欺负中低阶没问题，但是遇到个人实力强大的高手，就暴露出不足。 　　**** 　　在这名魔导师的干扰下，下方的追逐战场隐隐出现混乱，一些陷入包围的士兵成功突围。 　　见到苏冥逼近，对方开始迂回走位，偏离苏冥靠过来的方向，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却依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用法术攻击干扰紫堇。 　　【你以后得多花点时间，矫正下偏科了。】苏冥道。 　　他来到紫堇身旁，那位魔导师又迅速退开。却仍保持在外围盘旋，动作流畅，挥洒自如。 　　【我从没想到你会把白骨印记提升到这个高度。】紫堇道。她丢出大串腐蚀法球，都被对方敏捷地躲开，【算是幸福的烦恼——以及这只苍蝇好讨厌！】 　　【鸟人？】苏冥皱眉道。 　　【对。】紫堇道，【我们追不上的。】 　　苏冥的鸟人指的是泰亚人族，正式的名称是羽族。羽族是异界的土著人族，进化线走的是鸟类，在飞行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大主教斯坦顿就是这一类。 　　苏冥也只好先不理会对方，【这么强大的施法者应该是配属作战部队。】他分析道，【所以他应该是从第二军团那边赶过来的。】 　　紫堇显然也认同这个分析，【现在他竭力骚扰我们，也是为了收集我们的情报。】 　　见到紫堇和苏冥拿他没辙，那个羽族魔导师胆子更大了。他绕圈飞行，不时攻击地上的骷髅士兵。随意一个简单精准的泥泞术，就能陷住大片骷髅战士。 　　【真就是苍蝇了！】苏冥有点恼火起来。他手里的霰弹枪射程不够，很难命中如此灵活的空中目标。 　　【忍耐一下，一会战场处理得差不多了，我换艾丽莎形态。】紫堇道。 　　【没必要，艾丽莎形态这段时间不要进行有强度的战斗。】苏冥阻止道，她人类身躯上次的反噬伤害还没恢复。 　　而且紫堇如果切换形态，羽族魔导师肯定立刻就逃，她未必追得上。 　　见到两人没辙，羽族法师变本加厉，开始尝试绕过两人，扑向白骨列车。这下苏冥彻底炸了，他丢下霰弹枪和弹药之类的负重，全力激发飞行水晶追了上去。 　　【苏冥，别上头！】紫堇因为要控制主战场，不能离得太远，眼见苏冥开始脱节，【你一个人不是对手！】 　　【能解决的，我有把握！】 　　苏冥追出一段，羽族法师确认紫堇没跟上，立刻转身迎击苏冥，打算利用这拉开的时间差解决掉他。 　　苏冥毫不犹豫地迎上，双方各自施法。 　　羽族率先出手，十几个火球呼啸而来，带着试探意味。苏冥抽出长鞭，附上『元素褪色』，将对方的攻击尽数裂解于空中。 　　随后苏冥将荆棘长鞭组合成法杖模式，回敬了十几个法球，飘向对方。 第49章 打扫战场 　　这些法球颜色幽幽，泛着一层白光，而且飞行速度慢，羽族法师很轻松地绕开了它们，继续扑向苏冥。 　　他同时也加强了身上的护盾，即便这些法球是追踪类型他也无所畏惧——虽然能量不低，但苏冥终究只是中阶水准。 　　苏冥施法的手势突然一变，一个细小的法球高速射出，打在了羽族法师的护盾上。 　　『黑暗道标！』 　　符文释放出细碎的波纹，在羽族魔导师的护盾上映下一个小点。 　　这是一个速度快、但没有伤害的法术，只会留下标记。羽族法师正要将其驱散，就发现四周飘荡的法球猛然被激活，纷纷裂开，迸射出一支支骨矛。 　　『骨矛·破甲·末敏式』 　　这些骨矛相比苏冥正常释放的骨矛，威力要弱上一截，但是它们是在近距离上被激活，并被黑暗道标引导。霎时间，这些骨矛咻咻咻地命中在羽族魔导师护盾的同一点上。 　　整整领先一个大阶位的护盾，面对破甲构型的骨矛，也在抵挡了一小半的数量后，从一点上被破开缺口。 　　剩余的骨矛从打开的小孔中鱼贯而入，又击穿了内层的护盾。 　　然后法袍也被硬生生撕开。最终，一枚骨矛成功完成任务，扎穿羽族魔导师的胸膛。 　　苏冥得理不饶人，趁着对方重伤，又是几发法术剥离掉对方的飞行法术。离得稍远的骨龙紫堇张开嘴，暗系能量射线激射而至，将失去机动力的魔导师斩杀。 　　【苏冥，你这套组合技能破防能力好强！】紫堇惊叹道。 　　【模仿的末端敏感弹药。】苏冥解释道，【我们地球的一种武器。】 　　这招同样来源于现代反装甲武器的思路。被发射的武器在弹道末段探测目标的存在，将战斗部朝向目标方向起爆，释放子体，从而对装甲目标产生精准而致命的杀伤。 　　苏冥用根据这个思路对骨矛魔法进行了改良和组合，十几枚破甲骨矛近距离聚焦打击，哪怕是跨越了一个大阶位的敌人，也因此饮恨。 　　听完苏冥的讲解，紫堇非常感慨，【你们在炸药武器上的技术让人叹为观止。相比之下我们这最厉害的炼金学者，完全就是拿着石头的原始人了。】 　　【没有魔法，当然得在炸药运用上玩出花嘛。】苏冥道。 　　这片区域虽远离主战场，仍有几个慌不择路的逃兵。紫堇耐心地将他们清理干净，又刻意破坏了羽族魔导师的伤口。 　　【你这招属于初见杀，必须注意保密。】她提醒苏冥。 　　苏冥点点头。 　　**** 　　随着羽族魔导师的死亡，战场上最后一丝不安定因素被消除。紫堇重新返回战位，完成余下的收尾工作。 　　最初的火箭弹空袭过程中，场面骇人，但实际除了摧毁敌人的军械，只造成了千人左右的伤亡。尤其是面对护甲目标，火箭弹的破片有效杀伤距离很近。 　　在随后的近身战中，骷髅战士发挥并不佳，大多数幸存的士兵都成功脱离战线。 　　紫堇选择了敌人最密集的方向进行追击，并对骷髅战士使用了暗系爆发，对敌人施加了迟缓术，终于完成一次分割包围，再次歼灭了七百左右逃跑的士兵。 　　加上零星战斗，此战击杀了两千左右敌军，多达四千人逃掉。 　　苏冥回想起凯莎琳教导他的，冷兵器战争最大的伤亡是在追杀阶段产生的。他跟紫堇不能把力量消耗在追杀上，就只能接受有限度的歼敌数量。 　　如此巨大的比例的残余，让敌人有重新集结的可能。苏冥故技重施，开始对现场的食物和御寒物资进行销毁。 　　失去这些物资，北地恶劣的环境，会帮助苏冥他们完成未尽的杀伤。 　　阵地上还有不少未殉爆的炼金炸药，苏冥选择带走，毕竟这次己方的消耗量也不少。他唤来两只骷髅仆从，让他们带领僵尸执行。 　　考虑到此次战斗敌人的备战时间很长，不排除藏匿物资的可能性。苏冥派出了无人机，对周边再进行一次SAR扫描，果然找到了几处物资储藏坑洞。 　　没什么说的，挖开，焚烧掉。 　　骨龙飞回青年文明号，后面是陆陆续续的骷髅战士。这次的士兵素质差很多，紫堇只留下了其中一半，加上战损消耗，这场战斗在骷髅大军的数量上持平。 　　虽然淘汰的骷髅可以用来补充白骨堡垒的骨质，但战役尚未结束，消耗不必要的魔力非明智之举。 　　苏冥突然注意到骨龙身上几处不协调的地方——左胸三根肋骨能量流动上存在凝滞。原本并不起眼，但是随着白色印记的升级，开始显露出来。 　　【你这是受过伤？】苏冥询问。 　　【恩，被打断丢失了，我用另外的骨骼修补的。】紫堇回答，【本来还好的，但是现在暗系力量升级，替代品就有些跟不上。】 　　【丢哪里了，能找回吗？】 　　【就在北地的硬岩峡谷。】紫堇回答，【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 　　苏冥对这个地名有印象，【我记得你说的加里奥和拉塞尔秘密据点，也在那附近？】 　　【没错，我们一年前在那被围剿的。加里奥在那里集结了很多亡灵法师，抵挡了半年，才匆忙逃跑。】 　　加里奥的老窝，是此次北地之行必去的打卡点。不光是魔法资料、各种材料，其中还有一块强大的魔法宝石「万象棱晶」，让紫堇心心念念。每次看到加里奥对其进行研究，她就眼馋。 　　虽然这么多年，加里奥也没研究出什么名堂。 　　但考虑到列车的载重，苏冥计划返回时再去。届时列车的形式路途将以下坡为主，无论是续航还是车速都将得到极大提高。 　　紫堇切换成人类形态，开始在战场上翻找法术和炼金材料，这类东西永远不嫌多。发现几只驯养的霜鬃巨狼，紫堇笑纳了。 　　苏冥也爬上一处阵地，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扑鼻而来。这是最重点的攻击区域，20多枚火箭弹在战壕中爆炸，留下大片残肢碎肉，有些依然在尸堆中哀嚎。 　　现代战壕设计遵循曲折蜿蜒的原则，不允许直线，防止炮击时的冲击波和弹片扩散传播， 　　但这是异界，尚未受到工业战争毒打的人，没学会对以爆炸物为主的战争手段防范。 　　苏冥强忍恶心，踏足进入其中，很快找到了目标，一位穿着最华丽服饰的军官。在SAR的侦测中，这是保护最为严密的阵地，他当时就直觉这里有大鱼。并且他找到了类似指挥所的结构，当时就盯上了这块目标。 　　这名军官已经彻底凉透，苏冥尝试过只用火箭弹的冲击波覆盖他，击晕以便俘虏，但架不住对方接得实在太准。 　　苏冥核对了一下他身上的军衔，赫然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督军费奥多尔。 　　苏冥微微有些失望，竟然不是季米特，只是次一级的督军。虽然情报表示他在第二梯队那里，但万一呢。 　　苏冥展开灵视，却没找到这位督军的灵魂。检查了一下，督军的徽章上附带了超度法术，防备战死后灵魂被拘禁。 　　这可真是准备充分！ 　　**** 　　在空无一人的指挥所，苏冥发现所有的资料都已经被销毁。军官逃离前，激活了这里的清理法阵， 　　军用的移动通讯塔也被故意砍了几刀，可以修理，但需要时间。苏冥感到有点可惜，早知道他第一时间用火箭弹覆盖这个区域，说不定损坏还没这么大。 　　苏冥爬出这个阵地坑，然后哇的一声，在边上吐了出来。 　　遍地都是凄惨的尸骸碎片，能忍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超常发挥了。 　　“不错哦！”紫堇飞落在他身边，轻笑道，“和平国度来的客人，我以为你上一场就会吐呢。”她伸手递过来一块手帕，苏冥接过，擦干净嘴角。 　　“到底经历过几场杀戮了。”苏冥缓了缓回答道，“上一场尸体是完整的，这次，碎块太多了。”他有些好奇的看向女孩，“你呢，为这种事吐过吗？” 　　“我是循序渐进，一直挺适应的。”紫堇回忆了一下，“不过我第一次接触到那种一戳一个洞、噗噗冒着气泡流脓水的，还是大吐了一场。” 　　本已经消停的苏冥，闻言没忍住再次干呕了起来。 　　紫堇捂着嘴，让笑容显得不那么恣意，“所以说呢，你这水平还得练习的。” 　　“……我真谢谢你！”苏冥咬牙切齿地直起腰。 　　远处，骨龙已经折叠在列车上，尤妮尔正在安排僵尸恢复车厢的紫晶石。近处，骷髅仆从带着僵尸往来。多处火光在雪坡上起伏不定，发出噼啪的跳动声。不愧是辎重编队，需要烧的东西数量惊人。 　　“我在这里埋伏一些自主行动的骷髅。”紫堇道，“阻挡返回的士兵。” 　　阵地上这些工事，稍加整理修复就能作为抵抗寒冷的庇护所，溃散的士兵在他们离开后会来此过夜、集合。紫堇留下骷髅进行驱逐，可以延缓这一过程， 　　骷髅在没有指挥和魔法支援的情况下，战力非常有限。但产生的混乱和心理威慑作用，可以多带来上百人的死亡。 　　“我安排在坑道里留下爆炸物，设置为诡雷。”苏冥道。 　　紫堇点点头，这样一来，这支部队从作战序列上来说，算是彻底废了。 　　几名俘虏被带来，苏冥简单地恐吓了一下就纷纷招认。很多信息都和推断的一样，第三梯队就是最后一支拦截单位。 　　还有上万人执行后勤任务的部队或者运输队伍，散布在从布莱克领来此的补给线上。但是本次战役直接参与作战的，就只有这些了。 　　同时再次确认，总指挥官季米特不在这里，跟随着第二梯队前进。 　　“难怪第二梯队的战术执行得那么彻底。”苏冥道，“真就是他亲自操控啊。” 　　羽族魔导师的尸体被收拣，但是灵魂还在，他身上可没有配备超度徽章。紫堇让苏冥去审问下。 　　“你让我一个新手去碰高阶战职的灵魂？”苏冥惊讶道，“你不怕把我搭进去？” 　　“我是怕神眷武器又整什么幺蛾子！”紫堇叹气道。上次神眷权杖吞噬耶希亚灵魂又吐出的事情，让她有点后怕。 　　“我这也好不到哪去啊。”苏冥道伸出手腕，“我这还一个晨昏手环呢。” 　　“……行吧，那就一起。”紫堇无奈道。 　　武器会跟自己抢尸体，亡灵法师做到这份上，除了他们也不会有别人了。 　　**** 　　紫堇恢复骨杖，轻盈地坐了上去，随后伸手将苏冥拉了上来。苏冥这次熟练多了，立刻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凌空掠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微光中，硝烟尚未散尽，遍地散落着折断的兵刃与扭曲变形的铠甲，大批尸体保持着临终前最后的姿态。 　　烟火中短暂退却后，冰霜重新降临，将那些凝固着不甘与恐惧的眼眸，封存在苍白的冰晶之中。暗红色的血迹在寒风中凝结，成为今夜最廉价的战场装饰。 　　某具尸体下方，隐约有一丝生命的脉动，紫紫堇抬手射出一枚暗色法球。那个侥幸躲过骷髅搜索、正屏息装死的士兵瞬间全身僵直，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片刻后，一具崭新的骷髅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眼眶中带着茫然的魂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苏冥下意识捂住嘴，强压下呕吐感。 　　“你不喜欢这样？“紫堇的声音在风中飘来。 　　“理智能接受，但生理还需要时间。”苏冥吐了口气，抬头望着夜空回答。 　　“你讨厌做这些事的我？” 　　“怎么会，绝对没有！”苏冥急忙道。 　　“你搂我腰的手松了。”紫堇提出证据。 　　“……我是怕影响你操控。” 　　“苏冥，我们对很多事情认知上，差别巨大。”紫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顾虑，“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苏冥耳朵一竖。 　　“担心我如果去到地球，会因为认知差距，做出触犯地球律法的事情呗。”紫堇轻叹，“还能是什么？” 第50章 公主劫持事件重构 　　苏冥有些讪讪，却突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严重问题。他在这边总被诟病优柔寡断，这事其实有得找补。 　　但若紫堇去到地球，以她杀伐决断、惯见腥风血雨的作风—— 　　“我会好好教导你！”苏冥斩钉截铁道。 　　“我接受你用白骨印记的控制权，限制我做不符合地球律法与道德的事情。”紫堇的语调异常认真，“要是在那边也闹得举世皆敌，那可真就无处可去了！” 　　**** 　　来到羽族魔导师的灵魂前，两人轻盈地从法杖上跃下。 　　“如果布伦雷夫执事长大人还活着，你们不会获胜的！”那团幽蓝色的魂火在空中剧烈摇曳，散发出充满怨恨的精神波动。 　　布伦雷夫，大傀儡师，贵族军中屈指可数的强者，在战场上的作用举足轻重。凯莎琳的兵棋推演中，多次被此人打乱战局。青年文明号一路行来，还未曾与此人正面交锋。 　　所以他已经死了？ 　　“我记得你说过跟羽族关系不错？”苏冥问道，“这位对我们仇恨很高的样子。” 　　“我是和他们整个族群关系良好，但这类投靠贵族当走狗的个体，不在其中。”紫堇淡淡道。 　　空中的灵魂继续释放着精神波动：“季米特理事长大人一定会为我复仇，杀光你们！” 　　“怎么这么凶啊。”苏冥不解道。 　　“二狗子比主子更凶，在你们那边不是这样吗？”紫堇反问道。 　　“……倒是一样的。”苏冥道。 　　紫堇感应了一下，“神眷权杖这次倒是很听话。” 　　苏冥也看了看自己手腕，“晨昏手环没显现形体，看来对这种层级的‘素材’毫无兴趣。” 　　想到晨昏手环吸收掉了耶希亚的尸体，紫堇略带不满地抱怨，“不知道是哪个制造者这么任性，居然用圣阶遗骸做素材。”她撇撇嘴，“真够奢侈的！” 　　苏冥很想说，其实以地球的角度，福音天父才是真正的奢侈浪费。区区圣阶，在工业真神面前也会黯淡无光。 　　苏冥伸手构建出『灵魂罪罚』的法术，黑色的幽光将空中的灵魂环绕。 　　“回答几个问题，就不让你受苦，如何？”他问道。 　　灵魂仿若未觉，只是继续散发着充满怨恨的碎念，“你们会下地狱的！” 　　紫堇突然阻止苏冥，拦住他的法术，“这灵魂状态不对。”她凝神仔细观察，“糟糕，已经涣散了！” 　　苏冥看向尸体，发现羽族魔导师脖子上套着一个项圈，上面隐约可见佩戴者死亡后裂解灵魂的符文。季米特应该是没舍得装备超度的魔法道具，用了廉价替代品。 　　“灵魂涣散了就问不到信息了？”苏冥皱眉。 　　“恩，可以理解为他失去智力了。”紫堇回答，“但这种廉价品解决问题不彻底，记忆依然残留，我还有办法！” 　　她牵起苏冥的手，展开心灵同步，另一只手扬起，『溯魂映照！』 　　羽族的灵魂直接被分解，化作一颗颗细碎的光点将苏冥和紫堇环绕。紫堇从中提取整合记忆成分，一系列画面在两人的精神海中展开。 　　这个术法苏冥没在法术书上见到介绍，显然是学者小姐自行改出来的。她总是用这种方式改写规则。 　　**** 　　紫堇选中了最近的那幅画面，场景立刻扩散开来，羽族魔导师的记忆展开： 　　砰！一根骨矛将身体贯穿，赫然是刚才最后的交战场景。 　　苏冥感到新奇，灵魂残留的记忆是从羽族魔导师的视角呈现的。在记忆场景中，自己站在对面，对羽族发起后续攻击。 　　当时苏冥刻意保持距离，用荆棘长鞭施展『奥能崩析』破坏对方的防御，再用『元素褪色』消除他的飞行术。 　　羽族自知生还无望，试图爆发全部魔力与苏冥同归于尽。但还未等他施展，紫堇远远的一记『负能量洪流』，就彻底终结了他的生命。 　　苏冥不禁感慨，最悲哀的莫过于竭尽全力要与敌人同归于尽，对方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保持距离是正确的。】紫堇评价道，【这种战术纪律应该保持。】 　　【谢谢夸奖，我只是怕死而已。】 　　【不懂得畏惧死亡的人，早就得偿所愿了。】 　　**** 　　记忆耗尽，画面消散，自动切换到下一个场景： 　　四小时前，季米特正向这位羽族魔导师交代着任务，身边还有一位同伴。 　　“卡西莫多，你和卡斯托耳一起去归鸟湾。” 　　看来这是在出发前，季米特分配任务的场景。随后就是卡西莫多和同伴一起出发。 　　紫堇拨弄场景，快速略过两位羽族赶路的画面，切换到了他们靠近战场的时候。 　　卡西莫多发现战斗已经打响，便让实力较弱的卡斯托耳留在远处观察，自己则深入战场调查细节。 　　紫堇记下了卡斯托耳藏匿的位置，随后再次切换了场景。 　　**** 　　这次是一天前的军事会议，卡西莫多和另外两名羽族被安排在指挥部外警戒，军官们聚集在临时指挥部内议事。 　　苏冥摇了摇头。羽族机动性强，适合战场侦察和情报传递，季米特显然很喜欢用他们。但又将他们排除在军事决策之外，卡西莫多对核心军事机要一无所知。 　　紫堇继续向前切换场景，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画面。随着时间不断前推，场景变得离散，这代表羽族的记忆不完整起来，只有印象最深的事情才会留在记忆中。 　　大概回溯到十天前，场景已经稀疏。但突然一个画面突然引起了苏冥的注意，【是里斯城，看这个！】 　　紫堇立即带苏冥深入这段记忆，只见卡西莫多和另一个人站在里斯城一栋建筑的阳台上，眺望前方。 　　苏冥立刻认出，他们观望的正是阿科斯塔的住所——那个绑架少女、走投无路，最终引爆炸药同归于尽的商人的房子。 　　阳台上的另一个人是体型很大的胖子，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在齿轮和人体之间不断切换，看起来崩坏一般。 　　【这是谁？】紫堇困惑不解。记忆场景会模糊，或者支离破碎，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来回切换的现象。 　　【体型和服饰是亚历山德罗。】苏冥认出了这个人，【但面容一点也不像。】 　　紫堇沉思片刻，【布伦雷夫？】她突然恍然大悟，【这是布伦雷夫操控的傀儡！】 　　这段记忆来自卡西莫多，他知道眼前这个有着亚历山德罗外形的“人”，其实是布伦雷夫操控的傀儡，所以才呈现出如此诡异的画面。 　　亚历山德罗竟然是傀儡？苏冥立刻意识到，里斯城当时发生的事情远比表面复杂！ 　　【查看所有相关记忆！】他对紫堇说道。 　　**** 　　十天前，里斯城，塔楼。 　　领主联盟首席执事，布伦雷夫注视着伊瑟带着神官小队，藏进人贩子阿科斯塔对面的小屋。他那幅与真人亚历山德罗极为相似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本人并不在此处，而是通过分魂之术操控这具傀儡。这项技术让他能够同时推进多项计划，即便傀儡遭遇意外，他的分魂可以飞回本体。虽然做到这需要付出不菲代价，但是比起由此带来的便利和益处，是绝对值得的。 　　此刻，他正在执行一项重要计划——刺杀达芙琳！ 　　杀达芙琳并不是最难的事情，真正的挑战是不让寒山王室揪住尾巴，这就需要有足够分量和数量的替罪羊。所以这件事他执行得极其谨慎，也非常辗转。 　　首先是阿斯塔科，这位贪婪的商人及其带领的佣兵，在收到运输达芙琳公主出北地的委托时，竟然真的敢答应接下。阿斯塔科开口索要极高的价格，布伦雷夫付了一半的钱作为定金，顺利地将达芙琳移交接到了这群狂徒手中。 　　然后是买家。最近冰原来了一群极有钱的主顾，大肆收购年轻少女。他们身份背景不明，但无所谓，用来背锅不怕你身份硬。阿斯塔科为了处理掉手上的普通少女，已经约了这群人晚上交易。这群顾客无论来不来，都会在事后调查中，被栽赃成为公主买家。 　　最后是重量级的，北地光明神殿的神官小队！布伦雷夫知道伊瑟他们将在夜间行动，具体行动无所谓。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冲进去，控住或者杀掉佣兵们，解救那群被绑架的少女。 　　但杀手锏就在这里，跟达芙琳公主一同被绑在地窖的女孩，全都是他安排进去的！她们会在入夜后下毒，将达芙琳变成尸体。到时候执行救援行动的伊瑟就算是一万张嘴，也别想厘清责任！ 　　这些少女会互相作证，没有人会想得到这群被绑架的受害少女，才是真正的凶手！ 　　**** 　　布伦雷夫带着卡西莫多，来到了里斯城治安署。他们进入治安官办公室，拉开壁橱，里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胖子——真正的亚历山德罗。 　　布伦雷夫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认这个胖子还活着。 　　这是他准备的第四个背锅对象，他顶着亚历山德罗的身份在这里活动，推进所有事项，并坐镇此处保障计划顺利执行。事成之后，只需毁掉傀儡，一切额外的罪责都将指向这个可怜的胖子，和百口莫辩的领主莫顿身上。 　　寒山王国的怒火，就让他们来承受吧！ 　　布伦雷夫得意地畅想着计划完美进行，甚至如果运气好，那群神秘的少女买家在伊瑟行动之前抵达，三方汇聚正好一场混战，事情将更加理想！ 　　这一切在他看到一只独角兽进入治安署时，戛然而止！ 　　小女孩外形的绮罗踏着砰砰的脚步走进来，举报阿斯塔科绑架少女并藏匿于地窖中的时候，布伦雷夫差点惊掉下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独角兽出现在这里？还知道了事情！ 　　布伦雷夫想不通状况，但是他决定提前执行计划。他非常善于临机应变，所以转瞬间就想到了方法。 　　他顶着亚历山德罗代理治安官的身份，将治安署的卫兵召集起来，大张旗鼓地前往阿科斯塔住所。他当然不会真的进去，他只要在门口吵吵闹闹，自然会惊动伊瑟带领的神官小队，迫使他们提前行动。 　　同时，他命令卡西莫多立即通知地窖里的少女们：立刻毒杀达芙琳，不必等到晚上。 　　就在卡西莫多凝聚法力传讯时，独角兽突然竖起耳朵，警觉地望了过来。微风中，小女孩绿色的发丝逆风飘动。 　　该死！布伦雷夫猛然醒悟：风是独角兽的盟友！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风讯术，无异于自曝阴谋。 　　杀掉她？ 　　布伦雷夫迅速否定掉这个想法。独角兽皮实耐揍，不可能速战速决。一旦闹腾开来，整个计划就会败露。 　　这时，一个提着餐篮的伙计从旁经过。布伦雷夫认出这是给佣兵送饭的人，立即将一只仓鼠傀儡附在他身上。 　　那么伙计似有所觉，不明所以地回头张望了下。但冬季衣服很厚，他没发现到身上多了一样小东西。 　　布伦雷夫松了口气。伙计进去收餐具，将傀儡仓鼠带进屋内。他依然假意去门口吵架，暗自操控仓鼠傀儡杀人。 　　完美！ 　　就在布伦雷夫为自己的机智暗自得意时，伙计却在临近目的地时被一个青年拦下。随后伙计将围裙和篮子都交给了青年，自己跑走了。 　　只是取个餐具而已，居然还临时换人？ 　　布伦雷夫血都涌上来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伊瑟和神官小队就在边上，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暴露。 　　“守在这里，情况不对立即撤离。”他低声吩咐卡西莫多，同时将另一只傀儡仓鼠塞进怀中。 　　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虚幻的记忆场景中，紫堇和苏冥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布伦雷夫，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你们。”紫堇感叹道。 　　布伦雷夫以身入局，将仓鼠傀儡带进屋内释放。但是小仓鼠爬进地窖时，却发现公主已经被求生欲极强的杂役佣兵带走，挟持为人质威胁伊瑟。 　　布伦雷夫已经没力气骂了，他索性装都不装，拿着刀直接去砍。他操控的这具高等傀儡无论是重量还是力量都远超人类，只需要一刀，就能将佣兵和该死的达芙琳公主一起，劈成四片！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个接替送餐的青年突然变身为炼金枪手，连续命中傀儡的要害。这具精心打造的附身傀儡瞬间瘫痪，彻底失去控制。 　　**** 　　卡西莫多的残魂能量耗尽，记忆回溯术法结束，两人重新回到夜色笼罩的战场。 　　“我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复杂。”苏冥喃喃道。 　　“我也没想明白，布伦雷夫只是损失了一部分灵魂，怎么会彻底死亡的？”紫堇皱眉思索。 　　卡西莫多的记忆中，只看到布伦雷夫傀儡被破坏，残魂在回归途中，被眼疾手快的绮罗拦截。 　　“回头问问绮罗呗。”苏冥道，“北地贵族要杀达芙琳公主，然后寒山王室又跟他们一起围剿凯莎琳，这到底什么烂摊子。” 　　“回头问问凯莎琳呗。”紫堇学习苏冥的语气。 　　两人相视苦笑。 　　“总之，算是个好消息。”紫堇道，“确认布伦雷夫已死。傀儡师在战场上相当于半个亡灵法师，对付精英单位时优势更明显。” 　　“我可以理解为你的亡灵生物打不过他的傀儡，用艾丽莎形态又会被他的傀儡消耗？” 　　“艾丽莎形态杀他还是不难的。”紫堇回答道，“就是拆傀儡太费时间，打起来很拖沓。” 　　女孩飞向卡斯托耳藏匿的位置，并不意外发现对方已经逃走多时。她飞回列车，对苏冥扬了扬手，“我去休息了。” 　　“晚安。”苏冥也对她挥挥手。 　　明早还有一场战斗，紫堇需要保证状态。他转身走向汉斯特和尤妮尔，“我们抓紧善后，然后离开！” 　　“好的！” 　　**** 　　苏冥再次巡视战场，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另一边，汉斯特和尤妮尔完成了各项整备。他们开始调车，将空载的煤车和满载的煤车互换。 　　“把一二号机车也互换下。”苏冥安排道，“跟福音挤在一块指挥，实在太拥挤了。” 　　一号机车后置，驾驶功能保持不变，福音仍然能通过雷达和监控屏幕操控青年文明号。而空旷的二号机车将为苏冥提供更好的视野，方便他操作无人机等设备。 　　改动了一下数据接线和系统设置，青年文明号的调车和重新编组完成。 　　重新启动了列车，福音稍稍动作了一下，便适应了。他通过地形雷达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操纵火车绕圈掉头。 　　现在红果坡至归鸟湾一线的战场上，有生力量只剩下贵族军的第二梯队，规模大约4000人左右。苏冥决定回孔雀沟去收拾掉这支队伍，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并接回凯莎琳和绮罗。 　　虽然没能从羽族卡西莫多那里得到军事情报，但活捉的俘虏中甄别出几名军官。“交流”一番，苏冥又收集到不少信息。 　　出于战力集中的目的，季米特安排前锋团携带了最精锐的战争器械。但由于青年文明号的突袭，前锋团根本来不及展开就被击溃。 　　这些军械随后被苏冥全部摧毁。 　　这样的安排导致急行军的前锋团无力携带太多补给。因此第二梯队主要携带的是食物等，为前锋团提供后勤支持。 　　这使得现在的第二梯队战斗力相对薄弱！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苏冥计算了敌人的行军速度，要求汉斯特将列车的时速控制在10公里左右，这样差不多会在凌晨五点后再与敌人接触。 　　归鸟坡这边出事，季米特肯定已经知晓。既然青年文明号的真实速度已经暴露，苏冥反而选择放慢速度。这样如果在黎明时分发生战斗，敌人将处于最疲惫的状态，而己方也能得到必要的休息。 　　星空下，蒸汽机车发出规律的哐当声，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直奔最后的敌人。 　　**** 　　布冰城外160公里处，一支部队已经安营扎寨。 　　只用了一天时间，白霰骑兵就从布冰城急行军到了这里。在雪原这种不利天气条件下，这样的行军速度堪称惊人。 　　疲惫的士兵们早已休息，骑兵团的中高层军官聚集在灯火通明的帐篷里，研究着战情。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哨兵进来通报，“达芙琳公主到！” 　　普赖斯将军闻言立刻起身，准备出帐相迎，就看到达芙琳和布冰城城防军司令埃米利奥一同走入军帐。 　　达芙琳疲惫的模样无法掩饰。她在获救后，第一时间就被送往布冰城，在光明神殿的神官和亲卫交叉护卫下，昼夜兼程走了四天。 　　但是才落脚，又听闻红果坡这边出现异常动向，白霰骑兵已经紧急出动。她又匆匆忙忙地，带着亲卫队和城卫骑兵团追了上来。 　　“确认是跟凯莎琳有关吗？”埃米利奥询问道。 　　“不是。”普赖斯将军坦然承认，“我们没有获得关于凯莎琳殿下的消息，只是红果坡有不正常的军队集结。”他对着地图道，“目前尚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但这个位置不应该有贵族军，也不像是光明神殿骑兵团。”他断然道，“这种非常时期，出现来历不明的成建制军队，一定是有什么情况！” 　　寒冬时节大动兵戈，代价巨大，没有人会把军伍大事当过家家，普赖斯认为这其中有联系！ 　　“就为这个把部队拉出来？”埃米利奥大声道，他还以为普赖斯是发现了凯莎琳皇后的明确消息，“殿下给我们的命令是搜索，得到凯莎琳皇后的下落方可按需调动大部队——你这是违令！” 　　“这种异动，很可能就是相关的事情。”普赖斯将军回答。 　　“你是狡辩——” 　　“好了，都停下。”达芙琳挥手打断了两人，“命令我给你补上，立刻转为正式的军事行动。事后再讨论普赖斯将军违反程序的惩罚。” 　　见达芙琳已经定性，埃米利奥也不再争辩。 　　普赖斯将军心下也松了一口气，只算违反程序的话事情就好说，这点他不冤。真要细究，违令调动部队可是很严重的罪责。 第51章 进击的白霰骑兵 　　随后是情报人员介绍详细军情：在土库曼城至红果坡一线，有人目击到一支和白霰骑兵极为相似的部队出现。 　　达芙琳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五天的赶路她非常困倦，而且军伍的事情她并不擅长。 　　要认真说，政务她也管得不多。达芙琳是大学者，主管的是王国矿业。她近年主要忙于青桥悬河计划，无暇他顾。布冰行省总督在年尾例行前往寒山王国首都述职，才让她临时暂代。 　　毕竟她是王室成员，身份各方面都压得住。只是不曾想理应事务稀少的冬季，会成为这样一个多事之秋。 　　“说说你们的意见吧。”达芙琳对众人道。 　　这次普赖斯和埃米利奥都没急着说话，而是互相看了看。一旁的白霰骑兵的情报官见状请示后，率先发言。 　　“已经有侦查小队前往红果坡探查，明天上午会有最新的消息返回。”他汇报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红果坡大概一日的行程，返回布冰城也是一日。”普赖斯介绍着目前的局面，“算得上进可攻，退可守。我计划明早就地整备，等待侦查结果，再行决策！” 　　这是普赖斯选择将部队拉到这个位置的原因。如果有什么情况，能及时干预，亦能撤离。 　　达芙琳思索了一下，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埃米利奥也没多话，这个安排从战术角度并无不妥。 　　兵要敢用，亦不可滥用。 　　大家都很累，达芙琳宣布散会休息，埃米利奥的副官突然匆匆走入。他拿着一张纸，眼神请示埃米利奥。后者挥挥手，示意他直接汇报。 　　“有确凿消息，在孔雀沟发现栗鸮学者，乘坐巨大的白骨列车出现。” 　　一群人立刻被震惊。 　　“栗鸮学者怎么回来了！”达芙琳头更疼了，“还有凯莎琳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关？” 　　根据前段时间的消息，栗鸮学者与光明神殿叛逃圣女艾丽莎居然是同一人，推测栗鸮使用了某种特殊的变形术。 　　考虑到栗鸮跟凯莎琳积怨已久，尤其是凯莎琳在海上差一点将栗鸮炸得粉身碎骨。以栗鸮睚眦必报的性格，追上岸来专门来找凯莎琳的茬，是极有可能的。 　　众人纷纷认可这个推测。 　　普赖斯开始查看地图，一年前追逐栗鸮的事情就是他亲自主持的。 　　“也许她是想找东西。”普赖斯判断道，“当初我们和他们在硬岩峡谷一役后，加里奥带着白骨堡垒仓促离开，理应遗留下了不少东西。” 　　事后不光是他们，还有很多冒险者倾力搜寻，但都一无所获。附近的一座偏僻小村都因此多了大量的人来往，繁荣了一小段时间。 　　彼时的骨龙栗鸮是狼狈而逃的。但现今重返，没有人傻到认为她还是能照样被拿捏。尤其是她出现，必然代表着那位新掌控者，神秘的骨王也在一起。 　　多国联合海军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在场无人敢轻视。 　　“那栗鸮来这里应该是怼人，外加找东西。”埃米利奥道，他询问副官，“你说消息确凿，来源是？” 　　“是我们安插在领主联盟军队里的内线提供的。”副官回答，“季米特前天就开始了紧急调动，赶往这边。” 　　“他们出动干嘛？”埃米利奥皱起眉头，“凯莎琳失踪，着急的是我们。栗鸮来袭，搞完凯莎琳，下一个也会是普赖斯。” 　　普赖斯瞪了他一眼。但不得不说，以栗鸮的性子，这确有可能。 　　商量以后，最终的决策是即刻派出一支精英小队前往孔雀沟调查，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结束会议解散，达芙琳也终于在好几天之后，得以在床铺上睡觉了。 　　**** 　　凌晨四点半，苏冥被闹钟叫醒。他起床来到机车驾驶室，根据陀螺仪数据和周边地形，计算当前位置。 　　汉斯特也从躺椅上爬起来，“苏先生，今晨一切顺利，快抵达预估的位置了。” 　　青年文明号已经击溃贵族军第三梯队的情况下，第二梯队继续向归鸟湾行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季米特具体如何安排的，苏冥无法准确推断，敌人现在可能在的位置范围相当大。 　　半个小时后，青年文明号经过临界点。这是模拟推演中，第二梯队能达到的最远距离。苏冥派出无人机，前出探路。 　　第二梯队携带的作战物资有限，没可能像第三梯队的辎重和炮兵梯队那样做大规模的隐匿。小规模隐匿是可以，但季米特没有火炮，战械也严重不足，发起伏击的话威胁有限。 　　第一架次无人机没发现目标，苏冥回收后，再次派出了两架无人机，一左一右进行探查。 　　到凌晨六点，苏冥终于发现了雪地上的痕迹。行军痕迹在这里陡然转向九十度，离开平坦的道路，向着侧面起伏的区域行进。 　　苏冥推断，季米特带着第二梯队行军到了这里，收到第三梯队失败的讯息。于是带队离开了大路，避开被青年文明号袭击的可能。 　　苏冥让青年文明号减速，并派出无人机向侧面追击。一路上，可以看到大批人员狼狈行军留下的痕迹，很多负重不断被抛弃。 　　半小时后，天边微微发亮的时候，无人机终于找到了敌人的身影。第二梯队跑到了离青年文明号行进轴线左侧15公里的地方，扎下营帐。这些帐篷散落在一大片树林中，东一个西一个，毫无秩序，完全没有作战应有的样子。 　　无人机展开SAR扫描后，便带着数据返回。通过终端解析出结果，确实是敌人的宿营地，穿透数据表明帐篷内部有大量人员，不是什么故布疑阵。 　　敌人动向被找出，苏冥也松了一口气。 　　紫堇起床，出现在了机车驾驶室。一架新的无人机再次回到了现场，发回实时影像。 　　“季米特这是要跑路了？”紫堇道。 　　“应该是。”苏冥回答，“帐篷里都是真人，我数了下差不多两千多人的规模。” 　　“能攻击吗？”紫堇询问，“我很想找季米特好好聊聊纽曼大师的事情。” 　　苏冥摇摇头，“他们选择的位置地形不好，不适合列车靠近。火箭炮射程倒是够，就是敌人的营地实在太分散了，袭击效果不好。” 　　季米特显然知晓了发生在归鸟湾的事情，营地分散得惨绝人寰，而且利用各种障碍为依托，很难一炸一片。 　　粮食等物资更是东一堆西一堆，零零星星。 　　苏冥计算了一下，15公里的远距离打击，意味着火箭弹的推进剂会全部消耗掉大部分。这样着弹的时候主要靠战斗部的火药起爆，杀伤效果大打折扣。 　　示警的信号弹突然升起，敌人的哨卫发现了青年文明号。这两天的频繁接触，对方也摸清了己方的一些规律和特性，做到了侦查和预警。 　　“真是讨厌的对手。”紫堇抱怨道。 　　无人机的视野中，第二梯队的营地开始了紧急集合。所有人被哨声唤醒，营地升起照明术，军官将士兵从营地里拉出，催促他们着装列队。 　　考虑到对方有为数不少的法师，苏冥选择了撤回无人机。 　　无人机结构部分都替换上了骨头，素材比例不多，普通的无人机损失起来已经无所谓。但现在派出去的是搭载了高级芯片侦查型，苏冥可舍不得。 　　受限于稀有金属，现在涉及到电子产品，苏冥尽量选择成熟制程芯片。但是部分应用场景必须采用更高性能的，尤其是通讯模块和雷达的功率部件，更是不得不用。 　　**** 　　“加速离开。”苏冥命令道。 　　既然决定不打，青年文明号就该走。列车很快起步，福音不断加大汽门，并调整气缸工作行程和频率。 　　现在是千分之三十下坡，全力之下的青年文明号，很快开到接近30公里的速度。 　　福音甚至开心地唱起了歌，“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敞~”。它的声音非常嘹亮，甚至从第二节机车那传到了车头，蒸汽机的轰鸣也压不住。 　　“确实是个配合音系法术的好苗子。”苏冥道。 　　“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汉斯特赞同道。 　　只半个小时，青年文明号走出了十多公里。前方随着地形，道路开始逐渐收窄。 　　“减速，要小心地雷了。”苏冥命令道。 　　现在列车所处的路径，尚有几公里的可行车宽度，并且有多重路径可选。第二梯队没有携带专门的地雷，无法有效封堵这么宽的道路。苏冥也刻意让福音不要走之前留下的车辙。 　　但一旦道路变窄，就需要派出骷髅士兵进行探路了。 　　福音听令降低车速，雷达前方左侧有个凸起的雪堆，福音向右偏了一下方向，选择了优化后的弧形路线。 　　下一刻，闪光迸现，震耳欲聋的爆鸣扑面袭来，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领头的二号蒸汽机车。 　　整列机车如同被巨锤击中，车轮崩裂成无数扭曲的金属碎片和骨渣。膨胀的火球中，巨大的冲击波将近百吨重的车头托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列车本身的幽冥护盾被激发，挡住了大部分冲击。紫堇也全力输出，隔断冲击波护住了身边的苏冥和汉斯特。旋即她一手一个，拎起两人飞出了驾驶室。 　　车头最终重重砸回地面，金属框架深深嵌入泥土，在地上刮出大片黑痕，歪向一旁。 　　**** 　　福音非人类的反应速度拯救了一切。早在爆炸火光出现的第一时间，它就断开了与头部机车的连接，并将全车的刹车闸拉死。当头部机车被炸飞的时候，它甚至操纵青年文明号的后续部分做出了避让动作，目送前车在地上打着滚，偏向左侧。 　　翻滚中的机车尚未停下，又是一声巨响，锅炉裂开，大股白色的蒸汽在雪原上猛然扩散开来，产生一团巨大的白色蘑菇云。又在冷却后徐徐下落，结晶。 　　紫堇拎着两人，在飘坠的冰晶中落在了被炸毁的机车前。身侧，青年文明号剩余的部分在福音的操纵下，掀起两列雪花，急刹停下。 　　苏冥干咳几声，这才看向被炸毁的头部机车。虽然有着护盾保护，但主体结构还是出现了大量扭曲和裂缝，残余的蒸汽带着尖啸喷涌。 　　“一时半刻修不好。”苏冥迅速做出判断。 　　接着是战场态势的分析。第二梯队主力都在宿营点，所以偷袭他们的只会是小股敌人。苏冥立刻抽出荆棘长鞭，和紫堇一起浮空索敌。 　　“汉斯特，回列车上去，尝试恢复机动力！” 　　“好！”老人咳嗽几声才答应。他并没有受伤，不过是因为穿着单衣突然进入零下三十度的环境，被寒风吹的。 　　“尤妮尔，在线吗？”苏冥询问。 　　耳机里迅速传来应答，“在。” 　　刚刚巨大的爆炸惊醒了正在睡觉的尤妮尔，她抱着小团子，已经从生活区赶往机车这边来。 　　“检查设备，确保发电系统正常！”苏冥道。 　　“好的！” 　　发电系统正常，意味着青年文明号的武器也能正常启用，现在的局面也就无所畏惧。 　　紫堇仔细搜索周边，却在探查范围内未见任何敌人。 　　“炸中了我们也不进攻，季米特单纯泄愤吗？”她非常不解。如果突然出现一批施法者围攻，也是很麻烦的。紫堇恐怕不得不在艾丽莎形态下，动用全力了。 　　苏冥调整了无人机的线路，继续向外查探。骷髅战士从收容车厢中被派出，开始向四周趟雷，却再无任何发现。 　　季米特只埋了这一颗雷，而且看情形，是集中了他手头能用的全部炸药。 　　“为什么我们会被这么准确的炸中？”紫堇提出疑问。 　　这里的道路宽达两公里，青年文明号的宽度是两米四，敌人伏击的精度未免太高了。 　　微微亮起的晨光中，苏冥回头望向青年文明号从远处一直延伸至此的两道车辙，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我疏忽了。”他道，“福音的驾驶习惯被敌人解析了。” 　　正常是不会有这种情况，但是福音毕竟是人造智能，它根据固定的权重选择最佳路径，优化行车路线。在一些特定的地形上，它更容易做出固定的选择。季米特利用了这点，才能如此精准的在宽阔区域实施地雷爆破。 　　不得不说，贵族军的这个指挥官确实有两把刷子。季米特一路走来，一定在仔细观察车辙。 　　苏冥也开始讨厌这位对手起来了，让他心中警觉性提到了最高。 　　面对这种敌人，一时的胜利，不代表可以疏忽！ 　　**** 　　汉斯特和福音完成测试，在只剩一台蒸汽机车的情况下，青年文明仍然能顺着下坡方向前进，只是速度大打折扣。 　　尤妮尔汇报，发电系统正常。随时可以提升功率，驱动武器系统运作。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苏冥抬手解散地上那台机车的骨质部分，金属部分也哐当的再原地散落。 　　“分解，装进空的货车里。”他吩咐汉斯特道。 　　骷髅仆从和僵尸纷纷忙碌起来，很快完成搬运。 　　骷髅士兵已经探索出了大范围的安全路径，苏冥跟紫堇商量了下，决定让青年文明号离开。他正要下达指令，却看到一只全身纯白的雪鹰飞了过来。 　　雪鹰身上被镌刻了魔法，靠近后，鹰眼泛起光芒，一个人类的声音从鸟嘴里传出，“骨王，栗鸮，别来无恙！” 　　【季米特的声音。】紫堇传讯道。 　　“哪位，麻烦报个名。”苏冥淡淡道。 　　“名字就不说了。”季米特道，“这次的战斗我输得心服口服。可惜了，功劳只能留给寒山王国的白霰骑兵了。” 　　但苏冥故意不接话，没搭理季米特。 　　【这个术法能传多远？】他问紫堇。 　　【正常来说几公里范围。】 　　苏冥掏出平板，激活无人机的SAR吊舱，对周边进行扫描。 　　苏冥下调了SAR无人机的扫描精度，让数据得以实时发回列车上的控制台，进行解算。 　　苏冥的无视让季米特尴尬了一下，他只得自顾自继续道，“临别最后看你们一眼，一会白霰骑兵来了，他们可没我们的贵族军这么好应付了。” 　　警戒无人机突然发出提示信息，苏冥赶紧查看，是右侧有动静。 　　紫堇用望远镜附上鹰眼术，同时飞得更高了一些观察，“人数很多，是骑兵，距离十几公里！” 　　雪鹰那边传来了季米特哈哈哈的笑声，“白霰骑兵到了，你们等着受死吧！” 　　**** 　　四个小时前，凌晨三点。 　　普赖斯突然被卫兵叫醒，得知派遣去孔雀沟侦查的队伍，半路遭遇截杀！除队长一人凭借实力突围逃回，其余二十人全部牺牲！ 　　普赖斯闻讯如遭雷击，这可是他底下最精锐的小伙子，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匆忙赶到营帐，逃回来的侦查队长已经再度晕过去。但是他已经留下敌人的信息：是一队法师包围了他们！ 　　前后脚的间隔，埃米利奥也赶了过来。 　　“他妈的！老子二十人全没了！”普赖斯怒吼道。 　　“冷静点，我们先分析情况。”军情诡异，埃米利奥没有跟普赖斯拉扯，“殿下太累了，我们赶紧讨论清楚，再叫醒她。” 　　普赖斯没有反对。虽然这件事的起因是埃米利奥的情报，但被敌人算计这种事，不是和自己人撕逼的理由。 　　一旁的参谋官已经根据队长描述的信息，对着地图做出分析，“是陷阱！”他汇报结论。 　　普赖斯派出的这支小队成员精锐，又是夜间隐匿行军。如此准确的被包围，只能说明是计划好的针对性伏击！ 　　“谁动的手？”普赖斯问。 　　参谋官苦笑道，“线索太少。” 　　“一种可能，我在北地贵族军的内线有问题，这件事是领主联盟那边的诡计。”埃米利奥坦然道，“第二个可能性，栗鸮和骨王做的——他们真在孔雀沟！” 　　普赖斯有些沉默。白霰骑兵上次跟栗鸮的交手，双方损失都很惨重。以对方的个性，寻仇不意外。 　　“不太可能是季米特做的。”达芙琳公主走了进来，“我们两边远远没到要动手的程度，打起来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寒山王国内部这些年相对平和。北地领主与寒山王室的争执，主要集中在领主义务的履行和自治法规的落实，双方并没有剧烈的矛盾。 　　“公主殿下！” 　　“殿下！” 　　军帐里的人纷纷对达芙琳公主行礼。 　　埃米利奥同意达芙琳的结论，“领主联盟如果向我们轻启战端，甚为不智。再说袭杀二十人而已，莫名其妙。” 　　一支士兵小队于普赖斯极度心疼，于势力之间的争夺，却无伤大局。 　　“也有第三种可能。”参谋官分析道，“某个另外的势力或者组织在孔雀沟做什么，不希望我们过去。” 　　普赖斯怒道，“我建议全军动员，是牛是蛇压上去看看！” 　　血性是一支精锐部队的根本，莫名其妙地吃亏，白霰骑兵的骄傲不容退却！ 　　埃米利奥没有反对普赖斯的提议。局面不甚明朗，但己方军容齐整，八百人的白霰骑兵加上六百人的城卫骑兵团，在冰原上最强的战力。 　　不能太畏首畏尾！ 　　但战术上的防范不能疏漏。军帐里的众人讨论细节，安排行进规划和侦查策略，并迅速布置了下去。 　　安静的营地激活，士兵们纷纷起床，开始有组织的整备。半小时后，这支部队在夜色中向着孔雀沟进发，寻找那未知的敌人。 　　**** 　　苏冥又派了一架无人机从高处飞往右侧，很快在画面中看到一支八百人左右的雪兽骑兵部队，散布在雪原上奔驰，直向这边而来。 　　“这个阵型，确实是白霰骑兵！”看到眼熟的东西，紫堇分外惊讶，“他们不是在红果坡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翻山追过来了！” 　　“你们的情报过时了。在红果坡的是新组建的白霰骑兵二团。你们面前的这支，才是从布冰城过来的主力一团。”季米特狂笑道，“这可是整个冰原最强大的精锐部队，他们中阶战职者比例高达百分之十五！哈哈哈，祝你们好运，多消耗下他们！” 第52章 失去意义的陷阱 　　异界的军队全部由战职者组成，低阶起步。但七分之一中阶比例，这个数据放在任何一处都是高配了。青年文明号面对这种压倒性的数量，也无法直撄其锋。 　　何况战争不是单纯的论个算，成建制的纪律部队，配合战阵和军队法术，跟与冒险者野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处于行伍中的精锐，能在彼此的配合下发挥出更高作用。 　　苏冥操控无人机的飞行，很快看到他们后面还跟着六百人的另一支骑兵。 　　这就更难打了，苏冥皱眉。 　　“看你们这次怎么逃！”季米特的笑得非常开心。 　　苏冥挥手，“火箭弹准备！” 　　八百名骑兵是散布式行进的，火箭弹能造成杀伤，但是效果比昨晚面对阵地敌人有限得多。何况这支部队素质这么高，大部分战士都拥有不同程度的斗气，各类途径的施法者数量不会少。 　　“让骷髅士兵列阵。还是老战术，火箭弹弹幕徐进，骷髅兵跟上，然后你去押阵。”苏冥继续布置道，“我们未必打得赢，如果情况不对，就打退第一波冲锋以后，我们撤退。” 　　紫堇歪着头，因为苏冥指令下了一大堆，但是青年文明号的火箭弹车厢并没有展开，武器系统没有丝毫启动的样子。 　　苏冥从兜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对着雪鹰道，“我演完了，够配合吧，季米特理事长？” 　　季米特顿时沉默，好半天才再开口。这次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仿佛失去了气力，“怎么识破的？” 　　“你演得太过了。”苏冥道，“我研究过你的战报，你的行事非常务实，不会多此一举来嘲讽。”他淡淡道，“唯一的解释是你想诱导我做什么事，虽然我没想清楚白霰骑兵在这件事上有什么猫腻。但是敌人希望我做的事情，不做就是了。” 　　苏冥的推测其实更多是基于另外的路径。在羽族魔导师卡西莫多的记忆中，领主联盟算计达芙琳公主，采用了繁复的计划向各方栽赃。苏冥确实没厘清全部细节，但是这样的两方不太可能好好合作。 　　里斯城的阴谋风格，也让苏冥现在出现了一种即视感，季米特真像是在拿他当刀使唤。 　　正向此而来的王室军队，搞不好也是同样的境遇。季米特所谓白霰骑兵一团二团的说法，苏冥半个字都不信，甚至反向理解才是正解。 　　苏冥没有义务告诉季米特真相，他只需要对方死！ 　　**** 　　雪鹰的双眼突然黯淡，操控它的魔力消散。白色的大鸟恢复了神智，扑扇了几下翅膀在空中重新稳住身形。它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转身就准备逃离。 　　苏冥抬手，束缚魔法射出，雪鹰整只鸟被捆成一团，苏冥伸手接住，提在了手上。他的身侧，紫堇的幻象在空中消散。 　　季米特试图用通讯扰乱苏冥的判断，苏冥也同样在拖延时间，找到对方的位置，并让紫堇前去偷袭。 　　区区高端局而已，苏冥到异界就没消停过！ 　　紫堇很快返回，手里只拿着一些炼金材料。 　　“人不在。”她摇摇头，“你探查到的位置只是一个中继法阵，并没有人。” 　　“不算意外，以这老头的狗也嫌风格，不滑溜一点早死了。”苏冥道。 　　季米特只能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处理现状。虽然大体推测出白霰骑兵也是上当的一方，但这支有威胁的军队在快速靠近是事实。 　　苏冥命令汉斯特启动青年文明号，开始离开现场。借助向下的坡度，在一台机车的工作的情况下，青年文明号很快将时速提升到10公里左右。 　　苏冥和紫堇从空中降落，站在了列车的车厢顶上。 　　“我们这个速度不够的吧。”紫堇担心道。 　　雪地对所有人的行进都会带来影响，但目前他们的速度确实会被白霰骑兵追上。 　　“没关系。”苏冥看向青年文明号的前方，那里有一小蓬扬起的雪线，是雪地车正在靠近，“我们的小王虫来了！” 　　**** 　　【苏冥！】一进入风讯术的范围，凯莎琳焦急地传讯，【寒山王室是被栽赃的，不要攻击白霰骑兵！】 　　【放心，已经猜到了。】苏冥回复道，【你们来得挺快！】 　　【一刻没停，生怕出事！】凯莎琳松了口气道，【整件事应该是季米特的阴谋。】 　　虽然季米特用各种手段，阻止凯莎琳抓捕到活着的俘虏，黑霰赝影部队在武器装备上也没有任何区别。但久经战阵的凯莎琳还是从对方的行动模式上，识别出不对劲的地方。 　　好在苏冥也在同时，识破了季米特的挑拨离间。 　　数分钟后，凯莎琳直接从雪地车上起飞，落在了车厢顶上，站在了两人身旁。 　　几人迅速对齐了一下信息和现状。 　　“所以这边的才是真正的白霰骑兵，来搜救我的，寒山王室果然不是凶手。”凯莎琳放松下来，她很快想起来另一件事，“这辆列车必须马上藏起来！” 　　她拿出自己的魔法书，切换成增幅模式，同时激活身上的水晶饰品。 　　『水幕天华！』 　　高阶大型幻术覆盖了青年文明号，本来就是白色的列车立刻变得与雪地无异，同时机车工作的声音也被消弭。 　　“这个法术能持续一个小时。”凯莎琳道。 　　苏冥看了看列车尾部留下的宽大车辙印，紫堇扬起手，使出一个整理术式，将其还原为平整的蓬松态。 　　凯莎琳完全不认识这又是什么新法术，不过她已经见怪不惊了。 　　“艾丽莎，你带着列车找个偏僻点的地方躲起来。”苏冥道，“我带凯莎琳皇后，去见对面的指挥官。” 　　苏冥披上禁法斗篷，和凯莎琳一同跳下车。 　　独角兽刚刚将雪地车回收进青年文明号的机械车厢，正好过来，见到苏冥非常热情，“嗨嗨，你答应我的蜂蜜蛋糕呢！” 　　苏冥非常奇怪，“出发的时候我交给凯莎琳了啊……你没吃到？” 　　绮罗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位跟她朝夕相处了两天的队友，“你自己偷偷吃蛋糕，就给我吃馒头！！” 　　她欺身扑上，和后者滚在了雪地里。 　　苏冥摇头叹气，拿起平板查看无人机画面，发现白霰骑兵队伍中混着一位特别显眼的存在，没有着甲，体型也偏娇小。她骑着一头狮麋兽，身边的一圈明显是精英护卫。 　　苏冥放大画面。 　　“凯莎琳，我好像看到达芙琳公主了。” 　　“哦？她也在啊。”凯莎琳不知道许诺了什么，竟然安抚住了暴走的独角兽。她揉着胸口从雪地上站起身，“五天时间能从里斯城赶过来，达芙琳这不知道跑死了多少拉车的雪兽。” 　　“达芙琳公主在更好。”苏冥道，“接下来我要找她做一笔交易，你能引荐吗？” 　　藏起列车并不能解决问题，苏冥和紫堇行踪暴露的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但苏冥依然想到了一个方案。只要能和达芙琳公主这位代总督达成交易，这趟劫狱之旅未必不能继续。 　　既然偷偷闯进别人家里被发现了，那就说服主人加入！ 　　避风头或者离开，从来不在苏冥的选择列表中。劫神威狱的意图一旦暴露，再回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数，营救对象在不在那里了都不一定。 　　“可以是当然可以。”凯莎琳拍打掉身上的雪，整理着凌乱的发丝，“不过我的引荐应该没有意义。” 　　“怎么，达芙琳公主不好打交道？” 　　“对许多人来说是这样，她可并不是一位八面玲珑的政客。” 　　**** 　　苏冥操控无人机返航，让尤妮尔将其收纳进机械仓库，随后他也折起了平板电脑。 　　身后，青年文明号在法术的遮掩下已经离开。两人前方的地平线上，骑着战兽的白霰骑兵踏着雪尘出现。 　　凯莎琳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军容，确认是如假包换的白霰骑兵。 　　她松了口气，掀开斗篷兜帽露出自己的面容，并释放了代表友军的信号弹。 　　白霰骑兵的大部队在五公里之外谨慎地驻足，恢复战兽的体力。普赖斯将军展开瞭望，旋即看到了让他惊讶的画面，“凯莎琳皇后！” 　　达芙琳也跟了上来，“别说分析，我脑子现在一团浆糊。”她打断正要开口的参谋官，“直接说该怎么做！” 　　“事有蹊跷，马上派人前去接洽！”参谋官回答道。 　　“那你立刻去。”达芙琳命令道。 　　参谋官诧异，他一直是幕后策划人员，很少上前线。但细想，这不是需要武力的事情，他这种心思细腻的文官前往更有作用。 　　他立刻行礼，准备领命出发。 　　埃米利奥已经从后方的城卫军骑兵团队列中赶上前来，“等等，让我去！” 　　军事主官前出固然危险，但有些事普通军官做不了主，来回传话又很耽误时间。现在的事态，减少任何波折和意外都是重要的。 　　达芙琳点头同意。别人尚不清楚，但他们这些高层自是明白事情的严峻性。 　　星辰皇后凯莎琳，绝不容有失！ 　　**** 　　普赖斯组织部队就地休息，安排侦查单位向两侧展开。 　　埃米利奥自身就是一名中阶法师，他也干脆，独自一人径直飞向凯莎琳和苏冥的位置。 　　“凯莎琳皇后！”他落地行礼，“见到您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 　　“日安！埃米利奥防长！”凯莎琳回礼，“这位是冒险者格雷福斯先生，他和他的伙伴救了我。” 　　虽然这事有一百个可以吐槽的地方，但埃米利奥知道现在不是去较真细枝末节的时候。尤其苏冥身边站着一只腿都埋没在雪里的小萝莉——对方根本没有遮掩独角兽的气息。 　　冒险者会有这玩意？ 　　“皇子殿下呢？”他问出关键问题。 　　“他很安全。”凯莎琳道，“现在有事情需要你们做！” 　　她本想安排对方追击季米特，但埃米利奥却不礼貌地打断道，“容我先处理最重要的事情！” 　　他迅速向天空释放信号弹，两枚绿色，一枚蓝色。前者代表凯莎琳和小团子都安全，后者表示未被劫持，状态正常。 　　这边，看到信号弹的众人全都长舒了一口气。 　　尤其是达芙琳公主，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星辰皇后母子在北地遇袭失踪是最恶劣的外交事件， 　　夏里科王说得好听是质询、敦促，但都已经在动员边境部队了。如果凯莎琳皇后或皇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哪怕最终没有述诸武力，两国之间也注定难以善了。 　　她没公开讨论这件事，但高层都心知肚明态势的棘手。现在危机突然解除，真就整个人都松开了。 　　普赖斯将军同样兴奋不已，他让手下立刻架设移动型通讯法阵，向布冰城汇报这个好消息。 　　达芙琳突然一拍身下的狮麋兽，白色的骑兽立刻向前窜出，飞奔向苏冥这边而来。 　　普赖斯大惊，他想去追，但奈何自己的坐骑追不上狮麋兽。而且身为军事主官，临阵脱离岗位是大忌。 　　公主亲卫队见状，纷纷尾随而上。 　　临靠近苏冥这边，达芙琳看清了凯莎琳，两人互相微微点头。她再无疑问，挥手止住身后的卫队，独自靠近。 　　“凯莎琳！”她跳下狮麋兽。 　　“我挺好的。”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我受的伤治好了，小团子也没事——整件事情是北地领主联盟干的，季米特是主谋。他们的部队被打残了一半，剩下的一支在红果坡，还有一支在附近。” 　　“所以现在要追季米特？”达芙琳道。她挥手，示意埃米利奥去办，“军事我不懂，但你或者普赖斯的头，季米特的头，总得回来一样！” 　　苏冥抬手插言道，“抱歉打断，但季米特要活的。”他记得紫堇提过的纽曼大师的事情，需要向季米特“询问”下。 　　达芙琳却看向凯莎琳，后者点点头。这位公主没说话，再度挥手示意埃米利奥离开。 　　这模样还真有点不太好打交道啊，苏冥心中暗叹。 　　里斯城他救对方的时候是变装状态，达芙琳认不出来。而且就算他没变装也很难说，当时达芙琳公主被绑架了几天，还被抵着脖子挟持，苏冥怀疑她未必看得清当时乱糟糟的局面，何况后面紧接着就是大爆炸。 第53章 青桥悬河 　　苏冥看了凯莎琳一眼，暗示她说话。凯莎琳却回了他一个意味有些不明的眼神，唇角还勾起一抹弧度。 　　“凯莎琳皇后，你是否要与我先行离开？”达芙琳询问道，“夏里科陛下十分担忧你的安危。” 　　“不，这里还有重要的事务要商谈。”凯莎琳扫视了一眼达芙琳身后的亲卫队，直截了当地说道，“但需要其他人回避。” 　　“若是您要谈，可以移步我的营帐，遣散下属详谈。”达芙琳面色微冷，“但如果是这位格雷福斯先生的话，就容我抱歉了。” 　　凯莎琳只好拉过达芙琳，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他的真名是苏冥！” 　　“苏冥？”达芙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这个名字对异界来说过于特别，她很快想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了，猛地睁大了双眼。 　　苏冥顿时毫毛一竖，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达芙琳立即转身，不容置疑地将亲卫队驱赶到远处。 　　随后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额发，右脚后撤半步，轻提裙摆正式行礼，“日安！骨王大学者！请原谅方才的冒犯！” 　　“啊，日安，公主殿下！”苏冥明显被这态度转变吓了一跳。他没学异界的礼节，只好扬起手挥挥。 　　异世界有一种学者的「智识之礼」，倒是适合他用。不过他一次都没见紫堇用过！ 　　达芙琳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凯莎琳，骨王和栗鸮学者不是来收拾你，竟然是来营救你的？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姑且算是债务关系。”凯莎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本来他们欠我的，现在我倒欠他们了。” 　　达芙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这两位强者并非敌对立场，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连日来，刺杀事件、皇后失踪、疑似叛乱、栗鸮来袭，这些危机如同乌云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此刻阴霾突然一扫而空，她内心雀跃不已，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达芙琳殿下？”凯莎琳见她神色变换，轻声唤道。 　　“我没事。”达芙琳强自按捺住想要放飞的冲动，保持住王室公主的底限行止。她环顾四周，“那栗鸮学者本人呢，还有白骨列车在哪？”她注意到地上中断的车辙痕迹，眼睛一亮，“它就在附近，你们把它藏起来了！” 　　她热切地望向苏冥，目光灼灼，“骨王大学者，不知我是否有荣幸参观白骨堡垒？” 　　另一边，普赖斯正与埃米利奥商讨攻打季米特的作战计划，却见达芙琳的亲卫队已先行返回。他环视一周，不见公主身影。 　　“公主殿下呢？”他急忙询问。 　　得到的答复却是达芙琳公主与凯莎琳皇后相谈甚欢，将他们先行驱赶回来了。公主原话是过两小时她自会返回，无须担忧。 　　普赖斯赶紧给自己附加鹰眼术眺望，结果令他亡魂大冒——先前的位置上已经空无一人。 　　“完蛋！”他一阵瘫软。这下可好，不仅星辰帝国的皇后没找回来，连自家的二公主也搭进去了！ 　　**** 　　在青年文明号的藏匿处，苏冥领着一行人飞落。 　　达芙琳见到通体洁白的巨型列车，立刻上前细看，时而俯身查看底盘构造，时而轻抚车厢外壁，不时发出惊叹。 　　“这就是你说的‘引荐没有意义’？”苏冥转向凯莎琳，挑眉问道。 　　“对呗，你们的迷妹有什么好引荐的。”凯莎琳摊手道，“你们的技术在这个世界的学者眼中意味着什么，你没有概念吗？”她边说边叹了口气，“以达芙琳对学识的痴迷，这种反应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行吧。”苏冥摸了摸鼻子。 　　短暂而有限度的参观后，众人来到了列车工作车厢。虽然不清楚具体原理，但是亲眼见证到这些奇迹般的机械装置，达芙琳激动不已，“不依靠魔法也能实现这些！”她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这意味着太多可能性了，全自然炼金学的发展思路果然是正确的！” 　　尤妮尔为大家斟茶时面露窘色，“抱歉诸位，准备的茶点……都被吃光了。”她小声解释道。 　　“见笑了。”苏冥道。罪魁祸首是谁根本不用猜，与蜂蜜蛋糕失之交嘴，加上吃了两天两夜的馒头，显然让某兽怒气满槽。 　　“不必客气。”达芙琳优雅地拿起茶杯，“苏冥学者，请直言您的要求。”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营救关押在圣山神威狱的亡灵学者。”苏冥开门见山，“希望你能协助我们隐匿行踪。” 　　“我个人很同情这些学者，相信他们大多是无辜的。”达芙琳放下茶杯，坐姿端庄，“但身为寒山王室的布冰行省代总督，这件事——” 　　“何不先听听交易条件呢？”苏冥笑道，“代总督女士。” 　　达芙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抱歉，请讲。” 　　在救凯莎琳这件事上，虽然欠下债务的是星辰皇后本人，但寒山王国因此避免了一场严重的外交危机，情一样算欠的。更不用说苏冥一行击溃了意图不明的北地领主联盟军队，寒山王室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但这些事情达芙琳计划用金钱和物资的方式补偿，她不想牵涉到复杂的纷争中。只是看来苏冥并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而且他对交易的条件胸有成竹。 　　既然这是一场正式的交易谈判，达芙琳理应给予对方提出具体条件的尊重，这正是她方才道歉的原因。 　　**** 　　苏冥从凯莎琳身上抽出《青简云帙》，展开地形投影，调出圣山神威狱所在地的三维地形图。 　　从青年文明号现在所在的方位过去，是海拔三千米左右的高原一侧。但横亘在白骨列车与圣山神威狱之间的，是平均海拔高达四千五百米左右的穹顶山脉主峰群。 　　穹顶山煤矿，在山脉内部海拔三千三百米左右的位置。因为山脉的阻隔，其开采的煤炭只能南运出雪山，供应寒山王国的南部区域。苏冥现在所在的北地这一侧，虽然水平距离是更近，却无缘享受这些资源。 　　由于经常雪崩，就算是南运的道路也不时中断。 　　达芙琳身为地质相关大学者，主管王国矿业，对这些自然是非常熟悉。 　　苏冥没有废话，他伸手从雪域平原这边三千米海拔的高度上，标注出一条接近水平的线条，一直画到穹顶山煤矿底部，“我可以给你挖掘一条五公里长的穿山隧道。” 　　他如愿看到了达芙琳公主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他刚要继续讲述详情，却发现达芙琳公主突然起身，失态地抓住了他的手，“可以！” 　　达芙琳的手极其用力，全身都在颤抖，嘴唇都激动到苍白，“什么代价都可以！请务必完成它！” 　　**** 　　几分钟后，达芙琳终于在凯莎琳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她展开自己携带的学术道具，展示了比刚刚精细得多的穹顶山脉地形图。她深吸了几口气，起身向苏冥和紫堇讲解： 　　“穹顶山脉南麓受西南季风影响，降水丰沛。”达芙琳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南坡这边也是穹江的发源地，每年从山顶流下大量的水。北地这一侧的桑河，一部分起始水源也也来自这里的渗流。” 　　这个知识苏冥也有，暖湿气流沿山脉爬升时，会在迎风坡形成大量降水。 　　达芙琳随后嵌入了一套工程示意图，地形上很多地方被改造、封堵，形成了高低不一的五段区域。 　　“这是纽曼大师主导设计的‘青桥悬河’。”达芙琳介绍道，“通过修筑水坝等方式，我们可以在穹顶山脉的南坡大约1000公里范围内，蓄积出五段不同高差、长短不一，但相对平缓的水道。这样我们就能将穹顶山脉的出产，通过水陆交替的方式外运。” 　　从示意图上看，青桥系统规模巨大，配套有大量设施实现水道之间的陆路转运。它不仅连接煤矿，还串联了山脉范围内的其他矿区。利用南坡丰沛的水源，构建运河体系将物资外运，确实是不错的方案。 　　以苏冥的了解，这是异界有史以来最宏大的陆地工程。它的建成，一定能让这块区域的交通和物流现状发生质变。大量矿石低成本外运，将改善寒山王国南侧的经济现状，构建发展的基础。 　　如果再给这些水系配上水力发电站，对各个矿井进行电气化改造——苏冥甩甩头，这坏毛病他得改。 　　不过有能力、有魄力推进这么大的项目，达芙琳公主大学者头衔实至名归。苏冥阅读资料的时候，看到她以不到三十多岁就取得这个评级，还以为她是倚仗的王室身份。 　　现在看来完全是苏冥狭隘了。 　　“这个项目三年前我们就开始筹备。纽曼大师的身亡让这个项目几乎夭折。”达芙琳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痛惜，“……我们剩下的成员最终还是完成了设计工作。” 　　“纽曼的死跟你们无关？”紫堇突然插话。 　　“当然的，就算他因为亡灵法师的身份被通缉，我们也会全力保他的。”达芙琳满脸懊悔，“通缉来得太突然，枢机议会提供的高额赏金让局面混乱不堪，大批佣兵疯狂涌入北地。当时纽曼大师正好在冰原这一侧勘察，我派普赖斯将军带部队去保护他，却迟了一步。” 　　“所以白霰骑兵，当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紫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好友的死，竟然间接跟她有关。 　　达芙琳确认道，“前去保护纽曼，是他们唯一的任务。” 　　苏冥若有所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场面很眼熟？不该交战的人打作一团，需要执行的任务却失败了？” 　　半年前白霰骑兵意外和白骨堡垒交手，理应被保护的纽曼大师身死。刚刚如果不是苏冥保持疑心，同样的画面可能再次上演。不该打的双方会二度交手，季米特及其率领的部队就能趁机逃之夭夭。 　　达芙琳没太懂苏冥的话，凯莎琳拍了拍她，示意之后向她讲解。 　　达芙琳点点头继续道，“纽曼大师创造性地运用亡灵体系的模型，解决了青桥项目的诸多难题。比如脊弓构型——” 　　“请跳过这些技术细节。”紫堇打断道。 　　达芙琳不疑有他，理解为让她只讲重点。她继续道，“青桥悬河项目的缺陷是，这个系统从上往下运输很容易，从下往上却很麻烦。如果计划顺利运作，穹顶山脉矿区会扩大规模，需要大量的建设物资，日常运行中也依赖补给品的输送。” 　　逆向海拔2000米高差的运输成本很高。但考虑到巨大矿石产出带来的收益，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苏冥展示给达芙琳另一个诱人的方案，一条从北地高原过来的隧道！ 　　这样穹顶山脉矿区就能从广袤的北地，源源不断地补给生产材料和农产品，这将大幅度降低青桥悬河逆向运输的需求。 　　而且矿石资源同样可以反哺北地，将这块占据王国一半面积的荒稀地带也纳入造福区。由此带来的愿景和规划，实在太美！ 　　“抱歉让大家见笑了。修建一条‘天路’改善穹顶山脉的运输现状，是寒山王国历代以来的夙愿。”达芙琳道，“我们需要它。” 　　“我的要求是，帮我们隐匿行踪。”苏冥重申了一遍条件，“白骨堡垒必须在不被神威狱发现的情况下，抵达圣山。” 　　“怎么做到？”达芙琳提出疑问，“领主联盟已经完全知晓你们的存在，消息马上就会扩散得到处都是，封堵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 　　紫堇突然扭头，车厢外有什么声音。她用全知视野看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笑容，“我失陪一下！”她声音轻快，起身走出车厢，然后一溜烟就消失了。 　　苏冥虽然奇怪，却也没太在意，“我有计划。先假装我们双方交战过一场，彼此都不同程度受损，并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第54章 学者小姐的医疗事故 　　伪造战场和战报，这些都简单，达芙琳没有说话。也不需要太多人，她的亲卫和心腹就能完成。 　　“接下来的剧情是，我们双方谈判，达成各退一步的协议。我们承诺此行的目的，只是去硬岩峡谷回收遗失的骨骼，取得圣魔导加里奥的藏品。我们达成目的后，就向东原路返回，在贵方的监视下离开北地。” 　　“向外界讲这个故事，我明白了。”达芙琳点点头，“剧情是：‘我方无力应付强大的白骨堡垒，只好跟踪监视。最终目送栗鸮和骨王离开，回到海洋！’” 　　“大致如此，但不完全是讲故事。”苏冥道，“我们造访硬岩峡谷的行程是真实的。” 　　苏冥调整了北地之行的计划，维修完机车后，就大张旗鼓去硬岩峡谷——既然是编故事，自然得真假参着来。 　　“这之后请派遣绝对信任的人，伪造我们离开的车辙痕迹直到海边。”苏冥继续对达芙琳道，“同时抹除掉我们实际上向西行的所有痕迹。” 　　达芙琳盘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方案还真具备可行性。毕竟这里是寒山王国的主场，原本的地头蛇现在已经被重创。不能说绝对密不透风，但误导各个势力的情报人员，争取一段时间是可以的。 　　“这点是可以做到。”达芙琳回答，“北地人烟稀少，现在又是严冬，各方消息渠道很好阻截。当然风雪期结束，真相仍然会蔓延开。” 　　“足够了。我们突袭圣山神威狱之后，再遮掩就没意义了。”苏冥道。 　　**** 　　之后，达芙琳静静思考了几分钟。 　　她能看出来，这条隧道是苏冥袭击圣山神威狱计划的关键环节，本就是他要挖掘的。 　　但寒山王国绝不是吃亏。为苏冥保驾护航，确保隧道顺利完成的这点代价，相比能获得的，根本是微不足道。哪怕其中蕴含着得罪光明神殿的风险，会在事后引起责难和纠纷，也绝对值得！ 　　只是，达芙琳公主期待的，还要更多一些。 　　她伸出手，将苏冥的隧道挪动了一点位置，并进行了延长，从山体另一侧的薄弱处穿出，“苏冥学者，请开个价吧！” 　　达芙琳这样改动后，隧道将贯穿山脉，运输货物无须绕经煤矿矿井。从寒山王国的角度来说，便利程度将大幅提升。 　　但对苏冥来说，增加三公里的长度，会导致时间上的出现问题。 　　或者说，展示的这五公里隧道，本就不可能实现。 　　苏冥皱起眉头。 　　“寒山王国收容的一百二十名亡灵相关的学者和法师，可以全部移交。”达芙琳直接开出条件。 　　纽曼设计的青桥悬河，用到了大量亡灵侧的技术。所以她扣下了这群法师，原本计划用于项目施工。为了促成隧道交易，这部分也是可以进行调整的。 　　苏冥示意需要时间考虑，随即与紫堇建立心灵同步。 　　【亡灵法师对我们有用吗？】他询问道，【我是说，打架之外的事情——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苏冥隐约感知到紫堇那边动静不算小，似乎有人在哀嚎。 　　【在处理私人恩怨。】紫堇回答道。 　　【需要帮忙吗？】苏冥忙问。 　　【不，单方面凌虐对方而已。】紫堇道，旋即开始回答苏冥开始的问题，【亡灵法师当然有用的。法系职业者都受过良好教育，调教一下干什么都可以——你那些技术，普通人根本不顶用的吧？】 　　苏冥脑补了一群亡灵法师组建生产线、测试工艺的样子，他很怀疑到时候产品的画风。 　　【这里不是地球，受教育比例低。】紫堇提醒道，【受过高端教育的人非常稀少，肯做牛马的就更难得。】 　　【明白了。】苏冥回应道。 　　他计划要在异界展开各种生产线，必然面临技术人才稀缺的问题，所以不能错过这群走投无路的高知。至于亡灵法师专业不太对口，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地球不是司空见惯么？ 　　“你的交易条件我了解了，请容许我重新核算工程量。”苏冥回答达芙琳道，“计算后才能决定是否答应。”。 　　整个计划充满各种变数，他不能贸然答应。 　　外面隐约传来动静，所有人都警觉地抬头，却发现紫堇已经返回。 　　“怎么了？”苏冥问。 　　“揍了个人。”紫堇拍拍手，“达芙琳公主，公开宣扬中我们来此的目的还要加上两条：找普赖斯和凯莎琳报仇。” 　　凯莎琳猛然抬头，“刚才被你揍的是普赖斯将军？” 　　“去年他打断了我三根肋骨。”紫堇回答，“礼尚往来而已。” 　　苏冥扶额，还好她通常不计算利息。 　　达芙琳嘴角抽了抽，“也好的，普赖斯将受伤，这场戏更逼真了。他只要拖着伤躯返回布冰城，各国的探子都会立刻关注。我再顺势泄露交战的对手是你们，效果会非常好。” 　　苏冥觉得这个细节设计很不错，他想问凯莎琳有什么要补充的，却发现她已经消失在了工作间。 　　刚刚回来的紫堇指甲带上锐利的光芒，拉开门就追了出去。 　　“我改进了龙爪法术，可以让伤痕持续更久了。”门外传来她的声音。 　　“不要……别，别划脸！” 　　**** 　　苏冥跟达芙琳又沟通了一会，就各自告别。 　　“关于延长线的事，静候佳音。”达芙琳郑重行礼道，然后跳上了狮麋兽。 　　“你们通讯塔修好了，告知一声呼号。”凯莎琳也捂着脸颊，抱着小团子跳了上去。 　　两人在雪原上渐行渐远。 　　苏冥松了口气，截止目前计划顺利。他看向身侧的紫堇，“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凯莎琳了？”他十分不解，“她可是冒用你的名字，把我们坑惨了！” 　　“用艾丽莎身份是该揍，但是光明神殿跟我的死仇，与她关系不大的。”紫堇回答道，“看她还在奶孩子，就手下留情了。” 　　苏冥正欲点头，却惊觉不对。 　　“不是，把神殿门面砸了个遍，在教会内部另立山头这种事都不算——紫堇，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紫堇看了苏冥一眼，“反正都是死敌了，百分之百跟百分之一千有啥区别。” 　　“不，你今天必须说清楚！”苏冥不依不饶。 　　两人走回车厢。 　　“好吧。整件事的起因，其实是我创造的法术导致的事故。”紫堇道，“这多少算我学术生涯的污点，还想留点颜面的。” 　　“没事，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谜语人可恶！”苏冥道。 　　“……行吧。”紫堇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决定讲述，“我之前告诉过你，我在修女学院的时候，研发了一种生发法术。我正是凭借这个法术，在老师中建立了良好的人缘。” 　　苏冥点点头，他记得这件事。学者小姐仗着这个屡屡违反校规，被各种包庇。 　　“到了最后一年，我就把这个法术传授给这群老师了。”紫堇继续道，“这个法术是基于新神语创造的。平民神官们用普通神语也能释放出来，能正常生效，就是有点费力。” 　　相比顶着铮亮的脑壳，吃力这种事算不得什么代价。 　　“然后这个法术扩散，很快传到了高层的神约派中间。他们掌握的神语跟平民学习的不一样，更繁复、完整，当然相比我修订后的新神语，也错漏得更明显。以至于神约派的那帮老头使用这个法术，就有了些小小的副作用。”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微不可察的小缝。 　　同一段代码，在不同编译版本上运行，确实会出现各种问题。甚至越接近，BUG还越诡异。苏冥不懂神语，但能理解这个现象，“麻烦细说这个你这个‘小小的副作用’。” 　　“……会导致阳痿啦。”紫堇无奈道，“生发的次数越多，附带的效果就越显著。” 　　苏冥心中一凉，“最后就会变得完全，不能那啥了？” 　　“当然的！”紫堇道，“关键是这帮人开始不知道原因，一个个也不宣扬，捂着悄悄求诊。结果直到整个神殿高层的秃顶都被一网打尽，才爆出来这个大雷——我也是到那时才知道的。” 　　难言之隐，有口难言，这不是正常吗！ 　　苏冥很无力地捂住脸，“所以我们被那群枢机主教们红着眼睛追杀，被五支海军舰队围剿，他们宁肯拆航母卖岛也要拖着巨龙来蹲……就是为了这种破**事！” 　　“不然呢？”紫堇道，“有什么理由能大过这个？” 　　最高端的政治斗争，只需要最朴素的理由。 　　“……行，我明白了。”苏冥哀叹，“你真是可以！” 　　“你要相信我，这真的只是一个医疗事故。”紫堇辩解道，“我对神约派用的复古系神语缺乏了解，不然——”她眨眨眼，“我肯定会把副作用改得更强大的！” 　　“……” 　　**** 　　虽然最终战斗没有打响，但昨晚大家都没少折腾。 　　青年文明号上的四人一兽，白天好好地补了个觉。晚上大家一个个都精神了，紫堇抓了独角兽的差，使唤她去布置周边的警戒和防御结界。 　　紫堇自己维修好从贵族军手里缴获的通讯塔，然后看着满车厢的骷髅，有些为难。 　　“苏冥，这些骷髅怎么处理。”她商量道，“养着挺费神的。” 　　“选一小部分保留，多的补充进列车车身吧。”苏冥道，“短时间应该用不上了。” 　　紫堇于是在车厢外竖起探照灯，百无聊赖地对骷髅进行分级。骨头拆得七零八落，剔除残肉，淘汰次品，然后咯吱咯吱的合进白骨堡垒。 　　这种分拣可以增加新材质的强度，不用太长时间蕴养。这是很琐碎的工作，她不免怀念起某位任劳任怨的996亡灵法师，当时应该珍惜些的。 　　现场气味很重，学者小姐坐在高处，挥舞着杖花操控仆从和僵尸干活，丝毫不受影响。 　　苏冥却不得不戴上好几层口罩，连带着看向紫堇的滤镜都掉了一层。 　　可怜的尤妮尔，被一地残肢碎骨的美好场面吓得躲进房间，怎么都不肯出来。 　　但很快她想起来房间的墙壁也是骨骼做的，然后又大哭着跑到了外面。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苏冥质问紫堇，“你对我为啥那么严苛？” 　　“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正常人的啊。”紫堇道。 　　“……” 　　尤妮尔的PTSD没持续多久，就抽噎着跟汉斯特分拣被炸毁机车的残骸，按材质归类存放。苏冥都有些钦佩这个小书记官的顽强了。作为一个贵族小姐，虽然家境落魄了点，但做到这份上相当不错了。 　　当然这也是她会被紫堇看中，下手拐来的原因。 　　机车的损毁非常严重，苏冥可以恢复零件上的磨损和断裂，也能在炼金术的帮助下修复一些扭曲。但受损的范围有些大，而且越复杂的部分，修理越麻烦。 　　苏冥计算了一下，消耗的时间和精力有些多。似乎还不如造新的锅炉，重新传送？—— 　　苏冥链接苗欣。 　　怨灵小姐正骑着个电瓶车，循着印痕的指引前进。【快到孔瑞丰的工厂了。】她告诉苏冥。 　　孔瑞丰并未透露厂址，提供的资料中也没留下痕迹。但苗欣收货的时候，用『静谧·溯痕』“咨询”了一下那辆货车。 　　虽然没有事先联系制造商，但身为甲方苗欣是理直气壮来检查。他们需要核实产品制造进度，尤其是避免出现像上次那样用错材料的情况。 　　上次尚可补救，如果船形态的动力再出问题，那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最重要的是，苏冥现在还需要制造一套新的列车用锅炉出来，至少是其中的主体部分。以地球机械加工和异界法术维修相结合的方式，修复被炸损的机车。 　　不过进去之前先观察是有必要的，苗欣四下眺望，发现附近最高的建筑是一家医院。她也不挑剔，跑进门诊挂了个号，然后上楼。 　　【要不要顺便拍个X光。】苏冥道，【我其实蛮好奇你出的片子会是怎样。】 　　【苏冥你堕落了。】苗欣斥责道，【你竟然连我的果体都觊觎。】 　　【……】 第55章 末日列车 　　在医院的顶楼，苗欣如愿看到了目标。那是一家巨大的现代化机械加工厂，占地超过五百亩，林立着成片厂房，门口的花岗岩门牌上写着“精机重工机械”的厂名。 　　【这么大的企业怎么会接我们这种小单子的。】苗欣不解，【我以前送外卖都进不去这种厂区。】 　　【你不觉得该问你爸爸吗？】苏冥道。 　　异界的事情纷扰繁杂，苏冥很少将思维放在地球，却不代表他对种种异常一无所知。苗幕的“人脉”越来越离谱，简直都懒得掩饰了。 　　除了这个让人怀疑的工厂，他介绍的稷粟工作室过于给力。新开发的系统无需太多调试就能使用，或许还能解释为开发者专业。但庞大复杂的白骨印记能被短时间完成解算，这代表要么执行团队极为专业，要么就是投入的资源规模巨大。 　　亦或，两者兼有！ 　　【我联系不上他了。】苗欣道，【和我对接的人被替换了。】 　　对方虽然顶着苗幕的名头，但在某一刻已经换人。发过来的文字没有区别，但苗欣能感受到。只是她也没感知到恶意，所以听苏冥的安排暂且按兵不动。 　　苗欣展开幽海，远远观察了一番，工厂及周边并没有异常的波纹，也没有恶意的存在。随着不断研习，怨灵小姐的能力也在提升。虽然「怨痕」的本质还未解出，但幽海的深邃也在渐渐被掀开一角。 　　不过检索的时候苗欣感知到一个熟人。距离很近，就在门诊楼下方的诊室。 　　【呜呼，又被盯上了。】苗欣禁不住咯咯笑起来，幽海都在发颤，【苏冥，这位凌雯女士比我还阴魂不散！】 　　苏冥非常无奈，【我们每次来天台都没好事，就不该学电影。】 　　在越南工业园就是在天台上聊天时，被这群自称保险理赔的找上门来。 　　但苗欣吹了会风，发现凌雯根本没有上来的意思。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她干脆直接去往凌雯的位置，却发现这位理赔经理正拿着号码牌，坐在普外科候诊室长椅上排队。 　　凌雯不像上次那样穿得一本正经的职业装，而是一套休闲运动服。苗欣坐到她身边，发现她正在玩手游。 　　凌雯随意瞟了一眼身侧，看到变装的苗欣并没有认出来。她继续抽卡，屏幕上闪现金光。 　　“呀，歪了！”苗欣惊叹道。 　　凌雯恼怒地扭头，继而有些疑惑地端详苗欣。很快她身子一颤，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嗨，上午好。”苗欣打招呼道。 　　凌雯突然起身，拉上苗欣就走。 　　“你的专家号快到了。”苗欣好意提醒她，“过号了要重排的。” 　　凌雯完全没理会，一直将她拽到地下车库，推进自己的车，然后也坐了进去。 　　**** 　　凌雯揉着脸，显然在努力消化面前的情况。 　　“苗欣，还是苏冥？”她开口问道。 　　“都在的。”苏冥回答，“你怎么这么意外，我们还是喜欢你之前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在医院做复查，然后你们突然找上来——让我怎么气定神闲？”凌雯往后靠，将脑袋砸进座椅上印着河马图案的头枕，“好了，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你们是追踪了我吗？” 　　“我们可没那么无聊。”苏冥道，“我们是来找孔瑞丰，看先前定制的锅炉做的怎么样了。难得做一次甲方，可得好好把关。” 　　凌雯更疑惑了，“那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 　　苗欣用溯痕能力追踪货车路径的事情，苏冥不打算说出来，“抱歉，这是秘密。” 　　“不，不是这个问题。”凌雯举起手，“孔瑞丰所在的工厂，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下苏冥和苗欣傻眼了。 　　“那你告诉我们正确的地址。”苏冥道。什么地方出错之后再纠结，先让事情回到正轨再说。这次可千万不能让孔瑞丰再整出珠光体这档子事了。 　　“你们不能去那边。”凌雯阻止道，“孔瑞丰是个诱饵，稷粟工作室也是。” 　　“诱饵——”苏冥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雯，“你们还在整幺蛾子，不烦吗！” 　　凌雯赶忙解释道，“不是针对你们的！” 　　“那针对的谁？” 　　凌雯想了想，干脆拿出自己的平板和手写笔，“其实现在我们自己都是一团混乱，我来给你说明一下现状吧。” 　　她在屏幕中央写上苗欣，然后往四周画了三条线，尽头打圈，分别填上苗幕、孔瑞丰、稷粟。 　　孔瑞丰是目前提供设备的工厂，稷粟是目前提供提供软件和设计的工作室。 　　“合作得还挺好的，有什么问题？”苏冥道。 　　凌雯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写上敌人。 　　“我们还没找出在越南算计我们的人。” 　　“不是，你们怎么这么废啊！”苏冥直言表达不满，“逮我的时候像发情的饿狼，面对真正的敌人就成了吉娃娃！” 　　凌雯毫不掩饰地露出羞愧神色，“这点非常抱歉。” 　　“而且往美国那边查总没错的吧，卫星他们砸的！”苏冥气道，“我毕竟拆了他们八亿美刀的东西。” 　　凌雯纠正道，“在美方的统计清单上，你造成的损失是572亿美元。” 　　苏冥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会有幸跟这种数字扯上关系，“不是，我不就搞了他们一艘退役的船，一艘老爷潜艇，还有架淘汰的火炮——这怎么就快六百亿了！” 　　“他们声称你毁掉了实验中心的数据库。”凌雯道，“造成大量数据和技术遗失，导致新武器研发延误滞后。” 　　“我碰都没碰过他们的机房！”苏冥非常不爽，“这不是硬栽赃吗！他们就不怕我再去一趟，‘洗刷’冤屈？” 　　没做过叫冤，真做了就不是被冤了——来自某颠茄的理论。 　　“……其实，原则上，你还得谢谢他们。”凌雯叹气道。 　　“谢谢他们发射天基武器？”苏冥气道。 　　凌雯再度欲言又止，车里沉默下来。 　　“凌雯女士，我对哑谜没兴趣，而且我这异界还一摊子事，每分钟上下几十条人命。”苏冥道，“或者，你根本不相信这整件事吧？” 　　大部分的事情，已经通过苗欣向苗幕叙述过，但似乎—— 　　“不是这样。”凌雯立刻道。她内心交战，突然猛地砸了一下车台，“算了，去他妈的保密守则。”她终于爆出一句粗口，“这摊子破事，对你们保密有个毛线用！” 　　苗欣双手鼓掌，“姐姐这样才对的嘛！” 　　“越南被钨棒炸塌的那栋楼房下，我们发现了一个人，以及一个奇怪的道具。”凌雯收起表情，在平板上调出一幅照片，苏冥凑过去，看见是一个巴掌大的瓷盘，上面有一个看不懂的古文字符号。 　　“这个字是甲骨文的‘厄’字。”凌雯点开注释。 　　苏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想说这东西影响了苗欣——可这看着就是个工艺品！” 　　瓷盘看着做工并不如何，去义乌想必也就十元三件的事情。 　　“我们在爆炸正中心找到的。”凌雯叙述道，“周围一大片都是那位不知来历的大兄弟，法医组花了好几天才拼出十公斤残骸——但这个盘子毫发无损！” 　　人被炸碎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两吨TNT当量的冲击，最坚硬的金属也会变形。这个莫名其妙的瓷盘，必定有问题！ 　　“卫星武器是在杀这个人，救苗欣？”苏冥喃喃道。 　　“……从现场看，是这样。”凌雯没有否认。 　　苏冥顿时茫然，这个世界怎么了？ 　　“你确定不是在讽刺，我给你们讲的穿越异界的故事？”他依然无法置信。 　　“儿豁你！”凌雯方言都爆出来了，“我们也是懵的！” 　　“OK，那这个人追查到了吗？” 　　“毫无线索，或者说，很诡异。”凌雯在平板上调出一份报告，苏冥看了看，是一份复杂的DNA溯源分析报告。 　　苏冥只认识上面的字。 　　“现场的这位死者，不是白人，不是黄种人，也不是黑人，什么都不是。”凌雯讲解道，“他身上有十几个地球上根本没有的基因序列。” 　　苏冥脑子都是嗡的，“外星人？” 　　凌雯气笑了，“只是不到千分之一的差异，还是人类！”她翻到报告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专家组的结论：疑似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制造、用于特殊行动的人员，要求对异常基因序列展开研究。 　　不是，生化战士都出来了吗！苏冥突然觉得，一直留在异界是不是更安全一点。 　　“总之，我们完全查不出这人的来历。”凌雯道，“这个奇怪的盘子也是一样。” 　　**** 　　沉默了一会，苏冥有些迷茫，“那么现状是？” 　　“敌人来历不明，大概率有同伙，甚至不排除是某个组织。所以我们采用钓鱼的方式在进行。”凌雯将平板上的苗幕划到一边，“根据目前的资料，苗幕如果出什么问题，对苗欣一定会有严重的负面影响。所以苗幕被我们赶走，带着禾然躲起来了。” 　　她在原地写上一个不同颜色的“伪苗幕”三个字。苗欣并不意外，她发觉换人已经有时日了。 　　“你现在不要试图去联系你父亲了，这对大家都好。” 　　“可以的，爸爸和妹妹还好就行。”苗欣答应道。 　　“跟你们两个随时切换的人对话，真怪异。”凌雯抱怨了一句。她在平板上增加了一个苏冥父母的圆圈，同样拉到一边，在原地写上“伪”来替代，“苏冥你的父母也是同样的待遇。” 　　“多谢，过年那时候这个陷阱就布置了吧。”苏冥道，“所以这是以我们为中心，打了个大窝？” 　　“嗯，你们的行踪跟撒欢的年猪一样。我们推测敌人很难下手，所以在每条线上都做了布置。” 　　“然后就一直空军到现在？” 　　“……”凌雯白了苏冥一眼。 　　“那现在是准备怎样？”苏冥道，“继续这样僵持？” 　　“当然不，这么下去太耽误时间。”凌雯将“苗欣和苏冥”划走，在原地同样写上了不同颜色的“伪苗欣”，“这是二阶段计划。” 　　“哪来的‘伪苗欣’？”苏冥不解。 　　凌雯伸出手，“麻烦把身上的通讯设备给我。” 　　苗欣从兜里掏出两个关着机的手机，交给凌雯。 　　“是全部。”凌雯掏出一个袋子，示意苗欣继续。 　　苗欣于是从肚子里又掏出了二十多个，其中甚至还有几个键盘机，凌雯看得眼角都抽了抽。最后苗欣塞进去一个平板。 　　这些东西实在太好获取，随便闯入一户人家，都能在疙瘩角落里翻出七八个旧设备。而且绝大多的主人，在未来完全不会发觉失窃。 　　“好了，接下来会有人用这些通讯设备，装作你们的样子跟原有的这些单位联系，进行各种‘活动’，必要时还会‘不小心’暴露位置。”凌雯道，“只要幕后的敌人出手，不管他是从什么渠道获取的信息，针对的是其中哪一个节点，百分百都会撞上陷阱！” 　　“不错！”苗欣鼓了下掌。满池塘全是食人鱼，随便敌人下手！ 　　**** 　　“你们的计划我懂了。”苏冥直言不满，“我现在要维修机车，需要加工系统的支持。” 　　“你那边的机车故障了？”凌雯问。 　　“不，整个被炸了。”苏冥道，“许多零部件需要这边加工再传送，比异界直接维修要快。” 　　凌雯竟然很奇怪地松了口气，“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她发动汽车，一脚油门，驶出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目的地很近，就是附近的这家大型工厂，精机重工。凌雯开车来到了工厂大门，门卫显然认识她，迅速放行。 　　汽车驶入内部道路，穿过办公区，进入生产区外围。面前是一排巨大的钢结构厂房，白色的外墙，屋顶是规整的通风气楼和太阳能板阵列。 　　凌雯将车泊入车位，然后将一套工服和一张写着驻厂代表的工牌丢给苗欣。 　　苗欣很快套上，拉上拉链戴好安全帽，跟随凌雯走下车。 第56章 赛博菩萨 　　“好大的厂区。”苗欣四下张望，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路线，“凌雯姐姐，有这个工牌和制服，我能在这里送外卖不？” 　　“……你确定是送外卖，而不是顺点什么走？”凌雯没好气道，“你们最近产生的理赔单，金额都到八位数了！” 　　“没办法嘛，苏冥也是客人。”苗欣道，“异界客户看中东西下单，我得接的吧。” 　　苏冥没忍住，笑了起来。 　　“有件事我需要开诚布公。”凌雯道，“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同僚，不怎么相信你们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 　　“就算我现在当着你的面，把这个厂房拆了？”苏冥问道，“也不相信？” 　　凌雯面色一僵。 　　“也不至于，再怎样也得相信我们的敌人。”她找补道，“幕后的敌人肯做出这么大的事，就代表你们的价值在此之上！” 　　“这还像点样。”苏冥道。 　　“你们真的应该明白，你们的存在真的太冲击三观了。”凌雯哀叹，“你们得允许我们这些人，为一直以来受过的教育，保留一丝倔强。” 　　**** 　　停车场一侧是原材料装卸区，几辆货车和叉车正在作业。凌雯从侧面的通道穿过，走进一间大厂房，各种设备工作声音扑面而来，苏冥陡然有了一种重回当初上班工厂的感觉。 　　设备很多，一部分苏冥认不出来，需要走近细看才能分辨。上空悬挂着各种指示牌，研磨区，焊接区，CNC加工中心等等。沿途，都是各种安全警示标语。 　　穿过这片区域，他们进入组装车间。这里空旷许多，厂房内大型设备横陈，叉车和人员来来往往。 　　凌雯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大型组装现场。苏冥抬头，看到工作台中央，是一辆巨大魁梧的履带机车，体型至少是现在青年文明号机车的三倍！ 　　它被工人簇拥着，各处不停闪烁着切割或者焊接的火花。 　　“这是什么！”苏冥快步上前，吃惊道。 　　“十多年前流行某个危机说的时候，一些高层下了指令，就有了这个产物。”凌雯道，“设计上大量使用传统技术，不依赖外部电力，燃料兼用广泛，专为末世缺乏补给和后勤的情形设计。” 　　苏冥仰头细看，这台机车依然是蒸汽为主体，宽度近五米，长度三十米，分成前中后三段。底盘通过铰链相连，下方是相互独立的六组履带。 　　当他看到机车顶上三管CS/LM5转管机枪的时候，眼睛一亮，“这个我喜欢！” 　　凌雯在现场找到一个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走向厂房一角的办公室。 　　“雯姐！回来了，手术复查结果如何？”那名青年问道。 　　“没弄成，明天再去。”凌雯回答。 　　**** 　　来到办公区，凌雯刷卡开门，一行人进去。合上门后，各类机械噪音顿时为之一消。 　　青年摘下安全帽，看到跟着的苗欣，“这位美女，新来的吗？” 　　“邱小姐。”凌雯回答，同时转向苗欣，“这是小程。” 　　苗欣跟小程打了个招呼，“为什么叫我邱小姐？”她旋即表示不满，“我还是喜欢之前用的姜姓。” 　　“好的，邱小姐。”凌雯道。 　　被叫做小程的青年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清楚凌雯带来的人是谁时，立刻瞪大了双眼，“她就是——” 　　他立刻走上前来，搓了搓手，“那个，邱小姐，能看看骨架不？” 　　苗欣后退一步，“我能揍这个流氓吗！” 　　凌雯伸手就是一掌拍到小程脑袋上，“别做额外的事情！” 　　房间里沙发，三人各自入座，小程在茶几上摊开一便携电脑。 　　凌雯示意小程说明状况。他启动办公室中央悬挂的投影仪，操作电脑将一张图纸投影在墙上挂着的幕布上。 　　图纸就是刚刚见到的那台机车。苏冥仔细看，发现机车构造上有一台大功率发电机，产生电力。 　　“电传动？” 　　“嗯。”小程点点头，“你们现在用的蒸汽直驱构型，是跑不出功率的。” 　　蒸汽汽缸直接驱动机车，效率很低。就算是使用了很多现代化技术改造，青年文明号目前的热效率大概在12%-13%左右，这是很大的痛点。 　　“末日列车的动力系统采用蒸汽发电，然后用电机驱动主动轮带动履带。”小程道，“在列车中部配置两组动力车厢，动力通过电缆输送过去，这样可以分散驱动和转向力矩。原理我不多解释了，整个系统改组后，热效率提高到25%，稳定性和操控性也会大幅度增加。” 　　发电然后用电机驱动，虽然听着有点像新能源增程汽车的原理。但这套技术实际上铁路系统百年前就开始使用。现今成熟到早已烂掉，是内燃铁路机车通用的方案。 　　苏冥现在还没解锁内燃机，但让蒸汽机以最佳功率转速驱动发电机是一个原理。发电厂的大型蒸汽系统甚至能做到40%，乃至60%的发电效率。 　　苏冥看了下投影上的数据，新的机车最大功率增加六倍，最大牵引力矩——这个苏冥没眼看了。电动机的牵引力矩，就算是最先进的内燃机也甘拜下风。 　　如果换装上这套设备，青年文明号无需再担心爬坡问题了。 　　“那怎么还附带着一个旧式锅炉？”苏冥不解地指向末日机车的一个角落，从图纸上看它就是现在用的原始蒸汽设备构型，只是尺寸上大幅度缩小。 　　“你们那边没有外部电能。”小程开口解释道，“从可靠性出发，辅助锅炉仍然采用最原始设计，为全车系统提供电力兜底。” 　　末日机车的主锅炉采用的是D形双纵锅筒，配置鼓风机、循环水泵等各种，必须依赖电力才能工作。而副锅炉的原始构型，只要丢燃料进去烧，就能咕咕的冒出蒸汽，带动发电机运转。 　　苏冥理解了这个设计的目的，不然设备是先进了，一旦停机了无法重新启动。 　　电池在低温条件下性能急剧下降，支持的时间极短，也容易出现意外。尤其他们冰原行动的目的是劫狱，不是岁月静好的旅行。所以必须配置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点着的“电力火种”。 　　这种高鲁棒性的系统，非常合适！ 　　“电力供应充沛的时候，这台小锅炉还能作为主锅炉水的预加热，或者机车供暖。”小程继续道，“总之不会浪费能效的。末日列车的构造，是经过很多专家认真设计的。我们正在更换上面缺乏素材的材料，预计明天就能完成。” 　　“非常好！”苏冥心中激动，穿越这么久以来，他是首次切实得到如此大的支援。他缓了缓情绪，“你们为什么会想到要做这个的？” 　　“孔瑞丰上次掉了链子。”凌雯道，“考虑到你需要在原始地貌上进行大范围机动，所以我们落了这颗闲子。” 　　“闲子？” 　　“从现在的角度，末日列车的设计概念不合时宜了，技术上不够与时俱进。”小程解释，“这玩意当年安排这家工厂制作，就地保管，现在已经列入拆毁计划。雯姐养伤，就丢来废物利用正好。” 　　凌雯直接就是一掌。 　　“我说的是废物利用这个列车。”小程委屈道。 　　“你下达的五十兆瓦系统订单，正在由一家船用动力设备厂加班加点赶工。”凌雯道，“放心吧，这次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 　　“谢了。” 　　**** 　　苏冥认真检查末日机车的图纸，发现有许多地方仍然需要修改，比如保温部分要去掉，支撑结构要调整，许多位置还要增加魔法水晶的镶嵌位。尤为重要的是，虽然主体已经更换成了碳素钢，但仍然有少部分材料需要调整，以适应苏冥目前携带的素材。 　　苏冥取得小刺头的操控权，扒下碍事的硅胶手套。他活动了下森白的骨爪，开始在电脑上修改图纸。 　　小程看着小刺头的手指骨节，咽了下口水。 　　“你这个，到底是什么驱动原理？”他实在按捺不住，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苏冥道，“你们要是能说服苗欣，给你们检查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愿意！”苗欣断然拒绝，“等苏冥完成了位面传送门，带一堆土特产给你们研究个够呗！” 　　“我这比骷髅有趣的东西，大把哦。”苏冥也道，“你们确定想——” 　　砰一声，凌雯直接将小程的脑袋按在桌上。她正色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情！你忘了她邱小姐的代号怎么来的！” 　　小程立刻吓出一身冷汗，迅速向苗欣道歉。越南那个工业园被腐蚀能量波及的建筑，全部被鉴定成危楼废弃。从范围上来说，万吨当量核弹的直接损毁能力也不过如此。 　　尤其是，苗欣并没真正爆发开来。 　　“别理他，他就是个书读得犯傻的技术人员。”凌雯转向苏冥，“有什么就直接揍。” 　　“会的。”苏冥点点头，“对了，身为甲方，我临近完工做些微小的调整，不过分的吧？” 　　小程抬头，看到苏冥嘴上虽然客气，但短短这一会的时间已经改了不少东西。图纸上外观已经整个变样。小程咽了口唾沫，“您请便……” 　　**** 　　苏冥加快速度，很多地方他只是画出示意图和功能说明，就交由两人去安排厂里的技术工程师细化落实。他本来就不是设计人员，太具体的事让专业人员做就行。 　　苏冥做的主要是减法，并针对即将加装的魔法系统做适应性调整。他改完几个影响比较大的系统，就到了工厂的饭点。 　　凌雯去食堂打饭，然后跟小程在办公室吃。苏冥继续敲打键盘，啪嗒的声音让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安生。 　　“快吃。”苏冥催促道，“还有不少要改。” 　　“吃饭的时间得留给我们吧！”凌雯气道，旋即她又想到问题，“苏冥，小刺头不用吃东西，你也不用的吗？” 　　“诶？”苏冥这才想起，他也是要吃饭的，这才切断链接。 　　“真敬业啊！”小程感慨。 　　“废话，我们拿津贴，他是玩命的。”凌雯道。 　　苗欣取回小刺头的控制权，看了看屏幕上完全不认识的线条。她从打印机上拿起一沓纸，递向正在吃饭的两人，“新的修改单又出来了，赶紧下发哦！” 　　“……资本家都没你们狗！” 　　**** 　　这样的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苏冥总算完成了需要的修改。 　　将任务派发给工厂对应的小组后，凌雯和小程生无可恋的躺在沙发上。 　　“嗨嗨，你们这耐力不行啊。”苏冥道，“比苗欣差多了。” 　　“苏冥，被你这样夸奖我并不觉得自豪。”苗欣抗议道。 　　凌雯从沙发上折起，“苏冥，这辆列车能满足你的需求吗？” 　　“非常适用。”苏冥回答。事情比预料的好太多，他心情相当不错。 　　“LM5的子弹已经在调度了”凌雯问道，“你需要多少数量？” 　　CS/LM5型，前称12.7毫米转管机枪，初速810米/秒，射程超过1500米，射速1000-3000发/分钟。 　　武器是很好，但苏冥却叹了口气，“东西是好东西，但我这边没有硝化棉单基火药。” 　　他是可以少量合成，但是面对万发起步的子弹的需求，也无能为力。 　　“你们那边不是有火药吗？”小程道，“你可以传送弹壳和弹头过去，然后在异界装填。” 　　“也不行。”苏冥讲述了上一场战斗，在122毫米火箭炮上遇到的问题。 　　由于炼金炸药的均匀性不足，手工装填的质量也不满足要求，导致百分之十的导弹失去了打击精度，甚至空爆成为烟花。如果子弹也这样，大概率会频繁哑火，或者炸膛，武器直接废掉。 　　“不光是装药的问题，12.7mm子弹的结合公差是0.02毫米。”凌雯显然对枪械非常熟悉，“尺寸不合规的子弹无法使用的。不然每秒几十发的射速，机件不到一秒就会卡壳，。” 　　小小的一颗子弹，不代表加工容易。看上去简简单单的火舌喷吐，背后是完整的工业链和高素质产业体系。 第57章 云箭1000 　　这也是苏冥目前选择122火箭炮和高压空气投掷器的原因。这类系统对误差容许范围大，兼容性良好得多，勉强能够被异界现在的后勤水准支撑。 　　比如火箭炮单枚故障无法发射，不会影响其余的发射筒单元工作。投掷器遇上哑弹，不妨碍它被推出炮管，继续发射下一发。 　　这在目前异界的低后勤水准状态下，是很重要的适应特性。 　　相比之下，转管设备是高速运转的，最低射速下一秒种供弹、上膛、抛壳循环17次。只要出现一次机件和弹药配合不畅，系统就会卡住，停止运转。 　　小程却觉得可以继续，“可以使用机械化生产。”他道，“炼金炸药的配制、装填，弹头和弹壳的结合都可以通过设备来进行。” 　　“现在是在北地。”苏冥道，“不论是场地还是人员，限制都非常大。” 　　“我们可以改造生产线的设计，简化对场地和操作人员的需求！”小程道，“工业的问题就用工业解决，这是我们这些技术人员发挥作用的地方！” 　　“那就拜托了。”苏冥笑道，“不过，我还有一样需求。” 　　凌雯也不绕弯，“普通的我可以直接申请，其他的需要上层批示。” 　　“云箭。”苏冥回答，“这个应该不需要什么批示。” 　　凌雯有些茫然，她不记得这是什么武器，“云箭是啥？” 　　小程告诉她道，“是钻地温压弹。” 　　凌雯直接给气乐了，“这东西说不需要批示？你要在异界打世界大战吗！” 　　倒是小程疑惑地问苏冥，“你那边有温压弹的素材吗，像是环氧乙烷这些？” 　　“当然没有。”苏冥回答，“这才是，我真正要解决的需求！” 　　**** 　　青年文明号上，苏冥切断联络。他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辛苦了。”工作间长桌的另一边，紫堇也收起了书本。 　　苏冥在地球那边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现在异界是凌晨五点，紫堇也工作到了现在。 　　“你还没睡啊。”苏冥道，“地球那边有些好消息。” 　　“我已经知道，苗欣告诉我了。”紫堇道，“恭喜！” 　　被苏冥占用了小刺头，苗欣除了用幽灵模式闲逛，也就只能跟紫堇聊天了。 　　“那你应该知道，马上要升级机车了。”苏冥算了算，“工厂还在进行改造，预计两天内开始传送，接下来的骨质填充和魔法增强就是我们的了。” 　　“我很期待！”紫堇道，“苗欣说她没感知到谎言，她也挺开心的。” 　　“是没撒谎，但应该没把实话说全。”苏冥道。 　　凌雯小组一直在努力满足他的需求，其他的事情只字未提，显然会有另外的人来跟他谈判。不过苏冥现在也不是太担心，苗欣能力上的进步让他有了些底气。尤其是怨灵小姐对恶意和危险的大范围感知，相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与某个庞大系统对立的情况下，她已经不能被轻易压制了。如果再解决苗欣“一点就炸”的问题，局面还会更好。 　　“还是要继续增强苗欣。”紫堇道，“修好车我们就去加里奥的据点。” 　　“嗯。”苏冥点头，“苗欣爆发的事情，有没有可能和魔法有关？”他询问道。 　　当初越南工业园，苗欣是在靠近废墟的时候失控的。苏冥误以为是蓝色电弧诱发了她死亡前一刻的记忆，触发了一切。 　　但其实从这段时间的经历看，苗欣的自主控制是很强大的，那是她唯一一次被毫无反抗的拖入深渊。 　　苏冥重新审视，认为可能理解错了苗欣的控制力层级，同样也理解错了敌人的干涉层级。 　　“你是指那个‘厄’字吗？”紫堇思虑片刻，“我们这个世界的现行文字，或者符文中没有类似的东西，但可以在古文字中检索。” 　　这个厄字跟阿拉伯数字不一样。泰亚位面的人族跟地球人族，在数千年前的节点上存在相关性，双方在古文化上存在太多同源。所以明明苏冥看到的是地球古文，但反而让他怀疑起与泰亚世界的相关性。 　　“还应该检索劫荡之钟的资料。”他补充道。 　　从劫荡之钟缴获的那么大一堆神秘资料，里面的信息一定能解答很多疑惑。 　　“这些事我们分身乏术。”紫堇递过来一个名单，“达芙琳公主给的名册，一共一百二十三名亡灵系人员。原本还多七八个的，因为查出重大罪行，处决掉了。” 　　苏冥打开，发现是尤妮尔的字迹。他起初有些奇怪，很快就想明白这是通讯塔修好了，达芙琳公主用魔法通讯的方式发送过来的。 　　小书记官显然又兼职了抄报员。 　　名册上记录了犯罪内容，但并不是指这群人身为亡灵法师，而是他们本身牵涉的各类违法案件。苏冥一页页翻看，资料上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罪名和处罚。六成的人都存在违法记录，但最多的类型是打斗伤人，其次是盗窃尸体。 　　苏冥细看，异界的律法对于这类案件非常宽容，不太离谱的情况下赔钱就行。所以与其说这些人是刑事罪，不如说是欠钱。 　　但也有几个标红的，苏冥觉得让他们还活着，还是异界律法太宽容了。 　　“这里面有五六个对古文字颇有研究的。”紫堇指着自己打上圈的几位。 　　苏冥看了一下这几人的罪名，盗掘墓葬品。 　　亡灵法师非常适合“考古”，是异界摸金校尉的主流职业，这类人还真对古文和符号涉猎极深。 　　**** 　　“达芙琳非常希望能达成隧道延长线的交易，她答应为我们提供更多协助。”紫堇又递过来另一张通讯报文，“她这是在明示你，还可以再开点价格。” 　　“达芙琳很心急啊。”苏冥却皱眉道，“这不对劲。” 　　以达芙琳能力和素质，再怎样也不至于犯这种谈判中的忌讳。她所处位置，身边也不至于没有幕僚提醒。 　　“你怀疑有问题？”紫堇也在思考，“可我们，本就是在欺骗她啊。” 　　对达芙琳公主这件事上，两人是蓄谋。紫堇半年前见过纽曼大师，自然是知晓青桥悬河的事情。苏冥画给达芙琳的，并不是他真正策划的攻击路线。他们预留给开挖隧道的时间不到半个月，别说八公里，四公里的隧道他们都无法完成。 　　因此，苏冥实际选择的是另一处短得多的路径，也不是永固型隧道，只是勉强能穿进穹顶山煤矿救人的。谈判中展示的那个，不过是引诱达芙琳下场帮忙的PPT。 　　苏冥原计划在木已成舟之后，再跟达芙琳摊牌。可以予以另外的补偿，或者答应以后再进行隧道挖掘。 　　但现在情况有所变化。 　　苏冥对紫堇道，“隧道的事情真可能实现，包括基于此对神威狱的攻击计划，都需要全面升级——我还在等计算结果。” 　　**** 　　两人都很疲惫，很快就去休息了。 　　苏冥中午被自己设下的闹钟叫醒。他感觉有些没睡够，但工厂那边新机车的改造还在进行，他需要持续跟进。 　　他打着哈欠路过机械车厢，遇到尤妮尔跟福音正在拿着平板电脑播放视频，摸索着给雪地车清理积碳。昨天独角兽跟苏冥抱怨雪地车开着越来越不畅，加速无力。苏冥自己没空弄，下载了一份汽油机清除积碳的视频教程，就任由他们去摸索折腾了。 　　希望他们别装着装着，多出一大堆零件吧，苏冥心道。 　　走进餐车，发现汉斯特和独角兽两个吃货在热热闹闹地准备着午饭。 　　苏冥扫上一眼，发现今天的菜式特别多，已经摆满了半个桌子，“很丰盛啊。” 　　“明天冬至节，今夜是霜焰祭。”紫堇打着哈欠从身后走了进来，“在这个世界算是节日的开始了。” 　　苏冥在餐桌前坐下，发现多了很多仓库里没有的食物，有些他从没见过。 　　“二十公里外有个挺大的村庄。”尤妮尔解释，“我们去交易换的。” 　　苏冥携带的高热量食物，在这里非常受欢迎，和本地住民各取所需。 　　“苏冥！”独角兽跑了过来，“一会我要去布冰城，参加霜焰庆典！”她边说边得意地亮出五张邀请函，“凯莎琳给我的哦！北地光明神殿举办的冬至节祷告会！” 　　“你一个月之子民去参加光明教会的活动？”苏冥非常不解。 　　“祷告会结束了，有自助餐会。”汉斯特解释道。 　　“嘿嘿！”绮罗数着手里的邀请函，开心得嘴角都流出了泪水，“这个活动连续办五天，我可以吃五次！等我吃够了就去追你们！” 　　苏冥总算明白绮罗最近为何这么听凯莎琳的话了，感情是被贿赂了。 　　紫堇用怜悯的目光看向绮罗，“祷告会是可以反复参加，但是自助餐每人只能去一次。你可以翻到邀请函背面，左下角最底下。” 　　绮罗瞪大了眼睛，赶忙去看邀请函，果然在紫堇说的位置找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参加自助餐的信众会被赐下“光明赐福烙痕”，已有烙痕的信众请下一年度再参加餐会。 　　名为赐福，其实就是防止有人反复嫖吃喝！ 　　“有办法能驱散这个烙痕吗？”绮罗不甘心道。 　　“以前可以的。”紫堇摊手道，“但北地神官用的应该是新神语神术，我不懂这个的，所以抱歉咯。” 　　苏冥差点笑出来，不过拼命忍住了。要是放绮罗在布冰城吃五顿，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所以不能穿帮。 　　绮罗听到紫堇的话，整个兽都碎掉了。 　　最终，绮罗含泪将邀请函分给了汉斯特和尤妮尔，三人一同去布冰城销券。她也给了苏冥跟紫堇，但两人都拒绝了。 　　“你不去那逛逛吗？”苏冥问紫堇，“难得的节日，一定非常热闹。” 　　“白骨堡垒的安全怎么办？”紫堇问。 　　苏冥想了想，“我在的啊，你们布置了这么多结界，列车本身也有防御设施。真有什么事，你还可以切换骨龙。” 　　紫堇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 　　吃过丰盛的午饭，自助餐三人组将雪地车推了出来。他们加上福音又折腾了一会，终于成功发动。 　　尤妮尔多少有点炼金学基础，福音也是个老司机，几个臭皮匠总算磕磕绊绊了完成了雪地车的首次保养。 　　驾驶室坐不下，好在车斗现在盖着篷布，汉斯特主动窝在了后面。三人欢喜地远去，紫堇看了一眼，便前往了工作间。 　　苏冥早已切换操控小刺头，正在对新机车进行材料进行复核。在结束一个阶段工作的时候，他切回异界，发现紫堇端着一杯牛奶，看向窗外。 　　虽然已经知道苏冥从矮人那买给她的这些，其实是婴儿牛奶，不过紫堇现在已经不计较这些了。 　　“怎么了？”苏冥问她。 　　紫堇回神，“抱歉，突然想起了这些年的事情。”她放下杯子，“一下子惊觉，好久没有过节了。” 　　紫堇在修女学院的生活苏冥不知道，但自从二十七年前，绝望平原骨龙形态被囚禁开始，紫堇确实经历了漫长的枯寂时光。 　　苏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段经历对紫堇的影响很大，她只是下意识的不去回想，甚至掩饰这些。 　　“后悔没去布冰城？”苏冥打量了一下女孩，“你现在去也来得及的吧？” 　　“一点点感慨而已。”紫堇拿起桌上的书本，“明晚就开始传送末日机车了，挺多准备工作的，给我安排些任务吧。” 　　苏冥复制了一份电子图纸给紫堇，“机车的构型变了很多，配套法阵要重新规划。” 　　紫堇拿起鼠标开始查看，“咦，你连镶嵌魔法水晶的基座都安排了。” 　　“那边执行这些改造更快捷的。”苏冥解释。 　　相比第一次机车改造，这次他前移了大量改造工作。精机重工大批熟练的工人和工程师，以及专业设备，其恐怖的效率和精度不是异界这边能比的。 　　“对了，早上普赖斯将军派人过来了。”紫堇道，“他们追去了布莱克领，逮到了季米特的部队，虽然击溃了敌人，但吃了些亏。” 第58章 苏冥的文学造旨 　　普赖斯的白霰骑兵和埃米利奥的城卫骑兵团，加起来超过千人规模，其中百多名中阶战职。这种战力去打季米特状态不佳的残余部队都能吃亏，估计两人是遭了算计。 　　“领主联盟的军队逃散了大半。”紫堇道，“不过他们这次损失了几乎全部物资和军械，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至于红果坡那支冒充白霰骑兵的部队，已经分散躲藏了起来。” 　　还真干脆！苏冥感慨。“没逮到季米特本人吗？”他问。 　　“当然没。”紫堇道，“你不是知道他是个老滑头吗？” 　　以季米特的特性，这是可以预见的结果。至于埃米利奥和普赖斯将军，没犯严重错误的话，达芙琳不至于真砍他们的头，但会加以惩戒。 　　这是他们该承受的。 　　“普赖斯在领主联盟的驻地有大量缴获，问我们有没有需要。”紫堇抽出一份清单，递给苏冥。 　　苏冥浏览了一遍，紫堇已经挑选了少量材料，但她看上的不多。苏冥拿出笔，将高档一些的金属制品圈上了，“正好补充一下素材库。” 　　苏冥把清单还给紫堇。紫堇用已经修好的通讯塔联络普赖斯将军的指挥部，将清单发了过去。 　　很快收到了普赖斯那边“清单已知悉，即刻安排启运”的答复。 　　顺便一说，青年文明号目前的通讯塔，呼号名义上是“寒山王国白霰骑兵第三后勤部”，调度物资这种事，正当名顺。 　　**** 　　苗欣向苏冥发起联络，桑梓工作室那边回馈了结果。这是凌雯给他们安排的新信息技术服务团队。 　　“之前那个稷粟工作室我挺喜欢的。”苏冥道，“解算和升级白骨印记，居然真的做到了。” 　　“那个是‘农科院’的团队。”凌雯叹息道，想说什么，但没说。 　　农科院？苏冥懒得去扒下面是哪个马甲，反正估计都是犁地的。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他追着凌雯问。 　　“前后调度四台超算，上千名程序员和数学家，白骨印记这件事他们确实做得漂亮。”凌雯道，“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苏冥，这其中涉及了些别的，我的立场不方便说，但很快会有专人来跟你沟通，解释清楚。” 　　“行吧，等我搞定末日机车。”苏冥回答，“异界这边必须抓紧恢复动力。” 　　“当然。” 　　苏冥点开聊天软件，“桑梓工作室”向他发来开发完成的小程序：基于新机车的数据，制作配载和车速计算模型。 　　苏冥把手机展开，直接在手机上运行程序。跟凌雯搭上线至少有个好处，一直用破烂手机的他们，现在也有幸用上三折叠了。 　　录入道路数据、载荷和补给方案，软件很快得出结果，加上返程，剩余的路程至少可以缩短二十天时间。 　　“不错！”苏冥切回青年文明号的工作间，“紫堇，数据出来了。新机车改造以后，我们开挖隧道的时间可以延长到一个月以上。” 　　“哦？”紫堇心算了一下，“也就是不需要欺骗达芙琳了？” 　　“其实还有点缺口。”苏冥道，“但现在不管是地球还是北地这边，我们能动用的资源都大幅度增加，应该有办法补上！” 　　紫堇倒是很开心，“不错。如果得罪达芙琳，我们会在之后付出代价的。” 　　“喂，你当初不是力主这个计划的吗？”苏冥不满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哪有。”紫堇坦承道，“我没想到寒山王室二公主是这种难缠的类型呀。树敌这样一个有智商，有资源，还很执着的人，是很麻烦的。” 　　“紫堇小姐，我很好奇一点。”苏冥道，“这几个月来，跟着你我就没遇到什么好对付的敌人吧？” 　　紫堇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 　　“所以，可以招惹的‘好对付’的敌人，在哪？” 　　“可能，不小心被杀光了？” 　　**** 　　今天苏冥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再去了一趟末日机车的车间现场。 　　巨大的厂房内，钢铁和设备横陈，机械和人员来来往往。车间内部很暖和，哪怕也是冬天，大部分工人也只穿着一件外套。 　　末日机车被拆解得有些看不出外形，工人分成多个小组，努力完成某个怪异甲方下达的完全无法理解的需求。 　　为了抢进度，人员现在按照三班倒配置。工厂为此关闭了数个其他的生产区，以抽调人员。 　　光洁的护板上，现在被钻出一个个小孔，并焊上菱形底座。上方龙门吊缓缓移动，紧绷的钢索正在转运构件；几位工人正在四周定位，打着手势指挥下放。 　　侧面不远，一排电柜已经拆了下来，几名工人改动电路，重组逻辑控制。还有几位工程师展开笔记本，改写工控程序。 　　“为什么要删除润滑油检测和相关的报警。”一位工程师不解道。 　　“我这还有让触摸屏拒绝马蹄形触碰控制。”另一位工程师同样莫名其妙，“会有一匹马进驾驶室乱按吗？” 　　机车这边，有人高喊，“鼓风机通电测试！”工人迅速退开，电工清场合闸。一个电路亮起指示灯，一组扇叶齐齐转动。 　　苏冥瞟了一眼，全是逆时针旋转。 　　一名工人对身边的工友道，“我就说要换相。” 　　“怎么可能，我跟发电机的输出接一致的——绝对是变频器设的反序。” 　　“赌一包烟，敢不敢！” 　　“不赌！” 　　电工将电源切断，拉出隔离开关。大家继续干活，抓紧排查起问题。 　　—— 　　【苗欣，接手一下。】苏冥突然道。 　　断开与小刺头的链接，视野回到工作车厢。紫堇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感慨而已。”苏冥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刚才场景让他想起了在地球的时光。 　　白骨印记的增强其实带来了一个副作用，苏冥的情绪波动如果不注意控制，会引起印记能量的涟漪，紫堇想不知道都难。 　　他现在就有点体会到苗欣，幽海变成情绪指示器的感受了。这个情况要直到他熟悉增幅后的印记能量，才会逐步消失。 　　需要适应升级后白骨印记的，不只是紫堇一人。 　　紫堇没有深问，扯向另一个话题，“你让绮罗在布冰城，买印刷用纸和油墨干嘛？” 　　“我在地球那边定做了一套大型印刷机，需要匹配这里的纸张。”苏冥边说边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我有东西忘了交代苗欣。” 　　他打开电脑，找到自己之前撰写的小说大纲。 　　“大型印刷机？”紫堇不解，“我们现在打印机够用了啊。” 　　“用来印书，贩卖的。”苏冥道。 　　他重新链接上苗欣，【帮我找些网络写手，约稿。】 　　【约稿？】苗欣不解，【你这么年轻，就要开始写个人传记啦？】 　　【不，是写以异界为背景的短篇小说，五到十万字一篇。】苏冥说明道，【根据我给的大纲造文，先来一百部。水准不要高，千字不能超过8块。】 　　苏冥用小刺头的手机，记录下自己捣鼓出来的大纲，诸如： 　　《圣袍下的仪式》 　　《神殿搜查官》 　　《修女姐姐的房间》 　　《夜勤教堂》 　　剧情有所区别，但无一例外，都是夹带了大量黑光明神殿内容的下三路文。 　　【呜呼，这么攒劲的呀。】苗欣赞叹，【恶堕，乱X！看不出来你是个闷骚的。】 　　【废话，不劲爆点，怎么吸引人看。】苏冥道。 　　光明教会给他玩岁月史书那一套的时候，苏冥就恶心到了。 　　比这个是吧，苏冥可就不困了！地摊文学混搭私密剧情，配合现代化印刷流水线的廉价和高产能，苏冥有把握把异界的文化市场下沉到让敌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神殿可以改写“官方正统”文件，但是巨大受众基数携裹的流量，将以绝对优势把整体舆论冲刷成泥石流。而其中的一些“精品之作”，一样会在“上流社会”中流通。 　　【苗小姐，你有什么指教？】苏冥有些不满怨灵小姐的指指点点。 　　苗欣其实挺想动手改，但最终还是放弃，【算了，我看的花市文，对异界人应该过于超前了。】 　　苏冥不懂这个领域，不过他明智的没问，很快敲完毕世界背景和故事梗概。 　　【我去找凌雯，他们的渠道应该更快捷。】苗欣道。 　　【好。】 　　**** 　　苗欣很快回复，苏冥的企划被凌雯嗤之以鼻，并给出了他们的修改方案： 　　《焚香与迷药：赤身驱魔仪式的背后真相》 　　《教皇的幕僚间：俊朗的白衣少年们如何操纵千年教廷？》 　　《夜色下的告解室：修女不敢言说的十轮夜课》 　　《亵神录：被宣告为“圣灵感孕”的集体案调查》 　　《落榜修女希尔薇》 　　后面是彩色插画设计方案，图文比例达到1:1，甚至还有专门的绘本。 　　【怎么变成调查文学体了？】苏冥道。 　　【凌雯姐姐的意思是，文案要给读者新闻调查的感受，大幅提高受众层次。】苗欣道，【让他们一边阅读，一边享受站在制高点批判的愉悦。】 　　【可是底层群体怎么办？】 　　【不用担心——那些人本来就不识字，插画和绘本才是王道！】 　　苏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异界的识字率和文化普及概念和地球大相径庭，底层不识字居多。 　　而识字的这部分群体，自然在异界属于相对“上层”的，要给这些人提供道貌岸然和情欲价值的双重满足。 　　【行呗。】 　　这个计划还缺失一环，就是两界文字的效率翻译。只要凑齐这个，在没有河蟹大神的异界，哪怕苏冥想输，故乡的文娱产业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 　　布冰城。 　　作为冰原中部最大的城市，城里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穿过高大的城门，入目是红砖白顶。凛冽的寒风被城墙阻隔在外，随处可见燃烧的篝火——这是北地霜焰祭的核心习俗。 　　霜华凝结祥瑞，焰光驱散阴霾。 　　城内温暖了不少，三人组纷纷解开了斗篷。 　　尤妮尔常年居住在褐金岛上，面对异界城市的喧闹，非常的惊讶和好奇，东问西看。 　　“苏冥让我去买印刷纸！”绮罗对另外两人道，“一会在餐会——不，祷告会场的门口集合！” 　　不等两人回答，她就一溜烟跑得没了踪影。 　　汉斯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带着尤妮尔在城中闲逛。他口袋里揣着价值一千金币的戒指，原本还想着找点乐子，但是看到尤妮尔一副陌生和好奇宝宝的模样，只好放弃。 　　他掏出几枚银币，“我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光明神殿的霜焰祷告会得持续到晚上九点以后，才有吃的。” 　　“好的，汉斯特先生。”尤妮尔开心地应道，开始在街上寻找心仪的食品店。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街区，独角兽跑进了一家服装店。再次出现时已切换成少女形态。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哼着小曲，向路人打听一家名为“桑河图绘”的出版社。很快，绮罗就找到了目标，兴冲冲地跑了进去。 　　出版社的一楼是书店，此时只剩下店主和掌柜两人正在盘点账目。绮罗走过去，放下了手中一直拿着的包裹。 　　“这位小姐，我们已经打烊了。”桑河图绘出版社的店主道，现在这里已经没有普通员工。 　　掌柜却站起身，“这位小姐，您看着是外地来的吧？相逢即是缘，需要什么书我帮您找。” 　　“我不是来买书的。”绮罗回答。她打开包裹，取出一叠画稿，“久闻贵社大名，我是来卖画稿的。” 　　她胳膊肘往柜台上一杵，可怜的木制家具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掌柜只当是柜台需要修理，没太在意地接过绮罗的画稿。他揭开外层写着《机车与骨龙》的硬壳封面纸，里面是整齐叠放的十多张彩色绘稿。纸张质地精良，是用亚麻、棉花和明胶制作的法布里亚诺纸。 　　这让掌柜观感很好，他看向第一张画，内容是一个俊朗的男性青年，有着少见的黑瞳黑发。他的身后是一辆造型奇怪的长长机车，停在雪地中。 　　普通风景人物画？掌柜抬头看了眼绮罗，不禁怀疑对方是否真的慕名而来。 第59章 霜焰祭夜 　　他翻开第二张，依然是风景人物，一位美丽的少女坐在海中的礁石上，背后是一只狰狞的骨龙。画面精美，但主题依然是纯素。 　　直到翻开第三张，掌柜才终于看到人物身上碍事的服装消失。但随即又失望地发现，画面中那辆巨大列车和骨龙投下的阴影，机车喷涌的蒸汽，以及少女手中散发的圣光，将核心内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除此之外，本应该作为背景的内容却画得过度细腻。这是一个厮杀战场，机车用奇怪的投射装置屠戮敌人，骨龙将尸体召唤成骷髅进行围猎。 　　店主走了过来，看到画面眼神蓦然一亮。他立刻拿过画稿，仔细端详，很快确认道，“是‘忧郁的骑兵’！这是大师的手笔！” 　　掌柜很诧异，“画技确实精湛，但是跟骑兵大师以前的作品风格差异很大啊！” 　　“错不了，这个笔触，这个风格！”店主笃定道，他抬头看向绮罗，“请问大师是你什么人？” 　　“本人。”绮罗回答。她拿起手肘，却发现自己不小心把榆木柜面压裂了开来，露出了油漆下的原木色，“哎呀，抱歉。” 　　两人再迟钝，也知道面前的不是人类了。 　　“那个，忧郁的骑兵大师，这些画稿是要交给我们出版吗？”店主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 　　店主和掌柜一起，细细地翻阅着画稿，后面全部是战争场面，还有细腻的剧情。机车和骨龙在战胜了第一批敌人之后，在又一个山谷遇到了大股敌军的伏击。漆黑的夜晚，骨龙和机车被敌军火炮包围，陷入绝境。此时天降数条巨大的蓝色冰龙，释放出流星火雨，摧毁了敌军的炮兵阵地。 　　那对神秘男女始终作为旁观者出现。他们表情暧昧，但所有具体细节都被画师用各种手法巧妙遮挡——这还不如不画！ 　　“骑兵大师，为什么不把主角们画得更清晰些呢？“店主不解地问。冰龙喷吐火雨这种剧情漏洞无关紧要，他们又不是出版正经故事画册的。 　　姑且当成隐喻吧。 　　“你忘了水晶兰大师的教训了吗？”绮罗反问店主。 　　水晶兰大师最为出名的，除了细腻华美的画风，就是钟情于现实取材。 　　传说中，大师的潜行隐匿能力无出其右。她为了素材，不惜用月神术撮合看中的目标，最终招惹到了碎光剑圣阿蒂亚头上，才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店主拿着画稿的手抖了一下，赶忙问，“画上的这两位是谁？” 　　“他们是谁有关系吗？”绮罗道，“我都打码成这样了。” 　　“也是。”店主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可这个样子会有顾客买吗？怎么不画成您上一部作品《神殿魅影》那样——” 　　“嘘！”绮罗赶紧打住他，“别提那个！” 　　这也就是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个人画风在行家眼里是藏不住的，不然绮罗连笔名都不敢亮——鬼知道现在凯莎琳悬赏她的赏金是多少了。 　　店主立刻噤声。 　　“放心吧，你只管出版，绝对有人买的！”绮罗信心满满，“我们可以签订按销量分成的契约。” 　　店主没再拒绝，讨论了细节，就让掌柜拟好了守密契约，双方签订。 　　绮罗补充了一条额外的要求，最早发售时间不得早于一个月。 　　临末，她想起了苏冥交代的事情，“给我拿一些印刷用纸，各种类型都拿几张。还有油墨。” 　　“好的！” 　　店主也没收钱，一样拿了几张，细心的卷在一起。掌柜也把每种油墨都装了一些，用布打包好交给绮罗。 　　**** 　　布冰城光明神殿北地支部据点，寂曙教堂。 　　凯莎琳端坐在小礼堂顶层的办公室内，专注地批阅着各项文书，魔法灯光在她有些朦胧的侧脸上投下光影。 　　一位神官恭敬地呈上信笺，“大人，夏里科王发来慰问通讯。” 　　凯莎琳将报文展开，上面写着：安好否？安全否？ 　　正式的情况早已用通讯汇报过。凯莎琳本不想理这封信，但念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星辰帝国距离这里很远，通讯发到这里，沿途要经过多次中转。 　　所以面上的样子得做。她只得提起羽毛笔：吾及儿皆安好，亦很安全，勿念。 　　刚放下笔，侍女长轻叩门扉：“大人，伊瑟和洁露丝求见。” 　　“让她们进来。”凯莎琳道。她将拟好的报文递给神官，然后示意所有人都出去。没一会，伊瑟和洁露丝就走进房间，礼貌地行礼。 　　洁露丝转身将门关严，伊瑟立刻就扑进凯莎琳怀中。 　　“妈妈！” 　　凯莎琳轻抚女儿的发丝，柔声道，“好了，我没事。” 　　伊瑟却抬起头，仔细去看凯莎琳的脸，她一进来就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凯莎琳无奈地解除幻术，露出了脸上六道交错的抓痕。伤口外观非常狰狞，皮肉几乎外翻。 　　伊瑟惊呼，“妈妈，你伤得这么重！” 　　“只是看起来吓人。”凯莎琳解释道，“某个碧琪的杰作，需要一个月才能消退。” 　　“为什么不治疗？” 　　凯莎琳摇头苦笑，她已经叫来过数位精通治愈术的祭司，但紫堇再次改进后的龙爪术，在强大的愈合魔力下巍然不动。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瑟问道，“你怎么会被袭击？” 　　“有怀疑方向了，还在调查。”凯莎琳回答。 　　“那你是怎么脱险的。我们从走马坡一路追过去，都是大群追兵的痕迹——”伊瑟从兜里掏出水晶，以及苏冥留言的布条，“妈妈，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这位格雷福斯救的你吗？” 　　“格雷福斯？”凯莎琳眉头微蹙。 　　“一位炼金学者兼枪手，难道不是他？” 　　“……不，就是他。”凯莎琳道，“格雷福斯只是化名。” 　　这在冒险界并不奇怪，伊瑟放松了一些，“真是一位奇怪的枪手，我一直担心他只是骗我，但想到这个人能被独角兽承认——幸好你真的获救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凯莎琳询问道。 　　伊瑟旋即向凯莎琳讲起了在沙丰尔镇与苏冥的相遇，以及里斯城营救达芙琳公主的事情。 　　“格雷福斯第一次见面就唐突求爱，第二次见面转身就走。”伊瑟叙述得眉飞色舞，“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凯莎琳手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旋即又松开。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长叹一声。 　　“怎么了，妈妈？”伊瑟不解道。 　　凯莎琳伸手一招，天平之剑飞到了她的手上，她把武器递给女儿。 　　伊瑟露出欣喜，“你拿回了这把剑！” 　　但是她旋即想到了什么，凯莎琳刚刚才回来，能带着剑，说明—— 　　“你是遇到了艾丽莎和骨王苏冥！”她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格雷福斯是白骨堡垒的人！” 　　凯莎琳看着她，没有开口。 　　“怪异的炼金学者，不论是武器和用具的风格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伊瑟身后，洁露丝开口道，“而且对光明教会的常识完全不了解。” 　　伊瑟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地望向母亲，却见凯莎琳闭目颔首。 　　“我……我……” 　　少女猛地起身，夺门而出。 　　**** 　　洁露丝正要追赶，却被凯莎琳制止，“让她静一静吧，她现在可能更想一个人呆一会。” 　　“……是，大人。” 　　“伊瑟没那么脆弱，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被苏冥戏耍的事实。”凯莎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通缉榜上第二的死灵法师与她擦身而过，她却一无所觉。”洁露丝道，“这个更打击伊瑟一些。” 　　凯莎琳审视着洁露丝，突然皱眉，“你这是情况更糟了？” 　　“是的，大人。”洁露丝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我现在一旦使用暗影形态，就完全无法控制杀戮。但是遇到强大的敌人，又不得不用。” 　　凯莎琳立刻探查了一下洁露丝的情况，更头疼了，“正常的镜魂术应该是双魂对称，你怎么搞成白加黑了？” 　　将灵魂分割折叠，互为对称的镜像支撑，可以提高精神识海的强度和坚韧性。但这个体系修习难度大，需要极大的天赋和毅力，鲜有人选择。 　　洁露丝天赋很好，但就是不知道为何彻底炼歪。 　　“不能继续放任下去。”凯莎琳想了想，“过几天我封印掉你的暗影能力，以后就转职做治疗师吧。” 　　洁露丝紧咬下唇，一直以来坚持努力的东西，就这样放弃非常不甘。但她现在面临的问题又是事实。 　　凯莎琳大人是对的。 　　“谢大人。”洁露丝道。 　　“唯有熬尽永夜之暗者，方知寒霜是神最温柔的缎带。”凯莎琳鼓励道。 　　**** 　　陆陆续续又处理了一些事务，苏冥断开精神链接，舒展着僵硬的肢体。窗外，太阳已经落下一半。 　　“晚餐想吃什么？”苏冥询问紫堇。 　　学者小姐放下刻到一半的魔法晶核和阵法草图，想了想，“我随意的。” 　　苏冥走向厨房。中午做的东西虽然丰盛，但是因为某兽的存在，早已盆干碗尽。 　　紫堇本想继续雕刻，却又放下刻刀，“苏冥。”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想去附近的那个村子看看。” 　　苏冥扭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忽视了什么。异界的霜焰祭夜类似故乡的除夕，就算是村庄也一定会有庆祝活动。 　　紫堇选择留在白骨列车，但今天毕竟是特殊的日子，难免有各种心绪。 　　“抱歉。”苏冥敲敲自己的脑袋，感觉这两天忙得有些晕，“我们一起去吧。” 　　村庄距此二十公里，白骨列车配套各种魔法和现代设备交错的警备措施，安全性没有太多值得担心的。 　　“你手上的工作不要紧吗？”紫堇问。 　　“完成了。”苏冥道，“今晚接下来的时间可以休息。” 　　“一起逛逛也好。”紫堇道，“接下来可有得忙。” 　　“嗯。” 　　**** 　　苏冥依然先去了厨房，切了些碎肉，然后去杂物车厢喂雪鹰。 　　前天缴获它以后，苏冥是交给尤妮尔照顾的。当时这只雪鹰还挺精神，但是现在苏冥一看，发现雪鹰状态萎靡，毛发散乱。苏冥喂它食水，雪鹰蜷缩着动也不动，更别提张嘴吃了。 　　“这种猛禽很难驯养。”紫堇的声音传来，她人没过来，但视野跟随了，“我们不专业，养不活的。” 　　苏冥本打算放生，但看雪鹰这个状态，加之现在又是觅食困难的严冬，估摸着会平白害掉一条性命。 　　“不如带上。”苏冥提起装着雪鹰的笼子，“村子里应该有猎户，可以打听下喂养方法。” 　　“倒也是个办法。” 　　雪地车被开走了，正好前天的战斗缴获了几只霜鬃巨狼。紫堇拉了一只过来让苏冥尝试，果不其然苏冥完全不会操控，没一会他就从一颠一颠的巨狼背上摔了下来。 　　紫堇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将苏冥从地上拉起来，“不折腾了，我用扫帚载着你飞过去好了。” 　　紫堇招来扫帚，然后拉上苏冥飞出，有过一些经验的苏冥现在能扶着紫堇坐得挺稳了。为了减少意外，两人都穿着禁法斗篷，所以紫堇给扫帚安装了魔法水晶，凭借它们的魔力驱动。 　　看着十几个金币的水晶就这么消耗，苏冥感觉异界的飞机是真贵。 　　四下暮光初降，雪原上寒风掠过旷野，卷起薄薄的雪雾，在低洼处盘旋。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如同被晕染的水墨，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 　　但苏冥心情很好。长久以来，他终于感受到来自家乡切实的支援，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挑战有了更多的信心。 　　但更重要的是，长久以来心中的重压消散了很多。 　　雪原在黄昏的余晖中渐渐沉寂。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灰蓝的云层吞噬，细雪无声飘落，在渐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银光。 　　一只归鸟掠过，在苍茫的雪原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寂静笼罩四野，唯有风声低吟，仿佛在诉说这片冰封之地的荒凉与永恒。 第60章 归鸟 　　紫堇突然觉得背后一重，眼眸中的蓝色亮起，发现苏冥是靠着她睡着了。 　　她放慢了扫帚的速度。 　　并没有多大一会，村庄出现在眼前。肉眼可见其中篝火的火光，风中隐约传来音乐和笑闹声。再靠近，甚至能闻到一些炙烤的香气。 　　**** 　　苏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坐在一根圆木上，旁边靠着的是紫堇。女孩身前是一个盘子，里面有许多不知名的食物。见到苏冥醒来，她立刻把一样东西揣进兜里。 　　苏冥抬起头四下打量，发现两人正坐在村子的中心附近，这里燃烧着巨大的篝火。周围的人挺多，有很多欢闹的小孩。 　　“抱歉。”苏冥晃了晃脑袋，“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紫堇递上手里的盘子，“吃点东西？” 　　苏冥接过盘子，再次确认上面的食物自己一样都不认识。他小心翼翼地尝了其中一样，味道马马虎虎，但入口非常粗粝。 　　又试了几样，都掺了太多粗粮，苏冥有些遗憾的放弃，“消受不来。” 　　紫堇捂嘴笑了笑，北地村庄普通领民的生活水平确实不能指望。她自己一样也没怎么吃。 　　两人起身，这个村庄算是这里比较大型的，聚居着近两百户人家。许多人都聚集在篝火旁边，喝着自酿的酒，在火堆边烤着简单的食物。 　　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对于这种苦寒地区，能敞开一些吃喝，就已经是最隆重节日的待遇。 　　苏冥找了一个农户，买到了一些冻成冰块的肉，然后跟紫堇在篝火前炙烤起来。 　　叮铛的声音响起，苏冥循声望去，发现是一名神官打扮的人，正站在一堆木头上。他举着木制的神官杖，向大家布道，念诵祷文。 　　叮铛的声音，是他神官杖上挂着的铃铛。 　　许多村民围了上去，有不少人向神官行光明礼节，显然已经成为了正式的光明信徒。 　　神官面色中带着疲惫，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来此，但他依然认真地进行着祷告会。 　　“愿您的霜，覆灭我血中的怯懦；愿您的焰，焚尽我灵魂的彷徨！” 　　神官祷告的声音停下，几位斑热病的人被家人扶了过来，上前求助。他开始施展治愈法术，帮助他们祛除病痛。 　　考虑到自己无法久留，病人还需要持续的治疗。神官从包裹里取出圣水瓶，装满温水，准备制作出一些圣水分发给大家。他凝聚魔力，却在快完成的时候失败了。 　　“是他学艺不精，还是太累了？”苏冥问紫堇，他不是很懂这些。 　　“兼而有之。”紫堇回答道。 　　这位光明神殿叛逃圣女突然起身，走上前单手按住神官手里的圣水瓶，没怎么费力就让它整个地亮起来。 　　四周的人纷纷发出惊叹，赞扬起神官的辛劳和光明神的恩赐。 　　神官举着发亮的圣水瓶，向大家躬身回礼，然后开始分发圣水。 　　紫堇走回苏冥身边重新坐下。自始至终没有人看她一眼，哪怕紫堇就在他们眼前，也全都选择性的忽略了她。 　　“你怎么做到的？”苏冥不解。 　　紫堇并没有使用法术的力量，甚至还穿着禁法斗篷。 　　“没有什么太复杂的。”紫堇道，“包括那名神官在内，这里的都是很普通的人。当你以他们无法理解的层级出现，他们就会下意识的忽略你，并将看到的东西修正为自己能理解的情形。” 　　苏冥第一次对超凡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不是单纯破坏力的运用和堆叠，而是对各种规则的探索和操控。就像科技侧繁杂的分枝一样，异界在力量的探索上同样构建着各式各样的体系。 　　“我也可以做到吗？”苏冥询问。 　　紫堇轻轻摇头，“还需要再进阶一些。” 　　“我是不是被你甩得太远了。”苏冥道，“你展示的这些东西，我还完全无法触碰。” 　　“怎么会！”紫堇白了他一眼，“你才学习三个月而已，我都觉得你追得实在太快了。” 　　“这算是表扬？” 　　“只是陈述。” 　　紫堇举起手里的陶土杯，里面是她刚刚顺的一杯圣水。她双手将水杯递给苏冥，“喝吧，霜焰祭的圣水，算是祈福。” 　　苏冥因为烤肉，离火堆有些近，正好也渴了。他伸手去接杯子，却被紫堇让开，“要双手！” 　　“抱歉。”苏冥连忙放下烤肉串，双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他用手擦拭了下嘴角，发现手背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这是什么？” 　　“被亡灵法师接触的圣水会变红而已，没别的影响。”紫堇看了一眼，“而且你的颜色比正常的亡灵法师要淡很多。” 　　“……那我一般情况下是不是应该离圣水远一点？” 　　“你够强的话，就是圣水远离你。” 　　肉串烤好，苏冥递给紫堇。在女孩伸手接的时候，苏冥突然用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拽。 　　紫堇被带得侧过了身体，却见苏冥右手已经环在了她腰后，眉梢顿时一跳，“你，做什么？” 　　苏冥右手收回，亮出一个有牙印的生土豆，是他刚刚苏醒时，紫堇藏在口袋里的，“人赃俱获，怎么说？” 　　“……”紫堇看着无言，扭头哼了一声。 　　**** 　　虽然只有简单的调味料，但毕竟是肉类，烤熟了也是香喷喷的，苏冥和紫堇总算吃上了晚餐。一位村民送了几根生萝卜，苏冥削皮切成小块。虽然有点苦，但是配着肉吃正好解腻，凉凉脆脆的口感也很有风味。 　　那个土豆，也被他丢进火堆里烤，让紫堇很是埋怨。 　　看到苏冥脚边的笼子，一位热心村民主动搭话，“你这雪鹰快喂死了啊。” 　　苏冥这才想起这茬，“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那名村民敢搭话，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凑近仔细查看，却越看越皱眉，“这是羽族驯养的吧？” 　　苏冥想起季米特身边还剩下的那个羽族卡斯托耳，看来这是他的雪鹰了。 　　“羽族驯养的，和普通的有什么区别？”苏冥询问。 　　“羽族驯养过的，是不会接受我们普通人类喂养的。”村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村子正好有个羽族，你去找他肯定有办法。” 　　顺着这位热心的村民指的路，苏冥和紫堇很快在村子的另一角，找到了这名被叫做爪的老人。他刚刚领了一杯分发的圣水，正拿回家好好保存。 　　知晓来意，老爪很快拿起笼子查看。雪鹰立刻就有了回应，睁开了眼睛。 　　“这个品种很罕见啊。”老爪道，“它的食料不算复杂，用肉和些谷物混杂干制就行了。” 　　老爪从屋子里翻了一些谷物，切了些苏冥带来的肉鞣制了一下，果然雪鹰开始吃了。 　　苏冥打量了下老人，判断对方年龄其实不超过五十。只是北地苦寒，平民衰老得极快。他这次注意看对方的鞋子，确实跟人类不一样，前后都有延伸。 　　“谢了。”苏冥道，掏出几枚铜币。 　　“小事，不用的。”老爪谢绝道，“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这只雪鹰是我们羽族驯养的，你们喂食它不会吃的。” 　　“啊，有什么办法吗？”苏冥道。“我们在附近捡到的。” 　　“捡到的，受伤了？”老爪立刻又细细查看了下，发现雪鹰身上有被束缚过的痕迹，“但这点伤，不至于让它不能飞啊。”他疑惑道，“可能是有什么我看不出的问题，最好能找到这只雪鹰的主人。” 　　“能有办法？”苏冥耳朵一竖。 　　老爪笑了起来，“这种有灵性的鸟儿，是能感应到羽族主人的，不过距离不能太远。但你们既然是在附近捡到的——” 　　他又走进屋子，拿了些草药出来，磨成粉。然后老爪咬破自己的手指，和草药粉混合，喂进雪鹰嘴里。 　　过了一会，雪鹰眼睛突然变得精神起来。随后，它竟然真的朝一个方向张开翅膀，叫了起来。 　　苏冥跟紫堇对视一眼，这可真是天降馅饼！ 　　苏冥立刻道谢，提着鸟准备去抓人，却发现老人指向雪鹰叫嚷的反方向。 　　“呐，这鸟受过训，是这个方向才对。”老爪告诉苏冥，“可能有几十公里远，不太说得准。这么大雪地，你们真的想去还鸟？” 　　“当然！”苏冥提起鸟笼，扔给老人一枚银币，“我可是独角兽亲自认证过的热心肠！” 　　雪鹰的主人卡斯托耳并不重要，但他可能知道季米特的位置。 　　这绝不容放过！ 　　苏冥打了个响指，向老爪释放恍惚术，让他陷入呆滞几十秒。自己则提着鸟笼跟紫堇坐上法杖，径直向雪鹰提示的反方向飞去。 　　**** 　　寂曙教堂，小礼堂顶层办公室。 　　凯莎琳对伊瑟传讯，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伊瑟显然受的打击不轻，连今晚的高层祷告会都直接缺席了。女孩封禁了自身，拒绝接受任何联络法术，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 　　凯莎琳叹了口气，能把女儿气到自闭，这可不多见。 　　她掏出一块魔法水晶，身边法阵展开。随着水晶燃尽，碎散为粉末，一道波纹骤然扩散。 　　『永恒回响！』 　　和传统的传讯术不同，『永恒回响』将信息向四周无差别释放，在自然中来回反射蔓延，直至传传播到符合灵魂特质的目标处。它无法被阻隔，不可被拒收。 　　过了一会，终于传来了回话。 　　【妈妈……我没事。】 　　【你还没吃东西吧，我让洁露丝拿了些点心去你的房间。】凯莎琳道。 　　【……好。】 　　和普通的传讯术相比，永恒回响随着距离会有较大延迟。目前可以判断女儿并没有跑远，凯莎琳松了口气。 　　【对了，还有一套新衣服。】凯莎琳继续道，这次却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不是之前那种。】凯莎琳只得无奈地补上解释，【只是普通的，保暖的。】 　　【……好。】 　　凯莎琳的副手格恩达尔匆匆走进来，“大人，刺杀事件的缘由调查清楚了。” 　　他将一张折叠的纸交给她。 　　凯莎琳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大吃一惊，“青桥悬河，竟然是这种绝户计！” 　　格恩达尔道，“大人，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立刻约见达芙琳公主。”凯莎琳起身，面容严肃，“这件事不能放任，直接向她摊牌！” 　　**** 　　结束和母亲的通讯，伊瑟心情依然烦闷。 　　她知道自己不该任性，不应该发脾气，但这件事她就是很生气！ 　　偏偏理智告诉她，这怨不得别人，纯粹是她自己技不如人。 　　伊瑟此时坐在一栋建筑的阁楼的阴影中，下方，是热闹的节日庆典人群。 　　蓦然，她看到一位气质独特的少女，尤其是那一头绿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分外耀眼。 　　而且熟悉！ 　　伊瑟从阁楼上跃下，空中踩踏墙壁，落地疾奔，很快来到了对方身后。 　　绮罗耳朵一竖，撒腿就跑。 　　街上人很多，但绮罗有体重优势，硬生生犁出一条路。伊瑟伸出准备打招呼的手一滞。 　　“伊瑟大人！”几位执勤的神官靠近，甚至还有布冰城的高阶守卫瞬间出现在她身边，“需要帮忙吗？” 　　“啊，不用不用！”伊瑟道，“只是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而已！” 　　绮罗很快跑到几个街区外，绕进一个小巷。她回头看了看，发现没人追来，靠着墙松了口气。 　　啪！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伸手将她壁咚。 　　“不是我画的，我什么都没干！”绮罗赶紧道。 　　“画？什么画？”伊瑟露出疑惑的面容。 　　绮罗这才看清跟前的人，“咦，是守望者小姐啊！”她松了口气，推开伊瑟，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模样，“别靠这么近，月之子民不喜欢你的味道。” 　　伊瑟对她的不配合一点也不意外。她伸手亮出三张光明神殿祷告会的邀请函，是刚刚从绮罗兜里“抽”的，“月之子民，竟然参加光明神的祷告会？” 　　“还给我！”绮罗扑过去，却被伊瑟敏捷地避开。再扑，却完全跟不上伊瑟的节奏。 　　看到对方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伊瑟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第61章 刺杀事件的真相 　　绮罗抢不回邀请函，眼睛有些泛红，立刻脱外套准备现出本体。 　　“等等！”伊瑟见状，赶忙阻止，“我无意冒犯的！只是想向你打听苏冥的事情。” 　　“哦？”绮罗收住蹄子，“苏冥啊，别打听了，名草有主了。” 　　伊瑟一噎，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这种话，“……我对他没这个兴趣！” 　　绮罗从她手里抽回邀请函，“哼，没兴趣还打听，你们这种年轻小姑娘我见多了，一个个口是心非。” 　　伊瑟本想将事情讲述一遍，但却意识到，如果说出来更无法澄清了。 　　解释说苏冥用告白骗她，令她耿耿于怀吗？ 　　伊瑟陷入踌躇。 　　绮罗抬头眺望了一眼布冰城钟楼的时间，“啊哈，祷告会的餐会部分要开始了，现在过去正好！” 　　她走出小巷，汇入热闹的人流，向光明神殿的霜焰祭会场走去。 　　伊瑟跟了上去，她懒得再问什么了。不过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失礼了，“独角兽小姐，刚才的事情很抱歉。上次在里斯城，还要感谢你们的帮助。” 　　“恩恩，这才对嘛！”绮罗道，“沙丰尔镇你们也帮了我。”她递来一张邀请函，“那我就请你吃自助餐！” 　　伊瑟看着自家教会的祈祷会邀请函，满脸无奈。 　　一个人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绮罗和伊瑟赶紧急停，这才没撞上去。 　　拦在面前的是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老妪，眼珠有些泛白。她看着伊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是漂亮的小姐！” 　　边说，那名老妪边向伊瑟伸出手。 　　伊瑟皱眉，正要退开，侧面突然出现一个中年人。他挡在老妪身前，连连向伊瑟和绮罗致歉。 　　身后的老妪立刻嫌弃的收回了手。 　　“没关系。”伊瑟没有计较。感觉这位老妪似乎犯着迷糊，有些苦了她儿子。 　　“愿霜焰护佑！”中年人向伊瑟道了一句节日祝福。 　　“霜焰长存，祝福永伴！”伊瑟同样礼节性的回应道，但话没说完，中年人已经拉着老妪离开了。 　　她跟绮罗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伊瑟突然觉得，拿着别人赠送的邀请函，去参加一下自家举办的普惠餐会，也是不错的。 　　“独角兽小姐，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她从独角兽手里抽回一张纸。 　　“绮罗弥兰！”独角兽回答道，“你真去呀？” 　　“不是你邀请的吗？”伊瑟反问道，“我知道怎么绕到厨房去哦。” 　　“那可以！我们赶紧出发！”绮罗立刻拉着她，快步跑了起来。 　　**** 　　身后，中年人恭敬地行礼，退开几步。 　　“若格金，为什么阻止我？”老妪眼神颇为不善，“那个女娃非常优秀，条顺，体力又好！” 　　目标女性必须够漂亮，才能吸引圣山神恩海的那帮“客户”购买，带进内部去玩弄。并且需要体质好，才能承受提升力量的爆发术式，展开破坏行动和挟持。 　　从各方面来说，伊瑟都是她见过最好的。 　　“回阿比盖大人。”被叫做若格金的中年人不敢起身，躬着身回话，“那位小姐是神殿年轻一代非常出名的守望者，如果调教成人偶送进神恩海，会被认出来，引起计划不必要的变数。” 　　这个理由倒充分，老妪阿比盖点点头，没再责难阿比盖，示意他直起身。 　　“这批货收购得怎么样，质量太差的就地处理掉，别浪费我的时间。隔着神恩海的防御阵，我最多只能操纵二十个人偶。” 　　从一个月前开始，劫荡之钟就被各大势力调查围捕，为此组织不得不大幅度收缩，将全部活动从暗转向更暗。 　　固然耶希亚海怪计划的失败，和蜗牛岛的沦陷，让高层对此情形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剧烈和针对，以至有些猝不及防。 　　所以收集漂亮少女这种小事，若格金也不得不外包出去，花钱委托北地的人贩子来完成。己方一行还不得不千方百计隐匿身份，避免招惹到不必要的关注。 　　只是阿比盖对少女的要求非常高，十个本就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孩，都未必被她看中一两个。若格金不得不抬高价格，继续向更北边从事灰色行业的商人和佣兵购买。一路走来他们收购了两百位少女，但合格的只有十五个。 　　“我们接下来要经过瓦庄镇。”若格金回答道，“我约了五六组人贩子在那交易，应该凑齐缺少的。然后我们再去雪琪拉镇和埃万贝尔会合。” 　　“还行，能赶上约定的时间。”阿比盖泛白的眼珠闭上，“今晚在这休息一夜，明早出发继续上路！” 　　“是，大人！”若格金应道。 　　这次劫狱计划，劫荡之钟投入了她这位时钟级战力，数名刻针级战力，确保万无一失！ 　　**** 　　离开村庄，苏冥和紫堇飞了一会。雪鹰的反应变得剧烈，甚至也不再伪装。它转过身，径直冲着正确的方向发出叫声。 　　“这个距离，那位羽族也该感应到了！”紫堇判断道。 　　“那就直接来硬的！”苏冥道。 　　两人同时掀开禁法斗篷。紫堇丢弃扫帚，同时召唤出终末骨杖和神眷权杖，凌空前掠。 　　苏冥也激活身上的飞行水晶，降低高度跟紫堇分开，警戒紫堇的附近。他将鸟笼丢在地上，抽出了背上的霰弹枪，解除保险的同时，向枪膛内填入了一发额外的子弹。 　　两人感知同时最大限度展开，果然在前方发现了一群人聚集，其中有几个目标已经四散分开，似乎是想逃。 　　其中并没有太强的敌人！ 　　这就肆无忌惮了！紫堇抬手就是一发『负能量洪流』，将最近的一位敌人凌空扫落。白骨印记升级以后，学者暗系上的能力发生蜕变，她已经开始改变自己的战术组合。 　　“你左我右！”紫堇道。 　　苏冥立刻侧身，追向左侧最近的目标。他释放了法术，法球却飘得没影。 　　飞行移动中的施法攻击，苏冥还没习练过！法球的射向还有风偏，他压根不知道怎么算！ 　　前方努力做出闪躲动作的敌人，脑门也冒出了问号。 　　苏冥直接抽出霰弹枪，接连开火。移动射击，这个手感他是有的！ 　　这下效果立变，对方完全做不出闪躲动作，身上的护盾就炸出一蓬蓬的碎片。对方慌忙腾挪躲闪，却无济于事。 　　苏冥并没能判断出对方的具体职业，但六发子弹下去，对方喷着血雾从空中栽落——也不需要判断了。 　　苏冥迅速转向下一个目标。 　　**** 　　另一边，紫堇一发『死亡一指』，将对方最强大的施法者凌空点成碎片。另外几人慌忙藏进了树林，紫堇举起骨杖，向下画出一个大圈，『凋零之海！』 　　整个树林立刻被暗系力量包裹，其中的松树纷纷枯萎，藏在其中的人也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们不堪忍受暗能量的侵蚀，纷纷又从树林中钻出，被上方的紫堇用『阳炎』一个个点名。 　　时间尚短，暗系中低威力的攻击法术她还没学，这点小角色又不至于用『死亡一指』。 　　苏冥这一侧比较空旷，无处躲藏，所以只有三个人选择了向他这一侧逃跑。前两个他很轻松收拾掉了，但是最后一位是实力很强的法师，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苏冥一时间拿不下，甚至落着下风。 　　紫堇完成了自己那一侧的清剿，飞了过来，看到苏冥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出声。 　　苏冥不满地看了一眼空中的女孩，决定速战速决。他用暗影蛛丝突进到对方身侧，用荆棘长鞭将对方的手臂缠住。 　　『丧言·元素褪色！』 　　『丧言·奥能崩析！』 　　双重施法之下，敌人身上的增益法术、防护结界全部崩溃。 　　“这个系列要你心情差一点才能用啊。”紫堇笑得更加止不住，“所以心情好就用不出来！” 　　苏冥无奈，他这心情指示器又多了一个。 　　『丧言·奇物解离！』 　　苏冥紧跟着完成第三个法术，敌人的长袍和手上刚刚掏出来的道具直接崩解掉，在夜色中爆裂出彩色光芒，喷泉一般涌散。 　　紫堇在空中鼓起了掌，“这个烟花漂亮！” 　　完成法术的苏冥有些恍惚，凝了凝神。 　　这是他首次在实战中使用紫堇教导的的超魔能力，双重施法，然后衔接极速施法，这样三个丧言术就能在差不多同一时间作用在敌人身上。这可以产生额外的效果元素紊乱，敌人短时间无法施法。 　　但苏冥连续爆发两个超魔技巧三个高难法术，同样也会在短时间内无法施法。 　　但他已有预案。 　　苏冥抽出匕首，当胸就向敌人扎了过去。结果剑刃进去了大概一寸，就被卡住。对方竟然在衣服下穿了一层软甲！ 　　紫堇笑得更开心了，“这在佣兵界很流行的哦，可以防止战场上的流弹，还有力道不太够的短兵器刺击。” 　　苏冥马上衔接B计划，他用手挡住对方挥舞的法杖，另一只手一肘子抡到敌人脸上。然后他抓住敌人头发，垫起膝盖对着脑袋就是一下。 　　敌人立刻晕死过去。 　　紫堇再次鼓起了掌，“不错不错！” 　　苏冥自从发现丧言组合技爆发以后，也会让自己短时间内陷入技能冷却，不得不练习一点纯体力的招数。 　　当两个施法者同时失去魔法，苏冥多出的这点力量就决定了最终的结局。 　　苏冥有些喘气，刚刚这几下比想象的要累。 　　紫堇飞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拉上法杖，飞向剩下的人聚集的地方。 　　她并没有松开苏冥的手，直接施展起水系治愈术。刚才他用手硬拦法杖，受了点小伤。 　　“你心情真好啊。”苏冥道。 　　“当然哦！”紫堇毫不掩饰，语气带着意犹未尽的味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畅快了！” 　　苏冥突然想起一件事，“遭了！” 　　紫堇闻言一紧，“怎么？” 　　“我留在火堆里的那个土豆肯定烤成炭了！” 　　紫堇直接掏了苏冥一肘子。 　　**** 　　苏冥和紫堇飞近那群人，发现是几辆马车，一群人挤在马车下瑟瑟发抖。有几个是苦工打扮，还有些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苏冥抬头，在人群中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季米特理事长，又见面了！”苏冥跳下法杖，他转向紫堇，“审问死的还是活的？” 　　紫堇道，“他脖子那里的是超度铭文，杀了他灵魂会分散。” 　　苏冥有些失望，“那就传统的刑讯逼供？” 　　“也行！” 　　季米特站起身，“有什么问题请直接问吧。”他道，“请放过我这些家眷。”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吧。】苏冥看到这些杂役打扮的人，破碎的外袍下其实是细皮嫩肉。不远处的雪堆下，藏着几具赤着的尸体。 　　试图欺瞒死灵法师，这些人未免异想天开。苏冥伸出手，几个小法球就击杀了这些扮做杂役的人。 　　“首先，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季米特。 　　季米特看都没看这些被杀的人，“普赖斯跟埃米利奥，不会想到我会绕到他们身后离开。而且这也是去红果坡最近的路，去那里能召集潜藏起来的黑霰赝影。” 　　“灯下黑吗？”苏冥点点头，“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刺杀凯莎琳？” 　　“我们没有刺杀凯莎琳皇后。”季米特苦笑一声，“我们一直要杀的都只是达芙琳公主！” 　　这个答案让苏冥非常意外，“不是因为刺杀凯莎琳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被迫去灭口达芙琳——而是一开始目标，就是达芙琳！？” 　　“就是这样。”季米特道，“星辰皇后突然到访，并跟达芙琳公主同行，这才是意外！”他仰天长叹，“我们根本不敢得罪星辰帝国，但当时对达芙琳的刺杀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季米特详细解释了紧急调整的计划： 　　首先，突袭公主和皇后的护卫队，绑架达芙琳公主和凯莎琳皇后。 　　布伦雷夫执事长负责的达芙琳这一路照常进行：将公主栽赃给人贩子阿斯塔科和收购少女的买家，引诱伊瑟的神官小队去救援，由内应少女们趁乱毒杀达芙琳。 第62章 悬河 　　事发地点被刻意安排在了莫顿家族的领地，目的就是将莫顿领主和他那个愚钝的儿子亚历山德罗拖下水，让这群人为达芙琳公主的死负责。至于凯莎琳这边，则要找个安全的机会悄悄放走—— 　　苏冥思索片刻，“好计谋！” 　　凯莎琳最终生存，达芙琳公主反而死掉，星辰帝国就不会朝死里计较这件事。而凯莎琳被绑架的插曲，混在达芙琳被刺杀的事件中，也会严重误导寒山王室对整件事的调查方向。 　　“结果凯莎琳皇后不光成功溜出了包围圈，还专门往人烟稀少的区域跑。我们怕她和小王子出事，拼命追赶，却越追越坏事！”季米特懊悔不已，“真就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当时被紫堇重创的那支贵族军追兵，竟然还真是为了凯莎琳的安全而赶来救援的！ 　　这谁能想得到！ 　　苏冥看了紫堇一眼，“我们巴心巴肝的冒着暴风雪去搜救她，其实是多此一举？” 　　“让寒山王国招惹上星辰帝国，我们这些依附王国的领主能讨得什么好处！”季米特道，“我们供着她们娘儿俩都来不及，哪敢真让她们死！” 　　“……” 　　**** 　　苏冥顺着季米特的陈述捋了捋，很快发现矛盾之处。 　　“在土库曼城外，你的黑霰赝影部队不是已经顺利和凯莎琳会合了吗？”他质问道，“为什么突然又派出伏兵围杀她？” 　　季米特反而一脸困惑地看向苏冥，“那个时候事情不是已经暴露了吗？你和独角兽在里斯城拘禁了布伦雷夫领主的分魂，还咒杀了他——难道你们没审问他的灵魂？” 　　“诶！”苏冥瞪大了眼，“有这回事！”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连番战斗结束，他也忘了去问绮罗，从亚历山德罗傀儡身上逸出的那道分魂，独角兽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汉斯特倒是跟我提过，说绮罗在送归某个灵魂时，闹出了点幺蛾子。”紫堇若有所思道，“看来就是指布伦雷夫了。” 　　季米特闻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你们当时真不知道？”他后悔不迭，“我发现独角兽跟在凯莎琳身边时，还以为你们已经掌握了一切！” 　　苏冥也被这逻辑绕得有些头疼：“所以，你以为是我和绮罗在搞事，黑霰赝影和贵族法师团，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们？” 　　“……对。”季米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打算抓住独角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炼金枪手——哪知道扯着藤子一拽，拽出来的却是你们这两位巨鳄，骨王和栗鸮！”他忍不住抱怨道，“你们这一路走来，也太低调了吧！” 　　真低调的话，就不会牵扯进这些事了。苏冥在心里默默吐槽。并且这位季米特筹谋上的运气，比布伦雷夫实在强不到哪去。 　　“布伦雷夫，那么有数的强者怎么这么不禁揍呢。”紫堇很不理解，“亏我还一直防备他从哪里冒出来。” 　　如果没进入圣阶，紫堇其实打不过这位老牌大傀儡师，无怪乎她会如此戒备。 　　“我也想知道你们怎么杀死的他！”季米特怒道，“如果布伦雷夫领主还在，有他的战力和筹谋，这场战斗真不一定鹿死谁手！” 　　苏冥和紫堇没理他。 　　【如果凯莎琳知道过程的细节，她的表情一定一言难尽。】苏冥道，【表面上是我们救她，结果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连累的。】 　　【安啦，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不要去叨扰日理万机的皇后了！】紫堇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反正剩下的知情人也不多了——季米特连日来这么操劳，该安息了！】 　　苏冥没有反对，决心昧一次良心，【我指望她替我调查福音的材料工艺。】 　　【她欠我的钱还没付呢！】紫堇笑眯眯的。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但还剩下一件事没搞清。 　　苏冥走上前，拎起季米特的衣领，眼神锐利起来，“那么最后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刺杀达芙琳！” 　　**** 　　布冰城总督府，凯莎琳被迎进大门，进入官邸。她解下斗篷，交给侍女。 　　“凯莎琳皇后，公主在会客室等您。”秘书官行礼道。 　　这个地方凯莎琳不是第一次来，她挥手示意副手格恩达尔和其余随从不要跟着，独自走向了一侧的会客室。 　　秘书官慌忙绕前，打开门，达芙琳公主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白酒，挥手向她示意。 　　凯莎琳走进去，坐在了达芙琳公主对面，秘书官在她身后将门关上。 　　会客室里并没有任何侍者，只有她们两人，看这架势是私密会见了。 　　凯莎琳也变成慵懒的坐姿，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葡萄酒。 　　“你知道事情了？”达芙琳主动开口道，“青桥悬河。” 　　凯莎琳也开门见山，“我们已知晓青桥悬河能破坏桑河发源，我们绝不允许！” 　　桑河是北地最重要的河流，由穹顶山脉融化的雪发源，一路汇聚多个支流，向下流经整个冰原，最终在吉首滩涂入海。 　　青桥悬河计划，将截断从穹顶山脉流向北侧的水系，让它们改向南方王国区这一侧汇聚，由此会导致桑河上游失去绝大部分水源，从而断流。 　　屋子里灯火通明，但达芙琳眼神却有些晦暗。她只是拿着酒杯，喝了一大口。 　　凯莎琳继续道，“你这么做会影响冰原第三阶梯的农业，让那里的居民遭受饥荒！” 　　达芙琳放下酒杯，摇摇头，“其实后果远不止于此。” 　　她起身，抬手展开地图投影。地图上，冰原从高到低，穹顶山脉，第三阶梯，上岭山脉，第二阶梯，中岭山脉，第一阶梯，下岭山脉，吉首滩涂，四山四平原的地形展示开来。 　　布冰城就在第二阶梯，中岭山脉与上岭山脉之间。蜿蜒的桑河从城市旁边流过，贯穿整个冰原。 　　“截断发源地水源，还会有其他支流汇入，对桑河中下游的影响很小。但——”达芙琳突然圈住了上游沿岸的森林，“桑河的上游会在非雨季断流枯竭，导致两侧河岸植被枯萎。这样当雨季来临，雨水席卷失去植被保护的泥土，进入河道。并在雨季丰沛的水流携裹下，涌向下游。” 　　“连锁的生态灾难。”凯莎琳喃喃道，“好大手笔。” 　　“泥沙会让河床抬高，径流能力下降，雨季时就会溢出、改道。”达芙琳道，“而这个灾难会向一路向下游持续传导，影响越来越大。” 　　“你想做什么？”凯莎琳不知道该如何置评了。只要十多年，这个计划就可以让半个北地变得民不聊生。 　　“青桥悬河计划一开始就是两个，‘青桥’和‘悬河’。‘青桥’改善穹顶山脉矿区的交通现状是真的，‘悬河’解决王国对北地的掌控权也是真的。”达芙琳坐回沙发上，“我们操控住穹顶山脉的水源，就能以此胁迫北地领主，让他们交出部分权利。” 　　“领主们不会同意的，你们只能截断水源，启动‘悬河’逼迫他们就范。”凯莎琳道，“这群人，从来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是必然的流程。”达芙琳道。 　　“这个过程，对你们来说是政治拉锯。”凯莎琳生气道，“对北地人民就是饥荒和死亡！” 　　“莎莎，这个算术题你不会算不明白吧。”达芙琳道，“北地现在只有一成属于王室。计划成功后，即便北地遭受些损失，我们也至少能分到一半，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 　　凯莎琳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还行，你还不算我见过最恶心的政客。”她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北地这糟透的现状，被你们这样介入。活下来的人，可能还能像人一些。” 　　“不必替我们找补。”达芙琳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被烈酒呛得咳嗽连连，“解救北地领民不是目的，一切都是为了王室的利益。” 　　她拭去嘴角酒渍，继续道，“不过现在不需要‘悬河’计划了。领主联盟的精锐被你们歼灭了一半，布伦雷夫领主惨死，剩下季米特独木难支。同时他们主动挑衅王室在先，递出了把柄。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政治和军事操作，就能收归北地大部分的权利。” 　　苏冥和紫堇，只是驾驶白骨列车一个来回，却制造了极大规模的战果。现代化杀戮机器和圣阶亡灵法师的组合，对于普通的职业军人，过于碾压。 　　领主联盟虽然整体大约有两万人的部队。苏冥和紫堇直接消灭了四千左右，加上恶劣的低温，一共歼灭了约七、八千人。后续普赖斯等人的突袭又歼灭了两千多，估计总数在一万左右。 　　但这些杀伤全部针对的是主战部队，领主联盟整体战力的重建需要以年为单位，寒山王室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恭喜！”凯莎琳道。 　　达芙琳伸手去拿酒瓶倒酒，却被凯莎琳拦住，这么一会她的脸颊已经泛起酡红。 　　凯莎琳倒了一杯水递给达芙琳，“不会喝烈酒，就别搞这套。” 　　达芙琳喝下半杯清水，缓解了不少。 　　“我是不是很失败。”达芙琳一手扶住脸，她确实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 　　“哪里失败？接下来只要完成青桥部分，你们王室多年的夙愿就全部实现了。” 　　“苏冥和紫堇不会答应的。”达芙琳摇头道，“他们不会跟我合作了。” 　　凯莎琳欲言又止，这和她的判断其实是一致的。 　　“达芙琳，我有个疑问。”凯莎突然问道，“像纽曼大师那样的人，为何会参与悬河计划？” 　　**** 　　苏冥这边，他跟紫堇都被季米特讲出的真相震惊。 　　“好一个毒计。”苏冥喃喃道，“难怪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刺杀达芙琳公主。” 　　“我们领主联盟，为的不过是奋力求得生存罢了。”季米特赶忙道。 　　“一群渣滓。”紫堇嗤笑道，“你们这些腐烂的领主早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她展开暗系鞭笞法术，抬手就将他抽的皮开肉绽。 　　“怎么了？”苏冥问，季米特可不会惹动紫堇的怒火。 　　“达芙琳这样滥用学识，是学者之耻！”紫堇越想越气，又给了季米特几下鞭笞，“真是废物，刺杀都玩不利索！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一刀直接划拉掉达芙琳多干脆！” 　　季米特被抽打得抱头蜷缩，惨叫连连。 　　苏冥伸手拦住了紫堇，【缓缓，别现在就打死了。】 　　他继续向季米特问话，“纽曼大师是怎么回事！” 　　季米特哆嗦着，不敢不答，“纽曼大师来冰原这一侧勘察，我们将其绑架。达芙琳派出了白霰骑兵前来救援，但被我用计，引诱到白骨堡垒所在的位置。” 　　“然后我们亡灵法师这边跟白霰骑兵打成了一团。”紫堇被气得牙痒，她又抬起手。 　　这次苏冥直接将她的手抓住，【再打会死的，先问完。】 　　他给季米特施了个麻痹术缓解疼痛，“那纽曼大师是怎么死的？” 　　“我们杀的。”季米特坦白道，“如果他只是失踪，达芙琳一定会不依不饶的调查，所以只能杀掉抛尸。” 　　苏冥放开了紫堇的手，眼中泛起杀意。 　　季米特却突然露出一丝瘆人的笑容，“骨王大人和栗鸮学者，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们。”他伸手入怀，“只要你们要放我的家人离开，并誓言给我一个痛快！” 　　紫堇抬手驱散了季米特身上的麻痹术，又是一记鞭笞，“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止我将你折磨到死！” 　　季米特忍着剧痛掏出一颗黑色宝石，紧紧握在手心，亮给他们看。鸽卵大小的宝石吞噬着周围光线，表面流转着暗银色纹路，如同猫眼般诡谲。 　　“幽邃魂茧！“紫堇眯起眼睛。 　　【那是啥？】苏冥不懂就问。 　　【能保存灵魂的宝物。】紫堇回应，【好东西。】 　　宝石内部，悬浮着一簇细碎的光点，带着细微的脉动，似是某样东西在沉睡。 第63章 祭奠？ 　　“不用猜了，这里面装着的就是纽曼的灵魂！”季米特癫狂大笑，嘴角溢出鲜血，“原本留着他的灵魂，是当做‘悬河’计划的证据。”他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我提的条件如何！这个宝石很脆弱的，不答应——我就捏碎它！” 　　看着面容扭曲的季米特，苏冥摇了摇头，“抱歉，你威胁不了我们。” 　　“别把我当傻子！”季米特嘶吼道，“你们很在意纽曼！我也不奢望你们放过我。”他重申了一遍交易内容，“我和这块水晶留下，放我的家人离开就行！” 　　苏冥却示意他再看看手中的东西。季米特将手放低到眼前，赫然发现掌心里握着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怎么可能！”季米特不可置信地大叫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幻境如潮水般消退，四周的场景陡然变换。季米特惊恐地发现，苏冥和紫堇其实一直站在几十米开外，两人自始至终都未曾靠近过半步。 　　原来从从一开始，他就被紫堇悄无声息地拉入了幻术中！手中的石头是假，身上火辣辣的鞭痕却是真的，只不过是被紫堇在几十米外施展法术抽的！ 　　**** 　　苏冥这边，一只骨头鸽子飞落在紫堇掌心，放下衔着的幽邃魂茧。宝石入手冰凉且沉重，紫堇握在手中仔细感应，脸上浮现出一丝欣喜，“真的是纽曼！” 　　“你们……太狡猾了！”季米特失去了最后的筹码，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囊，无力地瘫倒在雪地上。 　　“彼此彼此。”苏冥语气淡漠。 　　面对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他和紫堇没有真正靠近。指不定季米特布下了什么陷阱，甚至那些马车里有爆炸物，突然引爆同归于尽也说不定。 　　这个谨慎的举动，没想到还带来了意外之喜。 　　“对了，还有点礼物要送给你。”苏冥抬手一挥，数根森白的骨矛从天而降，精准地刺穿那几具埋在雪中的“苦工尸体”。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我的儿啊！”季米特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两行浊泪滚落。 　　这是一个双重陷阱，伪装下面又是一层伪装。但苏冥已经无所谓季米特玩了多少花招了。 　　反正现场连尸体在内一个不留，绝对不会出错！ 　　**** 　　布冰城总督官邸内，达芙琳公主又端起水晶杯，抿了一大口水。 　　“纽曼老师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她向凯莎琳讲述，“负责这部分水系勘测的是我，我发现那些流向地下河的水系，最终并非如预期般南流，而是辗转北向，成为了桑河的源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向老师隐瞒了这个发现。” 　　“原来是地下河，难怪。”凯莎琳恍然了解。 　　“但后来还是被老师注意到了疑点，怀疑工程范围影响到了桑河源头。”达芙琳声音黯然，“这就是他突然前往北地一侧，进行实地勘察的原因。” 　　“然后才会遭到季米特他们的截杀。”凯莎琳了解了前因后果，语气也是充满惋惜，“这么一位优秀的大师……” 　　“讽刺的是。”达芙琳握紧手里的水杯，“如果纽曼老师不被杀害，悬河计划当时就会被取消。老师一定会查出真相并将之公诸于众，以他的影响力阻止计划——我也不会违逆他的。” 　　凯莎琳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她还要出席一场重要的跨年宴会。 　　“我想知道的已经问完。”凯莎琳起身道，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裙，“这些信息我会如实转告苏冥和艾丽莎，后续由他们决定如何处理。达芙琳公主，告辞。”她微微颔首致意。 　　“皇后阁下，慢走。”达芙琳起身，回礼。 　　**** 　　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凛冽的寒气，将苍白的光晕洒向这片覆雪的原野。远处的山峦轮廓如同嶙峋的骨脊，在晨光中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一个骑着狮麋兽的身影闯入了这片区域。来人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魔法指针，仔细校正方位后继续前行。坐骑扬起的雪尘在空中划出透明的轨迹，很快又被寒风吹散。 　　几分钟后，魔法指针突然剧烈颤动。身影敏捷地跃下坐骑，在雪地中徘徊片刻，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雪堆前。 　　风系法术展开，方圆十几米的厚厚积雪被吹开。雪堆上先是露出了一节青色的石尖，渐渐能看出那是一个墓碑。很快，一块用石头精心砌筑的陵墓，完整地现了出来。 　　墓碑上刻着：诺伯特·纽曼之墓。 　　来人掀开斗篷，一双纤细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捧鲜艳的冬菊，轻轻放置在墓碑前。 　　【居然是红色的。】不远处，紫堇通过精神链接吐槽道。 　　【红色代表什么？】苏冥询问。 　　【在你们世界，红色的花不也是和爱情相关的吗？】 　　紫堇走上前，打招呼道，“早安，二公主殿下！” 　　达芙琳被突然出现的紫堇惊得一颤——并非每个学者都拥有强大实力，尤其面对的还是紫堇这样的强者。 　　她压住内心的慌乱，尽可能优雅地回礼，“早安！栗鸮阁下！”她又看到了紫堇身后的苏冥，“早安，骨王阁下！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我们昨晚捡到一样特别的礼物，决定带来看望下纽曼。”紫堇回答。 　　苏冥走上前，甩下手里提着的季米特，砸在雪地上。 　　昨晚那场弄得他脑仁疼的审问结束后，两人也懒得再拾掇季米特了，直接带回青年文明号，丢在车厢外挂了一夜。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家伙居然还留着一口气。 　　达芙琳看着倒在地上的季米特，对方突然伸出颤抖的手，开始剥身上的衣服，显得很热的样子。 　　这是生理机能彻底紊乱了，血液突然涌向体表，产生燥热错觉的现象。 　　达芙琳突然深深鞠躬，“谢谢你们！” 　　当初纽曼就是被打成重伤后，泡在水里活活冻死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哽咽。达芙琳迅速转身面向墓碑，不让两人看到自己失控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整理好情绪。 　　“抱歉，失礼了。”寒山王国二公主重新转过身来，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苏冥先生，栗鸮学者，感谢你们在里斯城对我的搭救，也感谢二位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她继续道，“寒山王室承惠良多，若能有所回报，必当尽心竭力。“ 　　这番话明显是在为接下来的谈判拉开序幕，示意苏冥和紫堇可以提出条件了。 　　达芙琳心里很清楚，青桥交易的事情可以另议，但此前发生的种种必须与二人做个了结。 　　于情：她本人被他们所救，北地贵族的阴谋被他们粉碎，领主联盟近半部队被他们歼灭。 　　更重要的是“于理”：苏冥和紫堇既然能清理掉领主联盟的精锐，同样也能对付寒山王国的军队；能取季米特和布伦雷夫的首级，就有能力斩杀王室成员。 　　面对这样的强者，情、“理”皆失的局面是危险的，寒山王室选择主动为这些事件“买单”。 　　“我们要永夜领。”紫堇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达芙琳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她认真权衡后，发现这个要求竟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永夜领位于北大陆东北角的偏僻地带，位置比苏冥他们登陆的吉首滩涂还要靠北。它的核心永夜港是一个地形优良的深水港，但每年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处于封冻状态。加上近年来鱼人族的频繁骚扰，这个港口在航运上的功能已经基本废弃。 　　作为一片领地，永夜领涵盖十六个小镇，面积不小但人口稀少。由于地质上的原因，这片土地被海水盐碱侵蚀严重，几乎没有农业价值。鱼人族的不时袭击更让当地渔业凋敝，民生状况十分惨淡。 　　“永夜领虽然在寒山王国的范围，但现在并不算被我们实控。”达芙琳回答，“你们确定，有能力掌控那片区域？” 　　“这是我们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紫堇回答，“我们要求的是王国名义上的承认和授予，完整的领地自主权益，以及与自由通行王国地域进行贸易通商许可。我们可以遵守制度，每年按基本税率向王室缴纳税款。” 　　“请容我禀报国王，再行回复。”达芙琳回应道。判断能接受是一方面，这么大的事情，自不可能由她擅自做主。 　　“当然！”紫堇应道。 　　【你想做什么？】苏冥询问，【我们经营不了永夜领这么大块的地方吧？】 　　按照他原本的构想，完成穹顶山脉的劫狱计划后，他们应该转移到更利于防守且工业条件更好的区域发展。永夜领的地理位置，实在算不上理想。 　　【不是我们，是给羽族。】紫堇回答，面容带着一丝狡黠，【他们被困在北极圈里面的极地之城，绝对愿意离开那坨冰盖的。我们可以拿永夜领跟他们做交易，稳赚不赔！】 　　你这是要玩“别针换别墅“啊！苏冥暗自吐槽。 　　【不过这事决不能让寒山王国提前知道！等我们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紫堇叮嘱道。 　　【是不是还要考虑清理掉鱼人？】苏冥询问。 　　【当然！】紫堇理所当然地回答，【卖萝卜总得把泥巴洗干净吧？】 　　【.】苏冥无言以对。 　　**** 　　达芙琳见场面冷下来，转身重新面向纽曼的陵墓。 　　“二位，请问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她语气中带着困惑。纽曼安葬于此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有人告诉我们的。”苏冥回答。纽曼本人，也是“有人”。 　　“不过如果不是看到公主殿下，我们还真找不到具体位置。”他继续道。 　　虽然知道是这个范围，但要在茫茫雪原上寻找一处被厚雪掩埋的坟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冥和紫堇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半个多小时，死活找不到精确地点。 　　纽曼的灵魂，一路上被两人数落得够呛。 　　“我在墓碑下放置了一个魔法信标。”达芙琳解释道。 　　苏冥从怀里取出一块冬至节令食品鱼糕，放置在纽曼大师的墓前，和达芙琳带来的冬菊花并排。 　　寒风中，两样东西都迅速结冰，被白霜覆盖。但代表爱情的红花，依然格外的惹眼，在背景一片苍茫的雪原中，不可避免的攫取着视线。 　　达芙琳脸颊微红，决心解释一下。 　　“让二位见笑了。”她对苏冥和紫堇道，“我只是单方面仰慕老师，和他并没有什么实质。” 　　“有实质也无所谓的。”紫堇道，“你们都是单身，这点事影响不了纽曼的声名。” 　　可种族不同啊，苏冥暗忖。半身人是泰亚位面原生种族，和入侵物种的人类，没有生物学上的适配性。 　　不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一路走来，这已经是遇到的第三个跨种族恋案例了，阿蒂亚和弥塞拉，夏里科和克洛伊，加上公主和纽曼。以后跟人八卦这些时，他的开场白得从“我有一个朋友”，变成“我有四个朋友”。 　　“但事实是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达芙琳坚持道，“我必须说清楚。” 　　“明白了。既然正好遇见你，有件事就顺便处理一下。”紫堇道，神色变得严肃，“达芙琳，经由两位称号学者合议，一致判定撤销你的学者资格，正式的文书我将用函件送至至高知识协会！” 　　她向达芙琳伸出手，羊绒手套摊开，“请交还学者徽章！“ 　　达芙琳别过脸，但泪水还是从眼角滑落。她孤身过来，亲卫队被她留在了几公里之外。但即便在身边，恐怕无济于事。 　　达芙琳心中清楚，面前这位栗鸮学者是不会跟她好好说话的，她也有不好好说话的力量。 　　“这个徽章是纽曼老师亲自颁发给我的。资格可以取消，但是徽章……请让我保留。”达芙琳恳求道。 　　紫堇抬手准备抢夺，却被苏冥眼神示意。 第64章 绮罗三连 　　紫堇叹了口气，“既如此，你留着吧。”说完便收回手，转身离去。 　　达芙琳非常意外，看着她走开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 　　“公主殿下，青桥悬河现在已经是一个干净的项目了吧？”苏冥问道。 　　“诶……是。”达芙琳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闻言迟钝了一下，“啊，不再有‘悬河’了。”她补充道，“现在只有纯粹的青桥工程。” 　　不截取桑河源头的水系，青桥的水量也足够实现功能运转，对项目整体设计没有本质的影响。 　　“那我们之间的交易继续。”苏冥道。他对公主行了个日常的告别礼，然后转身追向紫堇。 　　达芙琳昨晚彻夜未眠，今天凌晨就出发赶路，精神都有些恍惚。她目送两人离去，晃了晃自己脑袋，决定回去再思考这些复杂的事务。 　　公主蹲下身，仔细清理掉墓碑上凝结的冰片。 　　静默了十几分钟后，她缓缓起身，后退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 　　“冻死我了，这丫头总算走了。”紫堇呵着白气，捧着手抱怨道。 　　坟墓前，紫堇和苏冥的身影重新出现。紫堇挥手将陵墓的土封炸开，然后用悬浮术拖出里面的棺木，推掉盖子，露出一具已经开始白骨化的半身人尸体。 　　她从随身携带的袋子中取出各种法阵材料，与苏冥一起开始布置。约莫半小时后，复杂的法阵终于完成。 　　苏冥将纽曼小小的尸体摆好，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幽邃魂茧，镶嵌在尸体的额头上。 　　经历了这么多，苏冥总算可以做到，以平常心去进行这种在地球上只有入殓师才会做的事情。 　　“你抓紧开始吧，早饭还没吃呢。”苏冥道。 　　紫堇却后退一步，“你来。” 　　“我？”苏冥一脸困惑，“我对魔法的熟练度，比你差太多了啊！” 　　“在白骨印记的理解上，现在是你比我厉害。”学者小姐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冥想了想，“那还是一起吧。”他提议道，“这个骷髅得工作好一段时间呢。” 　　紫堇没拒绝。两人各自摘下一只手的手套，在寒风中十指交错，握在一起。 　　心灵同步构建，符文阵列以两人为中心展开，符文的光芒在雪地上勾勒出凝实的刻纹，并迅速扩大层数和规模。 　　简化版的白骨印记渐渐现出雏形，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聚合体从法阵中央缓缓升起，在半空中闪烁着神秘的幽光。 　　紫堇的精神略出现波动，苏冥很快察觉。 　　【抱歉，是不是让你回想起不好的回忆了？】他立即想到原因——二十七年前的绝望平原上，骨龙小姐正是被这样的白骨印记囚禁。 　　苏冥后悔自己考虑不周，要求紫堇一同施法了。 　　【没关系的。】紫堇轻轻摇摇头，【是有不太好的记忆，但这不是要避让的理由。】 　　苏冥没再说话。自穿越以来，他从紫堇身上学习到了很多东西。道理归道理，当你真的看到有人可以坚韧前行，是会被感染的。 　　苏冥不算一个勤快的人，很多时候他很想偷懒。但是他永远能看到紫堇起得比他早，认真而专注的在工作。 　　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是优秀得，让人有些绝望呢！ 　　**** 　　白骨印记沉入半身人的骸骨中。幽邃魂茧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纽曼的灵魂被完全激活。 　　两人脚下的法阵上，符文开始层层塌陷、收缩，最终全部烙印在骷髅的骨架上。与此同时，苏冥的识海中多了一枚属于纽曼的灵魂印记。 　　法阵在寒风中消散，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传来，半身人骷髅缓缓从棺材中站了起来。 　　“别来无恙，小纽扣。”紫堇道。 　　“我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无恙吗？”纽曼活动着新获得的骷髅身体，小小的骨架比独角兽的萝莉形态还要矮上一头，“感激不尽啊颠茄老师。接下来，就承蒙关照了！” 　　在幽邃魂茧的保护下，纽曼大概能维持数年的灵智。他请求紫堇和苏冥，继续与达芙琳就青桥项目进行交易。作为交换条件，他会在剩余的时光里全力为他们服务。 　　刚刚紫堇向达芙琳收缴学者徽章，正是纽曼在暗中阻止。尽管他就是参与紫堇口中参与合议，剥夺达芙琳学者资格的另一位称号学者。 　　“幸会，纽曼大师！”苏冥问候道。 　　“并不幸。”纽曼道，他摇晃着下纤细的骨头手臂，发出“咯咯”的响声，“不怕冷似乎也不错，就是这些关节该上点油了。” 　　【他一直这么爱抬杠吗？】苏冥道。 　　【习惯就好。】 　　“两位。”纽曼转身，打量苏冥和紫堇，“唔……贺礼什么的容我迟些准备。” 　　“什么贺礼？” 　　苏冥和紫堇不解地对视，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两人立刻松开。 　　“咦，还不是？”纽曼道。 　　“去掉‘还’字。”紫堇道。 　　**** 　　两人一骷髅开始收拾现场，冻死的季米特被塞入棺材，重新盖好。 　　“委屈你替我暖暖床。”纽曼拍了拍棺材板，“过几年我再回来。” 　　棺材被重新放进墓穴，掩埋起来。 　　简单恢复了下坟包，两人一骷髅转身离开。他们一早是骑着雪地车来的，座椅毕竟比法杖舒服，何况车厢有暖气。 　　“你那位学生真可以。”紫堇对纽曼道。 　　“达芙琳是真的有天分。”纽曼有些感慨，“就是没走正道。” 　　“不，我是说她冲师。”紫堇道，“怎样，二公主说的是真的不？” 　　“……是真的。”纽曼叹气，“她这么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追我，还大晚上的脱光钻被子，根本扛不住！” 　　“你这艳福！”苏冥闻言有些羡慕，“不对啊，达芙琳公主不是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他疑惑道，“她说得那么认真，居然也是撒谎？” 　　纽曼沉默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回答，“是……但……和没发生也没区别。” 　　苏冥一脑门的问号。 　　“别说了，总之对我打击很大。”纽曼又道，寒风中，半身人骷髅老头小只的身体显得特别萧瑟。 　　“行吧。”苏冥也不追问了。 　　**** 　　“其实那天之后，达芙琳恋爱脑就消退了。”过了一会，纽曼继续道，“今天她在你们面前，很有些表演的成分。” 　　“至少冬至节一大早，带着红色鲜花来吊唁你，这个不是演的吧？”紫堇道，“达芙琳并不知道我们会来，演给谁看？” 　　“……那就是把我当白月光怀念了。”纽曼自嘲道，“果然，死掉的永远是最好的！” 　　“可怜的公主，被你这个为老不尊的骗了。”紫堇总结道。 　　“喂，我才是受害者！” 　　三位聊着天，很快来到雪地车边。 　　折腾了这么久，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清晨的阳光洒在车身上，有些耀眼。 　　“达芙琳其实算得上身不由己。”纽曼忍不住替公主辩解了一句，细小的骨指轻轻敲打着车门，“她毕竟身在王室，有些事——” 　　“她的这个身不由己，可代表着数十万无辜者的死亡。”苏冥反驳道，“我们可没资格去原谅她。” 　　“……小友，你比我还会抬杠！”纽曼道。 　　“这可不敢当！”苏冥耸耸肩。 　　紫堇向纽曼伸出手，“好了，我总算不是唯一的称号学者了。”她握住纽曼细小的骨爪，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欢迎归来，纽曼！” 　　“能并肩奋战，我也是很期待的！”纽曼认真回应道，随即他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视野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紫堇丢进了雪地车的车斗中。 　　苏冥和紫堇两人已经坐进驾驶室，发动车离开。 　　**** 　　三人+骷髅组返回的时候，昨晚的布冰城夜游三人+兽组，只有尤妮尔起了床，正在餐车中准备早餐。 　　这是苏冥第一次见到这位贵族小姐下厨，不禁好奇地走过去查看。 　　只见尤妮尔正专注地炖着一锅红烧肉，浓郁的香气在车厢内弥漫。从外观来看，肉块色泽红亮，芡汁浓稠，似乎相当不错。 　　异界流行丰盛的早餐，因为体力活比例高，不然支撑不住忙碌的上午。苏冥现在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旁边的蒸饭柜正冒着热气，苏冥打开，看到里面是几屉颜色鲜艳的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不错啊！”苏冥由衷地赞叹道。自从上船以来，做饭的任务一直被汉斯特和绮罗这两个吃货包揽，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尤妮尔的厨艺。 　　第二个起床的是汉斯特，他走进餐车的时候，尤妮尔将蒸好的面点端了出来，咚地一声放在餐桌上。 　　汉斯特看到尤妮尔的动作，面色一僵。 　　“怎么了？”苏冥疑惑地伸手去拿馒头，却在抓起的瞬间变了脸色——这馒头出奇地沉！ 　　汉斯特用勺子戳了戳馒头，面点纹丝不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死面馒头，还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来染色。” 　　“……不是用的杂粮面吗？” 　　汉斯特拿起一个绿得发亮的馒头嗅了嗅，“难说！” 　　最后一个起床的绮罗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看到桌上色彩斑斓的馒头，她开心地甩起了尾巴，“汉斯特，你早餐都做好啦！” 　　还没等苏冥和汉斯特阻止，绮罗就用蹄子捧起整个抽屉，将馒头一股脑儿倒进了嘴里。 　　大嚼几口后，绮罗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她痛苦地掐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不明添加剂的死面疙瘩都敢这么吃，苏冥对独角兽的勇猛佩服得五体投地。 　　绮罗努力挣扎，终于吐出卡在喉咙里的面点，避免成为史上第一只被馒头噎死的独角兽。 　　汉斯特扶着独角兽，给她喂水顺气。 　　“尤妮尔毕竟是贵族小姐，不识五谷。”他告诉苏冥道，“最可怕的是她做出的东西，卖相总是极具欺骗性！” 　　“所以你才一直不让她下厨？”苏冥总算明白了原因。 　　“我上岛第一天就听说了她的‘光辉事迹’。”汉斯特压低声音，“尤妮尔有一次给矿上的厨娘帮忙，结果让整个褐金岛停产三天。” 　　“……” 　　苏冥和汉斯特回到餐桌前，发现上面又多了一盆红烧肉。浓油赤酱的肉块堆叠如山，焦糖色的芡汁包裹着条纹状的肌理，散发出诱人的油脂光泽。 　　两人互相看了看，没敢下筷子。 　　苏冥端起盆子，来到趴在地上难过的绮罗身边，“那个，我煮了点肉，你将就着尝一块，看看？” 　　“还是你最好了。”绮罗呜咽着抬起头，循着香气站起身来。她一把夺过苏冥手中的盆子，将整盆红烧肉都倒进了嘴里。 　　下一刻，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车厢。 　　**** 　　苏冥切了些蔬菜和肉片，煮了一大锅面条，大家才终于吃上了早餐。 　　绮罗勇气让人佩服，她漱了好半天口，才艰难地返回。她怨恨地看了一眼苏冥，顶着通红的双眼，拿起装满面条的盆子开始炫。 　　真正的吃货，敢于越挫越勇，从不畏惧。 　　“那个，绮罗。”苏冥讪讪道，“冬天吃生姜，对身体有好处的。” 　　按苏冥和汉斯特的设想，尤妮尔无非是调料放错之类的黑暗料理，却万万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一大盆子生姜。 　　尤妮尔解释，她以为是煮的是土豆：因为这堆东西外皮是褐色，切开里面是黄色。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把生姜做出红烧肉的卖相，尤妮尔在厨艺上确实有着被点歪的惊人天赋。 　　“哼！”绮罗吃到了正常的食物，也懒得跟苏冥多计较。她将一盆子面条喝完，然后蹬蹬地跑去了灶台那边。 　　“我只煮了一锅——”苏冥急忙喊道。 　　绮罗报复性地端起锅，将剩下的面条全部倒进嘴里。然后，她今早第三次僵住了身体，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尤妮尔吃惊地跑过来，“呀，这是我给霜鬃巨狼煮的东西！” 　　“骗人！”绮罗眼泪再也忍不住了，“这么难吃的东西——霜鬃巨狼怎么会吃！” 　　“它们得了便秘。”尤妮尔认真地解释道，“我昨晚在布冰城买了些草药。因为味道实在太差了，我就掺了些面条一起煮。” 　　“你们都是坏人！坏人！”绮罗嚎啕大哭起来。 第65章 顶辅大爹 　　接连遭受打击，顽强如独角兽也躲回房间自闭了。 　　纽曼作为新成员，被正式介绍给大家。他按照苏冥提供的需求数据，带领大家开始搭建工棚。 　　苏冥在印记中赋予了纽曼使用白骨堡垒骨质的权能。 　　纽曼将空车厢拆解，组成各种建材。很快，高高的屋架拔地而起，各种支撑杆被组装，最后覆盖上屋顶。 　　玻璃也被拆过来，准确而牢固地嵌成天窗。 　　作为称号级的工程大师，纽曼进行这类工作，实在是易如反掌。 　　“总算有个懂建模的亡灵法师了。”车厢里，苏冥暗自感慨。 　　紫堇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蛐蛐，她雕刻了一枚发音宝石，镶嵌在纽曼的喉骨上。这样他就能通过语言，与苏冥与紫堇之外的人交流了 　　随后大家开始将电力和热水系统引进工棚，搭建暖气和照明设施。纽曼边做边学，很快就掌握了这些现代设备的安装技巧。 　　“你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大的工棚。”纽曼好奇地询问，细小的骨指灵活地摆弄着电线，“是要组装什么大家伙吗？” 　　“没错，比现在机车还大至少三倍的东西。”紫堇回答道。 　　“呜呼！”纽曼兴奋地一拍他那小小的骨头手掌，“这么有趣的东西，栗鸮老师，你最近吃得太好了吧！” 　　紫堇掐了下自己的小臂，现在已经能拧起些肉肉了，“确实吃得挺好的。” 　　“等等。”纽曼突然想起问题的关键，“你们整这么大个机械列车，到底要干什么？” 　　“去接我们的伙伴啊。”紫堇轻描淡写地回答。她在工棚角落搭建了一个长工作台，将自己用的那台便携电脑搬了过来。 　　骷髅仆从也拎来几个鼓鼓的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倒在桌子上，全是各种炼金材料。 　　纽曼点点头，麻利地将手里的电线缠上绝缘胶布，“零线是N。”他辨认着接线柱上的符号，拿起螺丝刀将插线板接好，拽到工作台上给紫堇当电源。 　　**** 　　过了一会纽曼想起不对，问紫堇，“我们的伙伴，不是大多数都关在神威狱吗？” 　　“对呀！”紫堇头也不抬地回答。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清单整理改造列车所需要的材料，编号归类。 　　纽曼的魂火颜色顿时一变。他想起车厢里看到整堆的炼金炸药，还有那一大堆虽然不知道具体功能、但明显是武器的设备。 　　现在紫堇拿麻袋装的这一堆堆材料，也全都是比等重量黄金还贵的玩意！ 　　“我们这趟……是要去劫神威狱？”他指着紫堇，难以置信地问道，手指骨都在打颤。 　　“不然呢？”紫堇反问，“要不你去跟光明神殿客气商量，看他们会不会放人？” 　　“就我这副骷髅架子，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纽曼激动道，“神威狱的主体防御阵可是我设计的，就算你现在是圣阶，也一样闯不进去！”他越想越不对，“你们不想活就算了，拉我起来干嘛——是看中我的那个坟地了吗？” 　　紫堇扭头看了一眼纽曼，突然高兴地拍了一下他的骨头肩膀，“太棒了！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了！” 　　虽然紫堇已经刻意收力，但半身人骷髅还是踉跄着差点栽倒。 　　纽曼一边稳住身形一边嘟囔，“这身体得加点配重！” 　　他真就打算去找些金属块来增加重量，却被紫堇一把提起，像拎玩具一样甩在了工作台上。 　　“这样就很好，轻省好提！”紫堇道，“分拣和加工法阵材料的活就交给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都忘了你在这方面比我强！” 　　在这个充满魔法的异世界，任何特殊工程项目都离不开各类魔法和炼金法阵。作为工程大师的纽曼，在这方面造诣颇为深厚。 　　“……你应该关注的重点，难道不该是‘神威狱的防御阵是我设计的’这件事吗！”纽曼忍不住吐槽道。 　　“我更开心现在有人来替我打磨石头了！”紫堇愉快地回应。 　　骷髅仆从走了过来，将又一个袋子倒在工作台上。这次是一堆魔法晶核，有些是原石，有些则是切割过后的边角。 　　纽曼看得目瞪口呆。 　　紫堇拍了拍纽曼细小的肩膀，语气轻快，“加油干哦！” 　　**** 　　苏冥链接小刺头，来到精工机械的组装车间。巨大的末日机车底盘的两节铰链已经全部拆卸开来，整个机车现在被分成了三截。 　　其中编号为三的分段改造作业已经完成，精机重工的工程师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 　　“根据你的安排，一共分为三次传送。”小程汇报道，“尾部的第三号分段今晚就可以开始；二号分段预计在凌晨左右；最后的一号分段要到明天中午。” 　　自从小刺头出现在这里，组装车间的工人数量就在持续增加。到今天，甚至出现了专职的调度人员，来统筹人员的进出和轮换。 　　工厂其他区域的非相关车间已经全部停工，四周外围更是部署了大量挂着“访客”工牌的人员在执勤，显然是多支专业团队已经进驻。 　　LM5转管机枪也被拆了下来，一个明显不属于精机重工的小组正在对其进行检查维护。 　　原本轻松的工作氛围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工人们自觉地停止了闲聊，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只是一台老爷车的改造项目，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需要兴师动众的超级重大项目？ 　　苗欣看了看身后，有三个人一直跟随着。他们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不时在操作些什么。见到苗欣回头，三人纷纷点头示意。 　　【苗欣，情况如何？】苏冥询问。 　　护目镜后，苗欣激活幽海，点亮了眼眶中的宝石，方圆十公里内的各式涟漪全被感知。 　　随着一步步的熟悉，苗欣也开始理解：眼眶中的这块宝石的力量并不是探查，而是能够将力量折射到远处，并与之建立联系——本质上，是距离增幅器的作用。 　　苗欣对波纹的感知，依旧用的是幽海的力量。 　　【没有异常。】苗欣回应道。 　　【嗯，保持警觉！】 　　【当然的。】苗欣道。 　　苏冥接手小刺头的操控，开始仔细检查第三节分段，确认各项改造都符合预期，使用的材料也没有超出异界现有的素材范围。 　　**** 　　独角兽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顽强地迈向厨房。这次她谁也信不过，自己动手煮了一锅米饭。 　　汉斯特看得心疼，帮她切了五斤香肠。在米饭半熟时，他将香肠倒了进去。受热的香肠析出油脂，将表层的米粒浸得晶莹剔透，诱人的香气很快弥漫了整个车厢。 　　独角兽等不及米饭完全温润好，直接就往嘴里舀。等她吃完一大锅后，心情总算好转了。 　　看到外面新搭建出来的工棚，她觉得这种异界工业风的场景PLAY也不错，于是取来画板，踏出车厢。 　　“咦，绮罗小姐你也在啊！”纽曼主动打招呼道。 　　绮罗盯着面前半大的骷髅，想了一会才认出来。她震惊道，“小纽曼，他们竟然把你给挖来了！” 　　“你可以用‘聘请’这个词。”纽曼不满纠正道，“‘挖’很容易导致误解。” 　　“我觉得没有被误解的地方。”绮罗撒开四蹄，绕着纽曼的骷髅架子转了几圈，露出了嫌弃的眼神，“你可真脏，走，去给你洗洗！” 　　“……我这还在干活呢！” 　　“埋了这么久，也不嫌味儿大。”绮罗显然不接受拒绝，用蹄子把纽曼像滚雪球一样推向工棚一角，“汉斯特，架锅；尤妮尔去拿刷子；福音，从锅炉里放点热水！” 　　“神说，讲卫生全家光荣！”福音欢呼道。 　　尤妮尔有些担心，“锅炉的水会不会太烫了？” 　　“死人怕什么烫。”绮罗满不在乎地回答。 　　**** 　　苏冥完成对末日列车第三分段检查，确认无误后切断链接。他将整理好的素材清单打印出来，按下通话键，“尤妮尔，我需要你帮忙准备素材。” 　　“好的！”尤妮尔清脆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马上就来。” 　　耳机里有噗噗的水汽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你瘦了啊！”、“这模样能不瘦吗！”的争吵声。 　　苏冥好奇地从车窗探出头，看到绮罗正用一根长棍将纽曼的骷髅架子绑住，怼在机车排汽口，用两百多度的高温蒸汽冲刷。 　　机车驾驶室里的福音还在欢快地歌唱：“勤洗手~，勤洗澡~，遵守四勤身体好~~” 　　苏冥张大了嘴，这个场面，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 　　尤妮尔小跑着过来，从苏冥手中接过材料清单，带着骷髅仆从和僵尸前往存放材料的车厢。 　　苏冥摆摆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从地球传送过来的电子资料，开始仔细阅读各项说明文档。 　　【苏冥，把你看的电子文档也给我一份。】紫堇道，【法阵的工作已经交给纽曼了，我来协助你这边。】 　　【不要老是用全知视野看我啊。】苏冥抱怨道，【比如你就从没问过我一句：“你在干吗？”】 　　紫堇想了想，决定遵从苏冥的意愿，【你在干吗？】 　　【……】 　　【我已经问过了。所以你现在正在看的《末日列车技术规格书》和《服务手册》，可以发给我了吗？】 　　苏冥干脆把自己的便携电脑也搬到工棚里，放在紫堇搭建的工作台上，和女孩一起研究文档。 　　大段大段的技术文档，看得两人头晕脑胀。 　　纽曼很快回来，全身已经变得洁白如新。他回到了工作桌前，继续分拣法阵材料。 　　昨晚截住了季米特一行人，他们的马车自然也带回来了。汉斯特拉着独角兽，开始清理里面的货物。 　　他们扒开车板，各色金的绿的淌了一地。也亏在这种苦寒的地方，还能攒下这么些乱七八糟的。 　　苏冥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些非魔法物品，数量不少但价值有限。他交代汉斯特进行分类，不太值钱的就找机会处理掉。 　　紫堇突然抽了抽鼻子，“有熟悉的味道！” 　　她快步走到那堆杂物前，很快翻出一个藏得极为隐蔽的小木箱。箱子入手极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七八公斤辰金。 　　“不错！”紫堇取出辰金，满意地掂了掂，“可以把床垫得更平整了。” 　　纽曼叹为观止，“这东西都能闻出味道来？” 　　“要相信我与龙枕金之间的羁绊。”紫堇回答。 　　辰金很贵，这一小箱子价值比整个马车其余的零碎还贵重几十倍。领主们似乎喜欢把财产换成这类异界硬通货，不排除他们是担心北地战乱，未雨绸缪。 　　纽曼捡起被紫堇丢弃的木盒，“这是绝感木做的，好东西啊！” 　　绮罗也想起了什么，从列车车厢上拿下来一个婴儿包被捆成的大包，丢在纽曼跟前，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小纽曼，分拣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纽曼打开，发现全是魔法道具，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啧啧，打这么惨烈——是从大魔导师身上缴获的吧？”他拿起一根法杖，掂了掂，“这个的主人我认识，半年前绑架我就有他的份！你们把他送走了？” 　　“不用谢的，我们没有刻意替你报仇。”紫堇道，“这些东西坏得太严重的，就拆了做材料。” 　　“你们可真是富得流油。”纽曼“嗒”一声，掰开一个废掉的手环，举起来观察内部的材料，“我要是有这些钱，肯定买个小国当王，夜夜笙歌，岂不快活！” 　　“那有什么意思的。”紫堇略带鄙视，“我们这样一路打劫，可比那个好玩多了！” 　　“没听说打劫神威狱找乐子的。”纽曼碎碎念道，“算了，我反正命卖给你们了，大不了也是躺回去。” 　　他转向一旁架起画板的独角兽，“绮罗，你怎么也搅和进来——你脑子该是正常的吧？” 　　“喂！”苏冥不满了，“你阴阳我们可以，但为什么拿绮罗当正常标准？” 　　绮罗拿着画笔，一脸茫然。 第66章 末日机车传送 　　“而且这趟我们的同谋很多啊。”苏冥道，“现任的星辰皇后凯莎琳，也是成员。” 　　“……她生娃生傻了？”纽曼难以置信道。 　　“还有你的情缘学生达芙琳公主。”紫堇拍了拍她的肩胛骨。 　　纽曼的骨爪顿时停住，“我，不过就死了半年——这世界是被邪神入侵了吗！” 　　“你习惯就好的！”紫堇愉快地说道，“对了，把你论文集的版权让渡给我，有笔稿费可以领。” 　　“想都别想！” 　　**** 　　半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与闲聊中悄然流逝。阳光透过工棚的窗户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冥吃过午饭睡了个觉。昨晚追捕季米特时打了一架，今天又起了大早，睡眠明显不足。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下午三点才才爬起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苏冥踱步来到工棚，却没看到学者小姐的身影。纽曼正拿着他的霰弹枪，面前是一桌子拆得七零八落的弹药。 　　“下午好。”苏冥打招呼道。 　　“下午不好。”纽曼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嫌弃，魂火闪烁不停，“你们做的都是什么狗屁弹药，白瞎了这么好的武器！” 　　他边说边将一枚重新组装好的子弹塞进枪膛，“啪”的一声拉上枪栓，对着边上的一块圆木标靶就是一枪。 　　厚实的木头瞬间被击穿，子弹从工棚的骨头墙壁穿了出去。 　　可怜的小骷髅也被强大的后坐力撞得翻倒在地，骨碌碌打了个滚才弹跳起来。纽曼若无其事地将只比他矮一个头的粗大枪支丢回桌上，继续埋头改造弹药。 　　工作台旁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炼金材料，有些还是从绮罗带回来的那堆战利品中拆解出来的废弃物。就连之前用来装辰金的绝感木盒子，也被他切割成了碎块。 　　苏冥这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彻底低估了一位工程大师加入团队的作用。虽然紫堇的能力相当全面，但架不住这位同样是称号级的存在。异世界“唯二”的含金量，确实不容小觑。 　　相比满地零零碎碎，纽曼，才是这段时间最大的收获！ 　　苏冥如此后知后觉，可能是他习惯了学者少女在身边的原因。 　　**** 　　感知范围内突然出现熟悉的气息，是紫堇回来了。苏冥打开工棚的大门，只见女孩骑着扫帚直接飞了进来。 　　扫帚上还绑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看样子是刚猎获的。 　　与此同时，绮罗和尤妮尔也驾驶雪地车返回，车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苏冥问道。 　　“小纽曼加入，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啊！”绮罗从车上蹦跳下来，兴高采烈地说道，马尾辫随着动作欢快地摆动。 　　纽曼闻言，眼眶中的魂火扭曲成一个死鱼眼的形状，横了一眼欢闹的众人，“做大餐庆祝？你们看看我这副模样，像是能吃东西的吗？” 　　然而没人理会他的抗议，绮罗和汉斯特已经开始热烈讨论起今晚的菜谱。紫堇将野猪从扫帚上解下来，丢到吃货组脚边：“交给你们了！” 　　“放心！”汉斯特做了个领命的手势，一旁的绮罗同样摩拳擦蹄。 　　“如果用高温蒸汽处理猪毛，会不会更快一些？”尤妮尔提议道。 　　只要她不亲手下厨，就是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好姑娘。 　　“有道理，活猪总不至于像纽曼那么皮实。”汉斯特赞同地点点头。 　　一旁的纽曼气冲冲地将新组装的子弹压入枪膛，“砰”的一声再次试射。这次子弹虽未穿透木靶，却几乎将整块木头崩裂开来。 　　看到这个效果，他这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情。 　　**** 　　新的通讯信号接入，是普赖斯将军发来的消息——他麾下的运输队已将货物送达指定地点。 　　苏冥立即派出无人机查看，果然在五公里外的一处凹谷发现了物资。运输队卸完货后，已按命令离开。 　　紫堇将那几只霜鬃巨狼牵了出来，“尤妮尔，走，去提货。” 　　尤妮尔看到霜狼有些畏惧，但还是壮着胆子靠近，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狼背上，感受着那厚实皮毛下传来的温度。 　　紫堇一把抓住尤妮尔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的将她往狼背上一扔，然后自己也轻盈地跃上狼背。在尤妮尔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巨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工棚。 　　后面几只霜鬃巨狼见状，有些犹豫地原地踌躇。苏冥见状，解下腰间的长鞭，猛地抽在它们脚边的雪地上。 　　“啪！”清脆的鞭响将雪和泥土打得四溅。 　　霜鬃巨狼们这才慌忙追向头狼，飞奔而去。 　　过了好一会，狼雪橇队满载而归，将大批乱七八糟的军械物资拉进车棚，都是苏冥此前挑中的。 　　纽曼放下手中的工作，走过来查看，“撕裂者符文炮！移动军用防护盾！这些装备都够打一场小规模战役了！” 　　“全都拆了，分解归类！”紫堇道，“我们拿来做素材。” 　　“拆了？”纽曼惊讶得骷髅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能被苏冥选中当素材，是它们的荣幸。”紫堇语气淡然。 　　骷髅仆从们已经搬来了地秤、扳手和切割机，尤妮尔则拿着档案本，准备详细记录。 　　主打一个轻车熟路！ 　　纽曼看得心疼不已，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身继续整理未完成的炼金材料，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什么。 　　紫堇拾起火炮上拆下来的零件，“Duang”一声砸在他脑袋上，纽曼这才不甘地闭嘴。 　　**** 　　晚餐比平时稍晚一些，格外丰盛。野猪肉被做成了好几道不同的菜品，内脏一部分煮成了浓汤，一部分直接炖煮。苏冥尝了一口，虽然不可避免地带着些许腥臊味，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大家在工棚中央点燃了一堆篝火，温暖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紫堇拿出了先前在土库曼城购买的粟米酒，美美地喝了半杯。 　　纽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倒了一杯酒，往自己骷髅头的嘴里一浇，“谢谢大家的欢迎！” 　　气氛热烈而欢快，绮罗更是开心得哼起了小曲。在大家的默许下，她将所有的饭菜一扫而空。 　　独角兽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月亮升起，苏冥催促她展开『奉献光环』，以便传送末日机车的组件。 　　“合着你们今天让我吃饱，就是为了让我干活？！”绮罗气得原地蹦了起来，“不对，一开始就全是奔着我来的——我说艾丽莎怎么舍得去打猎野猪了！” 　　汉斯特从厨房里提出两条被香料腌制过的野猪腿，当着她的面，架在柴火堆上烤了起来。 　　“……你们既然如此有诚意！”绮罗哼了一声，撇着嘴跑到月光下，展开了金绿色的光环。 　　素材和兽柱力已经准备就绪，苏冥深吸一口气，凝神闭目。再睁眼时，他已回到地球的车间——末日列车的三号分节正静静停放在工厂的闲置厂房内，四周早已清场完毕。 　　苏冥环顾四周，除了凌雯和小程，稍远的位置还有十几位挂着访客工牌的人员，架着专业设备进行记录。他们的动作异常谨慎，生怕惊扰到什么。 　　更外围处，有一整个团队在警戒，他们工作散发出的波纹在苗欣的视野中无所遁形。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充满紧张，兴奋，好奇的情绪。 　　尽管这些人都尽量不看向这边，但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小刺头身上。 　　【老大，首次现场表演，别丢脸哦！】苗欣调侃道。 　　【第一次传送没什么问题。】苏冥回应道，【明天中午的最后一次，估计够呛。】 　　异界这边，以苏冥为中心，万物召唤的法阵在地面上环状铺展。这段时间被紫堇拉着绘制法阵，苏冥也不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抬起手，车间里的小刺头也同步抬起骨爪。指尖多出了一堆晶莹的东西，苏冥分心看去，却引得精神海一阵荡漾，险些让法阵崩掉。 　　【苗欣！】苏冥气急，举着镶满粉钻的骨头手指，【你什么时候做的美甲！】 　　【……难得这几天悠闲一点呗。】苗欣邀功道，【我在美甲店打过工的。怎么样，漂亮吧！配得上你首秀的气质吧！】 　　苏冥无奈，尽量将注意力从亮闪闪的指甲片上挪开，重新凝聚心神。 　　随着魔力输出强度的攀升，符文上覆盖的幽暗光芒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隐隐现出比黑暗更深邃和纯粹的力量。 　　“果真不是暗系。”纽曼道。 　　“怕的就是这个。”紫堇脸上罕见的出现了担忧，“他要触及界限了。” 　　“概念元素，乃是伟力，亦为天堑。”纽曼的魂火明灭不定，“很难说，苏冥不会步上你的后尘。” 　　紫堇跳过这个话题，“能看出什么别的吗？” 　　纽曼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摇摇头，“可惜老乌鸦不在了，以那家伙在传送术上的研究造诣，应该能解析出更多信息。” 　　他所说的“老乌鸦“是指旅行乌鸦加里奥，这位圣阶魔导师同时也是在传送研究上走的最远的学者。白骨堡垒就是他从绝望平原传送到硬岩峡谷的，那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位面内传送法术。 　　紫堇指了指黑色骷髅仆从，“加里奥的骨头在，但灵魂已经消散了。” 　　“你把他撕碎了？”纽曼惊讶道，“这么浪费？” 　　紫堇摇摇头，“他死亡的那一刻，我就全力展开感知搜索，结果发现他的灵魂直接碎成了齑粉。” 　　“这老家伙生前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还是被下了什么恶毒的诅咒？”纽曼嘀咕道。 　　灵系不是纽曼的领域，他也没多去想，倒是仔细研究了下黑色骷髅，“用的是古典魂火体系啊！”他赞叹道，“不愧是圣阶素材，被你这样瞎折腾都还能动！” 　　“……你行你上？”紫堇也没多辩解，相比真正的高手，她在亡灵法术上的造诣确实有所欠缺。 　　纽曼摇了摇头，虽然他在魂火研究方面比紫堇更胜一筹，但整体而言，在亡灵法术的深度钻研上，他也有限。 　　“不是要去神威狱救人吗？瑞修里应该在那里吧？”纽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可是把好手！” 　　“瑞修里长得那么妖冶，在监狱那种地方能好好活下来吗？”紫堇叹息道。 　　“……也是。”纽曼的魂火也黯淡了几分。 　　**** 　　这边，苏冥的法阵已经扩张到极限，他全力激活术式。地球的车间中，物质秩序猝然间被抽取一空，原地塌陷大量残渣。 　　异界工棚，全新的秩序从虚空中降临。大量素材腾空而起，在“秩序”的引导下快速汇聚。渐渐的，末日机车的三号分节在工棚中央，现出了身形。 　　苏冥停下法术，望着面前巨大的白色设备，心中感慨万千。如今传送如此大型的设备，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吃力了。 　　当然也多亏了绮罗的协助。苏冥转向另一侧的独角兽，“谢啦！” 　　绮罗高傲地昂着头不理他，收起奉献光环后，径直走向篝火堆旁正在炙烤的猪腿，懒洋洋地趴了下来。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接下来做什么？”紫堇询问道。 　　“三号分节包含了完整的副锅炉和副发电机系统，我们先改造这部分。”苏冥回答道。 　　“那就先从热反射镀层开始。”紫堇说着，一只手拎起纽曼，然后“啪”地一下把他丢了出去。 　　“别扔我啊~~~~！”纽曼的抗议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随着“啪“的一声，小骷髅精准地掉进了锅炉炉膛。 　　“你这种小个头，倒是方便往狭窄的地方钻。”紫堇走上前，将涅银材料递了进去。 　　“颠茄！”纽曼在炉膛里大喊，声音带着悠长的回音，“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在报复我——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了了~~” 　　“你猜，猜对了我就放过你。”紫堇大方承认道。 　　“切，小心眼眼眼~~”纽曼不满地嘟囔着，骨爪却熟练地开始附着起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