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蜿蜒的河滩缓缓而行。今日难得放晴,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天高且云淡,阳光洒于河面,荡漾出一层层金色的粼光。河滩边上布满了营帐和鹿角,充斥着人欢马嘶之声。远处是绵延至天际的群山。女真人的军队便在此扎营,等候着金国皇帝完颜晟的诏令。 此处距离会宁府,就是金国的京城不过百里,属于极北之地。加之如今已是严冬,朔风阵阵,即使是这样的好天气,依然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这样的寒冷,连来了金国数年的我都难以适应,更何况他们呢?   我所说的他们,就是女真人这次从开封俘回的宋廷皇室以及官员。叔公曾经指着他们对我说:“方勉,这些就是宋廷的狗皇帝和狗官们。当年就是他们杀害了你的父亲,母亲和兄长们。”   叔公,我心里道:你还漏了一个人。   妹妹方茹那张可爱的笑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本已握起的拳头又紧了三分。   我面目清冷地看着那群狼被不堪的俘虏们,他们曾经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锦衣美食,颐指气使。可如今,一个个痛苦流涕,衣衫脏破,战战兢兢,唉声叹气。。。。。。   我原以为我会很高兴,看着自己的仇人落到如此惨状。   可是我没有,至少,没我想象中那么高兴。因为无论他们遭到怎样的报应,我的亲人们,终究是回不来了。   我定了定神,将思绪收了回来,又想起方才在帐篷里,叔公跟我说起的话。   “那张邦昌是个什么东西?无德无能,胆小如鼠。完颜宗望竟然立他为帝,叔公定要在金国皇帝面前告他一状。”   我沉默不语,叔公当年将我从乱军中救出,然后辗转千里,北投金国,就是希望借助女真人之手为我们的亲人们报仇,推翻赵宋朝廷,然后。。。。。。然后将我扶上帝位。   说实话我对做皇帝并无兴趣,况且就算是叔公有此意愿,那女真人也未必肯如他所愿。   张邦昌这人我见过,的确如叔公所言是个鼠辈。可也许完颜宗望就是希望找这么一个人。就算叔公有这个心思又如何,当今金国皇帝可是个精明的主。   这些事情,想想都令我心烦。所以我沿着河滩行走,只是为了散散心。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囚禁俘虏们的营地,里面不时传来女子的惨叫和哭泣声。 女真人甚是野蛮,不知礼仪且毫无羞耻之心。那些女俘虏们或许之前都是千金小姐,矜贵夫人,不过现在,比最低贱的changji都不如。 虽然我并不认同女真人所为,但却没有站出来说话的立场。   我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这里。   突然传来一个少女惊惶的呼喊声:“不要啊,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我的身子僵了一下,这个声音,竟然那么地相似?   六年前的往事再次渗透到了我的记忆中。 那时的我只有十岁,父亲率明教教众起兵举事,意欲推翻赵宋的统治,建立一个没有高低贵贱,众人平等的新世界。 然而,他们的努力没能成功。之后一路败退下来,父亲带着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躲进了青溪县梓桐洞里。可宋军终于还是攻了进来。一番混战下,我与妹妹方茹和其他人都失散了。我只知道拉着她的小手,象没头的苍蝇一般,在狭小的岩洞中仓皇地奔跑。   不辩方向下,却一头撞见了一队宋军。   我已经跑得手脚酸软,才要转向躲避,胸口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剧痛之下,我再也握不住妹妹的手,倒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岩壁上,眼前顿时一黑,张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趴在地上,全身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茫然地睁开眼睛,看到妹妹也摔倒在了不远处,她应该也受伤了,一时站不起来,哭泣着环顾四周,终于看到了我。   “三哥!救救我!。。。。。。”她边哭边朝我处爬了过来。   我大口地吸着气,然后也朝她爬过去,我用嘶哑衰弱的声音朝她道:“小茹,我来了!别害怕,三。。。。。。哥,在这里!”   我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却爬得甚慢。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她的手指,我都可以看到她的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岩洞中闪烁的充满求生希望的光华。   就在此时,一杆枪自上而下,从小茹的后背插入,将她幼小的身躯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她先是惊愕地抬了一下头,然后慢慢地低垂了下来。双眼中的光华,如潮水般地退去。   “小茹!”我满脸的泪水,痛彻心肺地大喊起来。   宋军围了上来,我却恍若未知,朝着再无气息的小茹又爬了半尺,终于摸到了她的小手,手指上还有她的余温,但却以我可以感知的速度在逐渐变冷,一如我残破不堪的心。   宋军们突然纷纷发出惨叫,一个个地倒下,耳畔传来叔公的声音:“方勉,快跟我走。”   我的身子腾空而起,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松开了小茹的手。   伏在叔公的后背上,我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   但与我的心比起来,一点也不痛。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女真人的斥骂声,我霍然回头,看到一个少女朝我这里跑了过来。   她的衣衫破碎,头发散乱,我看不清她的脸庞,但我却看到了一双充满着求生希望光华的大眼睛。   后面的女真士兵追了过来,这少女力竭之下,摔倒在我的面前。   他们看到我,不由得停了下来,我和叔公虽然很少在军营里出现,但叔公作为皇帝钦点的幕僚随军南征,想必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瀚是会晓谕全军的。   我用女真语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面面相觑了会,终于有一个百夫长上前行礼道:“回方大人的话,这小女子是南人皇帝的妹妹,兄弟们要和她玩玩,想不到她不识抬举,居然咬了我一口,之后还妄图逃跑。”   他伸出手臂,上面果然有上下两排牙印。   我看了看在地上喘息的少女,朝那百夫长道:“既然是南人皇帝的妹妹,根本不是你们可以染指的。如今你只是被咬了一口而已,但如果此事被完颜宗望大人知道了,恐怕你的小命都不保了。”   那百夫长听了,脸色发白,眼珠一转,讪笑道:“方大人教训的是,此事是卑职逾越了,卑职这就告退。”然后带着他的那帮士卒低着头离开了。   他并不是怕我,而是怕叔公背后的金国皇帝和我临时硬拉来的完颜宗望。   既然叔公不喜欢他,我不介意多让他背几次黑锅。 我把手伸向仍旧坐于地上的少女:“没事了,你起来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了我的手,站起了身来。 “柔福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只是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她显然不懂女真话,所以不知我是谁。 “柔福?是你的名字吗?” “我,我的名字是赵嬛嬛。柔福是我的封号。” 赵嬛嬛?估计是她的小名。我以前听说赵宋的公主们名字里不是富就是金的,忒也俗气。 她一边整理着衣服和头发,一边朝俘虏们的方向望去。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缓缓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问道:“方才你在向谁求救?” 赵嬛嬛转过脸来,阳光照在她的肌肤上,虽然沾染着尘土,却仍然无法掩盖她清秀绝伦的容貌。 然而更让我震撼的是,她与我的妹妹,方茹,实在是长得太象了。 她并未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而是低下头黯然道:“我方才害怕极了,所以向我的父皇和兄长们求救。” 我知道她为什么黯然,我方才看到赵佶,赵桓,还有其他赵家男人在人群中惶恐躲闪的样子,在赵嬛嬛被那群金国士兵欺凌时,他们一个都没有站出来。她一个小女孩,所能依仗的,无非就是父兄的庇护而已。可是很显然,他们这一路上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当初小茹不也是希望我能保护她吗? 今日我已经太多次地想起我妹妹了,原因就是眼前这个酷似小茹的赵嬛嬛。 那个怀着身孕的女子来到了我们面前,赵嬛嬛象是极其信任她,上前拉住她了袖子。 “ 多谢这位公子救了柔福。” 她缓缓向我福了一福。 我并不认识她,也没有兴趣认识她,不过又是赵家的某个人。虽然她身上有种沉静而典雅的美丽。 我可以因为小茹的关系救下赵嬛嬛,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恨他们赵家。 毕竟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还有小茹?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隐约听到赵嬛嬛在喊那个女子“皇后娘娘”,这才知道这个怀孕女子是赵桓的皇后朱琏。 回到营账后,没有看见叔公,便问徐还。徐还之前在宋杀了人,逃到了金国。有段时间很是潦倒,后来是叔公救了他,他便成为了叔公的心腹。 “回少主的话,老爷先行入宫去见金国皇帝了。” 是么?叔公还是不死心么?的确叔公为完颜晟立下过许多大功,不过完颜宗望的所作所为,没有完颜晟的支持是说不过去的。 女真人毕竟还是防着我们的。 叔公其实和父亲差不多大,可近年来他的头发都花白了。他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为了我再这么东奔西走的。 不过这话要是说给他听了,想必他一定会很生气吧。 之前他就想辅佐我的父亲代替赵宋而执掌天下,父亲身故后,他便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可是我如今宁愿能和叔公找一个安静的所在,好好地生活下去。 毕竟我们已经报仇了不是么? 虽然赵佶,赵桓他们还活着,可是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比死更难受的结局。 这样不也挺好么? 随着自己的心思胡思乱想着,却又忽然觉得有些内疚,好像这样的想法太对不起这些年一直为我操劳的叔公了。 这一夜我早早地便睡下了,做了许多梦,有父母兄长,有叔公,也有小茹。她好像跟我说了许多话,但我记不得那些究竟是什么了。 第二日清晨,我不知为何又沿着河滩朝俘虏营地而去,远远地看到那里人头涌动,还传来女真士兵的叱骂和汉人女子的哭泣声。 我心里有些个不安,便加快脚步朝那里而去。 一个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影从人群中奔出,向着大河的方向跑了过去。 是她没错,赵嬛嬛,身上衣衫不整,哭着奔向了河水。 她要自尽? 我突然有些后悔起来。之前我知道女真人还是很重视赵宋未出嫁的公主,象赵嬛嬛这样的美女,肯定是要敬献给当今皇帝的。 加上我昨日警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我本以为她在进会宁府前她是不会有危险的。 但是我错了。错估了那些女真人的野蛮和兽性。 赵嬛嬛跑到了河边,女真人才刚发现她要自尽,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可是为时太晚,她已经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中,沉浮了几次后,便不见了踪影。 但此时我也已经赶到了。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也跳入了水中。 我自小炼气习武,目前已有小成,虽然河水冰冷刺骨,但我还可以承受,只是水下昏暗,我运足目力却不能及远,一口气用尽却还是没有发现她在哪里,只好先行浮出水面。 女真人大多不识水性,追到河边却无一人敢下水,只能手忙脚乱地给我指方向。 我心里暗骂“废物”,然后再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这次终于让我看到她了,她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往下沉去,如果让她沉到河底,便是以我之能也无法将她救起了。 我用尽了全力游到了她的面前,将她的腰部揽住,然后开始向上游。 她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然后她开口道:“三哥。”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在水下,人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即使开口,又怎么可能发得出声音? 但我现在的确听到了小茹的声音没错,而眼前这张脸,也逐渐幻化成为小茹的模样。 “三哥,昨晚我托梦于你,让你今日来救我,为何你不来?” 我浑身剧震,终于想起昨晚那个梦来。的确如此,小茹让我今日一早去俘虏营地救她。但是早上醒来,我却记不得了。 “小。。。。。。”我才一开口,冰冷的河水就灌了进来,我气息顿时乱了,在水中打起转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才发现她的眼睛仍然是紧闭着的,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我的幻觉一般。 小茹,三哥无能,已经眼睁睁地看着你死过一次,绝不能再看第二次。 便是豁出性命,我也要把你救上去。 由于方才气息的混乱,如今的我已经感觉到胸闷头晕,无论是搂住赵嬛嬛的左手,还是用以划水的右手,皆越发地沉重起来。 我知道自己已经是精疲力竭,如果放开她自己向上游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时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放手。 当初我曾松开手一次,就是那次我永远地失去了小茹。 我奋起最后的气力,将她托举了上去,然后意识逐渐模糊,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话,开始时听不清楚,后来逐渐的清晰起来。 “柔福,柔福,你听得到我说话么?我是你朱姐姐啊。” 柔福?哦,就是赵嬛嬛的封号。她的朱姐姐想来就是那个朱皇后了。 看来我终于还是救起了她,心头一阵放松,然后我缓缓睁开眼来。 曾经有一面之缘的朱琏居然就在咫尺之遥焦切地看着我。 我才发现自己就躺在一蓬茅草上,身上还盖着两件破衣服。随着意识清醒,身体的感觉也逐渐恢复中,我立刻感到刺骨的寒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痛的。 我开口道:“这是哪里?”随即我发现我的声音沙哑地连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了。 朱琏将盖在我身上的衣服又堆紧了些,柔声道:“柔福,这里是我们的帐篷啊。你是被人救了,只可惜那救你的人。。。。。。唉。” 我感到一阵荒谬,她竟然在叫我柔福,她莫不是疯了? 转头向四周望去,的确是在一个破旧的帐篷里面,除了我和朱琏外,还有一个外貌酷似朱琏的女子也在看着我。 整个帐篷里只有三个人而已。 我想运气起身,但随即发现自己一直苦练的内力竟然全数消失不见了。难道是在水下太久,将内力消耗殆尽? 朱琏看出了我的意图,急道:“你如今又是溺水,又是感染了风寒,身子虚弱,如何能起来。还是乖乖地躺着为好。” 我无力起身,但又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便道:“请扶我起来,我要回去。” 朱琏讶然道:“你要回哪里去?” 我正要说话,忽然一阵胸闷气短,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朱琏赶紧对那个女子道:“小璇,倒碗热水来。” 那叫小璇的女子道:“哪里有热水?那些魔鬼们又不准我们生火。” 朱琏叹了口气:“倒是我糊涂了,只是她咳得厉害,还是倒些水来吧。” 那小璇应了声便出去了,旋即端了碗水进来。 朱琏问她道:“官家和太上皇还是没有过来么?” 小璇摇了摇头道:“姐姐,到了今时今日,你还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么?他们怕受牵连,哪里还会来?” 朱琏默然不语,只将我扶起,将水端到我面前。 我此时正口干舌燥,便低下头去喝水。 等我凑到近前,突然看到了碗里有一个女子的倒影。 她虽满面病容憔悴,却难掩花容月貌,秀丽绝伦。我看着她时,也她也茫然地看向我。 小茹?不是。 赵嬛嬛?也不是。 我?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碗中的水倒映出的女子,竟然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我再次嘶哑着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她二人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成了一个女子?” 我说得太急,很快又咳嗽起来,加之嗓音嘶哑,她们手忙脚乱地为我顺气,也不知听清我的话没有。 我震惊,愤懑,心道:这一定是场梦,很快我就会醒过来的。 可实际情形却是,我咳得太过剧烈,竟然晕厥了过去。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并没有如我所想地回到自己的军帐里,而仍然躺在这堆茅草之上。 病势似乎更加严重了,如今的我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了。 朱琏和那个小璇(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朱璇,是赵桓的慎妃,也是朱琏的亲妹妹)倒是一直在我身边照顾着。 我听着她们之间的谈话,将目前的情形也理了个七七八八。 她们口中的救“我”之人,正是我自己。 我将赵嬛嬛托出水面后,她倒是被人拉了上去,我却沉入了河里。之后女真人将我捞起时,早已断气多时。 这样说起来,我本是一个死人。 可为何我没有死?还进入了赵嬛嬛的身体?如今的我究竟是方勉,还是赵嬛嬛? 我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而赵嬛嬛寻死的原因,我也终于知道了。 果然是一个金国千夫长,喝醉了酒之后闯入宋俘营帐,强行奸污了赵嬛嬛。 她不堪受辱,便投河自尽了。 说到这件事情,朱璇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姐姐,这一路之上,这等事情可还少么?虽说至今并未轮到我们姐妹,可谁又知道明日会如何?到时候,我也只有一死而已。” 说完她便哭泣起来。 朱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她的妹妹,陪着她一起流泪。 朱璇哭了一阵,又幽幽道:“姐姐,若是当年你跟那个人走了,也许就。。。。。。” 朱琏打断她道:“不要再说了。既然不能回头,再说这些也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我其实并不关心她们姐妹俩的隐私,我只是连不听她们说话也做不到。 我从昏迷中被惊醒,帐篷外一阵嘈杂声。 朱琏央求的声音传来:“柔福她身染重病,如何出来?她好不容易逃过一死,你们就不能放过她么?” 紧接着她惊呼一声,随即朱璇愤怒道:“我姐姐怀有身孕,你们怎可推她?” 很显然凭她们的力量是根本阻拦不住的。 几个金国士兵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我从茅草堆上拽起,架着昏昏沉沉的我就出了帐篷。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你们要我放过她?那么谁来放过我的勉儿?” 叔公? 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叔公正指向我说道:“若不是为了救这个无用之人,我的勉儿又怎么命丧河底?今日我一定要杀了她为勉儿报仇!” 我很少看到叔公这样愤怒,他话未说完已经从身边的金国士兵腰间拔出一把刀来,然后直奔我而来。 叔公之前跟随我父亲时便杀人无数,后来随金太祖完颜旻讨伐辽国,又不知添了多少人命在手。 如今想要杀掉我这个“弱女子”,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而已。 虽然我醒来发现自己成为女子后,也经常有想死的念头。可当叔公举起刀向我劈来时,我才发现我还是想活。至少不能糊里糊涂地被叔公杀掉,这算什么?杀了我为“我”报仇? 可我不能喊他“叔公”,一来他未必相信,二来,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这传将出去,恐怕要将我当妖怪烧死。 所以我情急之下喊道:“方先生!方勉的临终遗言你可要听!” 话音未落腰刀已经劈下,我叹息一声,闭目等死。 额头处一凉,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出现。 我再次睁开双眼,看到地上被斩断了的几缕秀发。 叔公的刀法已入化境,就在我开口一刹那他竟然可以将势若奔雷的长刀一转,只斩断了几缕头发后收回。 “你刚才说什么?”叔公冷冷地问我。 我定了定神,再次开口道:“方先生,方勉将我托上岸时,曾让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那么短的时间,勉儿还能让你带话给我?你莫不是在诳我?是不是想死得更惨些?” 我知道此时必须说出有说服力的话语才能让叔公相信我,于是我轻声念道:“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 这是我们明教中人临死前吟诵之诗,外人甚少知晓。 果然叔公脸色一变,眉头皱起,半晌后道:“勉儿托你带什么话给我?” 我之前说话太耗费精神,如今眼前发黑,只能勉强道:“方先生,能否和你单独说?” 然后我便晕了过去。 自我变成女子以来,便不再做梦,或者做了我记不得也未可知。 再次从昏迷中苏醒,我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曾经住过的军帐里,身上还盖着被褥。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于是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身子虚弱如故,费了半天劲才靠着床架坐了起来。 将双手伸到眼前,纤细,秀气,毫无疑问,这是女子的手。我终究还是没能变回来。 叔公的声音传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循声看过去,发现叔公站在一具黑色的棺木前,一只手还搭在棺木盖上。 心里一紧,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就是我的棺材了。 我见此处再没有旁人,便颤声道:“叔公。。。。。。” 许是叔公让军医为我做了治疗,我的病势好转了很多,声音也没那么嘶哑,甚至,非常的好听。 但这世上能喊他叔公的,只有躺在棺材里的那个“我”而已。 他又惊又疑地看向我。 之前他想必都没有好好正眼看过我,毕竟在他眼里,一个仇人家的女儿,有什么可多看的。 现在他却一步步向我走过来,口中喃喃道:“你是谁?为何与小茹如此相似?” 我哽咽道:“叔公,我是方勉,我是您的勉儿啊。” 叔公瞳孔收缩,不能置信道:“你胡说,勉儿已经死了,他就躺在我身后的这具棺木中!” 我擦了一下泪水,深吸一口气道:“叔公,接下去我要说的话可能会非常匪夷所思,但是希望您能听我说完。” 他铁青着脸,耐着性子将我的复述听完。 我说了那么多话,虚弱地喘息起来:“叔公,事实便是如此。” 叔公“哼”了一声道:“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胡言乱语吗?” 我早料到他没那么容易相信我,于是接着说道:“叔公可以问我任何就你我二人知道的事情,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接下来叔公一连问了我十多个问题,我虽然说话缓慢,时不时低还要歇息,但最终还是都答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我,事实摆在他面前,他已不能不信。 突然他上前挥手给了我一巴掌,我被他打得倒伏在了床上。 “你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女人?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仇人丢了自己的性命?你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如今竟叫你给毁了,你对得起我么?你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兄妹们吗?” 我知道他需要发泄,一半是因为这个事实带给他太大的震撼,另一半,正如他所言,他对我倾注太多心血,一心想让我继承父亲未完成的事业。他说得对,如今这一切,都叫我给毁了。 我流着泪,嘤嘤地哭着,满心都是对叔公的愧疚。 他许是发泄完了,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多岁般,身子也佝偻了起来。 “叔公,对不起。都是勉儿的错。那晚勉儿梦见小茹,您知道在我心中最大的伤痛是什么。所以我才会去他们那里。叔公,我想知道小茹为什么来找我。我们不是已经报了仇么?难道是小茹怪我当初没能救她,所以才托梦给我么?” “报仇?你以为,我们已经报仇了么?” “叔公?赵宋不是已经灭亡了么?而且他们所有的皇族和重要的官员都已经被俘获了,我们随时可以将他们杀掉,为我们的亲人报仇,不是这样么?” “勉儿。”这是在我附身赵嬛嬛后他第一次这么叫我:“赵宋没有亡,并不是所有的皇族都在这里。赵佶的第九子,康王赵构在城破时并不在汴京。我入宫去见金国的皇帝,他接到了信鸽传书,张邦昌那个软骨头,已经取消了自己的帝号,将皇帝位让与了赵构。赵构在应天府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建炎。赵宋江山,依然还在!” 我听完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赵构?居然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么? 叔公说着说着,怒火又燃烧起来,他指着我道:“我听到这个消息,便在金国皇帝面前说那完颜宗望识人不清,如今才会让那赵构轻易地夺回了江山去。接下来,只要我再做努力,那完颜晟必然会答应由你接替张邦昌代领中原王朝。可就在此关键时刻,我居然接到了你不幸身亡的消息。等我回来后,才知道你是为了救赵佶的女儿才溺水而亡,你说说,我能不生气么?这大好的机缘,竟然就这样被你错过了!” 我只低着头,不敢再吭声。叔公自六年前父亲兵败后,便殚精竭虑地想要报仇,想要取赵宋江山而代之。他没有孩子,自然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且诚如叔公所言,张邦昌的软弱,成为了完颜宗望的把柄,至少之后再要新立一个中原皇帝时,他便失去了说话的立场。而叔公的梦想,眼看就要成为现实。 却被我给破坏了,而且,彻底地破坏了。 叔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勉儿,方才我的话说重了。无论如何,你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 我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又一次哭得梨花带雨的(之后叔公跟我描述的)。说来也怪,换了个女人的身体,竟然性格上也变得软弱起来。 叔公将我从床上扶起道:“去最后看一下自己的遗体吧。明日便要火葬了。” 我点点头,在叔公的搀扶下,来到了盛放着我的遗体的棺木前。 叔公略一发力,便将棺盖打开。我向里面望去,第一次看到不是倒影的自己。 天气寒冷,我的遗体保存的还算好,至少没有耳穿鼻烂流脓水的情况。那个“我”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就和睡着了一样。 我用颤抖地手,去抚摸“我”的脸庞。触手冰凉,毫无生气。 无论我怎么触碰自己曾经的身体,也没能如我所愿地让我重新附身回去。 双手搭在棺木上,我终于放弃了这个最后的念想。 纵然天气寒冷,尸体也不能久放,腐烂是不可避免的。既然不可能再做回以前的方勉,不如好好地想想如何在这具新身体内开始新的生活。 叔公这些年来一直在训练着我的精神与身体。虽然如今我武功尽失,但精神上磨练还是让我从这些天的惶恐不安中摆脱了出来。 我逐渐冷静了下来。低声问道:“叔公,近来可有我二哥的消息?” 当年我父母与大哥皆死于汴京菜市口,唯独没有得到二哥方志的死讯。 也许他已经死于梓桐洞中,只是没有被辨认出来。 但也许他并未死去,就和我一样逃了出去。 叔公这些年来一直在致力于寻找二哥,但是毫无进展。这也是他把全部希望放在我身上的理由。 叔公摇了摇头,但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曾经有探子回报说,湖北一带仍有我们明教的活动存在,具体情形却是不清楚了。” “叔公,我想去找二哥。”我的意思很清楚,叔公膝下无子,如果要找一个人代替赵家做皇帝,就只有找到我二哥方志了。虽然希望不大,可总要试上一试。 “勉儿,那是之后考虑的事情了。如今你面临两个紧迫的问题,你可知道?” “我知道。” 的确,我变成赵嬛嬛后,套在她身上的命运枷锁便转给了我。 一来,不久之后便是女真军队向金国皇帝的献俘仪式,赵嬛嬛作为赵宋皇室未出嫁公主中最大的一个,按照规定是要献给完颜晟的。叔公当然可以先在去向完颜晟要我,但是理由不充分下,恐怕就算完颜晟没意见,完颜宗望,完颜宗瀚等重臣也都会反对的。 二来,我虽占着赵嬛嬛的身体,可是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我也没有受过什么宫廷礼仪训练,行为举止恐怕难以脱离男子的习惯,这些都会让他人起疑心。 怎样度过这两个难关呢? 叔公道:“这样吧,我会立刻向完颜晟请求将你赐给我,如果他不答应,我就带着你逃回中原去。” 我摇头道:“我们的确要回中原,但不是现在。” 叔公愣了一下,看着我认真地样子,他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我继续说道:“我们还需要女真人的支持,不宜在这个时候放弃。叔公你可对他人宣布说我因溺水太久而丧失了绝大部分记忆。而我会设法让完颜晟对我失去兴趣。等风口浪尖过了,叔公你再设法救我出来。” 叔公沉吟道:“此法虽可行,但却苦了你。” “不妨事,叔公,我需要向赵宋的这些嫔妃公主们了解赵嬛嬛的过去,然后按中学习模仿她们的行为仪态。到我觉得自己毫无破绽时,我们便可回中原了。” 经过数日的诊治,我的身子终于恢复了。在献俘仪式的前三天,我和宋俘们一起被关进了会宁府的一处监牢内。 比较起来,这里虽然脏破不堪,但比起军营里可能随时会被女真士兵蹂躏来说,绝大部分女俘还是愿意待在此处,起码,暂时是不会承受那种耻辱了。 我依然是和朱氏姐妹关在一起,另外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是赵桓的太子赵谌,朱琏所生。之前在军营时,帐篷狭小,所以未和他的母亲同住,此刻牢房大了许多,倒是可以母子团聚了。 与我所想象的十岁孩子不同,遭遇如此惨事,赵谌却表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是,冷漠。 除了看着他自己母后的眼神是温暖的,其他时间,他总是冷冷地看着周遭,不发一言。 突然想起,六年前的我,不也是这样的么? 我把目光从赵谌身上移开,落到了朱氏姐妹身上。 她们都是美丽的女人,朱琏典雅,朱璇艳丽。她们是我很好的模仿与学习的对象。 朱琏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她怀有身孕,也许正是这点让她逃过女真人的蹂躏。 只是这孩子就算生出来,想必也是一生痛苦的命运。 我摇了摇头,这些都与我无关。之后我还要面对完颜晟,虽然我对叔公说了我有办法,但那是安慰叔公的。 也许是看到了我脸上的忧虑,朱琏挪到了我身边,轻声问道:“柔福,你的记忆可恢复了些?” 之前她就听说我丧失了记忆,对我更是悉心照顾。我虽然对赵家的人充满仇恨,但却对她心存好感。 我勉强一笑:“皇后姐姐,再多给我说些之前的事吧,也许我能想起些什么。” 也许之前在汴京时她就和赵嬛嬛感情很好,我从她口中得知了赵嬛嬛小时候的很多事情。 当然也知道了赵嬛嬛的本名是赵多富,果然不是一般的俗气,难怪当初她不愿意告诉我。 这晚我和朱氏姐妹相互依偎着睡去,到了半夜我突然醒来,感觉牢房里光芒四射,心道:难道是着火了不成? 再仔细一看,牢房里竟然多了一个人,看背影似乎是一个僧人。更为奇异的是,他浑身发散着异常的光亮。 我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 那僧人正在和赵谌说话,夜深人静,我倒听得真切。 “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可大彻大悟了?” 赵谌的脸在光芒的照耀下,无悲无喜,无忧无嗔,淡淡道:“这世上早已没有大宋太子了。我如今只剩下向佛之心而已。” “你放得下你的父皇母后么?” 赵谌朝我们这里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情绪,但也就是刹那间的事情。 然后他绝然道:“今日一别,再无挂念。” 说起转身向外走去,从那些监牢的栅栏中穿过,好似无形无体一般。 那僧人摇头道:“既然再无挂念,又何必走得那么急躁。也罢。”说完也要出去。 我急忙道:“神仙且慢走。我有些个事情需要神仙指点一二。” 那僧人也不回头,边走边道:“你也是个奇人。不过你的疑惑,需要你自己去解开。” 我最后问道:“我二哥可还活着?” 他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我一阵晕眩,再次陷入了沉睡中。 我被一阵哭喊声惊醒,睁开眼便看到朱琏拉着栏杆在那里边哭边喊:“把谌儿还给我!你们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谌儿!” 朱璇扶着她的姐姐,亦是满面泪痕。 我来到她们身边,问朱璇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不见太子殿下?” 朱璇抽泣道:“我们也不知晓,只知道一早醒来,太子便不见了。想是被那些个魔鬼们给带走了。姐姐深爱太子,怎能受此打击?唉,这一路北来,有多少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下一次,又不知会轮到谁?” 我才明白,昨晚所见也许并不是我的幻觉。她们以为太子是被女真人带走的,可我却看见太子是和一个僧人一起离开的。 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她们,倒不是我有意隐瞒,就和我自身发生的事情一样,说出来,根本没有人会信,徒增许多变数而已。 我拉起朱琏的手道:“皇后姐姐,为了腹中的孩子,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才是啊。”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再次喊了一声:“谌儿!”然后软软地倒在朱璇的怀里。 我和朱璇赶紧将她扶回到茅草堆里,见她已经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不禁都手足无措起来。这次轮到朱璇冲到牢门出大声呼喊:“来人呐,快来人呐!” 自然还是没人理她。 我凭借着记忆,按照之前叔公所教的,一边揉捏朱琏的穴位,一边轻抚她的背部为她顺气。 她方才郁结在心,一下子岔了呼吸。如果不及时施救,恐怕她便会丢了性命。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救她,也许是同情她失去了自己的长子吧。 她终于将这口气吐了出来,缓缓睁开双眼。 我轻声问她:“皇后姐姐,你可好些了?”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方才的哭喊耗尽了她的体力,如今她已经虚弱不堪。 朱璇见她姐姐醒了过来,不再徒劳无功地喊人,也来到我们身边。 三个“女子”面面相觑,浑不知明天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一晚,离献俘仪式只剩一天了。 那久喊不至,鲜有露面的牢头忽然出现于门口,打开锁链后对我道:“你,出来!” 他说的是女真语,我只能装做不懂,惊恐地看着他,身子直往后躲。 果然他不耐烦起来,走进来一把将我胳膊抓起,然后往外就拖。 朱氏姐妹见了,赶紧上来拉住我。朱琏对着那个牢头道:“你们要带她去哪?还有我的谌儿在哪里?” 那牢头休说听不明白她说什么,便是听明白了,又怎么会回答她呢? 见朱琏拉住我不放,便上去踹她。 我心道不好,她怀着身孕,又屡次维护我,怎么能让她受伤呢?赶紧挡在她身前。这一脚便踹于我的小腹上,痛得我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柔福!”朱琏惊呼一声。 我吸了口气,大声道:“皇后姐姐,我没事。他们应该不会杀我,你别为了我被他们伤了。” 她们俩见到我坚定的眼神,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那牢头踹完了我,也有些后悔,见她们既然不在阻拦,便哼了一声便带我离开。 来到外头,才发现是徐还奉了叔公之命来看我。 他是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叔公至是告诉他我是方勉所救的,也带了方勉的遗言给叔公。所以叔公希望他来探望一下我,看看我的情况。 徐还虽说之前杀过人,可是对叔公和以前的我是十分的忠诚可靠的。除了不能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外,很多事情叔公都是要靠他去完成的。 他与我闲聊了几句,然后将一个包裹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些衣服和食物。 那牢头站在边上,他是知道叔公的,见徐还对我如此客气,怕我告状他踢我,显得有些惴惴不安。 我冲他微微一笑,他的脸色更加发白了。 我对徐还道:“这牢头人不错,一直对我很照顾。” 都是用汉语说的,那牢头根本听不懂。徐还则点点头,站起身来到牢头的面前。 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牢头以为东窗事发,吓得咕咚一声跪了下来。 徐还道:“你这是怎么了?” 牢头“我,我,我”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还道:“行了,别我我我的,方才柔福帝姬说了,你对她很是照顾,这里有些钱,你拿好了,以后要对帝姬更好些,知道么?” 牢头接过钱,茫然地看着我。他不知道我为何要替他说话。 其实我怎会与他这样的人计较?只是作弄他一番罢了。 徐还走后,我便跟着牢头回去。没走几步,一柄闪亮的快刀突然无声无息地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接下来我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用半生不熟的女真话说道:“不想死,就带我们去找朱皇后。” 我转过头看去,那是一个年轻,英挺的男子,眼下虽然穿了金军的服装,但从他的行为语言来看,应该是来自中原。难道他是来营救朱琏的? 他也同时看到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我听他说“我们”便往他身后看过去。这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惊。那年轻男子已经算是高大,但他身后的那个人,简直是个巨人。那样的人,根本没有合适的金军服饰可以装扮,他戴着黑色的头盔,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斗篷。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带给人一种极为可怕的压迫感。就好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一般。 那牢头是个贪生怕死的,早就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别杀我,我带你们去。” 经过狭长的监牢通道,两边都是宋朝的俘虏。那巨人却看也不看,押着牢头直往我住的那间牢房而去。 反而是那年轻男子“押”着我跟在后面。 我正便走边猜测他们的身份,冷不防在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你叫什么?” 我皱了皱眉,真心不习惯被一个陌生男子靠那么近,转头避开道:“你靠那么近做什么?” 他笑了笑:“这里不怎么宽呢。” 我反问道:“你叫什么?” “元飞。很好记的,元旦的元,飞翔的飞。” 我没好气道:“也不怎么好记。”这名字的确好记,我只是对他方才的动作不满。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发现自己越发不满他这种自来熟的行为,心里便想作弄他,于是冷冷道:“我叫赵多富。” “哈哈。。。。。。”他大笑起来:“你叫赵多富,这么美的女子居然叫多富。呃,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我懒得理他,任他一个人在后面自言自语。我只奇怪他们就两个人便来劫狱,太胆大包天了吧。 我和朱氏姐妹的牢房在最深处,中间会经过监狱看守的监视与休息处。我倒是很好奇他们看到有人劫狱会是怎样的表现。 当那个巨人经过休息处时,那些个看守忽然纷纷倒地,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我武功虽失,眼力仍在,方才那个巨人的肩膀似乎动了动,如果不是用暗器,就是用了传说中的隔空点穴将看守们点晕。 这人是个绝顶高手。 转过脸来看了看元飞,难怪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帮手。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便道:“赵小姐有何吩咐?” 我很少见到像他这样油嘴滑舌的人,被仇恨压制了整整六年,我都忘记上次跟人开玩笑是什么时候了。 也不接他的话茬,问道:“那个大个子叫什么?” “他啊,他叫许天翔。他很厉害的。当然,我也很厉害的。” 我白了他一眼:“完全看不出来。” 他笑了笑,也不生气。我又问:“你们跟皇后娘娘什么关系?” 元飞指了指他自己:“我和朱琏之前是朋友。他么。。。。。。” 正说着时,已经来到了关押我们的牢房处。 朱琏正靠在墙角歇息,朱璇倒是醒着,听到声响便朝我们看过来。当她看到许天翔时,眼里露出不可思议之色,然后她赶紧去推朱琏:“姐姐,快醒醒,你看是谁来了?” 朱琏其实也未睡着,听到妹妹的话便睁开眼睛。当她的目光落在牢房外头的许天翔身上时,不禁“啊”了一声,身子都颤抖起来。 许天翔与牢门之间突然有道金光闪过,铁索链“铮”地一声便断了。我看不太真切,好像是一柄金色的剑。如果是的话,这剑也太过锋锐了。 牢门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小,我正猜测着他将如何进去时,他却径直地走了过去。咔嚓声中,数道木栏杆被生生被他撞断,就跟纸糊的一般。 我惊讶莫名时,元飞笑道:“他就是这么夸张。多年不见,他的力气变得更大了。” 我正想问问关于那道金光的事情,却听到朱琏大声道:“你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许天翔闻言,停下了脚步。 朱璇拉着朱琏的手道:“姐姐,你怎么了?他是许大哥呀。那些年,你不是日日夜夜地思念着他么?” 朱琏流着泪扭过脸去,抽泣道:“当初是我负了你,为何你还要千里迢迢来这里?” 许天翔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上前将朱琏抱了起来。 朱琏惊呼一声,开始挣扎。 这许天翔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我们已浪费了十年,你可想再多浪费些?” 朱琏身子一震,终于不再挣扎。口中仍道:“我早已结婚生子,你我之间,实在不宜再相会了。” “你我之间,不过隔了一个赵桓。你若是觉得他还是障碍,今日我便杀了他。” “不,不要杀他。他只是无能懦弱罢了,罪不当死。天翔,我只是觉的自己再配不上你了。” “天下间,除了你朱琏,再无一个女子能配得上我许天翔。你放心,将来这个孩子出生,我视同己出。” 此时朱璇也上来软言劝慰朱琏。 我看着此情此景,心中似乎有根弦被轻轻触动了。 这是个怎样的男子?听起来,当初还是朱琏先离开他的。可听说朱琏被掳,他便从中原千里迢迢地追了过来,冒着莫大的风险前来救她,更何况他们已经分开了十年,如今相逢,他对她的情意竟无半分磨损。连她腹中怀又他人的孩子都不在意。情,何其真,情,何其深! 这具身体再次犯了老病,眼泪又从眼眶里滑落。 一块丝巾递了过来,然后是元飞一贯懒洋洋的声音:“你总这么爱哭么?” 我推开他的手,怒道:“关你什么事?” 他微微一笑,突然用丝巾在我脸上点了几点,将泪水沾了去。 他手法如电,我阻拦不及。等反应过来,他早已收手。 我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去:“给我。” 他愣了一下:“给你什么?” 我趁他没反应过来,将那块丝巾又从他手里扯了过来,一边擦拭眼角一边道:“擦又擦不干净,还不如我自己来。” 元飞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算是讨回些利息,心情稍复。 这时候,许天翔已抱着朱琏又从那个大破洞处走了出来。 朱琏指了指那个牢头道:“天翔,且问问他我的谌儿在哪里?” 那牢头早就被许天翔的恐怖实力吓破了胆,如今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元飞会些简单的女真语,便上去问他,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无奈之下他出手点晕了这个牢头,对朱琏道:“琏姐,他什么也不知道。要不我们先带你们离开这里,之后再回来探查我那小侄儿的下落?” 朱璇也道:“姐姐,这里太危险,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朱琏看了看许天翔,后者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含泪答应。 元飞又凑过来对我道:“赵小姐,一起走吧。” 此时朱琏道:“元飞,你怎能如此称呼柔福帝姬?”转过脸对我道:“柔福,跟我们走吧。” 我不假思索道:“不走。” 他们都愣住了。 我才意识到我说得太快了,于是作出一副决绝的样子道:“我只会拖累你们。到时候就都走不掉了。” 说完此话,连一直不怎么注意我的许天翔也看了我一眼,许是觉得我这么个小姑娘倒是个有胆有识的。 我用力推了元飞一把,然后说道:“快走,女真人的援军来了就麻烦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声道:“我会回来找你的。”然后拉起朱璇便走。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禁松了口气。 但同时也有种隐隐的失落。 也许跟他们走了,我就不用再面对那么多了。 可那样的话,叔公会如何?难道又要为了我自私的想法令他努力筹谋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我做不到。 我独自一人走进破损不堪的牢房,靠着墙,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这些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禁感到有些疲倦。被牢头踢中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蜷缩着睡在了茅草堆上,明天就是献俘仪式了。死去的亲人们,请你们保佑我度过难关吧。 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阵嘈杂声中,我兀地醒了过来,眼前寒光闪闪都是刀刃枪尖,惊得我脸色煞白。 “把她带出来!”外面有人沉声道。 于是我被人从草堆上拉起,带了出去。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有个金国大官坐在一张方桌前,我仔细看去,这人我倒识得。是金国开国皇帝完颜旻的长子,完颜宗干。 在完颜旻的众多儿子中,叔公倒是与这完颜宗干关系最好。只是金国的皇帝继承是兄终弟及而不是父死子继。完颜旻死后,由其四弟完颜晟即位,然后五弟完颜杲成为皇储。 他们这一辈要不是都玩完了,根本轮不上宗干他们。 我早料到劫狱事件后,会有人来调查,只是想不到竟然是完颜宗干亲自前来。 他朝架着我的金军士兵挥了挥手,他们才将我放开。 我理了理零乱衣衫,又抚了一下长发,此举倒让完颜宗干有些发怔,他可能觉得我会哭泣求饶什么的,谁知我如此镇静。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真不愧是中原皇室培养的帝姬,倒是处变不惊,让我刮目相看。”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他说的是汉语。 想不到他汉语说得那么好。 完颜宗干对我表现出的惊讶感到满意,他起身道:“本王并不想拐弯抹角,昨日有两名汉人劫狱,抢走了南人的废后与废妃。本王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知道这是一次风险,也是一次机会。本次问答的结果,也许会影响我在会宁的之后数年的所做所为。 于是我不打算消极回复了事,而是奇峰突出道:“这位王爷,您还漏了什么没说完吧。” “哦?”他眉毛一挑:“帝姬从何得出此结论?” “只是劫狱抢走两个女子的话,怕也用不着一位王爷来调查此事,不是么?” “你倒是聪明,可如今是本王在审你,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本王回答你的问题么?” 我微笑了一下,手指沿着发鬓轻轻滑了下来。他看得眼睛放光,方才升起的气势又被我化为无形。 “王爷,如果只是你问我答,这样的审问,未免太过枯燥了。小女子若是听到的内容足够多,那么能说出来有用的信息,自然也不会少。王爷您说是么?” 他上下打量着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南人懦弱无能,但却出了你这个有胆有识的女子。好,本王如你所愿,不过,若是之后得不到本王想要知道的答案,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王爷请继续。” 原来许天翔和元飞他们带着朱氏姐妹离开这里后,在会宁府内遇到一队巡逻的金军士兵,发现有异后便动起了手,结果这对二十多人金军全被杀死。那许天翔和元飞接着硬闯城门,在金军未形成合围之前带着朱氏姐妹冲出了城去。 金军当然不肯干休,派出几千骑追捕他们,结果前后死了数百人,最终仍被他们逃走了。 我听得震撼不已,对许天翔和元飞的实力又作出了新的估计。 我本以为他们逃不出会宁府的,不和他们走也有一半这个原因。谁知他们竟然成功了,而且以这种绝对实力的表现。 完颜宗干见我沉吟不语,以为我不知道这两人是谁,脸色冷峻起来。 我心念一转,嫣然笑道:“王爷,我知道他们两个的名字,一个大个子,叫许天翔,另一个油头滑脑的,叫元飞。他们是废后朱琏在中原认识的朋友。” “许天翔?果然是他。”完颜宗干喃喃道。 我诧异道:“怎么王爷认识他?” 他却岔开话题道:“什么叫油头滑脑的?那个元飞么?” 说起这个人我一肚子的气,也笑不出了,冷冷道:“就是他,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不真不假道:“能干出劫狱勾当的,自然算不得好人。如果他真如你所说叫元飞的话,本王倒是能猜出他身份。” 我晒道:“他又是什么身份了?”话是如此,但我也隐隐想知道他们的事。 怎料完颜宗干这个老狐狸却不再往下说了,点了点头道:“柔福帝姬,本王很满意你的答案,你可以回去了。” 我自然不肯就这么走了,笑道:“王爷知道什么叫买椟还珠么?我若这么一走,恐怕是王爷的损失呢。” “哦,你倒说说,本王会有什么损失?” “王爷会失去一个出色的军师。” “出色的军师?你是说你自己么?”他现在的表情,无疑就是在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别以为有几分小聪明就可以如此狂妄。 “王爷,如果三个月后,小女子仍未沦为你们女真贵族们的玩物,就请王爷与小女子联手,共谋大计。” 他闻言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不过我们始终以汉语问答,周围的士兵以来听不懂,二来也都是他的手下,这点我倒是看得清楚的。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缓缓道:“你是在为自己找靠山么?” 我摇头道:“非也,我需要的是合作伙伴。王爷请放心,小女子所谋划的,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大好事。” “你口气不小,但是谈判是要有筹码的。目前的你,还不够格。本王也不可能这么早就下注给你。当然,如果象你所说,三个月后你没能沦为靠身体取悦男人的玩物的话,本王愿意再听一次你的高论。” 我微笑着转身,心里却没有半分把握。无论如何,没有任何赌注的我,必须博一个大的。 我不能输,也不会输。 才走了两步,突然小腹一阵剧痛,我不禁“哎呦”了一声,险些摔倒。 双手捂住腹部,突然发现衣服的下摆都红了,那是什么?血? 难道那牢头踢得我太狠?将我踢出内伤来了? 我脸色苍白地对朝我走来的完颜宗干道:“王爷介不介意现预付点赌注给我?” 他看着我痛楚但却异常清澈的双眼,举起手道:“此女子来了月事,恐会弄脏太祖神庙,明日的献俘仪式,不得让其参加。”顿了顿,又下令道:“为她找个好大夫。” 说完便匆匆走了。 我得到了我所想要的,微笑着痛晕了过去。 我托着腮,无奈地看着那满满一碗汤药。纵然我在精神上重新找回了方勉的冷静,却还是时常要面对赵嬛嬛这具孱弱的身体所给我带来的困扰。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女子来月事的滋味,真心不好受。 那大夫为我诊治时,说我因接触冷水,所以才会痛得如此厉害。 我岂是接触冷水,我简直是浸没在冰冷的河水里有没有? 他临走前,我托他去叔公在会宁府的住处,并许以好处,他踌躇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没能看到赵佶赵桓在献俘仪式上的丑态,倒是让我有些遗憾。不过后来知道了完颜晟命令这两人及其后妃、宗室、诸王、驸马、公主都穿上金人百姓穿的服装,头缠帕头,身披羊裘,袒露上体,到阿骨打庙去行“牵羊礼”。心里也算痛快了些,而且自己能够避开这种耻辱,倒也真是运气。 那日之后,我们这些俘虏们便不再住在监牢中,而是各有去处。我和其他几个宗室公主们被分配到金国的皇宫里,当然身份极其低下,而且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院子里,外头还有金兵看守着。 开始几日,那完颜晟图个新鲜,将其他新进宫的公主们玩弄了个遍。不过他有些洁癖,我因月事关系,居然又逃过一难。看着那些女子回来后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恸哭不已的惨状,我也是背部发寒。如果说被男人蹂躏是她们的灾难的话,于我就是双重灾难。 只是月事终有结束的一天,到时候我就再也躲不开了。这两日有个公主受不了这种耻辱,悬梁自尽了。剩下的人更是哀伤绝望。我憋了整日,心里烦闷,因无计可施,又不愿面对这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们,只好出了屋子,在囚禁我们的小院里来回踱步。今晚月黑风高,也无甚景致可看。 忽然听到背后叔公在叫我:“勉儿,过来。” 我回头望去,叔公不知何时竟然潜进来了。 我们来到柴房后面一处偏僻的角落,因我心情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自袖里拿出一包物什递给了我。 “这是?。。。。。。”我接过来问道。 “你托的那个大夫都跟我说了,这药是我另找人开的,可以绵延病势,令你在一段时间内始终流血不止,虽然说对你身体危害不大,不过一番苦头是避免不了的。” 我放下心中的大石,微笑道:“如果可以避开完颜晟的魔爪,这些苦头勉儿还撑得住。” 叔公又拿出一本绢册道:“勉儿,这是我们明教曾经一位护教法王留下的内功心法。因她是个女子,所以不适合男子修炼。你如今的情形,倒也适用。” 我大喜之下接了过来,其实我武功招式都还记得,就是内力尽失,体质孱弱,所以才会处处受制。若能恢复武功,到了危机时刻,还能自保一番,再不济,逃跑总无问题。 到此我定下心来,与叔公说了完颜宗干之事。 叔公道:“宗干与我关系不错。不过此人城府甚深,在女真贵族间可谓左右逢源。要与他联盟,必须要有能够打动他的好处。” 我也知道此点,关键是我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有,难不成,以身相许? 我朝地上呸了一口,叔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接着说道:“我会探探他的口风,此人富贵已极,除了无法继承皇位,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他的。” 我心念一动,问道:“他可有什么仇人?” “他和谁都是一团和气,哪里有什么仇人?不过,他的弟弟完颜宗望与他不太对付。一来,是两人的性格问题,二来,他们的政见也颇不相同。” “有第二条就足够了。叔公,你看我们能除掉完颜宗望么?” “即使我亲自出手,也只有一半的几率,且时候难以掩饰是我做的。” 叔公曾经参与了数次金灭辽的战争,要想掩饰武功特征,的确不易,况且完颜宗望武功高强,不是那么好杀的。 我沉吟片刻道:“此事暂且不提,我也不宜出来太久,这就回去了。叔公你也要小心。” 他点头答应了,巡视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时,便翻墙而去。 我回到屋里时,她们还在那里昏天黑地的。也懒得看,直接找了个角落歇下。 这时,她们中有个人慢慢朝我走来,我警觉地睁开眼睛,发现是显德帝姬赵巧云,她与赵嬛嬛同年,之前已经出嫁,但是也被掳了过来。 “柔福,她们每日只知道哭泣,又有何用?”她皱着眉看着她们。 我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愿,不过她既然来了,我也不好拒人以千里之外,便坐起身道:“显德姐姐,大家都是命苦之人,不哭又能如何?” 她坐在我身边道:“柔福,我见你与她们不同。其实这一路之上,又有哪个帝姬没有被金人侮辱过?与其被那些低贱的士卒糟蹋,倒不如好好服侍金国皇帝,好为日后谋个前程。” 我惊讶地看了看她,随即释然。虽然都是帝姬,可每个人的想法也不尽相同。穷则思变。她痛定思痛,决定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也没什么不对。 心念一转,便笑道:“姐姐花容月貌,自然能讨金国皇帝喜欢的。妹妹就没这个福气了。” 她拉着我的衣袖道:“妹妹说哪里话?要比美貌,这里又有哪个及得上你?只是如今你身子不便,未蒙皇上临幸罢了。” 这会功夫,她连对完颜晟的称谓都改了,看来是铁了心要攀附了。 我当然不会表露什么真实想法,只好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自投河后,身子一直不好。也未得到好的诊治。如今病容憔悴,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倒是姐姐身子康健,切莫被妹妹拖累了才好。” 她摸不准我的想法,便直接道:“妹妹休要妄自菲薄,你还年轻,什么病都能好。姐姐我的意思是,我们姐妹俩一起好好服侍皇上,相互帮衬,在这个皇宫里活出个样子来。” 我做出很感动的样子道:“还是姐姐想得周全,妹妹若能痊愈,自当帮衬姐姐。” 她这才满意,又聊了几句,才起身回她的位置去了。 我看着她踌躇满志的表情,忽然想起完颜宗干对我说的话。谈判的双方是要有对等的筹码的。他是对的,要不然只能是沦为一方对另一方的鲸吞与侵犯。 赵巧云,纵然你自负貌美,但却小看了完颜晟。他可不是赵佶这类人。他能给你的,决不会超过你自身的价值。 在我看来,很遗憾,你对他价值有限,目前还算是个新鲜的玩物,将来也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年老色衰后被抛弃,当然,前提是你得活到年老色衰的那天。 我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纵然身体是柔福帝姬,可这内心深处,还是那个阴暗的方勉。 之后的几日,在那赵巧云曲意奉承完颜晟之下,果然让这个金国皇帝龙颜大悦。连带着我们其他帝姬们的生活也一起得到了些改善。 对我来说,吃穿用度的增加并不是我在意的。倒是完颜晟下令可以让我们在固定的时间有限的范围内可以在皇宫的某些地方自由活动这点让我窃喜不已。 那篇内功心法我早已经背熟,所以我将那绢册烧了。至于绵延病势的药,我一直在偷偷服用,每次有金兵前来我都装出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习惯不再来拉我。 赵巧云对此自然不明所以,不过她目前的情形是我们中最好的,也就不再多注意我了。 因为周围经常有人,我练功的时间有限,所以我得设法离开皇宫才行。这一点我和叔公商议过,恐怕得找个恰当的机会,而且还得让完颜宗干说话才行。 这样一来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们拿什么打动完颜宗干呢? 这天我正一个人在花园里思索对策,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然后嘴也被堵上。我大惊之下,便欲挣扎,就在这时,那人在我耳边道:“是我,元飞!” 我立刻停止了挣扎,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松开手。 我转过头,差点和他来了个脸贴脸,赶紧后退了一步,瞪了他一眼道:“你又靠那么近做什么?” 他笑了笑:“这里。。。。。。” 我冷冷道:“这里不怎么宽是么?” “赵小姐真会开玩笑,这里非常宽敞,不过这里也非常的危险,我只有靠得近些才能保护你。” 这个人难道就不会正经些说话的么? 我懒得跟他斗嘴,打量了四周后,问他:“你们不是离开会宁了吗,怎地又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还不都是怪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我想到那个巨大的身影,又问道:“许天翔?” “他说女真人以为我们逃了,一定会疏于防范。他决定回来报复一下。” “什么?”我几乎以为我自己听错了。 他们以为金国军队是吃素的吗?那么广阔的辽国,那么富饶的宋朝,都叫他们给灭了。 而那个许天翔,居然仅仅为了报复,又潜回了会宁府。 但回头一想,那个大个子说的话倒颇符合兵法。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要问:“那么皇后姐姐和慎妃姐姐呢?” “他早就派信得过的人照顾她们了。等我们干完这一票,便去和他们会合。” 我想起之前完颜宗干的话,试探性问道:“这许天翔以前来过金国吧?” 元飞想了想道:“没有专门提起过,就记得以前他说他游历四方,兴许真来过也说不定。” 我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回到主题道:“你来皇宫,难道是来探盘子的?” 我问得急,连道上的行话都说出来了。好在他没留意,反而听完后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道:“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 “啊?”我几乎怀疑自己又听错了。 “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他突然认真起来。 他的眼光是灼热的,我只好侧头避开:“你,找我做什么?” “我是来救你的,赵多富,跟我回中原吧。” 这名字是我之前恶心他的,可现在他算是回敬我了。 我感到甚是头疼,但眼下不是跟他纠缠于这个问题的时候,因为我方才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于是岔开话题道:“你们打算怎么报复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笑容:“我们打算暗杀一个金国的重要人物。” “你们可有人选?” “暂时还没有。看谁倒霉咯。” 看他的样子,似乎认为杀掉一个金国重要人物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似的。 我这些天学了许多女子的动作与表情,此刻露出一副悲愤地样子道:“既然如此,请帮我杀了完颜宗望。” “哦?他倒是个好人选。只是,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不想说,我不愿再回忆他所做的事情。” 他身子一震,然后眼睛里露出遏制不住的怒火说道:“我向你保证,完颜宗望活不过三天。” 我盈盈一福:“如此多谢元大侠了。” 他突然伸手,我一个没注意被他拉入怀中,然后被他紧紧地抱住。 “跟我走吧。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再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我心中大急,这人才见过我一次,为何搞得跟我情深似海一般?最为关键的是,我可不愿意被一个大男人这么抱着。 可恨我刚开始练内力,比之前好不了多少,自然挣扎不开。 只能怪自己方才演戏太过,这下把他的保护欲望全都激起来了。 势成骑虎的我只好一边挣扎一边道:“一会有人来了看到就不好了。” 他这才清醒些,放开我道:“你可是答应了?” 我凄然一笑:“柔福是个苦命的人,元大侠应该有更好的女子相伴才是。” 他摇头道:“与我而言,天下间,没有比你赵多富更好的女子。” 我心里暗骂,你抄袭他人时,至少挑我没听过的好吗? 嘴里却道:“元大侠,正事要紧。” 他倒好,紧追不放道:“你便是我最大的正事。” 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人,我的智谋完全派不上用场。 没办法,说实话吧。 “元大侠,柔福是个怎样的人,你知道么?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知道么?我如今心里在想什么,你又知道么?” 他被我问愣了。 我接着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让我跟着你回中原。我柔福如今虽然落难,却也不是那么随意的女子。” 他的一双浓眉皱了起来,然后再舒展开来。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不错。今日若是真的柔福在此,必然被他迷得昏头转向,哪会说个不字? 他洒然笑道:“赵小姐说的是,今日是我冒昧了。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会再请求你跟我走。”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这里凶险,你要好好保重。” 几个起落间,他便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长吁了口气,应付他可比练功累多了。 希望他三天之内杀死完颜宗望的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伫立片刻,便去做了个要求见面的记号放在我和叔公约定的地方。 该放点风声给完颜宗干听了。 天会五年六月,金太祖完颜旻次子完颜宗望,遇刺身亡。太宗皇帝完颜晟下令封锁消息,是以史书记载,宗望乃病故。 我正埋头洗着堆成山的衣服,忽然来了两个金兵指着我道:“你,出来。” 我将手擦干,起身理了理衣服,然后跟着他们来到外头。 拐了好几个弯,越走越是偏僻。在我几乎怀疑他们要秘密除掉我时,终于来到一处偏殿。 “进去吧。”他们说完,往殿内一指。里面光线有点暗,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此时不由得我不进去,待走到里面,那人开口道:“帝姬好手段,本王佩服。” 我这看清原来是完颜宗干,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笑道:“王爷之谨慎,才令小女子佩服。” 宗干打了个哈哈,然后单刀直入道:“帝姬忒也胆大,知道谋害女真皇族可是死罪么?” 我神色不变,淡然道:“王爷所言,恕小女子不明白了。小女子只是夜观天象,发现一些端倪,且设法告知了王爷而已。谋害皇族一说,从何说起?” 宗干哈哈大笑道:“好,帝姬自入宫以来,竟然一次都未被皇上召去侍寝。这次又能窥破天机,本王愿意遵守承诺,特来洗耳恭听帝姬之大计。” 我来回走了两步,理清思路道:“我们的目标,无非两个,于王爷而言,乃巩固在朝廷的威势,于小女子而言,便是回去中原。” 宗干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然后道:“仅仅是回中原那么简单么?” 我微笑道:“小女子只是怕要的太多,把王爷给吓跑了。” 他也笑道:“你倒是聪明。”然后话锋一转:“你和方七佛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我早有准备:“当日小女子跳河自尽,是方勉舍命救了我。后来方先生找到我,我便对方先生说了当日与王爷说的那番话。” 宗干沉吟道:“你竟能打动方七佛?不知你用了什么方法?” 我悠然道:“世人终日忙碌,不是为名便是为利。王爷以为如何?” “答得好,答得妙。所谓淡薄名利,无非是求之而不得之人自命清高之举。本王瞧之不起。倒是帝姬所言,甚合本王胃口。” 我们两个绕足了圈子,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王爷,我想离开皇宫,这样才能更好地为王爷筹谋。” “赵军师可是已有良策?” “小女子可以鼓动一个蠢人做些出格之举,王爷不妨籍此让皇上逐我们出宫。成功后小女子再与王爷商议下一步如何。” 他颔首道:“若真是出格之举,本王倒不介意助帝姬一臂之力。” 我盈盈施礼:“如此多谢王爷。” 我满面羡慕地对赵巧云道:“姐姐好福气,皇上赏赐的这身衣裳让姐姐更添艳丽呢。” 赵巧云自下了决心攀附完颜晟,便抛开一切廉耻,全心全意地去侍奉他。 所以,在我们这群女子中,她确实是最讨完颜晟欢心的。这衣服首饰什么的,便不停地赏赐下来。 她此刻看我,面容上已经带有一丝倨傲了,语调平平道:“妹妹是个轻闲人,哪知姐姐我服侍皇上的辛苦。” 我心里暗道:的确辛苦,好几次都是被人扶回来的。 表面却道:“姐姐可真是能者多劳了。对了,姐姐得的赏赐越来越多,这里都快放不下了。” 的确这里不但脏破,而且狭小。之前大家同病相怜,还不觉得什么,如今的赵巧云一人就占了大块地方,令其他人颇有不忿,关系也日趋紧张。 她环顾四周,喃喃道:“说得也是,这里是越来越小了。” 我笑道:“妹妹倒有个好主意,其实那柴房甚少有人使用,不如妹妹帮姐姐清理出些地方,为姐姐摆放皇上的赏赐如何?” 她以为我见她如今得宠,便拍她马屁,心里还有些自得,不过柴房那地方比这里更为脏破,我就不信她肯放那里。 果然她摇头道:“妹妹有心了,但柴房也甚是狭小,也解决不了太多问题。” “哦,这样啊。”我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妹妹,我素知你是个聪明的,有件事情,你给姐姐参详参详。” “姐姐过奖了。若姐姐不嫌妹妹愚笨,妹妹愿意为姐姐分忧。” “我实在不愿意再住在这里,和这些。。。。。。怨妇们一起。妹妹,你看我若向皇上提出另择住处,皇上会不会生气?” 我装模作样想了一番,摇头道:“姐姐虽然得宠,但此事最好不提。” “却是为何?” “我听闻皇上性子宽厚,可是皇储完颜杲为人十分严厉。若是被他知道此事,定然会反对。到时候皇上夹在中间,委实难做。” “这是皇上的家务事,那完颜杲有何资格反对?”果然她中计了。 “皇上自然是爱惜姐姐,只是姐姐也该为皇上着想。” 她脸上阴晴不定,忽而摆了摆手道:“容我再想想。” 我识趣地离开了。 赵巧云啊赵巧云,就我对你的了解,你付出了那么多,难道会为了我的一句:为皇上着想就放弃索取了? 况且就算你这次放弃,我也有法子让你再次兴起念头来。 果然没过几日,赵巧云便从我们这里搬走了。不过她可并没有高兴多久。之后完颜杲,完颜宗干,完颜宗瀚便进宫找完颜晟,责问他为何为一个汉人女奴安排宫殿,还浪费那么的金银物料,凭白寒了拼死战斗的将士们的心。说到激动处,几人还一起上前揪住完颜晟的衣服嚷嚷。 完颜晟岂会为了一个汉人女奴与这么多位高权重的皇族作对?立刻笑着认错,然后下旨将我们这些人遣送出宫,至浣衣局为奴。 出宫那日,赵巧云哭成了泪人,拉着我的手抽泣道:“悔不听妹妹所言,如今为之奈何?” 我摇头叹息,心里却笑道:他早晚会厌倦你,我不过是加速了这个结果发生罢了。 “姐姐先认命吧。兴许过了这风口浪尖,皇上会回心转意也未可知。” 她也知我这是安慰之言,哭得越发厉害了,押送我们的金兵不耐烦,抽了她几鞭子。之后这个世界总算清静了。 所谓浣衣局,其实就是官家妓院。与民间妓院不同,里面的女子是根本没有任何地位的女奴,白天要干很重的杂活,到了晚上就只能接受各种等级的女真人凌辱了。 但是,我用之前的筹码为自己换取了在此间的特殊地位。我自然是不用接客的,而且也很少干活。 开始时自然有人觉得奇怪,然后就去打听,才知道我身后是国相伯极烈完颜宗干。 之后就没人再来骚扰我了。 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一面苦练内力,一面积极打听目前的局势。 目前金国正筹划着再次攻宋,目标当然是宋朝新皇帝赵构所在的应天府。此时完颜宗望已死,完颜宗翰遂成为金国主帅,完颜宗辅和完颜娄世辅之。 女真人积极备战,赵构那里也没闲着,他重新启用第一次东京保卫战的功臣李钢构筑京畿防线,并让拥立老将宗泽镇守原本的都城汴梁。 所以眼下正是未雨绸缪之际,表面看起来平静,其实暗流涌动,气氛一触即发。 这晚我正盘坐在床上练功,忽然眼睛睁开,我感应到窗外有人。此处是浣衣局的一所僻静所在,是我特意向完颜宗干要求的。同时,自然人迹少至。这么晚又会是谁来此呢? 我自枕下摸出一把短刀来,如今我的武功每天都有精进,再不是当初那个弱质女子了。 我猛然打开窗,跳将出去。短刀举到半空,却又放了下来。 这人脸上笑嘻嘻地看着我,不是元飞又是何人? 我骂道:“干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眼光忽地落在他的左臂上,虽然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血渍浸出。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而已。完颜宗望有两把刷子,身边还有长白教的保护。” 他所说的长白教我之前也听过,他们崇拜长白山神,历届教主都由完颜皇族担任,本届教主是完颜宗达,前年和去年攻宋他都有随军。攻破东京汴梁后,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提前回金国了。所以长白教的地位是很特殊的。说句玩笑话,完颜晟还有很多人敢骂他,甚至对他动手,可绝对没有人敢去惹完颜宗达。 我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手臂,心里颇有些内疚。拉着他进屋,拿出之前让叔公为我准备的医药箱,从中取出新的绷带和剪刀,将他的旧绷带换下,然后换药,重新包扎。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忍着别扭,坚持到给他换好。见他仍没有收敛的意思,终于甩开他的手道:“看够了没有?” “轻点,痛。”他龇牙咧嘴。 “如今知道痛了,方才不是说小伤么?” 他笑了笑,问道:“你怎么来浣衣局了?” 我不答反问他:“先别说我,你怎么还留在会宁府?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许大个呢?”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我白了他一眼:“回答我的问题。” 他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和杯子道:“我口渴,给我倒些水。” 我正要发作,他苦着脸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 我恨的牙痒痒,但还是为他倒了杯水。毕竟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他喝完了水,赞道:“好甜。” 我嗤之以鼻:“就是清水一杯,居然被你喝出了甜味,倒是稀奇。” “本来不甜,但因为是你为我倒的,所以甜。” “你再不正常说话我就要逐客了!”我实在忍无可忍。 他笑赞道:“生气也那么美。” 我手一挥,短刀就到了他颈项处:“再胡说我就杀了你。” 他神色丝毫不变,微笑道:“不到一个月,赵小姐身手矫健了不少啊。” 突然手一翻,竟然轻易地将我的短刀夺去,看了两眼,便放于桌上道:“像你这样的美女,还是不要动刀的好。” 他果然厉害。虽然说我恢复时间尚短,但从他方才出手的力量与速度的控制而言,便是当初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接着又道:“天翔已经带着朱家姐妹回中原了。至于我么,总要跟你道个别再走。” 道别?拜托你别那么多事可好?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为我杀了完颜宗望。” “你怎么知道是我杀的?” “许大个动手的话,你才不会受伤呢。” “你这是夸他损我呢。” “恭喜元大侠,你答对了。”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就是要亲手杀掉他。事先便让天翔别插手。” 这个傻瓜,这么做算什么?但我的心还是颤了一下,想起他当时坚毅的表情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向你保证,完颜宗望活不过三天。” 随即摇头,心里说:他就是个好色之徒而已,看到赵多富美貌,便刻意讨好,人品真低下。 但隐隐地又觉得不是这样。 两人陷入了暧昧的沉默。最终我先开口道:“既然已经见过了,你便回中原去吧。” “你还是不跟我走么?”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次。” “不是的,我想说的是这里,这里太不合适你了。我保护你回中原,你可以去找你的九哥,重新找回过去的日子。” 去找赵构?恩,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不是现在。 “元飞。”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其实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柔弱,我在这里也足可自保。我也许之后会回中原,不过眼下,我还有很多事未做完,所以不能走。你明白么?”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微笑道:“我走之前,能给我一个念想么?” 自我第一眼见他时,他的脸上便从来挂着懒洋洋的笑意,令我十分地看不惯。但此刻,他的笑容却让我觉得有些凄苦。 心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拿起桌上药箱里的剪刀,用手指捏起一缕秀发,轻轻地剪了下来,然后打了个结送到他面前。 “元飞兄,一路珍重。” 他接过我的青丝,长舒了口气,起身道:“如此我便告辞了。赵小姐,有缘再见。” 然后洒然而去,再没有回头。 我关上门,第一次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轻松。 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品低下,令人讨厌的滑头。可我宁愿他是。 重新拿起短刀,喃喃道:“还是不要动刀的好。你说的轻巧,一旦拿起,我还能放下么?”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自廊下穿过,忽见一群女子正聚在一起看着我。看我注意到了她们,便一起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我识得是成德帝姬赵瑚儿,其余人我实在不认识。 我看她们神色不善,心生警惕,便问道:“你们有事么?” 赵瑚儿指着我道:“我等在这里受尽苦楚,为何只有你不用干活,又不会被那些恶人侮辱?” 原来是为这事,我内心鄙夷,你们同为赵佶的女儿,不互相依靠,居然窝里反起来了。 我冷冷道:“你若有本事,自然也可以。” 她“哼”了声道:“本事?什么本事?上床讨好男人的本事?” 她身后的那群女人也纷纷出言辱骂。 我懒得理她们,转身就走。 赵瑚儿怒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今日我非把你的脸刮花,看你拿什么再去勾引国相大人。” 她的手就要抓到我衣袖时,我反手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 她痛得大呼小叫,忽然咽喉一凉,我的短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 “赵瑚儿,你信不信我杀你象捏死只蚂蚁一样?”我冷冷地看着她道,心头杀机涌动。如今我武功大进,再不用象之前那样苦苦忍耐了。 她异常恐惧地看着我,我的眼神凌厉且充满仇恨,那绝非是她所知的赵嬛嬛应该拥有的。 其余的女子一看我动了刀,吓得一哄而散,只留下赵瑚儿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忽然闻到股臭味,往下一看,她竟然失禁了。 摇了摇头,心中凝聚起的杀机,也逐渐地淡去。杀这样的人,只会脏了我的刀。 我收回刀,一字一顿道:“记住,没有下次。滚!” 她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跑走了,留下一串湿湿的脚印,叫人看得反胃。 有了这次事件,之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她们都避之不及,畏我如虎。 只是那赵瑚儿虽然也躲着我,那眼神里的恨却是掩藏不住。 我料她必然会报复于我,不过我自夷然无惧。 这一天我正在自己的小屋里练功,忽然睁开眼睛,心生警兆。 与此同时门被“嘭”地一声踢开,连门闩都被踢断了。 一个大汉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目光极其淫亵。 我看了看门口,还有两个金国士兵在守着,看来今日难以善了了。 我淡淡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踢坏我的门?” 他笑道:“怎么,柔福帝姬居然连老相好都不认识了?难道是接的客太多,记不过来了?” 我瞳孔收缩,却忽然媚笑起来:“我只记得有本事的男人,你是么?” 我早已经将女子的动作表情熟记于心,又对着镜子练习多次,演到狐媚处,连自己都会吃不消。更何况这个大汉呢? 他几乎看傻了,咽了咽口水道:“当初还要死要活的,如今怎的变了个人似的。不过,比当初更美,更带劲了。” 我心里一动,知道他是谁了。他就是在军营中强奸赵嬛嬛的千户国禄。 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如果不是这个人,赵嬛嬛又怎么会自杀,而我,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心里越是愤怒,脸上却笑得越发甜美:“想起来了,这不是千户大人么?” “哈哈,你终于记得本千户了。这么说起来,本千户可算得是有本事的男人?” 我摇曳生姿地向他走过去:“大人的本事,自然是不小的。怎么?赵瑚儿她满足不了你,想起来让我来帮忙么?” 他被我迷得神志不清,听完点头道:“她哪里比得上你,你是最美的,现在更美了。” 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娇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大人快随柔福过来。”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里屋,他不虞有诈,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我刚进去就闪到门边,他紧接着跟了进来,一看床上是空的,不禁一愣。 我凝气于指,点在他脊柱第七节环节处。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立刻疼得满头大汗。 那门口的两个金兵听到他们的千户大人的叫声,赶紧跑了进来。我在每人的后颈处切了一掌。两人便都晕了过去。 我缓缓走向已经全身瘫痪的国禄,方才笑意盈盈的俏脸如今已经是冷若冰霜。 他一边惨呼,一边骂我,言辞自然是肮脏不堪。 我二话不说,捏住他的双颊,然后短刀闪过,他的舌头便血淋林地掉在地上。 “啊!”他几乎要痛晕过去了,可偏偏又没有晕。 “千户大人,方才不是很神勇么,连小女子那扇可怜的门,都被你踢坏了。你说说看,是不是应该赔偿小女子呢?” 他失去了舌头,自然没法说说看,只能发出凄厉的音节而已。 “千户大人,你想做有本事的男人,小女子就让你做不成男人。你别怨我,我本无意去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旧恨新仇,今日我们便作个了断。” 说完我手起刀落,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个太监。 完颜宗干看到一地的血,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国禄,不禁皱了皱眉头。 “帝姬下手可真不算轻啊。” 我一边细细地清洗我的刀一边斜睨着他道:“怎么,王爷要为他报仇?” 他打了个哈哈道:“帝姬真会开玩笑,这国禄之前就违反军令冒犯了帝姬,如今又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眼下谁不知道帝姬是本王的女人呢?” “哦,我是王爷的女人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刀,然后笑道:“帝姬为何不考虑一下。如果你肯嫁于本王作妾,本王便可保证你再不会受这等蠢人骚扰。” “王爷可真是健忘。好吧,王爷且想想,你目前是缺美女呢还是缺出谋划策的军师呢?” “难道两者不能合而为一吗?” “不能。” “却是为何?” “我若做了王爷的妾,我所作的一切谋划最后都会成为内宅干政,你会越来越不原意听我的意见。到那时我便失去了对王爷最大的用处,最后下场堪虞。这样的结果,只能是双输罢了。” “虽说也有一定道理,但你既然提醒了本王,那本王时时注意提醒自己不就可以了?” “王爷,这实在是多次一举了。小女子不原意冒这个风险,从今以后,希望王爷只将柔福当幕僚来看,柔福也决不会当自己是女人。” 他沉思片刻,叹息道:“赵军师果非常人所及,本王拜服。” 虽然经过了清理,屋子里仍有淡淡的血腥气。完颜宗干皱了皱眉道:“帝姬住在这里,已多有不便,不如搬去本王府邸,既便于本王照顾帝姬,也方便事事与帝姬商量。” 我斜睨了他一眼:“略有不妥。” 他愣了愣:“有何不妥,难道帝姬还是不放心本王?” “王爷岂是不知轻重之人?只是外人看来,却并非如此。王爷乃国之栋梁,怎可因好色无行而授人以柄?” “依帝姬所说,本王也不能常来此处。那又该如何与帝姬商议大事?” 我嫣然一笑道:“王爷可曾听过白狗得食,黑狗挡灾?” 他恍然,随即苦笑道:“帝姬这是绕着弯子骂本王呢。” 我淡淡道:“王爷多心了。想必王爷身边,也该有些干脏活累活之人。” “倒有一人正合适。他也是宗室,只是不甚得势,之前还因一事犯错险些被本王父皇斩首,是本王苦谏父皇才救下其性命。所以他对本王感恩涕零,从此便跟随本王。” “听上去不错,不知此人是?” “他便是完颜宗贤。” 我笑道:“原来是这个莽夫,也好,过些天让他来浣衣局将我抢走。” “为何要用抢,而不是请?” “完颜宗贤何曾对女子客气过?他抢过那么多女子,唯独对我用请,必然引人生疑。” “帝姬果然算无遗漏,本王佩服。” “近来时势如何?” “果如之前帝姬所说,在完颜宗望死后,军权便落在完颜宗翰之手。如今他权势滔天,连当今皇上也要让他三分。” “宗翰得势乃是必然,小女子早有预料。就算宗望不死,王爷也很难染指军权,索性将其归于一人。而王爷只要把持住内政便可。” “诚如帝姬所言,皇上已下旨着本王总领军需,向宗翰大军提供给养。” 我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好差事,王爷唯一要注意的,便是别贪污太多了。” 他尴尬道:“帝姬提醒的是。” 随即又道:“这宗翰不比宗望那般刚愎自用,他甚会笼络人心,能力不可小觑。本王将如何处理与他的关系?” “表面淡化,暗自合作。” “此话怎讲?” “但凡国家开辟疆土者,必然看重军功,短期之内,宗翰必然成为皇帝之下的第一人。他能力既强,很多事情难免要他的协助,是以小女子让王爷与他暗自合作。” “言之有理,那表面淡化又如何说?” “王爷明知故问了,若军政要员关系如此紧密,难免会引起皇帝帝的猜忌。如今的情形,你觉得皇帝是会换掉宗翰呢?还是舍弃王爷呢?” 他苦笑道:“自然是让本王离开了。听帝姬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呢。” 我捋了捋秀发,正色道:“还有一句话,王爷要记住了。功高震主者,自古以来没有好下场。除非宗翰急流勇退,或者铤而走险。不然他将来必不得善终。” 完颜宗干身子一震,随即陷入沉思。 我起身道:“天色不早了,王爷请回吧。” 他笑问道:“帝姬不问我如何处置国禄么?” 我白了他一眼道:“这等小事王爷处理就好了,小女子累了哩。” 说完不理会他,径直回里屋休息了。 他似乎在外头呆了一会,终于还是离开了。 我今日下狠手解决国禄,也是知道宗干要来的缘故。毕竟男人本性好色,不杀鸡儆猴一下,那宗干难免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我需要他对我保持某种程度的好感以维持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但我绝不希望和他,哦,是不希望和任何男人发生那种关系。 虽然有些时候我会疑惑,但大多数时间我清醒地记得:我是个男子! 国禄过了几日因违反军纪被斩,而赵瑚儿则被几个金兵虐待至死。 浣衣局里的人因此在背地里议论纷纷,而这一切都不关我的事情,因为数日后,我“哭闹”着被完颜宗贤“抢”了回去。 短暂的军营,短暂的监牢,短暂的皇宫,短暂的浣衣局。 自附身柔福帝姬后,我就不停地辗转各处,如同无根的浮萍。 但是我真的是无根的吗? 十岁之前,我在睦州青溪县万年乡出生,长大。 明教的教众都是贫苦的百姓,父亲虽然是教主,家里的日子也还是很清贫。 但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我,二哥,还有小茹,我们三个年纪相仿,所以总是黏在一起,山上,田里,溪边,林中。哪里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和欢笑声。 后来赵佶这个狗皇帝不知为何喜欢起了怪石头,结果全国各地的官员都搜集石头给他送去,还美其名曰花石纲。农忙的时候,乡里头根本人手不够。可那些睦州的官若员根本不管不顾,仍是强迫我们上山去开凿石头。有些石头处于险峻之地,非常难以靠近,可很多乡亲因为没有保护措施而失手摔死,可连一文钱抚恤金都拿不到。这还不算,到了收税的时候,那些官员也不会因为我们为了采石头耽误农时,而因此少收。多少老百姓被逼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若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大伙又怎么会造反?官逼而民反,实在是不得不反。 我松开了手,一根簪子因为之前握得太紧而刺破了手心。殷红的鲜血看得触目惊心,好像是在提醒着我莫要忘记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我将完颜宗贤请了过来,问他道:“国相大人如何吩咐你的?” 这莽夫大声道:“只要是帝姬要求的,一律予以满足。”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将赵构的生母抓过来。” “谁?”他显然没有听说过。 “就是韦贤妃,在浣衣局里的,你去一问便知。” “是,我这就去把她抓回来。” “你别伤她,但也别对她好。之后我有用处。” 完颜宗贤是不能理解我的所为的,不过他这人就是认死理,完全忠于完颜宗干。 所以只要我提的要求是他力所能及的,他都会照办。 甚至很多事情我没提,他也会给我安排好。 比如他自作聪明地给我买了很多首饰衣服,还给我配了两个丫鬟。 丫鬟我给他退了回去,首饰衣服我犹豫了一下,便留下了。 很多事情光靠武力是不能解决的,虽然很反感,但有时我还真需要利用柔福的美貌来达到我的目的。 为了报仇,我什么都可以做。 窗外传来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完颜宗干皱了皱眉道:“这宗贤近来越发不像话了,倒让帝姬见笑了。” 我坐在他的对面,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道:“王爷这次可错怪了他了。” “哦,此话怎讲?” 我心道:这个老狐狸,分明就是借故想来问我,绕这么大的弯子。不过话说回来,女真人大多直来直往,这宗干却是异类。别的不说,他从小就喜欢中原文化,特意和行脚的宋朝商人学了汉语,最近他的施政方式也大多遵循着宋朝的制度。纵然有我从中出谋献策,但也要他认可方行。 但眼下我不想因这些小伎俩戳穿他,毕竟他对我是越来越言听计从了。 于是我微笑道:“这韦氏是我让宗贤大人抓来的。也是我让他们每日欺负她的。” “哦,不知帝姬此举是何用意?”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 我又拿起杯子道:“王爷请看,这样的杯子,这桌上有好多个。”说完我将杯子往地上一扔,摔得粉碎。 他先是一愣,然后又拿起一个杯子,倒上水递给我。 我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宗干被我一捧,也笑着说:“是帝姬比喻的好。就算方才那个杯子碎了,只要我们手里有很多杯子,就不会没有水喝。” 我看着窗外道:“宗翰大军就要出发,若是他能灭了赵构,那韦氏便没了用处。可是,万一他未能竟功,那么韦氏控制在我们手里,将成为很重要的一个杯子。王爷现在知道我请宗贤大人请来韦氏的用意了吧。” 他点头道:“不愧是赵军师,思虑总比常人周全。”窗外韦氏的声音又凄惨起来,估计又被在人殴打了。 宗干听了片刻,忽然问道:“本王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帝姬。” 我默默地喝水,心里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果然他问道:“我们女真人便不说了,帝姬毕竟是赵佶之女,为何对赵宋之人如此心狠?” 我猝然抬头,他被我吓了一跳。我的眼神里,满是仇恨之火。 深吸一口气后,我换过一副表情,娇笑道:“人都是自私的,王爷说是么?” “这么说也对,看来帝姬是不愿意被他们连累呢。” 他怎地尖锐起来了?估计我让宗贤抓韦氏而未事先与他商量,多少让他有点不满。 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拿捏着他的肩膀的穴位,柔声道:“王爷终日为国操劳,小女子又怎忍心事事麻烦王爷?再说身为王爷幕僚,自当默默为王爷奉献才是。” 他被我捏得浑身舒泰,忍不住握住我的小手道:“帝姬何必解释,本王怎会怪你?” 我本能地抽手,他居然握得更紧了。我略一思忖,岔开话题道:“王爷可还想再要另一个杯子?” 他果然被我引起了兴趣,问道:“帝姬请说。” 我先是白了他一眼,然后娇嗔道:“你以后再轻薄我,我就什么都不跟你说了。” 他尴尬地松手,自嘲道:“帝姬诱惑力太大,本王抵挡不住。” 我“哼”了一声,然后正色道:“我听说太祖皇帝的嫡长子完颜宗峻英年早逝,他的儿子完颜亶便交由完颜宗望收养。如今宗望又死,这孩子如今年方八岁,着实可怜。” 宗干是个聪明人,闻言点头道:“是啊,这孩子与本王也非常投缘,不如本王向皇上请求,将这孩子交由本王来抚养。” 我笑道:“一个太祖皇帝的嫡长孙,可是香饽饽呢。我要是王爷,必然不肯让别人捷足先登的。” 他是个一点就通的人,于是起身道:“本王即刻入宫去见皇上。” 我略作一福:“王爷走好。” 待他离开后,我坐在镜前,看着这张美丽到极致的脸。 在我越来越清楚我已经变不回去的时候,在我为了防止他人起疑而不断展现女子性情的时候。 这样的我,还是方勉吗? 难道不但身体是柔福帝姬的,就连灵魂也逐渐变成她了? 突然想见叔公,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是方勉。 我换过一身粗布衣服,又卸了妆,然后来到韦氏的住处。 “贤妃娘娘,是我,柔福。”我轻轻地拍门。 里面传来她下地走动的声音,然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韦氏其实今年不到四十岁,不过经过了这一年的折磨,憔悴了许多。她其实姿容一般,当初赵佶也不宠爱她。若不是赵构豁出性命主动请缨出使金营和谈,赵佶大喜过望,补偿性地封韦氏为贤妃,恐怕她至今不过是还个婉容而已。 她见到是我,眼角又湿润起来,毕竟在这个府里,只有我“对她最好”了。 进去后,我从衣袖里拿出两个馍馍和一块肉脯来:“贤妃娘娘,您一定饿了吧,快吃吧。” 她当然会饿,我之前让宗贤找籍口说她犯错,不给她饭吃。 “柔福。”她虽然很想吃,可是被打怕了的她还是畏缩地问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些吃的?会不会被他们发现啊?” 原来她是怕这些东西是偷来的。 我笑着说:“娘娘休怕,这些是个好心的女真妇人给我的。我舍不得吃,所以拿来给娘娘。” 她感动道:“唉,柔福真是个好心的孩子。到了今时今日还没有忘记我这个苦命人。” 我叹息道:“来到这里的,哪个不是苦命人?本就该相互照顾才是。对了,娘娘快些吃吧,饿坏了身子可不好。” 她听罢这才狼吞虎咽起来。 我又给她倒了些水,以防她吃得噎着了。 我刻意没有带太多,因为那明显超出了“柔福”的能力。 所以她很快就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碎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她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 然后她问我:“柔福,我在浣衣局听说你被金国的国相大人看中了?” 这事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也难怪她会问我。 我摇头道:“若真是如此,我又怎会被完颜宗贤抢来此处呢?依我看,是浣衣局这个所在太过凄惨,才会有些人编些个故事出来,权当苦中作乐罢了。” 她回想起在那里的生活,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转移话题道:“贤妃娘娘,自上次落水后,柔福便失去了记忆。之前在宫里的事,总也想不起来。要不娘娘给我讲讲如何?” 我不想直接问她康王赵构如何如何,那样会让她起疑,便改问宫里头的事情。不过以她的经历而言,恐怕说得大多是她儿子的事情。而那些,正是我想知道的。 看着说起赵构就兴奋异常的韦氏,我心道:完颜宗干,这可不仅仅是你们女真人的杯子。于我而言,她是回我中原最重要的杯子呢。 叔公听完我这些日子的情况后,欣慰地点了点头:“勉儿,你做得很好。” 我笑了笑道:“叔公这次深入中原,可有什么收获?” “勉儿,这次叔公的确获得了许多有用的情报。”当年的金太祖和现在的完颜晟,他们看重的就是叔公的渗透和刺探能力。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叔公终于能够建立起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之前两次攻宋,叔公更是安插了很多人手进入了中原腹地,甚至,在南京应天府,也有叔公的暗桩存在。 “叔公,这赵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虽然听韦氏说了很多次赵构,但是她眼中的赵构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出发,难免流于主观。我总觉得,真正的大宋新皇帝,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在赵佶诸多皇子之中,最有胆识的便是这康王赵构了。当初两次伐宋,宋廷都屡屡要求和谈。而完颜宗望提出让亲王级别的皇子出面,结果赵佶诸子无一人敢往,唯独这第九子赵构挺身而出,与宰相张邦昌一起赴金营和谈。完颜宗望以鼎盛兵锋镇慑之,那张邦昌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赵构却神色如常,毫无惧色。甚至于金军骁勇比试箭法,不落下风。宗望甚奇之,疑其并非亲王,而是某将门之后。” 听到这里,我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并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人若有所求,胆子必然变大。” “嗯?”叔公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叔公,这次两国再次交锋,前景如何?” “自然仍是金军占优,但宋军也并非无一抗之力。先不说那李纲乃智能之士,便是如今的东京留守宗泽,虽已近七十高龄,却作战经验丰富,且能连横整个中原地区的勤王义军,其实力不容小觑。” 我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李纲虽能却不知变通,我料赵构必予以掣肘,是以不足为虑。倒是那宗泽,有勇有谋,又是拥立赵构的功臣。有其镇守东京汴梁,即使以宗翰之能,也无法毕其功于一役。” 叔公沉默起来,可能并不信我的断语。 “叔公,此次还要随军前往河南之地么?”我换了个话题。 “战争是综合性的较量,犹以准确的情报为重,为将帅者,须以此作出判断。所以金国每次出兵,都需要我方七佛出任行军参谋。勉儿,你长于谋略,本是天生帅才,可惜如今。。。。。。”他忽然意识过来,便停了下来。 这次轮到我沉默下来,心里却百味丛生。我自小优柔,擅谋不擅断,哪里是什么帅才?况且若不是此次变成女子之身,我反而不能排开一切顾虑,为了将来而苦苦筹谋,甚至有很多事情做得不择手段。 叔公见我低眉不语,以为我伤心,便道:“勉儿,既然不可改变,不如学着去适应。叔公也只当,只当当初带回的是小茹便是。勉儿,若本次南征拿了赵构回来,叔公就带你回中原生活。到时候,到时候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开始新生活吧。” 我愕然抬头,叔公说什么?给我找个好人家嫁了?他真把我当女子看了吗? “叔公。旁人不知,你还不知勉儿是个男子么?我怎么可能去嫁人?” 他叹了口气道:“勉儿,你以前是男子,可如今不再是了。你总要为将来打算的。” 我心烦意乱,摇头道:“此话休要再提,我肯定是不会嫁人的。” 声音清脆如银铃,怎么听都是少女撒娇而无男子的决绝。 我身子一震,再无心情说话了。 叔公走后,我端坐于镜前默然不语。 这些日子来,这具身体又长大了些,女性特征愈发明显。看着如此完美的身体,我不知该骄傲还是该生气。 也许我是骄傲地生着气。 十六年里,我接受着叔公严苛的训练,从未品尝过女人的滋味,也从未去设想过那样的情形会是如何。 如今的情况却是,我便是想,也不能了。 叔公说回到中原便找个好人家把我嫁了,那也是站在他的角度为我设想。我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生闷气罢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要嫁人?我会嫁给谁呢? 脑中突然闪过那张笑嘻嘻的脸来。 “元旦的元,飞翔的飞。”我不自觉从口中念了出来,迅即反应过来,脸上发烧,一片红晕。我竟然记得那么牢么? 看着镜中那么满面娇羞的绝色佳人,我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 接下来的战事果如我预料的那样,金军于十二月遣军分东、中、西三路,向山东、河南、陕西地区发起全面进攻,其战略意图是,以中路军实施主要突击,在东、西两路军策应下,攻破东京。十三日,完颜宗辅所率东路军自沧州渡河后,为与中路军形成夹击东京之势,长驱南下,直逼滑州受挫,乃转兵东向。天会六年二月,攻陷潍、青)等州。完颜宗翰所率中路军自河阳渡河后引兵东进,以东京为攻取目标,另分兵南下攻取京西南路。都统完颜娄室所率西路军于天会六年春,相继攻破京兆府、凤翔府等地。金军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便迅速攻占西自秦州,东至青州一线诸多州县。然而正是由于宋东京留守宗泽在汴梁顽强抗击,才使金军东西呼应、三路并进的计划未能全部实现,被迫相继退兵。 会宁完颜宗干相府内,我看着池塘中畅游自如的鲤鱼,忽然开口对身旁的宗干道:“我想见完颜宗翰。” 宗干讶然道:“帝姬为何想见他?” “我要助他拿下汴梁,进逼扬州。” “本王自是相信帝姬有此能力,奈何宗翰都元帅未必如此。” “小女子早已兑现对王爷的承诺,王爷是否也该帮助小女子呢?” “帝姬误会了,本王并无搪塞之意。只因帝姬身份特殊,怕是诸多不便。” 这老狐狸还说不是搪塞? 我冷冷道:“王爷明鉴,小女子要嫁人了。” “啊?”他瞠目结舌,不知我为何此时提出这事。 “我要嫁给徐还,徐还则会随随军参谋方七佛一起出征。” 他面色矛盾地站在那里,神情复杂至极。 我虽然从不真正与他如何,但这些日子无疑他是非常享受与我在在一起的。 如果我嫁了人,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转过身,安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直到他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 “王爷,这些日子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柔福希望将来还能继续合作下去。” 他仍不甘心道:“帝姬天香国色,那徐还怎配得上你?” “王爷明知徐还只是我能随军南下的幌子,何必在意这些小节?” “柔福,还记得本王与你第一次见面么?虽然你当时是阶下囚,可本王依然不能自拔地被你吸引。你一直希望以幕僚身份辅佐本王,本王也不忍拂你的意。只是如今听到你要嫁人南下。本王。。。。。。” 我忽然打断他道:“王爷,你当初若是蛮横地一定要得到柔福,柔福亦无能为力。王爷为何不那么做?” 他摇头道:“本王真心喜欢帝姬,又怎会如此行事?” 我娇笑起来:“男人喜欢女人,就会想要得到她。这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所以王爷纵然是喜欢柔福,也一定是更喜欢权势地位,舍鱼而取熊掌是也。” 他苦笑道:“帝姬何苦如此直白?” “王爷,你我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特别自私,只讲利益,不论感情。我们若是在一起,结局只能是互相猜忌,互相伤害罢了。王爷,柔福也还记得初次相见时王爷的风姿,不如就让我们彼此保留着这最初的美好好么?” 他的眼里罕见地闪过黯然神伤之色,但是迅速复原:“帝姬所言,本王铭记于心。本王希望将来帝姬可以找到一个全身心爱护帝姬的男子,完成本王做不到的事情。” 多年以后我在南方听到了他的死讯,也不禁面朝北方暗自怅然了一番。这个与众不同的女真皇族,可谓是出将入相。他在金太宗即位后担任国论勃极烈,参与议礼仪、正官名、定服色、设选举、兴学校。之后熙宗即位,拜太傅、领三省事。任用汉人,推行改革。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施政行为有多少是因为我的缘故,还是他自身倾向。我同样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又有几分? 只不过此时此刻,我听他这么一说,确实颇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一笑罢了。 正在此时两个小男孩追逐嬉闹地来到我们这里,我俩转过头看去,确是完颜亶和完颜亮两个小皇子。 我伸手将完颜亶牵了过来,宗干也将完颜亮抱起。 说起来我与这完颜亶倒也有些投缘,他相貌俊雅,性格恬淡,总是笑着唤我“赵姐姐”。 我抚摸着他的小脑袋问道:“今日的诗词可背好了?” 他乖乖地点头道:“赵姐姐,亶儿不曾偷懒,今日的诗词都已背诵熟练了。” 宗干也问完颜亮:“小亮,你的功课都完成了么?” 完颜亮今年七岁,闻言不屑道:“亮儿才不去背那些无用汉人诗词呢?” 宗干皱眉道:“怎地如此不听话?” 完颜亮撅着嘴道:“亮儿没错。这些汉人都是无能之辈,连皇帝公主都被我们抓来了,我们为何要读他们的书?亮儿要学就学骑马射箭。” 宗干一时语塞,到是完颜亶不服气地回道:“赵姐姐说了,上马得天下易,下马治国家难。等天下太平,无仗可打时,光会骑射又有何用?” 这回轮到完颜亮说不出话来了。 宗干笑道:“亮儿,你要跟你亶哥哥好好学学,知道吗?” 完颜亮眼中闪过嫉恨之色,还是不情不愿道:“知道了,父王。” 完颜亶虽然是养子,可毕竟是太祖完颜旻的嫡长孙,加上我的杯子理论,因此宗干待他极好。作为宗干亲子的完颜亮自然心里不忿。 不过这时候我和宗干都没有想到,将来某一日,这两个小孩子居然会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我陪着完颜亶玩了一会,才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王府。 没过几日我便“嫁”给了徐还,婚礼自然是草草了事。 之后完颜宗干便邀请完颜宗翰来宗干府小聚,宗翰也自同意了。 这晚一共六人坐在完颜宗干府内的大厅里。 除了宗干和叔父外,另外三人我以前虽然也见过,但是不是很熟悉。 那个相貌堂堂,顾盼神飞的便是如今的大金国都元帅完颜宗翰,在他的左侧右元帅完颜宗辅 朴实无华,沉默寡言。右侧的年轻男子身材雄伟,面貌俊彦,他便是太祖完颜旻的第四子,完颜宗弼。 而我,一个弱质女子,坐在他们五人之中,显得异常突兀。 宗翰不愧是军方一号人物,虽看我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讶异,却决口不问我的身份,反而笑着对宗干道:“国相大人,娄室老兄军务繁忙,今日是不能来了,特托我跟国相大人道声歉。” 宗干也笑道:“既然军务繁忙,不来也是应该。来,我先感谢三位兄弟百忙之中抽空来此,先干为敬。”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余的人也纷纷举杯。 只有完颜宗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大哥,我们兄弟与方大人都非外人,只是这女子是谁?为何也在此桌上?” 宗干一拍脑袋道:“四弟莫怪,是为兄忘记绍了。这位是为兄的府中幕僚,赵嬛嬛赵先生。” 我心里暗笑,宗干为了抬高的身价,连赵先生都说出口了。 完颜宗弼摇头道:“大哥不是在说笑吧。这女子未及二十岁,又作宋人打扮,怎么可能是大哥府中的幕僚?我们几个聚会,怎可与一宋女同桌而坐,快些让她下去。” 我听罢不由白了他一眼,到底年轻,就喜欢做出头鸟。 他注意到了我,不由怒目而视。 宗翰哈哈笑道:“国相恐怕真是在说笑,此女子花容月貌,想必是府中的舞姬,待会会为我们表演是不是啊。” 宗辅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是一脸不豫。 宗干打圆场道:“四弟莫急,赵先生虽然年轻,但足智多谋,此次我招几位前来,就是想让大家听听赵先生关于南征的计谋。” 那三人显然不信,宗弼甚至起身道:“小弟没空在这里听大哥的玩笑,这就告辞了。” 叔公见了,便要起身劝阻,我微微地向他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几位大人,小女子也知道三言两语的,不能让大家相信我。不过有一句小女子要事先声明,想要走出这个屋子,须先过了小女子这一关不可。” 宗弼怒极反笑道:“好胆!本王偏要离开,倒想看看你如何阻拦?” 说完越过我便走。 我身形一晃,眨眼便来到他的面前,手中银光一闪,一柄短刀便到了他的咽喉处。 叔公给我的那份内功秘籍是不适合男子修炼的,但是修炼有成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我的速度会比平时快很多。当然我目前还未大成,但已经可以在短距离内突袭像完颜宗弼这样的百战之将了。 他眉毛一挑,眼中毫无惧色:“你是要谋刺本殿下么?” 宗干忙起身道:“赵先生,你这是何意,赶快放下刀,休要伤了我四弟。” 宗弼冷笑道:“凭她还伤不了我。”说完一个急撤步,然后猛地一拳打向我的手腕。 我运气于肘,横架他的刚拳,“砰”地一声,我被震退两步。 他的气力果然还是胜过身具内力的我。 在他眼中露出得意之色时,我身形一晃,再次疾速向他略去。 他处变不惊,一手来夺我的刀,一手横拍我的腹部,若是被打实了,恐怕五脏六腑都会破碎。 我微微一笑,然后一个旋身避开了他的攻击,刹那间来到他的身后,手中的利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恰好在他的咽喉处再次停住。 他身子一滞,两个落空的手臂缓缓收回。 这回连宗翰都坐不住了,他起身道:“赵。。。。。。先生,有话好说,休要伤了四殿下。” 我朝他娇媚地一笑:“元帅大人,问题是我好好地说话,你们都不听,你叫小女子如何是好呢?” 宗弼怒道:“你们休要求她,要杀便杀,我完颜兀术(女真名)难道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不成?” 我冷然道:“四殿下,难道你都是靠嘴打仗的?” “你说什么?”他大怒之下也不顾生死,转过身来便要动手。 我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再次消失于他的面前,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一凉,第三次被我的刀架上。 “四殿下,你不肯听我说话,我就让你听听我的刀说话。” 他哼了一声道:“笑话,刀也能说话么?”他依然充满怒火,只是收敛了几分狂妄。 “自然能说话。这第一句是,我能杀你。殿下听到否?” 我手里的刀往前一送,将他的咽喉刮开了一个口子。 宗辅对宗干道:“大哥,你还不制止那个疯女人?她就要杀了四弟了!” 宗干看了看一直稳坐不动的叔公,也坐下道:“赵先生自有道理,三弟不用担心。” 宗弼额头冒汗,却是被我浓浓的杀意笼罩,逞强的话到了嘴边,却硬是说不出来。 我这才又缓缓道:“我有三次机会杀你,但你还未死,所以这第二句话是:我不杀你。” 说完我将刀收了回来。 他摸了摸脖子,面色铁青地看向我,忽然问道:“还有第三句么?” 我奇峰突兀地说道:“第三句是:我的刀能杀你,当然也能杀宗泽。” “什么?”他本以为我不论说什么他都不会被我迷惑,但真正听完后,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呼。 同样震惊的还有早已经站起身的宗翰和宗辅。 我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这才施施然坐回自己的座位,举起酒杯道:“三位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最终还是都坐了下来。 宗辅先开口道:“赵。。。。。。先生,方才你说。。。。。。” 我突然反问道:“右元帅大人,你说说看为何去年可以攻破宋东京汴梁,今年却无功而返?” 宗辅看了看宗翰,没有回答。这事不太好说,弄不好会伤及宗翰脸面。 我娇笑道:“右元帅但说无妨,宗翰大人岂是气量狭小之人呢?” 宗翰苦笑道:“赵先生就别拿本帅开心了。” 宗弼冷冷对我道:“你倒说说看原因呢。” 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两腮顿时起了红云,艳光流转下,看得他们俱都是一呆。 我心道:之前的酒量全没了,好吧,以后我不喝酒了。 放下杯子,我环视了在桌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我这里后,才缓缓道:“原因就是宋军的统帅换人了。” 宗弼哼了一声道:“就这么简单?” 我笑道:“四殿下没听过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么?去年宋军的统帅是赵佶赵桓两个窝囊废,纵有汴梁城坚墙固,守军数万,亦是无用。然宗泽此人,统军了得,政略更佳。除巩固东京城防外,他还连横整个河南之地所有勤王义勇,总兵力逾二十万,又兼同仇敌忾,相互支援,即便以金军神勇,亦急切难下耳。” 宗翰沉吟道:“确如赵先生所言。所以依赵先生之意,必须先除去宗泽,我军方有胜算?” 我浅笑道:“宗泽若去,金军必胜。” 宗弼却道:“既然你也说了东京守备顽强,又如何能够除去宗泽?你的刀虽快,难道还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不成?” 我淡淡道:“无他,混入东京,伺机刺杀罢了。” 宗翰的眼睛顿时亮了,我方才展现的速度和刀法,却有刺杀宗泽的能力。更况且。。。。。。 我接着说道:“更况且我本是汉人,混入东京非是难事。我又是个女子,更加不会引起怀疑和重视。” 宗辅一直未开口,此刻突然问道:“先生也姓赵,不知和昏德公和重昏侯是什么关系?” 昏德公是赵佶,重昏侯便是赵桓了。金人鄙夷他们两个的为人,所以起了这么带有侮辱性的封号。 我料他们会有此问,却也不加掩饰,淡淡道:“他们是我的父兄。” 宗弼怒道:“既如此,我们为何要信任你?” 我笑道:“你们当然可以不信任我,不过,你们若是信任我,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么?” 宗干也开口道:“赵先生与那赵佶赵桓完全不同,请各位兄弟认真考虑一下先生的建议。” 宗翰想了想后问道:“赵先生,请问你为何要帮助我们去对付你的故国呢?” 又是个尖锐的问题,我迎上他犀利的眼神道:“为了我自己。”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然后道:“若赵先生说是为了我们金国,本帅第一个不信。但是赵先生直言是为了自己,可算坦荡。那么你要什么?” “此事若成,我要回中原。” 他惊讶道:“就这么简单?你不想问我们要些别的什么?” 我一字一顿道:“我想要的,自己会去拿。不劳烦他人。” 宗翰赞道:“好魄力,来,本帅敬赵先生一杯,预祝赵先生马到成功。” 我虽不情愿,也只好举举杯与他对饮,于是脸上更添红艳。 宗翰眼中闪过各种情绪,最后还是化为无形。正色道:“赵先生可有计划,需要本帅如何配合?” 我笑了笑道:“自有定计,此外还需方大人鼎力协助。”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叔公身上,他此时才开口道:“方某自当尽力。” 接下来的时间便成了闲聊消遣,我借口不胜酒力半途退席,当然一方面确实是因为这具身体根本喝不了多少酒,另一方面他们几个火辣辣的目光让我很是不适。 既然已经与他们达成协议,我便再不愿用美色去迷惑他们,虽然这对如今的我来说越发地轻车熟路。 长此以往,我究竟是占据了柔福身体的方勉,还是被这具身体日益同化的赵嬛嬛呢? 那带走赵谌的僧人曾对我说,需要我自己去寻找答案。 可如今的我,却日趋迷惘。 天会六年四月,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完颜宗翰亲自带兵护送我和叔公一行至幽州城。 幽州乃河北最大的州府,当年后晋“儿皇帝”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献给了辽国,之后周世宗柴荣,宋太宗赵光义都曾对辽用兵,意图收复,但都无功而返。 五年前,金国攻灭辽国期间,曾经一度将太行山以南的幽州、涿州、易州、檀州、顺州、景州、蓟州按照之前的约定归还了宋朝。可笑的是被辽军打得打败而逃的大太监童贯,居然被赵佶这个傻帽封为广阳郡王,理由竟然是光复燕云? 如今虽然还属于战争时期,但是幽州的防军并不多。宗翰料定宋朝军队绝不敢渡过黄河,是以河北之地几乎不加设防。 我放下马车的车帘,冷笑了一声。若我是宋军统帅,一月之内,可以尽复河东十数郡。待金军得到消息再南下,大事早定矣。 可惜我不是宋军统帅,不过宗泽也不是。听叔公说宗泽倒是上了不少折子给赵构,意图渡江击金。不过嘛,赵构除了给了几句褒奖,便再无下文。 马车停了下来,我也收回了思绪,在徐还(我名义上的丈夫)的搀扶下下了车。进了行军驿馆,稍作休息后,宗翰便谴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 我略加梳妆(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后,跟随那传信的来到了议事厅,叔公和宗翰已经落座了,还有一个面容猥琐的矮胖男人也在,他看到我时,小眼睛一亮,目光闪烁着在我的身上逡巡起来,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这才低下眼睛不再看我。 “赵先生。”宗翰也不知注意到了没有,笑着向我打招呼道:“来来,本帅向你介绍一下,这是原宋济南知府刘豫,字彦游,如今刘知府已经归降我大金,现任东平知府。” 那刘豫惊讶于宗翰对我这个女子如此尊敬,闻言站起身,结结巴巴道:“赵。。。。。。那个先生,鄙人刘豫,久仰,那个久仰先生。。。。。。” 他估计是客套惯了,本想说久仰先生大名的,可是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也不明白完颜宗翰为何喊我这个小女子作“赵先生”。 宗翰似乎对刘豫的局促感到满意,这才接着介绍道:“赵先生是国论勃极烈相府的幕僚,现任本帅的行军参谋。” 这刘豫听了,赶紧拱手道:“赵参谋,下官这厢有礼了。” 我看了看宗翰,心里揣度着他把刘豫召来的目的,然后微笑道:“刘知府不必多礼,能得宗翰元帅如此器重,刘知府前途无量呢。” 宗翰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我暗忖道:难道猜中了? 刘豫又是兴奋,又是谄媚地看了看宗翰,打了个哈哈。 这个人怎么看,都和之前的张邦昌是一路货色,就是比张邦昌年轻一些。完颜宗翰,你和完颜宗望的眼光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呢。 各自落座后,宗翰先开口道:“彦游,方参谋和赵参谋你都见到了,现在就把河南宋军的最近的动向跟两位参谋叙述一下。” 刘豫又赶紧起身,想了一会道:“去年年初时,昏德公谴其第九子赵构出任兵马大元帅,招募境内义勇往援开封(东京)。那赵构虽前后聚集到了十数万人,却根本不敢与我大金国的军队作战。后开封城破,我军携昏德公,重昏侯等北还。张邦昌胆小如鼠,禅位于赵构。赵构这才谴宗泽占据开封,并命其总领河南防务。如今这十数万人依旧驻留于开封附近,由宗泽供应粮草军需,并随时可应宗泽之命支援开封或者夹击我军。” 我注意到听到这里时,宗翰脸上有些尴尬,估计他年初时兵进河南,因此吃了宗泽不少亏。 那刘豫说完后,邀功似的看了看宗翰一眼。宗翰点头道:“彦游辛苦了,本帅接下来还另有要事和两位参谋合议,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刘豫立刻施礼准备告退,我忽然开口问他道:“刘知府,方才你说张邦昌胆小如鼠,禅位于那赵构。那么如果你是张邦昌,当时你会如何应对?” 刘豫嚅嗫道:“这个,那个。。。。。。”然后又去看宗翰。 叔公很奇怪我为何问这个问题,我朝他微笑点头,意思是我自有道理。 宗翰看了看我,我若无其事地坐在那,也不回看他。宗翰哈哈笑道:“既然赵参谋问询,彦游可大胆说出自己所想便是。” 刘豫咳嗽了两声,这才说道:“如果是下官,必然昭告天下,赵宋失德,已被大金朝所灭。赵构待罪潜逃,竟不思悔改,反而聚众意图谋反。本官必讨伐之,望天下有识之士同来襄助。” 宗翰频频点头,对我道:“彦游所说,赵参谋可还满意?” 我淡淡道:“大帅满意便好,本参谋无甚建议。” 宗翰一愣,随即笑道:“彦游,你且下去吧。” 刘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问,赶紧退下了。 他走后,宗翰笑着问我:“此人如何?” 我微微摇头,他沉吟道:“难道。。。。。。?” “大帅。”我打断他道:“小女子的意思是,既然大帅已经有了决定,就不必再问小女子了。本来我也是代大帅问他的。” 他笑道:“赵先生果然高明。对了,接下来,我们来商议潜入开封后的计划。” 我们讨论了很多可能性,并一一作了对应的行动布置。大致内容是:在金国军队整军备战期间,叔公作为行医的大夫,而我作为他的女儿随行。战时医生资源宝贵,宋军必然重视我们,之后便靠行医时的便利,伺机接近宗泽并刺杀之。 其实之前宗翰不是没想过派人刺杀宗泽,只不过他手里根本适合这项任务的人。我的出现正好补全了他这个计划,所以在宗干府时他才会答应得那么干脆。 一起用过晚膳后,宗翰对叔公道:“方参谋,本帅有些问题还要请教赵参谋,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叔公见我没有异议,便起身告辞了。 宗翰咳嗽一声,正要说话,我忽然起身道:“本参谋想出去走走。” 说完便走,宗翰也只好跟了出来。两人走到一个游廊时,我便负手站在廊下的池塘边观看月色下的景致。 他这才开口道:“参谋毕竟曾是赵宋的帝姬,此去开封是否会有暴露的危险?” 我淡淡道:“大帅多虑了,不说曾经皇宫里的人都已到了金国,就是如今的开封也早已物是人非,况且这一年我容貌也有发生些变化,试问如此又有谁能够认出我来?” 他笑着点头称是,然后又接着问道:“赵参谋如何知道本帅对刘豫的安排?” 我斜睨了他一眼道:“大帅明知故问焉?大金建国日期尚短,对如何管理原宋朝疆土并无把握和精力,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扶植一个唯大金国命是从的宋人,以宋治宋而已。小女子对刘知府并不熟悉,大帅自行决定便好。” 他见我并我不反对,已经很是高兴,却又不离开,陪着我一起看起风景来。 我转过身对他道:“小女子不日就要启程南下,大帅有什么问题最好一次性问完,免得小女子要常来这里散步。” 他被我说破心思,老脸一红道:“本帅其实就是想问一些关于赵参谋的私人问题。” 我冷冷道:“大帅可以问,小女子也可以不答。” 他笑了笑道:“赵参谋,别误会,本帅只是想知道你的一身武艺从何而来?” 对此我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他找了这么个机会来问我。 当下回道:“原先在南方时,有个异人曾经教过我功夫,只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又偷懒,所以没什么进步,只不过比旁人动作略快些罢了。后来么,大帅也明白的。” 他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异人叫什么?” 我本想敷衍过去,可脑中忽然闪过元飞的脸庞,鬼使神差道:“那个人姓元,恩,名字我就不清楚了。” 宗翰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个人是否四五十岁左右,瘦高个,面目颇为英俊?” 我心里一动,竟然真的有这么一个姓元的人么?怎么宗翰好像知道些什么? “怎么,大帅认识他?” “不能肯定。不过当年在开封,的确有这么一个高手。” “他也姓元么?” “恩,他叫元限,是中原武林一个门派叫做自在门的高手。” “他。。。。。。还在开封么?” “他曾在赵宋前宰相蔡京府里任职,后来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不过有消息说他死于自在门的内讧中,只是没有获得证实。” 元限?他和元飞是什么关系呢? 我微笑道:“大帅倒是消息灵通,连这中原武林人士都那么清楚。” “让赵参谋见笑了。不过参谋也不要小看了这中原武林,当初宋太祖赵匡胤就是出自武林世家,尤其擅长拳,棍。他能篡周成功,也是依靠了一众武林人士。只是后来他杯酒卸兵权,解除了那些开国武将对他的威胁。之后又扬文抑武,竭力打压各派武林人士。这样做固然能够保他赵宋江山一时,不过长此以往,军力国防自然日渐消弱。以至最终被我大金讨灭。不过如今么。。。。。。” 他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我也能听得明白。自前年金军围困东京,赵佶为求自保,让赵构征募义勇以勤王。从那时候起,赵家就再也无法抑制住各地武林的重新崛起了。 接下来,中原该由武人唱主角了吧,虽然不知可以唱多久。 我忽然意兴阑珊,轻声道:“小女子累了,现行告退。” 宋军虽驻军与黄河南岸的几个重要渡口,但并不能封锁整条大河。叔公数次渗透入中原,知道哪些地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渡河南下。 经过数日准备,又辞过完颜宗翰,我与叔公带着徐还及数名高手趁夜渡河,巧妙地避开了宋军的耳目。 然后我们分头向开封进发,我自然是和叔公在一起。叔公之前在明教起事时,就是军中圣医,让他扮作医生,可谓毫无破绽。至于我,用面纱遮脸,又略加易容,与叔公在一起,便是一对寻常的汉人父女而已。 守城的宋军果然盘查甚严,不过我和叔公自然不会傻的携带武器进入开封。他们仔细查看了我们的包裹后,又盘问我们来开封做什么。叔公自然有一套说辞奉上。 听说了叔公是名医生,他们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毕竟两国开战,伤者甚众。良医终究难求。于是便放了我们进去。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来开封,去年年初,完颜宗望破城时,我也在金军营中,只是并未入城而已。叔公当时一心要辅佐我称帝,所以才带我入军中历练。不过我如今虽然不能做皇帝了,不过这区区行军参谋,我倒还是可以胜任的。 开封城中,其实也还是有叔公安排的细作。但是叔公并未直接去找他们,而是带着我投宿了一家悦来客栈。只因我们此次行动乃是高度机密,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不到万不得已,叔公并不想随便暴露我的存在。 进了房间,我们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带着行医的用品出门。才出了客栈大门,便看到街上躺着一个人,他正抱着自己的左腿大声惨呼。身边有两个家丁打扮的,也都是鼻青脸肿,此刻正哭丧着脸对那人道:“公子再撑着些,医馆就在前头,一会就能到了。” 那个公子怒道:“你们总说在前头,本公子如今再也撑不住了,哎呦,那个天杀的怡红楼,竟将本公子打成这般模样,哎呦,痛死我也!”旋又继续哀嚎起来。 我和叔公相互看了一眼,心道:这么快生意就来了。 于是我们走上前去,叔公作揖道:“在下乃是行医,方便的话,可否让在下查看一下这未公子的伤情?” 那两个家丁正自为难,忽然眼面前来了个医生,自然喜出望外,便道:“那就劳烦这位大夫给我家公子看看了。” 叔公蹲下身子,那公子还在嚎叫,兀自不肯松手。叔公不着痕迹地在他的肩头拂了一下,他的双手立刻软了下来,露出了伤腿。 叔公看了看,道:“骨头断了,需要固定。”我立刻从医药箱内取出两快木板和一些绷带,叔公又取了些伤药,细细地给他敷上,然后用木板固定住伤处,再用绷带绑上。 药效一起,那公子的嚎声便慢慢地轻了下来,叔公又查了查别处,也就是些皮外伤,便给贴了几块膏药。 那公子在家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咦”了一声道:“医术果然高明,本公子觉得不怎么痛了。” 叔公捋了捋胡须道:“这位公子,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您得静养,切莫触动这夹板,不然骨头长不好的。” 那公子自然频频点头,又对家丁道:“快给诊金。”家丁拿出一锭银子来递给叔公。 叔公摆手道:“不需要那么多的。” 那公子道:“拿着,一定拿着。要不是你,本公子就得痛死了。哼,这个仇,本公子一定要报。” 这时又一个家丁跑了过来道:“公子,马车雇到了,赶紧去医馆吧。” 那公子“啪”地一声给了他一巴掌,把他给打懵了。 “你这个兔崽子,居然去了那么久,本公子的伤早就有劳这位大夫给治了,你才知道回来?” 那家丁也是被打糊涂,捂着脸道:“那小的就把马车给退了?” “啪”的一声,又一个巴掌。 “退什么退,本公子还要坐车回家呢。”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走了,我和叔公不由哑然失笑。 刚开张就挣了银子,我们的兴致也好了起来,就再客栈附近的一棵大槐树边上,竖了快招牌,上书“赛华佗”三个大字。然后便坐等顾客寻上门来。 我与叔公早就合计过,要混到宗泽的身边,得尽快出名才行。我们初来乍到的,如果不显示出高超的医术,是不可能引起宋军的注意乃至重视的。 这一天果然又有几个人来看病,叔公并不怠慢,一一给作了诊治。 我笑着对叔公道:“今儿生意不错,三天的食宿费用都有了着落了。” 叔公笑骂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市侩?” “叔公有所不知,这女子么,大多市侩。” “哼,还叫叔公?” 我醒悟过来,甜甜地喊了声:“父亲大人。” 叔公哈哈大笑起来,我心里也是一阵温暖。我没有了父亲,叔公也没有孩子。 我们如今相依为命,可不就是一对父子,哦不,父女么? 口碑就是靠一个又一个人传出来的,叔公连着数日出诊,治好了不少病患。于是很多人慕名而来,这大槐树下居然排起了长队。 叔公刚给一位病患开好药方,这队伍后面起了一阵骚乱。我抬眼看过去,几个混混样子的男人正在推搡着人群。 “闪开,闪开,别妨碍爷们看病。” 一个排队的年轻后生忍不住道:“你们怎能这样,要看病去后头排队去。” 那几个混混顿时眼露凶光地看着他,那后生不禁有些慌乱。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们几个一拥而上,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你找死啊?连我们开封五虎都敢惹!” 那后生被打倒在地,大声惨呼。旁人慑于这开封五虎的淫威,都不敢做声。 叔公看了看我,轻声道:“我去处理一下。”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道:“ 切莫暴露身份。” 他点点头,走过去作揖道:“几位大爷可是要看病么?这边请。” 那开封五虎这才收手,一个个叉着腰,歪着脖子看着叔公。 其中一个最粗壮的汉子上来道:“你就是那个新来开封的方神医?” 叔公摆手道:“鄙人确实姓方,却不敢自称神医,就是凭着祖传的医术,混口饭吃罢了。” 那汉子哼了一声道:“知道我们是谁么?” 叔公看了看周遭,人群早已经散去,连那个挨打的后生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一时忘了请教,不知诸位是?” “我们就是赫赫有名的开封五虎,我说方大夫,你也忒不懂规矩了。不交保护费,就敢我们兄弟的地盘摆摊?” 叔公这才明白,他们哪里是来看病的,分明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叔公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几位好汉休怪,是在下的疏忽,这就给好汉们去拿。” 我看得清楚,便从钱袋里掏出二两银子来,叔公摇了摇头,又多拿了二两。这几乎就是我们这几天全部的收入了。 叔公双手捧着银子给那汉子送去。他伸手抄过去,掂量了两下,嘿嘿笑道:“方大夫,算你识相。钱我收下了,不过从现在起,你们不准在开封设摊行医。” 叔公闻言一愣,随即问道:“好汉爷,若是嫌少,请再宽限两天。在下再多凑些,您看如何?” 那汉子哈哈大笑道:“本大爷看你是个明白人,就好心告诉你一句。看见街那头的心慈医馆了没?你们父女两个捞过界了,挡了别人的财路。大爷我们几个就是被他们请来撵你走的。你现在明白了吧。” 叔公面色一变,钱倒是小事,可如果不能行医,我们的计划就会被迫中止,这绝不是我们能接受的结果。 那汉子见叔公有些迟疑,哼了一声道:“大爷我是好心提醒你,别不识抬举。知道我刘大虎杀过多少人么?你掰掰手指都算不过来。” 叔公叹了口气,作最后的努力道:“刘好汉,我们换个地方总行了吧。” “只要你不在开封府行医,去哪里都不关本大爷的事。” 我心念一转,上前拉住叔公的手道:“父亲,我们还是听从几位好汉的劝告,先收摊吧。” 叔公看了看我,我眼里闪过一丝杀机。我心里想的是,先回客栈,打听清楚后,晚上再把这“开封五虎”给做了。 叔公与我心意相通,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于是笑着道:“是啊,几位爷是为我们好呢,这就收摊了。” 那刘大虎一直没正眼看过我,这会子目光倒在我身上逡巡起来,脸上露出淫亵的笑容。 我浑身寒毛直竖,叔公给我易了容,又蒙着面,这厮居然还能看上我? 其实这也是事出有因,去年金军北还,掳走开封数万名美貌女子。以至于现在开封城里有些姿色的女子寥寥,加之如今战时状态,城里男多女少,这开封五虎本就是好色之徒,自然饥渴。 果然他嘿嘿一笑道:“方姑娘,你的身材很不错嘛,瞧这小腰细的。今年几岁了?可曾许了人家?” 看到他那幅色迷迷的样子,我一阵恶心。控制了一下情绪,我微笑道:“奴家今年十七岁了,之前许给了同村的张秀才。” 他闻言脸色一变,我又接着说道:“可惜兵荒马乱的,张秀才不幸被强盗杀死了。奴家好生命苦。呜呜呜。。。。。。” 我演得好生投入,这会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立刻激起了他强烈的保护欲望。 他挺了挺胸膛道:“方姑娘无须难过,这念头,秀才有什么用处,还是像大爷我这样的,才能保护你。方大夫。”他又转向叔公道:“不如把你的女儿许给我,这样你就是我的老丈人,就算不能行医,大爷我也保证你们两个衣食无忧。你看如何?” 叔公自然明白我的用意,表面踌躇道:“小女命苦,未过门就克死了张秀才,怕是配不上好汉爷。” 那刘大虎也是色欲薰心了,那管什么克不克的,不耐烦道:“那个张秀才自己是个短命鬼,干方姑娘何事?我说方大夫你就别犹豫了,赶紧答应我吧。” 叔公正要说话,只听侧方有人喊道:“方神医在么?” 我们循声看过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个子不高,却极为英俊。身后还带着两个随从。 刘大虎眼见好事被那人打断,心里一阵恼火,阴声道:“你是何人,找方大夫何事?” 那人不知我们的关系,便对刘大虎道:“在下燕三,刚回开封娘子便病了。找了几个大夫也不见好,听说这里有位方大夫医术高明,所以才来寻医的。” 刘大虎哼了一声道:“我说燕三,方大夫从今往后不行医了。你还是找别的大夫去吧。” 燕三看了看刘大虎,又看了看我们,问叔公道:“请问您可是方大夫。” 叔公拱手道:“区区正是。” 燕三看了看刘大虎道:“那么这位是?” 我抢先说道:“这位是开封府赫赫有名的刘大虎,方才刘大虎收了我们父女俩的保护费,又不准我们再行医,最后逼着小女子嫁给他。” 看到了燕三之后,我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个人下盘扎实,眼神犀利,决不是一般的人物。虽说之前我准备好了除去这五虎,不过杀人灭口毕竟有迹可寻,难保不查到我们。 既然这燕三为他的娘子寻医,我便借他挡一挡这开封五虎。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也不影响我原先的计划。 刘大虎听得脸色大变,怒道:“你个小贱人在这胡说八道,看大爷我不教训你!” 他才上前一步,就被那个燕三挡住了:“且慢。” 刘大虎伸出手去推他:“你滚开。” 然后刘大虎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扣住了,接下来就感觉腾云驾雾一样飞了起来,“啪”地一声,背朝地摔了个瓷实。 那剩下的四虎怒吼着冲了上来,这燕三在他们的包围下毫无惧色,双手翻飞,下面又用双脚勾挑,不一刻又将这四人放倒。 叔公轻声对我道:“此人摔角之技已经炉火纯青,是个高手。” 燕三看也不看在地上呻吟翻滚的开封五虎,上来对叔公道:“他们收了方大夫多少保护费?” 叔公结结巴巴道:“四,四两银子。” 燕三回过去一把揪起刘大虎,喝问道:“快将方大夫的银子还出来。” 这刘大虎痛得龇牙咧嘴,刚才的气焰全都消失不见,哆嗦着从怀里拿出方才的银子。 燕三拿在手里掂了掂,对刘大虎道:“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为非作歹,欺压良善,不然,看到一次打一次。滚!” 刘大虎频频点头,听到最后一个字,如蒙大赦,挣扎地起来,和那几个混混一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叔公向燕三长身一揖道:“多谢好汉爷相救。” 燕三将银子递过来,叔公连连摆手。我却一把接过,现在我们是穷人好不好,不要白不要。 叔公对那燕三道:“尊夫人病情紧急,我这就收拾一下,随燕好汉前去。” 燕三拱手称谢。 我与叔公简单地收了摊,这时候那燕三也雇了辆马车过来。 我们上了车,坐了没多会功夫,车就停了。我下车一看,这处所在装饰得颇为豪华,大门敞开,里面有歌舞声与欢笑声传出来。 再抬头一看,门檐上挂着块匾额,上书“怡红楼”三个字。 恩?怎么会是这里?前几日那个断腿之人,似乎就是说的这里。不过,这里难道不是妓院么? 那燕三看出了我的疑惑,上来解释道:“两位切莫误会。只因在下的妻子与此间的东家是朋友,此次也是想来访友,谁曾想患了疾病。” 我见他言语恳切,不象是说谎,便朝叔公使了个眼色。 叔公便道:“不妨事,治病要紧。请燕好汉带我们进去吧。” 燕三见我们并不推托,展颜一笑。他本就极为俊俏,这一笑倒让我一呆。 原来男人笑起来也可以那么好看的。 旋即清醒过来,搞什么呢方勉,你自己就是男的吧。 只不过这样的坚持,似乎越来越没有说服力了。 这家妓院颇大,上下足有五层楼。我好奇地左右观看,正看见一个急色的嫖客将一个姿容艳丽的女子压在墙角,一张大嘴亲个不停,这双手也没闲着。 那女子一边呻吟一边媚声道:“哎呀大爷,哪有您这样着急的。奴家的房间就在前面,您再忍忍。。。。。。” 我登时面红耳赤起来,想要不看偏又转不过头去。还好叔公这时拉了我一下:“快些跟上来。” 我这才回过神,再不敢东张西望,低着头随着叔公一路走去。 上得了五楼,这里再看不到嫖客与妓女,只有一些孔武大汉守在走廊之上。他们见到燕三,纷纷行礼,看来也是他的随从。 走廊的尽头,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打扮华丽的女子走了出来。 燕三走过去为我们介绍道:“杜姐,这两位就是坊间盛传的方神医和他的女儿。方神医,方姑娘,这位就是拙荆的好友,也是此间的东家杜二娘杜姐。” 我们相互行了礼。杜二娘道:“你们来得正好,师师妹子方才醒了过来,不过还是精神不济,面色也不好。方神医,您赶紧给瞧瞧去。” 叔公拱手道:“神医之称愧不敢当,在下当尽力而为。” 我们来到屋里,看到里面的摆设极其雅致,只不过里屋的床前放了一个大屏风,似乎有些不太协调。 杜二娘轻声解释道:“毕竟男女有别,所以。。。。。。” 叔公踌躇道:“望闻问切乃行医四要,隔着个屏风可能无法尽查病情。。。。。。” 燕三道:“事急从权,杜姐,还是把屏风撤去吧。” 杜二娘皱了皱眉,还是唤人道:“来人呐,将这。。。。。。” 我忽然开口道:“且慢。”他们都看向我,一脸疑惑。 “小女子也随家父学过医术,也曾治疗过有些简单的女病患。我想,我可以代替父亲去查看一下燕夫人的病情。” 叔公是知道我的,听罢点了点头,对他们道:“我这女儿确实尽得我的真传,请两位考虑一下。” 燕三喜道:“原来方姑娘也懂医术,实在是太好了。就麻烦方姑娘了。” 杜二娘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 我心道:这燕夫人究竟有何不同之处,让他们这般不愿意撤去屏风呢? 一边想着,一边走了进去。 待我真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位女子时,我顿时呆住了。 我也不是没见过美女,那朱琏朱璇哪个不是国色天香? 不过她们都没有带给我眼下这种感觉,这种媚到骨子里的女人味。 燕夫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眉如远山之黛,微微轻蹙,仿佛有些个委屈,又有些个希冀。长长的睫毛覆盖于眼帘上,秀气得让人心疼。那挺直的琼鼻,小巧的红唇,以及那因身子虚弱而愈发白皙的冰肌雪肤,都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上一亲。 世上竟有如此动人的女子?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她美丽的脸庞。 此时她却睁开眼来,那双黑白分明,又深邃幽远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只有暗运内力,循环了一周天,才平复下来。 “你是谁?”她开口问我。 我在她绝世风姿的压力下勉强笑了笑:“燕夫人,小女子姓方,与父亲都是行医。受了燕大官人的雇请,来为夫人治病。” 她微笑道:“方姑娘年纪轻轻就精通医术,实在是我等女子的骄傲。” 我羞赧道:“愧不敢当。真要说女子的骄傲,谁又能及得上夫人呢?” 她眼里俱是笑意:“听方姑娘说话,我这病也好了一大半了呢。” 其实我并非恭维,而是真心觉得她是女人中的女人。我若是能和她一样,也就没什么可遗憾了的吧。 嗯?这算是什么想法? 我竭力从她的美丽魅惑下挣脱出来:“那,小女子要为夫人检查一下了。” 她微微点点头,那乖巧的样子,就跟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我是不清楚她的实际年龄,如果和那杜二娘差不多的话,那么这个燕夫人可以说是打败了时间,青春永驻了。 我走出屏风,将检查的结果告诉了叔公。他听完又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根据情况一一作答了。 叔公点了点头,对燕三和杜二娘道:“根据小女的检查,燕夫人应该是得了时疫。” 杜二娘疑惑道:“之前的大夫也这么说,可开的药完全不济事。” 叔公道:“那是因为燕夫人先天体质虚弱,此次时疫又引发了其他一些病变。所以单开一种药方是无法治愈的。” 杜二娘闻言道:“那些个庸医,真是。。。。。。唉,多亏有了方神医。” 叔公笑了笑道:“若他们也是隔着屏风看病,难免有所失察。在下不过运气好,正好有个懂医术的女儿罢了。这样吧,我先开三个方子,连服三天,再看看情况如何。” 杜二娘和燕三双双道谢,那燕三还拿出张银票来,面值足足五十两。 叔公自然说太多了,那燕三坚持要给,还说这只是前期的诊金,待治好之后,还会再付。 我开心地接过银票来,装穷人就要装到底么。 燕三将我们送回了客栈,然后告辞而去。我觉得有些累,直接就趴在桌上。 叔公问我:“怎么,有心事?” 我叹了口气:“叔公。。。。。。” “叫我父亲大人。” 我笑着抬起头:“是,父亲大人。”然后眉飞色舞道:“我今天看到了一个很美的女人,恩,也许是最美的女人。” “是哪个燕夫人么?” “正是。天啊,我要能有她一半美丽就好了。” 叔公揶揄我道:“其实,我的女儿也很美啊。” 我立刻又垂头丧气起来:“可惜我现在是女子,不然。。。。。。” “不然什么?她可是燕夫人,你就算是男子,你也没戏。” 我摸了摸脖子,笑道:“想想总可以吧。” 叔公神秘地一笑道:“你可知她是谁么?” 我摇头,随即跳了起来:“父亲,您知道她是谁?” 叔公没有回答,反而轻轻吟唱道:“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 我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直到: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时,才明白过来。 李师师?她竟然是一代名妓李师师?! 要说起这个李师师,确实相当的有名。她四岁因其父亲获罪而入青楼,十四岁便名动京城。自此成为汴京当之无愧的花魁娘子。无数达官贵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甚至连赵佶这个昏君都极其迷恋她,常常偷出皇宫与之私会。 去年金军破城后,完颜昌专门向张邦昌点名要李师师,可是遍寻整个京城都未找到她。一时其行踪成谜。 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够遇到,我不禁嗟呀不已。看来那李师师当时已经离开了汴京,许是与那燕三一起走的,如今才回来寻访那杜二娘的。 也难怪燕三与杜二娘如此谨慎,若是李师师回来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会出不大不小的乱子。 我心念一动,对叔公道:“父亲,那李师师应该知道赵宋上层的不少事情,女儿想接近于她,顺便探听一番。” 叔公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你别被她迷得忘乎所以才好。” 我明知叔公在拿我打趣,仍然红着脸嗔道:“父亲!” 叔公微笑道:“女儿啊,你如今越发像一个女孩子了。” 我有些悻悻道:“勉儿有的选么?每天都扮作女子,时日长了,都改不过来了。” 叔公凝视着我说:“你毕竟才十七岁,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照我看,你也不用想着改回来。就当,就当自己是茹儿吧。” 说到妹妹的名字,我一阵黯然,再也没有心情与叔公说笑了。 接下来几日,我们都没有出诊,一来不清楚那开封五虎及其身后的医馆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二来叔公也需要出去打探一下宗泽府邸的情形,以便我们将来下手。 三日后,那燕三又找上门来。只见他满面喜色,老远就喊:“方大夫,方姑娘,真不愧是杏林圣手啊。拙荆的病好了许多呢。” 叔公与我迎了出来,正要请他进去坐,谁知他摆手道:“还是请两位再去复诊一下,也好为内人再开几副良药。” 我们带上药箱,又随着他去了怡红楼复诊。 这次依旧是由我绕过屏风去查验。李师师(燕夫人)果然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够坐起身来了。我搭了搭她的脉搏,又检查了內腑。双手划过那对傲人的山峰时,她倒没有异样,我却满面晕红,喉咙发干。好在我及时发现,调整情绪,才不至于露出马脚。 “方姑娘,我如今的情形如何?”她用天籁般动听的嗓音问我。 我笑了笑道:“燕夫人,您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再开些恢复的药就能见好了。” 她展颜一笑,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多谢方姑娘,还有方大夫了。” 我客套道:“燕夫人客气了,济世救人乃是医者的本份。况且,我们也是收取费用的。” 她笑道:“费用是一定要付的。谢也是要谢的。对了,方姑娘,我有一个不请之请。” 我闻言一愣,问道:“不知小女子有什么可以为夫人效劳的?” “我与方姑娘一见如故,不知方姑娘这几日愿不愿意来陪我说说话?” 我正中下怀,装作思忖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之后叔公又开了五日左右的方子,那燕三果然没有食言,又拿出了五十两银票来。我们推辞不得,便再次收下了。 那杜二娘又和我们商量,说是街对面的一间铺子,一直空着,她愿意为我们租下来开设医馆,到时候的诊金收入五五分账便可。 我们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这么好的事情,便也同意了。最起码,我们之后再不用住客栈了。 第二日,叔公和杜二娘忙着布置新医馆的事,我则受李师师的邀请,去怡红楼上陪她。 借口为她拿捏穴道,我又占了她一会便宜。正摸得心旷神怡时,她忽然开口道:“以后我唤你方妹妹可好?” 我高兴道:“当然好了,只是不知姐姐娘家姓什么。” “我姓李。妹妹今年贵庚?” “十七了。” “那,可曾许过人家?” “姐姐。。。。。。”我装作不依道。这事我还真不想讨论。 “妹妹为何还戴着面纱?这里没有旁人,不如摘下来让姐姐瞧瞧妹妹的花容月貌。” 我羞涩道:“姐姐莫要打趣妹妹,我姿容平庸,不及姐姐之万一。” “妹妹何必谦虚,你我离得近了,我自然能看到你的肌肤。况且单之是妹妹这身段,便是美轮美奂了。不如,姐姐为你作个媒如何?” “姐姐再取笑我,我明儿个便再不来了。” “妹妹莫恼。姐姐也是好意。” 我也没生她的气,我怀疑世界上有男人会生这绝世妖娆的气么? 唉,我如今算哪门子男人。 于是幽幽道:“姐姐,妹妹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妹妹何出此言?我们女子难道最终不都是要嫁人的么?” 我挺起胸道:“不怕姐姐笑话,妹妹想做大事,不想沦为那个男人的附庸。” 她惊讶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姐姐像你这般大时,也是这么想的。” 我本就想套她的话,追问道:“那后来呢?” “姐姐也不瞒你,当年姐姐出身青楼,对于男女之事,早就看得透彻,无非就是虚情假意,各取所需罢了。” 我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又道:“那姐姐后来为何会嫁给燕姐夫?” 她甜蜜地一笑道:“他啊,就是那个打破姐姐想法的人。妹妹,虽然有时候会觉得长夜漫漫,但是乌黑的天空中,也还会有星光闪耀。我们不必要求所有人都能如我们所愿,但总有那么一个人,他会照亮你的人生。让你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也能看到前路的光明。” 我听着她娓娓诉说,不禁有些痴了。 一个总是在笑的脸庞出现在我的脑中,我一直以为自己讨厌他,可现在我有那么一丝感觉到,我只是再潜意识里抗拒着他带给我的那份光明罢了。 为了报仇,我必须隐藏在黑暗里,所以,我抗拒他。也许直到我抗拒不了他的那天。 元飞,你如今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我随即清醒了过来,继续拿捏李师师的穴位,手里报复性地加大了力量。 她哎呦了一声,身子变得更加柔软,不过再没有气力跟我说保媒的事了。 我脸上烧烧的,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这会子可好,都把他当做我人生中的光明之星了。我可真是越发不长进了。 我端坐于镜前,看着那张越发精致美丽的脸庞。易容的药水和附着物方才已被我洗清,毕竟长时间的覆盖会对肌肤有损。 自从常去陪伴李师师后,我变得越来越爱美了。也是难怪,整天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位绝色佳人的美丽之道。想当年她可是将整个开封府的达官贵人征服了个遍的。 当然,我是不好意思问她赵佶如何如何对你,周邦彦又如何如何对你。 毕竟她如今已经嫁了人,这段往事怕是难以启齿。 只是旁敲侧击下,也知道了她年轻时颇为不屑这些个平素里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男人们。因为只要她略施魅惑,他们便立刻会丑态毕露,谄媚讨好起来。所有光鲜的外衣都不过是假象而已。 那时的她,曾经一度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这个世界。 也许她有这个能力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她后来遇到了燕三。那时候他不叫燕三,而是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浪子燕青”。 想要征服世界的李师师,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遇到了命定的男人。 几番思量后,她决定跟随他,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 她放弃了以前的一切,但是从她脸上的灿烂笑容来看,她得到的更多。 前些日子,她的身子渐渐恢复如常。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加亲密。在我的刻意求教下,她教了我琴技,歌舞,吟诗作画。虽然不甚精通,但我相信假以时日,我定会有所建树。其实我并非好学之人,只不过这个美丽的师傅太过吸引我,以至于我每日好学不倦。今日,她又要教我化各种不同的妆容。想到自己竟能够成为这位传奇美女的嫡传弟子,我不由心情大好,起身旋了几个舞步,自己都觉得美轮美奂。 轻笑一声,又戴上面纱,本公子,哦不,本姑娘要上学去也。 进了怡红楼,正要上楼,忽然听到吵嚷之声。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壮汉指着一个瘦小的龟奴骂道:“你这厮好生可恶,竟然让这些庸姿俗粉来敷衍我们兄弟,难道你们诺大个怡红楼,就没有一个美女了么?” 他身边另一个汉子也跟着骂道:“快去换一批来,要是爷们再不满意,你们这怡红楼也别想开了,爷们今儿就给你们砸了。” 他们这么一说,周围有十几个男子都站起来起哄。那龟奴如何见过这等场景,吓得连连作揖:“两位大爷息怒,小的给两位大爷选的,都是本楼上好的姑娘啊。两位都看不中,小的也没办法呀。” 那前一个壮汉闻言,甩手就给了那龟奴一个巴掌。他的力气甚大,竟然将那龟奴给打飞了出去。 正好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端着一壶酒走过来,被那龟奴撞了个正着,“哎呀”一声倒在了地上,酒水也翻倒在地。 那龟奴勉强爬起身,也不顾那个丫头,匆匆逃了进去,估计是去搬救兵了。那丫头估计是个胆小的,见给客人准备的酒水给撒了,吓得哭了起来。 我看得不忍,便过去将她扶起,检查了一下道:“还算幸运,没有受伤呢。” 她可能是见过我,一边抽泣一边行礼道:“见过方姑娘。”看了看地上翻到的茶壶,又掉起了眼泪。 我把茶壶捡了起来,拿到她面前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她闻言愣愣地看着我。 我接着道:“你哭到明日,这酒能回来么?” 她摇了摇头:“不能。” “哭到后日呢?大后日呢?” 她是个聪明的,止住悲声道:“谢谢方姑娘,英儿明白了。” 我将壶递给她,微笑道:“英儿,我随你进去。你就实话实话,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我们来到后头,这英儿便向管事的说了情况。因为有我在,那管事的虽然面色不豫,却也没有发作,重新让人又倒了一壶酒给她。 出来后,英儿甚是欢悦,破涕为笑对我说:“多谢方姑娘。” 我也笑着冲她摆摆手,然后转身准备上楼。 却发现楼梯口被几个汉子给挡住了,看上去,和之前闹事的还是一伙的。 别看他们闹哄哄的,但是该堵门的堵门,该守楼梯的守楼梯,估计是有备而来。 我不想惹麻烦,转身欲走。那几个汉子却发现了我,怪笑道:“大哥,这个妞不错。” 我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可是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我抬眼一看,正是方才闹事的两人。一个体壮如牛,一个瘦削些,却也更高些。 那更壮实的看了看我道:“你们说得不错,这妞有点意思。” 我低声道:“这位好汉,小女子并非是怡红楼的姑娘,请让我出去。” 那瘦高个笑道:“还想瞒哄我们?你不是怡红楼的,来这里做什么?大哥,我们别跟她啰嗦,拉上楼去跟她好好耍子耍子。” 我迅速冷静下来,银铃般地笑了笑道:“两位来这里,恐怕不是为了耍乐子那么简单吧。” 那壮汉眼里精光闪现,哼了声道:“哦,你倒说说看,我们不来这里耍乐,那么来这里做什么呢?” “方才那些个姑娘,个个貌美如花,你们却屡屡吹毛求疵。小女子我面纱遮挡,却遭两位的阻拦。若不是两位的审美观异于常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你们是来砸场子的。” 那瘦高个脸色一变,壮汉却若无其事地一笑:“你倒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 我心里恶寒,嘴上却道:“两位,正事要紧,小女子就不妨碍两位了,告辞。” 绕开他们我便要开溜,结果手腕一把被那壮汉抓住。我如果运劲,就可以将他甩开,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弱女子”,是不能暴露自己会武功的。 手臂一抽搐,回头微笑道:“这位好汉还有什么指教?” 他嘿嘿一笑:“横竖我们是来闹事的,你既然赶上了,还想走么?” 我就知道此事难以善了,眼珠一转,轻笑道:“好汉爷力气真大,小女子的手臂可不是铁打的。” 他脸上不屑,手里却松了些。冷冷道:“你随我过来。” 我心里百般盘算,此刻却不得不跟他过去。 他们把我摁在座位上,拿起一杯酒给我道:“来,陪大爷们喝一杯。” 我自知酒量有限,推辞道:“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聊聊吧。” “跟你这个小妞有什么可聊的?”那个瘦高个不屑道。 我的眼角扫了一下大厅,嫖客们早走了大半,剩下的估计是想看热闹的。姑娘们虽然仍在陪酒逢迎,不过气氛却显得十分凝重。 我心道:这杜二娘为何还不出来?她倒沉得住气,我这里可是火烧眉毛了。 随即浅笑道:“小女子看两位大爷也并非普通人,只是不知为何会接下代人寻仇之事?” 那壮汉眉毛一挑:“有江湖就有恩怨,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眼波流转,打量了他们一番道:“两位应该是胸怀大志的人,小女子只是觉得,今日之事,除了打打杀杀,其实还有别的处理方式。” “哦?”他似乎来了兴致,问道:“你倒说说,如何了结此事?” “这个嘛,就要看两位背后的那个雇主到底要如何了。不过说穿了,也不过是条件高低而已。两位受人所托,本身与这怡红楼并无旧怨。这处理好了,两边都能交好,处理不当,弄不好枉做恶人,两头都捞不着好。” “此话怎讲?” “这怡红楼在开封府那么有名,恐怕并非是个软柿子。两位爷固然是英雄好汉,但也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那瘦高个“哼”了一声道:“某家兄弟连金兵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怡红楼么?” 那粗壮的汉子看了他一眼,他旋即醒悟过来,立刻闭嘴不言。 我心里一动,又接着说道:“两位英雄自然是艺高胆大,不过就算两位不怕这怡红楼,总该对开封留守宗大人有所顾忌吧。” 我听他们说起金兵,便猜到他们是受宗泽节制的义勇军,便将这话锋一转,引到宗泽的身上去。 那粗汉眼神闪烁,忽然笑道:“你就不必危言恐吓了,这怡红楼不过就是个妓院,怎么会和留守大人扯上关系?” 我“咯咯”娇笑起来,他眼中露出怀疑之色,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这位英雄想必是位正人君子,不常去妓院吧。” “哼,那又如何?” “您是君子,不代表别人都是。” “难道你是说宗大人他。。。。。。?不可能,宗大人为人清正,怎会。。。。。。?” “当然不是指宗大人。可宗大人一个人,是守不住这开封府的吧。哪些个将军们,副将们,校尉们,可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他们刚经历过于金军的激战,如今正是要放松消遣的时候,这种事情,就连宗大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英雄,您方才看不上的哪些个姑娘,说不定就有这些军中骨干们的老相好。您要是不问清楚就大打出手,这后果么。。。。。。” 我说得够详细了,再不明白他就是个笨蛋了。不过以我的相人之术,此人绝非是头脑简单的莽汉。 他不由沉吟起来,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正好看到杜二娘带着许多保镖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和那两人在一起,先是一愣,然后过来道:“两位好汉请了。” 那壮汉并无起身的意思,仍在那里沉思。瘦高个则大喇喇地站在杜二娘身前:“你又是哪个?” 杜二娘笑了笑道:“我姓杜,是这里的东家。两位好汉,那位方姑娘不是本楼的人,可不可以先放了她再说话?” 瘦高个嘿嘿道:“杜老板,急什么,坐下来陪我们兄弟喝几杯再说。” 杜二娘神色不变,身后的保镖们却纷纷怒喝:“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如此说话?” 那瘦高个也不多话,背着手来到旁边的一个空桌前,忽然一个旋腿。那个桌子被他踢得飞了起来,撞在大厅一侧的柱子上,顿时化作了碎片。 我心里暗道:这厮好强的脚力。 杜二娘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不过她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挥手示意哪些个保镖们噤声,然后对那瘦高个道:“这位英雄,我先谢谢你没有伤人,一张桌子小意思。对了,两位想喝酒么,楼上有包厢雅座,我们上去喝个痛快如何?” 一直没有说话的壮汉此刻开口了:“杜老板,喝酒就免了。我们兄弟来这里是想为德兴号的陈公子讨个公道。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杜二娘想了想道:“前些日子是有个姓陈的客人,因为醉酒闹事,被这里的保镖给教训了。你说的,是他么?” 那壮汉道:“陈公子的腿被你们打断了,其他还有几处伤。我们今天来,本来是想把你这里给砸了。” 我脑中忽然出现了来开封第一天我们在街头遇到的那个断腿的公子,他不就是口口声声说要找怡红楼报仇么?难道这帮人就是他找来的? 杜二娘此时道:“本来是想砸了这里。那么现在呢?” 那壮汉不再说话,只伸出五根手指。 杜二娘问道:“五百两银子?” 那壮汉摇了摇头,再次伸了伸五根手指。 杜二娘瞳孔收缩,冷笑了一声道:“难道是五千两?” 那壮汉口中的“正是”还未说出,我突然起身道:“是五十两。” 他们两个同时惊讶地看向我。 我悠然道:“五十两,在对面的天香楼摆桌酒,大家坐下来聊聊,一笑泯恩仇。燕大哥,我说的可对?” 此时燕三正好走到大门口,身后自然还跟着他的随从们。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正准备上去阻拦,忽然听到那壮汉大声道:“小乙哥?是你么?” 燕三循声看过来,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这不是曹家兄弟么?你们怎么来开封了?” 我与杜二娘看着他们三人快速搂成一团,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这都什么状况是? 不一刻我们五个人一起坐在了三楼的包厢内,燕三笑着为我们介绍:“这位是曹成,这位是曹亮,是我以前在梁。。。。。。是以前的好友。” 我这才知道那壮汉叫曹成,瘦高个是他的弟弟叫曹亮。 燕三问他们道:“数年未见,听说你们在扬州开了个酒楼,怎么会来开封呢?” 曹亮抢先道:“前年年底,北狩皇上下了勤王诏。我们兄弟一合计,就将酒楼给关了,拿着积蓄招兵买马,然后便带了一众弟兄们来了东京。” 北狩皇上,指的就是赵桓。这是对被俘的一种好听说法。赵桓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下达了勤王诏,但他并没有等到勤王大军击退金兵就城破被俘了。不过像曹氏兄弟这样的自发组织的义勇军仍然留在了开封附近。 汉人的力量是很容易可以被组织起来的,但是如何控制这股力量却很难。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宗泽做的很不错。这也是完颜宗翰处心积虑要除掉他的原因。 至于燕三和曹氏兄弟的过去,他们谈得并不多。曹成曹亮本来还有一个兄长叫做曹正,不过几年前死了。剩下的两兄弟本来在扬州府开了个酒馆,听上去生意还不错。前年年底金军再次围困东京,他们便关停了酒馆,然后拉了一票人马北上。 德兴号陈公子的叔父,杨州首富陈员外,便是他们这支队伍的主要资助人。所以这次陈公子被怡红楼打断了腿,首先就想到找曹氏兄弟来报仇。 既然这话都说明白了,杜二娘也是个爽利人,说道:“既然都是自己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曹大哥,给我三天时间,一定备齐五千两银子送到府上。” 曹成摇头道:“杜老板,先前不知你与小乙哥的关系,多有得罪。这银子什么的,休要再提。我会回去和陈公子说清楚的。” 杜二娘怎么也不答应,说是不能让曹氏兄弟太难做。 他们争执不下,曹亮忽然指着我道:“大哥,杜老板,你们也别客气了。照我看,还是这位方姑娘说的对,就在天香楼摆桌酒,大家坐下来喝杯酒,把这梁子给揭过去得了。” 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曹成端起酒杯道:“方姑娘,适才多有得罪。万望海涵。曹某自罚一杯,聊表歉意。” 我笑道:“曹大哥客气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若我没有记错,那个陈公子的腿,还是我父亲医治的,如有需要,我们可以再次上门诊治。顺便为两家劝和。” 曹亮惊讶道:“原来那日陈公子遇到的那个良医竟然是方姑娘与令尊?那倒是巧了。令尊真是国手,陈公子的伤情恢复的很好。还真是多亏了你们父女了。” 众人一听还有这等渊源,更是放心不少,于是又轻松地聊了会,曹家兄弟临走前拍了胸脯,说是定会让此事化干戈为玉帛。 杜二娘连声道谢:“那就静候两位的佳音了。” 曹成看了看我道:“其实最该谢的是方姑娘。若不是她一直劝诫我们,恐怕今日就真要发生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之事了。方姑娘,曹某从来不佩服女子,不过今日,曹某真心佩服你。” 燕三和杜二娘不知究竟,曹亮便给他们讲了。听完之后,他们也啧啧称奇。 我连连谦虚,又顺便赞了他们功夫高强,英雄了得,相互捧场下,自然举座皆欢。 送走他们后,我才上楼去向李师师学习妆容之术。这一学之下,我才知道原来同样一张女子的脸庞竟然可以呈现出那么多不同的美态,甚至是不同的情境和性格。 也难怪她会成为全东京的花魁,这样的百变造型可以带给男人的风情万种又难以驾驭的感觉。再搭配好服饰,每次都是那么新鲜魅惑,自然永远不会让男人厌倦了。 不过问题是,为何我学得那么高兴?不过当时我并未发现自己的变化罢了。 李师师看着我化完了今日最后一个妆,笑道:“真是难以置信,这个妆容我当年都不敢轻易尝试,妹妹你竟然呈现得那么完美。” 我脸红道:“姐姐休要打趣妹妹。” 她一手按着我的肩膀,一手轻抚我的脸庞,柔声道:“哪里有?妹妹的美貌,真是世间罕有。之前用面纱挡着,实在是暴殄天物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我有些紧张起来。 “不过有点脸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倒吸了口冷气,难道这个赵嬛嬛酷似赵佶? 轻笑道:“妹妹不过生了张大众脸罢了。” 她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你这若是大众脸,世上再无一女敢称美人了。” 随后我们笑着打作一团,我自然是乐得顺手揩油。不过,她也占去了我许多便宜。唉,双赢吧。 下楼时我发现拐角处有个身影,似乎在等我。走过去时才看清是英儿。 她上来向我行礼道:“今日多谢方姑娘了。” 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她的,便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不必放在心上。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直到么?” 她恩了一声,点了点头:“那,我去干活了。” “来,让哥。。。。。。姐姐我送你下去。” 来到大厅,这里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我看到杜二娘正在朝我微笑致意,便让英儿先去忙,自己则走了过去。 “方姑娘,今日谢谢你了。” 今天看来真是个好日子,我这个来开封图谋杀人的的主,居然干了那么多好事。 “杜老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您不用那么客气。” 她拉住我的手道:“你还让我不用客气,自己还不是杜老板杜老板的叫个不停。” 我明白过来,甜甜地喊了声:“杜姐姐。” 她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对么。看你与师师那么亲近,倒叫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里酸溜溜的。” 我脸上一红,低头道:“杜姐姐见笑了。妹妹我跟着父亲颠沛流离,难得两位姐姐对我那么好。妹妹着实受宠若惊呢。” 她认真地端详着我,然后轻声道:“身逢乱世,是大多数女子的不幸。然而,妹妹并非寻常女子。姐姐今日放句话在这,若是妹妹继续向前,往左一步可以乱国,往右一步可以救民。就看妹妹如何选择了。” 我身子一震,还未等我说出什么,她却笑道:“姐姐今日高兴,话有些个多了。妹妹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心里百般滋味,不知是喜还是忧。 那陈公子果不其然地接受了曹氏兄弟的调解,具体情形如何我虽不得而知,但也知道曹成曹亮绝不是耐心细致的人,估摸着威逼利诱成分更多些。 所以身处这样的乱世,还是实力最为重要。怡红楼若没有燕三这样交际广阔的高手,又怎摆得平那帮如狼似虎的扬州义勇?我若没有一些智谋和身手,又哪里会得到那帮女真贵族们的重视呢? 设宴当日,杜二娘遍请如今开封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曹氏兄弟也拉来了一些军中当红之人。倒是那个主角陈公子,借口伤势未愈,不能前来。只是他的来与不来,又怎会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罢了,我今日可不是来愤世嫉俗的。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等,其中必然有一些人与宗泽有关系。如果可以结识一二,自然大大有助于我们的计划。 我自然还是面纱覆面,只不过自从学会了化妆后,便再不愿意让叔公给我易容了。 叔公拗不过我,只能恨恨道:“整天就知道照镜子,便是女子也没你那般爱美。” 我只回他一句:“此亦是吾之利器。” 他便被我噎得说不话来了。 此刻叔公正朝着曹成曹亮那桌看去。坐在曹成左边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面容冷峻,身材魁伟,眼神偶然扫过时,竟带有浓烈的杀伐气息。可以想象他在沙场上绝对是一名悍将。 不过他虽勇,毕竟还不是正规军。我相信只要宗泽一去,这些拼凑而成的江湖人士,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也许,还会为我所用也说不定。 正想着时,曹氏兄弟居然拉着这个人过来了。 “方姑娘,这位就是令尊方神医吧。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那曹亮端着酒杯,居然拽起文来了。 我强压着笑意,为叔公介绍道:“父亲大人,这两位就是扬州义勇的首领曹氏昆仲了。这位是。。。。。。?”我顺水推舟地问起那个雄壮的青年。 曹成介绍道:“这位乃是忠良之后,当年镇守边关的杨六郎嫡系子孙,杨再兴。别看他年轻,他可是我们扬州义勇里头杀死金兵最多的人呢。” 我说这人好重的杀气,原来也是从战场上真刀实枪地干出来的。 叔公做出肃然起敬的样子,与他们对饮了一杯。 我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曹大,曹二,你们在这呢。恩,杨小哥你也来啦?” 我娇躯一震,却不敢转过身去看。这声音我太过熟悉,不是元飞又能是谁? 就听到曹成笑道:“这不是元公子么?你怎么和岳将军一起来了?” 元飞笑骂道:“你只知道宴请鹏举兄,我没有请帖,只能厚着脸皮一起跟来了。” 曹成哈哈一笑道:“谁不知道元公子你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便是想请你,又去哪里发帖子去?哈哈,岳将军,难得您能来捧场,小人们不胜荣幸之至。” 那个岳将军此事方才开口道:“国难当头,岳某本无意参加任何宴会,然元公子劝某:扬州义勇皆忠义之士也。岳某深以为然,曹家昆仲,杨小兄和元公子都与岳某并肩作战过,有同袍之谊。将来若是北渡黄河,还需要我等同心戮力,协助宗大人才是。” 众人纷纷称是。我心里却道:这个岳将军还真是刻板,尽说些扫兴话。若不是你的军衔最高,怕是早被人轰出去了。 我看他们边说边往回走,才长舒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 正好杜二娘朝我走过来,唤我道:“方妹妹,事儿太多,过来帮姐姐一把。” 我起身笑道:“姐姐差遣,小妹岂敢不从?” 杜二娘笑骂道:“你这丫头,越发的贫嘴。还不快过来。” 我才走了两步,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心里一紧,表面却若无其事,跟着杜二娘去了。 我正招呼着伙计将十几坛子好酒搬上楼去,冷不防身边有人问道:“赵多富,你怎会在此?” 我转过头去,正迎上他那灼热的眼神。 我面不改色道:“这位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他又靠近了两步,似笑非笑道:“我劝赵小姐不要去怀疑一个武林高手的眼力和耳力。” 我吃不消他靠那么近,退后几步道:“不知羞,你又算是哪门子的武林高手?自在门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终于又认识我了?对了,你又是如何知道自在门的?” 我哼了一声道:“谁认识你了?本姑娘见多识广而已。看到没,我忙得很,不能招呼你了。请自便吧。” 他看了一下地上堆放的酒坛子,摇头道:“真碍事啊。”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进酒坛子中央,然后左一脚右一脚,将酒坛子一个个地踢飞起来。 我开始时自然气得直跺脚,可后来我才发现,坛子全部是朝楼上飞去的,而且并没有破裂的声音传来。 抬头一看,有两个汉子在二楼帮他接着呢。 他全部踢完后,大咧咧地走到我身前:“完工了。你可以招呼我了吧。” 我冷冷道:“他们是谁?” 他朝那两人使了个眼色,那二人抱拳道:“小的顾三(赵四),见过姑娘。”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元飞,这算什么? 随即道:“你的随从都好本事呢。” 他摇摇头道:“马马虎虎而已。也就是比某些花拳绣腿的人好一点。” 我气极反笑:“那是自然,所以某些人也高攀不起元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让开。” 我每欲举步,结果都被他堵了回来。 “我说你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我忍无可忍道。 “其实,某些人是高攀得起本公子的。” 我快被他气晕了,结果他又道:“其实你是怎么来此的,你又是如何知道自在门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气人的家伙,居然又卖起关子来了。 可我如今受制于人,总不能在大街上跟他大吵大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从金国来的? 所以我很配合地问道:“重要的是什么?元大爷?” “是这个。”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绸制的袋子来,打开后,里面露出一物来。 那是一缕秀发,两头还被红绳系着,绳结打得甚是精致。 那是上次离别时,我赠与他的青丝。 我正无言以对时,他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能再见到你。真好。” 元飞,你为什么那么高兴?看得出你是很混得开的人,为何要为一个千里之外擦肩而过的人那么上心? 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是,我真的有一些感动,只是一些些而已。 当然,依我的性子,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摇头道:“元公子有心了,谁知道你的身上还藏了多少女子的青丝呢?” 他苦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呢,伶牙俐齿,一点都不肯吃亏的。不过,这样才是你呢。” 我转过头去,避开他炯炯的目光:“这样才是我么?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那个,我可以叫你嬛嬛么?” “不可以。”我斩钉截铁。 看他有些尴尬,我补了一句:“我不是嬛嬛。我姓方,是个行医的女儿。请元公子务必记清楚了。” “哦,这样啊。那么方姑娘,我可以叫你嬛嬛么?” 我为之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走。 他笑着跟过来道:“嬛嬛不是挺好听得吗?还是我特地向琏姐打听来的。总比叫你多富强吧。” “不准你再叫我多富,不然我马上跟你翻脸。” “这才对么,那以后我就叫你嬛嬛了。” 我这个被他称作伶牙俐齿的人,如今真是有苦难言,看了他半晌,最后我颓然道:“你爱叫什么就是了。我懒得跟你计较。” 他笑了笑,正要举步,我把手一拦:“你,不许跟我同时上去。” “嬛嬛,你这算是掩耳盗铃么?”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和你同时上去!”我几乎是用喊的对他嚷出这句话。 然后欣赏了一下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总算心里快意了些,转过头正要上楼,却看到燕三和杜二娘在楼梯口惊讶地看着我,显然是被我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给震住了。 我立刻面红耳赤起来,就算有面纱都遮挡不住。忙不迭地走过去,连招呼都不敢打。 好在他们也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自己座位,发现叔公已经被曹成曹亮请到那桌去了。 这曹家兄弟既然是义勇统领,手下的弟兄难免会受伤甚至死亡的。他们虽然受宗泽节制,但毕竟不是宋廷的军队,很多待遇也是有差别的。何况军医历来缺少,也难怪他们如此拉拢我的叔公。 当然,叔公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那一桌除了有不少其他义勇首领,最关键还有一个朝廷的武将。就是之前他们称呼那个岳将军。 对于此人,我们也有耳闻,最开始是听完颜宗翰说的。开封被围时,也有数量不多的宋军骚扰金军的斥候部队。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被金军斥候击败。唯独这个岳飞,几次野战将金军斥候部队杀得狼奔豕突,损失惨重。 岳飞如今跟从宗泽,如鱼得水,深受重用。他与金兵对垒,从来不处下风。宗泽有心栽培他,曾让他多看些兵书。结果这耿头青居然回道:“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那意思就是兵书没什么用处,他岳飞打仗,就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打。 结果宗泽还夸赞他,丝毫不以为忤。 我看着正和杨再兴聊天的岳飞,不由想到:这个人,除了宗泽,谁还能用他呢? 这时元飞也上来了,笑着看了看我,我赶紧别过头去,结果看到杜二娘一屁股坐在我边上。 “你,认识他?”她问道。 “谁啊?”我只能装傻。 “元公子啊,你方才冲他嚷嚷的那个。” “哦,他啊。那个, 他帮我搬酒坛子来着。” “人家帮你搬酒,你该感谢人家。怎么我方才听你说,你不许他和你一起上楼?” “啊,有么?杜姐姐,你许是听错了。” “你这丫头,跟姐姐我还玩花样。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哎呀,姐姐。”我除了装作害羞低下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妹妹,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这男女之事,最是正常不过。你也知道姐姐我是干什么的,要不要姐姐教你几招,包他对你死心塌地。” 我招架不住,求饶道:“姐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元,元公子对我,没那个意思。他就是帮个忙来着。” 她满面不信地看着我,忽而又道:“妹妹,你可是有福的。这别人我不知道,可这元飞元公子,当年在开封府也是大大的有名。他年少多金,英伟不凡。就是当初蔡相公都对他称赞有加的。他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们踏破了,可是这元公子是一概回绝,只可怜那一众痴情女子哦。不过今日姐姐看来,那元公子对你甚好,你若是信得过姐姐,由我出面,必说服他下聘书给你。” 杜二娘,你也太热心了吧。我知道你是当老鸨的,可我真不知道你还会当媒婆的。 我之前说不过元飞,现在说不过杜二娘。我几乎怀疑我今日是否应该来这里的。如果可以施展轻功,我一定会从二楼跳下去的。 我霍然起身,把正喋喋不休的杜二娘吓了一跳:“妹妹,你这是。。。。。。?” 我轻声道:“姐姐,人有三急。妹妹去去便回。”也不管她如何回我,赶紧地离开了这处危险的所在。 我隔了许久才回到天香楼,那宴席已经结束了。杜二娘和曹家兄弟正在门口恭送那些个宾客。 我在人群中看到叔公,便过去站在他身边。 叔公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 我朝杜二娘努了努嘴:“杜姐姐突发奇想要为我保媒,您说我能不逃么?” 叔公笑了笑道:“你倒说说,她保了哪家的年轻俊彦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我的同意你可不许随便答应哦。” “哎呀父亲。怎么连你也取笑女儿?” 叔公年近半百,无儿无女,待我有若亲生。所以扮成他的女儿后,我总是愿意给他“制造”一些天伦之乐。 只不过制造多了,连我也觉得快乐起来。 我看杜二娘正在那里和元飞说话,心里一紧,便拉了拉叔公道:“父亲,我们还是快走吧。” 叔公看了看元飞,他们之前是没见过的。 “那个人,是个高手。” 这是我第一次听叔公评论元飞。 好吧,他总说自己是高手的,想不到还真的是。 不过我如今真心不想同时面对元飞和杜二娘,他们谁来都够我喝一壶的了,何况两人联手,哦,联嘴呢? 我死拽着叔公回我们的医馆了。   接下来的两日,我托辞医馆事忙,没有再去怡红楼,就是生怕遇到杜二娘。 叔公完成了对东京留守府的探测。如果想要潜入刺杀的话,成功率非常之低。 除了比别处频繁了数倍的巡逻队外,宗泽身边还有很多武林高手保护,甚至不乏几个宗师级别的人物。 叔公不想打草惊蛇,便不再做进一步的侦查。 然而,不能力敌则只有智取。我们相信只要有耐心,一定会等到机会出现的。 这一日医馆的病人比平时要少,我忙完了手头的活,便想出去散散心。才到门口便看到元飞站在街对面笑嘻嘻地冲我招手。 我装作没看见,转身便走。不过他很快便跟了上来。 “去哪?”他走到我身边问我。 “随便逛逛,怎么,有何指教?” “想逛街啊,找我就对了,我可是在这开封府里住了十多年的。哦,好像你也是呢。” 我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跟你一样。” “所以么,想知道开封府里哪里最好玩,跟我来吧。”说完他拉起我的手便走。 我甩了几次都没甩开,加上心里也想去哪个好玩的地方,便随他去了。 我从小在乡村里长大,遭遇惨变后,又随着叔公颠沛流离到了极北苦寒之地。 所以当我看到满大街的卖小吃的,卖玩具的,耍猴的,演皮影戏的。。。。。。立刻便着了迷。我穿梭在各个摊贩间,很快手里便多了许多的小面人,糖葫芦之类的好玩意。 当然,钱都是元飞掏的。 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糖葫芦,问道:“你不吃么?” 我还戴着面纱,犹豫了一下道:“回去吃。” “一会就晒化了,再说前面还有很多好吃的,你到时候拿不下就可惜了。” 明知道他在故意诱惑我,可心里的馋虫还是忍不住慢慢地爬了上来。 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对自己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都没吃过的,为什么不吃呢? 我终于摘掉了面纱,然后大吃起来。 但是很快我就后悔了,因为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盯着我看。 我艰难地将一大口糖葫芦吞咽了下去,然后不安地看了看元飞:“他们。。。。。。怎么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却不回答。 此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指着我道:“仙女,你是仙女!” 随即人群里爆发出各种感叹声:“太美了!”“真漂亮!”“跟画上的仙女一模一样。”“不是,比仙女还美呢?”。。。。。。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自从学会化妆后,我便不再易容。今晨我还来了兴致,特意化了个异常甜美的妆容,可是方才看到好吃的,一下子全都忘记了。 元飞还在那里偷笑,估计他看得很爽吧。 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还笑,这都怪你!” 他抱着脚在那里直跳,我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管他,扭头就跑,在一个偏僻处将面纱又戴上。才收拾停当了,便听他在我身后道:“这么好看的脸,为何总要遮起来?” 我脱口而出:“再好看也不是我的。” 他闻言愣住了。 我心知不妥,便补救道:“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愿以色悦人。甚至,我都不把自己当作一个女子,我还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思索了一番,然后柔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是一般的女子。身上似乎承载了很多的秘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替你分担。” 分担?谁能替我分担呢? 我摇摇头,岔开话题道:“皇后姐姐和慎妃姐姐呢?” “天翔带她们去杭州了,那里有轩辕帮的一个分舵。” 轩辕帮?这三个字让我想起当年赵构入金营谈判,身边负责保护那个高手许不凡来。 轩辕帮崛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他们的帮主许不凡却是个惊世之才,他非但在强手林立的开封府里站稳了脚跟,甚至将这个帮会的势力延伸到了大江南北。 为了向汉人显示武威,完颜宗望请长白教的教主完颜宗达与许不凡在金营中进行了一场比武。 两人恶战千合,结果却是许不凡以一招上古奇式“迎轩辕”将宗达击败,令女真人好生失了颜面。乃至最后只能将赵构一行送回。 开封城破时,许不凡率轩辕帮帮众死守城门,金军一时不得而入。完颜宗达带着教中九名高手围攻许不凡,最终付出五死三伤的惨痛代价,才将其杀死。 原来许天翔是轩辕帮的人么?他与许不凡又是什么关系呢? 元飞见我沉思不语,以为我担心朱氏姐妹的安全,安慰我道:“你放心,有天翔在,这世上无人能伤害她们。” 我问道:“你为何不随他们一起去杭州?” 他脱口而出:“因为这里离你近。” 我们俩个同时愕然。 他尴尬道:“其实这次我打算再去金国找你的。” 我的心有些个纷乱起来,却并不是生气。 “元飞,你待我很好,我都知道。”我破天荒地对他语气柔和起来。“可是,我说过得,我并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去侍奉男人。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嬛嬛,我知道你一定经历了很多事。你现在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你。” 我低头不语,他说的没错,换了任何别人,都会追问我怎么逃出来的,怎么来到开封的,又怎么会成为行医的女儿的。 他什么也没有问,直接选择了相信我。 他对我好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勉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轻声道:“谢谢你的信任和支持,不过我从没想过。。。。。。”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一把搂过我。隔着面纱重重地吻了下来。 我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竟如此待我。身体也挣扎起来,却发现这人力气太大。想要运暗劲震开他,终是怕伤了他,犹豫再三,身子却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 唇分良久,我们俩都喘息着看着对方。我退后两步,恨恨道:“你好生无礼,我。。。。。。我。。。。。。”本想骂他两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甜软,竟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生气。 见他惊喜地看着我,终究还是上前给了他一巴掌。结果居然打中了,“啪”的一声,倒把我吓了一跳。 以他的身手,又怎么躲不过? 他摸了摸脸,笑道:“多谢嬛嬛赐吻。” 我别过脸去,冷冷道:“下次不许如此了。” “嬛嬛,对不起,一时没有忍住。你别生气,要不我,这就送你回去?” 这小子,吻完了我就想走么? 我指了指前方一处热闹的所在道:“你跟我去那里,我看上什么你给我买什么。花光你的钱,看你以后还敢还欺负我。” 他苦笑着跟着我去了。   我和元飞并肩坐在城郊的一座山坡上,如今已是春意盎然,端的是青草芳菲,百花争艳。我手上拿着一支大号的纸风车,迎着暖暖的春风,看着它不停地转动。 “嬛嬛。“他在我耳边唤我:“开心么?” 我展颜一笑:“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 叔公和我一样,承载了太多悲伤和仇恨。他虽然给予了我很多,却不是一个孩子所需要的。 我并不是责怪他,很多时候我也是主动放弃去做一个小孩子。以至于如今这个不到十八岁的我,整天像个成年人那般苦心筹谋。 可是,就如同一个被催熟的果子,虽然它的外表成熟,内心却依旧青涩。 我不会放弃复仇,只是我偶尔也想放松一下。 “嬛嬛,你知道么?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常带我来这里游玩。直到现在我还能记得她慈爱的笑脸和温柔的声音。有时候,我真的不想长大。” 他的声音变得很有磁性,而且每一句都说进了我的心里。 小时候,母亲也会带着我,二哥还有小茹一起去郊游。那种与家人在一起的幸福和快乐充盈在我幼小的胸膛里,然后化作笑声撒遍了山川河流之间。 “翼展。”我第一次唤他的字:“你的母亲,她一定很美吧。” “是的。”他眼里露出缅怀之色:“她很美。”然后看了看我,笑道:“你也很美。” 我脸一红,心里道:在旁人处,我还知道自己在扮女人。在他面前,却几乎记不起自己是男人。方勉啊方勉,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你太孤独了么?哪怕知道他喜欢的是赵嬛嬛,也要自欺欺人地享受这份关爱不成? 唉,何必想那么多?许我任性一回吧。 “令堂她,如今身子还好吗?” “。。。。。。”他沉默片刻,黯然道:“母亲大人,早年便去世了。” 我“啊”了一声,赶紧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嬛嬛。。。。。。我很想念母亲,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可我还是很清晰地记得她的样子。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过我。” 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认真地说话,认真得竟让我有一刹那间的心疼。 我缓缓摘下面纱,微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香气。我站起身,衣袂飘飘,秀发随风而舞。看得他满眼的惊艳与痴迷。 “翼展。无论将来如何,我也要让你记住今日的我。这个曾经美丽绽放过的我。” 然后我便迎着那漫天飞舞的蒲公英,且歌且舞起来。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此舞乃是李师师悉心所授所有的舞中,我最得其意的一支。她看我舞过一遍后赞叹道:“妹妹真李夫人再世也。” 我那时笑笑,李夫人虽美,却也未曾真正倾了大汉国。我却是处心积虑一定要覆了赵宋王朝。 从这点而言,我更适合这支舞曲呢。 我踩着节拍,在青草上滑步,小跳,扭腰,旋身。。。。。。今日我发挥得甚好,什么高难度动作也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看的击节赞叹不已。 一曲将尽,我将纤腰扭到了极致,让人怀疑都快要折断时,才猛然弹了回来,迎风而立,胸口随着微微的喘息轻轻地起伏着。 他鼓掌起身,仰天长啸道:“我元飞何其有幸,得以目睹如此绝美的舞艺。老天待我不薄也。” 我收回舞姿,笑着睨他道:“这是奖励你的,大孝子。” 他凝视了我一会,才缓缓道:“谢谢你,嬛嬛。” 我笑着回看他,两人间竟有种无声胜有声的默契。 “翼展。” “嗯?” “送我回去吧。” 回到医馆,叔公告诉我李师师谴人来找过我。我不知是何事,赶紧去怡红楼找她。 原来她是想向我辞行的。如今她已获痊愈,又觉得叨扰杜二娘太久,便想回南方去。 这些日子,她于我亦师亦姐,彼此都有了很深的感情。 我忍不住握紧她的双手,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她自然也有些伤感,不过还是安慰我道:“妹妹得空,还是可以去看姐姐的。” 我哽咽道:“一定去看姐姐,只是如今舍不得姐姐走。” “姐姐也舍不得妹妹。” 我们相互抱着流了会眼泪。那燕三识相地没有进来打扰我们。 “妹妹。”她擦了擦泪水,拉着我道:“姐姐知你是个奇女子,可正因为如此,姐姐才越发地担心你。如今分别在即,姐姐有些话想告诉你,不知你可愿意听?” 我哭着点头:“姐姐请讲,妹妹愿意听。” “妹妹,天地广阔,你想遨游其间,趁势而起,顺势而为,若你是个男子,定会有一番建树。可是我们做女子的,却是不需那般建功立业的。况且江湖险恶,妹妹美貌出众,亦须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姐姐希望妹妹凡事要谨慎行事,三思而后行。多加保护自己,最后,找一个待你好,你也喜欢的男人,就嫁了吧。” 她果然关心我,如此苦口婆心。 我不忍让她失望,点头道:“姐姐所言,妹妹铭记于心。” 她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又拉着我说了许多话才依依不舍地让我回去。 我情绪低落地下了楼,身旁传来英儿娇嫩的声音:“方姐姐,你怎么哭了?” 我俯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英儿,姐姐一个好朋友要离开了,所以姐姐有些伤心难过。” 她认真道:“姐姐莫要难过,还有英儿陪着姐姐呢。” 我心里一阵感动,点头道:“英儿是个好孩子。” 然后起身走出了几步,忽又回头道:“英儿,如果哪天姐姐也离开这里了,你愿意随姐姐走么?” 英儿思索片刻,毅然道:“英儿愿意。以后姐姐去哪里,英儿便去哪里。” 我嫣然一笑,向她摆了摆手,便回医馆了。   我拎着医药箱从一户人家中出来,这家主人的女儿得了急病,恰好叔公忙不过来,便让我跟着求医的人上门诊治。 近日天气转暖,得肠胃病的人变得多了。这家的女病人便是如此。听说留守宗泽最近也抱恙在身,只是不知他得的是什么病。 我隐隐地感觉到,这次机会要来了。 正冥思苦想时,对面一户大宅子朱门一开,走出两个人来。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竟然是元飞的两个随从,顾三和赵四。 他们也认出我来,过来施礼道:“见过方姑娘。” 我问他们道:“你们住这里么?” 他们点了点头,那赵四道:“这宅子是当初蔡相公赐予我家老主人的。后来小主人去了扬州,这里便空置着。这次小主人回来,还特意雇了几个人打扫了一番呢。” 我“哦”了一声,又问:“你们小主人现在在么?” “我家小主人正好在,方姑娘稍待片刻,容我进去禀报一下。” 这赵四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我“哎”了一声,他已经走得没影了。 我心道:就是随便一问,我又没想去见他。 但又觉得不是这样,也许潜意识里,我就是挺想见他的。 自从上次逛街后,他便再没来找过我。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 转过脸来看了看顾三,他恭敬地站在那里,气息沉稳悠长,太阳穴高高鼓起,练内家功夫有些火候了。 我问他道:“顾三,你们老主人现在在哪里呢?” 我当初听完颜宗翰说起过一个姓元的高手,但上次我没有问元飞,他那时正在缅怀母亲,我不想让他更加难过。 不过问问顾三总是可以的。 顾三果然现出黯然的神色来:“回方姑娘的话,我家老主人多年前去世了。” “这样啊。那你们小主人一定很难过。” “小主人表面没说什么。可我们经常在夜里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灯前,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晚上。” 我心里一震,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跟我有过类似的经历。 多少次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是这般一坐一个夜晚,深深地想念着我逝去的亲人们。 顾三见我也伤感起来,忙道:“对不住啊,方姑娘,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可别告诉我家小主人。” 我笑了笑道:“怎么你们很怕他么?” “不是,也算是。我们是怕他伤心难过。方姑娘,我家小主人表面总是很快乐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一直苦得很。也许,只有方姑娘你能开解他。” 我么?恐怕我要令你们失望了。 里面传来元飞惊喜的声音:“还通报什么。以后方姑娘来这里,无需禀告,直接让她进来便好。” 人影一晃,他已经来到了我跟前。 我看着他脸上懒洋洋的笑意,想起顾三的话来,心中倒有些酸楚起来。 他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问道:“嬛嬛,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刚给人看完病,有些累。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他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说完拉起我的手便往里走。 我心里有些个着恼,这家伙对我越来越放肆了。但不想在顾三赵四面前甩脱他的手,只有心不甘情不愿地随他进去了。 我们坐在后花园里的一个亭子中,他在一旁生了个小炉子,煮上一壶山泉水。我托着腮看着他忙乎着,心中竟有说不出的平安喜乐。 不一会水便开了,他为我泡上茶,笑呵呵地坐在我对面。 我环视着周围道:“你家的宅子可真大。” 他摇头道:“再大也大不过你住的皇宫吧。” 我把脸一板:“别跟我提皇宫。” 他吐了吐舌头:“是,柔福帝姬。” 我指着他道:“你还说。” 他笑着对我道:“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要不,我吹笛子给你听,算是赔罪?” 我惊讶道:“你还会吹笛子么?”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一根短笛来,轻轻地摩挲着:“这是娘亲从前教我的。虽然我没有我娘吹得那么好,不过也应该算是高手了吧。” 我用手指刮着脸道:“您倒是个全才,搁哪都是高手。” 他佯怒道:“休得小觑我。快些道歉,不然本高手就不吹奏了。” 我笑着向他福了一福道:“小女子知错了,恳请元大家赏我一曲吧。” 他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摆了个架势,将笛子送到唇边。 那是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欢快而明朗,好像山林中的百灵鸟在尽情歌唱。 值此春暖花开之际,听到如此令人愉悦的笛声,的确令人浑然忘我,陶醉其中。 笛声渐止,我已忍不住鼓起掌来:“此真天籁也,小女子以茶代酒,敬元大家一杯。” 他收起笛子,又拿出一本乐谱道:“此曲原是琴笛合奏,若是嬛嬛有意,我愿与嬛嬛一起参详。” 他语带双关,我心里一动。却下意识道:“我琴技有限,只怕误了如此好曲。” 他却坚持送到我的面前,我拗不过,便接下了。斜睨了他一眼道:“不许催我练琴,我得空了再研究一下。” 他见我收下了,眼中露出喜色,听我说耍赖的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翼展,这曲子好像不似我们汉人的曲风呢。” “娘亲的确是壮族女子。” “这样啊,那你爹呢?他是汉人么?”我好奇心一起,脱口而出,随即便有些后悔,不该随便提起他故世的父亲。 好在他并没有露出异样,还是微笑着说:“父亲是汉人。当初他老人家南下公干,遇到了娘亲,便一见钟情。追求了数月,终于娶到了我娘。” 我悠然道:“这定是个美丽的故事。” 他却有些黯然,缓缓道:“可是从我有记忆起,父母的关系却一直很冷淡,父亲他醉心于官场,鲜与娘亲交流。娘亲也似早已习惯。直到后来娘亲去世,父亲才哭着告诉我当年之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他那么深爱娘亲,却在两人有限的相处时间里那么冷落她。难道升官发财,对他就那么重要么?” 我叹了口气道:“靡不有始,鲜克有终。” 他握了握拳道:“所以从那时候起,我便发誓,如果我将来娶了妻子,我一定要全心全意地待她,越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赞道:“好男儿,好志气。” 随即发现他一直在凝视着我,想起他方才说的话来,不禁满面通红。 你自说你将来的妻子,为何盯着我看呢?真是烦人。   我们两个默默地坐着喝了会茶,我觉得气氛太过暧昧,便另寻了个话题问道:“这些天你在忙些什么?” “岳将军请我去他的军营指导一下技击。” 我心里一震,他之前和许天翔本有能力救出赵佶或者赵恒父子的,他们却没那么做。我本以为他们对赵氏皇权并没有多少维护之心。 我笑着道:“你只有一半汉人血统,却如此忠君爱国,令人敬佩。” 他放下茶杯道:“其实我这么做,并非是为了你们赵家。” 我奇道:“这又如何说?” “不怕你生气,你的父皇诸事皆能,唯独不能为帝。哲宗皇帝留下大好的江山,被他治理的乌烟瘴气。你的皇兄本有机会力挽狂澜,却因懦弱无能而自毁长城。休说我不是纯汉人血统,便是不折不扣的汉人,又怎会忠于这样的帝王呢?” 我心里暗赞,这坏人虽然看上去总没个正经,论起国事来却思路清晰,一语中的。更难得他的这份勇气,当着一个帝姬的面斥责她父皇与皇兄的过错。 “那你为何。。。。。。?” “嬛嬛,金人残暴,兵锋过处,百姓惨遭荼毒,苦不堪言。也许在时代转变的洪流面前,这样的惨事不可避免,个人的能力也非常的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坐视。只要我有一丝能力,我便要尽力保护他们。” “。。。。。。”听着他的这番话,我不禁陷入了沉思。之前我一心报仇,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百姓受苦这一点。我一直觉得,自古以来朝代更替,都是兵灾连年,哪次不殃及百姓呢? 但是,元飞并非没能看穿此点,却仍能说出:我不愿意坐视。 他触及到了我内心一处本被隐藏的地方,我是否,真的在做一件对的事情呢? 他见我默然不语,还以为我不悦,便道:“嬛嬛,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父兄。” 我起身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他也跟着起来道:“我送你回去。”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今日谢谢你为我吹笛。真的很好听。你这些天辛苦了,就别送我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还是追了上来道:“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我笑了笑:“我像那么小气的人么?” “不生气就好,赵四!”他忽然唤了一声,赵四迅速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这厮好高明的轻功,身法快得惊人。 “方姑娘心疼我这些天辛苦,你就代我送方姑娘回去。一定要安全送到,知道么?” 那赵四点头道:“是,小的明白。” 然后冲我一施礼:“方姑娘,请。” 我白了元飞一眼,哪有像他这么说话的?不过他也是一番好意,我不再推辞,由赵四陪着,便回医馆去了。 之后春去夏来,天气渐渐炎热。医馆救治的病人日益增多,名头也逐渐响亮了起来。到了后来,全开封都知道了有一位医术高明的方神医,仁心仁术,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而我们一直等待的机会也终于来临。这一日下午,医馆来了三个军人打扮的男人,为首一个还穿着校尉的军服,他一进来就问:“方大夫在么?”叔公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几位军爷,小人便是。请问找小人所为何事?” 那校尉看了看叔公道:“方大夫,我们留守府的人。这次是为了宗大人的病情,请方大夫和开封其他名医一起为宗大人会诊。” 我与叔公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大喜。 叔公拱手道:“既然是为了留守大人诊病,小人是义不容辞。请几位军爷稍等片刻。” 当下和我一起收拾了一下医疗用品,便待着我跟着他们前往开封留守府。 这留守府是前任宰相蔡京的府邸,后来蔡京被贬身死,这出宅子便空了出来。如今宗泽入主开封,便以此宅为留守府。 蔡京此人,极好享受,这府邸自然是小不了。我跟着那三个军士一路而来,心里却默默地记住了各个主要的格局和通路。 来到一处大厅,那里已经聚集了近十位名医,加上他们的助手随从,几乎有三十多人。他们彼此也都认识,正在那里相互闲聊。 那三个军士将我们带到此处后,便道:“你们也在此稍等片刻。留守大人此刻正在议事,结束后会通知你们。” 他们说完便走了,我们两个无奈地找了两个座位坐下,由于跟那些个医生并不熟,一时也无人来找我们说话。 我看近处无人,便对叔公道:“宗泽还能议事,看来病情并不严重。” 叔公沉吟道:“这要等看过以后才知晓。” 我又看了看那些个医生,叹道:“有这些人碍事,便不能下毒了。” 叔公点了点头:“恐怕方子都是要和他们讨论后才能开出的,想要下毒,根本没有可能。” 我并不气馁,看着外面道:“这里的环境我大概看了,如果在晚上,我有很大的机会躲过巡逻队,潜入内宅。但是前提是我们今晚一定要住在这个府里。” 叔公想了想到:“待会会诊时,我会尽量提出更多的建议和可能性,让他们在今日无法达成共识,也许,我们就能够留下了。” 我点头道:“那就拜托叔公了。” 今晚,将决定宗泽,乃至整个河南之地战局的命运。我能否一击而中,又能否全身而退呢? 说是稍等片刻,可到了日头偏西那宗泽也未来。天气炎热,不少医生都流汗不止。 我假装闻不得他们的汗味,便走到大厅入口处向外看去。心中思索着多种藏匿和逃跑的方案与路线。由于我是一个女子,所以并未引起外面岗哨士兵的怀疑。 我研究完毕,正要收回视线时,突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满面病容的老人在几名武林高手的保护下朝这里走来。 我心中一凛,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就是东京留守宗泽宗汝霖了。 一直以为他有多么高大雄壮,却没想到他身材如此瘦小,年纪又如此苍老。看他现在的样子,就是被一阵风吹倒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病怏怏毫不起眼的老人,竟然硬生生挡下了金国三路大军并使他们难作寸进。 他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呢?   第三十三章 宗泽之死   会诊的时间并不长,当然我们这些“助手“们是无法进入的。不过他们出来之后的讨论却持续了几个时辰。 事实上并不用叔公将池水搅浑,那些个名医们自己就争得不亦乐乎,最后叔公反而要不停地劝架,不然有几个名医就会大打出手了。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那宗泽身上的病症实在是太多了。叔公后来对我说:“这个人居然还能活着,真是让人费解。” 我在留守府为我们安排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问叔公:“依您所见,他的病还能治好么?” “如果他安心养病,不再过问政军之事,那么借助药物的治疗,也许还再能活上两年。” “如果他不这么做,可能活多久?” “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具体不太好说。” “半年么?完颜宗翰可等不了那么久。我们这一次花费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今次机会难得,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 既然做出了决定,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了。 我们的医药箱是特制的,中间有隔板,低下有夹层。 夜深人静,我换上了夹层里的黑色夜行衣,将脸蒙住,再带上一柄短刀。 观察到巡逻队堪堪走过时,我便一闪而出,顺着白天记住的路径,直往内宅而去。 我在黑暗中潜行,借助着一个又一个的遮蔽物,和自己快如鬼魅的身法,避过了众多的岗哨和巡逻队,最终被我摸到了宗泽的寝室,外头有两个值夜的仆人,我点了他们的睡穴,让他们晕了过去。 确认了再无人妨碍,我便轻轻地推开门进去,然后再将其闭合。我的动作熟练而麻利,且悄无声息,毕竟我为此苦练了许久。 进入了外间,我却发现内间竟还点着烛火,并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出。不由心里一沉,这宗泽,病成这样,还不早睡? 但还是快速闪到门边,轻轻跳开一丝门帘,朝里面看去。 只见宗泽身着睡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凝重地看着手里拿着的一份文书,不时地还咳嗽两声。 比起白天所看到的,如今的他显得更加憔悴苍老。 我计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自己并没有把握在他喊出声前将他的咽喉割断。这令我有些两难,万一惊动了值夜的高手,我纵然刺杀了宗泽,恐怕也难以逃过追捕。可如果他一直不睡,我岂非便无法动手? 我沉思片刻,决定再等一个时辰,到时候他如果还不睡着,我便只有放弃这次刺杀了。 他拿着文书看了许久,突然叹气道:“皇上啊皇上,为何非但不许老臣北渡黄河,反而还要我将防线南撤?这坚壁清野,将河南之地化作无人之死地用以阻隔金兵的法子,定是那两个佞臣汪伯彦和黄潜善所出,休说此举未必能够阻止金兵,就算可以,也会让中原数百万汉人百姓流离失所,这叫老臣如何忍心啊。不成,不成,我一定要连夜写封奏折,务必要让皇上打消这样的念头。” 说着说着,他居然要起身写奏折了。 我暗叹一声,便准备放弃今次的行动了。 他下床时,也不知是否因为用力过度而岔了起,大声地咳嗽起来。这次他咳了很久,我再次从缝隙中看去,之间他苍白的脸上因咳嗽而显出病态的嫣红,最后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忽然惨笑道:“我宗泽,难道活不过今晚了吗?今壮志未酬,奈何死乎?” 忽然他用手指向北方,大声喊道:“渡河!渡河!渡河!。。。。。。” 声音陡止,随着他眼神的逐渐暗淡,手臂也跌落了下来。 他竟靠在床架之上,一动不动了。 我此时不再犹豫,一冲而入,来到他的面前。将手伸到他的鼻下一探,才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突然我觉得很荒谬,他其实不是死于我的刺杀,但也不是死于疾病。 他是死于对赵构的失望。 对于这样一个早已致仕的老人,拼着这一身病躯,坚持在这开封城中,自然不是为名为利。 他的死去,竟让我感到一阵惋惜和难过。 赵宋王朝如此腐朽无能,却还是有宗泽这样的忠臣为之鞠躬尽瘁。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赵构却诸多掣肘,最后使他愤懑地辞世。 所以,所以我一定要颠覆赵家的王朝,一定要重新建立一个朗朗乾坤出来。 既然宗泽已死,我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我才起了这个念头,外面就传来人声:“周大侠,方才我好像听到了宗大人的声音。” “周某也听到了,恩,这两个人怎么躺在地上?不好,有刺客!” 我快速闪到外间门口,随即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两个人冲了进来。 “宗大人,宗大人你没事吧。” 果然他们将注意力放在了内间的宗泽身上,我趁此机会,找到空隙夺门而出。 那两人迅速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喊道:“是刺客,周大侠快去追他!我去查看宗大人。” 他话音刚落,那个姓周的已经跃出门外,衔尾直追出来。不一刻我们便听到先前那人惊惶的呼喊:“不好了,宗大人被刺杀了!” 我心中怒骂,明明就是他自己吐血身亡的好吧,虽然我的确是来刺杀他的。 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想了,身后那个姓周的身法极快,我几次变向都无法甩脱他。 他一边紧紧蹑在我身后不放,一边运气大呼:“抓刺客!快来抓刺客!” 他内力深厚,声音洪亮,顿时整个留守府里都骚动起来。 不但所有的巡逻队都打着火把沿各个路径搜索过来,更有十几条人影从四处射出,有的与那姓周的汇合,有的则直扑我而来。 我心中焦急,如今叔公那里我是回不去了。只能往府外跑。而且我还不能被任何人缠住哪怕片刻,后面的追兵可个个都是高手。 只能运足功力,几次都堪堪躲过高手们的拦截,连衣袖都被扯去一幅。 极速前行下,终于将那些人拉开了些距离,但我已经消耗巨大。所幸此刻已到留守府的外墙边上,我奋力跃上一棵大树,然后再借力跳出府外。   如今已是深夜,外头的街上早就空无一人。我左突右拐,翻上跳下,竭尽自己所能想要甩开后面的追兵。 可是我发现无论我怎么做,那个姓周的始终不曾真正被我甩开,而且他内息悠长,我却消耗巨大,一旦我无法维持高速,被他追上是迟早的事。 跟他正面动手?别傻了。我最擅长的轻功都不及他,遑论其他? 也不知是否巧合,我几个起落后,竟然来到了元飞的府邸前面。当下我不假思索,翻墙而入。 一入元府,便直奔元飞卧室而去。远远地便看到一盏烛光。心道:顾三果然没有骗我,这元飞真的会彻夜不眠地坐在灯前。 我极速来到他门口,喘息道:“翼展,救我!” 门迅速打开了, 他看到蒙面黑衣的我,先是一愣,然后将我拉了进去,再关上门。 我任由他扯去我蒙面的黑布,露出那张因伤及元气而愈发苍白无血的脸来。 他眼里满是心疼,问道:“谁在追你?” 我几乎听到外面追兵纷纷朝这里而来的声音,哀求他道:“翼展,把我藏起来。别让他们找到我。” 他点了点头,将屋里的一个橱移开,墙后面居然露出一个暗门来,他迅速将我推入,沉声道:“千万别出声。”然后又将橱重新封上。 里面是个小室,应该是凿了暗孔,所以并不气闷。我早已力竭,颓然坐在地上,此时外面传来顾三的声音:“各位夜闯元府,意欲何为啊!” 有人喝道:“少废话,快些将刺客交出来,不然便将你也抓起来。” 顾三冷冷道:“什么刺客?我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你们私闯民宅,还意图不轨。” “你不过是个奴才,竟敢如此说话!看打!”那人也是个急脾气,说着就动手。 外面传来“蓬蓬”两声,那动手之人“哼”了一声,显然吃了闷亏。 此时那姓周的冷然道:“果然不愧是元十三限的家仆,你这身内功倒也有些火候了。不过今晚你可犯下大错了。你可知道我们追的是谁么?” 顾三不卑不亢道:“晚辈见过周大侠。周大侠,晚辈没有看到你们追的是谁。只不过身为元家的仆人,看到这么多人大晚上地闯进我们元府,这才出来一问。” “休要诡言狡辩。我们追的是刺杀宗大人的刺客。所以我奉劝你快些将他交出来,不然你会后悔莫及。” 还未等顾三回应,元飞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周大侠,为何如此恐吓我元家的家仆?岂不是失了你的身份?” 那姓周的似乎认识元飞,冷然道:“元公子,你的家仆阻拦我们追刺客,还打伤刘大侠。你这么做主子的,难道不该教训教训他么?” 元飞淡淡道:“周大侠且莫危言耸听。我这家仆素来循规蹈矩,他没有犯错,我为何要教训他?” “元飞,你这是诚心要阻挠我们了?你知道后果么?” 后面的人也鼓噪起来:“姓元的,你还以为是蔡京当权么?你们元家早就失势了。”“是啊,你不是早已经滚出开封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听着这些人辱骂元飞,我没来由地气愤起来,猛然起身,恨不得冲出去杀掉那些可恶的东西们。 不过元飞对我说的话在耳边响起:“千万别出声。” 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自信,让我说不出的信赖他。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惨叫,有人怒喝道:“元飞你怎么敢动手!” 元飞道:“他们说话不干净,该受点教训。周大侠,今晚月黑风高,你可有兴致陪元某玩上一场?” 这家伙,居然直接挑衅那个姓周的,不过想起他们两个人就敢截金国的天牢,天下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呢? 可一想到那个“周大侠”的功力,心里又不免为元飞担心起来。 果然那个姓周的阴沉沉道:“元飞,听说你入了轩辕帮,是不是觉得背后有撑腰的了,就不把我们开封武林人士放在眼里了?” 元飞笑道:“加入轩辕帮?恩,你这主意还真不错。不过,我要真加入了,恐怕你就更不敢与我动手了。不如趁我还是孤家寡人时,咱们俩分个高下如何?” 他们两个唇枪舌剑的,先行斗了一场。 姓周的言辞上讨不到便宜,冷哼一声便准备动手。忽然有人喊道:“周大侠你看,那边有个黑影,往南边跑了。” 那姓周的估计是也看到了,甩下一句话道:“元飞,今晚算你命大。走,我们追!” 然后他便带着人追过去了。 过了一会,挡住暗门的橱又被移开了,元飞走了进来。 “嬛嬛,我让赵四扮作你将他们引走了。现在没事了。” 我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件事,急道:“不成,我还得回去。” 如果留守府的人发现我不见了,估计会怀疑到叔公的头上。所以我还得回去。  “不行,那太危险。他们说不定还留了人在外面。你一出去,便会被他们发现的。” “那我也要回去,翼展,我必须得走,求你了。”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护送你。” “不,不成。我。。。。。。” 还未说完,他按住我肩膀道:“你根本不是回医馆,是回留守府对么?” 我心里一震,轻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别问我是如何知道的,你只须告诉我,他们说你是刺杀宗大人的刺客,是不是真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心里暗叹,我们两人之间毕竟是有鸿沟的。之前我刻意忘记了这点而已。 “翼展,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宗大人。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展颜一笑道:“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我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点内疚,有有点感动。 “我也乔装一下,然后我们一起走。相信我,我一定把你送回去。” 他随意也换上了夜行装,带着我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对这一带非常的熟悉,看似随意选的路,却正好能够避开姓周的留下监视的几个高手。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很快我们便又来到了留守府外,我们隐藏在暗处,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所幸并无异常。 元飞低声对我道:“里面现在肯定戒备森严,所以由我先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看准时机再趁机潜入。” 我摇头道:“不行,那样你会很危险。” “这是唯一的方法,嬛嬛,你信任我么?” 我看着他炯炯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嬛嬛,给我点鼓励吧。那样我会更有把握。” 我一时茫然道:“什么鼓励?” 话未说完,他搂住了我的腰,然后深深滴吻上了我的唇。 我脑中轰然作响,他每次吻我,都让我那么的猝不及防,可现在这情形,我根本不能挣扎出声,更关键的是,我的身子并不排斥他。 所以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如火的热情从我的唇齿间侵入,并且牢牢地攫住了我,令我无力抗拒,也无心抗拒。 我脑中出现了从认识他到现在的所有场景,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双手已经回抱住了他。 良久,唇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多谢嬛嬛的鼓励,我这就进去了。” 我忍不住道:“你,你要多加小心。” 他笑了笑,不得不说他生得真是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心醉。 我甚至有些嫉妒他。 他跃入留守府后,不就里面便传来嘈杂之声。 “又有刺客!”“刺客往那边去了!快些追!” 然后声音逐渐远去,我此时不再犹豫,快速翻墙而入,接着夜色的掩护回到了与叔公的住处。 出乎我的意料,叔公竟然不在房内。但是我的衣物还在。我堪堪换回原来的装束时,外面传来叔公的声音:“女儿,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脑筋电转,迅速来到床边,一边躺下一边装成迷迷糊糊道:“爹,还是有些个疲累。” 门口传来陌生人的声音:“既然令媛身体不适,就不必惊动了。方大夫也要早点休息,我们走。” 叔公恭敬道:“大人慢走。” 过了一会,他才推门进来。见我果然躺在床上,掏出帕子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勉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赶紧坐起身,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叔公。 他听完后沉吟不语。 “父亲,那姓周的武功着实高强,他究竟是谁?” 叔公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大宋过去三十年里最著名武学宗师是谁?” 我想了想道:“应该非周侗莫属了。难道?。。。。。。” 周侗数年前便去世了,这个姓周的莫非是他的后人? 叔公点头道:“此人便是周侗长子,江湖人称‘飞麒麟’周群。” 我倒吸了口冷气,这周群的武功尽得周侗的真传,尤其是他的轻功身法,据说已经超过了他的父亲,否则也不会有“飞麒麟”的外号。 难怪我倾尽全力也甩不开他,不过他也没有追上我,哼,这次算平手,下次我定要快过他。 我正暗自盘算,冷不防叔公问我道:“勉儿,那个自在门的元飞,很喜欢你是么?” “啊,那个。。。。。。”我一时竟语塞,眼中闪过他在留守府外拥吻我的场景,顿时满面红霞,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叔公素来是了解我的,察言观色就知道了十之八九。 “女儿啊,若是对他也不讨厌,倒是可以设法招揽他。此人武艺高强,又难得对你有意,是你将来的一大臂助啊。” 我嘟起嘴道:“谁要他帮我?我帮他还差不多。” 叔公笑着捻须。 我忽又担心起来:“他为了我,先行入府引开巡逻队,如今也不知情形如何。” “放心吧,以他的本领,断不会有事。此刻估计早安然脱身了。” 话是如此,可我心里总是不安,想着能赶紧离开这里,去他那里看看,总要见着他平安才好。 “父亲,您方才不在房里,是去了哪里?” “我和其他的医生突然被叫起,然后去宗泽房里检查他的死因。说来惭愧,我本认定他还能活上半年或者数月,谁知他今晚却突然病发暴毙。早知如此,就不必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安慰叔公道:“其实他是被赵构气死的。我们哪里会料到?无论如何,宗泽总是死了,这两国的之间的均势将被打破,而我们也可实行下一步的计划。” “留守府的人甚是精细,每个入府的人,他们都要盘查一遍。我骗他们说你身子不适,他们也要跟着来确认。幸亏你即使赶回来,不然我们两个就算逃得过今晚,恐怕也终究为他们所获。” 我想向也是后怕,拍了拍胸口道:“果然惊险。对了,父亲,既然宗泽已死,我们何时可以离开这里?” “他们会暂时封锁消息,所以,至少这数日之内我们还不能离开。” 我也想到会是如此,虽然担心元飞的安危,却也无可奈何。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我们这些大夫及助手们就被软禁在了留守府里,每日都有兵丁在外头看守。 我们自然都是满腹怨言,只不过没人敢大张旗鼓地说出来。 后来我们听说宗泽的死讯已经八百里加急报到了应天府,赵构大为哀痛之余,任命原大名府留守杜充接任了宗泽的职务。 杜充已经在上任的途中,只要他到达开封,我们这些人就可以走了。 又苦苦等待了数日后,我们终于得知新任东京留守杜充大人已经到了,而我们也终于可以离开留守府。 一众人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有几个大夫还破天荒地跟叔公聊上了几句。 收拾好了东西后,我们跟着一队宋军往外走,眼看就要出大门时,外头进来了几个人。 我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因为为首的那个正是“飞麒麟”周群。 他们一行匆匆,与我们擦肩而过。我不敢表现任何异常,低头走过。 正庆幸他们没有注意我时,周群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站住!” 我心里一震,装作没有听到继续向前。然而眼前一花,周群已经拦在了跟前。 心里怒骂,表面却茫然地看着他。 叔公赶紧上前道:“这位大人有何吩咐?” 周群看也不看他,只盯着我道:“这位姑娘,好生眼熟?” 我装模作样看了他两眼,福了一福道:“大人许是认错了,小女子从未见过大人。” 我如今变回女装,面纱遮脸,与那晚的装扮天差地别,这样他也能认出来的话,真是见了鬼了。 可我就是见了鬼了。 他眯着眼看了我半晌,缓缓道:“真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女子,倒是我之前疏忽了。” 我唯有一装到底,畏畏缩缩道:“大人说的,小女子听不明白。” 他冷哼一声道:“你会明白的。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是。。。。。。药箱。” “打开看看。” 我为难地看了看叔公,叔公又作揖道:“这位大人,不知小女如何得罪了您,这里我向您赔罪了。她手里提的,不过是我们行医之人常见的药箱而已,请大人明鉴。” “药箱?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那日行刺用的凶器和衣装,应该都在这里面了。快些打开!” 我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道:“大人莫要吓小女子,什么凶器什么在里面,小女子听不明白。” 他也不再与我啰嗦,上来一把夺过药箱,然后掀开盖子。 上面自然是常用的药品和医疗用具,全部被他扫落在地,露出下面的暗格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这下面是什么?” 我装作惊呆了,也不言语。 他拉开暗格,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里面还是一些药品,还标记了名称。都是些稀有的。 叔公咳嗽了一声道:“大人见笑了,这些个药比较难得,鄙人自然要好好保存的。” 周群的目光又重新落到我身上。 那柄短刀我早就在外面扔了,至于夜行衣,我无法及时处理,此刻正穿在我衣服的里面。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心中顿时又紧张起来。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我,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就在他刚准备开口时,我忽然抢先道:“这位大人,您知道新任留守杜大人此刻最希望看到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被我奇峰突兀的问题弄得疑惑起来。 我轻笑道:“杜大人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够以他为尊,而不是继续为已不在人世的宗大人效力。” 他有些个动容。 我步步紧逼道:“周大侠,若今日你在留守府以为宗泽大人查刺客为名,欺辱一个弱质女流,这事如果传到了杜充大人的耳朵里,他会对你有什么看法呢?” 我已经毫不掩饰了,因为我知道周群也是个聪明人。可有的时候,聪明人更容易被说服。 一根筋的人,恐怕根本听不懂我的言下之意。而周群,他却绝不会对一个死去的留守大人盲目效忠而影响到在杜充心中的形象。 我见他沉吟不语,知道目的已达,微笑道:“周大侠前途无量,小女子先行告退。” 擦肩而过时,他冷笑道:“若不是因为你只是个女子,单凭你这份胆色和眼光,我便不会放过你。” 我嫣然一笑:“周大侠过奖了。” “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现在不对你动手,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人要解决。” 我脸色一变,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果然他冷哼一声道:“一会我就会带人去元府,去了结一段江湖恩怨。相信杜大人也不会多问。你如果想逃离开封的话,就只有这段时间了。不过,我倒觉得我们很快就又会相见了呢。哈哈哈。。。。。。” 说完,他大笑着离开了。 我则手足冰凉地跟着叔公走出了留守府,如今身份暴露,我们只有尽快离开这座是非之城才对。可是。。。。。。可是我又在犹豫什么呢? 叔公拉着我直奔南门而去,四周人来人往,却个个面目模糊。 只有那个在金国天牢里,我耳边吹气的那个青年人的笑容,却愈发清晰分明。 “元飞。很好记的,元旦的元,飞翔的飞。” “也不怎么好记。” 不怎么好记么,为何总会在夜阑人静的时候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从来也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曾忘记。 肩膀被人撞了一记,我一个趔趄。 那人赶紧道:“抱歉,你没事吧。” 我摆了摆手,浑浑噩噩地继续向前。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早该离开会宁的他又奇迹般出现在我面前。 “跟我走吧。我对天发誓,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再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为什么?你不过才见过我一次而已,为什么搞得情深似海一般? 我完全不能理解,甚至有些排斥。 “女儿,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叔公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默默地点头,茫然地站在那里。 那晚,他来找我,因为刺杀完颜宗望,他受了伤。 “这里太不合适你了。我保护你回中原,你可以去找你的九哥,重新找回过去的日子。” 你真是个傻瓜,自己受了伤,还想着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么? 一只绣花球滚到了我的脚下,有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怯生生道:“姐姐,能把球还给我么?” 我木然地低下头,将球捡起,递给了她。 她咧嘴笑道:“谢谢姐姐。”  “嬛嬛,我让赵四扮作你将他们引走了。现在没事了。” 原来我还是需要你保护的。 “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是么,我真想告诉你,你错了。我就是个骗子,我就是在利用你。 “嬛嬛,给我点鼓励吧。那样我会更有把握。”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手臂坚强有力,他的胸膛宽阔厚实。让我心里充满着安心。 “女儿,我收拾好了,现在就离开这里。”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女儿,你怎么不走了?” 我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不走了?对,我不能走。他现在有危险,我要去找他。 略一定神,我低声道:“父亲,你先出城,在城北七十里牛家村等我。” “为何不一起走?” “父亲,他有危险,我得去通知他。您放心,我很快就会赶上您的。” 叔公凝视了我一会,确定我是认真的。 “勉儿,速去速回。” 我点头应了,然后转身朝元府疾行而去。 等我赶到元府门口时,发现大门敞开着,门口还守着几个武林人士,各个手持刀剑。 我心急如焚,却还没有鲁莽到硬闯,于是拐到那晚元飞带我偷偷离开的后门处。 见四下无人,我便翻墙而入,走不多久,前方就传来打斗的声音。 我朝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赵四浑身是血被数人围攻,他的左臂已经不翼而飞,,面色惨白,已经撑不了多久。 我心里一惊,看来我还是来晚了。这些人武功高强,我又手无寸铁,怎生是好? 心里着急,我还是冷静地四下打量,终于发现了有两具尸体躺在不远处,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柄单刀。 我趁他们注意力全部放在赵四身上时,快速潜行到尸体前,将刀取起,又闪到一块大石后面。 赵四此时正好踢中一人,自己也摇摇欲坠。 被他踢中的人站立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当他正准备再次上前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胸口多出了一截带血的刀尖。 在他的惨叫声中,我冷冷地拔出刀来,然后一脚将他踢向围攻赵四的另一人。那人听到惨叫事便察觉有异,回身一刀,却将那已经被我杀死大半条命的家伙砍成两截,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闪电般穿过那阵血雨腥风,在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时,一刀贯喉。 刹那间,我已杀死两人。 剩下的三个人此时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立刻有两人舍了赵四向我冲过来。 此时我无论体力还是精神上都处于了巅峰,利用了速度上的优势,穿花蝴蝶般在他们之中绕了几圈,他们各自哼了一声,捂住要害缓缓倒地。 我胸口剧烈起伏,举着刀遥指那最后剩下的一人。 那人心神大乱,如果不是赵四重伤力竭,不能趁势反攻,恐怕他立时便被打倒了。 他再不敢恋战,手中长剑挥舞了几下,将赵四迫开,然后飞也似地逃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声,以刀驻地,忍不住咳嗽起来。 方才虽然杀死那两人,可其中一个临死反噬,给了我一肘,不但断了我两根肋骨,更让我受了内伤。   赵四艰难地朝我走来,我刚想开口,一口血沫子喷在面纱上,殷红一片。 “方姑娘,你受伤了?”他加快步伐来到我跟前,献血顺着他的断臂处往下淌。虽然他已经封了周围的穴道,但在剧烈的打斗中,仍然无法阻止鲜血的不断渗出。 我肋部依然钻心的疼痛,不过喷了血后,胸腹间反而为之一畅,吸了口气后起身问道:“我没事。如今你家少主在哪?” 他指了指内宅道:“周群那个狗贼,带了数十人还用偷袭的。我家少主命我突围去找援手。” 我听罢也不多说,用力撕下一幅裙摆,快速为赵四包扎好。 他感激道:“多谢方姑娘。” 我又拾起一把刀来,对赵四道:“快去多叫些人来,我去帮翼展一把。”然后朝内宅掠去。 远远地便听到顾三的怒吼声:“你们这群狗贼,休想伤我家少主。” 我加快步伐,来到了元飞的内宅前。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有几个人正在猛攻守在门前的顾三,而元飞却不见踪影,许是待在房里。 那顾三也如同赵四般一身的鲜血,不过他内功精湛,更兼一身横练功夫,一般的皮外伤影响不了他分毫。 虽然被数人围攻,不过门口狭小,他守在那里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那几个人无一是庸手,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人群里有人喊道:“这厮顽强的很,我们不如破窗而入,将那姓元的小子杀了了事。” 果然又有几个人从两厢飞出,准备破窗。 顾三怒目圆睁,化守为攻,将围着他的那几人迫出好几步,然后再去拦截后来之人。 可惜他始终只有一人,拦住了一边,却漏了另一边。 几人撞开窗户跳了进去,正看到元飞盘膝坐在地上,眉头紧皱,头顶满是白气。 他们眼露凶光,一拥而上,准备将元飞格杀当场。 却不料下一刻,他们却纷纷惨叫倒地,眨眼功夫房中便只剩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人就是我。 我趁他们跳起破窗之时,混入其中,一起进屋。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顾三身上,却不曾留意我的突兀出现。 入室之后,我有意堕在后面,然后杀了他们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为救元飞,我下手毫无容情,倾尽了全力,自然没留一个活口。 顾三再次回到门口,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他回头看见是我,惊喜道:“方姑娘,是你!” 我牵动伤势,勉强一笑。突然心中警兆突现,不由大声道:“顾三,小心!” 顾三猝然回头,只见周群闪电般出现在他面前,先是一掌击中顾三的气海穴,破了他的护体真气,然后一剑刺入他的小腹,再用力一搅。 顾三惨叫一声,腹部血如泉涌,被周群一脚踢飞,我赶紧飞身相救,被他的冲力所带,重重地撞在墙上,伤势加重之下,我“哇”的一口,再次吐血,将原本还是白色的纱巾彻底染成了大红色。 我抱住顾三,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昏死了过去。 大笑声中,周群缓缓而入。 我只能将顾三放下,手持双刀摆出架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道:“方姑娘,我就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看来我说对了,不是么?” 我尽力调匀气息,冷冷道:“只可惜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 “那是自然不过的。因为你就是个金国派来的奸细,意图刺杀宗泽大人,我说的对也不对?” 我还未开口,有个人却替我回答了:“不可能,她绝不会是金国的奸细。” 我和周群循声看过去,元飞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神黯淡,脸色灰白,看来受伤匪浅。 周群笑道:“哦,我倒想听听为何她不会是金国的奸细?” 元飞看了看我,眼睛突然明亮起来。他对周群不答反问道:“你方才偷袭我一掌,如今可有胆量与我单打独斗?” “哼,你还想做困兽之斗么?今日就由我亲自送你们几个下地府吧。” 他那边人多势众,本不必答应元飞的单挑,不过他见元飞和我都身负重伤,自然不肯把这份功劳让给别人了。 他让那些个高手们退出院外,然后身形一晃站在了院中。 “元飞,让我看看你得到了元老魔几成真传?” 看来他和元飞的父亲宿怨不小,如今都称他为老魔了。 元飞也不理他,来到我面前道:“你伤得重不重?” 我微笑道:“我哪里受伤了?就凭他们怎能。。。。。。伤得了我?” 当中一口气未能撑过去,我身子一阵摇晃,脸上却笑容依旧。 他心疼道:“别逞强了,你且好生歇着,看我如何打败周群这个狗贼。” 我看了看在院中气定神闲的周群,担心道:“你受伤在先,如何与他对敌?不如我们合力突围?” 他摇了摇头道:“我的伤并无大碍。况且这厮‘飞麒麟’的外号不是白叫的,之前就是在混战中被他偷袭了一下。有他在,突围徒增风险。嬛嬛,你信任我么?” 这是他第二次这般问我,我却只会鬼使神差地点头。 “一会我会尽力拖住他,而你则趁机突围。你轻功高明,他们追不上你的。” “不行。”我断然拒绝:“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嬛嬛,只有你安全了,我才能心无挂碍,而且这样反而能增加我逃生的希望。” “不行,我既然来了,就断没有孤身一人逃走得道理。翼展,我信任你,你去把那个周群打败,然后我们一起突围。好不好?”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央求他。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嬛嬛,不给我些鼓励么?” 我心里有莫名的情绪涌动,眼中也似起了层雾一般,当下不假思索地扯去纱巾,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来,上前踮起脚吻在了他的唇上。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我有羞涩,却无后悔。 吻过之后,我迅速退后两步。他则满面惊喜地看着我:“嬛嬛。。。。。。” “翼展,今日之事,不是一起生,便是一起死。但我们不会死,因为你会为了我打败他,对么?” 他手一伸,一柄挂在墙上的剑便莫名飞到了他的手中。 “娘子稍等为夫片刻,我出去斩了这厮便回来与你亲热。” 我满面飞红,却出奇地没有骂他。我知道他在建立信心,这在高手对决时非常重要。 所以我柔声道:“去吧,记着我在等你。” 他仰天大笑地走了出去。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伤重昏迷的顾三,他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猝睹。 身边并无药物可以治疗,我只能换缓缓将真气输入他的体内,虽然这样做也无济于事。 说起来,我与这顾三并不熟悉。但就是这个人,让我能更加看清楚元飞的内心。 无论我是否承认也好,我对顾三心存了一份感激。所以纵然我也极度虚弱,可还是尽我的努力维系他的性命。 许是这股真气起了作用,顾三的眼皮动了两下,竟然缓缓地睁开了。 “方。。。。。。方姑娘,我家少主在哪?”他虽气息奄奄且无法动弹,可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元飞。 我心里一阵感动,轻轻道:“别担心,他在外头教训周群呢。” 话是如此,可院子里的情形却是截然相反。 那周群毕竟是曾经领袖武林的周侗之子,一身绝学岂容小觑?元飞毕竟年轻,又受伤在前,眼下已被周群完全压制,只能苦苦防守而已。 “可是。。。。。。我家少主受了伤,如何。。。。。。如何是那贼子的对手?” 我虽也是忧心忡忡,可脸上却仍在微笑。 “顾三,你相信你家少主么?” “虽然如此,可是。。。。。。” 我斩钉截铁道:“我相信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选择相信他。顾三,如今我们能为他做的,就只有相信他而已了。” “方姑娘。。。。。。”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咧嘴笑道:“您说的对。” 院子里的元飞一个趔趄,虽然挡下了周群手中长剑凌厉的一击,但因此触发旧伤,身子已难站稳。 周群看了看自己破了个口子的衣袖,笑道:“你的飞星传恨剑还是比不过你的老子。要是元老魔出手,我这手臂就废了。” 元飞吐了口血痰,站稳了身子,满不在乎道:“剑法虽然不如他老人家,打败你却绰绰有余。” 周群冷哼道:“你也只能逞嘴上之快罢了。信不信我三招之内就能取你性命?” 元飞冷笑道:“方才我便接了你五十招都不止。如今变成三招取我性命,周大侠的吹牛神功果然厉害的很,哈哈哈。。。。。。” 周群脸色一变:“你找死!”然后他环绕着元飞快速转起圈来。 他轻功高明,元飞却移动困难,所以他采取快速移动的招数来寻找元飞的防守盲点。 顾三看不到场中的战况,我却看得清楚明白。那周群不愧是名震天下的高手,占尽上风仍然知道针对对手的弱点发招。 如此一来,元飞的胜算几乎降到了最低。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真气也几乎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顾三的精神又逐渐不济起来,眼睛也逐渐闭合。 我心中焦虑,却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祈祷:“翼展,一定,一定要赢啊。” 周群终于瞅准了空挡,在元飞的身后发动了雷霆万钧的一击。 待元飞察觉时,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只能奋力回剑招架。 两剑相交,“铛!”的一声,元飞身子巨震,手中之剑拿捏不住,被击飞了出去。 周群眼看得手,狞笑一声继续突刺。 元飞突然一拳击出,又稳,又准,又狠。与方才狼狈弃剑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你上当了!”伴随元飞的这声冷喝,周群执剑的右腕被生生击中,骨骼断裂声传出的同时,长剑也飞了出去。 周群忍痛强行后退,却见元飞身子侧过来,一脚踢出,角度诡异莫测。 周群躲闪不及,只能用左肘横架。 “砰”的一声,他竟被踢飞出去,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一下变化极快,无论是院子外观战的那些高手们,还是屋子里的我都始料未及。 原来元飞一开始的示弱,不过是他的战术。如果周群始终稳扎稳打,恐怕元飞必败无疑。 为了可以险中求胜,他先是故意激怒对手,然后以弃剑的假象麻痹周群,为得就是这最后的反击。 不过他重创周群后,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子一阵摇晃,竟然无法趁胜追击。 周群自地上一跃而起,脸上表情狰狞,他的右腕已断,左肘脱臼。一时双手俱废。 他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然屹立不倒的元飞,眼里闪过竟然一丝恐惧。“挫拳?丹青腿?” 说完他后退几步,终于转头对院子外的人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大家一起上,将他乱刃分尸!” 从他说出这句话起,这场决斗他已经败了。 不过外面的数十个高手还是有杀尽我们三个的实力,我闭上眼睛,不忍看到元飞被他们杀死的场景。 暗器破空之声传来,接着是那些高手们的纷纷惨叫。 另一边却是剑气森森,又有几个高手猝不及防下,被格杀当场。 “少主!叶五(齐六)前来救援!” 顾三也听到了,眼里重新散发出光彩。 “方姑娘,赵四把他们几个都叫来了。”他欣喜地告诉我。 但此刻已经有几个高手冲到了元飞的面前,叶五齐六虽勇,却鞭长莫及。 左右两条人影鬼魅般出现在元飞身边,一个用掌,一个用剑,将那些意图针对元飞的高手打得狼奔豕突,惨叫连连。 “少主!鲁一(燕二)前来救援!” 四个生力军的加入,杀得周群的人心胆俱裂,不一刻便扔下十多具尸体后四散奔逃。 周群一看大势已去,也顾不得喝止那些人,双足一蹬,飞也似地向外逃走。 我看在眼里,不禁大喊:“休要放他走了!” 他此刻正跃于半空之时,又有一人迎着他跳来,双腿翻飞,呼啸生风,正是断臂的赵四。 周群双手不能动弹,只好用双腿迎击。 两人在空中疾踢了十余脚,赵四痛哼一声被周群踢飞。 然而周群去势却终于受阻,他落地后心中一阵慌乱,回头看去,只见元飞重新拿起了那柄剑,却没有握紧,而是十指在剑身上连弹不止。 那剑发出嗡嗡之身,像条浑身不安的白龙,随时会飞翔而出的样子。 “伤—心—小—箭!”随着元飞念出这四个字,剑光大起,随后在元飞的手中消失不见。 远在数十丈开外的周群身子一震,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齐柄而入的长剑,然后口喷鲜血倒在了地上。   周群殒命之后,元府已经是尸身遍地,满目狼藉。是非之地不能久待。元飞便让叶五去准备马车,然后带着其他人走进屋来。 我此时也已油尽灯枯,将顾三交给鲁一燕二他们,便想从地上站起来,却不料眼前发黑,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头重脚轻地倒了下去。 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是元飞。 他关切地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努力站稳身子:“我没事。你呢,要不要紧?”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血迹斑斑,却还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壮得跟头牛似的。” 岂料刚一说完,他便眉头一皱,身子连晃了几下。 我赶紧反过来扶住他,他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扶谁呢?” 我生气道:“你还笑,就知道逞强。” 他收了笑容,感慨道:“如此暖心的数落,嬛嬛可否多说几句?” 我脸上一红:“就知道贫,早知道就不扶你了,让你摔个马趴才叫一个好看。” 话虽如此说,手却不曾松开。 “嬛嬛。”他轻声唤我。 “嗯?” “你为何要来呢?” “我。。。。。。我只是路过而已。” “周群什么都告诉我了。他说他希望你来,这样他就可以一箭双雕了。” “那,你希望我来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不希望,因为那太危险了。” 听了他这样的回答,我有些欣慰,可也有些失望。 不过他停顿片刻,又说道:“但内心深处还是盼望着你会来。” 我心情顿时大好,笑着睨他:“那又为何?” “因为。。。。。。”他说着说着便凑近了我,显是不怀好意。 我顿时紧张起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不过赵四齐六他们就在边上,若被他们看到,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呢? 羞恼之下便想躲开,岂料他低声道:“我现在可站不稳当,真想让我摔倒么?我可是被周群打得遍体鳞伤呢。” 我心里骂道:你知道自己受伤还想着非礼我。 嘴里却只能哀求道:“别闹了好么?他们都看着呢。” 他知道我脸皮薄,微笑道:“那,算你欠我的。记得,下次可是要连本带利地还哦。” 我恨得牙根都痒痒:“我欠你什么了?我看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才会这么被你个大坏蛋欺负。”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早就不排斥他了。就是有时候觉得迷惘,我承载着他对我扮演的“赵嬛嬛”的深情,时间久了却享受其中,究竟是游刃有余,还是入戏太深? 也许,是叔公的话让我心动,元飞年轻有为,许是可以引为臂助。 好吧,我对他有好感是因为,是因为我需要他的能力。 正心事重重时,外头传来叶五的声音:“少主,马车准备好了。”   马车一共两辆,在留下鲁一燕二处理后事后,元飞让叶五齐六各驾一车,然后让赵四上了安放顾三的那辆,自己则拉着我坐上另一辆。之前我们商议了一下,整个开封府,目前可以予以我们援手的,就只有怡红楼的杜二娘了。 于是我们将马车直接驶到怡红楼的后门,不一刻,杜二娘便亲自前来接应我们。 她果然是个仗义的,不但腾出房间让我们安身,还派人去了医馆将我需要的药材取了来。 我顾不上疲累,抓紧时间为顾三做了急救。他伤势不轻,不过好在他底子深厚,身体硬朗,所以尽管受了旁人无法捱受的致命伤,居然在死亡边缘被我拉了回来。 然后我再为元飞赵四疗伤。赵四虽然断了一臂,不过那毕竟外伤,没有性命之忧。元飞就严重很多,一来他被周群偷袭过一掌,內腑受创。再者他与周群决斗,伤上加伤。最后他妄动真气,用伤心箭法击杀了周群,此举几乎耗尽他的真元,虽然被我用药镇住了伤势,但没有三个月以上的静养,绝难恢复。听他所说,此招是他父亲的绝技,极难修炼,他也只是刚入门而已,其实并未真正掌握。强行使用使用其实对他的身体有害无益。 其实我自己也差不多。肋骨折断虽然麻烦,但不难治愈。就是受了内伤后还强行输出真气为顾三续命,让情况更为恶化。 所以无论是顾三,元飞,还是我,都需要好好地休养才行。不过如今的情形,却是我们很难在这里久待,必须尽快离开才行。 我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我知道我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担心。 我也许只是喜欢听元飞来安慰我。 “不用担心,二娘在开封很吃得开,暂时我们是安全的。”他一边夸张地捏着鼻子喝我给他熬的药,一边嘟嘟囔囔地对我说。 “有那么苦么?”我冷冷地问他。 “良药才苦口呢。嬛嬛开的药,自然是良药。”他说着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龇牙咧嘴地作痛苦状。 “要真是苦,下次我放少许糖进去便是了。” “不用那么麻烦。有嬛嬛在,还要糖做什么?” 这么肉麻的话,他居然也敢说?他们自在门是不是有还有个绝技叫做“皮厚神功”的? “伤心箭法也射不穿你的脸皮。”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是么?”他耳朵就是好,这么轻也听得到:“下次可以试试。万一射穿了,说明我箭法如神,万一射不穿,你就恭喜我又得一门保命用的绝招吧。” 我哑然失笑:“你这人啊,就是没个正经。” 这时赵四惊喜的声音传来:“少主,方姑娘,顾三他醒了!” 我坐在顾三的床边为他搭脉,他虽然还是很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脉搏也逐渐有力起来。 于是点点头道:“恢复的不错,相信很快就能痊愈的。” 有时候,大夫会说一些增加病人信心的话,这对治疗是有益的。 果然他们听了都喜形于色起来。 顾三看着我道:“方姑娘,救命之恩不敢言谢,以后有用得着顾三的地方,尽快吩咐。我顾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摇了摇头道:“切莫如此说。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元飞此时对我说道:“周群与父亲一直有宿怨,此次不过是借题发挥,嬛嬛实不必自责。况且这次你不但救了顾三,还救了赵四和我,所以。”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几个:“以后你们记着,但凡方姑娘有什么吩咐,你们就立刻去做,明白了吗?” 他们齐声应道:“小的们明白。” 我急道:“翼展,你这是做什么?我算是什么个身份,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们为我做事?” 元飞看了看赵四,后者心领神会道:“方姑娘,只要你嫁给我家少主,就是我们几个的少奶奶。当然有资格吩咐我们几个做事了。” 我满面飞红,气鼓鼓地看着赵四,目光落在他的断臂上,心里一酸,什么气也都没了。 正尴尬时,外头传来传信的声音:“方姑娘,元公子,东家回来了,请两位下楼一叙。”   杜二娘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目前的形势,元府如今已经被官兵封锁了。毕竟死的是留守府的人,尤其是周群在官府和白道武林的身份,所以刚上任的杜充下令全城戒严,作画张榜,搜捕元飞他们。 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搜到怡红楼来了。 元飞听罢对杜二娘道:“在下不想连累怡红楼,自当速速离去。不过方姑娘与此事无关,且并无人见过她,希望二娘能够庇护一二,待风声过去后再送她出城。” 杜二娘生气道:“元公子当我是什么人了?你们信得过我,危难之际来投,我却见死不救,将你们赶出去,这事要传到江湖上,我杜二娘还不如一头撞死。” 我也不悦道:“如今岂是你逞英雄的时候?说这话休说杜姐不高兴,连我听了都要生气。这当口我又怎会离开你,独自逃走?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一个势利小人么?” 他完全被我说呆了,二娘也不禁为我的话击节叫好。 元飞吸了口气,诚恳道:“两位莫气,是在下考虑不周,说错了话。” 二娘这才容色稍霁,缓缓道:“你们也莫要担心,我开怡红楼那么多年,手里头的关系也不少。就算有人来搜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只是如今全程戒严,这开封城么,你们暂时是出不去了。” 我想起叔公,便对二娘道:“杜姐,我的父亲还在城北牛家村等我。如今我不能去和他相见,烦请二娘派人去知会他老人家一声,也好让他不用为我担心。” 二娘点头允了。 我接着道:“杜充甫到开封,正是收拢人心之际。戒严封锁,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慰一下开封武林人士。不过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周群,杜留守也不会重视多久,依我之见,月许间风声便会过去,到时候我们再疏通关系,自然可以离开此城。” 两人听了频频点头,元飞笑道:“听嬛嬛一言,吾无忧矣。” 我瞪了他一眼:“马屁也不好使,我生气啦。杜姐宽宏,原谅你了,我可没有。” 他苦着脸道:“嬛嬛要怎样才能消气?” 我心里一动:“要我消气,除非你答应为我做三件事。” 他一拍胸脯道:“只要不违背侠义之道,休说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事,我也答应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哼了一声道:“如今我还未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 我如今未戴面纱,说话间又不自觉地带上了李师师教我的语气表情还有仪态,就是杜二娘也看得两眼放光,笑道:“方妹妹的风采真不弱师师妹子呢。便是我这个女子看了都要疼煞爱煞你,何况男人呢?元公子,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啊?” 元飞苦笑道:“在下之辛苦,二娘可能领会到?” 杜二娘一愣:“辛苦?”随即醒悟过来,笑道:“元公子近水楼台,却患得患失,自然忍得辛苦。” 我听他们开始拿我做话题,不禁有些着恼,便起身道:“小女子累了,若没有其他的吩咐,我便先行告退了。”   小楼遇南风,夕阳斜照窗扉,我衣袂飘飘地立于窗前,秀发自鬓后飞舞。 自少时变故后,我便很少睡眠。只因每次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以至于我以为只要不睡着,就不会感到恐惧。可最后总是熬不过倦意。 不过最近我渐渐的不再做噩梦了,虽然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盗用了别人的生活,不过更多的时间,我还是很享受有元飞相伴的日子。 门外传来英儿稚嫩的声音:“方姐姐,英儿可以进来么?” 我起身过去为她开门,只见这小妮子一脸喜色,边拉她进来边问道:“遇着什么开心事了?” “方姐姐,东家跟我说,以后我就跟着姐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是真的吗?” 之前我曾和杜二娘提起此事,想不到二娘这么快就告诉英儿了。 我微笑着抚摸她的头发:“自然是真的,姐姐喜欢英儿,就向杜姐姐要了你来。你可愿意?” “愿意,自然愿意。”她抚掌雀跃,显是真心愿意。 “英儿。”我柔声道:“我以前有个妹妹,她若是还活着,该比你大一些。”说到这里,我才真正明白之前为何会对英儿有特殊的感情。 英儿听罢,毅然道:“姐姐若不嫌弃,便把英儿当做妹妹。英儿愿意一辈子伺候姐姐,保护姐姐。” 我哑然失笑:“瞧你说的,你我也是有缘,从今儿个起,我们就是姐妹了。” “恩。”她重重地点头,又甜甜地喊了声:“姐姐。” 我心里百感交集,从腕上取下个镯子要为她戴上。 英儿却坚决不收:“怎好意思要姐姐的宝贝?” “妹妹莫要推辞,这是姐姐的心意。今日仓促,身上也没个好物件,妹妹再不要,那就是嫌弃了。” 她听我这么说,才让我戴上了。 一时我们都兴致大好,便一起来到窗前坐下。 “妹妹,姐姐还不知你的姓氏呢。” “我姓林,英儿是我的乳名。” “那,姐姐给你起个大名吧。不如,你叫朝英,好么?” “好啊好啊,以后我就叫林朝英。” “对了妹妹,你的家人呢?为何你会在怡红楼?” 她眼神一暗,低头道:“自我记事起,便没见过父亲,我是由母亲和外公抚养的。别人都说我父亲是个贼配军,得罪了高太尉,也不知给发配到哪里去了。后来,后来母亲和外公也相继病故。我便被几个远方的亲戚卖到了这里。” 说着说着,她不禁抽泣起来。 我心中怜意大起,过去搂住她道:“都是姐姐不好,让妹妹这等伤心事。以后你再不是无亲无故了,有姐姐一日,必保妹妹周全。” “姐姐!”她呜咽着抱着我哭了起来。 自那以后,我们姐妹俩的感情一日好似一日,朝英对我也是日渐依赖。 我会教她读书和练武,她记性很好,又能举一反三,进步的很快。我觉得很惊喜,她竟是个习武天才,假以时日,必成一代高手。 琴声淙淙,笛声清越。 正是那首元飞母亲所传的空山鸣涧曲。一曲终了,我用纤长的手指轻压琴弦,将尾音收起。笑着看了看坐我对面的元飞道:“可有进步了?” “嬛嬛极有天赋,真可谓进步神速。” 我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拣好话说,这曲子我的确已经熟记于心,只不过总觉得形似而神非。” 他收起笛子道:“此曲欢快而自由,如果心境不是如此,便难抒其意。” 我闻言叹息,欢快,自由。的确不属于我。 摇头道:“今日不练了。翼展,陪我说说话吧。整天闷在这里,着实无聊的紧。” 之前叔公托人带来了消息,说既然宗泽已死,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会先行回金军大营。也希望我能够尽早离开开封。 我如今却还另有打算,所以回信说我伤势未愈,且如今开封城风声甚紧,所以要过段时间。 就是这段时间,我想试探元飞的心意,然后说服他一起参与我们的计划。 正好我们如今都只能呆在怡红楼里不能出去,朝夕相处中,我刻意用上了师师姐姐教给我的各种媚术。我俩的感情自然是日益加深。 眼看夏去秋来,金军的进攻迫在眉睫,那个杜留守不思抵御之术,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加强手中的权力,又如何排挤异己。宗泽死前创立的势均力敌的局面,早就不复存在。 而现在,正是我的机会。 “翼展,你如何看待杜充此人?” 他皱了皱眉:“此人说一套,做一套,又寡恩刻薄,实属小人。” “大宋无人矣,竟让这等小人柄权。翼展,金军南下在即,此战关系到我大宋的国祚气运。你觉得结果如何?” “这般下去,河南之地将不复为大宋所有。不过说道国祚,天下人心还是向着赵宋王朝的。依我看来,最坏的结果便是划江而治吧。” “划江而治?欲效仿东晋故事乎?偏安一隅,终究为北朝所灭。” “虽如此,但百年之内应无大碍。嬛嬛,跟我去江南吧。开封如今是守不住的。我总要护你周全。” 我微笑道:“翼展,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他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嬛嬛,我的心意,你还不知么?嫁给我好么?等回到南方,我们便成亲。” 我心里一阵火热,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况且这就是我要的结果。用我们的感情去说服他。 “翼展。你知道的,我并非一般女子。”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要你。嬛嬛,你知道么?琏姐已经嫁给了天翔。只要两人有情,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朱皇后,果然嫁给许大个了么?他们两个倒都是胆大妄为的主。 我反而有些窃喜。 “翼展,我相信你的情意。也为皇后姐姐感到高兴。可是,他们这样在一起,恐怕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 “别担心。天翔会保护好琏姐的。同样,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翼展,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相信我?支持我?帮助我?” “那是自然。嬛嬛,我知道你经历了许多惨事。你放心,我会为你营造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庭,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是,相夫教子并非我的意愿。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究竟是什么大事呢?” 我们两个终于说到了这里,这个之前我们一直刻意避让,却始终横亘在我们未来之路上的话题。 “翼展,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你愿意帮助我么?” “嬛嬛。。。。。。你要天下。。。。。。是何意?”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神色凝重起来。 “赵宋失德,去年开封城破时,已然失去了天下。如今,本该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局面。只不过康王赵构侥幸逃脱,竟因此继了大统,如何叫人心服?” “嬛嬛,我虽一直知道你对赵宋皇室并无甚感情,却还不知你有这等心思?” “翼展,你既然想要娶我,就该忘记我赵宋帝姬的身份。” “嬛嬛,如今的大宋皇帝毕竟是你的九哥,是你在大宋为数不多的亲人。我原以为你最多是与他淡漠些,却不知你如此恨他。” “恨?也许吧。可这并不重要。赵构并非是经过血雨腥风洗礼而掌握天下的。在我看来,他绝非是能够抵御金国甚至其他外族势力入侵的雄主。与其再经历一回亡国之耻,倒不如换一个更有能力的帝王之才。” “嬛嬛,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突然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了。” 我柔声道:“所以,我才决心让你了解我。翼展,这些日子我们过得很快乐,对么?” 他的眼神也柔和起来:“是的,很快乐。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幸福的。” “翼展,男儿当驰骋天下,建功立业。如果你愿意,我们便一起夺取天下,然后永远在一起,快乐,幸福地生活,好么?” 他沉吟了良久,才缓缓道:“嬛嬛,我们并不需要谋夺天下,便可以在一起,便可以快乐,幸福。你可知道如今战火连连,老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怎一个惨字了得。坊间更有诗云: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康王继位后,百姓心里总也算有了个盼头。我实在不想因为一己之私,而让中原大地上战乱连连,无数的黎民流离失所,无数的夫妻天各一方,无数的孩子沦为孤儿。。。。。。”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今日是无法说下去了。 “翼展,此事从长计议。我有些个累了,你先回去吧。” 他默然片刻道:“那,你好生歇着。” 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道:“嬛嬛,无论如何,我还是想保护你。” 我心一软,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好。翼展,你是否对我很失望?” 他摇了摇头:“只是一时没有准备,容我再想想。” 我恩了一声,他便出去了。 之后数日,我俩和没事的人一样。照样见了面微笑着打招呼,照样一起练曲,照样不咸不淡地开着玩笑。 不过彼此都能感受到客气中带着一份疏离。这让我们都觉得很无奈。 这一日傍晚时分,我为顾三换好药,正要离开时。元飞唤住了我:“嬛嬛,陪我散散心吧。” 如今的开封府,早已物是人非。杜充任人唯亲,很多被宗泽网络来的江湖人士,尽数被他遣走。当初对元飞的通缉令,也名存实亡。 当然,保险起见,我们也只是在怡红楼的后花园里随便走走而已。只是在这个两人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微妙时刻,我们都期待着也提防着对方那最后的图穷匕见。 “翼展,你看这晚霞美不美?”我手指天际,眼波流转,笑语嫣然。这是我最后可以做的。 “晚霞虽美,又怎美得过我的嬛嬛。”如今他的玩笑话都似乎带着一丝沉重。 “以后,我们能每天这么相伴着观赏日出日落么?”我首先亮出了自己的匕首。 “嬛嬛。。。。。。我的父亲大人,他叫元限。在我的印象中,他智慧极高,也很勤勉。那时他独创了十三种武功,每一种用出来都是敌人的大限,所以,江湖上称他为元十三限。可是嬛嬛,你知道父亲他为何要醉心官场,为何要苦练武功?”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并不是要我的回答。他只是在整理思绪。 “他只是希望能配得上母亲,他一直想证明这点,却忘记了当初娶我母亲时的愿望。母亲去世后,父亲才明白,只有与母亲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宝贵的。可惜他却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翼展。”我脸上微笑,心却刺痛起来:“不要回避我的问题。能告诉我你的答案么?” “嬛嬛,跟我回江南好么,我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我只有一颗永远爱你护你的心。” “翼展。我的父亲,最初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只想和家人一起安稳的过日子。可是后来,他明白了,如果不能建立属于自己的时代,他将保护不了任何人。你看这夕阳,无论多么恋恋不舍,终将西沉入黑暗。而新一轮的明日又将从东方升起。上天且如此,况于人乎?我要继承我父亲的志向,我想要改变这个黑暗不公的世界。” 他听的一脸迷茫,转瞬却看到我已是满脸泪水。 “嬛嬛,你为何哭了?” 元飞,这不是哭,这是我独有的,离别时的微笑。 我上前一步,仰脖吻在他的唇上。他身子一震,随即抱住了我。两人浓情蜜意地拥吻起来。 许我任性一回,就在此刻忘记自己是方勉,忘记家人的血海深仇,忘记叔公的宏图霸业,忘记所有的一切。 此刻我是赵嬛嬛,深爱着元飞的赵嬛嬛。 在我的身子要命地起了反应时,我突然一把推开了他。喘息着凝视着他的俊脸,贪婪地记住他的样子。 “嬛嬛,你怎么了?” 我嫣然一笑,满脸红晕,娇艳欲滴。 “没事(请你不要忘记我),就是忍不住想亲你(这次真不是为了鼓励你),哎呀羞死了(在我没有忘记你之前)。我先回去哩(不许你先忘记我)。” 我转身就跑,泪水断线珍珠般沁入这夏末微凉的晚风中,四方飘散,分离的哀伤似乎遍布了整座开封城,令我心如刀割却无处可躲藏。 他在身后唤了我几声,我却不敢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会忍不住,忍不住告诉他:“但是为了你的幸福,还是请你忘记我吧。” 朝英看到我满面泪痕地回来,赶紧拉住我的手,唬了一跳道:“姐姐,你的手好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她脸色苍白,一副为我担心的样子,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你武功练得如何?” “姐姐,先别说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呢。” “我真的没事,就是方才眼里进了沙子而已。” “这样啊,那,我给姐姐打热水来洗洗。”她说完正要出门,我喊住她道:“朝英。” “怎么了,姐姐?” “走路小心些,可别再吧水撒了。” 她先是一愣,然后眼里露出笑意。那是我第一见她时发生的事情。她笑道:“好勒,姐姐。” 她安下心去打水后,我却好似失去了全身的气力,软软地坐了下来。 我不是没有想过今天的结局,可事到临头,我还是觉得很痛苦,几乎不能承受的痛苦。 对元飞来说,可能还在想努力说服我和他回南方。 可对我来说,却已经很清楚地看到了我俩的结局。 往日种种,似水无痕。相揖道左,离散天涯。 这便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我努力坐直身子,赵嬛嬛,你闹够了没有?我方勉要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是请你立刻消失吧。 洗完了脸,精神为之一振。为了找些事做,我立刻催着朝英打坐练功,正把小妮子指挥得团团转时,忽然察觉门口有人,回头看去,却是元飞。 “嬛嬛,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吧。” “多谢元大哥关心,我没事。这不,在教英儿练功呢。” 他听到代替了翼展的元大哥三字,脸色有些苍白:“嬛嬛,我们。。。。。。” 我出去拉着他走了几步,轻声道:“别在我妹妹面前说我们的事。方才我忘记称呼你的表字了。你不会生气吧。” 他苦笑道:“哪有。” “翼展,过几日再谈这事,好么?” 没等他开口,我一边摆手一边推他:“先回去吧,这几日容我再想想。” 他拗不过我,只好转身回房了。 暗淡的走廊,看着两人逐渐剥离的长长身影,我勉强的笑容终于凋谢散去。 再不能让别人走入我的内心了,因为当他离开时,会生生带走我的血肉呢。 深夜,我将一封留给杜二娘的信放在桌上,然后对一直嘟着嘴的朝英道:“我们走吧。” 朝英几次想说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这小妮子越来越懂事了。我摸了摸她的秀发,轻声道:“以后姐姐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好么。” “恩。”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叔公曾经留给我他设在开封城里的暗桩,如今我想要瞒过元飞而离开这里,就让朝英联系了那些人。明日一早,我便会出城,返回北方。 我将属于赵嬛嬛与元飞的回忆,统统埋葬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 从此以后,我将义无反顾地走上问鼎天下之路。 这家怀明丝绸铺的老板邱鹏生得一副五短矮胖身材,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和蔼可亲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是假象,他的实际身份却是叔公设在开封城里的暗桩头子,练就一身硬气功和铁掌,功夫着实了得。 我以前曾见过他一次,不过就算我样子不变,他也未必还能认识我。 这个世上,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就只有叔公一人了。 “邱老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如今我想离开此地,回到金国,麻烦给安排一下。” 他想必事先得到了叔公的指示,恭敬道:“方姑娘放心,明日一早,我便派遣几个得力的手下护送你出城。” 我点点头,起身道:“我先去休憩。等出发前通知我一声。” “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方姑娘这边请。” 我为掩人耳目,等到夜深人静才偷偷地离开怡红楼,所以现在离天明也没有几个时辰了。倒是朝英毕竟还是个孩子,进了房间后,我先照顾她睡下。 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睡意,胡思乱想了一番,反正睡不着,索性打坐练气起来。 敲门的声音传来,我睁开双眼,觉得身子轻盈,内力充沛,之前的内外伤再不对我造成任何影响。 对开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恭敬道:“方姑娘早,小人刘全,奉邱老板之命护送两位姑娘出城。” 我将朝英唤醒,简单梳洗一番后,我们两个上了刘全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随行的加上刘全共有六个壮汉。刘全负责驾车,其余的人则各有马匹。 如今是乱世,女眷出行,派人护送乃是常事,这方面邱鹏一定早已打点好,我倒不担心。 朝英第一次出远门,新鲜得很,拉开车帘子往外瞅,我则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快到北门时,朝英忽然回头对我道:“姐姐,你看那是谁?” 我顺着她掀开的帘子看过去,身子顿时一僵。 城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每一个出城的人,满眼焦灼和期盼。 “刘全!”我忽然唤道。 “方姑娘,何事?” “停车,不要前进了。” 刘全不愧是得力的,什么也没问,立刻停下了马车,那几个汉子也都勒马停步。 元飞就守在北门口,他应是猜到我要回金国,所以一早来到这里等我。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逢人便问,描述着,比划着我的样子,却一次次地失望而回。 温热的液体瞬间自眼眶里涌出,扑簌簌地落下。 “姐姐,你怎么哭了?”朝英的声音将我唤醒了回来。 掏出帕子擦拭着泪水,我再次对刘全道:“不从北门走,改南门。” 马车掉头而去,我狠下心肠,再没有去看一眼那个曾经占据我整个心灵的人。 朝英担心地看着我,握住我的手,轻声问道:“姐姐,你和元公子吵架了么?”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元公子是不会和姐姐吵架的。” “那姐姐为何要避开元公子?他应该是在找姐姐啊。” 我一阵心酸,泪水再次布满了脸庞。 朝英慌了手脚,赶紧道:“姐姐莫哭,妹妹不问了便是。哼,一定是元公子不好,才惹得姐姐哭了。” 我收拾心情,柔声对她道:“元公子没有错,姐姐也没有错,只是这个世道错了。” “姐姐。。。。。。朝英不明白。” “朝英,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她“恩”了一声,将我的手放在她的小脸之上:“姐姐,别伤心,还有朝英在呢。” 行至南门,马车忽然又停下了。 我问道:“刘全,怎么停了?” “方姑娘,前方有两个人挡路。” 我再次朝外看去,拦在路上的,一个断了条手臂,却依然卓立如山的汉子,他手里还扶着一个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人。赫然是顾三和赵四。 我叹了口气,吩咐朝英好好坐着,自己则下车去见他们。 他们见到我,眼里露出喜色,尤其是顾三,站都站不稳,还要努力向我行礼。 我止住他道:“你需要卧床静养的,为何要出来?” 他恳切道:“方姑娘,你为何要不辞而别,可吧我家少主急坏了。我们一早就来了这里,都拦了好几辆车了,总算等到你了。对了,少主现在在北门找你呢。他吩咐了,如果看到方姑娘,就立刻通知他,赵四,赶紧去北门呐。” 赵四才要走,我却拦下了他。 “顾三,赵四。我。。。。。。我有急事要办,必须马上离开,等不了翼展过来了。” 赵四看了看我,忍不住道:“方姑娘,我家少主待你情深意重,就算你有再着急的事,也总得当面告诉他一声再走才对。这样不辞而别,你知道我家少主有多伤心么?” 他对我一直很尊重,尤其是我救了他们的性命后,可这次他明显在指责我了。 然而,我竟无言以对。 他再次要走,我忽然拉住了他空荡荡的袖子,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两个看到我满脸都是泪水与哀求,都不禁有些惶然。 朝英忍不住冲下车来,护在我身前对他们道:“你们不许欺负我姐姐。哼,你们男的都不是好人,就会惹姐姐哭。” 顾三干咳一声道:“方姑娘,我们。。。。。。不知道你与我家少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就算他惹你生气了,我敢肯定他一定不是故意的。今天一早他发现你留下的信后,整个人像是中了魔咒一样到处去找你。你知道吗,除了我们,他还派了鲁一燕二他们去了东门,叶五和齐六去了西门。我家少主是真的舍不得让方姑娘离开啊。” “别说了!”我忽的喊了一声,顾三有些尴尬,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顾三,赵四。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翼展。他内伤未愈,我留下的药,你们要按时让他服用。还有他晚上睡得少,白天你们要劝他补会觉才行。。。。。。” 赵四忽然跪下道:“方姑娘,求求你留下吧。你心里这么记挂着我家少主,为何又要狠心离他而去呢。” 顾三也挣扎着跪下了。 朝英也是眼圈发红,只是攥着拳头不说话。 我回头看了看北门,满面凄凉道:“你家少主会找到一个比我好上千倍的女子,他们一定会很幸福,至少,比我和他在一起要幸福。” 马车辘辘地驶出了南门,古老的开封城与我们渐行渐远。 他们最终没有再强留我,只因他们懂得尊重我的选择。而且,即便让元飞来见我,不过是徒增我们两人的伤心而已。 朝英坐在我身边,也哭成了一个泪人。 “姐姐。。。。。。朝英不明白。。。。。。为何姐姐与元公子彼此那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无法跟这个孩子解释。 而且我今日哭得有些多了,精神逐渐不济起来,只是抱着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多年以后,朝英也陷入了与我相似的境地,她有了一个自己深爱的男子,那个男子也爱她。可是阴差阳错下,他们就是不能在一起。 有一天我和她再次相遇,她也是这么哭着问我:“姐姐,朝英不明白,为何两个人彼此那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那次,我同样无法回答她。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一觉醒来,发现朝英兀自躺在我怀里,脸上还留有泪水,嘴角却含着甜蜜的笑容,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好事情。 往车外瞧了瞧,马车还在官道上行进。一大早地出了开封府,如今日头高挂,只是不知到了哪里。 “刘全。”我唤道:“此处什么地界?” 他放缓了速度,回头道:“方姑娘,此处是相州地界。前头有个青牛村,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歇脚。”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看到了一个村子。看来刘全对河南之地非常熟悉,难怪邱鹏派他护送我过黄河。 他们几个找了间农居让我和朝英休息,估计此前也颇给了这家些好处,那农户陈老汉和陈大婶对我们热情且客气,准备了好些食物和水招待我们。 正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大叫:“不好啦,有强盗!强盗来了!” 随即是弓箭破空的声音,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起来。 一支弓箭射破窗户,直朝陈老汉的面门而来,吓得陈大婶大声尖叫。 朝英闪电般出手,在那支箭贯穿陈老汉头颅前的一刹那,将箭生生抓住。 只是她年纪尚小,力量有限,竟然无法止住箭势。眼看陈老汉就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探手,捞住了箭尾,顺手将箭矢掷于地上。 朝英心有余悸道:“还是姐姐厉害。”那陈老汉此时已经瘫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陈大婶不停地朝我们说着谢谢。 我拉过朝英的小手,掌心的皮都被箭杆磨破,摇头道:“下次记住了,心手要合一。不然运不足内力,空有招式,也难以制敌。” 朝英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师傅姐姐。”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此时刘全正好冲了进来:“方姑娘,外头好多强盗,足有数百人。兄弟们现在外头挡着,你和林小妹快些随我离开此地。” 我摇了摇头道:“刘全,让兄弟们都进屋来,你想让他们成为靶子么?”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强盗并不知道我们在此,我们还有机会玩一出擒贼擒王的好戏。” 刘全呆了呆,看我如此镇静,立刻跺了跺脚,然后出去将那几个也喊了进来。 关上屋们,我侧身挑开窗户向外看过去。外头此刻已经成为了修罗地狱,无数个手持利刃的强盗逢户便入,见人便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这些都引不起我的注意,我将目光扫向远处,看到一个骑着马的大汉,手握一柄铁叉,正在那里指挥强盗们。 我微微一笑,看来就是他了。 外头有几个强盗想要破门而入,被刘全他们死死顶住。那骑马大汉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并且朝这里而来。 我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和路线。终于,在屋门被砸破的一刹那,我破窗而出,双足点地,几个起落便来到那大汉的马前。 他先是一愣,看到我不过是一个女子,狞笑起来,同时挥动铁叉朝我刺来。 我纵身一跃,令他铁叉落空,然后脚尖一点,借他铁叉之力再次升空,空中一个旋身落在他的身后。 等他反应过来时,我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的就别动,让你的手下停止攻击,马上退回来。” 他怒喝道:“你休想!老子。。。。。。哎呦!” 我毫不留情地刺了他肩膀一刀,然后再次把带血的刀锋架在他的颈项上。 “我不想说第三次了,叫你的手下退回来!” 他气焰大减,犹豫了片刻,还是大呼道:“统统住手!全部给我回来!” 那些强盗们震惊地看到他们的头领被我制住,然后面面相觑起来。 我不耐烦起来,又给了他一刀。他痛呼一声:“都他妈给我回来,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这一下强盗们才终于明白了他们头领的真正处境。纷纷停止了杀戮和抢夺,慢慢地退了出来。 那大汉恨恨道:“你满意了吧,可以放开我了吧。” 我娇笑一声:“当我三岁孩童么?现在放你?然后你再命令他们杀过来?” 他怒道:“那你还想如何?” “我还想问你些问题。你可要认真回答了,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不然的话。。。。。。”我手里的刀又紧了几分。 他嘎声道:“别,好吧,你想问什么?” “中原腹地,哪里来的强盗?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 “我们。。。。。。我们是。。。。。。”他眼珠子转了几下,随即发现我的刀已经把他的脖子割开了一道口子,吓得他终于脱口而出:“我们是张用张大人的手下。” “张用?也是勤王义军的一个首领。他的手下,为何会扮作强盗?” “哼,这就要去问杜充了!”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我却听懂了。人人都说宗泽在时,盗皆可为兵,杜充继之,兵皆为盗矣。 这些勤王义军,远道而来又不事生产,完全要靠朝廷供养。偏偏这个杜留守是个心胸狭窄的,从一开始的克扣粮饷,到后来的断绝供给,如今终于酿成了祸害,将这些原本勤王的义军变成了烧杀抢掠的强盗。 此时村口一阵骚动,又一彪人马冲了过来,为首那人,白马银抢,面容英俊,身形雄伟。 他迅速来到我的面前,用枪一指我道:“兀那女子,赶紧将薛大人给放了,不然休怪某家对你不客气。” 我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微笑道:“杨将军,我看你还是把曹大人叫过来吧,对了,我在那边的屋子里等他。” 然后我逼迫着被我制住的“薛大人”勒马朝陈老汉的农居而去。 背后那个杨将军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某家还有曹大哥?” 我头也不回道:“告诉曹大人,天香酒楼的故人在此。” 杨再兴不认识我也属正常,那日在天香酒楼我还面纱遮脸。况且他跟我也不是一桌。 不过曹成曹亮就不一样了。看来今天我的运气还不错。 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赵构啊赵构,我要给你送份大礼了呢。 刘全等人看我单枪匹马就生擒了强盗头目,顿时对我肃然起敬。我封了那个薛大人的穴道,令他无法动弹后扔在墙角,然后便不理他了。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大声道:“这位姑娘,我劝你还是放了我,一会曹家兄弟来了,我还能为你说说好话,不然的话。。。。。。” 我还是不看他,只对朝英道:“瞧我这记性,妹妹,帮姐姐个忙。” 朝英道:“姐姐尽管吩咐。” “方才我忘记将这厮的哑穴给封了,才让他聒噪个不停。” 朝英笑道:“这是小事,立马替姐姐办妥。”随即跳下炕去,走到薛大人身前。 那薛大人见朝英是个小女孩,哪里会怕她,兀自啰嗦个没完。 朝英运气于指,猛地戳向他的肩膀。那厮惨叫一声,被我刺伤的地方又被朝英点中,痛楚难当,顿时汗如雨下。 朝英笑道:“哎呦,对不起,我点错了。你忍着点,我再点一次。” 话未说完,她再次出手,目标竟然是另一处伤口,那厮又是长声惨呼,几乎痛晕了过去。 朝英回头对我道:“姐姐,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没有教过我如何点哑穴啊。” 那薛大人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道:“你不会你答应得那么爽快做甚?” 我轻轻一笑道:“朝英,莫要调皮了,姐姐分明是教过你的。” 朝英吐了吐舌头:“哦,姐姐说的是,方才是我忘记了。” 然后她又对薛大人道:“不过如今我还是没想起来。要不,你让我多试几次?” 那薛大人怒道:“你这小。。。。。。” 朝英小脸一板,眼神顿时凌厉起来,没等他骂出口,她手一伸,将那厮的下巴给卸掉了。 这下他张大了个嘴,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刘全他们看得瞠目结舌时,朝英已回到炕上,坐在我身边。我低声问朝英:“小妮子,你干嘛要戏耍那厮,我才不信你会忘记如何点穴。” “姐姐,他们杀了那么多百姓,若不是如今要拿他当人质,我早取了他性命去。点他哑穴太过便宜他了,所以我才卸了他的下巴。” 我微笑不语,如今这孩子一副侠义心肠,再不是刚认识她时那个只会哭泣的小丫头了。 外头忽然骚动起来,随即我听到曹成的声音:“屋里头可是方姑娘?” 我倒有些佩服他,只言片语就能推测出我来,于是笑道:“曹大人何故如此迟焉,小女子恭候多时了。” 曹成解下佩刀交给杨再兴,吩咐他几句,便带着曹亮大步向我们这里走来。 进门之后,他们同样也不看那个薛大人,径直走向我。 我对刘全道:“还不看座?” 刘全环视左右,找出一个小凳子来。 曹成苦笑一声,不过还是坐下了,曹亮面色不豫地站在他身后。 我又吩咐道:“刘全,先带房东夫妇出去,用车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刘全急道:“那姑娘你呢?” 我悠悠道:“有曹氏昆仲在,谁敢伤我?” 刘全虽不情愿,但出于对我的信任,他还是领着陈老汉和陈大婶出去了。 曹成看他们都走了,才笑问我:“方姑娘,你就那么信任我们兄弟俩?”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信任你,而是有些话,我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曹成一愣,随即看了看朝英。 “你不用看她,她是我的妹妹,我最信得过的亲人。” 他点了点头道:“方姑娘,其实我们兄弟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可是军务繁忙。。。。。。” 我打断他道:“两位曹大哥,你们如今已危在旦夕,还不自知么?” 他们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曹亮问道:“方姑娘何出此言?” “若我所料不错,杜充逼迫你等义军外出劫掠只是第一步,而他的下一步,便是解除你等武装,如果不从,恐怕。。。。。。”我伸出手,在脖子处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 曹成沉默不语,他并非蠢人,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他。曹亮哼了一声道:“那他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他不需要什么本事,只要坚壁清野,据城而守。因为他知道再等数月,女真人南下,你等便会首当其冲。” 曹亮脸色一变,他就算再自负,面对天下闻名的女真骑兵,终究没有底气。 “这杜充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他愤愤道。 我笑了笑道:“那倒未必,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解散队伍,各自回家,杜充也无力追究你们那么多人不是。” 曹成忽然道:“方姑娘所言极是,看来我们还是回扬州,重操旧业为好。” 我心里暗骂:老狐狸,以退为进么? 倒是那曹亮忍不住道:“大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一家一当都拿出来组建军队了,如今回去还怎么重操旧业?” 曹成看了看他的这个直肠子弟弟,摇头道:“你又何须担心?方姑娘自然早有定计,你何不请教于她?” 我娇笑一声道:“曹大哥谬赞了,我一个小女子,哪有什么定计?只是看到二位情势危险,忍不住提醒一句而已。” 曹成给曹亮使了个眼色,后者躬身施礼道:“方姑娘太谦虚了,上次在怡红楼便多亏方姑娘剖析厉害,才让我们兄弟得以圆满解决与杜老板的恩怨。如今我们兄弟有难,万望姑娘再为我俩筹谋一番。” 到此为止,该摆的架子也都摆了,该给的面子也都给了,我便单刀直入道:“河南一地,再不可留,非但不能壮大,反而会陷入宋金两国的夹击之中,虽孙武复出,亦唯有败亡而已。江淮富庶,且军备不整久矣,两位何不引本部人马南下,另辟天地?届时,进,可问鼎天下,退,可据城以为资本,总比散伙回家,继续碌碌无为一生强得多。” 曹亮听得满眼放光,赞叹道:“照啊,大哥,我们就依方姑娘所言,立刻南下。索性也是要做强盗,还不如去江淮,去江南更能抢个痛快。” 曹成犹豫道:“可是如今我们隶属于张大哥麾下,没有他的首肯,我们如何离开?” 我摇头道:“曹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张用乃目光短浅之徒,你若告诉他,反而会令其怀疑你要背叛于她,加害于你也未可知。” 曹亮也道:“是啊,大哥,张用那厮表面把我们当兄弟,可是有什么好事,全都让他自己人先得,去年和女真人对垒,他却要我们主动出击,若不是再兴力战,我们恐怕早就成为女真人的刀下之鬼了。” 曹成眼里厉芒闪现,终于点头道:“既然张用如此待我们兄弟,也就怪不得我们离他而去了。” 我笑道:“曹大哥不愧是英雄豪杰,小女子佩服。不过如今,还剩一件事要办。” 曹亮问道:“何事?” 我指了指墙角,那个薛大人从头到尾,把我们的话听得一字不漏。 曹亮一声狞笑,然后走过去对他道:“薛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安心上路吧。” 然后伸手将薛大人的喉结捏碎,后者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惶和不信。 无论他是如何想的,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大事已定,我们几个立刻轻松了不少。 我浅笑着问道:“两位曹大哥如此英雄了得,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呐?” 曹亮拍了拍胸脯道:“我们的师傅乃是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林大官人是也。” 曹成一皱眉,他弟弟说话太快,他来不及阻止。 我察觉到了,微笑道:“曹大哥,何须担心?小女子我岂是会告密之人?” 曹成尴尬地一笑:“方姑娘有所不知,虽说我们师傅曾上梁山为寇,可我们却从不以此为耻。当年高俅乃不学无术之人,却因蹴鞠而得赵佶信任,竟被其占据太尉一职。这高俅家有一衙内,平日里仗着他爹的权势,欺男霸女。有一日,他竟看上我家师娘,为我师傅所阻,乃至怀恨在心,竟通过高俅设计陷害我师傅,害得他被发配沧州不说,还派陆虞侯这个卑鄙小人妄图烧死我师傅。可以说,师傅他是被逼上梁山的。那时我们还小,大哥便带着我们一起上了梁山投奔师傅。” 我点头道:“因此你们结识了燕青大哥,是么?” “不止小乙哥,梁山好汉,排的上座次的便有一百单八人,个个英雄了得。若不是错逢了这个世道,他们哪一个不是国之栋梁呢?可惜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尔。” “曹大哥,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 “方姑娘但说无妨。” “两位既是梁山好汉林冲的弟子,为何要加入义军赴京勤王?” “方姑娘,我们的师傅和大哥相继去世,只是有件事情,师傅临死前一直耿耿于怀。他自上了梁山后,便与师娘断了联系,辗转听说师娘为师傅生了个女儿后便病逝了。只是这个小女儿却从未见过。师傅将此事托付给我们大哥曹正,可惜大哥也是英年早逝,又将此事托付于我们兄弟。此次来开封,我们也是抱着为师傅和大哥找到我们这个从未见过的小师妹的心思。只可惜来了一年多了,却还是找不到她。” 我淡淡道:“两位高义,小女子佩服,但若只是为此,两位又何须散尽家财募军北上?” 曹成嘿嘿一笑道:“从公义来说,国恨大于家仇。从私利来讲,我们不想碌碌无为一辈子,也想为自己挣个好前程。” “可惜赵宋江山已岌岌可危,再不能给两位大哥以好前程了。” “他们给不了,我们便自己拿。” 我击节赞道:“好汉子,当浮三大白。小女子以茶代酒,敬两位一碗。” 心里道:赵佶倒行逆施,天下欲起事反之之人,又何止曹家兄弟而已?若有机会,我定联合所有有志之士,一举推翻宋室,叫这天下再不姓赵。 杜二娘说我是乱国红颜,这曹氏兄弟便是我乱国的开始。 曹成放下碗道:“方姑娘,自认识你起,我曹某就觉得你绝非普通女子,今日得到方姑娘的指点,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我们兄弟即将南下,假以时日,兵强马壮不在话下,唯独缺少一个像方姑娘这样的军师。你是否愿意与我们一起打江山呢?” 我笑了笑道:“曹大哥谬赞了,小女子哪里有当军师的才能?” 曹成失望道:“看来,方姑娘是不愿意了。” “也不能说是不愿意。我只是还有不得不去做得事情。相信对两位绝对是有利无害。一旦我事成,便还有与两位会面的一天。到时候,我们再议如何?” 曹成也知勉强我不得,起身道:“如此,我们兄弟便先告辞了。方姑娘,希望再次见面时,我们还能相谈甚欢。” 我也起身相送道:“这也正是小女子的心愿呢。” 他们出去后,将部队整合,有几个薛大人的心腹要闹事,当场便被曹亮和杨再兴杀了,高压之下,再无人敢出头。烟尘滚滚下,他们离开了青牛村。 我看着村里一片狼藉,沉吟不语。朝英走到我身边,亦沉默地陪我站着。 半晌,我开口道:“朝英,你也姓林,是么。” 她身子一震,低头道:“姐姐猜到了么?” “你方才听到他们说起他们的师傅时,表现得太过异常。虽然他们没发现,我能看不到么?朝英,他们也算是你的师兄,为何方才你不与他们相认?” “姐姐,我对父亲毫无印象,与这两位师兄更是陌生。况且父亲已经去世,与名义上的师兄们相认又能如何?朝英在在这个世上唯一关心的人,就只有姐姐而已了。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起了。” 一个是再做不成方勉的方勉,一个是不想做林英儿的林朝英。 我牵起她的小手,默默地注视着天边翻涌的云层。苍天之下,一副乱世景象。 这就是我即将登场的舞台么? 曹成带着人走后,刘全他们也摸回了村里。青牛村算是毁了,村民们十不存一。像陈老汉陈大婶这样的,已经算是极幸运的了。剩下的村民抱着自己亲人的尸身放声痛哭。 我自认铁石心肠,可看着如此凄惨的场面,仍然于心不忍,便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分给了他们。虽然只是绵薄之力,但比起坐视不理总要好些。 忽然想起他曾跟我说过的一段话:“也许在时代转变的洪流面前,这样的惨事不可避免,个人的能力也非常的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坐视。只要我有一丝能力,我便要尽力保护他们。” 元飞。。。。。。我怎么又想起你来了。 早知道这是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我以为已我放下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很痛呢? 村民都是淳朴之人,他们伤心之余,仍然对我千恩万谢。我心情郁郁,也说不出更多安慰他们的话来,只是在心中下定决心,要用最短的时间结束这样的乱世,将百姓的苦难降到最低。 暮然发现,原来他对我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 我大声道:“刘全。” 他应声过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杜充集重兵于各州府,黄河渡口处却是兵少将寡。我一路北返,也将之后南侵的路线看个分明。叔公在黎阳津率人接应于我,又嘱咐了刘全几句,便让他们回开封了。 天会六年九月,我重新回到幽州府。与五个月前相比,此城如今已成军事重镇,约二十万的金军主力集结于此。他们的统帅,当然就是被中原百姓称之为“粘罕”的完颜宗翰。 宗翰设宴为我和叔公接风,也是庆功。宗泽虽是病死,但宗翰并不知道详情,他还以为是宋军为了封锁消息,防止军心动摇才对外宣称宗泽乃是病故的。 宴席上都是些熟人,宗辅,宗弼都在,他们对我的态度有明显改观。女真人最看重人才,有能力的人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尊重。 除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女真贵族。完颜宗弼为我们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皇叔完颜昌,现任左副元帅。皇叔,这位就是为我们大金国立下大功的赵参谋。” 我依旧轻纱蒙面,闻言起身向完颜昌福了一福:“卑职参见皇叔。” 完颜昌哈哈笑道:“赵参谋无须多礼,今晚你才是主客,请坐,请坐。” 我这才坐下,看到他的身后侍立着一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颀长,面色白净,三捋胡须。令人奇怪的是,这人与我一般,身着汉服。 于是微笑着问道:“请问皇叔,这位是?” 完颜昌笑道:“你是说会之啊。他是我的师爷。你也知道我们做武人的,只会打打杀杀,身边还是需要有才学的人时时提醒才好。会之,来见过赵参谋。” 那人走上前来,抱拳施礼道:“鄙人秦桧,见过赵参谋。” 此人虽是汉人,身处那么多女真皇族之中却面色如常,我倒有些佩服他。 “秦师爷风采不凡,皇叔得此人才,可喜可贺。”我笑着恭维。 完颜昌点头道:“说起来,秦师爷之前一直跟在昏德公身边,还是皇兄看重他的才干,特地将他赏赐于本王的。秦师爷万事皆通,本王有他相助,办任何事情都觉轻松许多呢。” 我饶有兴味地看了看秦桧,发现他同时也在打量我,彼此都笑了笑。 完颜宗翰见我们聊得投机,便也道:“既然秦师爷是皇叔器重之人,不如一起坐下,大家畅聊一番。” 秦桧闻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道:“多谢元帅大人美意,不过终究与礼不合。鄙人还是站着为好。” 宗翰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又和叔公聊了起来。 宴会开始后,无非又是喝酒吹捧那一套,我无聊地与他们敷衍着,观看着那些跳的比我差多了的舞女。 目光忽然与秦桧相接触,他略向外面使了个眼色,我心里明白,点了点头。 之后我找个个借口,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片刻后,他也跟了过来。 来到一个假山背后,他看左右无人,上前施礼道:“下官见过柔福帝姬。” 我面色不变,淡淡道:“秦师爷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帝姬莫要误会,下官只是有要事禀告。” “究竟是何事?” “太上皇的身子一日不复一日。您的皇兄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帝姬如今深得女真人信任,可否美言几句,略微改善一下他们的现状?”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分析着,判断着,嘴里道:“你倒是个忠臣。” “不敢,会之只是谨守臣子的本分。” “秦大人,有句话嬛嬛只对聪明人讲。我们可以改善的,应该是我们自己的现状。这句话对我如此,对你如此,对我的父皇,父兄更是如此。”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帝姬所言,会之铭记于心。” “完颜宗翰让你坐下你却婉拒,我看你也并非是胆小怕事之人,如此谦逊,必有图谋。关键在于你图谋的事情到底有多大?” “帝姬冤枉下官了。下官何曾有什么图谋?” 我单刀直入道:“你是否想代替张邦昌?” 他闻言苦笑道:“下官怎会有如此不臣之心?” “你觉得我是会被一两句承认或是否认说服的人么?” 秦桧肃容道:“即便代替张邦昌,也不过是女真人手里的傀儡棋子,今日可以让你在台上风光,明日便可叫你死无葬身之处。下官怎可置自己于火炉之上呢?” 我叹了口气:“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你知道么,就算你想代替张邦昌,完颜宗翰也不愿意的。因为你太聪明,实在不好控制。” “帝姬,以你之见,此次南征,结果会如何?” “我看你心中颇有见识,何不说出来让我参详参详?” “那下官就先抛砖引玉了。此次宗泽丧命,河南形势急转直下。杜充乃无能之辈,只知固守几座坚城而已,完全无法充当应天府(扬州)的屏障。所以此战的结果是,应天府陷落,当今大宋皇帝南渡长江。宋金双方隔江对峙。” 我眉头一皱道:“之前说的都在理,不过万一我那九哥城破被俘,如何做到划江而治?”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大宋皇帝再次被俘的可能极小。且女真人擅骑射和拙舟楫。临江水战毫无胜算。且金军长途奔袭应天府,河南之地尚未巩固,仍需时间治理。所以这段时间里,双方只能维持对峙局面。” 他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不过我既然知道了这点,就会尽量避免这种结果的发生。 “秦大人,多谢你的分析。今日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仅仅为了我父皇与皇兄那么简单吧。” “回禀帝姬,今日能见到帝姬,是下官的福气。当初下官因反对金人废黜您的皇兄改立张邦昌而被金人掳至北方。一路之上,所见所闻,令下官不胜感慨。” “哦,秦大人有何感想?” “下官之前深受孔孟之学熏陶,认为圣人当以礼仪教化四方。我大宋泱泱大国,南蛮北狄岂是对手。可后来东京城破,女真人的野蛮行径让下官实在看不明白,如此没有教化的偏远小国,如何先灭了大辽,又击败了大宋?这圣人之言,礼仪之教,为何不能挽救我汉人王朝?最后我终于明白了,那就是再正确的道理,也需要用力量去维持。所以正确的不是道理,是力量。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才能赢得一切。” 月光下,他侃侃而谈,目光炯炯有神。我心中默念着他最后两句话:所以正确的不是道理,是力量。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才能发展,才能赢得一切。 这个秦桧,居然有着与我一样的想法呢。 “那么。”我轻轻捋了一下耳畔的秀发:“你想要什么?” “下官不才,想要回大宋。如今,只有帝姬可以帮我。” “就算我有这个能力,我又为何要帮你?” “下官并没有其他选择。无论如何也要赌上一赌。” “秦大人该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这并不是一个好理由。” “再者,帝姬应该也想回大宋吧。朝廷里如果有一个像我这样的朋友,相信帝姬回去后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我笑了笑道:“这个理由,好了很多。不过我见过很多只会耍嘴皮子的,真要他们做些什么,一个个就都退缩了。秦大人不会也是这样的人吧。” 他苦笑道:“下官就算赌咒发誓什么的,帝姬恐怕也是不会相信的。” “天下背信弃义之徒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真应了誓横死受报的。这个嘛,我当然是不会信的。” “虽然下官不能保证什么,但是下官看得出帝姬是有志向的人。凡是想成就大事的人,多一些有用的朋友总是好的。帝姬以为如何呢?” “秦大人谬赞了,本帝姬哪有什么志向?那都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今日虽然你开了口,我却不能承诺你什么。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需要秦大人的支持,也许我会帮你也说不定。” “如此已经足够了。下官多谢柔福帝姬。” “你谢的也未免太早了。将来的事情,可是谁都不知道的。好了,我出来也很久了,必须得回去了。” “下官恭送帝姬。” 我袅袅婷婷地走回宴席,仍然可以感觉到秦桧热切的目光。不可否认他是一个聪明人,尤其在遭遇靖康之耻后,让他从一个书呆子完全蜕变成为一个成熟精明的谋臣。 可如今我首先要做的,是助金伐宋。秦桧的事情,只能暂且放上一放了。 完颜宗弼见我回来了,笑问道:“赵参谋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佯嗔道:“四王爷好生讨厌,人家女孩子的事情,怎能说与你们男人听?” 他首次见到我女性化的一面,不由呆了一呆,然后举杯道:“是本王的不是,本王自罚一杯,聊表歉意。” 我看着他一饮而尽,才缓缓道:“谁不知四王爷的酒量,这样的惩罚也太没有诚意了。” 说来也奇怪,他第一次见我时,两个人跟仇敌似的。如今我们倒能够坦然开起玩笑来了。 其实女真人并不难对付,他们大多比较直接,尊敬有本领的,鄙视无能的,这些都放在脸上。完颜宗弼自小受金太祖的宠爱,纵然打起仗来是一员猛将,可心理成熟度却远远不如他的大哥宗干了。 果然他尴尬道:“只要赵参谋能消气,让本王做什么都可以。”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过于响了,弄得完颜宗翰,宗辅,完颜昌还有叔公都朝我们两个看了过来。 他们个个神色古怪,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我看宗弼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好干咳一声道:“王爷客气了。卑职只希望王爷南征之时,可以带卑职随行就好。” 宗弼喜道:“如此甚好,有赵参谋为本王筹谋,此战必胜。大元帅,你不会不放人吧。” 他转向完颜宗翰问道。 宗翰依旧是神情古怪,闻言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四太子喜欢就好,本帅没有异议。” 我听得一脑门的汗,赶紧岔开话题。不过这完颜宗弼看我的眼神,却是越来越温柔炽热起来。 “好吧,这样以后和他合作起来,也许会更容易一点吧。”我在一阵恶寒中,还是自我开解了一番。 在粮草辎重准备齐全,兵马操练娴熟后,于天会六年十一月,金军兵分两路开始向南宋大举进攻。我当然也随军一起出征,只是朝英年纪还小,我托叔公带她回会宁,好好照顾于她。朝英甚是懂事,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淌着眼泪送了我一程。 战事异常顺利,至七年三月,完颜娄室所率西路军相继攻破延安府、晋宁军、麟州等地,再次完好地牵制住了宋朝最为精锐的关西军。而完颜宗翰所率东路军相继攻破澶、相等州后,兵锋再次指向了东京开封府。 杜充畏金如虎,空有坚城精兵竟不敢守,遂将守军南撤,将开封府拱手让与完颜宗翰。至此,中原之地大多落入金国之手,应天府(扬州)门户洞开。 大军开到滕县驻扎,在研究了当前形势后,我与宗弼一起入谏宗翰道:“而今河南之地只用半年即攻下,却未与宋军主力真正对决。宋军败退,战略撤退大于战绩不佳。若我所料不错,赵构是想放弃江淮防线,借长江天险以阻挡我军。现宋韩世忠部屯于沭阳,我军败之不难,唯恐耽误了数日,让赵构渡过长江。江南之地水路纵横,不利于我军骑兵突进,所以在迎战韩世忠部的同时,应出奇兵,奔袭扬州,一举擒获赵构,剿灭赵宋当在此一役。” 完颜宗翰频频点头,听罢毅然道:“本帅将亲率主力迎战韩世忠,四太子和赵参谋则领兵两万奇袭扬州,擒拿赵构。” 我与宗弼领命。宗翰又道:“当年攻破开封,长白教主功不可没。如今他虽因有事未来,却派遣了他的两个师弟完颜宗庆,宗奎及一干弟子前来助阵。你们也带上他们,一定可以增加胜算。” 这样也好,之前光宗泽身边就有那么多高手助阵,何况是赵构呢?长白教乃女真镇国之教,实力不容小觑,自是可以助我对付赵构身边的那些保镖。记得当初元飞刺杀完颜宗望时,就是被长白教的人所伤,可见他们绝非易与之辈。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震。我与他分手已近一年,这一年里我刻意让自己忙个不停,就是不想想起他来。 却苦涩地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他。 元飞,你如今还好么?可曾把我给忘了? 宗弼看出了我的异样,问我道:“赵参谋,有何心事么?” 我勉强一笑道:“没事,只是兵贵神速,四王爷当亲率五千轻骑直扑扬州,务必不要让赵构跑了。” “好,本王立刻前往,对了,你可愿意与我同去?” “卑职正有此意。” 我们连夜点齐五千人马,马蹄全部用布包裹住,与完颜宗庆,完颜宗奎一起夜袭扬州城。 我们兵临城下时,扬州城头一阵骚动,胡乱地放了一阵箭后,竟然没了声息。仔细一看,原来守军全都跑了。 这下事情倒简单多了,金军很容易地破坏了吊桥与城门,五千骑兵一拥而入。街道之上,溃散的宋军狼狈不堪地四处逃走。 完颜宗弼大呼道:“不用管他们,我们去行宫,去抓赵构!” 无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纵然包着布仍然轰隆隆的犹如山崩地裂,今晚的扬州,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吧。 大军杀到扬州行宫,此处终于有了像样点的抵抗,数千禁军与我们先是互相射箭矢,被我们压制住后,退入宫殿里依托着地形顽强抵抗着。 女真军队果然悍勇,一重重的宫殿厮杀过去,地上躺满了两军的尸体,却明显宋军更多。 我黑布蒙面,身披甲胄,率着一支小队奋勇冲杀在前。只要拿住赵构,灭亡了宋朝,我亲人们的仇,我乡亲们仇,还有所有死难的教中兄弟们的仇,就都可以得报了。 想到此处,我下手更是毫不容情,一路势如破竹。 至崇华殿时,进攻压力陡然增加,出现在面前的敌人已经不是禁卫军,却个个武艺高强,看来是负责护卫赵构的武林高手。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可是占住有利地形的情况下,硬是生生地挡住了金军的如潮攻势。 我率军硬冲了几次,都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完颜宗弼此时也赶到了,看此情形大吼道:“完颜宗庆!完颜宗奎!立刻带人冲过去将赵构擒来见我!”停了一停又道:“死的也可以!” 两人应声而出,带领长白教的高手开始突进。长白教的武功大开大合,正所谓一力降十会,那些护卫赵构的高手们正是有些疲倦脱力之时,被这支生力军一冲击,顿时大乱起来。 完颜宗奎再次砍翻一人后,已然突破了防线,他长笑一声,挥刀直扑入崇华殿内。 “希律律”一声马嘶从里面传来,震的所有人耳膜生疼。 这是什么马,叫声如此之大? 随即是完颜宗奎的惨叫声,他几乎是飞了出来,倒地后翻滚不休,全身数道创口,鲜血飞溅。 又有几个长白教的高手冲进了殿内,里头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挡我者死!” 随即那几个人以比冲进去更快的速度飞了出来,有两个人甚至已经失去了脑袋,颈项处鲜血狂喷。 马蹄声响起,我们数千人马惊异地看到,一匹巨大的犹如大象的战马驮着一个巨人腾空跃了出来,那匹马通体黝黑,只有头顶和四蹄上有红色的鬃毛,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 而那个巨人戴着黑色的头盔,穿着黑色的盔甲,身披黑色的斗篷,手里却执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古剑,犹如来自地狱的恐怖魔王。虽然他头盔上的铁枝让我无法看清楚他的面容,但我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轩辕帮现任帮主,带着元飞勇闯金国天牢劫走朱皇后和朱慎妃的,许天翔。 他的身后,一个身着黄袍的年轻男子也坐在马上,只是身体被绳子牢牢地固定在许天翔的后腰上。 那年轻男子脸色苍白,神色凝重,眉目之间依稀和赵佶有些相似。 康王赵构! 完颜宗弼见状大呼道:“不许放走了赵构,给我放箭!” 金兵本就擅骑射,此刻听到主帅的命令,纷纷张弓搭箭,朝许天翔射去。 他怒喝一声,策马转向。此马虽然巨大,却并不笨重,依托着行宫里的建筑左突右闪,偶尔几支射准了,又被他用剑拨落。 宗弼一勒马,又命令道:“给我追!”率领着女真骑兵衔尾赶去。 我亦翻身上马,从身边士卒手里接过弓箭,跟着宗弼追了下去。 为躲避弓箭,许天翔几乎兜了个大圈子才来到另一个宫门处,早有几十骑女真骑兵包抄到了他前方。还有数名士兵将零时找来的杂物和箱子搭成路障。 只要他们阻止许天翔一时半刻,我们就能追上来将他包围,那时候就算他是三头六臂,也只有力战而亡这一个结果。 他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次他没有选择躲避,径直朝宫门冲过去,手中金剑飞舞,将那些箭矢击落。射完一轮后,那些骑兵索性拔出马刀,大声呼喊着勒马相迎。 许天翔就在此刻冲进了他们的包围圈里,瞬间两匹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士被他的巨马撞飞,骨肉断折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便是刀剑交击。他的金剑甚是锋利,马刀纷纷被砍断,然后便是血肉横飞,惨叫声不断。几十骑人马,竟然在瞬间土崩瓦解。 剩下的布置路障的金兵一看不好,索性在这零时搭建的路障上放起火来。 依他们看来,就算是再训练有素的战马,毕竟也是动物,自然怕火。 谁知那黑马竟然毫无减速之意,朝着烈火熊熊的路障直冲而去。 我和宗弼同时叫了声“不好。”然后一齐抽弓搭箭。 许天翔一勒缰绳,黑马冲天而起,从火焰上方飞过。 于此同时,完颜宗弼一弓三矢,分上中下三路朝赵构射去。 我则算准时机,无声无息地射出第四支。 许天翔人在半空,听到弓箭声,毫不犹豫地挥剑格挡,他手长剑长,竟然将宗弼的三箭全部击落。 但火光毕竟影响了他的视线,我的第四箭虽不如宗弼前三箭那么犀利,却胜在悄无声息,时机又拿捏的恰好,正中赵构,他惨呼一声,便歪头伏在许天翔的背上。 轰隆一声,黑马落在了外头街面上,也不知砸碎了多少青砖。 我们追到宫门口,却被烈焰所隔。这些障碍物没能拦住许天翔,却挡住我们这些追兵。 马蹄的巨响由近及远,以这样的速度,我们恐怕是再也追不上了。 宗弼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愈发狰狞:“一群废物,赶紧把路障撤了!” 我则将弓重新挂到马鞍上。 宗弼看向我,忽然问道:“射中没有?” 我点了点头道:“射中了,但是不是要害我没把握。” 路障清除后,我们又追出去很远,虽然那巨大的马蹄印可以让我们知道他们往哪里跑了,但在速度上,谁也没把握可以跑赢那匹大黑马。 几十里路后,我们见到了茫茫的长江,此刻天已微亮,可以看到长江上有几艘大船,正在杨帆远去。其中一艘大船上,许天翔依然骑在黑马之上,正朝江北看过来。赵构却已经不知去向。 宗弼长叹一声,问身边的完颜宗奎道:“救走赵构的人是谁?” 宗奎神色凝重道:“他便是两年前杀掉我们师兄弟五人的轩辕帮主许不凡之子许天翔。” 那次战役长白教精英尽出,连教主完颜宗达在内共计九名高手围攻死守城门的许不凡,结果却是五死三伤,这个宗奎当年要不是关键时刻被完颜宗达所救,恐怕也命丧开封城头了。 “他比他老子如何?”宗弼又问道。 “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恶,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何之前都没有听过?” “其实,他只是这十来年里突然销声匿迹了。四太子,当年他也来过我们大金国的,只是那时候您还小,所以才不认识他。” “也罢,既然追不上,我们就先回扬州。赵参谋。”他对我道:“安排探子去江南,探听赵构的伤势和宋军的动向。” 我点头道:“卑职遵命。” 心里道:你们却不知道,这十来年他销声匿迹,全都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已。 在开封时,我有意地询问过元飞他们几个之前的事情。 那是十二年前,朱琏还未成为太子妃,他们三个便成了好朋友。许天翔和朱琏更是互生情愫,甚至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然而后来赵佶的一次指婚,让两人的恋情不得不面临痛苦的抉择。而许天翔,选择了带朱琏私奔。 然而私奔的那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朱琏被许不凡半路送回了朱府,而许天翔从此失踪,再无音讯,直到两年前,他突然回来了。 元飞并没有问过许天翔关于那晚的事情,他知道这对于自己的好朋友是太过苦涩的回忆。 但他告诉我时,我却淡淡道:“许天翔可以不顾一切带朱琏走,他的父亲却不能如此不负责任,不说轩辕帮还有数千弟兄,便是朱府上下也有几十口人的性命,许帮主是个能为国捐躯的人,怎会罔顾那么多人的生死呢?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父子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罢了。” 如果许天翔一意维护赵宋朝廷,那他终将是我的敌人。他虽然很厉害,但也并非毫无弱点,朱琏就是他的弱点。 看着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船只,我心里默默道:“我们还会见面的。”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 韩世忠虽然也是百战之将,但是在沭阳面对十数万金国精锐,还是以惨败告终。其余各路宋军也是大同小异,战败后纷纷南撤,江淮一线,全部被他们放弃。 留下些许驻军后,我与宗弼返回开封府,之前完颜宗翰已经将金军的临时指挥部移往开封。第三次进入此城,我心里百感交集。在这里我曾经得到过这一生最大的快乐,虽然最后我终究不能一直拥有下去,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怨怼。 因为单只是回忆,就已经足够支撑我接下去的人生了。 其实当年我离开开封府后,元飞也没有停留很久便南下了。如今开封府里的熟人,就剩下了杜二娘而已。所以我交代了下去,所有金军士卒,不许到怡红楼捣乱,违者必究。 下完命令后,我并没有回去见二娘。我不是不想见她,只是怕她提起那个人。 曾经的留守府,如今的大帅府。 我在军事会议上侃侃而谈:“据探子回报,赵构虽然被我射中,却不是致命伤。如今他迁都杭州府,起名临安,意图通过长江天险阻隔我军。” 宗翰皱着眉头问我:“赵参谋,你看下一步,我军该如何应对?” 我看了看与会的那些军中要员,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虽然没能擒获赵构,但我夜袭扬州,射伤宋主的战绩还是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所以在宗翰和宗弼的鼎力支持下,我才有了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发表看法的机会。 我微微一笑,有缓慢但自信的语调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是巩固河南之地。宋军虽然全线退往江南,但是中原之地久归宋人所有,当地的势力,包括滞留于此的宋军义勇都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如何巩固,卑职认为可以从两方面着手。一,扶植一个汉人为帝,招安这些力量,如此便能安抚此地汉人之心,瓦解他们抵抗之意。二,对于不愿意效忠,依然与大金国敌对的人,我们要坚决执行军事镇压,将他们连根拔起。” 他们听得频频点头,宗翰重复地念了几句:“巩固河南之地,扶植汉人为帝,再辅以军事镇压。好啊,赵参谋真是字字珠玑。那依赵参谋所见,该立何人为帝比较好?” 我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你自己早就选好了人,偏要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当然,我是不会替别人做嫁衣的。 于是神色凝重道:“目前卑职并无十分合适之人选,如果不求十全十美,那么这个人首先不能像张邦昌那样仍视南宋为主,不能随时准备投降赵构。再者,此人还是需要有一些执政经历,毕竟我们不能把偌大的中原之地交给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如果这两点都能满足,大帅尽可奏请皇上考虑。” 宗翰也知我不可能直接点名刘豫,不过这两个条件,等于为他开路了,点头道:“本帅自会权衡。赵参谋,巩固河南之地是第一步,那么第二步呢?” “宋军新败,兼甫到江南,立足未稳,防线不固。我军应挑其防守薄弱处,在最短的时间内追击赵构,争取毕其功于一役。不然等赵构站稳脚跟,恢复元气之后,再欲图之,则难上加难矣。” 宗翰沉吟片刻,对周围诸将道:“你们有何意见?” 完颜昌毕竟是他们长辈,首先开口道:“大帅,赵参谋所说的巩固河南与南下伐宋,正是目前我军当务之急。以我之见,巩固河南,镇守开封,非大帅本人不可。南下伐宋,则可以委派得力的将领前往即可。” 宗翰点头道:“皇叔所言甚是,在座诸位,那个愿意渡江伐宋,擒拿赵构?” 完颜宗辅正要起身,宗弼却比他更快一步,他朗声道:“大帅,上次让赵构从手里溜走,我一直耿耿于怀。这一次请务必让我带兵前往,我定横扫江南,活捉赵构。“ 宗辅深知他这个弟弟的性子,于是并未起身与宗弼争夺。 我亦思虑再三,巩固中原对我也很重要,我可以苦心经营自己的势力。但是摧毁赵宋政权却更重要。仇恨逐渐占据了上风,我毅然道:“请大帅准许卑职随四太子一起南征。” 我一箭射伤自己的“九哥”,就算之前宗翰对我还有一丝疑虑,此刻也消失无踪,当下决断道:“好,此次南征,就以完颜宗弼为主将,阿里、蒲卢浑为先锋,赵参谋为军师,统兵十万进驻扬州,督造战船,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渡江。” 我们几个同时站起身道:“遵命!” 出了帅府,宗弼对我道:“赵军师,我和两位先锋官今天便要连夜赶回扬州府。你就不必跟我们赶路了,三天内到达即可。” 我斜睨着他道:“四太子,为何独卑职特殊?”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军师毕竟是女子。。。。。。” “若与敌军相遇,对方可会因为我是女子而手下容情?” “这个。。。。。。”他眉头一皱,随即明白了我的用意。 “四太子,战场上是不分男女的,所以我劝你也莫要把我当女子看待。” 说完看也不看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阿里和蒲卢浑,拂袖而去。 赵嬛嬛,无论我方勉表现得有多出色,别人却只能看到你。 我早已斩断了情丝,谁也不能再把我当女人看待。 这中原大地,终于不再为赵宋所有,而我的宏图,才刚刚展开。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早在隋唐时期,扬州就是一个政治与经济的重镇,隋炀帝末期甚至长期驻留于此地不去,所以这里又被称为江都。 我们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是船只的缺乏。不要说那种体积巨大的战舰,便是仅仅用来装载士卒的小帆都远远不够。一方面是宋军撤退是果决地烧掉了许多不能带走的战船,另一方面造船的工匠大多都被宋军带去江南,我们就算能调集到足够的资源,也根本无人可以为我们建造。 “赵军师。”站在被烧得乌黑一片的船坞废墟里,完颜宗弼眉头紧皱道:“没有船,我军如何渡江?” 我沉吟片刻道:“现在建造战船已然是不可能了,四太子你可以试着去长江北岸其他城市征调一些,但我估计数量绝不会太多。” “还有别的法子么?” “有,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征收民间的船只,虽然没有作战能力,但仅仅作为运输工具倒还凑合。此外将剩下的船工也征调过来,虽然大型战船不能建造,可是小帆船要求并不高,可以多造一些。眼下,宋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封锁长江,如果我们可以抓紧时间,还是很有可能避开与宋军的水战的。” “军师所言甚是。” “即便如此,渡江之前也要布下疑兵,从各处佯渡,吸引宋军前去布防拦截。而我军主力则趁宋军兵力分散之际,一举过江,兵锋直指健康,临安。一旦上了陆地,宋军必败无疑。” “好,本王会好好参详军师的建议的。” 他说着说着,身子却凑了上来。我赶紧退后两步道:“四太子,扬州初定,我军急需了解本地的民情与势力分布。卑职愿意为四太子办妥此事。” 完颜宗弼点点头:“那就麻烦军师了。” 我向他行了个军礼,转身便走。背后似乎传来他的叹息声。 之前曹成曹亮曾经跟我说过,他们在扬州开过一个酒楼。赵恒下勤王诏时,曹氏兄弟觉得时机来了,决定拿全部身家搏上一搏。于是卖掉了酒楼,又找到本地首富陈员外,得到大量的资助,这才能招兵买马北上。在开封被怡红楼打伤腿的陈公子,便是这个陈员外的侄子。 不过等我找到陈府时,才发现这里已经被付之一炬了。 早就知道女真士卒兽性野蛮,可这到处烧杀抢掠的行为我实在无法忍受。 大好的江山,我只是利用你们女真人帮我打下来,但我也不需要你们把一个打烂了的国家扔给我。 不过眼下不是和女真人理论这个的时候。我通过这里的士绅,了解了本地的地下势力架构。 这里的水路,码头被漕帮控制,妓院,赌场被青竹帮掌握。 宋朝重文轻武,这些地下势力从来都是受到排挤,即便他们想方设法与官府扯上关系,多数也是被利用而已。 然而如今的情形却是大不相同了。朝廷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压制这些武林中人,只要他们别惹事就谢天谢地了。 我将漕帮的帮主陈老三和青竹帮的帮主刘青竹请到了扬州最大的酒楼魁元阁最好的包厢里。我可不是为女真人白白出力的傻子。为自己培植将来的势力,才是我向完颜宗弼主动申请任务的目的。 他们两个估计平时都不太对付,坐的离开很远,我倒是坐在他们中间。 他们此刻正打量着我,毕竟一个柔弱女子居然能代表金国军方来和他们联系,这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依然面纱遮面,身后站着徐还。叔公要照顾朝英,所以把徐还派给了我。 陈老三是个直爽的,首先冲我一抱拳道:“方姑娘,不知这次把我和刘帮主叫过来,所为何事?” 我端起酒杯笑道:“久仰两位帮主的大名,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他们对视一眼,也举起酒杯跟我干了。 我功力日深,酒量却始终上不去,可如今你不陪他们喝上几口,恐怕什么事也说不成。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放下酒杯,我看着他们道:“当今金国四太子陈兵扬州,两位帮主应该知道他的目的吧。” 刘青竹沉声道:“金国四太子夜袭扬州,宋主被迫南渡。眼下恐怕四太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渡江追击吧。” 陈老三也得意洋洋道:“四太子应该是缺船了吧。这件事只有我们漕帮办得成。” 刘青竹哼了一声,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我自看在眼里,微笑道:“船只的事,的确要劳烦陈帮主。另外一些重要的战略消息,还是需要刘帮主设法打听才是。”   刘青竹顿时觉得颜面有光,豪气十足道:“我们青竹帮可以从各种渠道打探消息,方姑娘需要知道什么,尽管开口。”   我再次满上酒杯:“如此就倚仗两位了。”   如何与男人交际应酬,师师姐姐教了我不少,在我刻意的笼络下,这两个帮主顿时觉得我是天大的好人,与我合作前途无量。   我给他们的承诺很简单,维持他们在扬州的地位不变,且不会安插人手干涉他们办事。   以前总听说古时候攻下城池后要出榜安民,这安的都是什么民呢?无非就是把地下的势力给笼络好了而已。   战乱时期,城池易手也是寻常事,可是不管谁占领,地头蛇们是不会管的。他们只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保障就行。   聊得开心处,我笑问他们:“这中原武林,如今是哪个帮会最为强大?”   他们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没有说自己帮会。   刘青竹之前夸口什么都可以问他,如今更是抢先道:“方姑娘,这个问题您问我就对了。这中原武林之前有句话,叫做:北轩辕,南名剑。说的就是北方的轩辕帮和南方的名剑盟。数年前天下帮会就要数他们两家最大。不过前轩辕帮主许不凡因支持赵宋朝廷,战死在了开封宣武门城头。而轩辕帮也因此在北方几乎被抹去。如今虽然辗转去了南方,不过比起势力没什么损失的名剑盟,此消彼长下,再难做到势均力敌了。”   我脑海中闪现出那晚许天翔纵马飞奔的样子,心道:“再难势均力敌么?我看也未必。”   有句话数次想问,却始终压着,最后借着酒劲终于开口问道:“本地武林人士里,是否有个自在门的元家?”   他们俩听到这里,面面相觑了会。陈老三抢先道:“确实有此门派,不过他们搬到扬州没有很多年,平时也不插手我们的生意。可以说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听得不过瘾,又问道:“他们元家如今的当家是谁?他如今还在扬州么?”   我既希望他在,又怕他在,说不出的矛盾心理。   刘青竹抢回话头道:“元家如今的当家名叫元飞,字翼展。别看他年轻,武功却深不可测。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扬州了。听说他入了轩辕帮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总算又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我心里又是苦涩,又是甜蜜。   你这下算是满意了么?自己不敢去想,却偏爱听别人说起他。   他如今不在这里,其实我是欣慰的。我不愿意让他看到我为金军效力,我只希望在他的记忆中,我从来都是那个最美好的赵嬛嬛。 完颜宗弼在我的建议下,沿长江向西迅速进兵,闪电般攻取寿春,黄州等地。自此,我们所掌握的长江渡口已不下十数个。宋军的准备并不会比我们更充分,他们将不会有太多的兵力封锁整个长江。   而在漕帮的帮助下,用以运输士卒马匹的帆船也日益增多,到天会七年秋天,大小船只已经接近千艘。   我让陈老三继续收集船只,因之前的资费只多不少的付给了他,他的积极性自然甚高。   而刘青竹也送来一些新情报。其中一条引起了我和完颜宗弼的重视。那就是赵构逃到临安后,对其不满的禁军将领苗傅,刘正彦发动了兵变,迫赵构退位,杀同佥书枢院事王渊,请宋隆祐太后同听政,又逼高宗让位于皇子赵旉,改元明受。后宋军将领张浚约韩世忠、张俊、吕颐浩、刘光世等出兵讨之。苗,刘二人因形势所迫,复赵构帝位。然之后各地勤王军攻入临安,二人仓皇出逃,却先后被擒后被斩。   由于隆祐太后在赵构被软禁时,为顾大局而下诏立赵旉为帝。虽然赵构复位后并未追究其责任,但她自觉不能再留在临安,于是向赵构请辞。   而目前,宋隆祐太后已经到达长江以南的洪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攻克洪州,俘获宋隆祐太后都是极利金军的结果。   我对着完颜宗弼,阿里和蒲卢浑展开军用地图,纤细的手指沿着羊皮卷上的长江缓缓向西,然后断然落下。   宗弼眼睛一亮:“黄州?”   我点头道:“正是黄州,我军应从此地渡江,取九江,然后攻洪州。”   “好,那本王亲自领兵前往。”   “且慢。四太子,你不用去。”   “本王身为主帅,怎能不去?”   “的确如此,宋军也是这么想的,不是么?”   “军师之意是?。。。。。。”   “黄州渡江,乃是声东击西。洪州告急,周边宋军为保隆祐太后,势必倾力来救,到那个时候,我们就。。。。。。”   我再次抬起手,向东滑动,落在了庐州以南的那块开阔地上。   “只要宋军一动,四太子便亲率主力,于此地强渡,届时,袭洪州之军便可作为策应,我军一路向东,天下再无人可以阻挡我们攻入临安,活捉赵构了。”   宗弼听得频频点头,抚掌笑道:“本王有赵军师辅助,犹如曹孟德得郭嘉也。”   我冷冷地看了看他:“四太子,什么时候学起我们汉人的历史来了?”   他一挺胸道:“本王爷并非只是一介武夫,平日里也熟读史书。”   “熟读史书?”我噗嗤一笑:“若四太子知道曹孟德南征江东却兵败赤壁,悻悻北还,恐怕就不会以他自比了。”   他顿时满面通红,阿里和蒲卢浑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气氛尴尬异常。   我打圆场道:“好啦,读书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四太子能用心于此,已是大幸呢。”   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笑道:“军师箴言,本王铭记于心。相信终会有一日追上军师。”   我抚了抚秀发,同样语带双关道:“小女子跑得可快,四太子未必追得上呢。”   也不等他反应,我便施礼告退了。   庐州属原宋淮南西路治下,完颜宗弼听从我的建议,屯军于此,另遣阿里和蒲卢浑领兵三万,船只六百艘前往黄州,准备渡江。   在此期间,我继续和当地的江湖帮会,武林门派联络。总体而言,中原武林对于金国的态度无非三种,第一种,是死硬抵抗派。当然这种人大多已经随赵宋朝廷迁往了南方,如轩辕帮这样的。第二种,是灵活合作派。他们之前被宋朝压制得很紧,如今可以摆脱被打压的地位,而且和金军合作又可获得利益,何乐而不为,就像之前的漕帮和青竹帮那样。第三种么,就是骑墙派,他们并不确定两国将来的走势,并不愿意轻易地倒向我们。这样的人,反而是最多的。寻常利益并不能打动他们,除非我们将赵宋彻底消灭。不过这正是我们接下来的目的。   这天我又和宗弼周旋了一上午,精神上有些疲惫。回到房里摆弄了一下木琴,却没什么心思。便问徐还:“听说,你也是庐州人士?”   他恭敬地施礼:“是的,小姐。小人是合肥县郊淮西村人。”叔公并未告诉他我是方勉,只让他称呼我为小姐。   “淮西村还有什么亲朋么?”   徐还沉默片刻道:“回小姐,小人的父母早已亡故,只剩一个弟弟。不过这么些年没有回去,也不知他还在不在村里。”   我起身道:“那就去找找,我正好闲着没事,陪你走一趟吧。”   他躬身道:“多谢小姐。”   我知道他其实是很想家的。当年因为他杀了人,被迫离开,这么些年又因为战乱的原因不能回家。如今身处庐州,自然想回去看看的。   我让他准备好了马车,稳妥起见,点了十八名亲兵跟随。   偷得浮生半日闲,我靠在车厢里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发现马车已经停下了。我掀开帘子,发现已经在一个村子里,却不见徐还,便问亲兵队长赤台里:“徐副将呢?”   赤台里恭谨道:“回军师,我们已经到了淮西村,徐副将不想吵醒军师,所以一个人回家去看了。”   这个徐还,还真是急性子。相必他见着弟弟,就会来通知我们的吧。   我等了许久,正想派人去询问时,忽然看到徐还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神情悲愤,面色焦虑,来到我的车窗前,咕咚一声给我跪下了:“小姐,请设法救救小人的弟弟。”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将他扶起:“徐还,慢慢说,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徐还和他的弟弟徐过因家学渊源,自小练武,在淮西村也算小有名气,当年徐还一时冲动杀了人,被迫逃走,徐过因此收敛了许多,后来还娶了同村一个女子为妻。   靖康年间勤王诏一发,合肥人士李成募集义军,因听说过徐氏兄弟的名声,便亲自来拜会。   徐过被李成感召,在安顿好家里之后,毅然加入了李成的义军。不过后来李成和曹成等人一样,被宋朝官员排挤,憋屈郁闷下,李成便反了。   这合肥县令邓世环,不知从哪里听到徐过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在淮西村,他拿李成徐过没有办法,却下令将徐过的妻儿抓到了合肥县里。并传出话去,让徐过孤身来换,不然就斩了他的妻儿。   徐过听说后,竟真的前往了合肥,随即被抓。可那邓世环说是斩草要除根,并未履行先前放任的约定。   如今徐过一家三口全都陷在合肥的大牢中,随时可能会被斩首。   也难怪徐还听到这个消息会如此悲愤,毕竟是他在世上仅存的亲人,如今眼看就要见着了,却遇到了此事。   我转过头去问赤台里:“那个邓世环是个怎样的人?”   赤台里恭敬地回道:“禀军师,他是个势利小人,大军还未到合肥地界,他便带人跪倒在城门外请降了。”   我秀眉一蹙:“既如此,我们这就去一次合肥。”   徐还又想下跪谢我,我不悦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岂可轻易下跪?快打起精神来,万一那个邓世环不识相,我们还要准备动手的。”   徐还这才作罢。   一行人纷纷上马,掉头朝合肥县而去。   两地相距并不远,一个时辰不到,我们已经到了县城之外。   守城门的两个士兵本是松松垮垮地靠在城门洞子里,一看到我们一群明显金国打扮的人,慌忙迎了上来。   “各位金国老爷们好,不知来到合肥县有何贵干?我等也好出力。”   赤台里用马鞭点着他们道:“放肆,见了我家军师,竟敢不跪?”   其余女真护卫纷纷拔出刀来。   那两人吓得赶紧跪倒,连续磕头道:“小的不知军师来此,无意冒犯,望军师恕罪啊。“我亦不掀帘子,只冷冷道:“本军师军务繁忙,不能在此多做停留,叫邓世环出来见我。”   他们二人口中称是,慌不迭地抱头鼠窜,进城去找邓世环了。   不一刻,城里头传来嘈杂声,远远地看到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心急火燎地往这里赶来,身后还跟着一帮差役。想必他就是邓世环了,果然长得甚是猥琐,而且许是心慌意乱,他连官帽都戴歪了。   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我的车前跪倒,大声道:“下官邓世环,参见军师大人。”   我“哼”了一声道:“邓世环,本军师来此,是问你要三个人。”   他有些错愕,但随即道:“只要军师开口,别说三个人,三十个三百个下官都给军师找来。”   我鄙夷他的为人,不想多说,直截了当道:“那好,你速将淮西村徐过一家三口带过来交给本军师。”   他脸色一变,低声道:“这个嘛。。。。。。不知军师要他们何用?”   赤台里刷地一鞭子抽过去,邓世环的脸上顿时多了道鞭痕,痛得他大声惨叫起来。   赤台里喝道:“你这南蛮子,忒的不知规矩,军师要人,还要向你交代么?”   邓世环抱着头道:“下官错了,是下官错了,军师大人大量,下官下次不敢了。”   我淡淡道:“还不快去?”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军师大人,您看这里是城门口,人多杂乱的。不如移驾至下官的县衙,让这几位军爷也歇歇如何?您放心,交待的事儿下官绝不敢偷懒,立马给您办了。”   我看赤台里他们行了大半天的路,也没怎么休息,便道:“算你有心,前头带路吧。”   跟着邓世环到了县衙,他将我们迎进了客厅,嘱咐仆从为我们上茶,还让人准备点心。   我不耐烦道:“谁让你忙这些个事情,赶紧给我把人接来。”   他低头哈腰道:“是,是,下官立刻就去。”   他走了没多会,茶水喝点心都端了上来,赤台里他们正有些饥渴,端起茶和点心就要食用。   我冷然道:“都没吃过好东西是吗?都给我放下。”   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不过还是放了下来。   我神色稍缓,环视着他们道:“这里不是金军大营,邓世环又是降臣,你们怎可不多加一些小心?”   赤台里嚅嗫道:“那邓世环胆小如鼠,属下觉得他没有这个胆量。”   我一拍桌子,他吓得跪在地上。   “赤台里,你也是百战之兵了,怎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对方胆大胆小上面?你这毛病不改改,将永远不能独当一面。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亲兵不成?”   他汗流浃背地磕头道:“是属下错了,军师教训的是,属下再也不敢了。”   我点了点头,正想让他起来,忽然心头警兆出现,身体向右侧一倾,随即听到“笃”的一声,竟然有一支箭深深地插进我原先倚靠的椅背上。   这箭又快又准,更可怕的是悄无声息,若不是我修习的这门功夫最重灵敏与速度,这一下便会要了我的性命。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外头悉悉索索地窜出了四五十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为首那人,二十多岁的年纪,手里提着把雕花铁胎大弓,方才那一箭,便是他所射出。   此刻他的脸上也露出惊异之色,估计他对自己的箭术甚是自信,可没想到居然未能一击命中,想必他心里不会平静。   徐还拔出腰间的剑来,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行刺军师大人?”   “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声传来:“什么军师大人,一个小女子居然也想冒充,本官岂会上当?”话音刚落,邓世环又折而复返,出现在那个提弓的年轻汉子身后。   赤台里怒喝道:“邓世环!你不要命了么?竟敢派人对军师大人行凶?还不速速叫他们退下!”   邓世环“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叛匪李成派来的奸细,本官今日便要将你们全部拿下!”   我用手示意,阻止了徐还和赤台里他们进一步的喝骂,然后缓缓道:“邓世环,若本军师所料不错,你是因为不想交人,所以决议造反的吧。”   “哼,算你聪明,那徐过今早刚咽气,你们便来要人,本官如何给得出来?索性将你们都拿了,过了江再去降宋,必是大功一件。”   徐还怒吼一声,挥剑朝他冲了过去。邓世环脸色一变,对身前那年轻汉子道:“花明,将这些金狗全部拿下,死活不论!”   那花明应了声,便带着人拥了上来,和徐还赤台里他们战在一起。   我这十八个亲兵自然在战力上胜过他们,只是他们仗着人多,那花明的武艺又不俗,一时间竟然打得势均力敌。   只不过他们还可以继续叫人前来,我们却是孤立无援。   我站起身来,看来还是得演一出擒贼擒王的好戏了。 我装作畏惧的样子,缓缓挪到边上,他们激战正酣,倒是不太注意我。毕竟在他们眼里,我虽然顶着军师的头衔,却还只是一个弱女子。   徐还和赤台里却注意到了我的行动,他们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人,随即将战团向另一边引去。   我看着眼前逐渐疏离的人群,邓世环的位置跃然于眼前。   正在计算与他的距离时,一个衙役心急火燎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邓世环喊道:“大人,不好了!。。。。。。贼人。。。。。。将城池包围了!”   邓世环讶然回头看去,与此同时,我身形一晃,极速朝他掠了过去。   有两个宋军仍在我行进的路线上,挥刀想要阻拦我,却被我凌空一个翻身,越过了他们。   那花明倒是个警惕的,见势不妙,便要转身来救,那边徐还看得真切,哪里肯放他走,挥舞着长剑将他罩住,花明虽然极力想要摆脱,奈何一时难以如愿。   邓世环发觉情形不对,急忙向外逃去,他身边两个差役提着棍子迎向我,却被我一人一脚踹飞。其中一人正好朝邓世环的后背飞去,顿时将他砸倒。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脖颈处一凉,已被我用匕首架上。   我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声音里加了几分内力,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们朝我这里看过来,我手里的匕首又压紧了几分:“你们邓大人的性命在本军师手里,不想他死的,立刻放下武器!”   花明冷然道:“若我们放下武器,你又杀了邓大人,再来杀我们,又如何说?”   我仰天一笑道:“本军师对尔等的性命毫无兴趣,我们此来,只是为了淮西村徐过一家。”   我们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那个先前报信的的可急坏了,扯开嗓子道:“各位大人可否先别吵了,外头的流寇已经将合肥县城包围了。他们人多势众,外头的弟兄们恐怕难以支撑太久了。这可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啊。”   我听罢问花明道:“你在合肥县任何职务?”   “某乃合肥县尉。”   “花县尉,军情紧急,本军师命你立刻带人固守城门,绝不能让贼人进城,听到吗?”   他脸色一变,表情挣扎起来。   我大喝道:“轻重缓急你不分吗?还不快去!”   他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如纸的邓世环,我略松了一下匕首,邓世环嘶哑着声音道:“花明,守城要紧。”   花明这才对我道:“希望你在花某回来前,不要伤及邓大人。”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拿我没辙,只能带着人冲了出去。   我这才放开垂头丧气的邓世环,徐还立刻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骂道:“你这狗官,竟敢害我弟弟的性命!”   我拍了拍徐还的肩膀:“先别急,还要问他你的弟妹和侄子的消息呢。”   然后我对邓世环道:“我劝你快点把徐家三口交出来,不然我保证你会后悔来这个世上走一遭。”   他脸色灰白,垂头丧气道:“我若说了,你们可否放我一条生路?”   我冷笑一声道:“你觉得你还有活命的希望么?我最多给你个痛快的,你不说,我们也找得到,如果是那样,我会让你死得非常慢。徐还,还记得上次那个人死了多久么?”   徐还盯着邓世环道:“记得,我们杀了他三个月,三个月过去后,他还活着,只不过军师觉得没意思,就直接砍了他的脑袋。”   我笑了笑:“是啊,不过这次我还想多玩点时间,怎么说啊邓大人,你想陪我玩么?”   其实根本不存在“杀了三个月”这件事情,我不过是想恐吓一下邓世环,果然他浑身瑟瑟发抖,最后叹了口气道:“我带你们去,不过请你遵守诺言,给我一个痛快。”   我把他交给徐还,淡淡道:“只要你不耍花样,走吧。”   我们押着他,在县衙里左行右转,不一刻来到一个锁着的铁门前,门口还有两个衙役守着,他们看到邓世环被我们推搡着,立刻拔出刀来道:“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   我懒得跟他们啰嗦,摆了摆手,赤台里便带着人过去把他们两个砍翻了。   从他们的衣袋里搜到了钥匙,赤台里将铁门打开,里头是县衙的大牢,里面管着各色人等。   走到里头,邓世环指了指墙角的一卷席子道:“徐过,就在那了。”   他刚说完,徐还便扑了过去,将席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来。他辨认了片刻,终于抱起这具尸体大哭起来。   我冷冷地扫了一眼邓世环:“徐过怎么死的?”   邓世环耷拉着脑袋道:“讯问,那个,李成的消息,他一直不肯说,所以。。。。。。”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不,不是的,我想拿他的妻儿来威胁他,结果他便咬舌自尽了。”   他倒提醒了我:“带我去见他的妻儿。”   我用匕首顶着他,在黑暗阴森的牢狱里走了一段,他停下道:“他们就在这里。”   我朝里头瞧了瞧,是一间空间不大的牢室。里头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怀里抱着个婴儿坐在墙角。我让人看着邓世环,然后打开牢门走了进去。那女子感觉到有人进来,紧紧地抱住那婴儿,缩成了一团。   我上前蹲下,柔声道:“这位大嫂,你别害怕,我们是徐过大哥徐还的朋友,是来这里救你的。”   可能是之前受的惊吓太大,一开始她还是左躲右闪的不敢看我。后来我重复了几次,她才慢慢安静下来,抬起头看了看我。   我将面纱揭开,朝她笑了笑,然后看着婴儿道:“这便是徐过的孩儿吧,叫什么名儿?”   她看着孩子,目光温柔下来:“还没起呢,想等孩子他爹给他起的。”   我心里暗叹,遂将他们扶了起来,一起来到外头。   还未等我们开口,徐过的妻子便一眼看到了徐还怀里抱着的徐过,悲鸣一声冲了过去,随即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这场面甚是凄惨,连自问铁石心肠的我都不禁有些黯然。   徐还擦了擦眼泪道:“弟妹,都是大哥不好,大哥应该早点来的。”   徐过妻子抽泣道:“大伯说哪里话来,夫君生前,常提起大伯对他的照顾,日日惦念,只可惜他竟不能活着再见大伯一面。。。。。。”   我将邓世环推了过去,然后喝道:“徐还!”   他立刻明白,起身指着邓世环道:“若不是军师答应给你个痛快,我今日非凌迟了你不可!”说完拔出刀来,猛地刺入邓世环的心口,然后用力一剜,竟将他的心脏挖出,尸体晃晃悠悠地载倒。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他逼死徐过的那刻,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将在同一天丧命吧。 徐还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即使在我还是方勉的时候,与他也鲜有交流。也许他和叔公还能说上几句话,毕竟都是背井离乡的男人。 在今日之前,我对他所知甚少。我毕竟是个冷漠的人,于我而言,他只是我的仆人,我对他的身世,经历,家人这些事情,毫无兴趣。只他可靠便好。 此时此刻,我看着他抱着自己的兄弟痛哭,一向冷漠并且已经显出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悲伤和泪水。 我有一些动容,失去亲人的痛楚,我其实并不陌生。 我想他一定盼了很多年,结局却是如此令他失望。 而我,从开始便已经绝望。 徐还手刃了邓世环,这似乎并不会减少他失去亲人的痛苦。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的一家人能够象从前那样其乐融融,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报仇并不能让我实现这个愿望,但至少,可以减轻我的负疚感。 爸爸,妈妈,哥哥,妹妹,如果当时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你们,那之后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都是,我的错。 我察觉到了自己刹那的走神时,好像看到徐过的妻子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徐还。 也许是想让大伯抱抱自己的侄子吧。 徐还看着这个孩子时,徐过的妻子朝他说了句话,我也正好听了个真切。 “大伯,念他是徐过唯一的骨血,就拜托您将他抚养成人了!” 我和徐还同时色变,而他则立刻伸出手去,想拉住她,然而终究晚了片刻。 徐过的妻子奋力站起,猛地朝最近的柱子撞了过去。“蓬”的一声,血光飞溅,满地绯红。 “弟妹!”徐还追了过去,将沿着柱子缓缓下滑的身体托住。 怀里的孩子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徐还此刻已经身心俱疲,茫然不知所措。 我走上前,将孩子接过,柔声地哄了起来。 说来也怪,这孩子在我的怀中逐渐安静下来,毕竟是个婴儿,不一刻他便睡了过去。 徐还回过神来,感激道:“多谢小姐。” 我问道:“她先前和你说了什么?为何将孩子交给你?” “弟妹只是问我这孩子象不象他的父亲,又问我想不想抱抱孩子。” 我点了点头:“她看到徐过身死,便已决意不活了。也是个烈女子呢。” 徐还忽然跪下道:“小姐,我有一个请求,万望小姐答应。” 我皱眉道:“有事起来说,别动不动下跪。” 他恳切到:“我想把弟弟和弟妹带回淮西村安葬。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故乡。” 我点头道:“你带几个人去安排一下吧。” 他见我允了,这才起身,带了两个人正准备走时,我叫住他:“徐还。” 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 “记得买最好的棺材。” 他感激地点点头道:“多谢小姐!” 徐还走了没多久,外头传来嘈杂声,随即看到一个士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着:“邓大人!贼寇势大,花县尉派卑职前来求援!邓大人,您在哪里?” 我心里一动,吩咐手下去把那个士卒带进来。 他先是不明所以,待进来后看到地上邓世环血淋淋的尸体,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给赤台里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将那士卒拎了起来。 我慢慢地踱了过去,冷不丁地问道:“外头情形如何?” 那士卒身子仍在颤抖不休,我声音转冷道:“别让我问第二遍,你想和邓世环一样么?” 他这才如梦初醒,结结巴巴道:“别,别杀小的,小的是来报信的。” 赤台里踹了他一脚:“我家军师问你外头情形,你啰里八嗦的扯些什么?” 他哭丧着脸道:“我说,我说,那贼寇李成,带了数千人马前来攻打合肥县,点名让我们把他兄弟徐过交出去。花县尉率城中守军奋力抵抗,但毕竟寡不敌众,所以差小的前来求援。” “哦,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对赤台里道:“带上邓世环的首级,我们走。” 赤台里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去哪里?” 我头也不回道:“去救援花县尉。” 我们来到合肥北门城楼时,发现城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全是被弓箭所杀。 合肥守军不过数百人,也难怪花明要来求援。说起来,宋军南渡时,抽走了不少兵丁,以至于现在的合肥防务空虚。 花明反手执弓,伏在城垛后面,被一阵箭雨压制得抬不起偷来。他忍不住大喊道:“援军为何还不来?” 我趁箭势稍缓掠了过去,娇笑一声道:“花县尉,援军在此。” 他抬头看到是我,呆了一呆,然后问道:“邓县令何在?” 我朝身后一扬手,赤台里将邓世环的首级高高提起。 花明怒道:“你们竟敢!。。。。。。” 我冷冷道:“邓县令为救城中百姓,杀身成仁,大功一件,花县尉有何不满。赤台里,将他的首级扔下去!” 赤台里是个有蛮力的,奋力将首级掷出,远远地落在城外的空地上。 我一跃而起,落在城墙之上,运起内力朗声道:“大金国平南大元帅四太子兀朮殿下帐前行军参谋军师方茹向李成大将军致好。合肥县令邓世环已被本军师所杀,现献上人头于李大将军骥前。” 李成部大多以马贼为主,这也是宋军多次拿他无法的原因所在,此刻马贼们一阵骚动,然后一匹黑马飞驰了出来。 马上那条大汉,身高丈许,面色黝黑,浓眉大眼,身披镔铁铠甲,手执长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我眉毛挑了挑,看来这个李成还真是个人物。 他用枪头挑起邓世环的首级,仔细地看了看,他们两个以前定是见过。随后他将首级挂于马前,朝我大声喊道:“邓世环已经降金,方军师却杀了他,是何道理?” 我仰天一笑道:“邓世环包藏祸心,明曰降伏,暗地里却私通南宋,被本军师识破,是以当场格杀!” 那李成想了想道:“我李成和完颜元帅井水不犯河水,既然方军师已经杀了邓世环,那只要交出本将军的兄弟徐过,本将军自会放军师回庐州,如何?” 我微微一笑道:“这事好办,不过小女子有些担心,万一我们将徐过交还给李将军,将军却不退兵,仍想取我们的性命,那该如何?” 李成脸色一变:“方军师,你说这话,是不相信我李某人么?” 我笑得越发甜美,嘴里却半分不让道:“李将军此言差矣,兵者本就是诡道。将军身经百战,难道还不明此理?” 李成哼了一声:“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样好了,李将军请先退兵二十里,待我们将徐过壮士送出,也还有时间一走了之,对么?” 他黑着脸道:“此法不通。” 我神色如常,哦了一声道:“如何不通?” “万一李某人退兵二十里,你们却不放人,到时候,我又能如何?” 我假装沉吟,回头对赤台里道:“去找徐还,让他换上徐过的囚服。其他的让他看着办。” 我声音虽低,不过花明还是听的真切,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之前他看我是女子,颇有轻视之意,如今见我面对贼酋不但毫无惧色,而且可以在短时间里想到李代桃僵之计,自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再次转过身面对那数千马贼,天上白云悠悠,逍遥自在,我衣袂翻飞,俏立于合肥城头,用师师姐的话说:这叫出尘之姿。那些男人都好这个。恩?我为何说那些男人?难道我已经不把自己当男人看了吗? 可是,我当自己是男子又如何?在别人眼里,我终究是个女子。 我用脆生生的声音对李成道:“李将军,你看这样如何?你将大军后撤二十里,但留下二十骑与我们交割徐过。这样一来,无论谁想玩花样,另一方都还有应对之法。” 李成听我这番说辞,不由皱眉思索起来。 我冷笑道:“李将军何必婆婆妈妈的,难道还不如我一个弱女子爽快么?” 他毕竟是个血性汉子,在两军阵前被一个女子所激,如何忍得,于是大呼道:“好,李某答应你了。不过,我劝你千万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就算你是女人,我也不会轻饶。” 我手抚秀发妩媚一笑:“原来李将军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小女子失敬了。那就请将军撤兵吧,记得是二十里,少一里都不成。” 他被我犹如做买卖般的锱铢必较气得满脸通红,不过终究没有发作,拨转马头回到阵列中,和几个副将交谈起来。 我跳回城垛内,对着眼神复杂的花明道:“花县尉,大敌当前,你是与本军师同仇敌忾呢?还是当着马贼的面内讧一场呢?” 花明脸上一阵挣扎,终于像是下了决心般说道:“花某愿意在摆脱马贼威胁前,暂时放下与方姑娘之间的恩怨。” 我没计较他言语中的伏笔,他也不可能马上与我站在一条战线上。我只是提醒他一声,此时与我们翻脸实在是不明智。 他看了看城下已经开始列队撤离的马贼,转过头问我道:“方姑娘有何良策?” 他始终不称呼我的军职,我自然无法对他直接下命令。不过我自然有法子让他听命于我。于是我嫣然一笑道:“花县尉,可想与本军师一起擒拿贼酋李成?” 他被我奇峰突兀的这句话给说懵了,愣愣道:“这怎可能?” 我神神秘秘地一笑道:“且附耳过来。” 他呆了一呆,然后探过头来。我娇嗔道:“不用那么近啦,弄得人家痒痒的。” 他脸色略微发红,尴尬地后退两步。 我见他被我耍得团团转,心中颇为得意,须知他此刻即便不是我的敌人,却也绝非我的朋友。而我略施手段,便能迷得他五迷三道,可见师师姐传我的媚术果然威力不小。 我并非逢人便用此术,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城外数千马贼虎视眈眈,城内以花明为首的合肥戍兵又因邓世环之死对我充满敌意。若不加以拉拢,恐怕难以预料他们会在我背后做些什么。我手里加上徐还亦不过十九人而已,稍有差池便全折在这里了。 我趁花明心潮起伏时对他嫣然道:“花县尉,李成非常重视徐过,他必然会亲自留下做交接。为让李成松懈,小女子将出城与之周旋,可谓生死未卜,是以心中惶然。” 说完我泪光致致,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花明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默然片刻道:“方姑娘大智大勇,亲赴险地与贼酋周旋,令花某十分佩服,若不嫌弃,花某愿随往保护姑娘周全。” 我目的已达,甜甜一笑道:“有花县尉的保护,小女子便放心了呢。” 我就是不愿留他在城里,到时候我身处城外,他若有变,我们便会立刻陷入绝境。 所以我不惜使用媚术,也要让他随我同去。说起来,若非万不得已,我真心不愿意用赵嬛嬛的魅力去勾引男子。 在我的心里,毕竟还是有道坎。 正说话间,赤台里将穿着徐过囚服的徐还带了过来,我仔细看了看,又伸手将他本已蓬乱的头发抓了几缕垂在脸上。他的身材面貌本就与他兄弟相近,如此一来,非到近处谁也无法将他们辨认出来。 我看着他的双眼,一字字道:“徐还,今日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是否能骗过李成了。记得,你还有一个年幼的侄子要照顾。” 他眼里闪过一丝情绪,然后毅然点头道:“属下明白。” 我拍拍他的肩膀,又着人准备了一副担架让徐还躺上去,又让花明换上普通兵勇的装束,和另一个兵卒一起抬着担架。 一切准备停当,我才再次登城看去,果然大部分马贼俱已撤离,只剩李成和另外十九骑在眺望城墙。 他看到我又一次出现,大喝道:“方军师!我已遵守诺言,你何时放人?” 我歪了歪脑袋道:“你急什么?本姑娘奔波劳累,满身尘土,想先沐浴更衣再说。” 他听罢气得满面通红:“你这妖女竟敢耍我!” 我娇笑道:“不过一个玩笑罢了,将军何必动怒?且稍等片刻,奴家这就下来。” 他满腔怒火又被我三言两语给说了回去,一时发作不得,只好悻悻地哼了一声。 一个人冷静的时候,最为警惕。如果心浮气躁,注意力难免不集中。所以我并不是没事找事,拿他寻开心,而是不断通过言辞分散他的精力。毕竟敌众我寡,本军师可是半分都不能大意的。 我并没有骑马,而是和花明他们一起步行。这么做同样是为了麻痹李成,毕竟人腿跑不过马匹,在城外他不怕我们逃得掉。 城门开了部分,等我们走出去后,又轰然关上。我扫了一眼抬担架的两个人,头一个满面紧张,后面的花明倒是一脸镇定。像他这样的神射手需要的就是气息稳定,处变不惊。 大约走出百步之远后,我们停下了脚步。李成见我们只有三人,也就带了两骑迎了上来。 等照了面,他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我笑容甜美,神态天真,脆生生道:“将军一会可要遵守承诺哦。” 李成先是被我的媚术迷惑,双眼露出惊艳痴迷,但随即恢复了过来,冷哼道:“那也要看你们是否遵守了承诺再说。”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这个李成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我倒不能太露痕迹了。 他回头吩咐了其中一个手下,那人翻身下马,来到担架前,剥开徐还的乱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我看见花明眼里射出凌厉之色,显是要出手,便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人回头向李成回道:“这人脸上有伤,看不清全貌,不过看上去很像徐二哥。” 李成呵斥道:“我要知道是不是,你回我像不像有何用?” 我娇笑道:“将军自己看一眼吧,反正别人说什么,将军也不信呢。” 李成哼了一声道:“你甭想蒙混过关,我还就要亲自看看才行。” 他翻身下马,拔出腰刀来到担架前。一手执刀,一手去翻看徐还。当他看到徐还的脸时,出现了片刻的犹疑。然后眼里露出一丝怒气。就在此时我娇叱一声:“动手!” 徐还从担架上突然跳起,挥拳猛击李成胸口,花明也扔下担架,拔刀冲了上去。李成处变不惊,先是横肘与徐还毫无花巧地硬拼一记,然后挥刀逼退徐还,再与花明对刀,双方连砍数刀,花明无果而返。而李成的两个随从发现不妙,立刻勒马过来助战,不远处那十八骑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变故,向我们这里包围而来。一旦被他们冲击起来,我们几个武功再高也只能血溅当场。 如此恶劣形势,我反而笑了起来。因为徐还,花明都只是佯攻,真正作最后一击的人,是我。 李成为人谨慎,兼身手了得,就算是偷袭,徐还与花明也无法占到便宜,这些我早就知道。我让他们两个先动手,只是为了引开李成的注意力。 我自修习本教前辈留下的内功心法后,速度大进。长途奔跑也许不如周群这样气脉悠长的高手,但短距离偷袭,天下间应该罕有对手了。 李成刚打退花明,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我突然出手,身子闪电般掠到李成身后,手中小刀划过一道银芒,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 做完这些之后,我朝他的手下们喝道:“不想让你们老大活了吗?还不退下?” 嘴里说着话,手可没闲着,连封李成几处穴道,将气个半死的他推给了徐还。 李成的手下们呈环形包围着我们,却投鼠忌器,不敢上来动手。 我气定神闲地收起小刀,压根不理会他们的虚张声势,笑盈盈地看着李成那张黑脸道:“将军大人,随本军师进城一叙如何?” 李成怒道:“你这妖女!想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徐还给了他一拳道:“大胆,竟敢对军师无礼!” 我朝徐还摆了摆手,装出一脸茫然地对李成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能给出个理由么?” 李成憋了半晌,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本来金兵初来乍到,双方从未有过接触,与他和邓世环的恩怨,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再说他如今作为我们的人质,背后是数千如狼似虎的马贼,我若现在杀了他,估计很快就能在黄泉路上追上他了。 我笑得愈发甜美,纤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脑袋道:“我的李大将军,所以说打仗可不能光凭一股蛮力。你还得有谋略。” 李成怒道:“别以为你用诡计算计了我就能大放厥词,一个丫头片子,你懂什么打仗和谋略。” 我笑着说:“兵者,诡道也。率五百杂兵迎战十倍于己的骑兵,略施小计,便能不损一人,生擒敌酋。虽孙武,韩信在世不过如此。你倒说说,我如何不懂打仗,不通谋略了。” 李成说不过我,索性闭嘴不言语了。我整了整衣裙,对包围我们的骑兵们嫣然道:“各位兵哥哥,让条路吧。小妹要带你们的大将军回城了呢。” 徐还和花明一左一右,拿刀架着李成的脖子,神情凶狠地看着他们。我不再多说,负着手便走,那些人果然不敢阻拦,看着我们押着李成扬长而去,一个个茫然失措。 回城后,花明吩咐将城门再次关闭。然后走到我面前道:“方姑娘果然厉害,花某佩服。”他至今还是不愿称我为军师,我也不与他计较,只让他巩固城防,以备不测。又令徐还带着李成随我一起回县衙。 李成听完我的描述,又看了看与徐过颇为相似的徐还,神情略有变化,嘴上却道:“你诡计多端,我却不信。” 我咯咯笑道:“我如今杀了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还诓你做甚?” 他一昂脖子,傲然道:“你不敢杀我,不然我的兄弟们定将你碎尸万段。” 我收敛笑容,双眼像利剑一般看向他,杀气四溢,让他也不禁紧张起来。 我冷冷道:“不知死活,一会被碎尸万段的,恐怕是你和你的兄弟们才是。” 他大声道:“你胡说!就凭你手里这几百号人?你虚张声势吧!” 我指了指外头道:“靠那些**当然不行。但如果是纵横天下的女真骑兵,你还觉得我在虚张声势么?” 李成脸色一变:“你哪来的女真骑兵?怎么可能?” “我让你退兵二十里时,就遣人去大金国军营调兵了。本军师要的不多,不过两万骑兵而已。你觉得你的那些的兄弟们能撑过几次冲锋?” 李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他终于明白我的确没有在诓他,他和他的数千马贼兄弟们已经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一只看着老鼠的猫。他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也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眼里似有软化之意,却碍于面子不能开口。 我微笑着亮出小刀,在他面前比划着。这厮倒硬气,反而咬紧牙关更不吭声了。 我收起刀,顺手解开了他的穴道。就在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时,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大将军,我可以给你,还有你的兄弟们一条活路,你想不想听?” 他松了松筋骨,警惕地看着我道:“你会有那么好心?” 我摇摇头:“本军师心狠手辣,杀人无算。从来没有好心。” 他哼了一声道:“那你怎么又肯放过我们?” 我朝他勾勾手,示意他靠近点,他往前凑了一步,却又立刻退了半步,满面戒备之色。 我娇笑一声:“将军大人端的是小心谨慎,只是忘了一点,若本军师想要害你,怎会解开你的穴道?” 他黑脸一红,只好又靠近些。 我斜睨着他道:“李将军,宋金之战,你看好谁家?” 他脱口而出:“自然是金国。” 我点点头:“不错,本次赵宋惨败于完颜宗翰,江北之地尽失。康王赵构仓皇南奔,立足未稳便生内乱。如今金国四太子亲率大军追剿,他还能再蹦哒几天呢?” 李成边听边点头,忽又问道:“方军师之意,可是要我为大金效力?” 我摇了摇头:“金国才灭辽不久,需要时日接管各处,况且西辽余党仍在,所以中原之地,他们仍会交由一个汉人来治理。你要做的,就是协助此人在中原站住脚跟。毕竟女真人一走,四周如狼似虎的,什么李将军,王将军们都会跑出来抢夺这块肥肉。” 他听我揶揄他,有些难堪。转移话题道:“是不是只要我答应你,你就能放我们走?” “你不用答应我,因为你根本没得选。你如果继续做马贼,我回头就能扑灭你。你最好识些时务,我不会给别人两次机会,尤其是蠢人。” 他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在斟酌权衡。我也不迫他,如果他马上一口答应我反而觉得其中有诈。 最终他长叹一声道:“如果不是生逢乱世,哪个又愿意做贼呢?军师金玉良言,李成记下了。他日有缘,定当有所回报。” 此时外头赤台里来报,因说的是女真语,也不虞被李成听到。我点点头,转头看了看李成,摆摆手道:“我的人已来了,不想死的话,快点滚吧。” 李成冲我抱了抱拳道:“李某很少会佩服人,方军师真女中豪杰也。” 我也不理他,只看了看徐还,后者会意,带着李成便离开了。 我只是顺手敲打一下李成,整个赵宋江山,我是要交给我二哥的。就算二哥不在了,我也会交给我看中的人。宗瀚选了刘豫,我并没有设法阻止,他觉得刘豫好控制,对我来说,也看中了刘豫的无能。毕竟为人作嫁可不是我的习惯。 女真军队一来,便控制了合肥县城。李成在徐还的安排下逃离了。毕竟他此来是为了营救徐过,所以我让徐还去处理。接下来是花明等人的安排。因为邓世环的缘故,我解除了原合肥守军的武装,将他们控制在了一处所在,不得擅离。 天色已晚,我遣人通知宗弼,就驻扎在了合肥。用过晚膳后,徐还带着徐过的儿子求见我,希望我能给孩子起个名字。 这孩子在牢里也吃了不少苦,显得瘦小羸弱。我心中怜惜,便抱过来哄着。这孩子许是与我有缘,见着我便笑。我斟酌了几个名字,想着兵法有云:疾如风,徐如林。如今我与宗弼远征赵构,当速战速决,来去如风。因此便给这孩子起名徐风。 第二日我一早去了看押原合肥守军的地方,周围都是金国军队,里面的人个个惶惶不安,生怕受邓世环的牵连,枉自丢了性命。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花明,他倒昂然,眼里隐隐还有怒意。我让人将他带过来,笑问道:“如今信我是金国军师了吧。” 他哼了一声道:“你知道这不是身份的问题。” 我点点头:“邓世环于你有恩,这我知道。不过如今他已死,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也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 花明沉默片刻,还是斩金截铁道:“毕竟是你杀了我的旧主,我不能为他报仇,可也不能降你。你若想杀便杀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花县尉多虑了,我连马贼都可放过,又怎会杀你?既然你不肯降我,我放你离开便是。” 说完便下令释放这一干人等。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我不会做没必要的事。眼下只有赵构是我的目标,其他人都不重要。 花明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忽然问道:“方军师,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我淡淡道:“说来听听。” “你一介女流,做这些个事,到底为了什么?” 女流?我抬头瞪他,眼神凌厉如刀锋。 花明面色不变地看着我,继续道:“或许你有自己的理由吧,可我觉得,你还是像寻常女子般生活会好一些。” 我摇摇头道:“我不是寻常女子。我劝你以后别那么自以为是。” 说完我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在城头上的笑容,真的很美。” 我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你看到的,不是我的笑容,是我征服天下的武器。 真是肤浅。 宗弼此次南征,看似势如破竹,其实真正的硬仗没有打过几场。很多州县与合肥一样,大军未至就已经开城投降。这些投降的前宋朝官员,说白了都是些墙头草,看谁势大便倒向谁,并不是真心归附。当然,目前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赵构,我只是暂时不去动这些人罢了。不过,能顺手拔掉几个邓世环这样的卑鄙小人,我倒不介意多做几次用来杀鸡儆猴。 宗弼自与我一起南征起,便毫不掩饰他对我的好感。此次我遣人请援,他先是拨了两万精骑来合肥,然后今天一早又率轻骑亲自赶来。若我真是一个女子,想必定会被他感动吧。 但我不是女子,我只是一个迷失了自己的怪物,一个被困在赵嬛嬛身体里的鬼魂。他高大英俊也好,位高权重也好,温柔体贴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和他唯一正确的相处方式,应该是相互利用。 我不管他明不明白,但我心里清楚就好。 所以亲兵报与我时,我内心毫无波澜,只缓缓道:“好,我这就去。” 放了花明他们后,我便回了县府衙门。一身戎装的宗弼正在厅里等我,见我进来便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去了哪里?” 我不习惯他熟稔的语气,淡淡道:“昨天为了稳定城防,关了些合肥原守军。如今大局已定,自然要放了他们。” 他皱眉道:“这些小事你也要亲力亲为,也不怕累坏了身子。” 我正色道:“我随四太子南征,不是来享福的。” 他打了个哈哈,我也不想多说不相干的,便问:“王爷一早来此,定是有要事与我相商吧。” 他点点头:“里和蒲卢浑已率军渡江,现送来战报,宋军果然中计,周边军力皆向洪州方向调动。” 我微笑道:“此意料之中事尔,王爷,如今冬季已至,朔风渐起,该是我们渡江之时了。” 宗弼喜道:“便知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我不知道他高兴什么,只问他道:“怎么还有人不支持你么?” “几个千夫长推三阻四的,说什么将士们不谙水战,需要一些时日训练。” 我皱了皱眉,他们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但这是把双刃剑,等你训练好了,宋军的长江防线也更稳固了,到时候战机已逝,南北对峙局势已成,纵然战神复生也无济于事了。 更况且女真人的伤亡与我何干?我只是利用他们灭亡赵宋,然后将天下交接给我罢了。说不好将来还有兵戎相见的时刻,想到此处,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强渡了。 于是我正色道:“此贻误战机也,再有此等言论的,当以动摇军心斩之。” 宗弼年轻,第一次担任伐国主帅,自然渴望取得战绩和名望,不然便无法压制下属。在追击赵构的立场上,他是与我一致的。 所以他点头道:“有赵军师此言,我意已决。当立刻渡江,只是不知这船只。。。” 因为之前江北船坞被烧,所有战船被毁,我献计一边造船,一边征用民间船只,并亲自执行。所以宗弼才问我详情。 我慵懒地抚着秀发,看得他两眼放光时才淡淡道:“今儿起早了,回去补个觉再和四太子详说。” 说完也不看他,袅袅婷婷地走了。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心里早有定计,只是他若问什么我答什么,他便会不重视我。女人要学会钓男人胃口,师师姐就是这么教我的。 说起来,我还是想念这个绝世妖娆啊,当初我可是占尽她的便宜的,唉,我都已经失去功能了,她便是再美再撩人,我也是无可奈何,想之无益,徒留叹息罢了。 长江北岸,宗弼脸色铁青地看着最后一支强渡船只沉没,上面的金兵,毫无疑问都喂了王八。 也难怪他心情不佳,这样的失利,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 我亦一身戎装地站在他身边,神色淡然地看着江面,若有所思。 他见我并无与他讨论战事的意思,不由怒道:“赵参谋,本王十分不明白,为何你坚持不让我们新造好的战船出战,而偏要让我们女真勇士们用民用船只强渡?” 我也不看他,只语气平缓道:“你以为我们的战船很多么?花了那么多时日才造好的,我可不能让它们全折在这采石矶里。” 他余怒未消道:“那你用这些民用船只,不是更不济事?” 我扫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是三军主帅,可不可以沉稳些?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三天的强渡,不过是场佯攻,用来试探宋军的虚实罢了。” 宗弼哼道:“还说什么佯攻,损失那么多船只和士兵,却没能作寸进,你试探出宋军的虚实了吗?” 我笑了笑道:“尽在吾心矣。” 他这才神色稍缓,问道:“那下一步,我军该如何行动?” “自然是撤出采石矶水域。” “什么?!”他又惊又怒地喊了出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道:“怎么?四太子有不同看法?” 他看了我半晌,态度终于软化下来,低声道:“我们在此三日,未能做寸进,怎么就要撤退呢?” “因为我们就算在这里待上三十日,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我们就这样放弃渡江了么?” 我看了看对岸的江防,宋军主帅是知州郭伟。与我们不同,他的战船高大坚固,士卒们经验丰富。但是他有个弱点,已经被我看出。 “四太子。”我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对方的战船数量并不多,只是事先摆好防御阵势,等待我们去进攻,这才急切难下。若我军退却,而他转守为攻时,阵型才会散乱,我军方有机会利用数量的优势对其分割包围,战而胜之。” “那如果他们不追击又当如何?” “不追击则表示宋军只有防御的军力,没有进攻的实力。我们便沿江而下,自然可以找到薄弱地带突破。” 宗弼想了想,眉头舒展开了,笑道:“好,就依军师所言。” 我转过头不再看他。从骨子里,他还是把我当做女人,有那么一丝鄙视,只要遇到些许挫折,他便会质疑我。 但我并不在意,他殷勤体贴也好,愤愤不平也罢,在我心里掀不起任何波澜。 我如今就是一个行军参谋,阴冷地分析战局,给出我认为最佳的行动方案。 我身着戎装,站在江风凌冽的北岸。这一刻我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明教遗孤方勉,不是那个在青青草坡上一舞倾城的赵嬛嬛。 只是为何我做回自己也要这般刻意?为何我时不时要想起那张熟悉的脸庞?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也不要再沉湎于那段甜蜜又感伤的过往么? 剪不断,理还乱。赵嬛嬛只是改变了我的身体,而他却改变了我的灵魂。 我知道自己承载不起他的心意,却又无比贪恋他温暖的怀抱。这样的我,连自己都很讨厌。 不过,也只有他可以如此了,其他人面前,我依然还是一只披着画皮的恶魔。 郭伟果然没有力量追击我们,宋军的长江防线构筑时间仓促,如果每个渡口都要防,军力将被分散到薄弱不堪的地步。我手里没有几艘战船就敢渡江,就是看明白这一点。 下一站我选在马家渡,在健康府西南的一个渡口。如今已经是天会七年冬十一月,北风呼啸,刮在脸上锋利如刀。看着对面仅有的一艘宋军战船,一直清冷的我也不禁露出微笑:“四太子。”我唤了声宗弼:“不要保留,将所有战船靠上去,今晚我们便知江南的夜景与江北有何不同了。” 凭心而论,宋军的这艘战船还是要比我们的战船更大更坚固,但毕竟只有一艘,虽然奋勇抵抗,但仍然寡不敌众。被包围后成为了弓箭靶子,顿时伤亡惨重。 可能是知道了最后的结局,他们放弃了阻拦金兵渡江。残部驾着船,突围而去。 我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建议宗弼不要追赶,须以渡江为首要任务。 在没有拦截的情况下面,金兵精锐八万人马尽数渡过长江,兵锋直指健康城。 健康的主帅是先前代替宗泽担任开封府留守的杜充。这厮把宗泽的战略部署全数裁撤,排除异己又任人唯亲。完颜宗翰率兵再次南下时,杜充放弃开封,不战而逃。却不知为何赵构仍对他信任有嘉,委以重任,将战略意义极为重要的健康城交由他来镇守。 但对我和宗弼来说,这却是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杜充这次倒没有逃跑,还调兵遣将来马家渡与我们对峙。宋军总数在六万左右,中军主将都统制陈淬,约三万人,左军主将王燮,一万五千人,右军主将我曾见过,岳飞岳鹏举,一万五千人。 此时我们还不知道,赵构已经遣使向完颜宗翰递交书信,称致大金国国相元帅书,内容极其谄媚卑下,哭哭啼啼的,说他自己奔则无地,守则无人。总而言之就是让完颜宗翰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当然这只是第一封,之后还有很多类似的。宗瀚都没有去看,随手便丢了。我也是后来才看到,这赵构不愧是赵佶的儿子,真是一样的懦弱无能。 之前在中原时,金军对上宋军几乎毫无败绩。其原因自然多种多样,但很重要的一点是金军大多是骑兵,灭辽之后更是得到了辽国丰富的战马和装备资源。而宋军大多是步兵,在平原地区很难硬抗骑兵的冲击。况且双方的战斗素养和战斗意志更是天差地远。要知道强大的辽国面对金兵都一溃千里,并发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这样的哀叹。更何况宋军如今士气低落,装备不整呢。 所以我对马家渡之战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女真人水战惨不忍睹,但是陆上可以说所向无敌。我作为方勉和赵嬛嬛经历过金兵的两次南征,是这支部队巅峰期的见证者。不,不仅仅是见证,我事实上已经参与其中,尤其是这次,无论是跟随完颜宗翰还是完颜宗弼,我都是亲身上阵。虽然行军参谋不必如此,虽然宗瀚与宗弼多次劝我,但我仍然坚持,他们也就由我去了。 作战会议还在进行中,我却没了听下去的兴趣。起身对宗弼道:“这里有些气闷,我出去走走。” 他露出关切之色:“你还好吧,要不要军医帮你看看?” 我冷冷地看着他,他才恍然:“是我糊涂了,部队里没有女军医的。” 我嘴上说不要把我当女子看待,可别说如今我并未生病,便真是病了,我也不愿意让那几个老头触碰我的身体。 我还真是个自相矛盾的人呢。 我在军营里巡视着,要说宋军会来偷袭,也不是毫无可能,不过可能性不大就是了。当然我还是让宗弼做了些部署,行军打仗是不能想当然的。为了获得胜利,尤其要注重细节当真是半分松懈不得。 叔公总说我是帅才,虽然我对自己的评价没有那么高,但也真心觉得自己真的很适合行军参谋这个职务。变成女身后,考虑问题反而更加细致了。宗弼不能兼顾的部分,我全替他周全了。他看重我,其实不仅仅是我的美貌而已。我的献策,事后都被证明是正确之举,他如今对我几乎是言听计从了。 我遥望健康城的方向,在马家渡击溃宋军后,这座古老的都市将随之陷落。看着身边一个个如狼似虎的金兵,我突然觉得必须向宗弼进言,一旦拿下健康,应严令三军,禁止烧杀抢掠,骚扰百姓。 我正想着,前方却传来嘈杂的声音。我立刻带人过去,看见巡逻的士兵推着一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我的亲兵赤台里问道。 巡逻的士兵当然认得我,恭恭敬敬地行了军礼。我摆了摆手道:“免了免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巡逻队长恭敬地对我道:“回军师的话,我们抓到一个宋军奸细。”说完指了指被捆住的那个人,我扫了他一眼,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常,虽然吓得脸色苍白,却依然抬头看着我,眼里闪烁不定。 我哦了一声,淡淡道:“既然是奸细,就地处决便是。尔等却在军营重地喧哗,该当何罪?” 他们吓得跪下请罪。而那人因没人摁着,挺起身大声对我喊道:“小人不是奸细,小人来这里,是有重要情报献给大金国四太子殿下。” 我斥道:“四太子殿下身份何其贵重,怎会见一个奸细?这样吧,你们把他带到那个营帐里,由我来审问,看看他有什么情报。”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不是奸细,不过不吓唬他一下,他是不会对我说出实情的。作为行军参谋,我有权力也有责任帮助主帅厘清各种情报,然后献出对策。 那人被押进了营帐,只鬼鬼祟祟地看着我,待我瞧着他时,却又低下了头。 我用湿巾润了润脸,冬日里天气干燥,军营里条件也不佳。越来越爱美的我,总得给自己的皮肤补补水。 那人又抬头瞄我,我给赤台里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上前一脚踹翻那人,斥骂道:“大胆,竟敢对军师无礼!” 我以一个女子身份入营,就算有战功在身,仍旧会招人议论。长久以来,男人就是瞧不起女子,若是说我智谋出众,拼杀勇猛,他们嘴上承认,心里还是不以为然。不过若说我是四太子殿下的心上人,红颜知己,这才符合他们愿意相信的“实际情况”。 我在军中的威信,大多来自于完颜宗弼对我的宠信,这我都知道,心里也自然不舒服。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要的是结果,一切能帮助我达成目标的条件,我都会利用。 这个宋军使者,就是不知我是何人,疑惑为何金军之中会有女子存在?想让他说实话,我就得让他知道我的地位。 我一边敷脸,一边淡淡地对正在殴打那人的赤台里道:“罢了。” 赤台里立刻收手,对已经鼻青脸肿的那人喝道:“若不是军师大人宽宏,今日便打死了你。” 那人哭丧着脸道:“小人哪敢对贵军师大人无礼,只是一时不知大人身份,未敢开口。请大人恕罪。” 我也打压够了,慵懒地将湿巾扔给一旁侍奉的亲兵,淡淡道:“说吧,你是王燮的人,还是陈淬的?” 那人一脸惊容,结结巴巴道:“小人是王燮将军的人。” 我笑了笑:“王燮的人,就是杜充的人。怎么,你们杜大人这次不跑了,改投降了?” 这其实不难猜,杜充丢了开封府而未受惩罚,那是因为赵构本来就准备放弃开封。这位康王殿下看到自己父兄被俘,吓得再也不敢在中原逗留,离金国越远越好。 可是健康府不一样,那是临安的屏障,丢了健康,赵构绝对不会饶了他杜充。 跑是不能跑了,那打呢?杜充手里东拼西凑,七八万人。看上去和宗弼的兵力相若,可是士气和战力却是天差地远。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那人面色极其尴尬,嗫嚅着说:“那个,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大金国勇士所向。。。”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告诉我,王燮想怎么做?” “我家王将军自然是想引军归入大金国四太子麾下。” 我摆摆手:“不忙,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你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然后回去告诉王燮,然后让他依照行事。若事成,他自然会得到他想要的。若他敢反水,后果他自己清楚,明白了吗?” 那人赶紧跪下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放了那人之后,我起身去找完颜宗弼。刚好他开完会从营帐里走了出来,看见我时,眼睛一亮,走过来道:“身子好些了么?” 我略微向后退了退,他未免靠得太近了。捋了捋秀发,脆生生道:“殿下,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在他的帐中,我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我的策略都与他说了。宗弼听完大喜道:“如此健康府唾手可得,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心里也甚是喜悦,不过身为军师我还是提醒宗弼,仍要防范王燮诈降,只是也有对策,到时候做出相关布置即可。 商议完毕,我便起身告辞。宗弼起身送我,快出帐门时,他突然拉起我的手道:“帝姬,我们女真人最是直爽。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身子一僵,心里有些着恼,之前相处时我虽刻意疏离,但他还是忍不住于今晚向我表白。 如果我就是赵嬛嬛,如果我不认识元飞,完颜宗弼也算是良人了。 可我是方勉,我唯一能接受的男人是元飞。 于是我暗运巧劲,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然后迎着他炽热的眼神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建功立业为首任。如今健康未下,赵构未得,四太子就想儿女情长了么。别叫嬛嬛看不起你好么?” 师师姐的媚术可不只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么简单。有时候不假辞色,一脸正气更叫男子痴迷。果然宗弼被我如此一说,眼里情欲逐渐褪去,代之以敬重和赞叹。 我这才柔声道:“如今你是三军主帅,一言一行当作表率。外头对你我的关系已经流言不断,嬛嬛早已是残花败柳,被人讥谤自是无可奈何。然兀术你却是前程似锦。将来出将入相,位极人臣。叫我如何能够拖累你?我的一片苦心,你可知道?” 他听我叫他女真名字,身子一震,眼里更加露出怜惜之色。片刻后他沉声道:“嬛嬛之金玉良言,兀术谨记。只是在我心里,嬛嬛你绝非残花败柳,而是比任何女子都高贵纯洁。等捉住赵构,立下不世功业之后,我再正式向你提亲,可好?” 我微微低头道:“四太子莫要迫人家才好。” 他看我楚楚有致,嘴里说道:“我怎会迫你。”手却伸过来揽我的腰。 我一个旋身躲来,娇笑道:“别闹,跟你说句正经的。” 他无奈地问道:“又有什么正经事,我的参谋大人。” 我把他耍得团团转,心里也颇为得意,手指外头道:“我要你整肃军纪,每到一处,每下一城,须记得秋毫无犯。绝不允许烧杀抢掠,奸淫妇女。” 他愣了一下,当初在扬州时,我曾暗示过他要约束手下士卒,不过他没当回事。如今我正式向他提出来,他不由沉吟道:“女真勇士为大金国出生入死,若是不让他们得到相应的回报,如何收的住人心?” 我气鼓鼓道:“我不管,反正你明日必须三令五申。不然我以后再不理你哩。” 他顿时招架不住,立刻软化道:“嬛嬛莫气,我明日定宣示三军,严肃军纪。” 我这才满意,又补充道:“江南富庶之地,劫掠财物,只会腐化人心,又如何收得?兀术是百战之将,当无需嬛嬛多言。” 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我,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第章 三日后两军在临近渡口的一片开阔地上各自布阵,遥遥相对。我和完颜宗弼坐镇中军,约五万人许,其中三万为骑兵。左路统领为完颜景,右路统领为完颜宗瑞,他们一个是宗弼的族叔,一个是他的堂兄。虽不是太有名,但都是参与过灭辽攻宋的将领,作战经验丰富,也有一定指挥能力。 完颜宗瑞的一万骑兵,他正好对上宋军的王燮部。鉴于王燮之前的请降,我给宗瑞布置的任务是监视和督促王燮。如果王燮按照我所说的执行,那么一切好说,如果他敢耍花样,宗瑞也能对付他。 而左路的完颜景骑兵步兵各一万人,进可攻,退可守。兵力占优的他应该可以压制宋军右路的岳飞部。 而我的主攻方向,当然就是对面中军的陈淬部。他是此战宋军的主帅,两边势均力敌也好,甚至宋军占优也好,我全然不放在心上。只要击败陈淬,以宋军以往的习惯,必然是士气大跌然后溃逃。即便没有王燮,我对此战也有八分把握能赢。 当然,用兵之道,虚虚实实。因为我想主攻中路,反而让右路完颜宗瑞先行出击。他很有经验,率领一万骑兵排成几个方阵,缓缓向前,沉重的马蹄落地声几乎整齐划一,既给对方带来强大的心理压力并且提升己方的士气,又可节约马力,为之后的冲锋做准备。 而左路的完颜景也按兵不动,布下防御阵型,步兵在前,骑兵压阵,与对面岳飞部对峙。 我骑在一匹适合我身材的枣红马上,银盔银甲,依旧方巾蒙面。我可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军师,我是要上阵杀人的。 当然,目前还未到我出手的时候。我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整个战场的局势,默默地计算着距离和时间。宗瑞的第一支骑兵方阵已经进入了宋军的射程。然而宋军的弓兵并没有发射。这也正常,骑兵有时会诱射,付出些许代价,便可趁势对步兵形成合围,突袭其软肋,所以放箭的时机非常重要。 只是王燮会按照我所说的去做吗?当第二支,第三支骑兵方阵进入射程,他会不会突然下令放箭呢? 猜测毫无意义,就算王燮如今仍在摇摆不定,我也要迫他做出决定。 于是我看了一眼宗弼,他立刻会意,大声下令道:“擂鼓,为宗瑞将军助威!” 战场上顿时响起了鼓点之声,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尤其惊天动地,撼人心魄。 宗瑞率领的骑兵方阵立刻全体拉下面罩,手执铁枪,以双腿御马,加快了速度,朝王燮的防御阵地冲了过去。 就好像押宝一样,如今终于到了开盅的时候了。我嘴角扬起微笑,王燮你的赌本可没本军师丰厚,我料你绝不会蠢到螳臂当车。 果然当金军右路军全体冲锋时,王燮部的弓兵抛下弓矢,掉头就跑。这种行为很快就引起了连锁反应,整个宋军左路防线刹那间土崩瓦解。 而且,更让我感到满意的是,他们在朝宋军中路陈淬部跑去,这正是我先前指定的计谋,用王燮打乱宋军中路的阵型, 中路宋军猝不及防下,被溃逃的王燮部从侧翼插入,顿时阵脚大乱。陈淬估计是下了军令弹压,但此时此刻,为时已晚。 我用眼角余光瞄到了右路宋军有所调动,立刻朝身边的宗弼喊道:“通知完颜景,无论如何要把岳飞拖住!不准一个右路宋军援救中路!”他叫来一个传令兵去了。 我却已经等不及,双脚催马,手持一杆银枪率先冲了出去。完颜宗弼也大吼一声:“杀!”然后紧随我后。三万铁骑排山倒海般杀向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中路宋军。 整齐划一的长矛步兵方阵是可以正面挡住骑兵冲锋的,但是散乱的阵型,无法传达到位的军令,让宋军的防御步兵完全不知所措,胡乱地放箭只造成了金军少数伤亡。很快我们便与他们短兵相接了。 反正我的左右都是金兵,敌人只在前方。我运枪如电,挑抹砸抡,也不知杀了多少人,四周喊杀震天,反而让我什么都听不见,索性不管不顾,咬着牙一路向前,很快就看到了前方一杆大旗,上面书着一个大大的陈字。 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大旗下的将领,约四五十岁的年龄,黑盔黑甲,三绺长须,胯下青葱马,手持偃月刀。 战事如此,他一脸沧然,却毫无退意,身边亲兵跑了大半,他却如钉子般牢牢地立在战旗之下。 陈淬,终于杀到你这里了,如今胜负已分,就用你的性命为今日之战作祭献吧。其实我心里对他并没有仇恨,相反还很敬佩他。但是战场就是杀戮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感情可讲的。 于是我纵马挺枪直奔他而去,两个宋军亲卫跑上来拦截,被我左右一挑,血溅当场。陈淬见了,眼里燃起怒火,大喝一声持刀迎了上来。刀枪毫无花巧地硬拼了一记,我顿感双臂发麻。毕竟是女子身体,体重力量均不及他,加上之前冲锋时的消耗,这下吃了暗亏。 他怒吼一声,再次挥刀向我劈来。这次我不敢再硬架,勒马侧身堪堪避过。两马交错而过时,宗弼也赶了过来,挥舞着狼牙棒直取陈淬。我也不管公不公平,回过身来与宗弼一起双战陈淬。这位宋军老将毫无惧色,左劈右砍,大声嘶吼,但终究因为上了年纪而体力不济,被宗弼一棒打飞了偃月刀,又被我一枪扫在肋部,顿时跌落下马,重重摔在地上。 宗弼正想要结果他的性命,被我用枪拦住,他不解地看向我。 陈淬捂住肋部,几次挣扎但都站不起身。他的肋骨应该至少断了三根,毕竟我扫他的那下是灌注真力的。 我用枪尖指着他的胸口,沉声道:“陈淬,你已经败了。投降吧。” 他抬起眼看着我,怒道:“你是汉人?简直是认贼作父,无耻之极。“ 我不怒反笑:“那你认谁作父?赵构?他值得你如此卖命么?“ 他一说话就会牵动伤处,却仍大声对我道:“我为的是黎民百姓,江山社稷!金人残暴无良,自南侵以来,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堂堂大宋男儿,岂能坐视?你以为个个和你还有王燮一般无耻么?” 他显然已经猜出王燮倒戈了。 此刻的我有些恍惚,他说的话,几乎和元飞对我说的一模一样。我看着他的脸,逐渐模糊,幻化成元飞的样子。我并不是羞愧,我只是伤感。 宗弼怒道:“还跟这个南蛮子啰嗦什么?杀了他便是。”他见陈淬大声斥责我,自然生气。 我摇了摇头,从回忆中返过神来,放缓语调对陈淬道:“你是个英雄。英雄不该为赵构这样的庸主而死。你降了吧,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约束金兵,维护黎民百姓。” 我这次没有掩饰嗓音,清脆的女声犹如出谷黄莺。 他愣了一下,然后惨然道:“我竟输给了一个女子!罢了,不必多言。我们大宋只有断头将军,岂有投降男儿?” 说完后突然用手抓住我的枪头,用力刺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待我反应过来,他已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我立刻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看着他。他的目光开始涣散,面部线条却依旧刚毅。 我轻声对他说道:“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只喃喃道:“光复中原,直捣。。。黄龙。。。”然后便再无声息。 我心里道:你安心去吧,我记下了。 宗弼并没有听清我和陈淬最后的对话,只牵着我的马问我:“为何对此人这么在意?” 我也没有再对宗弼使用媚术,因为我的内心充斥着男子的意气。 “他这样的男儿,不该无声无息地死去。” 是的,生逢乱世,在这广袤的天空下,每天都有人死去。只不过,有人死的轻于鸿毛,有人死得重于泰山。 陈淬死了,在今天之前我都没见过这个人。可是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的心中却充满了敬意。 男儿心如铁,虽死亦千钧。我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一刻我多希望自己还是一个男儿啊。 可我早就不是了。如今的我,就只会揣度人心,魅惑男子,阴狠毒辣,不择手段。 所以我只能乱国,不能救世么? 好恨自己呢。 陈淬既死,失去主帅的宋军立时大溃,完颜宗瑞的一万骑兵与我们汇合,来回冲杀残余的宋军,远处王燮整顿了自己的部队,也有万余人。我对宗弼道:“不用再追了,我们必须立刻去支援完颜景。” 宗弼点头,还没等他整军完毕,一个通讯兵身中数箭,满脸血污地冲了过来,看到我和宗弼,远远地便大喊道:“殿下!军师!大事不好了!” 宗弼皱了皱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 那通讯兵用尽力气说道:“完颜景大人中了宋军的计,已经壮烈殉国了!现左军群龙无首,被宋军分割包围,陷入苦战!求殿下火速派人支援!” 我听罢立刻朝左路军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尘烟四起,乱成一团。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乱的只是金军,宋军穿插其中,犹如绞索,将金军分割挤压,又层层碾碎。 我不禁纳罕,这岳飞是如何做到如此精细的指挥,难道真如他对宗泽所言:存乎一心么? 就在我思索的功夫,宗弼已然招呼人马,前去救援了。 我急策马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缰绳,大声道:“你想做什么?” 他见我拦他,也急道:“当然是去救援左军了!” 我瞪着他道:“你就这样毛毛躁躁,阵型散乱地冲过去?想步完颜景的后尘么?” 宗弼极信任我,听完冷静了下来,问道:“依你之见?” “马上鸣金,让左军退过来,我们在此布长蛇阵,岳飞敢追过来,击首则尾救,击尾则首救,击身则首尾救。我们兵力占优,不怕他来攻。” “好,就依军师。” 听到鸣金之声后,左军陆续退回。当然还有很多不能及时脱困的。 我眯起眼睛,揣度着岳飞的应对,如果他携杀死完颜景的余威硬要吃掉那些残余的左军,并在之后与我决一死战,那么我完全可以让他做下一个陈淬。但是他会么?一个用兵如此精妙的将领,会在主帅败亡后,以孤军之姿决战四五倍兵力的敌人? 他的举措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快,我军布阵稍具形式后,宋军也开始后撤整队,岳飞果然没有贪心到一定要吃掉被包围的金军的地步。 “他们要撤了。”我观察片刻得出结论,此时左军已基本退回本阵。 宗弼问道:“那我们要追击么?” 我摇摇头,指着前方道:“你看他们队形整齐,毫不慌乱。殿后的部队也极其雄壮,那个张字旗下是谁?” 身边有负责情报的副将回道:“是岳飞手下猛将张宪,刚才得报,杀死完颜景将军的就是他。” 我点点头,继续为宗弼分析:“此刻追上去,大概能重创对手,不过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而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健康府而已。等我们入了城,岳飞也就无可奈何了。所以这场仗已经结束了,我们去健康吧,须知迟则生变。” 宗弼听得频频点头,将王燮叫了过来,让他带路,大军一路向健康而去。 我在马上回首望去,远远的看见那个岳字大旗。这是我第一次和岳飞在战场上交手,当然,不是一对一那种,而是作为两军的指挥官。 从马家渡之战本身而言,宋军伤亡两万余人,主帅陈淬阵亡,金军进而拿下健康府,无论从战役还是战略而言,都是大胜。 可如果王燮没有投降,而宋军主帅换成岳飞,结果又会如何呢? 我摇了摇头,只能说,我没有把握。当然这种假设性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想起在天香酒楼他坐在另一桌和曹氏兄弟,杨再兴侃侃而谈的样子,我不禁有些唏嘘。然后,坐在杨再兴身边的,那个整日里笑嘻嘻的,又是谁呢?又能是谁呢? 我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元飞,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你是不是,已经将我忘了个干净? 健康应是得了这边的消息,城门大开,杜充带着城中官员在外头跪了一地。 虽然他献城有功,但这种变节小人我打心眼里鄙夷。只驻马在一旁,看着宗弼神色倨傲地用马鞭指着他说话,这才痛快了些。 杜充四十左右,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不过如今跪在地上仰起头不断称颂宗弼和大金国,活脱脱一副奴才相。他长得比宗泽好又如何?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一个将开封守得固若金汤,一个却将整个中原拱手相让。论治国定邦,他百无一用,论嫉贤妒能,任人唯亲,刻薄寡恩,贪生怕死,他一个不拉。 别说宗泽,连陈淬都胜他百倍千倍。 可就是这样的人,便能得到赵宋朝廷的重用。而且我知道,以前赵佶身边,如今赵构左右,也全是这样的人。有他们在,天下如何能太平?百姓又如何能安宁? 所以我虽然敬佩宗泽和陈淬,但我不觉得我在做一件错误的事情。推翻赵宋,建立一个太平盛世,难道不是对天下和百姓而言最好的选择吗?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白天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一身血浆,如今冷透了贴在身上十分难受。我也顾不得交接城池之事,扔给宗弼一句“我要去休息”便拨马入城。他在后头冲我喊:“一会忙好了我去看你。” 我冷冷道:“看什么看,我去洗澡哩。” 说完之后两人都很尴尬,四周射来一片暧昧的目光,其中居然还包括杜充这厮的。我满面绯红,急急御马而去。 在一群男人中说什么我去洗澡这样的话,就算“皮厚”如我也不禁又羞又恼。 把自己当男人这样的事,的确不能太勉强了。顶着日渐美艳的赵嬛嬛的皮囊,在爷们堆里粗声粗气地说话,毫不顾忌地去洗澡,这活我真干不了。 然而冬日里泡个热水澡毕竟是极享受的事,我在木桶里惬意地伸展着四肢,舒服地眯上眼睛。这两年赵嬛嬛发育地特别快,腰细腿长,胸部丰满,皮肤白皙嫩滑。连我自己看了都为之目眩神迷,双手自高耸的山丘上滑下,进入水下那片幽谷,身子顿时又酥又麻,樱唇微张,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我逐渐清醒过来,外头还有两个丫鬟服侍着,都是杜充为了拍我马屁给安排的。我留着她们是因为我需要她们为我添加热水。现在可好,我刚才是不是声音过于大了些?她们听到会怎么想? 唉,今天真是糗大了。也不知完颜宗弼是忙得脱不开身,还是脸皮薄,不敢来看我。也幸亏如此,若是我迷离失措的样子被他看到,老子的处子之身可能就保不住了。国禄那次我可不承认,反正我没和男人那样过,连元飞我都没给。说起来我做男人时是个处男,做女人又是个处女。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我怔怔地看着这具完美的身体,回忆着自己变成女子后的一桩桩事件。从开始的不能置信,到排斥,到勉强接受,到开始欣赏,再到如今的自我迷恋。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现在有偶尔的男子思维究竟是之前方勉的残余,还是仅仅为不甘心,不服气? 我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羡慕男子了,而且是从异性的角度去看待他们。 谋刺宗泽前,我就像一个盲人,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一切的一切,都因那两个人而完全不同。 一个是师师姐。是她的美丽征服了我,让我对女子之身首次产生了认同和自豪。她也教会了我许多女子的思维,习惯,姿势和仪态。我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另一个,便是元飞了。在他面前,我总记不起自己曾是个男子。他的笑容那么灿烂,他的声音那么动人,还有他的怀抱,真的是很温暖,充满了安全感。 刚褪去的春潮似乎又卷土重来,我被一阵阵空虚折磨着,忍不住绞起双腿,心里又委屈地想哭,好想他啊,想他就在我的身边,想他拥我入怀,想他填满我那无法派遣的空虚和寂寞。 是啊,我这个行走在黑暗里的复仇灵魂,从叔公带我去金国起,身边就没有一个朋友。那时我不想交,也交不到。如今还不是一样?叔公和朝英不在我身边,徐还则是我的仆人,宗弼是我的上司,其他的人,不过是我的同僚。看似每天在一起,其实一个个都离我很远 唉,元飞元飞,元旦的元,飞翔的飞。真是个好记的名字,我想忘记都难。嗯,谁说我想忘记?我不要忘记你,不要忘记和你在一起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如果没有这些,我就是一具会行走说话的死人而已。 早知道我就给他了,当时在怡红楼里,那么暧昧的地方,这傻子也不知道要我。看他亲我时那么大胆,谁知再进一步就怂了。其实我知道他是爱我才尊重我。可我还是生他的气。因为我的心要他,我的身也要他,他却不在我身边。 外头想起丫鬟的声音:“方大人,请问需要加热水么?” 我这才发现水已经凉了,又不想让她们看到我的身体。万一她们“某种经验丰富”,看出点什么,我可就糗死了。 我一边让她们不用进来替我加热水,一边跳出木桶,拿起浴布擦拭身体,又快速换上干净的衣服。此刻我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之前的绮思幻想也随之褪去。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体会情欲焚身的滋味,心里暗呼荒唐,下定决心再不能如此了。我有太多大事未做,怎可沉溺于肉体欢娱?说起来,这都怪赵嬛嬛,她是赵佶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对,就是她水性杨花,与我无关。 我心理平衡许多,只是泡过澡有些疲累,加上天色也不早,我便早早歇下了。 可能最近真是有些累了,这一觉便睡到日上三竿。丫鬟进来服侍洗漱时,告诉我宗弼一早就来了,在外堂等着。 我微微一笑,他对我越发迷恋,像个笨拙的小男孩。不过元飞在会宁见到我时,好像也是笨笨的样子。果然人一旦爱上了,就会变笨。 我收拾停当了,才出去见他。他笑着对我说:“才收到的信,阿里和蒲卢浑已从洪州赶来,预计后日上午可到健康。” 阿里和蒲卢浑是当初我为了调开宋军的注意力,从黄州渡江直插洪州的一支别动部队。如今金军主力也已渡过长江,并且占领健康,他们两个自然是要来与我们汇合的。 只是听到他们要后日上午才能来,虽然这已经不算慢了,可我还是有些不喜。这样一来,赵构便又多了两日思索对策,布防也可,后撤也可,他若撒开丫子往广州跑,我们难道陪着他满天下地溜达吗? 我正想进谏,他又道:“你还没用过饭吧,我让人准备了早点,我们边吃边谈。” 我的确有些饿了,便随他一起坐了下来,结果下面的仆从端上来一桌子的饭菜,别说两个人,八个人也吃不完。 我皱了皱眉道:“大早上的,怎地吃得如此油腻?量也未免太大了。” 他笑笑:“就是想让你吃好点。” 我白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想吃成个胖子,到时候马都爬不上去。” 他正色道:“说真的,我真不愿意让你再上战场。那样实在太危险。” 我淡淡道:“我也真的不想和殿下再谈这个话题,我就喝点粥吧,其他的都归殿下了。” 他苦笑道:“这样岂非我要吃成一个胖子了。” 我喝了口粥,熬的不错,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斜睨着他道:“你呀,活该。” 看他的样子,被我数落还很高兴的样子。 放下碗筷,我漱了漱口,才正色对他说:“阿里和蒲卢浑部约两万人,为了等他们而贻误两天战机不是很值得。兵贵神速,我们甚至可以放弃健康,全军压向临安。宋军也不会来夺健康,他们必然是在临安沿路集结,希望成功拦住我们。所以我们要抢在他们完成调动之前进兵才是。” 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马上附和我,而是缓缓道:“昨日刚打完一场硬仗,将士们需要休整。另外接管健康也需要时间。不过两天而已,赵构已是瓮中之鳖了,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我越发不悦,便道:“健康丢给杜充都可以,还需要什么接管?就算大军需要休整,你拨给我两万人,我自行去攻临安。”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我怎舍得让你一个人去?不如等两天,我军实力壮大后,我们一起去,如何?” 我怒视着他,他当我在耍小脾气么?所以当初完颜宗干要娶我入府被我拒绝了数次,我是谋士,不是深宅里那些拈酸吃醋拿性子的妇人。宗干也好,宗弼也罢,这些男人潜意识里总把我归为应该待在笼中的金丝雀,不希望我太过聪明。 我冷冷道:“卑职只是想知道,殿下执意多等两日的真正原因?” 他沉默片刻道:“嬛嬛,完颜景战死,我手里缺少独当一面的将领。阿里和蒲卢浑是我的人,打健康可以没有他们,打临安我总得给他们机会。” 他说的隐晦,我却都听明白了。宗弼毕竟是完颜阿骨打的儿子,年纪虽轻,但政治野心不小。本次南征,如能攻灭赵宋,功绩巨大,自然是要分给属下将领们的。他这支南征部队,政治派系林立,完颜宗瑞摆明就是宗瀚的人,完颜景的背后是长白教,所以宗弼不可能一家独大,以至于此时此刻,他还在动这些小脑筋。 我站起身,淡淡道:“卑职又怎会为难殿下?殿下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去办交接之事为好。若吃得太多,人会变笨的。” 说完我拂袖而去,他坐在那端着碗,一脸尴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次他不肯听我的,一来是他总要昭示一下男性尊严,二来,我与他毕竟立场不同。大家都有自己的私心,合作起来,不可能一直亲密无间。 多两日给赵构,的确会增加变数,但此时我不能再多说,因为我还需要宗弼的支持。 他灰溜溜地离开后,我将徐还召了来。昨日洗澡前,我让他去健康城里打探一下情报,今天反正没事,就想听听他的报告。 徐还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先对我行了礼,然后道:“小姐,金军的士卒正在健康城里奸淫掳掠,外头已经大乱了。” 我一个上午都压着火,此刻顿时怒了:“之前不是三令五申过了吗,不许劫掠百姓,不许奸淫妇女,谁给他们的胆子?不怕军法么!” 徐还低声道:“小姐息怒,女真人一向便是如此。怎可能一朝一夕便能改变?四太子殿下那里确有为难之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况且又有法不责众的说辞。” 他不清楚我与宗弼的关系,不太好说宗弼的坏话。说白了,就是宗弼不愿意为了这事去得罪人。之前宗弼在饭桌上与我的谈话,其实也隐晦地提到这点。他得让那些野蛮人抢好玩好,之后才会继续在战场上为他效力。 我霍然起身道:“我不会去为难他,这事我代他做了便是。” 我的确需要女真人帮我推翻赵宋王朝,但我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元飞和陈淬都提到了金国军队野蛮残暴,荼毒百姓,这是他们奋起抵抗的极重要原因。我以前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如今的我,如果连眼前的恶行都不能制止,还说什么将来? 于是我带上徐还和亲兵就出了门。 到了街面上,果然到处是金兵在两旁的农局里进进出出,手里头大包小包的。百姓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身着军服,跨马扬鞭在长街上飞驰而过,见着抢东西的金兵就兜头给他一鞭子,打得他们惨叫连连。 徐还和十八亲卫在后头紧紧跟随着我。我根本没空去管这些小卒子们,我要的是一个震慑,杀掉一百个小兵也比不上的一个震慑。所以我的目标是健康首富杜有德的宅院。上一次扬州首富陈员外家就被洗劫一空,陈府上下死了一百多号人。 这种大富人家,金军中的散兵游勇是不会去抢的。一是看家护院的多,未必占的了上风,二是这样的横财,自然有有身份的女真贵族去发,轮也轮不到他们。 所以我准备去逮个大的,大到足以帮我整肃军纪的程度。 来到杜府前,果然看到大门敞开,门口两个家丁倒在血泊之中。我翻身下马,带着徐还他们闯了进去。 一路之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的死尸,可见他们是一路杀进去的。偶尔有几个金兵在地上捡死人身上的财物,我一言不发地上去每人给一刀。既然要动他们的主子,我不介意给他找几个殉葬的。 杜有德的宅子自然是不小的,只不过大户人家的格局总是差不太多。我在开封时,曾经去过元府,宗泽的留守府我也探过路,所以沿着路径一路疾走,来到了后宅花园处。 远远的就听到了里面有女人和小孩的哭泣和惨叫声,我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转过一片假山石,眼前有个人工湖,临水处有条长廊,廊前的开阔地上,一群金兵手执刀枪将十几个女眷和孩童围在当中。 一个年轻的女真贵族男子走到杜府这些仅存的人当中,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将其中一个妇人手中的婴儿抢了过来。那妇人大声哭叫着:“你要做什么?还我孩子!”便想要起身去夺,那女真男子一脚将她踹倒,然后拔出刀比着那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想要,你的,孩子,活吗?” 那妇人爬起身,满面的泪水和恐惧,一个劲地点头:“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男子咧嘴一笑:“真的?做什么,都可以?” 妇人的脸顿时惨白一片,哆嗦着说道:“是,哦,不是。” 男子怒道:“到底是不是?”手里的刀已经刺进了婴儿的身体。 妇人顿时崩溃了,大哭道:“你们就是魔鬼!杀了我的公公和丈夫,又来折磨我们妇孺!事已至此,我也只有一死了之了!”说完冲过去想要投湖自尽。 早有两个金兵将她抓住,然后拉着头发拖到那个男子面前。 他用刀尖挑起那女子的脸道:“贱人,想死?不容易的!我就是要,夺走你的一切!” 然后用女真语对那两个金兵道:“把这个女人的衣裤都给我扒了。本大人要当着她家里人的面好好玩玩她。” 那两个金兵淫邪地笑着,开始动手扒那妇人的衣服。 此时我正好赶到,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都向我这里看过来,只有那个妇人兀自哭喊挣扎。 亲兵为我开道,将包围的金兵分开两边,我径直走到里面,与那男子打了个照面。 我自然还是蒙着面纱,他倒认得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参谋。怎么,你不在四太子身边服侍着,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词极为阴损,虽唤我军职,却又说我的作用其实是服侍宗弼,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我看他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他的身份。也许是某次军事会议上见过。 我扫了一眼赤台里,他似乎有些尴尬,轻声对我说:“军师,这位大人是完颜宗成,是昨日战死沙场的完颜景将军的次子。” 他特意提了完颜景,是希望我谨慎处理。 我心里却自有主张,冷冷对完颜宗成道:“大胆宗成!你可知罪?” 他轻蔑地一笑:“什么罪不罪的,赵参谋的女真话,估计只有四太子听得懂。” 我摇了摇头道:“装傻充愣是吧。徐还,把殿下之前三令五申的军纪背诵一遍!” 赤台里他们是女真人,所以我让徐还来做这件事。 徐还会意,上前一步大声背诵道:“劫掠财物者,斩!害民性命者,斩!奸淫妇女者,斩!” 他声音洪亮,表达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完颜宗成虽然一直在冷笑,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 我摆了摆手,徐还便退了下去。我盯着完颜宗成,森然道:“听清楚了么,根据军纪,够斩你三次了!”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突然大声道:“谁不知道以前打完胜仗都是这样的?你算哪根葱?一个只会在床上讨好兀术的biaozi,迷惑他下了这些pi军纪。你知道不知道?我爹昨天被这帮南蛮子给杀了,我不管什么军纪不军纪,我就是要报仇!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丝毫不为所动,嘴角挂着讥峭的笑意:“完颜景将军是在沙场上光荣战死的,你想报仇,就应该在战场上报,而不是在这里,凌虐这些弱小的妇孺们。所以你不是在报仇,而是在抹黑你父亲的英名,在丢他的脸!你这种卑劣的行为,只能证明你是个胆小鬼!” 他本来还算英俊的脸顿时扭曲起来,大喊道:“我才不听你的胡言乱语!你是妖女!你是南蛮子的奸细!就是你蛊惑了兀术,不让我们女真英雄们得到应得的奖赏!来人!给我杀了这个妖女!杀了她!” 他带来的那些金兵人数远超我的亲卫,闻言立刻持着刀枪向我们逼迫而来。徐还和赤台里他们也纷纷拔出刀剑与之对峙。 我对此却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什,娇吒道:“军令在此,谁敢造次?” 我手里拿着的,是宗弼给我的令牌,许我在军营中便宜行事。只不过我不常使用,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完颜宗成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是迷惑了宗弼,不然他怎会给我这块令牌?不过我都不用和宗弼上床,他就心甘情愿地给了我。本军师的手段,又岂是宗成这种低劣之人所能理解的? 果然那些金兵见到令牌,再不敢妄动,连完颜宗成都脸色煞白地看着我,眼光闪烁,估计在盘算对策,手里抓紧的那个婴儿,尤自在哭泣,只是声音嘶哑微弱,情况并不太好。而地上的那个女人,也是身心俱疲,只是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完颜宗成,如果目光能杀人,他早死了数百数千次了。 我一扫而过,心里有了计较,便朝宗成走去,娇笑道:“女真英雄,小女子佩服还来不及呢。可你算英雄么?” 他下意识地反驳我:“你一个南蛮子妖女,凭什么来评判我们女真英雄?”看我越来越靠近他,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我已经走到那个妇人身边,低下头对她道:“他杀了你的公公和丈夫,又抢走了你的孩子,你恨不恨他?” 她确实是个美人,眉清目秀,难怪宗成会看上她。但是听了我这几句话后,她美丽的脸扭曲起来,眼里泛起了强烈的恨意。 我点头道:“就是这种感觉,记住它。你失去了很多,所以想要投湖自尽,但那是弱者的行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现在至少还有恨,仇恨能给你力量,会支持着你走下去。今天我会保护你,但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以后的日子。。。”我从她的发髻中抽出了一根簪子,拿在手里比了比,一边走向宗成,一边淡淡对她道:“就要靠你自己挣扎着走下去。” 我不在乎她听明白多少,那些话不只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的。自走上争霸天下这条路之后,我不允许自己再软弱,所以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能放弃。 我失去了所有,就连身体也是别人的。我只剩下满腔的仇恨,像火焰一样燃烧,那是我还活着的唯一证明。一旦熄灭,便会让我堕入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这一刻,我是方勉。谁想阻挡我夺取天下,我就会毫不留情的铲除他。 “完颜宗成。”我声音冰冷如铁:“与我决斗吧。你若赢了,便可不顾军法,为所欲为。可你若是输了。”说到这里我故意顿了顿。 他果然忍不住问道:“那会如何?” 我厉声道:“我会当着全军将你斩首示众,看看还有谁敢步你的后尘!” 他身子震了震,脸色再次大变。 我在合适的距离停下,玩弄着手里的簪子,姿态慵懒道:“怎么,你不敢?” 他在自己的手下面前,怎肯示弱,怒道:“谁会怕你?” “好。把小孩放下,我们来比划比划。” 他眼珠一转,狞笑一声:“比就比,接招!”说完突然将那婴儿向我扔过来。然后挥刀紧随而上。 我看着那婴儿向我直飞过来,我当然可以闪开,或者后退,可若是那样做了,必然会伤及这个孩子的性命。于是我在刹那间做出了决定,左手探出,接触到婴儿的一刹那,手腕一翻,身子一转,将力量卸去,然后将孩子稳稳抱在怀里。 但与此同时,完颜宗成已经到了我的背后,一个力劈华山,兜头便砍。 我几乎能够听到到长刀破空的声音,若是砍上了,这个脑袋一定会分成两半吧。那样会不会一半属于我,一半属于赵嬛嬛呢?想到这里,我居然笑了。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惊呼声,他们以为下一刻,我必血溅当场了吧。 我的功夫都是跟叔公学的,他是当年明教的第一高手,连父亲都不如他。叔公曾说我二哥是练武奇才,但若真打起来,我不一定会输给二哥。 因为二哥知己,我却知彼。揣度他人之心,预判他人之行,便是我的独有的武功。 我是方勉时,身体并不强壮,所以即便后来附身在赵嬛嬛身上,打法也没有太大改变。要说有什么地方改变的话,那就是,我比以前快了很多! 在完颜宗成的眼里,明明已经劈中我了,却一刀走空,险些失了平衡,然后惊骇地看到我的身形逐渐模糊,化作残影,直到消失。 他猛然回头,看到我满眼笑意地站在他身后,右手簪子闪电般刺出,宗成惨呼一声,双眼被我刺瞎。 其实我邀他决斗时,便知道他会扔孩子,然后偷袭我。于是我将计就计,利用他对我的速度一无所知,故意引他出手,待他招数用老,空门大开时,我便可趁虚而入。方才看似胜得轻松,其实我用了那本内功心法中的“神行”之技。以我目前的修为,一天最多只能使用一次。 这一次,我当然用在了完颜宗成这个倒霉蛋的身上。看着他倒在地上,捂住双眼呼天抢地的样子,我只冷冷地说了句:“拿下!” 徐还看了一眼赤台里,后者只好硬起头皮带着人上去把完颜宗成给捆了。我当然要杀他,但不是此时,也不是此地。 他的属下兵卒看到大势已去,也纷纷扔掉武器,下跪请罪。我当然恨不得将他们全部处死,但俗话说:过犹不及。今日我的目的已达,不宜再扩大惩治范围。 当下我并不理会他们,抱着孩子走到那妇人处,她先前看得真切,已经站起身来。我便将婴儿交还给她。这孩子受了不少惊吓,如今已无力发声,只是不停地抽噎。妇人抱入怀中,如获至宝,嘴里自然不停地道谢,恩公,大德的说个没完。 我自问是个心狠的人,今天救她也是恰逢其事,不过也许是因为类似的遭遇,让我对她充满着怜惜。毕竟当年我经历惨变后,一路北上,遭遍了冷眼,还被各路人马追杀,又有谁给过我和叔公半分同情? 我拿着带血的簪子道:“这簪子还是还给你,就是需要好好擦拭干净。” 她对我盈盈一拜道:“多谢恩公,这簪子民女不但会收好,而且会供奉起来。等将来孩子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今日之事。” 苦难和不幸最能使人成长,今日过后,杜家虽不可避免地衰败,但是只要剩下的人能够坚强的活下去,总还是会有重振门楣一天的。 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道:“民女杜辛氏。” 我摇摇头道:“不是问你姓氏,我问的是你的名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的。” 她轻声道:“民女出嫁前的闺名唤作金巧。” 嗯?辛金巧?怎么女子的名字都这么俗气?还有赵多富,想想都一阵恶寒。 “金巧,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很难,但是无论如何,你也要撑下去。因为你的孩子需要你,你的家人们也需要你。” 她的眼眶又泛红了:“恩公金玉良言,金巧记住了。金巧,还想请教恩公的姓名,今日救命之恩,将来定要报答的。” 我淡淡说了句“不过适逢其会,报答就不必了。接下来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好自为之吧。” 随后我让赤台里把那群金兵赶出杜府,然后押着瞎了眼的完颜宗成去见宗弼。 他把杜充赶去了江北,然后自己住进了杜充的留守府。健康还设有赵构的行宫,宗弼让给我住了。我也没客气,反正“妹妹”住“哥哥”的宅子,我一点不亏心。 宗弼的亲卫队都认识我,一路由着我进来,宗弼也得了消息,从里头迎了出来,看到满面血污,奄奄一息的完颜宗成,再看看满不在乎的我,不由叹气道:“你何必做的如此决绝?景叔父昨日才战死沙场,你今日又伤了宗成的眼睛,叫我如何向他家人交代?” 宗成听到了宗弼的声音,立刻又激动起来,嘶声喊道:“兀术!看这条姓赵的mugou都干了些什么?她刺瞎了我的眼睛!你还不把她给杀了!啊,给我杀了她呀!” 我给徐还递了个眼色,他过去一脚踢在宗成的腮帮子上,半边牙齿伴着血沫子飞了出去,其中还有一小截舌头。宗成惨呼一声,被踢晕了过去。 我对脸色愈发难看宗弼笑了笑道:“殿下想我和你聊亲情呢,还是聊军法?” 他默然片刻后,柔声问了句:“他没伤着你吧。” 我白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关心,晚了!” 他苦笑道:“你个闯祸精,谁能伤着你呢?别杵着了,去书房说吧。反正我总是拗不过你的。” 我哼了一声道:“那还不是是因为我说的有道理。” 徐还他们很识相地没有跟来,虽然地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宗成,可是气氛还是莫名其妙的暧昧起来。 进了书房,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的座椅上,拿起茶盅看了看,是空的,便冲他嚷道:“我渴了!” 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过还是拿起茶壶为我倒了水。我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完了,翻过来朝他比划,他苦笑着又给我倒水。见我又喝完了,便问:“还要么?” 我放下茶盅,摇着头嘟囔着:“不喝了,连茶叶都不放,真小气。” 他笑道:“我喝不惯你们的茶叶,苦苦的一点都不好喝。” 我哼了一声道:“这你就不明白了,不先吃点苦,哪来后面的甜呢?” 他此时也拉了张椅子坐下。笑问:“赵军师有何指教?” 我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可知道三令五申的出处?” 他摇了摇头:“这个确实不知。” “春秋时期,孙武携兵法十三篇进见吴王阖闾。阖闾对他说,先生的兵法寡人都看过了,就是不知效果如何。先生可愿意演练给寡人看?孙武说,可以。阖闾又问,用女子演练,是否可以?孙武说,可以。于是阖闾召集了一百八十名美貌的姬妾宫女让孙武训练。孙武向这些妇人说明了如何识别前进,后退,向左,向右的指令,然后问她们清楚了么。妇人们都说清楚了。于是孙武开始操练,妇人们不为所动,反而嘻嘻哈哈地调笑。孙武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于是将这些指令向妇人们重复多次,然后问她们,清楚了么?她们说,清楚了。于是孙武再次操练,妇人们仍然大笑而不动。孙武说,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将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于是要斩两个妇人队长。阖闾求情说,那两个女子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希望孙武放她们一马。孙武说,臣既已受命为将,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还是将那两个队长给杀了。令选了两个队长补上,再次重申了指令,这一次,妇人们战战兢兢,令行禁止,再无一人出错了。阖闾虽然心痛失去了两个美貌姬妾,却也真心佩服孙武的治军能力。便将军队也交给他训练。后来还任命了他做大将,统率吴军大破楚军,一直攻入楚国的郢都;吴国威震中原,成为崛起的东方的霸主,连晋、齐等大国也甘拜下风。” 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听得入神的宗弼,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他沉默片刻道:“若你是那两个队长,我定会将那孙武赶出吴国,谁也别想伤害你。” 我先是愕然,随即满面绯红地啐道:“登徒子!我算是对牛弹琴了!” 他见我恼了,慌不迭摆手道:“我没有调笑你的意思。只是想着那吴王的心情,有些感同身受。” 他这样的解释跟没解释有什么两样,我站起身指着他道:“你还说!再胡言乱语,我便不跟你说了。” 他赶紧投降道:“好好,我不说了。不过嬛嬛,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毕竟之前是我定的军令,宗成他们这样胡搞,确实令我为难。办他们吧,得罪背后一大批人,不办他们吧,我的威信颜面又何存?” 我冷冷道:“所以你就让我替你去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原来是这么会算计的人。” 先前在宗干,宗瀚,宗辅面前,他一直表现得像个血气方刚,有勇无谋的年轻后生,仔细想来,他出身皇族,十三四岁就随完颜阿骨打征辽,这些年东征西讨的,怎么可能还是一个性格冲动的愣头青? 看来我之前定义我们两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完全正确。说白了,他就算喜爱我,也爱不过他的政治前途。所以女人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了,天下男人那么多,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又有几个?就连师师姐艳冠汴京时,也不见哪个爱她的男人为她赎身,娶她过门的。 宗弼肯告诉我这些,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我不仅仅是他想要得到的女人,我还是他重要的谋士和得力的下属,且不说他暗自利用我,就算是作为上司给我下令,我不还得按令行事? 我把这些关系摸了个清楚,自然也就无需与他绕弯子了。 “殿下,国与教,孰轻孰重?长白教和大金国的确曾互为一体,休戚与共。但那已经成为过去。依我之见,一个崇拜长白山神的宗教是无法普及成为国教的,可是教主完颜宗达和他的教众们却获得了过多的特权和利益。当今皇帝性格宽柔,又顾念旧情,可能不会对他们怎样,但下一任皇帝就未必如此了。且宗达桀骜不驯,兼武功高强,古语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国与教的冲突势必会爆发,殿下乃太祖皇帝嫡裔,自以维护皇权国体为重。今日殿下若是退让,使其坐大,将来殿下避无可避,可会后悔今日?” 宗弼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只是需要权衡得失。究竟应该明哲保身,还是一鸣惊人? 我不管他怎么想,宗成我今日必须除掉,待长白教的人得了消息,势必来找宗弼要人讨说法,他能扛得住这些人的压力么? 于是我继续对他施压:“若殿下不能当机立断,不若将卑职交给长白教的人,或者就在此地将我杀了,岂不容易?” 他脸部抽搐了一下,愤愤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怎可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我绞着胸前垂下的秀发,悠悠道:“这可不一定哦。你们男人啊,明面说的一套,背后做的又是另一套。反正受伤害的总是我们女人。” 他听了越发生气,腾的一下站起身。我笑眯眯地瞧着他,眼角眉梢都是戏谑之意。 他恍然大悟:“好你个赵嬛嬛,这是在耍我呢。看我怎么教训你!” 作势要来抓我,我娇笑一声,一个旋身离开座位。冲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可以欺负你,你却不能欺负我。” 他摇头叹气:“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总是斗不过你的。” “那你听不听我的?” “听,当然听。我这就集结三军,公布完颜宗成的罪状,然后将他斩首示众。” 我终于满意:“对了,这才乖么。” 他痴痴地看了我一会,问道:“嬛嬛,若是这次我不听你的,你会怎么做?” 我哼了一声道:“那我铁定撂挑子跑啦。难道还等着你把我交给长白教那些野蛮人么?” 他握紧拳头道:“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的。”” 我也朝他握了握小拳头:“我也并不属于任何人的。” 他叹了口气,又问:“你真的会离开我么?” “殿下,当初在幽州时,我们就说好的。刺杀宗泽之后,我便要离开。如今我们之间,是盟友的关系。” 他黯然道:“有时候我想,你没那么聪明能干就好了。那样你会需要我,我也能一直保护你。” 虽然我一直在对他使用媚术和手段,但听到这样的话,心弦还是忍不住触动了一下。 少有的,我也幽幽叹了口气:“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兀术,我们都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理当尽力而为。至于其他的,就交给老天去安排吧。” 他见我并未将话说死,眼中又升起了希望:“嬛嬛,我喜欢你叫我兀术,以后没人的时候,就别殿下殿下叫个不停的了。” 我白了他一眼道:“偏不!” 然后袅袅婷婷地走出了书房,留给他一个俏丽的背影。 宗弼最终还是当众斩了完颜宗成,并且再次重申军纪。一时三军震动,肃然无声。他们是真心服从还是表面如此我不去管,对这支军队我压根没抱过什么希望。一切只是为了灭亡赵宋王朝罢了。 我在秦淮河畔的万珍楼设下酒宴,遍请健康的武林人士。与我意料中的相同,来者寥寥,而且都是无名之辈。毕竟白天刚发生了金军的暴行,稍有名声的武林人士都不会在这风口浪尖的明面上与我们搭上关系。我懒得理会那些溜须拍马想要晋身的小人物,只让赤台里和徐还应付他们。 然而,我还是要演上这么一出,毕竟阿里和蒲卢浑还未赶来,我闲来无事,便想看看能不能搭上哪路神仙。如果搭不上,也无妨。 我一个人坐在三楼的包厢里,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门外响起了徐还的声音:“小姐,那几个蠢人已经走了。” 我慵懒地摆摆手““别提他们,今晚我要见的,另有其人。”” 徐还不知我心思,只默然肃立一旁。我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一会才反应过来,竟是空山鸣涧的拍子。心中叹了口气,随即淡淡地问徐还:“可有轩辕帮的消息?” 他恭敬地回我:“因为杜充执意要开城投降,轩辕帮在健康的分舵已紧急撤离,目前城中应该没有他们的人了。”” “那么,名剑盟呢?” “名剑盟与之前与金国素无仇怨,倒是与轩辕帮冲突不断。所以他们并未撤离。” “是么,并未离开健康,但也不能来赴宴,这可真是为难他们了。” 徐还听得云里雾里,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我也不与他解释,起身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看戏去了。” 徐还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哪里还有戏看?” 我负手走出房门,悠悠道:“有些戏,只能晚上演的。” 走出万珍楼,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赤台里火速拔刀挡在我身前,我摆摆手道:“退下,自己人。” 叔公的谍报网虽然不能说遍布天下,可健康这样的大城,肯定是有渗透的。 此人便是叔公布下的棋子,因不能暴露身份所以黑布蒙面。 他走近我,低声说了几句话,我点点头,对他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他朝我施了个礼,然后又消失在黑暗中。 我微笑着对徐还他们说:“一会骑慢点,让人追不上就不美了。” 说完也不管他们,翻身上马,朝行宫方向而去。 夜幕深沉,云层厚重。我骑得甚慢,赤台里他们也不好太快。行宫离万珍楼有些距离,到了晚间更是人烟稀少,街道荒僻。 赤台里忍不住骑到我身边问道:“军师,天色不早,此处又甚偏僻,我们是否该加快速度,早点回去?” 我微微一笑道;“早点回去做什么?你难道没有听过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么?” “什么时?”他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回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弓弩机括的声音,然后弩箭破空,我的几名亲卫猝不及防,中箭落马。 我随手用马鞭一挥,便将射向我的一支箭拍飞。赤台里和徐还迅速拔刀将我护住,其余亲卫也纷纷挡在我的面前。 前方的树丛里窜出十几名黑衣蒙面人,为首的那个手执铁刀,指着我们道:“金国逆贼!我轩辕帮今日要替天行道!铲除尔等!” 说完便带人冲了过来。徐还对赤台里道:“保护大人!”然后纵马带人迎了上去。 我端坐在马上好整以暇,与如临大敌的赤台里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到战况激烈,忍不住道:“军师,要不然卑职保护您先撤?” 我摇了摇头:“正主还未来,此时走了,岂不冤枉?” 不多时,侧方传来动静,又有一群青衣人出现,他们一声不吭,上来就加入战团。出手也是相当狠辣,连杀了几个黑衣人,那黑衣人的首领一看不妙,喊了声:“风紧,扯。”边打边退,然后带着剩下几个黑衣人隐入了树林里。 徐还还想追过去,我唤了声:“徐还,回来。” 他便拨马来到我身边。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青衣人,他们也在看着我们。 赤台里上前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高瘦男子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朝我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名剑盟健康分舵舵主丁如峰,与轩辕帮有些梁子。因探知他们今晚有所行动,便带着本盟兄弟前来截击。不知阁下是?” 我纵马向前,淡淡道:“如此说来,你们并不知我们是谁?” 他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我笑了笑:“既然不知,就无须知道了。我们就此别过。” 他见我们果然要走,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着急,干咳了两声道:“各位既然也与轩辕帮为敌,大家就是朋友,不如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彼此亲近亲近,如何?”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这位丁大侠,奴家可是一名女子哩。您倒说说,您想如何与我亲近?” 他顿时面红耳赤起来:“这位姑娘,不要误会。。。” 我冲赤台里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呵斥道:“大胆南蛮子,竟敢对军师大人无礼!” 亲卫门也纷纷拔出刀来。 丁如峰干笑了两声,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道:“军师大人名不虚传,是在下唐突了。” 我既然压了他一头,自然还是要给他台阶下的,摆了摆手手,让他们收回武器。然后对丁如峰道:“本军师最喜欢识时务的人,今晚有些话我就不说了。丁大侠,只要对双方都有利的事,什么时候本军师都愿意谈。你说是么?” 他叹道:“难怪四太子殿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皆因有军师之故啊。” 我心里暗笑,这人是个马屁高手。嘴里却道:“大侠慎言,都是殿下英明神武,与我何干呐。” 他微笑道:“殿下自然英武,军师也功不可没。” 我心里一阵恶寒,不想再与他聒噪下去,便转换话题道:“丁大侠,你应该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所以我希望待会的谈话能够让本军师满意。” 他哈哈大笑道:“军师果然快人快语,在下知道一个隐秘的地方,大人可否随在下一往。” 我吩咐赤台里将受伤的亲卫送回去治疗,然后对丁如峰伸了伸马鞭道:“请。” 那是附近的一家铁匠铺,估摸着是名剑盟的一个据点。我翻身下马,带着徐还走了进去,里头表面看起来与别的铁匠铺没什么不同,但是一个青衣人按动一个机关,土坯的熔炉后头便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来。 来到下面,地方看起来还很宽敞,桌椅设施俱全,空气也不陈腐,看来另有通气的方法。 双方落座后,丁如峰还在沉吟,我便率先开口道:“我军攻临安时,你们可能够打开城门?” 他苦笑摇头:“不能。” “可能够偷袭皇宫,生擒或者击杀赵构?” 他的汗都流出来了:“也不能。” “可能够给出宋军的防御情报,兵力分布,临安城防图之类的?” 他沉默半晌,叹道:“还是不能。” 我哼了一声道:“就这样你还来找本军师谈?你想我们帮你们对付轩辕帮,帮你们称霸江南武林,然后你们却什么都不用做,你觉得世上有那么好的事情么?” 他擦了擦汗,组织了一下思路,又道:“轩辕帮无论如何也是贵国的死敌,我们盟主很希望能和贵国联手铲除他们。” “丁大侠,我看你还是没弄明白,我军的目标就是赵构,不是什么轩辕帮。那是你们名剑盟的死敌,不是我们的。说到底,在赵宋未灭之前,你们是决意做壁上观了。今晚万珍楼不见你们的影子,却事先安排了这个隐秘所在。丁如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的小算盘?你们是两边都不肯得罪,两边的好处都要捞。本军师告诉你,你今天就已经得罪金军了,刚才那场戏,你们的人冒充轩辕帮的人偷袭我们,伤了我的亲卫,你以为本军师看不出来么?” 丁如峰脸色一变,他身后的青衣人立刻拔出剑来将我和徐还围住。 我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姿态优雅,无懈可击。 丁如峰干咳道:“军师须知出言要谨慎,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微微一笑道:“怎么?敢做却不敢认?本军师就给你掰扯掰扯,轩辕帮早在前两天就全体撤离了健康,哪里还有人能伏击我们?再说你忒也小气,就安排十几个人伏击,摆明了没有成功的希望。而且那么多支箭,只有一支射向我,居然还不是要害。丁如峰,真当本军师是假的么?” 他脸色苍白地看了看我,然后缓缓道:“军师果然聪明,可又不够聪明。这么大件祸事,我还能留你活口么?” 我听完不由得咯咯地笑起来,他阴着脸问我:“军师笑什么?” 我抚了一下额前秀发,娇声道:“本军师聪不聪明还另说,你却肯定是不够聪明。你别瞪我,我再给你掰扯掰扯,为何我要让我的卫队长离开?你以为只是为了那些伤员?我悄悄与他说的话,你没听见吧。就算听见了你也未必懂,是女真话哦。我让他通知四太子,如果我今晚不能回去,从明天起,全城戒严,名剑盟的人,尤其是你丁大侠,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四周那些明晃晃的剑一个个都颤抖起来,就好像丁如峰脸上的肌肉。 我朝他勾了勾手道:“丁大侠,想要活么?我可以给你条路走哦。” 他突然对那些青衣人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休得对军师无礼!还不退下?” 那些人赶紧收剑撤围,我娇笑道:“这才乖嘛。” 丁如峰干笑道:“都是在下的错,本想借机结交军师,谁知弄巧成拙,望军师指条明路,在下不甚感激。” 我斜睨着他道:“我呀,早就给你路了,方才那些条件,你选一个吧。” 他立刻又冒汗了:“这个,唉,在下并不能做主。” 我悠悠道:“你以为我很需要你们吗?没你们我照样能攻下临安,只是这天大的功劳,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他的表情立刻纠结起来。 我起身道:“明日午前,告诉我你的决定。别想溜掉,我回去后还是全城戒严。”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徐还从容离开,却半点不敢阻拦。 (帝姬写完后会写一部虐文,虐身虐心,虐完还被扔。错的时间对的人,对的时间错的人,我要写得女主怀疑人生。想看的留言预订。) 待我们上马骑出一段距离后,徐还才心有余悸地对我道:“方才真是捏了把汗,万一那厮恼羞成怒,痛下杀手就麻烦了。” 我冷笑一声:“他是个自私的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谁都重要,怎会愚蠢到与我们同归于尽?” 徐还又问:“小姐,你觉得他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就算答应了,可信么?” “行军打仗是很严谨的事,我绝不会把宝押在自身以外的因素上。比如说在马家渡,王燮倒不倒戈,并不会影响那场战役的结局。同样,没有名剑盟,我也能拿下临安。当然,我会尽量争取每一个有利于我军的力量。徐还,你知不知道,名剑盟需要我们远胜过我们需要他们。” “这个,属下确实不知。” “轩辕帮一直是赵宋的铁杆支持者,两任帮主都保护过赵构的性命。名剑盟地处江南,本来就与赵宋皇室毫无瓜葛。你若是赵构,会看重谁呢?” “那自然是轩辕帮了。”他毫不犹豫地说。 “是啊。不过说起来,这个许天翔还真是厉害,轩辕帮在中原被连根拔起,几乎损失殆尽,到了江南这么短时间,居然又被他混了个风生水起,强龙还真压过了地头蛇,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属下之前都没有听过此人,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默默地想了想,也想不出他消失了的十年究竟去了哪里,甚至察觉出了一丝诡异。 不过,应该很快会就与他见面了吧,在扬州,他可是大大地风光了一把,救驾之功,自然与众不同。 上次在开封,长白教损失惨重才杀死许不凡。这次在临安,想要除去他,得用多少金兵的命去填呢?反正我是不会心疼的。 全城戒严后不久,丁如峰便灰头土脸地来求见我。我自然是又沐浴又梳妆,摆足了谱才去见他。结果看到他衣服都破了,一脸尘土,身后几个手下还带了伤。我娇笑着走过去道:“丁大侠,来我这不太容易吧。” 他的脸抽搐了下,强忍着怒气道:“军师说到做到,在下佩服。” 我轻盈地一个旋身坐下,看得他们眼睛都发直了。 “丁大侠,你们江南武人个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的模样。不过你可听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么?” 他被我调侃,脸上有些发红:“低声道,昨晚在下已经认错了,再说本是好意,军师又何必做的那么绝?” 我摇头道:“非也。我若做的绝,你今日就到不了我这里。丁大侠,我们行伍之人讲究杀伐果断,不会拖泥带水。你们想两边做好人,我偏要迫你们表态。对我而言,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这里安排了美酒佳肴,也安排了枪林箭雨,就看你识不识时务了。” 他愣了半晌,终于叹道:“军师厉害,在下服了。” 对名剑盟而言,想弄到宋军上层的情报几乎不可能。因为他们在军队里安插不进什么人。而火烧皇宫,捕获赵构,也是痴人说梦。唯一可以一试的,便是里应外合,打开临安城门。 而这,也是我一开始就准备让他们做的。而作为回报,自然是保证名剑盟目前的利益和地位,此外帮他们剿杀轩辕帮。 这点其实并不需要额外去做,所以我答应的很爽快。当然,在攻陷临安前,这个丁如峰是必须软禁起来的。 他用飞鸽传书向名剑盟的总部报信,如果总部拒绝我的要求,那么丁如峰就会被处死。 我想他如今一定很后悔昨晚为何要来招惹我。 他想扮猪吃老虎,结果扮着扮着,发现自己反而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我发现我总是鄙夷那些想与我合作的人,可是对于和我敌对的人,却又充满敬意。比如岳飞,比如许天翔。唉,这两个认都算是元飞的朋友,如果有一天,我在战场上遇到元飞的话,我又该如何去面对他? 我能狠下心杀了他么?我不敢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怕我一旦有了答案,连一生中唯一快乐的时光都变得血肉模糊,不忍猝睹。 阿里和蒲卢浑帅部按时赶到健康,我和宗弼都不愿再等,留下他们的部队驻守健康,带上已休整了三天的八万主力,向临安进军。 与我所料无差的是,宋军丢失健康后,只能在临安前沿组织集团化的防御,若是每州每府布防,他们一来抽不出那么多兵力,而来,分而化之的做法,只能被我们逐步蚕食。于是乎,在江北的情况再次发生于江南,大部分的州府都是望风而降,偶有抵抗,在金军强大的攻势前也迅速土崩瓦解。阿里和蒲卢浑自然是大捞战功,看得非宗弼系的将领眼红不已,纷纷请战。宗弼总是笑着安抚他们,说是另有重用,我心想还能有什么重用?打临安肯定是用嫡系的,他们能喝到点汤就算不错的了。 一路推进到湖州,前方终于出现了宋军的主力防御部队。主帅为张浚,他在年初的苗刘兵变中,带兵平叛,使赵构得以复位,是赵构可以倚重的肱股之臣。而他也利用这短暂的几日四处调兵,目前看来,应该也有六万多人。 按说他的兵力处于劣势,应该固守湖州。但赵构给他的任务是阻击金军,拱卫临安府。他来个据城固守,我们便轻松绕过他,直扑临安。真到那时他也只有自刎谢罪的份了。 所以他只能引兵前来与我们对峙。这日在阵前,我和宗弼远眺张浚阵营,不得不说张浚确有治军之才,七拼八凑的部队,营寨倒也扎得像模像样,错落有致。宗弼便问我:“嬛嬛,如何破敌?” 我白了他一眼:“殿下请唤我军职,不然才不告诉你。” 他嘿嘿地笑道:“赵参谋请说” 我侃侃而谈道:“卑职有三策,请殿下决断。一策,全军强攻宋军营寨,将其击溃。二策,避开湖州重防,转击越州。三策,佯击越州,引张浚带兵来追,我们半路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 宗弼沉吟道:“一策过于激进,强攻之下,我军伤亡不少。二策过于保守,贻误战机。比较而言,三策不急不缓,本王选三。” 我娇笑道:“恭喜殿下,你选对了。” 他恍然大悟:“好你个赵嬛嬛,又耍我玩?什么你有三策,根本从来只有一策而已。” “殿下真是越发的英明了。” “跟嬛嬛待久了,再笨头笨脑的就对不起你这么聪慧的美人儿了。” 得,他倒是逮着机会就调戏本军师,不过嘛,被人夸总是开心的。 嗯,我怎么也变得如此肤浅了? (南宋中兴四将,我们的女主会一个个怼过来,张浚,你认倒霉吧😄) 宋军在第二日清晨惊讶地发现,对面金军大营成为一片空地,八万金军踪影不见。 我特意留下痕迹,显示金军的方向是越州,事实上我们也的确是往越州去的,只不过在半路的一个山谷里停下且埋伏起来,并造成大军已经穿过山谷的假象。 宋军比我想像的要更早追来,斥候来报,约五千宋军骑兵经过山谷。我淡淡道:“放他们过去。” 又过了三炷香的时间,又报约一万步兵经过,我不假思索道:“放他们过去。” 张浚用兵谨慎,前军都是用来试探的。我要伏击的,是他的主力,另外山谷外有完颜宗瑞的一万骑兵,我也不担心那些过去了的宋军能翻出大浪来。 宗弼没我这么好的耐性,站起身来回的踱步。不一刻,斥候再报:“宋军约五万人,正进入山谷。” 宗弼转忧为喜,还不忘赞我一句:“军师果然算无遗策。” 我淡淡一笑,心里并没有那么的喜悦。张浚果然追来了,我已经看得到这六万多宋军的结局。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我没有想到。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是什么地方。 之后我才知道原因所在,可那时候已经悔之晚矣。 山谷伏击战,宋军惨败。前半程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东拼西凑出的军队果然战斗力有限,意志力更是欠缺。但张浚的嫡系部队还是显示出了过硬的素养,硬生生拿命填出一条路来。而之前过谷的宋军也回头接应他们的主帅,虽然被完颜宗瑞杀的尸横遍野,可残余部队还是死保着张浚逃了出去。 我全程都在不远处的山顶喝茶,宗弼手痒,带着兵亲自下去了。可张浚不是我的目标,此仗能打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短时间内,宋军将没有力量在集结五万人以上军队的能力了。换言之,拿下湖州后,临安失去了最后一道保护屏障,只能直面金军的兵锋了。就好像曾经的开封一样。 我放下杯子,站起身,负手站在山巅。连续的胜利让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不由得膨胀起来。壮志满怀地指着山下的景物,大声喊道:“我要把这苍天下的一切,都牢牢握在手里!” 其实,我是因为失去的太多,多到了完全丧失了安全感,所以才渴望牢牢握住所有。我握不住元飞,所以我选择放弃,免得在我无法自拔的时候失去他。那样我会死的。可说实话,我早就没有死的资格了。我背负的沉重的债务,是我欠着所有死去亲人们的。别人欠活人的债,死了就清了,可我的债,死了才真正要还。 短暂的意气风发之后,我又陷入了深深地孤寂之中。 张浚残部并未撤回湖州,所以我们轻易地占据了这座空城。当晚健康信使赶到,带来了名剑盟总部的回复,他们愿意里应外合,在我们攻城时打开临安北门。但是他们不会打着名剑盟的旗号,所以请我们也不要泄露。 这帮人真是做什么还要立什么。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所以我只是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这个和轩辕帮齐名的武林门派。 休整一晚,我和宗弼便早早带兵直向临安而去。一座孤城,兵员估计不会超过两万人,又无险可守,就算对手是孙武我也有信心赢他。 到达临安府,我向宗弼献计,东南西三门强攻,北门做做样子,宋军吃紧,必然抽调北门兵力去其他地方支援。届时便看名剑盟是否能借助这个机会控制北门了。 宗弼连连称妙,便让完颜宗瑞,讹鲁补,术列速分别攻打东南西门,派阿里、蒲卢浑去北门见机行事。 我这次没有再悠哉悠哉地喝茶,与宗弼一样头盔甲胄,全副武装。领着亲卫队在北门伺机而动。 从城下看去,北门的宋军一开始的确如临大敌,而阿里和蒲卢浑的部队只是喊得震天响,却没有实质性的攻城行为,最多就是投些大石头,然后放箭。 我恨得心里痒痒的,佯攻也是攻,你们这样演,宋军指挥官只要略有经验便会知你们有诈了。 好在临安已无名将镇守,城头的宋军数量果然越调越少,剩下的也变得不那么警惕,双方心照不宣地互相射箭,却都毫无威胁。 我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时间,如果名剑盟的人背信弃义,那么我会立刻建议宗弼猛攻北门,此时北门的防御已经到了一个最低点,应该不难拿下。 就在我的耐心快耗尽时,一群手持刀枪的蒙面人突然出现在城头,宋军毫无防备,被他们杀了个措手不及,顿时乱成一片。 我这才放心,给宗弼使了个眼色。他立刻派人阿里、蒲卢浑下令,全军压上,务必破城。 金军蜂拥而至时,城门被缓慢地打开了。宗弼正要拨马入城,被我拦下。他不解地看着我。我低声道:“千金之体,坐不垂堂,此时城内情况不明,望殿下慎重。”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军师是在关心小王么?” 我没好气道:“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 我知道自己心里只有元飞,可是和宗弼相处久了,总是斗嘴调笑,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我从来也没讨厌过他。 刚才提醒他,本是尽我参谋的本份,可被他这么一说,我不由想到,如果宗弼不幸阵亡,我会如何? 然后竟然感到了一丝难过。也就是说,宗弼如果死了,我会难过。 想到这里,我赶紧摇摇头。一定是我太寂寞了,才对他一直以来的关心形成了些许小贪心。 我平时对他用媚术,心里一直清楚这只是在利用他。而且他虽然对我很好,却也做不到元飞那样的不疑不问。我和他,其实都有私心。 尽管如此,他若死了,我还是会难过。 我忽然很讨厌起自己来,尽管总是把责任推卸给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的赵嬛嬛,可如今三心两意的人,是我。 也许女人都是需要陪伴的吧,我和宗弼待在一起太久了,已经超过了我和元飞在一起的时间。 我正出神间,金军已经杀进北门了,接下来的战斗从攻城转为巷战。 自此我再无顾忌,跃马持枪冲了出去。背后宗弼喊了声:“等等我。”然后带兵跟着我入城。 我们的目标当然是皇城,而宋军为了保护他们的皇帝,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几乎是一条街一条街地在和我们拉锯。然而终因战力上的差距太大,导致伤亡惨重无力再守。于是过不多久,皇城又告破。 我手持利剑一个宫一个宫地搜索,然而别说赵构,连品阶较高的妃嫔都没有看见。在询问了几个太监之后,才知道两天前赵构已经带着嫔妃大臣们逃往越州了。 我身子一晃,眼前竟有些发黑。张浚是宋军名将,之前他发现我们改道去越州,竟然立刻带兵来追,他在担心什么?。其中缘由,竟然是因为赵构已经去了越州。我当时明明觉得哪里不妥,竟然漏算了此处。 如今纵然拿下了临安又有何用?在扬州我至少还射了他一箭,如今我却一无所获。 但此时觉非自怨自艾的时候,我转身便去找宗弼,赵构你会跑,难道我不会追么?这次我要撒下天罗地网,看你还往哪里跑? (长跑健将赵构,三届奥运会冠军,人称赵跑跑,女主都无奈了) 我铺着羊皮纸军用地图对宗弼比划着:“这里是越州,这里是明州,以赵构的德性,听到临安失守后,他会立刻从越州逃跑去明州。卑职建议,派出三路追击部队,一路直取越州,一路赴明州截击赵构,一路去温州封锁他南下的线路。” 宗弼立刻派出讹鲁补,术列领五千人马去越州,阿里和蒲卢浑领五千骑兵去明州,完颜宗瑞率五千人马去温州。 我听完便整装翻身上马,他急问我道;“你去哪里?” 我挂好枪,背上弓,系上箭袋,用无比坚决的声音回复他:“我也去明州,别拦我。” 他知道我意已决,便对阿里和蒲卢浑道:“务必保护好军师的安危。”两人一齐允诺。 他又过来拉着我的缰绳,抬头看着我道:“我随后便来,遇到困难,别逞强,等我。” 我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然后接过缰绳,纵马而出。 出于对于赵构的了解,我有八成把握他会逃往明州。虽然我们目前人困马乏,但此时不追,恐怕就再难截住他了。 越州是肯定能攻下的,毕竟赵构身边一大群人需要保护,能留下多少人守城? 温州并非军事重镇,自然也能轻易而下。而决定赵构最终结局的,便是我所在的阿里,蒲卢浑部。这也是宗弼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虽然,还是安插了一些长白教的讨厌鬼。 所有人都知道此行的重要性,所以一路之上并无人言语,只是快马加鞭,烟尘漫天。 赶到明州时,正好撞上宋军一些正在撤离的部队,一阵冲杀后,从抓获的俘虏口中得知,赵构也是前脚刚离开,只不过他没有逃往温州,而是奔赴明州港口,准备坐船逃离。 我大声对阿里和蒲卢浑道:“成败在此一举,随我来!” 他若是逃向温州,便落入了我的算计,被我和宗瑞两头夹击。可是这个滑不留手的“九哥”居然不敢走陆路,而是坐船出海,这样一来,金军骑兵的优势完全失去。而且大海茫茫,想要锁定目标追击,是何等艰难?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在港口截住他,为了这一天,我苦苦等待了整整三年,如今的我已经完全丧失耐性了。 远远地几乎可以看到大海和些许船帆了,前方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巨大的马嘶声,一匹如大象一般的黑马一跃来到街道正中,马上一个黑盔黑甲的巨汉,手持黄金剑,犹如地狱里的魔王。然后两边陆陆续续涌出上千宋军,看服饰,应该是赵构的御林军。 我心里一震:许天翔? 早该料到他一定会出现。他们轩辕帮两任帮主就好像赵构的御用保镖,总是在他危难之际出手救援。可是无论他有多厉害,带着一千步兵想要拦截我五千骑兵还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就是来拖延时间的,目的就是让赵构可以登船逃跑。 我心念电转,冲阿里和蒲卢浑喊道:“不用管他们,冲过去,目标是赵构!” 街道虽然窄小,但还是能容得四马并行。刹那间冲在最前的四名骑兵和他照面了。 当中俩人挺抢突刺,边上俩人飞驰而过杀进御林军中。 许天翔用剑左右一拍,两枪便荡开,然后他横剑一挥,那两名女真骑兵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一般从颈腔射出,场面极其恐怖。 他也知道拦不住所有的人,但就是挡在街中,如激流中的磐石,半步不退让。 他身后的御林军也悍勇异常,奋不顾身地与女真铁骑拼杀,一时竟生生挡住了我们的前进步伐。 但我哪有时间陪他们耗在这里?当下纵马向前,取的是边上的道。我知道许天翔的厉害,就算再自负我也不能与他正面对抗。 耳边传来惨呼和坠马的声音,看来又不知哪个倒霉的女真人被他杀了。与他俩马交错而过时,他突然挥剑横劈过来。我急俯身,劲风从背上袭过,一块护心镜被擦中,脱离了盔甲,斜飞了出去,深深地嵌在了街旁民居的木门上。 我背上火辣辣的,惊得魂飞魄散,也不知伤得如何。这下若是换了别人,早就被他砍成两截了。所幸我最擅长的便是迅捷,这才保住性命。 他“咦”了一声,对我竟能闪过这一剑感到惊讶。但我已经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加上后面的金兵又杀了上来,他便无暇顾及我了。 此时我已杀入了宋军重围中,也是顾不上查看背伤,舞动长枪,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后面的金兵在我的突破下,也纷纷冲了过来,终于破开一个大口子,向着港口方向杀去。 我能看到大群人正在前方,争先恐后地登上一艘大船,其中大部分是太监宫女打扮。让我震撼的是航海的船只竟然如此巨大,比我之前在采石矶看道的宋军战船还要大上不少。船上的人已经看到了我们正在迫近,大声催促着剩下的人赶紧上船。 我加快马速,一路冲过去,撞飞了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太监后,那登船用的踏板已近在咫尺。 船上的人见势不妙,竟然动手将踏板砍断,板上那些走到一半的人顿时哭叫着跌落海中。我已收势不住,只能自马上纵身而起,一个倒翻落于地上,战马则一声哀鸣坠入大海,与前面那些人一样葬身鱼腹。 阿里和蒲卢浑也纵马来到我的背后,他们茫然地看着杨帆远去的大船,然后问道:“军师,赵构逃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强忍着内心的愤懑和失望,对他们下令道:“速速征调明州所有的船只,我们马上登船去追。” 阿里突然道:“军师,你受伤了!” 被他提醒,我才又感觉到背上凉飕飕的,一阵阵的疼痛,想必里衣都破碎了吧。但是被两个粗野的男人看着我裸露的背部,我又羞又恼,娇叱道:“看什么看?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还不快去找船?” 他们灰头土脸的,正要离开,远处传来“希律律”的马鸣声,我们回头看去,许天翔跃马横剑,也朝这里看过来。我瞳孔收缩,刚才急着要追赵构,所以只求突破。如今赵构已逃之夭夭,这口气只能出在这位轩辕帮主身上了。如今他身边只剩两三百宋军,大多还带伤,正是围歼他的机会。 阿里也在此时问我:“军师,要不要吃掉他们?” 我手里还有四千多骑兵,真要吃掉他们简直轻而易举。但不知为何我迟疑了。 他是元飞的朋友,如果不是他当初去会宁救朱琏,我也许永远也不会认识元飞,也许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段快乐的日子。我如果杀了他,将来该如何面对元飞?唉,我和他,还会有将来么? 好吧,他刚刚伤了我,我如果动作慢一点,现在都没命了。按说我应该恨他,应该杀了他。 可事实上我并不恨他,我们立场本就不同,都只是在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许天翔估计是看到赵构已经上船远去,便带着宋军撤离了。我心里如释重负,便对他们道:“别去管他了,他的马快,我们追不上的,为了剩下的那些宋军浪费时间不值得。快去找船吧。” 我们所面临的问题是多方面的,第一,我带领的这支骑兵部队没人会操作航海大型船只。第二,临晨从湖州出发,攻陷临安后又一路杀到这里,天色已晚,大海之上根本看不清航线,如何追击?第三,不知道要在海上追多久,所以清水,食物等补给品要提前准备好。这都需要时间。 所以纵然心里有再多的不甘,我也清楚今天是无法出航了。 夜宿明州太守府,我检查了一下背上的伤口,还好不是那把黄金剑直接造成的损伤,只是被剑气擦过。但饶是如此,背上的几道血痕也是触目惊心。我对这具身子甚是珍爱,看见这情形又是心痛又是委屈,一个人窝在房里,一边包扎一边流泪。 因为少有哭泣的经历,第二日眼睛再怎么擦洗还是略显红肿。我正寻思怎么掩盖,没料到宗弼竟然从临安赶来了,他听说我受了伤,便不管不顾地来看我。我哪有时间拾掇,一脸憔悴的样子全被他看了去,看得他满眼都是心疼。 我只好安慰他:“不过是小伤,不打紧。” 他生气道:“你这女人有多好强我不知道么?还说小伤,小伤你会哭?你瞧你的眼睛。。。” 我有些羞恼,自进了军营,再苦再累,我哪里示弱过?更别说哭了。如今可好,哭红了眼睛,还被他看到了。 我不由跺脚道:“不许说我的眼睛,丑死了啦,人家正犯愁怎么掩饰呢,你就这么闯进来。这下你满意了?” 被我一通数落,他倒笑了:“哪里丑了?在本王心里,你永远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我兀自生气,使唤他道:“给我打盆热水来,本军师要敷眼睛。” 他倒听话,乖乖地为我忙活。我敷了一会,才觉着好了些。入了军营后,我就不再化妆了,好在赵嬛嬛毕竟是花一样的年纪,底子好,便是素颜也美得让人窒息。 我觉得自己又漂亮回来了,心情就好了许多,看宗弼也顺眼起来。侧着脸着问他:“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他笑笑:“这不想你了么。” 我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对了,我昨天吩咐阿里他们去找船准备出海的事宜,他们做的如何了?” 宗弼道:“我一到明州就奔你来了,还未听他们的回报。这样吧,我派人把他们叫来,这样我们就能多在一起会。” 我呸了声:“臭美,谁要跟你在一起。” 看他眉开眼笑的,我心里感慨,完颜宗弼,英俊健壮,年少有为,位高权重,对我又那么好,天下间聚齐这么多条件的男人又有几个? 可惜,在我没有忘记元飞前,我还是不能接受你。 记得三年前,我可是极其排斥男人的,现在可好,已经开始挑挑拣拣了。 唉,毕竟这身子摆在这里,那天洗澡时,想男人简直想疯了,宗弼是没来偷看我,来的话指不定被我榨个干净。 记得那些怡红楼的姑娘们总是毫无顾忌的地开荤段子,动不动就说那些恩客:“看着倒壮,谁知是个不中用的,没几下便一泄如注了。老娘还没尽兴呢,抓住他还要,一晚弄了他几回,第二天连床都下不去,听说回去还病了两月。” 当时我听得面红耳赤的,如今想起来,真是好笑的紧。看着宗弼这身子,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应该不会下不了床吧。 他在一旁瞧着我眉眼含笑,面带桃花,不由得看呆了。我收了收心情,把花痴的锅继续甩给赵嬛嬛。然后又回复行军参谋角色,和他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殿下,赵构出海,宋军群龙无首,且元气大伤,短期内并不能对我们产生威胁。在一两个月内,我们是不会受到大规模的反击的。所以要捉拿赵构,也只能在这段时间里。若是拖的太久,我们将陷入宋军的包围里,孤军奋战,后果堪虞。” 这点也是宗弼所顾忌的,如果这次捉住赵构,那么我们的情况会好很多,起码宋军会投鼠忌器。但如今赵构在海上漂着,陆地上的赵宋势力可不会坐视,不消灭我们,不把赵构安全接回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说着,阿里和蒲卢浑从外头走了进来,向我们两个行了军礼后,便等待宗弼示下。 宗弼看了看我,我转过脸去喝茶,心道:眼睛还有些肿,什么事你出面就好。 他也会意,便问他们:“昨日军师吩咐的事,你们办得如何?” 蒲卢浑抢先答道:“赵构事先将军用航海船只全部调走,只留下昨日那艘建炎号。卑职今日火速向明州商界人士急调民用船只,现已征得三艘。” 我听得差点乐了,什么急调,分明就是抢的。不过事急从权,不抢谁会给你呢? 阿里也回道:“清水,食物,木板,绳索都已备足,船夫稍有不足,因昨日之战时逃走了不少。” 是啊,东西不会跑,搜刮一下总是有的,可是人就不一样了。 我忍不住补充道:“无论是船只,还是物资,都要付费。暂时拿不出的,记得打欠条。你们要记得那三条军纪。记不得就想想完颜宗成。” 他们当然知道完颜宗成的下场,立刻应诺,然后紧赶慢赶地告退,估计是去补欠条去了。 其实我并不想替女真人治军,不过既然我志在天下,总要替百姓考虑的。 出海之前,我让宗弼下了几道命令,严密封锁东南几个港口,例如温州,福州等。重点防守健康,临安两府,为我们抓住赵构后的北返留好后路。 命令发出后,我和宗弼一起登船出海,去搜索那个飞毛腿康王。 我从未出过海,昨日看着大海风平浪静的样子,谁知到了海上才发现风急浪高,数千金国骑兵精锐在船上苦不堪言,晕吐不已。 我虽内功日深,但苦于赵嬛嬛这身子太过柔弱,每天也是脸色苍白,站立不稳。加上背上还未痊愈,出海三日后,竟病倒了。 我正病怏怏地躺着,宗弼走了进来。他倒是个天赋异禀的,在北方长大的旱鸭子,居然不晕船。他坐在我身旁,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这么烫手?” 我身子虚弱,身边除了宗弼,也没个说话的人,一开口就带着哭腔:“都烧了两个时辰了,你才来说烫手,早做什么去了?不如再晚些来,替我收尸好了。” 他都听乐了,赶紧哄我道:“是我不好,我应该早些来的。”边说边为我倒了盆水,用帕子浸湿了置在我额头上。 一阵冰凉沁入我的脑袋,让我觉得不那么难受了。于是问他:“你方才在外头做什么?” “哦,在和几个船夫说话呢,你知道我不太会你们的官话,让个半吊子替我翻译,说了半天才知道我们目前的位置和方向。” 我知道他身为主帅,事必亲躬很辛苦,可还是哼哼道:“几个船夫都比我重要,平日里甜言蜜语,赌咒发誓的,就是在骗我。” 说完了,我都觉得自己好笑,他自是笑个不停。 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收了笑意问我道:“今日可换药了?” “你瞧我这个样子,还能换药么?一会好些了再说罢。” 他急道:“那怎么成?若是伤口化脓了,便麻烦了。这么着,你别动,我来替你换药。” 我满面通红,说什么都不答应。让他替我换药,这个送羊入虎口么?我现在昏沉虚弱,他若起了歪念头的话,我可是连一拼之力都没有。 不过他好像的确是在担心我的伤势,一直在劝我,加上我也怕伤口化脓,弄不好会危及性命。便红着脸警告他:“那说好只换药,你不许,那个,欺负我。否则等我好,便把你给阉了。” 他愣了片刻,大笑道:“原来你也会说粗话的。不过还真是可爱呢。” 我羞不可抑地闭上双眼,感觉他轻柔地掀开被褥,为我翻身,撩开里衣,拆解绷带。 他倒是想老实,不过大片裸露的肌肤,免不了的触触碰碰,让他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呼吸又急又粗,手指都颤抖起来。 我身子滚烫,被他冰凉的手指这么触碰,舒服地想要shenyin,可内心深处那根弦毕竟还是绷着的。我颤声道:“兀术,不要。” 他吸了口气,嘶哑着问我:“嬛嬛,我快忍不住了。你,你实在是太美了。” 我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疼得一激灵,稍稍清醒了些。 “兀术,你这是趁人之危,会让我瞧不起你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若再不停下,我虽然不会阉了你,但我会离开你,永远都再不见你。” 他身子一震,停了半晌,又开始为我换药。 这次,他再没有异常的举动。 我捻着被子睁开眼,看着他正在擦汗,脸色可真不怎么好看。 他方才若是敢侵犯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他忍住了,大冬天的喘着粗气,流着汗。我反而有些愧疚。 平日里,我完全不计后果地去魅惑他,其实他一直都在苦苦忍耐。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而言,这点确实很难做到,对他身体也不好吧。 我如今究竟算什么呢?空虚,寂寞,心里爱着元飞,手里抓着宗弼。这样的我,不是方勉,也不是赵嬛嬛,而是一个结合失败的怪胎,一个因为对将来感到茫然,便通过抓住身边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来让自己活下去的溺水者。 我毫无人性地撩拨了宗弼几个月,直到现在,我无法再冷眼旁观他的付出和纠结。如果是方勉,他肯定会骂我,妇人之仁,作茧自缚。如果是赵嬛嬛,她会觉得我是一个恶毒的坏女人。 然而,谁能告诉我,怎样做才是正确的? 我早早便失去了与元飞琴笛和谐,岁月静好的可能,却始终斩不断这份牵挂。我从心里鄙夷女真人的粗鲁和野蛮,却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对宗弼的信任和依赖。 也许是因为我受伤了,我生病了,所以才会那么脆弱,那么感性。 小时候跟着二哥一起玩,和邻村的孩子玩打仗。我总是能相出很多鬼点子,可有几次狭路相逢时,我还在想着穿插迂回,避其锋芒。二哥就不管,直接带人迎上去,针尖对麦芒,两军相遇勇者胜。 所以他总是说我:善谋不善断,行事拖泥带水,过于谨慎。 想起二哥,我脆弱的内心变得更加柔软。这时宗弼站起身,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我抬起眸子看他,可怜的男人,眼睛里都是血丝,刚才悬崖勒马,这滋味。。。 我支起身子,朝他微笑道:“谢谢你了,兀术。” 他摸了摸头:“谢什么,太见外了。” 我戏谑地看了看他身上某点突起,娇笑道:“这里不好受吧。” 他满面通红道:“这不能怪我,你也知道,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你那样。” 这回轮到我脸红了:“我哪样了呀。你说给我换药,我也信任你,谁知,唉,不说了。” 他痴痴地看着我,面色诚挚道:“嬛嬛,如今健康,临安已破,赵构仓皇出逃。还记得你在马家渡大营里答应我的话么?我们一起回会宁,然后,你嫁给我,好么?” 什么跟什么呀。我哪会答应他这种事?一定是他会错意了。可现在又不好再拒绝他,毕竟在一条船上,以后还见不见面了? 于是我苦思冥想,只能做出一点牺牲了。 我从被中缓缓伸出纤细的手臂,十指轻柔地缠上了他鼓得骇人的帐篷,他被我的动作惊呆了,立刻忘记了刚才问我的话,只是结结巴巴道:“嬛嬛,你。。。在做什么?” 我柔声道:“你照顾我,替我换药,还为了不欺负我忍得那么辛苦。人家总要补偿一下你,不然憋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他云里雾里的,感受着我小手的挑抹揉捏,本就坚硬如铁,此刻更加喷薄欲出,忍不住握着我的手道:“嬛嬛,且慢些,别太快了。” 我羞得俏脸通红,用手替男人解决欲求,换了以前的方勉那是死也不肯做的事。现在可好,对方还向我提伺候的要求了,我居然还真就听话地慢了下来。每次他快到顶点了,我便再缓一缓。说起来,我如今和怡红楼里的姑娘有什么区别?当初还跟曹氏兄弟说自己不是这楼里的,现在这份清高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嬛嬛。”这厮眼看着真忍不住了:“我想。。。” “你想做什么?”我媚笑着问他,伸手将那块帕子捏了过来,准备一会为他擦拭秽物。 “我想。。。弄在你脸上。” 我没听清楚,茫然地看着他,结果脸上一热,被白花花的一团击中,顿时视线模糊起来,下意识地用手一摸,又黏又滑,味道刺鼻。 “啊!”我尖叫一声,才明白他射了我一脸。心里又是惊惶又是愤怒:“完颜宗弼,你欺人太甚!”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跳下床去与他拼命。他狼狈地提着裤子又跑又跳,还直嚷嚷:“嬛嬛别恼,我是真没忍住。我不是有心的。” “我看你就是成心的!”我如今跟个泼妇也没个差别,把他堵在墙角一顿胖揍。他抱着脑袋求饶:“别打了,姑奶奶,会出人命的。” 我啐骂道:“就是要打死你,老娘好心为你解决欲求,你倒蹬鼻子上脸了,一会说嬛嬛慢点,一会说嬛嬛快些,这些我都忍了,居然还想弄我脸上!不,你已经弄我脸上啦!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又捶了他几下,累的娇喘吁吁,满头大汗,看他肩膀抽搐,抱头不起,以为他被我打哭了,便恨恨道:“你倒委屈了。” 他松开手,却是满脸笑意,敢情刚才是笑得抽搐了。 “是啊。”他笑着说:“已经弄你脸上啦。嬛嬛,我好高兴。” 这厮皮厚,估计是打不死他了,我往床上一坐,指着他道:“帮我弄干净,还有,帮我换个房间,这里难闻死了。” 他系好裤子,屁颠颠地去打水。我出了身汗,烧居然退了。把脸擦干净后,又很奢侈地泡了个澡,出来吃了点东西,精神头好了许多。 宗弼脸皮再厚也不敢在我面前晃了,这几天我都没给他好脸色看。后来他又道歉了几次,赌咒发誓那次真的是意外,以后再也不会了云云,我才勉强与他和解了。 之后的海面变得平静许多,天空也难得放晴了起来。站在甲板上,视野开阔,能望出去很远,可总也望不到尽头。 这一日我站在船头,看着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升起,霞光万道,一片金黄。突然觉得心胸开阔,愁绪尽消。 前几日我们终于发现了建炎号,于是分三路包抄了过去,可是建炎号完全没有和我们缠斗的意思,扬起帆,乘风破浪地跑了。三艘船竭尽全力也追赶不上。 我询问了几个船工,才知道海上航行靠的是风和帆,风越劲,帆越大,船就航行得越快。建炎号虽然个体庞大,但它同样拥有超大超多的船桅和船帆,在海上拥有无可比拟的速度优势。 后来果如他们所言,我们再没有追上过建炎号,而更糟糕的是,我们携带的补给已经不多,必须返航进行补充了。 对这样的结果,我自然无法接受,躲在船舱里几日,心情郁郁。今日宗弼好说歹说地把我劝了出来,说是想让我宽宽心。 看着蓝天大海,红日当空,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是的,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这次不能一举灭亡赵宋,不等于将来也不能。与其闷闷不乐,懊悔不已。不如想想将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我走下船头,正要回舱,却听到侧舷有些骚动。便走过去查看。一个金兵见我来了,便向我报告:“禀军师,发现异常,疑是敌人水军。”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之上的确有几个黑点,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清晰。 的确是宋军的战船,我们搜寻赵构,他们搜寻我们。 若论速度,恐怕我们远远及不上他们,为今之计,就只有全力逃跑,看看能不能在他们追上我们之前赶到离我们最近的温州港,那里会有完颜宗瑞接应我们。 于是我下令,全速驶往温州。然后进舱通知了宗弼。他跟着我出来查看了一下,这时候宋军战船已经可以看到大致的轮廓了,一共五艘。而且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心一沉,恐怕来不及回到温州,我们将被宋军追上。海战不可避免,但是我军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虽然事实如此,但我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随即将能调动的士卒全都召齐,安排他们防守的位置,并配备弓弩。并将艘船排成品字阵型。到中午时分,第一艘宋军战船终于驶进了我们的弓箭射程。 宗弼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他立刻下令:“放箭!” 与此同时宋军也向我们射出了第一波箭矢,海战就此展开。 宋军总兵力与我们相仿,只是战船多出两艘。箭矢互射只是开始,重点在于接下来的登船战。 果然有一艘宋军战船从我们侧翼靠过来。他们扔出很多钩索,卡在我们的船舷上,保持者两船的距离,然后搭上梯子和跳板,准备登上我们的船。 我一边指挥士卒破坏那些设施,一边亲自持剑盾与蜂拥而至的宋军鏖战。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或者落水。 只是宋军落水后,还能游回自己船边,有人接应上船,金兵落水者,却十不存一。 我看在眼里,心里不断地算计,形势明显不利于我军,这样打下去只有一条死路。不行,我得出奇制胜。 我回头看了看宗弼,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大喊道:“嬛嬛到我身边来。” 我摇头道:“兀术,派人帮我搭跳板!” 他愣愣地看着我,我随手砍翻一个宋军,然后怒道:“快点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指挥人手也为我搭了板到宋军船上。 我一跃而上,趁宋军还未反应过来,沿着板疾行。两个宋兵前来拦截,我一个翻身,越过了他们头顶,落在宋军战船之上。他们立刻大呼小叫地向我包围过来,一旦被困,我只有殒命当场一个结局。 然而我并非随意送死之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我还有一招:神速! 短时间内我将身法提到最快,如同白练一般,在他们合围的缺口处冲出,目标是战船的主桅杆处。 你们不是比我们快么?我让你再也快不起来。 我挥剑直劈,将升帆的缆绳砍断。上面巨大的船帆顿时滑落下来。 我一不做,二不休,又砍断副桅的缆绳。此时宋军已经察觉了我的意图,再次向我围了过来。 我施展轻功,在战船上跳来跃去,在宋军船上引起一阵阵骚乱。 此消彼长,那边金军在宗弼的带领下,将宋军的登船攻势瓦解,又将所有钩索,跳板破坏。 我其实也消耗得厉害,这样的高速已维持不了太久,正寻思着怎么回到自己船上去,却发现远处大片的乌云飘了过来,云中隐隐还有雷电之形。海上的风浪顿时大了起来,明明刚才还是风平浪静的。 宋军也看到了这异常的情景,有人大喊:“是风暴!海上风暴!” 我不懂什么是海上风暴,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是害怕。 无论如何,现在是个好机会,我运足残余的内力,极速向宗弼所在的船跑去。 宋军士兵当然不会放过我,还是从各个方向过来拦截。为了不落入重围,我不得不绕道,左突右晃,总也不得脱。 双方士卒仍在缠斗不休,但是乌云已经压顶而至了,雷声阵阵中,暴雨毫无征兆地就倒了下来。风速越来越快,风力越来越大。双方士卒中,有几个重量较轻的甚至站立不住,被风卷起,然后落于海中。 我的衣衫也瞬间被暴雨浸透,速度缓了下来,一宋兵持刀向我砍来,我已是强弩之末,眼看中招,结果突然狂风大作,我们两个都站立不稳,双双飞了出去。 苍天之力,何其巨大?相比之下,我们人力是在太过微小。刚才才激战不休的两军终于消停了,此时留在甲板之上等于自杀。于是每个人都开始往船舱里跑。 我从风雨里站起身,此时已经没有宋军顾得上来追杀我了,我手里的剑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内力已经消耗殆尽,只有少女体重的我,费劲力气,才堪堪走到船舷边上。对面宗弼在朝我大喊:“嬛嬛别动,我来救你!”作势便要跳过来,他手下的亲兵们死死拉住他:“殿下不可!”“殿下三思!” 我喘息着站在船舷上,计算着两边的距离,五六丈左右,我没有把握可以跳过去。可如果现在不跳,失去了钩索的牵引,两艘船只分开得会越来越远。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纵身一跳还有生机。我别无选择。于是再次运气,退后几步,施展出我今日本该不能再使的神速,掠到船舷上,足下用力一蹬,朝着宗弼的船飞了过去。 虽说这下大伤我的元气,可总比被宋军乱刃分尸要强多了。 我听说人在生死关头,能够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力量。之前我还不信,可如今我竟然真的飞过了五六丈的距离,堪堪落在了自己的船舷上。 我心中大喜,宗弼也满面狂喜地朝我跑来,伸出双手来接我。 我也准备跳入他的怀中,可就在这一刹那,一块跳板被狂风卷起,径直向我们飞了过来。 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一脚把宗弼踢翻。我看到他心痛欲绝的眼神,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呼喊:“嬛嬛!不要!“ 下一刻我便被木板击中,全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瞬间鲜血狂喷地飞了出去。 下落的过程竟然如此缓慢,我的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的人我认识,有的人我不认识,最后这些人都消散了,只剩下一张熟悉的笑脸。 我伸出手去,想抚摸他,却总也触碰不到。我张开口,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翼展!救我!” 然后砰的一声落入水中,冰寒刺骨的感觉袭遍全身。 意识逐渐模糊,一切归入黑暗沉寂。 潮水退却,沙滩上露出一个白衣少女,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两个捡贝类的男孩自另一头跑了过来,蹲在这个少女身边查看了半晌,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孩对同伴道:“阿团,她是死了么?” 那个阿团长得圆滚滚的,闻言摇头道:“肯定没死。” “你怎么知道?” “她长得这么美,一定是仙岛里的仙女。仙女怎么会死呢?” “那为什么她一动不动?” 这下阿团答不出了,抓了抓脑袋,苦思冥想。 就在这时,少女长长的眼睫毛动了一动。阿团叫了声:“你看,她动了,她果然没死。我就说她是个仙女。” “我们赶紧喊大人来吧。” “对,我们走。”两个孩子飞也似地跑开了。 少女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低矮的床板上,被褥都很薄,而且破旧。 她一个哆嗦,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换上了一件女子式样的旧衣服,就是有点大了,显得宽宽松松的。 外头传来脚步声,少女抱着被褥缩到了角落里,身子开始发抖,像个受到了惊吓的小猫。 进来的是阿团和一个中年妇人,眉眼间与阿团有几分相像,也是圆滚滚的。 她看到少女能坐起来了,不由笑道:“天可怜见,姑娘你总算醒了。” 少女眼里惊惧之色稍减,问道:“你们是谁?我现在哪里?” 妇人身后的阿团出来道:“我叫阿团,这是我娘。是我们救的你哦,仙女姐姐。” 阿团的活泼可爱让少女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她费力地爬下床,向两人施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阿团娘赶紧过来将她扶回床上:“什么恩不恩的,不过是顺手而已。你是官家小姐吧,说话文绉绉的,不过声音真好听。” 少女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随即问道:“请问两位,这里是哪里?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阿团娘道:“这里是刘家渔村,全村都是打鱼为生的。姑娘,你是我们在海边救回来的,应该是之前掉进海里的吧。” “掉进,海里?”少女陷入了思索中,但很显然,她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正想得入神,背部在墙上擦了一下,疼得她眼泪汪汪的,又看不到在哪里,只用手去摸。 阿团娘便道:“你背上青紫了大片,估计是撞在什么地方了,还有一些擦伤,不过已经快好了。姑娘,你能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家在哪里?” 少女黯然道:“我,记不太清了。” “大娘看你像是城里的小姐,阿团的二叔在温州府做工,下次他来我们问问他,也许能帮你找着家人。” 少女点头称谢。心里暗暗道:原来这里是温州府。我究竟是如何从会宁来到这里的呢?我明明是投了水,为何会在海边被人救起? 若是问得太多,会不会被人怀疑?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为好。 两日后,阿团拉着少女的手在海滩上奔跑,少女气喘吁吁道:“阿团,你慢点,姐姐跟不上。” 阿团头也不回道:“富柔姐,你不是要看看我们救你的地方吗?就在前面,快到了。” 富柔对自己的身体觉得陌生且奇怪,以前的自己怎么可能跟个男孩子跑得一样快,而且还是刚从伤病中回复的状态。说到伤病,自己是为何会受伤的?这些伤看起来都不轻,为什么自己的恢复速度能那么快?还有最奇怪的地方,自己怎么变大了? 当初投水的时候,记得还是靖康二年初。自己是个十四岁刚及笄的少女。身子也是才发育不久,各方面都很青涩。如今再 看自己,胸部高耸丰满,臀部丰盈翘挺,身量也长高了不少,一双腿修长笔直,而且非常结实,充满着自己从不曾拥有过的力量。 她站在海滩上向远方眺望,听阿团说,自己就是从那里漂过来的。问题是,自己什么时候去的海上?又为何会落水? 她想不出头绪,正好今日和阿团出来了,她便问他道:“阿团,如今是什么年号?” 阿团摸了摸脑袋,为难道:“富柔姐,年号是什么?我只知道年糕,可好吃了。” 富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总想到吃?” 阿团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喜欢吃么。不过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我说你是仙女,阿建还不信。” “嗯,谁是阿建?” “阿建是我的好朋友,他和我一起看到的你。” “哦,阿团你多大了?” “我明年就十岁了。” “是么,那阿建多大了?” “他比我大两岁。” 富柔哦了声,又道:“我们去找他一起玩吧。” “好啊好啊,富柔姐我们来比赛,看谁跑得快吧。” 阿建看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阿团,再看看只是略微有些脸红的富柔,笑问道:“阿团你真的跑不过富柔姐?” 阿团说不出话,只能喘着气点头。 富柔也奇怪自己为何能越跑越快,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问一下阿建目前的时事,毕竟阿团还小,很多事都不知道。 于是她对阿建道:“你比阿团大,对么?姐姐想问你,如今是什么年号?” 阿建点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如今是建炎三年,开了春就该是四年了。” 富柔从未听过建炎这个年号,不禁愣了一下。斟酌片刻,又问:“那,当今皇上,是哪一位?” 这个问题连阿建也为难起来。 想了半晌,才道:“我只听邻村的王秀才说,当今的皇上是从北方来的,因为北方被金国人给占了。” 说到金国,富柔不禁露出害怕之色,问道:“那金国人还在北方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这里是个小渔村,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姐姐若是想打听事情,去温州府准能知道。” 富柔在阿团家住了十来天,阿团的爹每天都出海打渔,早出晚归的,一个朴实寡言的汉子。阿团的娘待富柔非常好,知道她以前是个千金小姐,尽量把家中好的东西都拿出来让富柔享用,让她极为不好意思。 这些天她的伤基本都好了,刘家渔村的确消息闭塞,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她便想去温州府打听,可自己一个弱女子,怎能单独出门? 不过这一天倒是来了机会,阿团的二叔刘贵自城里来看他们。这刘贵只比阿团的爹小两岁,可是一个风吹日晒的,皮肤黝黑,开裂,一个在城里谋生,却是白皙了很多,说是兄弟,站在一起跟父子也差不多。 富柔私下跟阿团的娘说了,当然只是说想去城里打听自己的亲人。阿团娘就和刘贵提了。 刘贵自一来大哥家就注意到了富柔,他在温州城里待了差不多十年,也见过一些富贵家族的夫人小姐,可那些女子若是和富柔站在一起,顿时就像土鸡遇到了凤凰。这种差距不但是巨大的,而且是全方位的。富柔不仅貌美,而且那仪态,气度,虽然是落难的时节,仍然显得高贵,典雅。他断定,富柔必定出身于是官宦之家,因为寻常富裕人家绝对培养不出这种气度的女子。 他正琢磨着,不想阿团娘便跟他说了富柔的事。心里暗喜,表面却道:“嫂子你是不知道,兄弟我在城里每日都很辛苦替人做工,哪里有空帮这位姑娘找人?” 富柔听了,黯然低头。阿团娘看着心痛,便进屋将自己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个银镯子走了出来:“二叔,嫂子知道你也不容易,这镯子你收着,当是补偿你的损失。” 刘贵看了看,心里惊异不已,这算是阿团娘的嫁妆了,本该以后留给阿团的媳妇的,谁知为了个才认识十来天的富柔便拿了出来。 他假意推脱了一会,便装作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富柔默默看在眼里,心里感动,想着若有出头之日,一定要好好补偿阿团家里。之后阿团娘又拉着她去里屋里收拾衣物和行囊,又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富柔不禁流泪道:“大娘如此待我,富柔粉身碎骨不能报也。” 阿团娘也觉得伤感,她是真心喜欢这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不过她知道,富柔肯定不属于这个小渔村。就好比凤凰只能在九天翱翔一样。 第二日清晨,刘贵便带着富柔上了路。刘贵是个话多的,一路之上东拉西扯。富柔心中有些惴惴,斟酌了良久,才对刘贵道:“二叔,您见多识广,能不能告诉富柔,当今天子是哪一位么?” 刘贵心里一动,留心看了看富柔,她正殷切地等着回答。 他嘿嘿一笑:“富柔啊,你为何打听这个?” 富柔低下头道:“我,我就是好奇。” 刘贵摇了摇头:“富柔啊,二叔答应带你去寻亲,可你也得和二叔说实话呀。不然这人海茫茫,叫我怎么帮你找呢?” 富柔哀求道:“二叔就告诉我吧,我如今失了忆,就只记得一些零碎,可能多知道一些,便能想起了。” 刘贵看她楚楚可怜,另有一番凄美的风姿,不觉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道:“也对,当今天子么,是从前的康王殿下。” 富柔眼睛亮了亮,靖康二年,汴京沦陷,皇室成员全都被俘北上。她询问当今天子,便是想知道这天下可还姓赵。听刘贵这么一说,原来九皇兄并未死,而且还即位做了天子。虽然自己和九皇兄并不熟悉,可毕竟都是父皇的骨肉,怎么说也血脉相连。如今自己是在无处可去,就只能投靠这位九皇兄了。 刘贵自有一番算计,若能帮助富柔找到家里,估计这酬劳绝对不少。他是个贪财的,最近赌钱又亏输了大笔,这次回刘家渔村便是躲债的。若不是有利可图,他又怎会答应帮富柔找人呢? “什么?你。。。您是柔福帝姬?”他听到富柔说出自己身份时,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惊吓不小。 “是的。刘贵,此去温州,请带我去见温州知府。他定会将我护送至皇兄那里,你和阿团一家人救我有功,皇兄一定会封赏你们的。” 赵嬛嬛自觉这番话定能打动刘贵,但她毕竟年轻,不知道如今的形势,还以为金国人并未南下。若是一年前她和刘贵这么说,他一定会找她说的去做的。 可如今刘贵的心思是:这姑娘不会是诳我吧?如果她真的是帝姬,我该怎么弄?温州如今在金军大将完颜宗瑞的掌控下,哪里还有什么知府?她还要找她的皇兄,她的皇兄听说还在海上面被金军撵着屁股追呢,恐怕也是时日无多。这下可好,发财没着落,倒弄了个烫手的山芋在手里,这可怎么弄? 他装作大惊失色,然后跪下磕头:“草民拜见柔福帝姬。”然后心里快速盘算,怎么说?把她扔在半路?她估计会回去告诉哥哥嫂子。把她交给金军?听说金人残暴,万一不给我赏钱,还把我给杀了岂不冤枉?把她杀了,弃尸荒野?一来太麻烦,二来,他瞄了一眼赵嬛嬛,另一个主意逐渐形成。 她并不知刘贵的想法,赶紧将他扶起来道:“不必多礼。还是快些带我去吧。” 刘贵这才起身,觉得赵嬛嬛的容貌太过显眼,便道:“为防不测,小人先为帝姬乔装一番。” 说是乔装,其实就是用地上的泥土往赵嬛嬛脸上抹。 她虽然觉得脏兮兮得很是难受,但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忍下来了。本来她就喘着渔姑的粗布衣裳,如今脸上被弄得黑不溜秋的,看起来也就不起眼了。 之后两人继续赶路,倒了城门前,刘贵便让她低头,不要引起他人注意。她已完全信任他,便低着头,随着他往前走。 门口有几个金军把守,只不过查得不甚严。赵嬛嬛初始并未注意,只是偶然扫到一眼金军的靴子,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当初她被金军一路押解北上,吃足了苦头,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军靴的模样?正要抬头,突然腰际一痛,像是被利刃顶住了,耳畔传来刘贵冰冷的声音:“我劝你别乱出声,不然我就让你落到他们手里。” 她身子一震,落到女真人手里,那还不如死了的好。对他们的惧怕远远超过了对刘贵的。她虽然明白了刘贵也不安好心,可眼下却是万万不敢喊出声的。 一路被带进了温州城,被刘贵挟持着来到一处破旧的所在。她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不是柔福帝姬,我胡说的。” 她毕竟只有十四岁的心智,如今已经害怕得失去了方寸。 刘贵嘿嘿笑道:“你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可以为我带来一大笔钱。”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正要挣扎,但脑后一痛,便晕了过去。 赵嬛嬛从昏迷中逐渐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里,双手被紧紧困在身后,嘴里也被塞了块布。外头传来人声,由远及近。她害怕地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双腿用力将自己支起,想要站起身。结果还未等她成功,门就被推开了。她吃了一惊,腿一软,又跌倒在地板上。 顾不得疼痛,她抬眼望过去,见来人有男有女,大约四五个,刘贵也在其中。 刘贵正一脸谄媚地在和一个身材富态,珠光宝气,满面脂粉的中年妇人说话:“她还是个处,五百两银子很便宜了。” 那妇人凑近了看了看赵嬛嬛,忽然发怒道:“你从哪搞了个脏兮兮得丑八怪过来?还想讹老娘五百两,你是不是活腻味了?” 旁边几个打手般的男子立刻围上去,抓住刘贵就给了他几拳。刘贵叫苦不迭道:“有话好说,且慢动手!哎呦,打死人啦。” 妇人一摆手,那些人便住了手。她问刘贵:“你还有什么话说?听说你欠了天乐赌坊四百两银子,怎么着?想钱想疯了,跑我金三娘这里来装神弄鬼?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王天乐,他不把你大卸八块老娘我就给你这五百两。” 刘贵哭丧着脸道:“三娘,三姑,三姥姥,我就算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来骗您呐。这不是进城的时候怕被金兵拦下来么,我才弄脏了她的脸。这么着,您给我盆水,我给她擦擦,不就清楚了么。” 金三娘狐疑地看了看赵嬛嬛,打量着虽然衣服破旧且不合身,但那身段绝对是一等一的,难道这刘贵没有骗我? 于是她派人去打了盆水,递给刘贵。他鼻青脸肿地走过去,才给赵嬛嬛擦了几下,那金三娘就咦了一声,然后蹲下身,挤开刘贵,亲自给赵嬛嬛擦拭起来,最后将她口中的布块扯出。 那些污泥一经擦去,便露出娇嫩白皙的皮肤来,眉儿弯弯,大大的杏仁眼,因为害怕而泪水涟涟,却又将坠未坠,如同蒙了层雾气,琼鼻挺直而秀气,那鲜红的樱唇,娇艳欲滴,总让人有亲上一口的欲望。 她虽身为女子,也不禁被这个少女的美丽所震慑,喃喃道:“极品啊,极品。当年李师师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刘贵立刻得意起来:“三娘,我就说我没骗您吧。那这个钱。。。” 金三娘站起身,盯着刘贵道:“你说她还是处?你没动过她?你忍得住?” 刘贵立刻赌咒发誓道:“我怎么敢动她,我是要还赌债的,还不上就没命了!哪有心思想别的。” 金三娘想想也是,反正这样的绝色美女就算不是处也远远不止五百两,便叫人拿银子给他。 赵嬛嬛这才明白刘贵把自己卖给这个金三娘,而且现在就算她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忍不住大声喊道:“这位大娘,我不认识他,他不能把我给卖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根本没人理她,她无论如何哭泣,如何申辩,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贵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地跑了。 于是她放弃了哀求,只是喘息着看着金三娘,不知道她会如何对待自己。 金三娘再次蹲下身子,用手指托起赵嬛嬛的俏脸,冷冷道:“来这里的女人,每个都说自己是被骗的。可那又如何?我金三娘是做生意的,不是官府衙门。况且这种事衙门也不会管。所以我劝你放明白点。好好地打起精神来,给我去赚钱。不然的话。。。” 她突然狠狠拧在了赵嬛嬛纤细的腰上,疼得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娇躯不停地颤抖。 金三娘放开手,淡淡地问道:“明白了么?” 赵嬛嬛满面泪痕地看着她,嚅嗫道:“大娘,我们都是女子,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啊!” 金三娘阴沉着脸,又狠狠拧在了她高耸的胸膛上,而且越拧越紧,毫无放手之意。 赵嬛嬛被那钻心的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苦苦求饶道:“好疼啊,求你放手吧,真的好疼啊,求求你,饶了我吧,要疼死了。。。” 就在她快疼晕过去时,金三娘放开了手,哼了一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到了这里还想冰清玉洁,全身而退?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哪个一开始不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到后来还不都乖乖地陪男人上床去了?都是不打不瓷实的jianhuo!” 她说完站起身,对手下道:“帮她洗个澡,换身好衣服,之后就让她去接客,要是她不肯,就给我狠狠地打。对了,别打她的脸,她以后可是我们楼里的招牌,毁容了可就没客人要了。” 赵嬛嬛浑身无力地被人架起,那些打手们可不懂得怜香惜玉,动作粗野不说,还有人在不停地抓拧她的身子,令她发出痛苦哀怨的呜咽声,却又无力反抗。 走出了这间房,沿着一条小径来到另一间更大一些的屋子。他们解开绳子,将她一把推进房里。她惶然四顾,看到有两个健壮的妇人正在里头起灶头烧水,其中一个稍矮一些,满脸横肉的妇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冷冷道:“发什么愣呢,还不快点脱光。” 赵嬛嬛一时没有听清,怯生生地问道:“什么。。。光?” 那妇人叉着腰骂道:“装什么蒜呢,当然是把你的衣服都脱光,不然怎么给你洗澡?” “啊!”赵嬛嬛惊呼一声,双手护在胸前,抓紧衣服,颤声道:“万万不可!” 那妇人不耐烦道:“什么可不可的,你自己不脱是吧,看老娘不过来扒光你这个小biaozi。” 她骂骂咧咧地过来,伸手就扯赵嬛嬛的衣服,嬛嬛哀求道:“求求你,让他们走开吧。我怎能在他们面前更衣呢?” 妇人转头看过去,门口那些个打手们正在用火热的眼光狠狠盯着赵嬛嬛看。 再看嬛嬛身上,衣服之前本就被磨破了,现在被这个妇人用力撕扯,两边的香肩,修长的美腿全都露了出来,虽然她努力护住胸部,可是精致的锁骨,深邃的rugou仍然若隐若现,勾人魂魄。 也难怪那些打手们移不开目光,这时候是个男人就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妇人在这里做了多年,每月的工钱几乎没长过。每次看到楼里当红的姑娘得了恩客的赏,她都嫉妒得要命。背地里不知骂了多少句狐狸精。她的男人一直嫌她容貌丑陋,不甚喜爱,在外头拈花惹草,最近又着外面的姘头跑了,留下她一个人要养活家里三个娃。所以她对漂亮的女人特别憎恨,觉得就是因为她们,原本是好男人的,也被勾引坏了。 现在看到赵嬛嬛如此容貌,身材,又看到外头那些男人如狼似虎的目光,和自己家那个好色的男人看外头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只是这样的目光,从来也不会落到她身上便是。 一时妒火中烧,指着赵嬛嬛骂道:“臭biaozi,以后你都会天天搁男人面前脱,装什么清纯?看你这副风骚模样,怕早就和不少男人上过床了吧?你还装?行,我叫你装,我让你装。”边说边冲上去对嬛嬛又拧又撕。 可怜帝姬哪经历过这个,只能死死护住关键部位,其他地方的衣物又被撕扯去不少,滑嫩的肌肤被拧出一块块的青紫,痛得她不断哀鸣,哭泣道:“大家都是女子,为何你们待我这般无情?这般狠毒?” 那妇人恨恨道:“对啊,大家都是女子,为何你能得到男人那么多的偏爱,而我却一无所有?看你这个浪蹄子的样子我就来气。我让你不要脸,我让你勾引男人!今天就是要扒光你,让你在外头那些牲口面前卖sao。”她一边辱骂嬛嬛,一边狠狠折磨她。她是干惯粗活的人,手劲奇大,专挑她最嫉妒赵嬛嬛的身体部位扭拧,比之前金三娘的动作还要大,还要狠。 就在嬛嬛痛不欲生,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另一个高瘦一些的妇人终于走了过来,将那个已经有些疯癫的妇人拉开:“好了,王兰,够了。若是被三娘知道你不好好干活,专拿新进来的姑娘撒气,怕是要辞了你。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所以别太任性了。” 那个王兰兀自生气:“你拉我做什么?我看这小妖精就来气,你看看她那副sao模样,就知道装可怜。” 那高瘦妇人走过去关上门,将那群看得两眼放光的男人阻隔在外头,又回来拉着赵嬛嬛道:“你也别怪王兰,她也是最近遇到点事。只是我在这里久了,看得自然也多了。你这等模样,三娘怕是要拿你当摇钱树了。你如今还想守着清白和尊严,只能是吃更多的苦而已。来,我帮你洗吧。” 嬛嬛流着泪道:“多谢这位大姐,柔福命苦,估计命不久矣,大姐的恩惠,怕是不能报答了。” 那妇人叹了口气:“小小年纪,说什么命,道什么死?要我说,活着比什么都强啊。” 王兰出了气,又惧怕金三娘怪罪,也就不再折磨嬛嬛,也过来帮着舀水,只是看着帝姬时的目光还是带着愤愤不平。 嬛嬛哭得累了,各处又甚是疼痛,身体软绵绵的,随两个妇人摆弄。冲洗完毕后,高瘦妇人从里头拿出一套颜色鲜艳的衣服来,一件件地为她穿上。 嬛嬛低头一看,这衣服如何穿得?胸口开得极低,一对饱满的双峰露出半截,雪白粉嫩的肌肤上偏生有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反而平添了几分凄美。小蛮腰本就盈盈一握,还用绸子系紧,与丰胸翘臀形成鲜明的对比。裙子倒不算短,可就是两边开着高叉,又包的甚紧,略一走动,臀部便款款扭动。大长腿若隐若现,简直要人老命。 她满面绯红,央求道:“大姐,如今天寒地冻,这些衣物不能蔽体,柔福求大姐发发善心再加两件。” 高瘦妇人还未说话,那王兰看嬛嬛如此性感妖艳,刚熄的火头又燃了起来,劈头便骂:“jianhuo!你哪有那么娇贵了?还想加衣服,反正你经常要脱,穿那么多你也不嫌麻烦?” 嬛嬛算是领教了中年妇人的毒舌之利,被羞辱得面红耳赤,体无完肤,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那高瘦的妇人。 那妇人有些不忍,又进入拿了件轻纱披肩,对嬛嬛道:“大屋里每间房里都烧着火盆,不会很冷的。当然我知道你顾虑的不是这个。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哪有正经的衣服?你把这个披上吧。虽不抵大用,终究求个安慰。” 嬛嬛披上轻纱,两个妇人一看,比不穿的时候还要命,有种雾里看花似的朦胧美感。 外头的打手们本就不爽门被关上,此刻已经开始催促了:“快点,好了没有?一会三娘该着急了。”“对啊,花了五百两银子买的,今天至少得接三个客人才成。”然后是一片哄笑。 嬛嬛顿时惊慌起来,死死拉住那夫人的手:“求求你,别让他们带我走。我是绝不能去接客的,那样我会死的,求求你了。” 那妇人摇头叹道:“我帮不了你,既然到了这里,你还是认命吧。” 嬛嬛哪里肯放手,仍然哀求不止。王兰早就不耐烦了,上去又拧她,骂道:“你还有完没完了?这里又没有男人,你装可怜给谁看呐?” 嬛嬛吃痛,不禁松了手,被王兰揪到门口,打开门便推了出去。 落进这帮男人手里,嬛嬛自然又是吃尽苦头,狼狈不堪地被带到一座五层高楼里。一楼是大堂,人声鼎沸,一派纸醉金迷,**菲菲的气氛。金三娘正在和一些重要的客人寒暄,看到嬛嬛后,眼睛一亮。招手让她过去。嬛嬛害怕,想往后退,被打手们推搡,跌跌撞撞地来到金三娘面前。 金三娘满意地看着这棵新买的摇钱树,感觉自己赚大发了。拉着嬛嬛的手道:“只要你听我的话,乖乖的去接客,伺候好这些男人们,我就会好好待你。平日里若有男人给你送礼打赏,你也可以收下,攒点积蓄,将来为自己赎身。丑话说在前面,别再跟我来哭天抢地,宁死不从这一套。我对付你,可是有很多比死还可怕的办法。你别不信,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的弱点在哪里。要知道最毒妇人心,所以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不然我会让你后悔身为一个女人,明白了吗?” 嬛嬛打了个寒战,知道哀求已经没用了,只能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她们在这里说话,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走了过来,淫笑道:“三娘,又进了新货吗,怎地不通知本员外?” 金三娘回头一看,立刻满面堆笑道:“原来是张员外呀。您有所不知,才买了不到两个时辰,这不正在调教着吗。像您这样的贵客,待调教好了,自然乖乖的给您奉上。” 那张员外容貌甚丑,三角眼,朝天鼻,大龅牙,脸上还都是痦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嬛嬛,眼里露出惊艳和痴迷,摆摆手道:“还调教什么?本员外今天就点她了。” 金三娘心里暗忖:这个张员外是个豪客,一定要狠敲他一笔。 便笑道:“您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呢。早说真是巧,她呀,还是个处。您喜欢不?” 在青楼窑子里,处女开苞是是要额外收费的,张员外是熟客,如何不知?一把拉过嬛嬛,嘿嘿道:“当然喜欢,三娘,我要顶楼最好的房间,只要我玩的开心,银钱不是问题。” 金三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下派人去五楼安排去了。回头她凑到嬛嬛耳边,看似亲热声音却冰冷:“记住我的话,好好伺候。如果惹张员外不高兴,看我不弄死你。” 嬛嬛心中又是悲哀又是绝望,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之后她便随着这个张员外来到了五楼的一间大房里。里面的装修,摆设都极尽豪华奢靡。关上门后,张员外便上上下下地瞧着她,越看越美,虽然眼神空洞,表情木然,但反而证明了她是一个处女,即将祭献出最宝贵的贞操。 他指了指她:“来,小美人,过来先亲个嘴。” 嬛嬛听了,反而退缩了两步。张员外按耐不住,上前一把搂住,张开大嘴便亲。嬛嬛立刻闻到一股腥臭气味,几欲作呕。于是本能地挣扎扭动。 虽然一直没亲上,可是张员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丰满销魂的肉体所带来的毁灭性的诱惑,立刻就起了反应,于是淫笑着将嬛嬛拉到床边压倒,然后开始脱她的衣服。 这一刹那嬛嬛的脑海里回忆起了在会宁时,与此相似的场景。金军千户国禄,狞笑着将她压在毡毯上,粗野地进入她娇嫩隐秘的所在,痛苦和绝望,现实和回忆不断交织着,好像同时存在两个赵嬛嬛,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被两个不同的男人压在身下,哭泣挣扎。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声音:“没用的蠢女人!” 然后不知为何,她抬腿一架,然后另一条腿一蹬,竟将张员外肥胖的身躯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门上,哗啦一声,把门都砸破了。张员外躺在一地的碎木块中,捂着胸口,口中不断在吐血。嬛嬛坐起身,看着这场面,她几乎不敢相信刚才是自己把这个正在欺负她的男人给踢飞了。 几个楼里的打手听到声响跑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张员外扶了起来。 他狠狠盯着嬛嬛,然后指着她道:“臭biaozi!竟敢踢我!我非弄死你不可!” 他这句话让嬛嬛立刻想起金三娘的警告,完了,她踢伤了张员外,金三娘是不会放过她的。她会受尽折磨,而且是难以想象的,比死还要痛苦的折磨。 转过头看向窗口,因为是五楼,窗口敞开着。而那些打手们已经进房来抓她了。 没有过多的想法,她跑到窗前,跳上窗台。就好像三年前在会宁投河一样,义无反顾地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猎猎,她在半空中坠落,外头便是街道,道上的行人见到有人自楼上跳落,纷纷惊呼闪避。 一人一骑飞快地赶来,竟在她快落地前将她一把接住。 嬛嬛昏昏沉沉的,还未从惊吓中恢复神智。耳边传来一个年轻男子惊喜的声音:“嬛嬛!怎么是你?” 她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暖洋洋的笑意。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按说他是个陌生男子,但他的怀抱却让她本能地觉得安全,可靠,还有那么几分熟稔,甚至让她贪恋,不愿离开。 她正发愣,那人又道:“嬛嬛,我每日都在想着你,念着你。祈求老天能把你带回到我身边。想不到真能如愿。对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嬛嬛心道:“他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说话,楼里头哗啦一下跑出来十几个打手,气势汹汹地将他们围住,然后,金三娘满面怒气地走了出来,不以为意地扫了那年轻人一眼,然后指着嬛嬛大骂:“你个不识好歹的烂货,竟然闯下这么大的祸事!看我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嬛嬛实在是怕极了金三娘,立刻抓住那年轻人的手哀求道:“求公子救我!别让我落到他们手里。”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嬛嬛,他的目光,好像落在了她半裸的胸膛上。之前张员外动作非常粗鲁,最外头的轻纱早就被他扯去了,如今那对坚挺丰满的雪峰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而肆意掀起波澜,不安分地弹跳着,呼之欲出。 “啊!”她惊呼一声,用双手护住了胸口。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那个年轻男子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情欲,而是充盈着心疼和愤怒。 他低声问她:“谁伤的你?”原来他看到了嬛嬛胸口的瘀痕。 她深怕金三娘,哪里敢说,只能小声啜泣。 男子抬起头,冷冷地问道:“刚才谁伤的她,站出来。” 金三娘叉着腰走出来道:“你算哪根葱?老娘劝你今天不要多管闲事,我们天香楼可不是你惹得起的,为了这个臭biaozi枉送了性命可不值得。来人,把这jianhuo抓回去。” 男子冷冷地看着两个打手跑到自己马前,突然拔出腰畔的佩剑,耀眼的光芒闪了两下,那两个打手捂住咽喉,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然后满面惊恐地倒了下去。 金三娘瞳孔收缩,她知道眼前这个男子是个高手,而且杀人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所以这里的打手一起上也是送死。她嘴里喊着:“大家不要慌乱,一起上,把这厮给做了!”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脚底抹油,溜回了青楼里。 打手们虽然见那男子厉害,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手里还抱着个弱女子,加上金三娘发了话,拿人钱财,总要与人消灾。于是各自抄出家伙,朝年轻男子冲了过去。 男子冷冷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手抱着赵嬛嬛,一手持剑,猛地从马上跃起,双腿翻飞,连环踢出,被他踢中的人无不骨断筋折,惨死当场。 赵嬛嬛不敢看,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俏脸紧紧贴近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壮实的肌肉和爆炸性的力量。 男子落地后,立刻剑势展开,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这些打手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嬛嬛仍是闭着眼,抱着他。此时街道上的人早就跑光了。按说应该去报官,可是现在温州府是金国人实施军管,早就没有所谓的衙门了。 男子轻轻将嬛嬛放站于地,然后自马上挂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件黑色的羊绒内胆披风来,温柔地替她披上,系好,裹紧。将她半裸的身子完全包了进去。 她觉得很温暖,感动的想哭,睁开眼,对他说了声:“谢谢公子,大恩大德,柔福没齿难忘。” 他愣了愣,问道:“嬛嬛,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元飞啊。对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唤你封号么,怎地自己喊上了?” 嬛嬛黯然道:“我,我失忆了,只记得三年前的事了。” 元飞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疼不已。他本非嗜杀之人,但嬛嬛是他的底线,谁冒犯她,谁就得死。完颜宗望就是这么死的。 他搂着她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不知为何非常信任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天香楼,冷冷道:“那恶妇竟敢辱骂你,我今日非杀了她不可,还有那些逼你跳楼的人。嬛嬛,先随我进来。” 嬛嬛本来非常害怕回去天香楼,如今却顺从地跟着他进去。 大堂里的人也跑了个干净,只看到一个捂着胸,满口鲜血的中年丑男正在艰难地下楼。 看到他,嬛嬛身子立刻又颤抖起来,冤家路窄,此人正是差点强暴了她的张员外。。 元飞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于是指了指张员外,问道:“此人可曾欺负过你?” 嬛嬛点头,元飞一言不发,过去一剑将张员外刺死。这个矮胖的男人今日时运不济,先是被嬛嬛踢成重伤,然后又被元飞结果了性命。 之后一路进入,并未看见什么人,直到那个洗澡的地方,王兰和那个高瘦的妇人正在里头闲聊。她们这里偏僻,又没人报信,所以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突然看见嬛嬛和一个提着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她们吃惊不小。王兰指着嬛嬛道:“小jianren,你怎地又回来了?” 嬛嬛看到她,身子又开始颤抖。说起来,她身上大多青紫都是拜王兰所赐。 元飞也不再问,上去一脚踹翻王兰,然后用剑指着她道:“没人可以骂她,谁骂谁死!” 王兰随即惨叫一声,被元飞砍去一只胳膊。与此同时,那高瘦妇人和嬛嬛同时喊道:“住手!” 元飞正准备砍王兰另一条胳膊,闻声停了下来。 那高瘦的妇人满怀深意地看了看嬛嬛,叹道:“你还真有让男子为你杀人的能力啊。” 元飞眼中利芒闪过,便要过去杀她。 嬛嬛赶紧拉住他道:“公子且慢。这位大姐待我很好,你不可伤她。还有,地上这位,虽然她欺负过我。可她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所以,请留她性命。” 元飞看了看已经痛晕过去的王兰,眼里的杀气逐渐散去。 他沉声对那个高瘦的妇人道:“刚才是在下冒昧了。既然大姐帮助过我家嬛嬛,这份恩情一定要报。还未请教大姐的名字?” 那高瘦妇人叹道:“哪里谈得上恩情,不过是力所能及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公子想必是很爱这位姑娘,若为她好,快些带她走吧。我早该知道,这楼里,哪里盛放的下这样的倾国之色呢?” 元飞和嬛嬛见她谈吐不凡,暗暗称奇。既然她不愿透露姓名,此地又不能久留,两人便施礼告辞了。 元飞与赵嬛嬛共乘一骥,却是东绕西走,最后来到一处偏僻户人家。他翻身下马,伸手去接她。她虽有些害羞,却还是跳进他怀里,一颗芳心跳的飞快,俏脸绯红。 元飞拉着她的小手来到门口,扣了扣门环,不一会里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可是元公子?” 元飞道:“正是。”里头嘎吱一声下了门栓,然后门便打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枯瘦精悍的汉子朝元飞拱了拱手道:“在下裴旭,元公子请。”随即看了嬛嬛一眼。 待他们进了门,那汉子又将门关上。元飞微笑着对他道:“久仰裴兄大名,江湖上谁不知道韩帅手下飞天神鼠的大名呢。”裴旭自谦道:“元公子过奖了,论起江湖声望,除了许帮主,谁还能和元公子相提并论呢?” 元飞笑道:“许大个在明州率一千御林军大战金军五千铁骑,安然护送当今圣上离开,名声早已如日中天,我可不敢跟他比。” 他和许天翔的关系人人皆知,也只有他能给轩辕帮主起浑号了。 嬛嬛听到自己皇兄的消息,不禁抬起头来。正好裴旭又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随即起疑。他在这里的任务是接应元飞,本来说好是一人,为何多出了个女子?说起来,这女子还真是个尤物。元飞年少风流,莫非是他的相好? 元飞回头对嬛嬛道:“这位是韩世忠元帅的左膀右臂裴旭裴将军。”又为裴旭介绍:“这是许夫人的亲戚赵姑娘,许夫人托我护送她去她那里。” 裴旭这才明白,拱手道:“原来是赵姑娘,路上辛苦了,一起进去喝杯热茶吧。” 嬛嬛略略一福,便跟着元飞进去了。她心中疑惑,这元公子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自然不能泄露。但他和裴旭说的许夫人又是谁呢?亲戚的关系又从何说起呢?当然这三年来,发生的每件事她都不知道,看来要好好和他谈谈了。 这宅子并不大,里面也不见有其他人。这裴旭是个精明能干的,出来公干一般独来独往,说起来,也是方七佛一般的人物,搞情报工作的,都喜欢单线联系。 这次元飞是來温州探听金军情报的,他和裴旭安顿好嬛嬛,便去另一间房里交接去了。 嬛嬛有些疲倦,便趴在桌上打盹,谁知便睡着了。 然后她开始做梦,梦里有个人影,看不清面貌,却一直紧紧跟着她。她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于是冲那人影喊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一直跟着我?” 那人似乎在冷笑,却并不吭声,只把手一挥,场景突变,来到了三年前,会宁城外的金军大营。嬛嬛看到自己从帐篷里跑出来,哭着朝河边跑去。她浑身颤抖地看着自己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刺骨的冰寒,无边的黑暗。是的,这就是她出现在刘家渔村前的最后回忆。但是,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梦里的场景再变,她看到“自己”剪下一缕秀发,打上结,递给了元公子。这个“自己”对他说:“元飞兄,一路珍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自己会毫无印象?然后她又看到“自己”在春光明媚的草坡之上翩翩起舞,元公子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里满是惊艳和柔情。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看别人的故事,可故事里的女子,却分明就是自己,这是何其诡异之事?元公子凝视着“自己”,两人身上皆是斑斑血渍,他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嬛嬛,不给我些鼓励么?”然后她看见自己踮起脚尖,抱住他,深深地吻了上去。 有么?自己和元公子,有过这样一段缠绵往事么?为何自己全都忘了?她从窗口一跃而下,自忖必死无疑。下一刻却是马上的公子满面惊喜地抱着“自己”。只是这一次“自己”没有害怕,而是环住他的脖子,眼中千娇百媚,心中柔情蜜意。 她从梦中醒来,看到自己已经被移到了床上,身上还盖着被褥,眼光落在了卓立于窗口看景致的元飞身上,今日自被他救了那一刻起,嬛嬛的芳心便一直震颤不已。便是两人素昧平生,她也已经爱上这个风度翩翩,温柔体贴的佳公子。 更何况。。。原来我们曾经那么相爱过。 只是,为何会分开呢? 她心里千回百转,终究忍不住唤他:“元公子。” 他回头,笑道:“你醒了?刚才见你趴在那睡得香甜,怕你受凉,就把你抱到床上了。” 她听得俏脸绯红,这话虽是事实,却很容易引起误解和遐思。 只好低下头,手指轻轻捻着被角道:“多谢公子。” 元飞走到她的身边,将她扶着坐好,然后拿出一个白玉小瓶子道:“这是我们自在门的独门疗伤药膏,对散瘀止痛有奇效。本想帮你敷上,又怕吵醒你的美梦,便想着等你醒了再说。” 嬛嬛心里虽然感动他的体贴细致,却也吃不消这样的暧昧。什么叫帮我敷上?那些伤处,哪是男人可以触碰的? 不由羞恼道:“元公子!” 元飞笑道:“别恼别恼,跟你开玩笑的,自然是你自己上药才对。嬛嬛,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虽然,你好像已经把我给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眼神,决心好好和他谈谈。 “元公子,刚才在梦里,我好像看到一些片段。嗯,我有没有,送过你一缕头发?” 他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绸制的袋子来,打开后,里面露出一缕秀发,两头还被红绳系着,绳结打得甚是精致。 她伸手接过,轻轻地抚摸,问他:“这是我的?” 他点点头:“你送我的。我一直留着。” 她的脸又红了,心里却好生欢喜。 “元公子,我虽忘记了,你记得,也是一样的。” 她声音虽轻,每个字却说的很清晰,听似柔柔的,却透着无比的坚决。 元飞热血上涌,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嬛嬛,留在我留在我身边吧,我会保护你的。” 幸福感顿时充盈着她的全身,于是回抱住他,轻轻嗯了声。 她自来了温州便吃尽苦头,差点就沦为每日出卖身体取悦男人们的玩物。所以她无比看重此刻的幸福。以至于她一时忘记,也刻意忘记去问元飞,两人是因何分手的。 她怕失去他,她怕自己再次落到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地步。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了很久,她想着,如果他要,自己也就给吧。毕竟自己已不是完璧,而且还差点被那个恶心的张员外给强暴了。如果可以让元飞高兴,她很愿意交出自己。 不过,元飞并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这般抱着,宠着,暖暖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垂,弄得她倒浑身发软,媚眼如丝起来。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把元飞扑倒,她勉力收拾心神,轻声问他:“你如今在为九皇兄办差么?” 他笑了笑:“我就是个江湖草莽,哪有什么资格为皇上办事。就是为了反抗金军,自发的为韩元帅出些力而已。” 她嘟起嘴道:“别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就是个大英雄。一个救世济民,除暴安良的大英雄。” 元飞宠溺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里有一丝异样感觉,以前的嬛嬛聪慧早熟,风情万种。如今的嬛嬛怎地像个娇憨的小女孩?难道失忆的人连性格也会发生变化不成? 不过他么没有细想,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了。 她趴在他的怀里,像个温顺的小猫咪。说起来,以前这只小猫可厉害的紧,智谋过人,身手不凡。时而对他柔情似水,时而对他若即若离。最后甚至不告而别。这一年里,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她。想不到今日美梦成真。如今越发美艳动人的嬛嬛,虽然变得柔弱可怜,但对他却是无比的顺从和依赖。 以前她告诉自己,她要的是整个天下。他其实猜到她和金人有关联,所以劝她和自己回江南。这应该就是她离开自己的原因。不过,如今的嬛嬛不但失去了记忆,连她的武功和野心也都忘了个干净。这样,不也挺好。 小猫咪又在问问题:“那个许夫人,就是就是你说的许大个的妻子么?” 他点点头道:“她是你的老熟人,也可以说是亲戚。”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嬛嬛听了一半,自然心痒难耐,拉着他的衣袖摆来摆去:“快说嘛,人家想知道。” 元飞用手指托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促狭地一笑:“不给点鼓励么?” 她想起了梦里的场景,自然明白他所说的鼓励是什么,两颊顿时布满了红霞。但也只是片刻的犹豫,她便环住他的脖子,抬起俏脸,闭着眼睛,嘟着鲜红欲滴的小口去亲他。 可是亲了几下都没亲到,她疑惑地睁开双眼,发现元飞正笑眯眯地欣赏她任君采撷的可爱样子。 小猫咪羞得无地自容,娇嗔道:“公子欺负人家,公子是坏人,哦。。。” 话未说完,嘴唇便被元飞的唇给堵上了。他揽着她的香肩靠近自己,让她避无可避。嬛嬛先是象征性地挣了两下,随即便被他的热情和霸道融化,反而主动逢迎起来,娇躯不断地扭动,两座充满着弹性的双峰不断摩擦着元飞的胸膛,令他不可扼制地起了反应,手便不由自主地抓了上去,偏巧按在了凸起的所在。嬛嬛像是被电流击中,快感瞬间爆炸性地延伸到全身,连被拧伤地方的痛楚,都化作了被他强势征服后的甜美屈服。房间里的温度好似突然升高了很多,两人喘息着分开了双唇,她娇躯瘫软,呼吸急促,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充盈着欲望和渴求。 “柔福愿意侍奉公子。求公子怜惜。”她的理智已经被欲望击垮,此刻体内空虚至极,不断折磨着她的身与心,只有他毫不留情地跶伐,才能让她得到解脱。所以再顾不得矜持和礼教,红着脸说出这样求索的话来。 这时候是个男人就知道该怎么做,元飞一个翻身,将这具 绝美的胴体压在了身下,正要提枪上马,攻占领地时,外头传来裴旭的声音:“元公子,马车已经雇好,公子和赵姑娘可以出城了。” 元飞陡然清醒过来,用极大的毅力才将身体里的火焰压了下去,然后抚摸着她的俏脸道:“嬛嬛,温州毕竟是被金军占领着,并不安全,我还是带着你出城,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她失望得差点哭了出来,可那一句金军占领,毕竟叫她害怕。只能一脸委屈地点头。 他笑着拉她起来道:“这次是我欠你的,下次一定满足你。” 她脸红道:“柔福是想让公子开心,柔福自己又不想的咯。” 这样的话,她自己都觉得没说服力,毕竟刚才自己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可不这么说,她以后真没脸去面对他了。 元飞越看她越可爱,又亲了她的脸颊,摸索一番才罢。 他留下药瓶后,出去和裴旭说话了。 嬛嬛便给自己上药,这药膏果然灵验,擦上去之后,便觉一阵清凉,痛楚立刻减轻了不少。看着自己美丽到极致的肉体,想起刚才那些羞人的滋味,她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颤抖的手落在了山峰之上,想象着那是元飞的抚摸,身子便不耐地扭动起来。 正销魂恍惚时,她似乎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不知羞耻!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吓得她赶紧停了手,房间里分明只有她一人,而且那声音。。。竟然是她自己的!同时她也想了起来,那时在天香楼,张员外想要侮辱她时,听到的那句“没用的蠢女人”竟也是自己的声音。难怪当时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沿,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喃喃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声音与我如此相像?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回答她,房间里一片寂静,好像之前听到的都是她的幻觉一般。 她正苦思冥想,外头传来元飞的声音:“嬛嬛,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你们不喜欢么,毕竟女主消失了好几章,但是我保证,她会强势回归的。) “真的吗?许夫人,她是?皇后姐姐?”嬛嬛惊喜地看着元飞,此时马车已经离开温州十里开外了。 元飞微笑着点头:“是的,我和许大个一起去的会宁,然后把她们姐妹救回了中原。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你。” 嬛嬛低下头道:“很抱歉,我竟然一点都记不起了。” 元飞看她有些低落,搂着她道:“不用抱歉,我会为你遍寻良医,一定会治好你的失忆症的。”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嬛嬛,反而开始有些害怕那三年的记忆了。她在担心,也许,只是也许,元飞爱的并不是自己。好吧,他爱的是那段记忆空白期间的自己,如果。。。那的确是自己的话。 她试探性地问道:“那时候,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元飞笑了笑道:“你那时对我可凶了,我问你名字,你说你叫赵多富。我当时笑了半天,这么土的名字你也说得出口。” 她的脸色一变,她从来不会对别人凶。她也从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 那个女人,那个让元飞深爱的女人,究竟是谁? 元飞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马车太颠簸了?我这就让马夫慢点。” 她调整心绪,朝他甜甜一笑道:“我没事,别担心。对了,我们这是去哪里?” “我们去雁荡山。临安沦陷前,许大个命令整个轩辕帮迁出,并并将帮中的女眷安置在在雁荡山里。” “这样说来,皇后姐姐也在那里了?” “对,我就是带你去见她。嬛嬛,她如今是我大嫂,你如果称呼她皇后姐姐,会有所不便。同样还有朱慎妃。” “哦,知道了。”嬛嬛吓得赶紧答应。 元飞感觉到她有些怕自己,不是说自己对她不好,而是她为人处世经验不足,较为稚嫩,所以怕自己瞧不起她,这才害怕。 想到这里,心中怜意大起,当初她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女子啊,如今却因失忆变得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于是搂紧她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我会保护你的。请你相信我。” 嬛嬛娇弱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心里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那个自己。 雁荡山以山水奇秀闻名,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绝胜”之誉,有“东南第一山”之,位于温州府东北部海滨。 许天翔带着轩辕帮的骨干来到江南后,就未雨绸缪地选择了此处作为帮里的隐秘分舵,派得力人手苦心经营三年,倒也颇具规模。山里头马车不能通行,元飞便带着嬛嬛步行。山路蜿蜒,崎岖难行。元飞本来担心嬛嬛体力不济,难以坚持。谁知一路之上她只歇了一次,其他时间都挽着他的手,说说笑笑,欣赏沿路风景,颇像一对外出游山玩水的小夫妻,令元飞感觉既温馨又甜蜜。他用帕子点去嬛嬛额头沁出的汗水,微笑道:“毕竟底子还在,你之前可是个身手不凡的帝姬呢。一直没有问你,你的功夫是跟哪位名家学的呢?” 她听了之后,心里更加惶恐,投河之前,别说什么功夫,她连快步行走都不曾有过。她有种感觉,如果那个身手不凡的“自己”回来,元飞就会被她抢走。 勉强一笑道:“小时候贪玩,偷偷和宫里头的侍卫们学的。怕被父皇知道责怪,所以谁也没提。公子,前头好像有人,还有一个寨门。”她所说的,正是轩辕帮分舵大寨的寨门。 两人到了寨门口,此处把守严密,即使是元飞,也不能随意进入,自有专人进去通报,不一刻几个作头目打扮的男子脚步稳健地从里头迎了出来。他们看上去都认识元飞,纷纷上来打招呼:“元公子来啦。”“元公子往里请。”也有人问他:“这位姑娘之前没来过吧,请问是?” 元飞还是这套说辞:“这是赵姑娘,你们帮主夫人的远房亲戚。”一听说是帮主夫人的亲戚,加上嬛嬛又如此美貌出众,大家自然齐口夸赞,犹如众星捧月。 嬛嬛自小和朱氏姐妹俩交好,想到可以再见到她们,不由得也高兴起来。 通过了这片戒备森严的区域,前方出现了许多房屋,大多是木制的,还有少数砖木混合的。甚至还划分了街道,就跟个小镇似的。这个镇上的居民大多是妇孺老人,说起来,他们从中原背井离乡去了临安,没过多久又迁移至此,实在可算作颠沛流离了。嬛嬛看到他们,念及自身,又记挂着父兄姐妹们,不由得郁郁起来。 前头忽然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嬛嬛,真的是你吗?” 她抬眸看去,前方是一座这里最大的建筑,从里头走出了几个人来,有男有女,其中走在最前方的,虽然改了打扮,可那熟悉的面容和笑脸,不是皇后朱琏又是谁? 她心情激动,一路向朱琏小跑过去,拉住她的手,“皇后姐姐”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忽然想起了元飞在马车上说的话,赶紧改口道:“琏姐姐,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朱琏素来最是疼爱这个前小姑子,那晚在会宁的监狱里,没能将嬛嬛一起救出,她内疚难受了很久。后来听说她没事,在汴京还见过她,人很好。虽不知就里,可还是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如今见元飞把她带了过来,整个心都放下了。握着嬛嬛的小手道:“几年不见,我们的嬛嬛长得越发俊俏了,连我都看着动心呢。 嬛嬛脸红道:“姐姐就别打趣我了,谁不知姐姐才是京城第一美女呢?”两人便如此闲聊了几句,她转头又看到朱璇,便笑道:“璇姐姐,嬛嬛也好想你呢。” 朱璇好像兴致不高,只淡淡道:“来了就好,进去歇歇脚吧。” 嬛嬛有些惴惴,不知朱璇为何待自己如此冷漠。通过女人的直觉,她甚至感受到了朱璇对她的敌意。这又是为何呢? 朱琏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声,回头又看了看正和雁荡山分舵堂主薛百里寒暄的元飞,症结就出在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身上。三年前许天翔和元飞赶到会宁,将朱氏姐妹救出。后来又一路互送南下。目睹了赵桓的懦弱无能,朱璇的心便倾付给了风度翩翩的元飞。尤其看到许天翔宠爱姐姐,她就更渴望能得到元飞。 可是后来,她听说元飞心里念着的,是柔福帝姬赵嬛嬛。可是嬛嬛心狠,还把元飞抛弃了。在她心里,元飞是最好的男子,嬛嬛竟然还不要他。尽管如此,她看得出元飞根本无法忘记嬛嬛,她自诩容貌出众,不输给柔福,结果在争夺元飞的暗战里,大大地处于下风。所以这更加让她觉得愤懑不平。 本来也就罢了,毕竟元飞和嬛嬛分手了,自己再好好待他,终有一日可以打动君心。谁知今日竟听说元飞将柔福带了回来,心里自然十二分的不痛快。可为了见到元飞,她还是勉强出来。方才她一直在打量嬛嬛,越看越心惊。几年不见,这个黄毛丫头竟出落得如此美艳动人,我见犹怜。而自己毕竟已二十好几岁,纵然现在还维持着美貌,可将来如何能与柔福相比?她本是宫里的慎妃,喜怒原不该露于脸上。但女子嫉妒起来,真是没道理可讲的,自然无法对嬛嬛热情有加了。 朱琏其实劝过自己妹妹几次,毕竟元飞心有所属,再优秀又能如何?可朱璇这次偏就死心眼了,非元飞不嫁,还让朱琏托许天翔去说和,令朱琏头痛不已。 只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找机会再劝劝她吧。 进了房,嬛嬛自然是跟着朱氏姐妹,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元飞一眼,他朝她微笑点头,她也甜甜一笑,然后随着朱琏进了里屋。 各自坐好,上了茶,朱琏唏嘘道:“想不到我们三个还能在这里相遇,这也是上天庇佑啊。” 朱璇一脸不屑:“妹妹倒不这么看,庇佑我们的,可不是什么上天,而是姐夫和元公子。嬛嬛,你说是不是?” 嬛嬛现在有些怕她,只顺着她道:“自然也是多亏了有许帮主和元公子出手相救。” 朱璇哼了声道:“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为何要欺骗元公子的感情?他待你那么好,你说分手就分手,一个招呼不打就离开他。现在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着他回来?你倒说说,你安的什么心?” 嬛嬛被说懵了,她一直不知道是“自己”主动离开的元飞,他也没提过。哪里答得上来? 朱琏皱了皱眉,对妹妹道:“小璇,说这些做什么?别吓着柔福了。” 朱璇冷冷道:“她对付男人的手段那么高明,会被我几句话吓到么?再说她如果真的在欺骗元公子,我们能置之不理,任由她去么?” 嬛嬛眼眶有些发红,朱璇以前一直待她很好,现在这种强烈的反差令她觉得既委屈又惶恐。只嗫嚅着说道:“两位姐姐,非是柔福敷衍,只是我失去了这三年的记忆。要不是今日遇到元公子,我还不知道我和他之间有过一段往事。” 朱璇越发怒气冲冲:“姐,你听听。她又拿失忆来说事。三年前就诓我们,还让我们告诉她从前的事。现在可好,又失忆了,可偏偏还记得我们。骗小孩子吗?好,就算你失忆了,今日是你第一天认识元公子,怎么刚才你就能柔情蜜意地对他笑呢?你也未免太不矜持了吧。是了,你在会宁一定学了不少应付男人的法子,自然懂的怎么迷惑元公子了。” 嬛嬛听了这等话,哪里承受得住?顿时流泪啜泣道:“慎妃姐姐为何如此说我?柔福命苦,这几日又遭逢不幸,以至于受尽欺凌,便欲寻死。幸而得遇元公子相救。又告诉我从前之事。我寻思自己一无所有,但救命之恩又不能不报。。。” 朱璇只是冷笑:“别叫我慎妃,我现在跟你那无能的哥哥毫无关系。我算是听明白了,离开元公子后,你吃了不少苦头,便又念起他待你的好了。怎么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就打算以身相许了么?你们赵家人都一样,嘴上一套,心里又是另一套,虚伪之极!” 她越说越响,神色严厉,嬛嬛只能哭着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朱琏忍不住对朱璇道:“小璇,看你做的好事,把柔福都弄哭了。本来我们三人重逢,是件高兴之事。你又何必说些不相干的扫兴话?” 朱璇不悦道:“怎么就不相干了?元公子不但是姐夫最好的兄弟,也是姐姐的儿时好友。如今姐姐不关心元公子被她蒙骗,反而为了这个不相干的赵家女人说话?你想清楚,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好不好?” 她说完起身,瞪了嬛嬛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朱琏摇头道:“冤孽。”然后低声安慰已哭成泪人的嬛嬛。 嬛嬛拉着朱琏的衣袖哭道:“璇姐姐为何如此待柔福?请琏姐姐告知,也好让柔福去赔个罪,道个歉。” 朱琏又无法直言我妹妹其实是为了跟你抢男人,只好软言道:“你也不用去理会,小璇她在北地受苦时,你的父兄只知躲闪,不敢出头。唉,冷了她的心。她也不是冲你,只因你也姓赵罢了。” 嬛嬛睁着泪眼道:“柔福不敢议论父兄。若琏姐姐也因此与柔福生分,柔福便再无容身之地,只有死路一条了。” “瞧你说的。我们三个素来比旁人更亲密些,北上的时候又相互扶持过。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与你生分?就是小璇,发完脾气也就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 这样说了半晌,嬛嬛虽仍觉郁郁,却也只能装作雨过天晴,和朱琏聊起会宁分别之后的事来。 “琏姐姐,我投水之后发生了何事?又是怎么和元飞在一起又分开的呢?” “你其实是被人救了,救你的人反而溺水身亡。他的家人还来营帐问罪,把你抓了去。你当时还发着烧,我和小璇都以为你会凶多吉少,谁知过了几日你又被放回了。我和小璇问你,你只说那人家里只是一时气愤,关了你几天后气消了,就放了你。对了,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嬛嬛摇头道:“我真不记得了。那时的我也说自己失忆了吗?” “嗯,你说你不记得投水前的事了,让我和小璇讲给你听。后来,唉,我苦命的谌儿。。。” 朱琏说到了失踪了的长子赵谌,不由也落下泪来。嬛嬛一向看重自己这个大侄子,闻言惊问:“太子他怎么了?为何姐姐如此伤心?” 朱琏便与她讲了那晚之事,嬛嬛听罢,也觉得伤心,陪着朱琏哭了好一会。 朱琏平复了一下心情,吩咐门外的婆子:“把少爷抱来,给他嬛姑看看。” 嬛嬛随即反应过来:“对啊,那时琏姐姐还怀着皇兄的孩子呢,是个男孩么?叫什么名字?” 正好婆子把孩子抱了进来,朱琏便让她交给嬛嬛抱着。这孩子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的,模样俊秀,与朱琏颇为相似。而且这小子一点也不怕生,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看着嬛嬛,好像在问。的:“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呀?” 嬛嬛抱着自己的小侄子,心里百感交集。本来朱璇那一句“不相干的赵家人”令她惶恐不已。可是现在,她手里的孩子,与她也有相同的血脉,而且与她甚是投契,一双小手还伸出来摸她的俏脸。让她感受到一阵阵温馨和安宁。 朱琏欣慰道:“到底是亲人。柔福,这孩子姓许,单名一个仙字。” 嬛嬛也知道他是不能姓赵的,不过姓什么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她的小侄儿,她就是他的小姑姑。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一边和小家伙玩着,一边听朱琏往下说。 “元飞这人看似玩世不恭,但因为家里头的缘故,对男女之事特别慎重,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孩子如此上心过,除了你。” 朱琏笑看着嬛嬛,让她满心甜蜜的同时,也颇为不好意思。 “他那晚没能救你离开,一直耿耿于怀,天翔要回会宁报复,他高兴的不得了。后来他在会宁受了伤,天翔就骂他瞎逞强,他也不反驳,就是笑得比什么都开心。后来天翔告诉我,你送了他一缕头发,元飞就当宝似的天天带在身上。” 嬛嬛假装害羞低头,心里却又开始恐慌。怎么听,她都觉得这是元飞和别的女人的往事。不过,如果那个“自己”再不回来,是不是说,我就可以继承元飞对她所有的感情呢?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憋屈呢? “再后来,元飞去了汴京协助宗泽,宗泽死后,他回到江南,整天忙忙碌碌,人瘦了一大圈。后来天翔逼问顾三和赵四,才知道他在汴京遇到了你,你们两情相悦,还一起共患难过。只是后来,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这对元飞打击很大,这一年来他都不怎么笑。以前他可是很开朗的一个人。” 嬛嬛并不知道顾三赵四是谁,可让她在意的是,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坏?竟然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元飞?让他伤心难过了这么久。刚才朱璇骂她时她还觉得委屈,现在听下来,那个“自己”实在是该骂。 不过朱琏似乎也在谴责自己,只好轻声道:“琏姐姐,柔福确实不记得那时的事了。我只能说,如果是现在的我,是一定不会离开元公子的。” 朱琏点点:“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作为女子,偶尔任性也就罢了,可若做得过火,只会害人害己,等到失去时,便会后悔莫及。姐姐今日话说重了,可都是为了你好。明白么?” “柔福明白,谢谢姐姐教诲。” 朱琏也就见好就收,又聊了些时辰,外头报晚膳准备好了,看看天色,果然已不早了,嬛嬛便将许仙又交给婆子,随着朱琏去外厅了。 因为男女不能同桌,元飞和薛百里他们就在外厢,嬛嬛跟着朱琏坐在里厢。当中隔了道由珠子串成的帘子。嬛嬛平日里吃的不多,用了几口便饱了。忍不住朝外厢看去,元飞正和轩辕帮的朋友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她看得入神,嘴角露出微笑,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冷笑,惊得她脸色煞白,回头看到朱璇已经走到她的身旁,傲然对她说:“姓赵的,出去走走吧,我有话跟你说。”然后先行离开。 嬛嬛想向朱琏求助,可转念一想:她们毕竟是亲姐妹,我又算什么呢?一会我向璇姐姐道个歉,服个软,也许这事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她也起身告个罪,借口如厕,跟着朱璇来到外头。 冬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冷的,元飞其实为她买了几套衣服,只不过之前进屋时,她将披风解下了。刚才出来的急,忘记拿了,冷得直哆嗦。 来到一个无人之处,朱璇看她哆嗦的样子,冷冷道:“会宁不是更冷,你有那么娇弱吗?” 嬛嬛没有法子,只能照事先想好的说辞道:“柔福年幼无知,若是哪里得罪了璇姐姐,万望姐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还未等她说完,朱璇打断她道:“赵嬛嬛,你知道么?我姐夫回来后,会和元飞商议提亲的事情。” 嬛嬛愣了一下:“啊?”心里想着:她这什么意思? 朱璇露出憧憬般的微笑:“我和元飞一起从中原来此,一路相伴,早已情投意合。姐夫与元飞是生死之交,他若提议,元飞想必一定会答应的吧。” 嬛嬛这才听清她的话,顿时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璇姐姐,你在开玩笑,对么?不是这样的,对么?” 朱璇的目光恢复冷漠,哼了一声道:“那你想怎么样?别忘了,是你选择离开他的。他当然有权利重新选择。” “可是,可是他今日还对我说,他只爱我一个的。” “男人么,哪有不偷腥的?况且你又是他的老情人。不过我劝你别动嫁给他的心思。毕竟你在那地方待了那么久,除了那天的那个千户,谁知道你和多少女真蛮子上过床?你骗得过我姐姐,可骗不过我。当初你嫌元飞无权无势,想着巴结上哪个金国贵人,就狠心离开了他。弄得他意志消沉,形销骨立。那段时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如今他心里早就没有你了,所以你就不必死缠着他了。” 字字如刀,句句如剑,戳得嬛嬛痛不欲生。她想问她,问她为何要这样伤害自己,但不知是身体冻僵了还是什么原因,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朱璇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感快意,又乘胜追击道:“在我姐夫没有回来前,你还是赶紧离开吧,我就不邀请你参加我和元飞的婚礼了。这里有笔钱,你拿着。出去再找个男人骗,说不定就嫁出去了。” 叮的一声,她扔了一个袋子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怜嬛嬛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孤独地站在夜风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个诡异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两个jianren!” 嬛嬛彻底崩溃了,冲着黑暗大喊道:“你是谁?你出来啊!是你伤害了元公子,为什么要我来承担?朱璇说得对,元公子有权利重新选择!你再不甘心有什么用?你不愿意把他让给我,可他就要和朱璇成婚了!你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虽然她喊了很久,可那个声音再没有出现。刚才的那一声,也似乎是一种幻觉。 嬛嬛坚持不住,抱着肩膀蹲了下来,她今天哭了太多次,眼泪都流干了。 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元飞熟悉的声音:“嬛嬛,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会冻坏的。” 然后他将她扶起,把带出来的披风给她包裹上。 她又一次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声,那是天地间唯一可以温暖她的地方。 “元公子。” “嗯?” “如果你以后成婚了,也请不要抛弃柔福,我不求名分,为奴为婢都可以,只求每天可以看到你就好。” 他用双手抱住她冰冷的小脸,深深地看着她的眼镜,认真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来为你解决。” 她觉得感动,又觉得惶恐。她想和他诉说,却组织不起连贯的语句:“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我本来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我和所有身边的人都成了俘虏。。。不断有人死去。。。不断有人被凌辱。。。然后终于轮到了我。。。我投河寻死。。。我醒过来已经是三年后。。。刘贵把我卖了。。。他们不停地打我,折磨我。。。遇到了你。。。我好开心。。。来到这里。。。她们变得不再疼我了。。。和其他人一样伤害我。。。但我不管。。。我只要你别伤害我。。。” 元飞一直默默地听着,却抱得更紧,柔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好,我再带你去其它地方。” 嬛嬛抬起头看他,他生的真好看,难怪朱璇会倾心于他。 “元公子,如果你之前是骗我的,我希望,你能骗我一辈子,不要告诉我真相。” 元飞摇摇头:“我没有骗过你。嬛嬛,明天我就带你走,我看得出你不想留在这里。” 她听到这样的话,觉得一切委屈都值当了,心情顿时。在他身上磨蹭着道:“我只问你,许帮主有没有撮合过你和璇姐姐?” 他摇摇头:“天翔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朱琏有这样的想法,她会自己来跟我说。所以他们都没有向我提过。” 嬛嬛突然又开心起来,反手抱住他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还是就在这里吧。外头也不安全的。” 元飞沉默片刻,道:“我会托朱琏和朱璇说清楚。我想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主动踮起脚亲他。他毫不客气地回吻她,令她本来冰冷的身体变得火热而敏感。 “嗯。。。元公子。”她低声呻吟着:“要了柔福吧,柔福想成为公子的女人。” 他白天忍住了没要她,已经是毅力惊人了。哪受的了她如此柔媚的诱惑,抱起她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才进自己的房间,就感觉不对,迅速向后退去,与此同时,两柄钢刀狠狠砍了下来,若不是他躲得快,早就血溅当场了。 他怒喝道:“什么人?”话音刚落,背后传来暗器破空之声,他一个旋身闪开,两支短弩擦着他的衣服飞了过去。 他毕竟没携带武器,手里还抱着柔弱无力的嬛嬛,当下再不犹豫,施展轻功,往主厅方向掠去,并且作用内力喊道:“有敌来袭,轩辕帮全体戒备!” 他看到薛百里带着人跑了出来,对他道:“元公子,发生何事了?” 元飞指着来时的方向对他道:“有人在我的住处伏击我,人数不。。。” 话未说完,身子一震,不能置信地看向薛百里。 这个轩辕帮的堂主正狞笑着,将一把短刀从元飞的腰间拔了出来:“元公子,你说的很对,是有敌人来袭。敌人就是我。” 嬛嬛看到他不断喷血的伤口和苍白无血的俊脸,不由得哭叫道:“你怎能伤他?他不是你们帮主的朋友么?” 薛百里哈哈大笑道:“赵姑娘,你说的也很对。他是我们帮主的朋友。但,不是我薛某人的。嗯,我的朋友们来了。” 这时四周出现了很多黑衣人,薛百里对他们道:“许天翔的妻儿已被我控制,你们来解决元飞,记得小心点。” 说完他带人回了大厅,将身负重伤的元飞和心痛哭泣的嬛嬛留给了那群黑衣人。 元飞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腰畔伤口处疾点数下,将血暂时止住。然后对嬛嬛道:“到我背上来。” 嬛嬛见到那些黑衣人已经围了上来,也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便乖乖地趴到了元飞的背上。 元飞喊了声:“抓紧了!”然后便背着她向外面冲去,黑衣人纷纷上来拦截,却被他左突右闪,身法鬼魅地躲了过去。 赵四的丹青腿是他教的,所以他的轻功比赵四还要强。 他之前来过几次雁荡山分舵,因此对地理环境非常的熟悉。找准了路之后,便向前疾行,毫不迟疑。很快便将追兵甩开了。但他如此耗用真气,毕竟不能持久,跑到后来,他终于压制不住伤势,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嬛嬛也随他一起摔倒在地,挣扎着爬起身,发现元飞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吓得她魂飞魄散,颤声道:“元公子,你怎样了?别吓我,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元飞呻吟了一声,想要爬起来,但已经力不从心,腰封住的上的穴道摔倒时被冲开了几个,血又开始流了出来。 他低声对嬛嬛道:“你快走,他们,随时会追过来。” 她摇头道:“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跑的。元公子,你教教我此时该如何做?我们一起逃出去好不好?” 他苦笑了一声:“嬛嬛,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如果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一晚,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天一亮,他们顺着血迹就能找到我们。” 她立刻道:“那就先躲一晚再说吧。” 然后过来扶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帮他重新站起来。两人绕开主山路,只往偏僻的地方走。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小山洞。嬛嬛扶着元飞躲了进去。此处甚为隐蔽,看来今晚是可以熬过去,只是明天想要逃出这里,恐怕得寄希望于奇迹发生了。 元飞深知此点,再次封了自己的穴道后,他喘息着对她道:“抱歉,总是说要保护你,这次却连累了你。” 她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声道:“若非公子相救,柔福早就死在温州府了。又何来连累之说?” 元飞叹道:“想不到这薛百里竟是个奸诈小人,如今轩辕帮的家眷尽落入他的手里,他必然以此要挟天翔,这可如何是好。” 她不懂这些个事,所以不知如何宽慰他。她只是担心他的伤势,希望他能够好起来,像白天那样深情款款地对她。 由于失血加上疲累,元飞终于晕了过去。嬛嬛流着泪,抱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她再次听到了那个“自己”的声音:“你除了会向他献身买sao,你还能为他做什么?” 她无力地反驳:“那你呢,你能做什么?” 这一次,破天荒的,那个声音回答她了:“你知道我能的。所以你怕了。” 她沉默半晌,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很怕你。我可以和朱璇争,但我不敢和你争。可现在我们还争什么?元公子快死了,你和我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那个声音再度消失了。嬛嬛抱着元飞,度过了漫长的一晚。 第二天清晨,元飞终于醒了过来,她欢喜地抱着他道:“太好了,公子,你终于醒了。” 他还是很虚弱,低声问她:“昨晚我好像听到你在和谁说话。” 她心里急跳了两下,柔声道:“想是我太害怕了,自言自语了几句。” 他也没有深究,便运气疗了会伤,但成效不大,因为是外伤,需要上药。可他的伤药都不在身边,时间长了,伤口就会化脓,危及他的性命。也许他都等不到那个时候,因为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人声,看来敌人一早就开始搜索他们了。 元飞苦思冥想,却毫无对策,便对她道:“嬛嬛,你现在赶紧逃出去,我会发出响动引他们来我这里,他们要的是我,想必不会再去追你。” 嬛嬛想了想道:“好,你在这里歇会。等我跑远了,你再喊。” 说完站起身来,附身深深吻了他一下,眼泪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边喊边跑起来:“元公子,你在哪里?为何要抛下奴家?奴家跑不动了,你快来救奴家吧。” 元飞急得想起身出去,可是哪里有力气?他才明白嬛嬛的心思,她要为他引开敌人。这样做,他能获得一些宝贵的时间,但她确实凶多吉少。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这么做了。 元飞心痛难当,内疚不已,一口气没有顺过来,顿时又晕了过去。 嬛嬛用尽全身气力逃跑,她要将敌人引得越远越好,这样元飞才有机会活下去。 只是她一介弱女子,如何能逃得过这么多如狼似虎的追兵?终于被他们堵在了一个悬崖边上,往下一看,是个深潭,离悬崖约三十多丈。嬛嬛不会水,自然踌躇不前。 黑衣人逐渐逼近了她,其中一个类似首领的男子大声问她:“元飞在哪里。” 嬛嬛浑身颤抖着,可为了元飞她还是回答道:“元公子昨晚扔下我,一个人跑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地带我们去元飞那里,不然,我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 嬛嬛脸色煞白,但还是坚持道:“我没有骗你们。元公子早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男子怒道:“你个冥顽不灵的贱女人,来人,把她拿下。然后撬开她的嘴。” 于是立刻冲出来两个黑衣人,冲上来抓她。她知道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只会生不如死,于是心里默念着:“永别了,元郎!” 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 那两个黑衣人抓了个空,往下一看,一个大大的水花,然后在潭水表面荡起层层涟漪。 便回报道:“堂主,她跳下去了,是个水潭。” 那个堂主哼了一声道:“给我找路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于是他们分头去找下去的路。其中有两个黑衣人找到了一条近道,最先到达了下面,沿着潭边一路找寻,终于看到她躺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于是他们持刀走向她。 嬛嬛双眼禁闭,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其中一人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却意外看到她睁开了双眼,还冲他笑了笑,天香国色,媚态横生。他看得神魂颠倒,呆若木鸡,已经完全忘记了示警。 两声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了好远,那个堂主自然也是听到了,不禁皱了皱眉,难道元飞就在潭下面,等着伏击我们? 但就算如此,我们人多势众,他还身负重伤,怕他何来? (女主强势回归,你们期待吗) 我从树上一跃而下,挥刀将一个落单的黑衣人砍死。他的惨叫声自然又引来了附近的追兵。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敢再分开搜索了,也就是说,我的暗杀游戏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要再和他们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 叔公给我的这本内功心法,不但可以使我的速度变快,而且令我的恢复能力也变得更强。那场风暴中的海战里,我消耗殆尽的内息已经再次充盈。被跳板砸中的刹那,我其实下意识地避开了要害,经过这十来天,也已基本痊愈。更不要说被许天翔剑气擦伤的地方了。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很兴奋。原因很简单,我又能控制这具身体了。赵嬛嬛从悬崖上跳进深潭之中,在水里下沉时,我突然感觉自己可以动了。其实之前我的魂魄一直都在这具身体里,赵嬛嬛可以看到的,我也看得到。她可以听到的,我也听得到。可是我无法指挥身体的行动,大部分时间里,我也无法和她交流。只是偶尔我们两个情绪波动时,她能听到我的声音。 我引着追兵越跑越远,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周群活过来,我也有信心比他更快。更何况是他们呢?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我再次施展神速,先是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然后饶了个圈子朝元飞所在的山洞掠去。 他似乎处于昏迷之中,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烧了。我撕下裙摆,快速为他包扎了一下伤口,时间紧迫,我不能为他去采药了,只能背上他,施展轻功身法疾速下山。 元飞毕竟是个大块头,我之前施展神速消耗不小,开始还行,后来便内息紊乱,脚步虚浮起来。 他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开始在我背后说起胡话来了:“嬛嬛,危险!不要去,回来。” 我顿时愤愤不平起来,嘀咕道:“就知道关心那个狐狸精,我现在累个半死也不见你心疼。” 他好像听见了,问我:“嬛嬛,是你么?你回来了?太好了。” 我气得想把他扔在半路上,终究还是舍不得,咬咬牙,不再说话,硬是将他背下了山。 那些追兵虽然被我引到另一个方向去了,但很快便会追过来。我可不是许天翔,有硬扛那么多人的能力,所以现在的决断至关重要。 我撕下一截带血的衣服,将它扔到去温州府的路旁草丛里,然后背着元飞,往刘家渔村方向而去,不要问我怎么认识路的,只因赵嬛嬛这个傻女人跟刘贵去温州时,曾经路过雁荡山。她当然不以为意,我却记了个一清二楚。毕竟我是行军参谋出身,对地形地标特别敏感。 我累得快虚脱时,总算是到了阿团家门口,阿团娘正在门口洗衣裳,看到我背着个大男人出现,顿时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帮我一起将元飞扶了进去。 我喘息着对阿团娘道:“大娘,村里可有大夫?” 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医术可不怎么高明。” 我一边在元飞身上摸索,一边对她道:“不打紧,只要有治外伤的药就行。您切记别说是谁受伤的便成。时间紧迫,待会我再跟您解释。”说完我终于从他身上摸到了钱袋,取出一锭银子交给阿团娘。 “那用得了这么多?”她赶紧推辞。我硬塞给她道:“大娘,当我是外人么?”她这才道:“救人要紧,那我先去买药了。”我感激地点点头。这家人没的说,我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的。 元飞还在昏迷中,不过他身体强壮,内力深厚,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我自从天香楼的街上与他重逢后,就无比渴望能再次抚摸一下他的脸庞。如今趁四下无人,我颤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他的额头,眼睛,鼻梁,嘴唇。。。这不是梦,我终于能真切地触碰到他了。原以为此生就此错过,看来老天并不想让这场缘分结束。 我也不想。如果他好了,我要再试一次。我要留住他。他可以不帮我,但不要离开我。 “嬛嬛。”他又说话了。 我心里酸酸的,忍不住道:“你叫的是哪个嬛嬛?我看你巴不得所有女人都叫嬛嬛,总不会叫错就是。” 他居然在笑:“从来,只有你一个。我心里,只有一个嬛嬛。” 骗子,我在心里骂他。 不过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很快便又悄无声息了。刚才的,不过是呓语罢了。 我打了盆清水,为他清洗伤口。可巧阿团娘回来了,我接过她手里的药草,略看了一下,一包内服,一包外敷。便请她帮我煎一下药。我则仔细地为元飞敷药。 正忙碌间,阿团跑了进来,一见我就喊:“富柔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笑了笑道:“姐想你了呗。” 阿团非常开心:“我也想姐姐。这位大哥哥是谁啊?” 正好阿团娘也来到了门口,我就请她进来,告诉他们道:“我在温州遇到了坏人,多亏这位公子相救。只是他也因此受了伤,那些坏人还在找我们。温州是待不了了,能想到的地方就只有刘家渔村。只好冒昧过来了。如果觉得不便,我会带他离开的。” 我刻意没有说刘贵,阿团娘不知为何也没问,只说:“既然这位公子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我们就更应该帮忙了。富柔能来找我们,就是拿我们当自己人,这就对了。” 站起来又道:“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然后便出去了。 我心中感激,用手摸了摸阿团的脑袋,与他闲聊起来。 他边聊边看我,忽然道:“富柔姐,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我心道:小鬼头,这也看得出来。不像某位迟钝的家伙,错把冯京当马凉,还自我感觉良好。 嘴上却道:“是啊,姐姐我变得更美了,对么?” 他好像被我的恬不知耻吓住了,半晌才道:“好像,是的。” 我敲了敲他的脑袋:“什么叫好像是的?我难道不比那个逢人就打听当今皇上是哪位的傻女人漂亮么?” 他摸着脑袋,苦着脸道:“富柔姐,再生气也不用骂自己是傻女人吧。” 我劈头又给他一下:“说什么呐,谁骂自己了?真笨!” 他抱着头道:“我知道富柔姐哪里不一样了,以前你好温柔的,现在你变凶了!” 我气得还要打他,结果这小鬼呲溜一下就逃到门口去了。 我恨恨道:“什么年纪的男人都一样,喜欢温柔似水的小白兔。肤浅!” 此时元飞又苏醒过来,轻声唤我道:“嬛嬛,真的是你么?” 我此时一肚子气,冷冷道:“不是我。” 他笑了:“这才,是你么。” 阿团又跑了进来,问我道:“富柔姐,这位哥哥为什么叫你嬛嬛?” 我瞪了元飞一眼,对阿团道:“他眼神不好使,认错人了。” 元飞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团,道:“你就是嬛嬛提过的阿团小弟弟吧,果然很可爱。还没谢谢你救了我家嬛嬛呢。” 我听了又是喜欢又是羞恼,啐道:“谁是你家的?天香楼里的那位才是你家的。” 他没听明白,我也不解释。阿团在那里摇头道:“对啊,富柔姐都说大哥哥你弄错了。富柔姐当然就是富柔姐啦,不是你家的嬛嬛哦。”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冷不防小手被元飞拉了过去。 我瞪了他一眼:“干嘛?” 他眼里满是笑意:“富柔姐是吧,请问你认识多富姐和柔福姐么?” 我心里暗骂,那个傻女人,你瞎起名字我背锅。此时我已经忘记了她替我背锅的事了。 冷冷道:“不认识,不过又是两个傻女人。”然后想要挣脱他的手。 他苦着脸道:“别动,痛呢。” 我心一软,便让他握着了。这时阿团娘端着碗煎好的药走了进来,看到元飞拉着我的手,立刻露出一副你们年轻人啊真是的不过我能理解的表情。 我满脸通红,真是被他害死了。 他宣示主权完毕,便松开手,在我的搀扶下坐起来喝药。 我真的很佩服他,这么大一碗闻着味都觉得苦的药,他居然眉头都不皱地喝了下去。 我拿着空碗出去刷洗,正好阿团娘也出来,我便走过去道:“大娘,有件事想和您说。” 她点点头,跟我来到院子外头。我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却率先道:“是不是关于阿团二叔的事。” 我是和刘贵一起去温州寻亲的的,如今我这么快就回来了,又一直不提他,难怪阿团娘会猜到。 既然她猜到了,我也就不再犹豫,直截了当道:“大娘,刘贵并未帮我寻亲。他为了还赌债,将我卖去了青楼。我本欲一死保护清白,幸得元公子搭救。只是那些人不肯放过我们,还将公子打伤。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此外,我如今已经恢复记忆。虽然具体身份不能明言,但大娘一家的恩情我不会忘记。同样,刘贵的恶行我也不会姑息。希望大娘明白。”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我感激阿团家对我的悉心照顾,同时我也憎恨刘贵这样的奸邪之徒。我不希望大娘为他求情,这样会让我违背自己的原则,所以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 阿团娘听完,恨恨道:“想不到刘贵是这种人,也是我不好,差点害了你。富柔啊,你不会怪大娘吧。” 我摇摇头:“大娘是大娘,刘贵是刘贵,我很清楚的。刘大叔不在,我就跟您说了。以后刘贵有什么事,您且装作不知就好了。” 她点点头,有:“这事我省得,富柔姑娘,大娘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顾忌我们家。那个刘贵做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就该得到报应。” 既然把话都说开了,我也就没有顾虑了。又和阿团娘聊了几句,我便回屋去了。一进门,就看见元飞在和阿团玩猜拳游戏,阿团赢了好几把,开心得咯咯直笑。我担心元飞的身体,便对阿团道:“让大哥哥歇会吧,你看他输得都快哭了。” 阿团认真地看了看元飞,实在看不出他有哭的迹象。只傻愣愣道:“大哥哥别哭,我以前玩游戏总输给阿建,我也没有哭。” 元飞扫了我一眼,那意思你等着。 我才不怕他,直接白了他一眼,又对阿团道:“这个游戏好不好玩?” 阿团用力点头,我便说:“那不如去教阿建玩吧,也让他看看你的厉害。” 阿团很兴奋,高高兴兴地就跑去找阿建玩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很像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小牛,也是生的肉墩墩的,憨厚老实。后来我家破人亡,也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一个没注意,小手又被元飞拉了过去。 “干嘛?”我凶巴巴地问他。 “我倒想问一下,你把阿团支走是想干嘛?提醒你一下,我身上可带着伤呢,怕是不能满足你。” 我气极反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我感觉良好?怎么着,一边有个投怀送抱的嬛嬛,一边有个不离不弃的朱璇,左揽右抱,好不快活啊。” 他笑了笑道:“好大的醋味啊,我的方神医。” 我娇躯一震,看了看他的眼神,有那么点洞悉一切的笑意。 他握紧我的手道:“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太过老练,瞒不过我的。” 他还是能分辨出我和赵嬛嬛的。我突然胸口有些酸胀,他都认出我了,为何我还那么委屈想哭呢? 他把我揽进怀里,叹息道:“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沙子,不过我对天发誓,我和朱璇毫无关系。她怎么想我不管,可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已经可以察觉到我的心在逐渐变软,可是凭什么呀,他犯了那么大的错,几句甜言蜜语就想哄我原谅?虽然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做什么,只不过当着我的面和那个赵嬛嬛柔情蜜意,干柴烈火而已。可我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委屈,我的伤心,他可知道半分? “翼展。”时隔一年,我终于又这样唤他了:“我想知道,前两天那个柔弱温顺的赵嬛嬛,和如今这个凶神恶煞的方村姑,你更爱哪一个?” 他沉默片刻,问道:“不都是你么?只要是你,我就都爱。” 我娇嗔道:“不许你回避,就是要选一个。” 他抱紧我道:“我深深爱着一位姑娘。她看似凶神恶煞,其实比谁都要善良,她总能真心相待那些弱小的人。她有志向,聪慧过人,有独到的见解,从不随意趋附他人。说她不温顺,那是俗人对她的误解,她那么优秀,生性高洁,目下无尘,又怎会轻易随波逐流?最后,她不是村姑,她是我心目中最高贵,最美丽的公主。” 唉,果然女人就是爱听这样的话么,我明知道这是男人的技巧,可还是喜欢听,有什么办法。 不过男人对对策,女人还是可以出政策。我在他怀里哼哼道:“不成,你还是没说你更爱哪一个。” 他被我逗乐了,一边把手探进我的衣领,一边沉声道:“前两天的那个你,感觉有些怕我,不太相信她自己。对我非常依赖。说起来,与你以前的性格完全不同。我在会宁时,就是被你倔强,特立独行的性格所吸引。这样说起来的话,我对前两天的你应该是怜惜更多些,如今你恢复记忆了,我才又找回了对你一见钟情时的感觉。” 我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不过身为女子,我总会说着口不应心的话,然后情绪又被这些话带着走,然后作天作地,乐此不疲。 “哼,果真是怜惜之情,为何怜惜到床上去了?说是喜欢特立独行的我,结果看到温柔体贴的,还不是被迷得晕头转向?” “那不是因为你魅力太大,我无法抵挡么?” “哼,我可以骚,你却不能扰。拿开你的手,摸你的柔顺体贴小白兔去。” “小白兔是么?我正在摸的不就是么?” “色胚,不给你摸。快拿开。” “好嬛嬛,再让我摸几下。我受伤了,需要安慰。” 我恨恨道:“前两天你得到太多安慰啦。过犹不及知道么?我的元大公子?哎,你轻点,捏得我好痛呢。” 我身子酥软地靠在他的怀里,脸上红红的泛着桃花。 他凑到我耳边说话,耳垂暖暖的,痒痒的,让我舒服得想呻吟。 “嬛嬛,你帮我想想,如何才能救出朱琏他们?” 好吧,醋也吃了,情也调了,是该说正事了。 “翼展,薛百里勾结外敌,谋划已久,目的,应该是对付许大个。他经营山寨已久,估计不会轻易放弃,况且,转移那么多人质动静太大,也容易出错。所以他必然是放出消息,引许大个前来,然后将他除去。你元大公子么,只不过适逢其会,人家其实根本没把你算进去。” “嬛嬛,你打击我很开心么?” 我点头道:“本村姑非常的开心。。。哎呦。” 丰满的酥胸再次遭到偷袭,瞪了他一眼后,我继续说道:“敌众我寡,所以首要任务,是寻找救兵。目前看来,救兵只能来自两方面,一,军方,二,轩辕帮。” 元飞想了想道:“韩元帅目前的重心都放在反攻完颜宗弼身上,因听说宗弼在温州,这才派我前来打探情报。无论如何,我会通知裴旭,看看能否调动一些人手。另外,温州也还有轩辕帮的联络人,我可以通过特殊的联络方法找到。” 我摇头道:“温州的轩辕帮也应该受薛百里控制,你去联络正中他们的圈套。许大个与大宋军方联系紧密,你还是可以通过裴旭传递消息。” 他点头道:“还是我家嬛嬛想的周到。” 我白了他一眼道:“又臭美了,谁是你家的?” 他笑道:“是,娘子说得对。” 我想起他大战周群时也唤我娘子,心里一甜。主动仰起头,亲了他一下,然后继续分析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翼展你可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请娘子明示。” 我没他那么皮厚,脸上一红,装作没听到继续说:“轩辕帮和名剑盟不和已久,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薛百里作为轩辕帮颇具资历的权势人物,自然也是名剑盟积极收买的对象。我有八成把握,那些黑衣人是名剑盟的人。” 我是不能将在健康与名剑盟的事说出来的。我还想着让元飞留在我身边,他猜到我和金军有关系,但他并不知道我就是金军决策层的一员,他也并不知道我杀死陈淬,伏击张浚,攻陷临安,追击赵构。 这些都有可能让他离开我。所以我只是纯粹从江湖角度为他分析。 如果只是我听说了朱琏朱璇被人挟持,我才懒得去管她们的闲事呢。可朱琏,许天翔是元飞的好友,他们的事元飞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就他目前的状况,怕是没救到人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嬛嬛,你这么一分析,我就明白了。敌人是薛百里和名剑盟。救兵是韩帅的人和许大个的人。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们分头行事,你在这里养伤,我去找裴旭。” “不行,一来,裴旭并不一定会信任你。二来,我岂不是什么都没干坐享其成?” 我正要反驳他,第三条理由又来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一时半刻都不愿意和你分开。” 好吧,我这颗没出息的芳心又软了。这男人太会说话了,每次都说得我感动莫名。怪不得我之前都忘不了他呢。当然,我自己也不想和他分开,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到此为止我们两人的军事会议算是结束了。我服侍着他睡下后,出来帮着阿团娘做饭,之前的那位富柔姑娘,十指可是不沾阳春水的,在这住了十多天,一点活都没干过。 说起来我和这个赵嬛嬛的关系真是复杂,首先她是杀害我亲人们的凶手的女儿,然后我本意是下水救她结果赔上自己的身体。可是失去身体的我又占用了她的身体。本来以为她就这样消失了,结果我落入海中,她又重新回来了。 到此为止,我对她本人并没有特别的感觉。直到,我亲眼看到她勾引元飞。 成为女人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吃醋是什么滋味。 反正很不好受。 在军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妖怪,是个幽灵。反正不是个正常人。可是现在,我围着围裙,生灶做饭,忙得团团转,又进进出出地服侍元大老爷。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里被填入很多温暖的东西,非常的充实。 甚至有就这样守着元飞过一辈子的想法。在这方面,师师姐对我的影响太大了。 元飞开始运气疗伤,我也用自己的内力助他一臂之力,毕竟我的内功心法对疗伤特别有效,这样就可以让他的伤势尽快恢复。 阿团家地方不大,晚上我只能和元飞挤在一起。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同床共枕,别看我白天那么“豪放”,那是在和姓赵的狐狸精别苗头。如今孤男寡女,夜深人静,本姑娘还是有些害羞的。不过想着他毕竟有伤在身,应该不能对我怎么样,也就红着脸对他道:“一会不许欺负我。”他笑着不说话,笑得我心里发慌。硬着头皮和他挤在了一张床上。 原以为他会和我先聊聊天什么的。没想到他上来就直奔主题,对我又是亲又是摸,直弄得我春潮泛滥。但一墙之隔就是阿团他们三个,我哪里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紧牙关又捂住嘴,苦苦忍耐着一波又一波的欲望。眼里的温度都能把他给融化了。 他可能也知道我这样很辛苦,最终停了手,抱着我睡过去了。我难受得直想哭,空虚地搅动双腿,良久才睡着。 第二天他看到我的黑眼圈,笑着跟我说抱歉。我气的不理他,收拾停当后,便出去雇了辆马车。 和阿团一家告别后,我扶着元飞上了马车。他伤势恢复得不错,只要不是和人动手,其他的,他应该没有大碍。 他见我还是不理他,便来拉我的手,被我打开。又拉,再打。来来回回十余次,我哼了一声:“无聊。”便任由他握住了。 他只凝视着我,也不说话。我忍不住问道:“干嘛不说话?” 他笑笑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诗的上句是夜半无人私语处,我顿时想起昨晚的事来,好一个无声胜有声,我死死捂住嘴才成全了你这句无声胜有声,你轻描淡写一句话,诗情画意的,却全然忘了当时差点没把我弄死。 于是恨恨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晚你别想跑。” 说完自己都脸红了。 他看得眼睛一亮,伸手把我搂住:“嬛嬛,你如今恢复了记忆,可还会志在天下,逐鹿中原?” 我轻捻着秀发,避实就虚道:“你怕什么?我又没逼迫你帮我,翼展,我们既两情相悦,在一起便是,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他误以为我已放下了,便开心地亲了亲我。 来日方长,我要让他爱我爱到离不开我,这样一来,岂不是鱼和熊掌兼得了? 裴旭听完我的叙述,求证似的看了看元飞。毕竟他对我还不怎么信任。元飞向他点点头。 我正色对裴旭道:“裴将军,时间紧急,不排除薛百里狗急跳墙,杀害人质的可能。无论如何,后日午时是极限了。到时候哪怕一个援兵都没有,我和翼展也会去救人。只是以后许帮主或者皇上怪罪起来,韩元帅将很难解释。” 我必须给他压力,许天翔深得赵构信任,人尽皆知。况且我半字不提裴旭,只说韩世忠,就是告诉裴旭,这事你揽不下来,赶紧上报吧。 裴旭惊异地看了我一眼。之前赵嬛嬛给他的印象是柔弱胆小,毫无主见,只是徒有姿色而已。如今看我句句说到点子上,言语中充满着自信甚至是威严,他自然有之前看走眼的错觉。 不过他也是聪明人,轻重缓急自然分的清楚。当下起身道:“此事在下将面陈韩帅,时间紧迫,这就动身了。” 说完冲我们一抱拳,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一派军人硬朗风格。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韩世忠并非庸才,之前大败给完颜宗翰也是非战之罪。毕竟当时两国的大势摆在那里。韩世忠目前攻略温州,宗弼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胜败还真难以预料。不过我是不可能两头兼固的,抽调韩世忠的人手已经是我能为宗弼做的最大贡献了。 目前的我只想笼住元飞的心。于是走到门口,将门栓好,吸了口气,转身,向元飞千娇百媚地走去。 赵嬛嬛那些手段,在我看来根本是小儿科。她就是仗着底子好,随意扭动两下,粗糙又原始,毫无技术含量。但我不同,我可是天下第一名妓李师师的嫡传,每一个动作都是专门为吸引男人设计的。在开封时,我初涉情场,懵懵懂懂,又爱的患得患失,所以并未好好发挥。 这次我决定抛开一切,全心全意地对付这个让我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男人。 果然他光看我的走姿便已目光炯炯,满面赞叹了。我来到他身后为他揉捏肩膀,力道位置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闭上眼睛,舒服地叹息:“此乃人生至高享受也。” 我咯咯笑道:“你确定这就是人生最高享受?你就没有更进一步的追求?” 他睁开眼,微笑着看着我,低声道:“裴旭走了。” “嗯。”我特意加了尾音,声音又甜又腻。 “你就不想对我做点什么?”他的声音也变得充满磁性起来。 我没有说话,只对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 我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的肌肉变得僵直,原来耳垂不只是我的兴奋点呢?攻敌之薄弱环节一向是我的兵法精要。于是我俯下身子去亲他的耳垂,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膛摩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 他身子一震,随即伸手将我面对面搂放在他的大腿之上。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坚硬的凸起。 我俩对视了不过片刻,便同时找到了对方的嘴唇,近乎疯狂地拥吻起来。他的双手用力揉搓着我那对骄傲的高峰,我也不甘示弱地扭动着腰臀,摩擦着他那越来越大的凶器。 一个长吻下来,两个忍都气喘吁吁。 他看着我娇艳欲滴的俏脸,眼神里燃烧着野性的火焰,这一刻,没有宋金战争,没有家国天下,没有悲伤的过往,没有茫茫不可测的将来。 有的只是两个纯粹的男女,面目狰狞的阳刚,想要肆无忌惮地进入那阴柔的领地,宣泄,征服,甚至是,破坏。 我的头发散乱,眼神迷离。我向来珍爱自己这具美丽的身体,一直悉心维护,从不肯轻易许人。但是现在我要将她交出去,交给面前这个快要喷发的火山,快要噬人的野兽。无论他接下来如何待我,我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我已经被他压在了床上,身上的衣物逐渐减少直至一丝不挂,性感的胴体,完美的曲线完全地暴露在他的眼前。他用手轻抚,每一寸都不放过。我忍受着体内火焰的煎熬,整个人已经娇喘得瘫软。 他似乎不急于进入我,而是开始亲吻我所有敏感地带。 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问题了,整个成为了被欲望驱使的雌性动物。 被无边无际的空虚折磨着,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反反覆覆的求索,然后被他干到求饶,再恬不知耻地求索,再毫无节操地求饶。 他结实的肌肉紧绷,皮肤汗津津的,散发着雄性动物独有的的气息。这气息本来的方勉也有,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却像**一样让我兴奋迷离。 他拨开我凌乱的秀发,声音嘶哑地问我:“嬛嬛,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会?” “不要!”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挺起胸膛喘息道:“请你继续干我。只有在被你干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到我还活着,我还拥有你。每次高潮都像是一场绚烂的死亡,然后又是华丽的重生。所以请你不要停地继续干我,因为那就是我的地老天荒,是我过去现在将来一直要去的地方!” 他的火焰再次被我点燃,然后用更快更有力的撞击来回应我。 快感在体内千万倍地增长,到达极致后又粉身碎骨,而其中的每一粒粉末都是快乐的。然后它们有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我,再次积聚着下次爆发时的能量。 我被这种循环往复的奇迹震撼着,感动涕零,顶礼膜拜。无法抵挡也不想抵抗。我想我最后是晕过去的。 人的身体有个奇怪的特点,痛苦或者快乐到了极致,就会晕厥。而这方面,女人更为明显。 我的第一次,我和元飞的第一次,以我被他干晕而告结束。 有一次他与我闲聊,说我这个人行事太过惨烈,认准目标后,就算杀到最后一兵一卒,甚至全军覆没,也绝不回头。 我后来在战场上想起他这句话,不胜唏嘘,无限怅惘。 第二天,我在一阵腰酸背痛中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只是身体已经被擦干净。往身边摸去,空空如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我到处找衣服时,他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来不及穿衣服,就拿床单裹住自己曼妙的身材,笑问他:“元大家,你会做面呐。” 他元婆卖瓜道:“这面够劲道,没有十年以上火候做不出来。” 我也确实有些饿了,接过碗来便吃。他放了不少料,比如青菜,肉丝,虾仁什么的,汤的味道也很是鲜美。我顾不得形象,呼哧呼哧的吃完了。他递了帕子过来,我接过擦了擦油腻腻的小嘴。看他正在微笑地看我,也给了他一个又甜又媚的笑容。 虽然以前我们的相处也很温馨,但此时两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我想,那就是尘埃落定般的安全感吧。以前两人虽然两情相悦,但我有我的志向,他有他的桃花朵朵。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安全感。这次赵嬛嬛和朱璇的出现,让我感觉到了危机。吃醋人人都会,吃完了不解决问题,下次还不是得吃更多?我和元飞上床,不只是和赵嬛嬛比拼魅力,我还要彼此的安心。就像现在,我和元飞有了这层关系,他下厨为我做早餐,我披着床单在他面前大口吃面,就好像,真正的夫妻一样。 元飞,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吧。我属于他,他属于我。我们曾紧紧地贴靠在一起,他进入我,我容纳他。我们是一体的,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的感觉,深深地烙在我们彼此的心里。 这就是我心中的安全感,他昨晚狠狠干到我恍惚的时候,我真的再也不担心赵嬛嬛或是朱璇了。我很快乐,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看着我吃完,眼里有种我熟悉的火焰升腾起来。也难怪,我全身赤裸,仅披了张床单,在胸口打了个结,不过打得不紧。眼下正往下滑,雪白的双峰若隐若现,上面还有一些齿痕。。。 我赶紧往上提了一下,嗔道:“你往哪看?” 他笑道:“又不是没看过。” 我满面通红,却无言以对,只能另辟蹊径道:“你属狗的么?看你把我咬的。” 他笑意更深:“我怎么记得昨天是某人挺着让我咬的。还说。。。” 我恼羞成怒,叉着腰道:“不许说,我,我那时候糊涂了,瞎说的。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的衣服呢?” 正想去找衣服,他却过来一把抱住我,一边磨蹭一边道:“还穿什么?我现在想要你。” 我俏脸绯红,挣扎道:“别闹,今日还有正事要办呢。” 他又往我耳垂上吹热气:“什么正事那么着急?做一次又不要很久的。” 他太了解我的敏感部位,连番抚摸下,我又瘫软在他的怀里了。 两个时辰后,我才获准穿上了衣服,看着镜中满面红晕,艳光四射的自己,真不适合出去寻仇啊。 然而我就是去寻仇的。我不是小白兔,凡事只懂忍让。得罪我的人,我会让他们悔不当初。 元飞本想跟我一起去,我让他好好养伤,毕竟明日我们就要去救人质了。 其实我真正的原因没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另一面。 我在他面前是怎样的人,一个千娇百媚,知情识趣的女子。我其实是个怎样的人?不说别的,杀人不眨眼是肯定的,而且为达目的,我并不在乎手段如何。 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好人,但我在乎元飞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是的,我只在乎他。 我在天乐赌坊找到了刘贵,他把之前卖掉赵嬛嬛的钱又输光了,被赌坊的人狠狠打了一顿,还说若是还不上钱就把他大卸八块。 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嘴里骂骂咧咧的。拐了个弯,正好看到笑盈盈的我。他大吃了一惊,指着我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负着手走到他背后道:“很奇怪是么?我来告诉你,你大卸八块的尸体将会在臭水沟里被人发现,然后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被赌坊的人杀的,是不是很有趣?”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我:“就凭你?一个小biaozi而已,我可以再把你卖给别的妓院,这样我就有钱还债了。” 我哈哈大笑:“好主意啊好主意,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我杀你呢?还是你卖我呢?” 话音刚落,我身形一晃,来到他的背后,一指点去,他顿时被我封住了穴道,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我凑到他耳边道:“刘贵啊刘贵,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慢,很慢。没办法,你这样的人,死得太快是便宜你了。” 他恐惧得整张脸都变了形,是的,他卖了一只小白兔,却得罪了一头大灰狼。 一头刚从和男人上完床,就满面春意地出来杀人的,大灰狼。 (上个床,杀个人,帝姬狼人杀,没毛病) 下一刻,我换了身衣服,出现在了天香楼附近。虽然我动作很小心,可还是沾了点血在身上。没办法,只能把原来的衣服给处理了。 刘贵的恶行的确丧尽天良,不过我这么着急杀他,还因为赵嬛嬛这个傻女人居然告诉了他自己是大宋柔福帝姬。不排除刘贵到处宣扬此事的可能。因为宗弼就在温州,被他知道了,必然派人寻找我,但此时我不能离开,我还没有把握让元飞知道真相后,还能维持现在如胶似漆的关系。 天香楼大门紧闭,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刚死了那么多人,这生意还能做下去才见鬼。 当然这并难不倒我,很随意地走到边上的巷子里,看四下无人,我纵身一跃,便跳进了墙里面。 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当然那段经历并不愉快。我在元飞面前怎么放浪淫贱也好,那是我愿意的,只要能让他高兴,我可以再浪再贱十倍。可是对其他人,如果我不愿意,谁也不能碰我一根手指。可是那天我却被人摸了个遍,而且毫无办法。的确是我占了赵嬛嬛的身体不假,但在这样的一个乱世,难道我不比她更有能力保护这具美丽的身体么? 如果不是我,三年前她的尸体就该面目全非地漂浮在水面了吧。秦桧跟我说,正确的不是道理,而是力量。我深以为然,赵嬛嬛会宁被国禄玷污,在温州府任人欺凌,堂堂帝姬沦落成为卖身事人的娼妓,就是因为她没有力量。 可是我有,我刚才就用这样的力量杀了刘贵,接下来该轮到金三娘了。 楼里的人几乎都跑光了,只有几个实在无处可去的老妓女,待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发呆。 我不去管她们,一间间地搜索,终于在一扇门外听到了金三娘的声音:“我让你去查的事,可有眉目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道:“小的问了好几个高手,他们确认那人应该是自在门的人,他施展的飞星传恨剑和丹青腿就是自在门的武功。他们还说,自在门传人不多,根据我们描述那人的长相,应该是最近那个和许天翔齐名的元飞。” “可恶,这个元飞为何要为了那个臭biaozi和我作对?难道他们认识?” “据小的调查,这个元飞并没有贪花好色的名声,这么多年也一直单身,江湖上甚至传言,他其实好男风。怀疑他和许天翔的关系。” 我心中立刻升起怒火,上去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里头一个正在和金三娘说话的矮小男人惊讶地回过头来,看到我冷冽如冰的眼神。 “没人可以说他!你该死!”说完我一刀割断了他的喉管。 金三娘尖叫起来:“快来人啊,杀人啦!” 我上去一脚踹翻她,然后笑着道:“金三娘,别来无恙啊。你是傻了吗,来人,这楼里哪里还有什么人呢?你指望那几个被你整了多少年的妓女来救你?我想你不会那么天真吧。”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我,显然已看清了我的容貌,认出了我是谁:“是你?!为何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她道:“你之前教训那个傻女人的话,我真的很同意。最毒妇人心,对么?那,你觉得我毒不毒呢?” 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在说些。。。什么?我,我。。。怎么听不懂?” “你不需要懂,我虽然喜欢看你教训那朵白莲花。可是,你弄伤了我的身体,还让那个臭男人差点强暴了我。对了,你还派人去调查他。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所以,你只有去死了。” 一声惨叫后,金三娘也倒在了血泊里。 我扔掉了刀,慢条斯理地擦手。正事办完了,我该回去陪元飞了。他会不会乖乖地在家里等我呢?想到他,我的身体又开始灼热起来。 刚食髓知味的女人,饥渴一些也无可厚非。但我毕竟刚眼睛不眨地杀了三个人,擦完沾上鲜血双手就开始想男人。 看来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师师姐告诉我,男人喜欢娶好女人做妻子,然后和坏女人上床。我当时笑着问她:“那姐姐你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 “我是一个知道怎么做好女人的坏女人。” 不愧是师师姐呢,那也是我的目标。 来到天香楼的后巷,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前面的街边坐着一个人,她蓬头垢面,容色憔悴,还少了一只手。她剩下的另一只手里,端着个破碗,里头只有两三个铜钱。 王兰。那个虐打赵嬛嬛,之后被元飞砍去一只胳膊的王兰。 其实并不奇怪,就不说如今天香楼已关门大吉,就算还在做生意,也不会招一个断手的废人。 街上虽然有人走过,但没人给她扔钱,甚至都没人看她一眼。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跑向王兰,哭泣道:“母亲,弟弟妹妹都喊饿,哭闹不止。红儿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然后便呜呜地抹眼泪。 王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呆滞的眼里露出一丝情绪,她哆哆嗦嗦地将碗递给红儿,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拿去买个烧饼,你们三个分了吧。” 红儿从碗里拿了两个铜钱,一回头,正好看到我站在她的身后。她痴痴地看着我,对王兰道:“母亲,来了一个好漂亮的大姐姐。” 王兰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就变了,一把将红儿拉到身后,自己则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我伸出手将她拉住,她则惊恐地看着我道:“你想做什么,找我报仇么?” 我淡淡道:“你觉得,我不该找你报仇么?” 她惨然道:“不错,我那样对你,你的确应该找我报仇。只是,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们没有得罪过你的。” 红儿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大喊道:“我的母亲已经没有了手,为何你还不肯放过她?你是个坏女人!生的再美也是个坏人!” 我眼神一厉,杀气四溢。那红儿立刻吓得噤声。王兰挣扎着给我磕头道:“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她不懂事,乱说的。” 我看着她血迹斑斑的断臂处,只是草草的包扎了一下,还在往外头渗血。 我依旧淡淡道:“你女儿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坏女人。好女人被欺负,坏女人欺负人,你说是么?” 王兰颓然道:“对,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嫉妒比我好看的女人,一有机会就欺负她们。我现在遭到了报应,都是我活该。。。”说着说着,她也流出了泪水。 我缓缓道:“以前我听过一句话,一个人若是有泪可流,那他还算是有药可救。起来,跟我走。” 我伸手将她扶起。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我道:“这是,去哪里?” 我瞪了她一眼:“坏女人能带你去哪里?” 话是如此,她还是蹒跚着跟着我,那个红儿则在一旁搀着她。 我带她们去了家药铺,给她买了些止血生肌的药,又买了些绷带。然后为她上药,替她包扎。 她不能置信地看着我,想不通我为何要帮她。 包扎完毕后,她们母女将一齐跪下向我磕头。红儿还羞愧道:“方才是是红儿无知,错怪了大姐姐。大姐姐人美心更美,是个天大的好人。” 我摆了摆手,让她们起来。然后看着王兰道:“每个人的眼里,都会有一个不同的你。在我眼里,你是个残忍的妒妇,可在你女儿的眼里,你是个可以依赖的好母亲。王兰,我没有理由帮你,但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们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庇护,然后悲惨的求活,再悲惨的死去。所以,以后做人做事,多为你的子女考虑一些。” 王兰哭泣道:“你说的对啊。说的对啊。” 我掏出钱袋,也不看多少,全部给了红儿。她缩起手不肯收。 我微笑道:“红儿是吧。大姐姐希望你能收下这些钱,帮助你的母亲照顾好弟弟妹妹。等你长大后,有能力了,再把钱还给我,好吗?” 她听明白了我的话,收下钱道:“红儿多谢大姐姐的教诲。以后一定好好努力。请告诉红儿您的名字,日后红儿挣了钱,一定尽快还给您。” 我站起身,轻笑道:“我的名字叫,坏女人。” 等她们反应过来,我已经消失在她们的眼前了。 我心情愉快的往回走。的确,我杀人无数,也从不眨眼。不过,我并不是喜欢杀人。杀人只是达到我目的的手段。 相反,我喜欢帮人。朝英,辛金巧,还有红儿,我本来是没必要帮她们的,可那一瞬我还是选择出手相助了。而且帮助她们真的能让我感到高兴。 而想到一会能看到元飞,这让我更加的开心。 前方一阵喧闹,我不禁停下脚步。一对女真骑兵从对面疾驰而来,路上行人纷纷闪避不迭。我眼尖,一眼就看到被簇拥在当中的宗弼。他明显瘦了很多,络腮的颜色也深了。 我不想被他认出来,便往边上的巷子里绕,走到最里头,才发现是条死胡同。摇摇头,我转过身,看见之前的拐角处,元飞正靠着墙,微笑着看着我。 我娇笑着朝他跑过去,投进了他的怀里。他低下头吻我,我踮起脚,仰着头,忘情地回应他。这才半天功夫,两个人就像久别重逢一样,这确立了关系的男女,还真的是一时半刻也不能分开。这一吻说不尽的缠绵悱恻,郎情妾意。只是我们俩差点就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唇分之后,我眼里水汪汪的,身子不耐地扭动着,恨不得当场把他给吃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早上才尽了兴头,如今又是一柱擎天,顶的我浑身酥软。 两个人喘了半晌,他率先开口道:“想不想再晕过去一次。。” 我红着俏脸,吃吃地笑着,松开他的脖子,轻盈地旋了个身,然后扭着小腰风情万种地往回走。后面传来他脸红脖子粗的声音:“真是个小妖精!” 我才进了大门,后腰一紧,就被他抱了起来,然后撒腿往房里跑。我羞道:“还未关门呢!” 他居然回我:“没那功夫。” 我气得捶他,当然是轻轻的。进了房,他总算记得用脚带上了门,然后恶狠狠地把我扑倒在床上,我身上的衣服就像变戏法一样地不见了。我挺着胸膛,喘息着问他:“你。。。怎么能脱的。。。那么快?” 他一边吻我一边道:“我为你买衣服时,就想好怎么才能最快的脱下来了。” 我自然大发娇嗔:“你坏死了,整天想这种事,色胚!” 他笑了笑:“以后再不想了。”咬了我一口后又道:“直接做就是了,想什么想。” 他咬的恰到好处,轻微的疼痛暂时缓解了阵阵瘙痒,同时又带给我另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 我本来就想着让他彻底离不开我,便曲意逢迎着他,娇啼低吟,媚态横生,该求饶时眼泪汪汪,才缓过气来又将他缠个结实,就这样求索无度,一次又一次地满足他雄性的尊严和征服感。 然而本军师虽然制订了如此完美的战术,终因这具太容易gaochao的身体而耗尽体力。虽然也勉力坚持到了天黑,最终还是在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的粗暴攻击下晕了过去。 唉,非战之罪也。 我悠悠醒转,发现战场已被清理干净。他坐在我身边,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钟爱和赞叹。 见我醒了,他便道:“买了云吞给你,趁热吃吧。” 我喜道:“正好饿了,快些拿来。” 他便端着碗来喂我,我裹着被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时不时还调皮地伸出赤裸的大长腿,在他面前伸得笔直,然后抬高又放下。。。 很快他的帐篷又支了起来。我吃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嘴唇,极尽魅惑地看着他,身上的被子逐渐滑落,露出峰峦叠嶂的曲线来。 他叹道:“妖精,今日本大神非收了你不可。” 然后放下碗就扑了上来。。。 夜阑人静时,我乖巧地躺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乖巧不行,本军师再无一战之力了)抚摸着他的胸肌,觉得很羡慕。我虽从小习武,可身材削瘦,肌肉并不发达。如今看看他的,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当然,我如今更不可能练出来了。我所学的内功心法注重轻灵,速度。修炼三年后,令我的身材逐渐变为适合急行冲刺,所以我的腰才会变细,腿才会修长。像赵嬛嬛那样每日受宫廷礼仪束缚的帝姬,恐怕长不出这般魔鬼身材。 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抬起头问他:“你今日是去接我的么?” 他摇摇头道:“虽然你要我别跟着你,可是我怕你出事,所以一直在后面保护你。” 我的心里一紧,低下头道:“那,我杀那刘贵时。。。” “我在你身后。” “我杀金三娘和她的手下时。。。” “我亦目睹。” 我有些黯然神伤,轻声道:“那你一定,不喜欢我了。” “哦,为什么?” “我是这样一个残忍的女人,杀人不眨眼,你一定很讨厌我。” 说到后来,我几乎要哭了。 他抱紧我道:“你这傻孩子。我本来就是要去杀刘贵和金三娘的。后来想想,你一定希望亲自了结他们,我就算替你掠阵了吧。 再说,你听到那个探子在背后编排我,踹门而入的时候,我当时,真的非常感动。” 我很开心他能这么说,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便亲吻他的胸口。耳边听到他继续道:“而且,你不是一个残忍的女人。你很有爱心,王兰欺凌过你,但是你看到她近况可怜,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活,便以德报怨,帮她买药,包扎,还赠送银钱。似你这般美好的女子,我元飞何其有幸,竟能拥有?嬛嬛,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每过一天,我就更爱你一些。” “翼展,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每过一天,我就更爱你一些。” “那,我们再来一次?” 我顿时花容失色:“饶了我吧,已经肿了,真的不成了。。。” 我在纸上画了一张地形图,雁荡山寨里的结构分部一览无遗。元飞惊喜道:“嬛嬛你真厉害,这地图如此细致,连何处有水井,何处有篱笆都标识了出来。” 那是,老娘我就是干这行的。行军打仗,天时,人和,地利断不可缺。当初我选择冬日渡江,就是仗着北风呼啸,放在春夏季,损失至少要大上两到三倍,此为天时。马家渡口之战,事先我便得到了王燮的投诚,所以才能一鼓作气击溃宋军,此为人和。湖州一战,我在山谷设伏,令张浚六万大军毫无用武之地,此为地利。 可能是从小没有安全感的缘故,我用兵极其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冒险。在雁荡山寨的时候,小白兔在干嘛?她在忙着哭,忙着笑,忙着吃女人醋,忙着勾男人魂。哪里像我,每到一处便将地理特征记得一清二楚。 本军师真是又可爱又有本事,难怪元飞迷恋我,连我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 我从自我膨胀中清醒,然后不动声色地拨开他正在揉捏我酥胸的大手,继续分析道:“从山里的地质来看,松软湿润,修建地牢难度较大,所以我有七成把握薛百里会将人质集中关押在这座最大的房子里。一来,分散关押会需要更多的人手,而来,这座房子的背面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 “那么,我们该如何行动呢?”他一边问我,一边改变策略,又摸向我的大腿。 我正说到重点,也管不了他的咸猪手,只是指着地图道:“拯救人质,最怕的当然是对方挟持人质相要挟,甚至杀害人质。所以,在正面强攻之前,我们需要安排人手先行渗透入寨内保护朱琏他们,务必要坚持到援兵赶到那一刻。” 他顺手拍了一下我的翘臀,惹来我不满的眼神,力道那么大,当我是薛百里么? 他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好了。” 我摇摇头:“你的伤势未愈,不宜担任此职。我擅长暗杀和潜入,这事就交给我好了。” 他很不满意我的安排,举起手掌又要拍,我吓得赶紧闪开,嗔道:“好痛的。” “我的伤无大碍,你也说了,你擅长暗杀,可是战事一起,你需要保护人质,哪里还能让你暗杀?到时候就得硬扛。所以还是我去为好。” “不成,上次看你中刀,我吓得的魂都快没了。要不是因为你皮厚,现在还躺在床上呢。反正这事你不能干。” 他站起身就过来抓我。我娇笑着躲闪,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因为房间实在太小,我终于被他捉住了手腕,哎呦一声被扯进他的怀里。 他低头看着我,戏谑地笑道:“再不让我去,把你就地正法。” 我幽幽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你。” 他亲了我的脸颊一口道:“所以你知道的,我也是担心你。” 然后我们异口同声道:“那么,一起去?” 他立刻就笑了,笑意从他的嘴角荡漾开,犹如冰雪在阳光下消融。我觉得温暖,又有一丝嫉妒。他凭什么长那么好看?说实话,我以前长的也不差,可跟他一比,我那张阴柔瘦削的脸还真是不够看。 哪怕现在我变成女人了,我还是嫉妒他。可那也改变不了我爱他这个事实。灵魂,身体都爱他。付出和收获成正比,如果某一天他真的离不开我,那我肯定是先离不开他的。 我首次意识到自己在冒险,在赌博。说实话,这不是我打仗的风格,而且我说过,每过一天就更爱他一些。也就是说,我不停地在下注,可是开盅的时刻却迟迟未来。我会赢的一切还是会输光一切?我完全不知道。 他没有给我继续思考的时间,搂着我又吻了下来。我例行的挣扎扭动一番,然后就回抱住他热烈反应起来。 热恋中的女子还真是没有底线,比如我在刘家渔村被他摸了一晚就已经觉得自己够贱了。结果来了温州被他连cao了两天,腰都快断了。现在他这么一吻我,老娘我就又准备脱衣服跟他滚床单了。 就在这欲罢不能的时刻,裴旭那熟悉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元公子,赵姑娘,在下回来了。” 韩世忠看来的确很重视轩辕帮的事情,这次他派来了两百人的正规军人。当然,他们没有进城,在外头候命。另外他们也派人去通知了许天翔,可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无论如何,援兵已经到了,数量也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我们三个略微收拾了一下,便关上门,出城去与援兵汇合了。 这支宋军的指挥官是宣节校尉齐勇,也是从中原一路退回来的老兵了。 一行人来到了雁荡山下,然后开了一次军事会议。齐勇和裴旭基本同意先渗透,再里外开花的战术。元飞便向齐勇要了十个身手敏捷,作战经验丰富的宋兵。我也穿上黑色夜行衣,挂上箭筒,配上十字弩。背上两柄快刀。结束之后又为元飞系上装备,仔细检查,一一固定。像个最贤惠的妻子。 然而好心帮忙换来的是他的咸猪手,捏的我发出阵阵娇啼。他倒反过来提醒我:“集中精神,别胡思乱想。” 我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胡思乱想的,不正是你这个大色胚吗? 天黑之后,我们偷偷地潜入了山里,为了不暴露,我们都没有拿火把,最多依靠月色来认路。好在我和元飞都是识途老马,最后终于来到了寨门口。 门口一共有四个岗楼,每个岗楼上都有两个岗哨。此外两支巡逻队也会来回走动。我看了看紧闭的寨门,想从这里进入,实在是难于登天。 为今之计,只能是避开岗楼的视线,在两支巡逻队的空档期进入。这个时机要把握地很准。我和元飞猫着腰,贴着黑暗的阴影来到了寨门侧下方,第一个办法是翻过去,可是这里的栅栏很高,我和元飞都觉得有些困难,更别说那些个宋兵了,而且爬那么高很容易被发现的。。第二个方法是破坏栅栏。这个办法的难点在于弄不好会发出声响,那样就前功尽弃了。 然而作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本军师是不会被这种小事情难倒的。一翻手,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运起内力,慢慢的插入一根碗口粗细的栅木,然后缓慢的转圈。一圈下来,我累得手臂酸软。此时元飞伸手靠上我的后背,一股暖暖的内力注入了我的体内。我精神一振,重新投入到破坏栅栏的工作中去。 一个时辰后,我将两根栅木轻轻地从断口处抽了出来,露出了可供一人进出的空挡。我给元飞使了个眼色,他率先钻了过去。我又向后面的十个人招了招手,他们动作迅速的也钻了过去。我是最后过去的,将断木又接了回去,不仔细看的话,是不会有人发现异常的。 我们十二人隐在了目力难及的黑暗里。一排巡逻队走过,没有任何异常,又都转身离开。 我观察着岗楼的动静,漫漫长夜,天气寒冷,我不信他们能始终保持警惕。果然过部多久,他们便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精神有些分散。我找准机会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找了个墙角掩了起来。又过了会,我又做出手势,又是两个人跑了出去。就这样,我们逐渐脱离了岗楼的视线范围,潜入了山寨之中。 我们借助着黑暗的掩护来到了目标建筑前。门口有两个人守着,不过也是哆哆嗦嗦的,其中一个还在骂骂咧咧:“md他们在里面喝酒玩女人,我们却在这里喝西北风,气死老子了。”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说:“我们怎么跟人家比?人家是薛堂主的嫡系。说起来这薛堂主还真够狠,说反就反了。也不知道他斗得过许帮主么?” “他当然斗不过,这不找了帮手么。不过要我看,还是玄,许帮主那个样子,谁见了不怕?唉,到时候他薛百里扛不住,凭白连累我们。” 我听了他们的牢骚话,心里有了计较,给元飞使了个眼色,然后偷偷潜过去趁他们不注意时施展突袭,封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将他们拖到了边上。他们看到我们有一群人,吓得脸色惨白,只是发不出声音,无法开口示警或是求饶。 元飞摘下面巾,问道:“你们认识我么?”他们赶紧点头。 “很好,我已将许帮主请来,他带着韩帅的两千人马,就等天亮时攻上来,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果然他们更加的害怕起来。 元飞这才道:“刚才听你们所言,也并不赞同薛百里这个逆贼的恶行,可见尔等并非没有忠义之心。” 他们两个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连点头。 元飞看了看我,我从怀里里掏出个瓶子,里面装着些药丸。 我毫不客气地给他们两个每人喂了一颗,然后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这是自在门的特制慢性毒药子午断肠散,唯一的解药我们留在了山下许帮主的身上。如果你们两个能够乖乖地听话,等明早许帮主上山时,就会赐给你们解药。如果你们敢耍什么猫腻的话,明日午时,必然肠穿肚烂,痛苦不堪地死去。怎么样,知道怎么选择了吗?” 他们自然是拼命点头。元飞便拍开了他们的哑穴,问他们道:“里面关押着哪些人?有几个人把守?”那两人结结巴巴地说了,我们知道了果然人质都被关押在这里,于是恢复了他们的自由,仍旧让他们守在门口。而我们则偷偷潜入了这座大房子。 事实上我来过一次,基本结构都很清楚,能容纳大多人质的,应该在客厅,饭厅这些空旷的地方。而重要的人质,则会被单独关押在房间里,比如朱氏姐妹。 那些三三两两分布的看守,基本是给我喂刀的,我的速度完全可以让他们毫无察觉时,结果他们的性命,而且悄无声息。 推进到客厅时,果然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盘坐在地上,他们大多是妇女儿童。而确如门口那两人所言,那些看守,有的在边上喝酒,有的则脱了裤子,抓了几个稍有姿色的妇女在实施奸污。他们的淫笑声和妇女儿童们的哭叫声混在一起,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 我看得怒火中烧,飞身上去便大开杀戒。元飞紧随其后,十几个人火速冲了进去。 守卫的人数本比我们多,但是一来他们猝不及防,而来分散得太开,所以很快被我们杀了大半,剩下的只好扔掉武器投降。 我用带血的刀指着一个投降的看守道:“说,崔大庆在哪里?” 这个崔大庆就是门口两个人提到的薛百里的嫡系。那个看守哆哆嗦嗦道:“好汉饶命,崔副堂主喝了酒,去里面耍乐子去了。” 我听完反手一刀结果了他,此人裤子都没提上,刚才在弱女子身上逞威风,我根本没想饶他。 元飞听完此人的话后,脸色一变,然后飞也似的冲进了里屋所在。 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也不能说他惹我不高兴了,因为他也没做错。可我还是不高兴,他是不是去救朱璇呢?他是不是很在乎她呢?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跟在他的后面。 过不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朱璇的哭叫声:“不要啊,你给我滚出去!畜牲,啊。” 元飞和我一前一后地冲到门口,有两个看守持刀站在那里,看到我们就扑了上来。元飞大喝一声,把剑舞得如银河星爆一般,那两人瞬间便中剑身亡。我则一矮身,率先冲进了房内,看到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子正把朱璇压在身下,想必他就是那个崔大庆了。朱璇满面是泪,哭叫着挣扎,身上的衣服被扯去打扮,露出里面光洁白皙的皮肤来。 虽说她是我的“情敌”(不知道算不算),但目睹此情景我仍然感到愤怒,我每次看到男人qiangjian女人,都恨不得马上杀了这个男人,难道这是因为我现在也是女人? 崔大庆虽然喝醉了,但此时也察觉到不妙,便从朱璇身上爬了起来。我也不与他废话,直接一个神速到他面前,双刀齐出,将他双臂砍断,然后一脚踢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元飞此时也冲了进来,那朱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跳起来抱住元飞哭道:“太好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我郁闷地差点吐血,好你个朱慎妃,救你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当然我也有私心,就是不肯让元飞救她,所以抢先出手。可谁知人家总能找到理由抱住我的男人,让我非常的不爽。 元飞好言安慰着朱璇,我一声不吭地走出去,朝朱琏的房间而去。 还没等我走到朱琏的房里,廊上已经出现了了两个黑衣人。他们持刀将朱琏还有小许仙架了出来,估计是听到了外头的异变,所以立刻以朱琏为人质出来查看。 我认得他们的衣服,是之前追杀元飞和赵嬛嬛后来又被我耍得团团转的那帮人,也就是我猜测为名剑盟的人。 他们肯定非常重视身为帮主夫人和少帮主的朱琏母子。所以特别派人单独看押。 这两人一高一矮,面貌凶恶,且看上去身手都不弱,不是崔大庆这类靠关系的渣渣。他们非常警惕,一看到我就立刻喊道:“站住,不许过来,不然杀了他们。” 我估计着距离,实在没有把握能用神速偷袭他们两个,只好停下脚步道:“放了他们,我保证你们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那两人冷笑道:“放了他们?当我们傻子呢?你马上把武器全部扔过来,动作慢点,先从弓弩开始。” 我不知道元飞现在在哪里,如果他已经到了,希望他不要暴露。最好能够迂回包抄到他们后面去。 于是一边解装备一边道:“你们冷静些,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蠢事。” 这话我也是说给元飞听的,目前的情况下,元飞是我救出朱琏母子的最后希望。 我解下十字弩,轻轻扔了过去,然后是箭袋。 他们仍然警惕地看着我,恶狠狠道:“还有你的刀。” 我便把刀也扔了,伸开双手,便是自己没有武器了。 结果他们还在喊:“应该还有匕首什么的,别想欺瞒我们!” 我摇了摇头:“你们还真是滴水不漏呢。”又摸出匕首扔了。 “怎么样?我们来谈谈吧,你们又不是轩辕帮的人,没必要为了薛百里拼命吧。”我一方面在拖时间,一方面也在瓦解他们的战斗意志。 他们冷笑道:“薛百里是什么东西,也配我们为他卖命?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许天翔。” 看起来我猜的没错,他们是名剑盟的人,策反薛百里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以朱琏女子为饵,除掉许天翔才是他们真正的意图。 没人敢正面对上许天翔,所以只能从他的妻儿下手。从这一点来说,为我目前的解救任务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想让他们放人是千难万难了。 但是我还有一招,本来我不是很想用,但此时恐怕不用不行了。 之前我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现在我摘掉了蒙面巾,用银铃般地声线娇笑道:“两位真是勇士呢,小女子佩服。” 我已经用上了媚术,全身上下看似没什么不妥,但一举一动都暗含着性感的挑逗。 果然他们的目光立刻就被我吸引住了,我扭动着腰肢款款向他们走去。那个矮个子男人突然道:“停下!不许过来。” 我心中一凛,怎么这厮如此警惕,难道他能不受媚术的诱惑? 结果他随即淫笑道:“我们怀疑你仍然暗藏武器,意图不轨。” 我一脸委屈道:“哪有?奴家身上早就身无寸铁了呢。” 那高个男人也嘿嘿笑道:“口说无凭,你要用实际行动证明。” 我吃吃笑着,表情又甜又媚:“哦,两位英雄要奴家如何证明。” 他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矮个男人指着我道:“身无寸铁不能证明,身无寸缕不就可以证明了吗?哈哈。” 我心里暗骂这两个臭不要脸的,不过此时我已经看到元飞绕到他们身后了。 我对他之前与朱璇的行为非常不满,此时我有种报复他的冲动。于是媚笑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真是坏死了,就知道欺负奴家。只怕到时候看到别的女人投怀送抱的,又把奴家给忘记了。” 他们早就被我逗得心痒难耐了,急吼吼道:“小美人,咱哥俩不会忘记你的,快点脱吧,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 我看到元飞气得发青的俊脸出现在他们身后,那两个东西还恍然未觉。 我朝元飞眨眨眼睛,然后开始解衣服,才露出一个肩膀,他就像跟我比赛速度一样一剑一个把这两个色授魂与的家伙给剁了。 我撇了撇嘴,淡淡道:“没劲。”然后拉起衣服。 他把小许仙交给了朱琏,然后向我冲过来。我以为他会骂我或者质问我,结果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嬛嬛,下次别这样了,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他在我耳边低声呢喃。 我又是欢喜又是委屈,带着哭腔道:“那你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女人呢?我也受不了的,我真的,真的受不了。” 他歉然道:“对不起。是我处理不当,让你受委屈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我使劲捶了他一拳,心里的酸胀总算是好多了。又回搂住他道:“你不许对不起我。不然我就去找别的男人,找好多男人,气死你。” 他果然剑眉一竖,有被我气死的前兆。我气鼓鼓地看着他,最近实在太顺着他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都。 他逐渐平复下来,苦笑道:“算我怕你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的。你也别气我了。” 我这才转嗔为笑,搂着他的脖子道:“这才乖嘛,来,奖励你一个。” 然后踮起脚亲了他一口,又用身子摩擦了他两下。 他俊脸发红道:“别逗我了,朱琏看着呢。” 我心道:最好朱璇也看着才好。 爱情这个玩意就是自私的,卧榻之侧,岂容狐狸精们酣睡? 我一边安慰着脸色煞白的朱琏,一边接过小许仙抱在怀里。这小子没有一丝受惊吓的样子,还伸出手来摸我的脸,嘴里嘟囔着:“美女,美女。” 我笑道:“好孩子,有眼光。” 朱琏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也不知是谁教他的。” 我不知为何很喜欢这个孩子,按说他是赵佶的孙子,我原该讨厌他。不过可能他现在姓许,又或者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总之我抱着他,心里只有欢喜。 他的年纪和徐风差不多大,说起来徐风的命运比起许仙来,就悲惨坎坷很多了。我寻思着之后回江北,我把徐风要过来自己养着,算是对这个孩子的补偿了。 正出神间,元飞忽然凑过来道:“这么喜欢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 我又羞又恼,啐他道:“生什么生?要生你自己生去。” 朱琏听得有趣,对元飞道:“总算有人能治住你这个皮猴子了。” 元飞苦笑道:“我认栽,认栽还不行么?” 我和朱琏都抿着嘴笑,朱璇此时也走了过来,她换了身衣服,看到元飞时,她眼睛一亮,然后又暼见了我,脸立刻板了起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刚来这里的,还是之前就看到我和元飞拥抱了。我当然希望是后者。 我可不是赵嬛嬛,还念着朱慎妃的旧情。如果不是怕元飞生气,我某天把她偷偷杀了都有可能。 女人之间的争斗,从来就是这么残酷。 好在这位朱慎妃这次并没有再强行抱住我的男人,估计是她姐姐在场,不能与我斗得太过分吧。 她不斗我斗。我指着地上的弓弩道:“翼展,帮我系上。” 他闻言乖乖地捡起那些武器为我装备上,我趁他不注意时朝朱璇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才救了你,你就当着我的面吃我男人的豆腐。我不给你重重的还击,你当我是假的吗? 果然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任谁都看得出元飞对我的宠溺,她怕是要气疯了。 这就叫自作自受。 我们回到大厅,一个宋军过来问元飞道:“元公子,整座楼已被控制。杀了三十五人,抓了十二人。请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元飞看了看我,我又压低声音道:“这样,将俘虏和尸体移到后面处理了。记得别让人看见。另外将武器分发给会使用的人质,以备万一。找两个弟兄去大门口观察敌情,有情况随时来报。其他人守在大厅这里。翼展,你去屋顶,我负责四处巡视。” 处理俘虏和尸体非常容易,死了的就往悬崖下面一扔,没死的一刀割喉,然后参照死了的处理。 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我如今人手有限,又要防守入口,又要保护人质,哪里还有人去看管他们?再说那些人质这几日吃尽了苦头,很多妇人还被他们给奸污了,凄惨的哭声令人揪心。她们之后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呢? 男人们为了权利争来斗去,为何受伤的却总是女人? 我想的心情恶劣,于是把重伤昏迷的崔大庆拖过来,狠狠一刀结果了他,然后让一个宋军把他也扔了出去。 回到大厅,我发现朱璇正面若寒霜地看着我。我也不理她,指挥着宋军防守好各个窗口。一回头,她居然来到我的面前了。 “赵嬛嬛,我有话跟你说。”她这副架势,和刚才在崔大庆身下哭叫的样子判若两人。我不禁感慨她的心理调整能力。 嘴里道:“慎妃娘娘,我可没话跟你说。” 我没说错,大战在即,我现在真心没时间和精力和她啰嗦。 她柳眉一竖:“你只会和元公子说话,对么?可惜满口都是谎话。” 我忍不住道:“好像刚才是我救的你吧。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么?” 其实我知道她压根就没把我当恩人看,就是说出来给她添堵。 不过朱二姐的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气势丝毫未减道:“你有那么好心?你只是不想让元公子救我罢了。” 看来金三娘说的不假,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我的小心思瞒得过元飞,却瞒不过朱璇。 我笑了笑道:“我不让自己男人和外面的野女人接触有什么不妥?我就是故意让他去的屋顶,你能耐你上去找他发骚啊。” 她气的脸色发红:“论起发骚谁比得上你柔福帝姬!刚才在野男人面前脱衣服那叫一个熟练,你在金国肯定没少脱吧。” 这女人,我为了配合元飞救她大姐才去迷惑敌人的,连这个都拿出来说。 原来刚才她果然什么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管了,冷笑道:“喜欢脱也得有人喜欢看啊,不像某些女人,衣服撕了大半也不见元公子多看你一眼。” 我现在哪有一点行军参谋的样子,完全进入了女子拈酸吃醋再加泼妇骂街模式。她堂堂六宫妃子都不要脸面了,我一个“年幼无知”的帝姬还装什么淑女呢? 周围的人明显感觉到了我们身上的“杀气”,一个个都躲开我们好远。 朱璇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赵多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恬不知耻的?” 有没搞错,道理说不过我就拿名字说事?虽然这名字不是我的,可目前情况我还就得和赵多富一条战线。 “姐姐说哪里话来?我和翼展两情相悦,彼此爱慕,有何不可?但是某些人硬要横插一脚,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意。这才恼羞成怒,失了方寸。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我觉得我果然是个天才,从没和女人吵过架的我,居然发挥得这么好。前面还觉得没那功夫搭理她,现在变成了“你丫有种还别跑,老娘今日让你看看什么叫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朱璇估计也不太吵架,杵在那里“你,你,你。。。”个半天,竟然说不下去了。 我心里说:别啊,继续怼啊。我还有很多气你的话没讲呢。你不会那么弱吧。 她总算是缓了过来,哼了一声道:“什么叫你和元公子两情相悦?分明就是你这个女人满口谎言,欺骗了公子。还动不动就装失忆,扮可怜。你这一身杀人的本事谁教你的?是不是在金人浣衣局里跟恩客们学的?” 我笑道:“是跟恩客学的,翼展就是我唯一的恩客。我告诉你,他的本事可大了,每次都会教我很久很久。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学了。” 我对贞操之说天生免疫,换了赵嬛嬛早就被说的羞愤欲死了。我还能反过来拿这个说事,再次给予朱璇以重击。以前赵巧云从完颜晟那里回来,我一个雏都能看出来她被干得不轻。更别说朱璇她是有经验的女人,怎会看不出我与前两天有何不同。这眼角眉梢的春意都藏都藏不住。 她再次拿我没辙,只会:“无耻,不要脸。”的一通瞎骂。 我已经过足了吵架的瘾,没情趣跟她玩低技术含量的东西,转身边走。 她最后冲我喊了句:“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欺瞒过元公子?我就敢说。你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是不配和元公子两情相悦的!” 我心里一颤,对骂到现在,她终于找到了我的软肋。我可以不用回答她,但终有一天,我需要面对元飞,面对我们的将来。 我押的注太多,已经多到了我都不敢开盅的地步。 和齐勇约好的进攻时间是卯时。这个时辰是值夜的岗哨最疲倦也是最容易出现懈怠的时刻。据我估计,一旦受到攻击,薛百里定会派人前来检查人质的情况。而第一波来检查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我便让人通知门口那两个还在等许天翔给他们解药的老兄,尽管把人放进来,我要关门打狗。之后得不到回报,薛百里肯定会亲自率人过来,那时候才是硬仗。 果然卯时刚过,外头寨子里就乱了起来,一个个的房子里出现了亮光,夹杂着慌乱的人声。 过不多久,元飞下来了,我问他:“来了几个人?”他伸出了四个手指。我点点头,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无声无息地做掉四个人易如反掌。 之后门口传来了人声,那两位看门的兄弟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还说崔副堂主正在里头快活,人质方面毫无问题云云。 说话间,那四人便走了进来,我安排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宋军和我还有元飞藏在门口头,他们一进来,我们便从后头扑了上去,捂嘴,割喉,一气呵成。他们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气绝身亡。 把尸体处理掉之后,我让看门的两人找地方躲起来。一旦打起来,他们已经派不上用处了。 这次我和元飞一起上了屋顶,找了个位置双双架好弩。我们远远地看到山寨正门处火光升天,激战正酣。薛百里加上名剑盟的人,总数应该接近三百人。不过虽然他们中不乏好手,但类似于这种攻城拔寨的战斗,仍然是无法与正规军队相比的。而且韩世忠是名帅,齐勇也是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手下两百人又装备精良,攻破山寨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那么,当薛百里发现无法守住寨门,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挟持住人质,威胁宋军退兵。 这时候就是轮到我们出马了。 耳边元飞又在磨蹭:“大战在即,娘子给点鼓励吧。” 我笑着亲了他的脸颊一口,他似乎不太满意,又抱住我来了个又长又深的吻。 我好不容易地推开他,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也收敛些。” 他心满意足地笑着道:“自在门讲究的便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越是由着性子,越是能发挥实力。”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是这样么?不过他在开封大战周群之前,好像也是用的这个办法。 不过我也没有时间再去想,因为我已经看到薛百里带着人急匆匆地向这里赶了过来。 我端起弩瞄准着,薛百里精明的很,藏在人群中,无法锁定他。既如此,我便对准了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倒霉蛋,一扣扳机,箭矢离弦,发出“嗤”的一声,下一刻,便穿透了那厮的胸膛。只比我慢了一线,元飞的箭也射穿了另一人的咽喉。 这就是信号,下面的十个宋军也纷纷从窗口探出弓弩,一排箭飞出,敌人又倒下了好几个,顿时慌乱起来。薛百里大喊道:“兄弟们不要怕,他们人不多,跟着我冲进去!” 他们其实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回头去和攻寨的宋军硬怼?恐怕毫无胜算。而如果能冲进这里,重新控制住人质,那么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组织人手,散开阵型,再次向我们冲过来。迎接他们的是第二阵箭雨。不过伤亡比第一次少了很多。一来他们警惕了,二来,这群人功夫不差,有人可以做出格挡弩箭的动作。 我又射了几箭,然后对元飞道:“你继续压制他们,我要下去固防了。” 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保护人质,让他们冲进房子,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也不等他回答,我便跳了下去。正好看见有个敌人冲了进来。狭路相逢,我拔刀便迎了上去,几招过后,他被我反手一刀刺死。我一边挡在门口,一边下令道:“所有人都到正门这里来,无论如何不能放进来一个。” 除了元飞继续在高处放箭,其他十个宋军全都来到门口与我一起防守。 我连杀了几个后,突然压力变大,被迫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原来是薛百里亲自来了。他手持双钩,握把处还有弯月型的戟尖。这种兵器并不好掌握,但用的好的人,绝对难以对付。我的双刀对上他的双钩,顿时处处受制,几次都差点脱手。 我自然是硬着头皮跟他死扛,他其实心理压力比我更大,寨门口的防守已经崩溃,宋军随时可以杀到这里,留给他的时间真心不多了。 天色渐亮,薛百里的人固然所剩无几,我身边的宋军也伤亡过半。不远的窗框处传来巨响,然后我看到那天追击我和元飞的那个名剑盟堂主破窗而入,直往大厅而去。我心神一震,被薛百里顺手一钩,双刀脱手。他狞笑着再次挥钩向我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从侧方而来,替我架住了双钩。 原来是元飞赶到了,他怒吼道:“薛百里!不许伤她!你的对手是我!” 我心中稍定,转身便去追那个堂主。他也是个聪明的,直往朱琏的房间跑去。我运起神速,终于在房门口追上了他,拔出匕首便向他的后背刺去,他一个趔趄,背后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还是冲了进去。 我手腕震痛,才知这厮练的的是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我方才借神速的冲劲全力一击,竟然只是划破他的表皮而已。 然而等我冲进房内时,发现他已经将一柄剑横在了朱琏的颈项处,大喝道:“不准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我之前消耗不小,大口的喘着气道:“大势已去,你何必做无用的挣扎?这样,我们谈笔交易,只要你放了朱琏,我保证。。。” 他打断我道:“你少废话!放了她我根本走不出这里。而且只要有她在,你们就只能乖乖地放我走!” 我脑筋飞快地转动,否决了一个又一个方案。他有金钟罩护身。单打独斗都不怕我,何况还有人质? 这叫我如何是好?难道拼着让元飞生气,再用一次媚术? 生死存亡在即,他会中招么?我完全没有把握。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他背后的墙壁突然破裂开,一双大手从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脑袋和脖子。他才露出惊骇的表情,那双手左右一拧,把他的颈骨便扭断了。 然后我看到许天翔从墙里头走了出来,随手把那个死翘翘的堂主一扔,让后把单手将朱琏抱起,护在心口。朱琏哽咽道:“相公,天可怜见,你终于来了。” 许天翔侧过脸,好言安慰着朱琏,然后看了看我。 这房子是砖木结构,墙体都是由青砖砌成,最是坚固不过。竟然被他一撞即破,如摧枯拉朽一般。我以前从来不敢低估他的实力,那次在明州我就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可我现在发现,他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恐怖,简直超出了“人力所及”的范围。 所以此刻我已经震撼地说不出话来了。 由于我还蒙着脸,许天翔便问朱琏:“这位是?” “相公,这位是柔福帝姬,你在会宁的监牢里也见过她的。” 没奈何,我把面巾给摘了,娇声道:“许帮主,别来无恙?” 他也认出了我,笑了笑道:“原来是你,长这么大了?听翼展说起过你,也难怪他对你念念不忘的。” 我有些羞赧,他是元飞的大哥,虽然几次破坏我的计划,还差点要了我的性命,可我对他还是恨不起来。翼展失去了双亲,如今我看许天翔,就好像小媳妇见公婆一样,胆气一下子弱了许多。 我恭恭敬敬道:“许帮主,翼展还在外头与薛百里那厮交手,他身上带伤,我担心。。。” 他满不在乎道:“薛百里怎会是翼展的对手?既然你担心你男人,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我再次羞红了脸,这许大个就是和敢做敢说的主。我很好奇他为何如此维护赵宋王朝,他的妻子当初不是被赵桓抢走的吗?难道是因为他的父亲? 这些事只能以后找机会去问他了。现在我实在是担心元飞,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厅前的战事已经到了尾声,齐勇,裴旭带着宋军已经占领了前厅。而薛百里的手下,不是被杀就是投降。只剩下他一人,还在场中和元飞对峙着。 他身上几处伤口,都是被元飞长剑所伤。看来许天翔说的没错,薛百里真的不是元飞的对手,那晚能伤他,完全是因为偷袭的缘故。 元飞沉声道:“你已经输了,投降吧,” 薛百里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面色狰狞道:“本来就是条不能回头的路,投不投降都是一个死而已。” 他说到最后,突然看到了从里头走出来的许天翔夫妇,便知道那个名剑盟的堂主已经完蛋了,便大吼一声,朝舞动双钩元飞冲了过去。 他的招数完全失去了章法,破绽百出。元飞摇摇头,一剑刺出,贯穿了薛百里的胸膛。 尘埃落定后,许天翔,朱琏,元飞,我,齐勇,裴旭一起坐了下来。许天翔站起身对我们道:“感谢各位为救拙荆而不畏艰险,这个人情,我许天翔记住了。” 齐勇和裴旭知道他是赵构面前的红人,自然一个说“分内之事,何足挂齿”,一个说“哪里哪里,岂敢岂敢。” 我也想客套两句,谁知元飞抢先对许天翔道:“自然是个大大的人情,所以我和嬛嬛成婚之时,你的贺礼可不能小气。” 大家的目光顿时落在我的身上,我“啊”了一声,羞得满面通红,虽然有些嗔怪他口没遮拦,但隐隐的又觉得有些欢喜。 许天翔道:“这是两码事,你的婚事,怎能少了我的大礼?弟妹这次帮了大忙,以后有什么事,跟大哥我说一声就成。” 他倒是打蛇随棍上,这会子连弟妹都喊出来了。 我只好向朱琏求助道:“琏姐姐,也不管管大哥。” 朱琏笑着对许天翔道:“嬛嬛脸皮嫩,你就别欺负她了。” 大家一阵哄笑,我羞得想躲到里头去,却被元飞抓住了手,扣得紧紧的。 既然跑不掉,就只能转移话题了,于是我问许天翔:“大哥何时来的,为何我们都没看到?” 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于是一个个都看向许天翔。他淡淡道:“也是刚到,从后山攀爬上来的。”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后山?那可是悬崖峭壁啊。他居然从那里爬了上来,而且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样子。 他看出了我们的疑问,便道:“准备了攀爬的工具,还在后头呢,一会让人收了。” 我心里对许天翔不由做出一番新的估量。他不只是神勇而已,当初在金国时,才逃出会宁他便想到杀个回马枪,在明州时,利用街道的狭窄来阻击金军的骑兵。包括今天,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后山也能有人爬上来,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行事虽然看似突发奇想,但其实都经过深思熟虑,总能获得奇效。 幸亏他现在把我当“弟妹”看,不然我还真有些个怕他。 我又问起那个名剑盟的堂主,他原来叫马元中,因为练得一身横练功夫,剑法便以疾风暴雨的进攻出名。江湖人称“暴雨金刚剑”。与他对攻的人,即便也能击中他,却无法带给他致命的伤害。反而被他击中的话,那便性命难保了。可惜他遇到的是许天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超强防御能力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 今天也算我运气,他的主要目的是挟持朱琏,没空和我单练。不然凭我不了解他的金钟罩,重创我甚至杀了我都有可能。至于我胜过他的,就只有灵巧和速度了吧。 许天翔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沉声道:“你的内功心法比较特殊,比一般人要快上很多。以后面对江湖高手时,记得不要硬拼,游斗为主。实在不济,你可以逃么。毕竟能追上你的人,也不多了。” 我正琢磨着他的话,那边齐勇又问起薛百里的事。 原来这薛百里在帮中的资格甚老,是当年和许不凡创立轩辕帮的元老之一。不过后来金军南下,他对许不凡举全帮之力固守汴京的做法颇有微词。许不凡无奈,就让他来了江南主事。 后来汴京城破,许不凡战死,轩辕帮精英几乎丧失殆尽。薛百里原以为凭借自己在江南的实力,可以一跃成为新帮主。谁知许天翔横空出世,带领北方的轩辕帮来到江南,硬生生将薛百里压了下去。而且在对金策略上,许天翔还是继承了许不凡的坚决抵抗政策,让薛百里非常不满。许天翔开发雁荡山寨时,薛百里便自动请缨,接下了这份“养老”的工作。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和名剑盟勾结上的,也许是刚来江南的时候,也许是在雁荡山的时候,其实也不重要了。 薛百里的叛变被镇压了,但是因此所造成的破坏却无法被弥补。也许烧毁的寨门可以重建,破坏的建筑可以修复。但是人心的创伤却永远无法被摸去。 就在被解救的人质当中,有几个性情节烈的妇人被放回去后便自尽了。因为之前她们曾被叛乱的人员奸污过。 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把男人的过错拉倒自己身上,这在我看来就是弱者的行为。比如赵嬛嬛被国禄奸污,然后投水自尽。我进入她的身体后,一刀割掉了国禄的凶器。 这就是我和她的区别了。 即便有元飞陪在身边,整个下午我也过的郁郁寡欢。他拉起我的手问道:“为何闷闷不乐?” 我便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小到帮会争斗,大到国家征伐。总是无辜的弱者被牺牲掉。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我们所能去保护他们,让悲剧不要重演。” 我知道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这也是我爱他的原因之一。但对于他的观点,至少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我并不认同。 于是我斟酌语句道:“即便尽我们所能,又能救助几个呢。所以问题出在更高的层面,只有建立一个公平公正的机制,实施相应的政策去保护弱者的利益,才是长久之举。天下正义,竟然沦落到要江湖人士去维护,这就是本末倒置。” 他身子一震,看着我道:“嬛嬛,你果然。。。还是没有放弃么?” 我并不想此时与他摊牌,便笑道:“跟你闲聊罢了,怎么就认真起来了?” 他苦笑道:“我只是怕你再离开我。” 想起在开封北门他逢人便问,一脸惶急的样子,我的心立刻软的像棉线一样,环抱住他道:“那次是我不好,我向你赔不是,你不要生气。” 他搂着我的腰道:“不,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我可怜兮兮道:“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呢?” 他露出邪恶的笑容:“你说呢。”然后就开始磨蹭我。 我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羞红着脸道:“别在这里,回你房里去吧。这一次可要轻一些。” 他故作惊讶道:“还没有消肿么?” 我羞不可抑,用力捶他道:“还不都是你弄的,野蛮的男人,从来也不知道怜惜我。” 他笑道:“哪次你不是要我再大力些?我倒是想怜惜你,就怕你这小妖精到时候怪我出工不出力。” 男人说起这个话题具有天生的优势,我这个小妖精皮再厚也招架不住,只能撒娇跺脚大喊不依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回了他的房。记得那晚他欲火中烧地抱着赵嬛嬛进来,若不是被名剑盟的人偷袭,估计他早就“出轨”了。 理智上说起来,元飞并没有什么错,毕竟这个身体是我和赵嬛嬛共有的。但女人通常是不理智的。我想起他被另一个女人勾引得神魂颠倒,心里就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有些话我现在没法跟他明说,就只能再和赵嬛嬛比一次了。 我媚笑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沿,腻声问他:“想不想再看我跳一次舞?”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开封时,我曾为他一个人跳过倾国倾城之舞。也是只属于我和他的甜蜜回忆之一。 我浅笑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开始扭动身子。这支舞可没有李夫人那支有名,名字也上不了台面,叫做花落瓣。可是在青楼里,十个男人有九个会点这支舞,还有一个急色鬼,什么舞都不想看,直奔主题。 当师师姐本不想教我,可我坚持要学。一来,我觉得将来可能会用得上。二来,李师师的花落瓣,天下又有几人有幸目睹? 那次她跳过之后,看得我面红耳赤,心潮起伏。女人看了尚且如此,何况男人? 脑海中再次出现师师姐绝美的容颜和销魂的舞姿,我的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扭动着腰肢,踩着节奏开始轻解罗裳。女子若花,褪衣如落瓣。这就是青楼女子都会跳,天下男子都爱看,有个俗不可耐的旁名的叫做脱衣舞。 都会跳是不假,跳的好坏就很有讲究了。我师出名门,腰腿功夫又远胜旁的女子,这一颦一笑,一牵一引,似真似幻,如诗如歌,此之谓:花开落瓣凝香处,竟是无处不销魂。 他火热的目光追逐着我的芊芊素手,手到处,衣衫滑落,凝脂般的肌肤沁入眼帘,而随着裸露的部位越来越多,他的眼神开始迷乱,明显不知该看向何处。 我开始发出原始的喘息声,曼声道:“元公子,接下来怎么跳,奴家不会了呢!” 他哼了一声道:“看来你需要本公子的指点才行。” 说完起身来到我面前,我挺起胸膛媚笑着看着他,鲜红的肚兜已然遮不住浑圆跳动的春色。 他用手指了指深邃的沟壑,坏笑道:“接下来是这里。会了么?” 我吃吃地笑着,手指搭上了绳结,却不解开,只扭着腰臀呻吟道:“却是好难,奴家还是不会。” 他被我逗得眼神里全是火焰,闻言一伸手,在我的翘臀上拍了一掌,问道:“这样可会了?” 我哎呦了一声,这一巴掌可真不轻呢。不能再逗他了,惹毛了他,吃亏的是我自己。 失去了肚兜的遮掩,我的胸前顿时波涛翻涌,傲然坚挺。此时房中蓦然悄无声息,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绵长有力。 然而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从下一刻起,我便被他紧紧攫住,如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在一波又一波海浪的冲击下不断苦苦挣扎,在狂风暴雨中一次又一次被抛上浪尖,然后又再次被压入浪底,却无处可逃,也无法可逃。。 我早就忘记了我想要胜过赵嬛嬛的初衷,他也早就忘记了我要他轻一点的请求。两个忘记了一切的男女,除了无休无止地征服掠夺逢迎顺从,和彼此身体里始终无法消除的烈焰,再也感知不到任何别的事情。 我满脸的泪水,应该是很疼,也应该求过饶。可他也应该是听不见的。 我又一次在他不知疲倦的冲锋中茫然失措,欲仙欲死。我就是这样一个追求极致的人,要么不做,要么豁出命去做。 于是我紧紧缠着他,身体迷乱,灵魂清醒。 一会对自己说:方勉,把一切都告诉他吧,说不定他会接受的。 一会又对自己说:不行,我没有把握。他是很爱我,可还不够,还需要一点时间。 最后在体内不断爆炸的快感中,终于失去了意识,晕厥过去。 天会八年的新春佳节,我和元飞一起在山寨度过。齐勇和裴旭之前就告辞返回了。轩辕帮也开始了山寨的重建,一切都显露出新的气象。 我在山寨里很受照顾,一来我是平叛的大功臣,二来,许天翔夫妇对我均另眼相看。 除了朱璇,由于我和元飞几乎形影不离,所以她每次看到我都脸色不好看。当然她还没有蠢到当着元飞和她姐夫的面与我争吵的地步。 大年初一这天,我和元飞一起去了刘家渔村,备齐了两大车的礼物去给阿团一家拜年。就连阿建家里,我也送了礼。当然,都是元飞出的钱。我真的很感谢阿团一家人,若不是他们两度相救,我和元飞可能都已不在世上了。 说实话,我是有心带着阿团出去见见世面,毕竟一直待在渔村,能有什么出息?当然我这次没和阿团娘提,毕竟阿团还年幼,怕大娘舍不得。此外以我目前的状况,怕是没那么多精力照顾好阿团。所以我只是和元飞略提了一下。 晚上阿团娘整理了床铺,又邀请我和元飞住下。盛情难却,我们便留下了。当晚又是一场此时无声胜有声,他比上次更坏,弄了我几乎一夜。我虽死死捂住嘴,可总难免漏出些许声响。第二天一大早便羞红着脸告辞。阿团好奇地看着我道:“富柔姐,昨晚你房间里好像闹耗子,发出好些个动静。我说帮去你赶一赶,爹和娘都说不用。。。” 我窘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元飞在一边偷笑,没有帮我解围的意思。大娘过来把阿团拉走:“去帮你爹干活去,娘要和你富柔姐说话。” 我和大娘来到外头,她拿出一个锦袋道:“富柔,你送那么多礼已经足够了,为何还要给我们这么多银子呢?不行,我不能收。” 我柔声道:“大娘,这怎么能算多呢。你们可是救了我和元公子的性命呢,就算元公子不值几个钱,富柔我总值个五百两吧。” 锦袋中不多不少,正好五百两。正是当初刘贵把赵嬛嬛卖入天香楼的价钱。当然,大娘并不知道。 她听了后,还是不肯收。几番来去,她这样说道:“与其给我们银子,不如带阿团出去见见世面。大娘我知道富柔你不是一般人,应该可以给阿团一个好前程。我们为人父母的,也就这点期望了。” 我点头道:“大娘您放心,这事富柔记下了。但这钱,还是请您收下,就当先好好培养阿团,等我以后再来接他。” 她这才将银子收了回去。我与她又聊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山寨已近午时,家家都在生灶做饭。我和元飞经过一家时,突然听到从里头传来一个男子怒骂的声音:“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妇,为何别人都知道自尽以全名节,就你恬不知耻地活了下来?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吗?他们都骂我乌龟王八!” 然后是女子的哭声:“相公为何这般说我?两个孩子都还年幼,叫我如何抛下他们去自尽?当初我也奋力反抗的,又不是我愿意的!” 那男人又骂:“是不是你愿意的,有什么区别?别人还不是在背后指着我们家骂?”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开门闯了进去。 发现一个男人正指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女子喝骂,一边有两个小男孩正相互依偎着低声哭泣。 那男子惊讶地看着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我啪啪几个嘴巴一抽,然后一脚踢翻,指着他骂道:“狗东西,没能力保护自己妻子,还听别人乱嚼舌头要逼死自己女人?你妻子有什么过错?她为孩子考虑有错吗?我看这里最该死的人就是你!” 我越骂越怒,顺手想拔刀,才发现我没带,又要上去踹他,结果被元飞拉住:“嬛嬛且慢,他毕竟是那两个孩子的爹,你好歹为他们一家想想。” 我余怒未消道:“这样的男人,配当爹吗?配当人相公吗?逼死孩子亲妈,想娶小的进门当后娘么?” 那男子认得元飞,哪里还敢硬怼,只磕头求饶道:“元公子,还有这位姑娘,今日我多喝了几杯,心情不佳,才说错了话。我外头哪有什么小的?我也不想孩子妈离开,就是这么一说。我已知错了,万望恕罪啊。” 我本不想饶他,谁知那女子也来求我,只说她相公不是有意的,的确是喝了酒云云。 我恨铁不成钢,只能悻悻道:“我要是你,就与他合离。不然终有一天他会逼死你。” 说完愤愤不平地转身便走,一气走出好远,回头对一直跟着我的元飞道:“他算是个什么男人?真是猪狗不如。不许为他说话,不然我永远不理你。” 他缓缓道:“的确猪狗不如,我为何要替他说话。” 我这才有些消气,对他说:“也幸亏你拉住我,不然当着孩子的面杀死他们爹,的确不妥。” 他上来拉住我的手道:“其实,我想说,你发起怒来还真是威势十足。用个什么词好呢?对了,英气勃勃。” 英气勃勃?这好像是说男子的?对啊,他不说我都忘记我是个男子了。 沉默片刻,我对他道:“翼展,我有点想离开这里了。待着气闷。” 他点头道:“随你,想去哪。” “温州府吧。我想和你,过两个人的日子。” 其实,我想让他离开许天翔,离开韩世忠。这样我才能说服他跟我走。目前的形势对宗弼非常不利,我不能一直对他不管不顾,总要回去为他谋划一番的。 之后我们便向许天翔夫妇辞行,双双回了温州府。 我拎着菜篮子蹲在卖鱼的摊前和摊贩讨价还价,最后大获全胜,便宜了五文钱,心满意足地起身去别的摊子了。 来温州十多天了,说是过二人生活,元飞也就没有召那六个忠仆过来。结果我这个大小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天除了在床上出点力,其他啥也不干。虽然看得出他每天照顾我也不亦乐乎,但我的心中还是充满了负罪感。 今日我主动请缨去买菜,想给他做顿丰盛的美餐,然后再和他好好地谈谈。 我转进一个巷口,将藏于腰间的匕首拔出,待后头一人也跟着走进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喊了声:“小姐,别动手。我是徐还。” 的确是徐还,我这才松开手。他摸了摸脖子道:“今早在街上看到小姐,一时不敢认。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四太子就在温州府,小姐何不去见他?殿下自失了小姐的音讯,朝思暮想,憔悴不堪,一直在苦苦搜寻小姐,连追捕赵构都没了心思。” 他不敢认也有道理,我在菜场为了便宜几文钱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的确不是往日杀伐果断的性格。上次见到宗弼,真的瘦了一大圈,想起他以往待我种种,虽然我不爱他,但也被他感动过。 于是我略略解释道:“我另有要事,暂时还不能去见殿下。如今韩世忠意在温州,请你建议殿下回师临安,不要被宋军分割包围。” “殿下哪里会听我的?还是小姐亲自去说为好。毕竟殿下只信得过小姐的谋划。” “这,好吧。我的事也快了了。到时候我去和兀术说吧。” 又嘱咐了几句,徐还便离开了。 我买齐了食材,高高兴兴地回了我和元飞租下的小房子。这十来天里,我们就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生活,如糖似蜜,如胶似漆的。我相信一会我好好和他说,他一定愿意继续跟我在一起的。 我放下菜篮,转身进了屋,他站在窗口,不知在想什么。 我娇笑着过去抱他,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些陌生的情绪。 我有些惶然,松开手,问道:“翼展,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不高兴?” 他指了指椅子道:“嬛嬛,先坐下吧,我有事问你。” 他很少对我这般郑重其事,我心里的担心更甚,却只能先乖乖地坐下。 他坐在我对面,沉声问了我一句:“今天出门,可曾遇到什么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抬眼看他。他的俊脸上第一次对我这般冷淡,让我感觉再次坠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翼展,你是不是跟在我后头?” “嬛嬛,我只是想看看你为我买菜的样子。一开始我的确看得很开心。直到,那个人出现。” 我就知道他都看到了。如今也只能提前说了:“翼展,你听我解释。他是我的仆人,跟顾三赵四和你的关系一样。” “他是你的仆人,那完颜宗弼呢?” “。。。他是我的上司。” “上司?对部下朝思暮想,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上司?你敢说他不喜欢你?” 他何时对我这么凶过?我的眼眶立刻红了,但此刻不是和他吵架的时候,我强忍着委屈道:“他是喜欢我,可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 “好,暂且不去说他。你在金军里担任何职?” “。。。行军参谋。翼展,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么凶,人家好害怕。” “大金国的行军参谋也会害怕么?如果不是今天我正好看到,听到,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终于哭了出来:“不是的,翼展,我本打算今日就告诉你的。翼展,别对我那么凶,你过来抱我一下好不好?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他沉默半晌,既没说话,也没过来抱我。 我只能抽泣着说道:“这一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只是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我担心我们这次还会因为志向不同而分开,所以一直没敢和你说。我是想着,其实你不帮我也没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他突然问我:“既然如此,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不能回答我实话” 我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道:“马家渡一战,陈将军战死,你可在场?” 我含着眼泪回道:“在场。” “湖州一战,张元帅中伏,你可在场?” 眼泪瞬间落下。 “在场。” “临安一战,两万宋军尽墨,你可在场?” 我泪流满面道:“在场。” “明州一战,天翔护驾阻击金军,你可在场?” 我很想说不在,可他的眼睛充满了悲伤看着我,令我无法说谎。 “在场。”说完我便泣不成声了。 他的脸上已写满了疲倦:“那我也不必问你,海上一战,追击圣上你在不在了。因为你就是在海边被阿团救起的。一切都很清楚了。嬛嬛,你的心计太过深沉,我如今实在有些怕你。”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翼展,我的确想告诉你真相的。你可还能信我?” “那么,嬛嬛。你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的?” 我才想说没有,猛地想起我是方勉,不是赵嬛嬛。这事我能否告诉他?可现在他已经如此生我的气了。一旦听说我以前是男人,他会怎样看我? 我踌躇的样子落在他眼里,自然是另一番解读。他愤然站起道:“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我见他想走,大叫一声:“不要。”然后冲过去拉住他的衣袖:“以前都是我不对,你就念在我们这段日子的恩爱,原谅我吧。有些事我不是不告诉你,可你都这样讨厌我了,我真的不敢说出来。翼展,我爱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说起这段日子,他的眼神果然软化下来。 “嬛嬛,我也爱你。我甚至连讨厌你都做不到。” 我牵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翼展,原谅我好吗?我不要你帮我,但你也别走,好么?”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悲伤,让人心碎的悲伤。手一寸一寸地离开了我温热酥软的胸膛。 “嬛嬛,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我要离开你。我不想看到你带着金兵,屠杀我的同袍和朋友,屠杀那些无辜的百姓。我不想某一天,我们的爱被消耗殆尽,只剩下对彼此的厌恶和憎恨。” 我此时的害怕达到了极点,他在说什么?我为何听不懂?我为何除了说“求求你”之外,就什么也不会了? 他终于抽开了手,转身走出了家门。就好像平日里出门一样,那时我会送他到外头,情意绵绵地让他记得早点回来,他也会嘱咐我记得闩好门,不要让坏人进来。 我蓦的反应过来,追到门口时,看到他纵身跃起,隐没在墙外。他竟然,连开门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就为了离开我。 我心痛至极,正想继续追他,忽觉下腹一阵坠胀,不由身子一软,沿着门框慢慢滑落于地,一滩鲜血自下体流出。 我捂着肚子,喃喃道:“为何,会是这样?” 这场赌博终于开了盅,我不但输掉了我们的爱情,还输掉了我们的孩子。 此时身心的痛苦已达到了极致,我的头一歪,终于昏了过去。 我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头,宗弼端着碗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对我道:“已经不烫了,来,喝了吧。” 我看了看他,这几天他为了照顾小产的我,不眠不休地照顾我,整个人显得气色都不太好。 便道:“放下吧,我一会喝。兀术,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他摇摇头道:“我不累。总要看着你喝下药我才放心。” 我不再多说,接过碗来一饮而尽。这是属于男子的喝药方式。当我从昏迷中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我就知道,梦醒了。 那是一个以为自己是赵嬛嬛其实什么都不是的女人做的一场虚妄的梦。元飞说的没错,他不可能看着我像杀死陈淬那样杀掉他的朋友们的。从一开始我就不可能会赢,是我太过贪心了,一厢情愿地赌上了我的所有,从这一点而言,我和世间别的痴情女子没有任何的不同。 离开那个曾带给我甜蜜快乐的日子,同时也见证了我被命运剥夺得一无所有的房子时,我清楚地感受到,方勉又回来了。 “兀术,你知道我是什么病,对么?”我面无表情地问他。 他顿了片刻,道:“我知道。” 我嘲讽地笑了笑:“你不问我是谁的?” 他摇了摇头:“我不问。不想让你再痛苦一次。” 我低下头,任秀发挡住我的脸庞,轻声道:“我只是想尝试做个普通的小女人。。。我输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我知道这么说很苍白,你也不需要,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其实,你还可以做小女人的。” 我笑着摇头:“一次还不够么?兀术,作为朋友,给你句话。我已经残了,身子和心都是。你别再花心思了,不值当。” “嬛嬛,作为朋友,我劝你别这么说自己,也别替我做决定。” 我撩开长发对他笑了笑:“我可是警告过你了,以后可别后悔。” 他也笑了:“绝不后悔。” 我再次靠在床架子上,悠悠道:“放弃温州吧,鸡肋一样的地方。” 他点点头:“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就启程回临安。” “兵贵神速,我还没那么娇气。等韩世忠明白过来,他可是要追着屁股揍你的。” “嬛嬛,你这说话方式真是有点。。。” “男子气概?” “不,是有点假。装得忒过头了。” 我钻进被子里,把头一蒙:“讨厌,又被看破了。” 他笑着拍拍我:“好生歇着,我去忙了。” 他走到门口时,我探出脑袋道:“你也别太累着了。” 他摆了摆手,出去了。 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追了我大半年,结果我失踪两个月,不但跟别人睡了,就连孩子都怀上了。 他明明很想问我的,可却忍住了。他不愿意伤我,也不愿意伤他自己。 如果我和元飞是场孽缘,与他就是从来无缘。 两个伤心人,刚才居然都笑得那么开心。完颜宗弼,你也一样装得忒过了。 翌日,阿里和蒲卢浑被宗弼自福州召回。然后,金军从温州全体撤军,等韩世忠反应过来,已经无法追击了。 我让宗弼放弃温州,也是让自己离开这个伤心地。 一个输光了的赌徒,还留在赌坊做什么? 江南富庶,临安尤是。宗弼和我都不在临安的日子里,那些金兵会管的住自己?我当然不信。不过本军师在养病之中,没功夫去管这些事。目前周围的宋军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这支渡江的孤军,尤其是韩世忠,他像膏药一样紧紧贴着我们,随时会扑上来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既然决定要撤走,就得早做决断。我身子不便,让宗弼先带兵从镇江北渡,先行北返。这傻子愣是不肯,非说与我共进退。 至一月底,我们得到消息,韩世忠率水陆军共计万余人进驻镇江,意图截断我们的北归之路。至此与他的水战已不可避免,就金军的那点水战能力,我想想就觉得头痛。 两月初,我身子痊愈,宗弼对外宣称“搜山检海”完毕,金军大胜北还。 看着满目苍痍的临安,我又想起与元飞的对话。前期我只能利用金军推翻赵宋王朝,但这支军队军纪太差,声名狼藉,如今在临安又是烧杀淫掠。一旦返回江北,我与他们的合作也该到头了。接下来,我就要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大宋周旋了。 这样他总不会再说我带领金兵,伤害百姓了吧。 我又是在证明什么呢?这次他肯定伤透了心,再也不想见我了。他深爱我时,一点小事我也会嗔怪他。他抛弃我时,我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 一切都是我的错。机关算尽,到头来,一片茫茫真干净。朱璇那晚对着我喊:“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欺瞒过元公子?我就敢说。你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是不配和元公子两情相悦的!” 心又开始痛了起来,我当初占尽优势,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这么锲而不舍。如今我知道了,朱璇说的没错。我是个满口谎言的人,我这样的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在开封时,我便爱的不纯粹,一心想引元飞为自己的助力。在温州时,我又是勾引,又是逢迎,希望他能因此离不开我,却忘了爱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坦陈和信任。 没有这两个基础,上再多次床,做再多次爱,感情还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注定不能长久。 要说我一点不怪元飞,那也是假的。我好歹怀着他的骨肉,虽然他并不知道。如今孩子也没了,只有我独自伤心怀念,他又在哪里呢?也许在朱璇那里寻求慰藉吧。 好吧,我成功地让自己更痛了。因为我要让自己记住这个教训。贪恋光明的飞蛾,是注定会被烈火烧死的。 我,方勉,就只能在黑暗里孤独地活着,再孤独地死去。 唯一证明我存在过的,只有社稷颠覆,江山易主。 就在金军宣布即将撤离临安后当晚,名剑盟的三位长老,流水剑彭广,度生剑姚定方,柳絮剑冯子仪秘密求见宗弼。 这方面的事,宗弼都是交给我处理的,一方面这是我的要求,另一方面他也没时间去和这些江湖草莽打交道。 我对名剑盟并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在健康时,那个丁如峰自以为聪明,派人夜袭我,又带人来救,想让我感激他。结果被我怼得灰头土脸。不过我们之间毕竟是有秘密盟约的,他们答应我们在金军攻击临安时,暗中打开城门。事实上他们后来也的确做到了。而当时我代表金军许下的承诺是帮助名剑盟打压轩辕帮。这个承诺我并没有履行。因为攻陷临安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去明州追赵构了,而第二天宗弼也离开了临安。两个多月后我们才回来。另外名剑盟的人也小心翼翼地维护这个秘密,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的卖国行为。可如今得知我们就要撤离,自然再也沉不住气,深夜拜访无非就是要我们还债罢了。 按说我是不愿意帮他们的,所谓盟约对我而言根本不起效用。比如那时为了留住元飞的心,我毫不犹豫地就把名剑盟策动的薛百里叛变给扑灭了。当然我的双重身份除了元飞没人知道。而且许天翔之前已经将所有轩辕帮的人都撤出了临安,真要说起来,我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搪塞。这人都跑了,叫我怎么帮你? 不过从长远来看,金军离开后,我应该还是有必要和这个曾经的江南第一门派搞好关系的。所以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接见了他们。自然,保密起见,我自然又是蒙上了面纱。 他们来见我,是希望我们能出动金军帮他们剿灭一个仇家的据点。 我看他们说的含糊,便问道:“仇家?是轩辕帮么?” 那彭广便道:“是之前的仇家,轩辕帮来江南之前结下的梁子。本来已经销声匿迹一段时日,谁知最近又出现了。” 我淡淡道:“本军师记得之前的协议是帮你们对付轩辕帮,可没说帮你们对付其他人。” 彭广讪讪道:“话虽如此,但轩辕帮早就撤出临安,目前行踪成迷。而贵军近期又要离开。。。” 我截断他的话头道:“因为我们要走了,所以你们怕我们赖账是不是?” 他尴尬地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睛瞄那两个长老。姚定方咳嗽一声道:“贵军虽然暂时离开,但想必不久之后还会回来。我们只是想和贵军有来有往,加强合作。万望军师大人不要误会。” 他们估计是从丁如峰那里知道了我的厉害,所以言辞中对我极为客气。 我寻思江湖寻仇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既然不是轩辕帮,也避免了我的处境尴尬。又不是为了追杀赵构,我没必要往死里得罪许天翔。 不过我嘴上仍然道:“本来这不是我们双方协议的内容,但既然我们是盟友,本军师愿意帮你们一次。只不过,大金国的勇士也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届时自然是你们打头阵,可清楚了?” 他们纷纷道:“那是自然。”“理应如此。” 我让徐还安排,点了一百金兵听候调用。 第二天晚间,我亲自率队,与名剑盟的近一百人汇合后来到临安附近的龙井村。拔掉村口的岗哨后,彭广他们直奔一户农庄而去,不一刻里面便喊杀震天起来。我自然是先按兵不动,观察这农庄也不太大,里头能藏有几个人?名剑盟也太过小心了一点。不过这个唾手可得的人情,我是不介意他们送上门来的。 正看得快要打哈欠,耳朵里传来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敌人太多,大伙跟着我突围!” 然后一个黑袍青年从里面杀了出来,他武艺高强,出手迅捷,手持一把长剑,舞动如飞。转眼便杀开一条血路。 我身子巨震,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眼眶发热,胸口发胀。。。正好此时冯子仪负责那黑袍青年突围的这一块,便舞动他赖以成名的柳絮软剑对上了这个他。两人拼斗数招后,冯子仪便落了下风,不由大喊道:“军师大人,正点子在此,快些支援在下!” 其实不用他开口,我已经拔刀飞速向前直奔他们而去。那青年以一第敌二,毫无惧色,长剑上下翻飞,都是我熟悉的招数。我一改之前让名剑盟打头阵的说辞,与那青年奋力对攻,倒让冯子仪束手束脚,难以加入。 那青年却是越打眼睛越亮,突然一剑挑飞我手中长刀,顺势将我挟持住,用剑抵住我的咽喉,对所有人道:“都给我住手!” 名剑盟的人一看我落到那人手里,顿时傻了眼,那边徐还拦住了要冲上来救我的金兵,喝道:“谨慎行事,莫要让贼人伤了军师,到时候四太子必然震怒。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这话也是对名剑盟的人说的,他们之中本来蠢蠢欲动的几个人,听了这话也只好作罢。 金兵残暴,荼毒临安。我或伤或死,他们名剑盟都逃不脱干系。我亦大声道:“好汉冷静,不要伤我,否则四太子必然报复全城百姓!” 那青年也配合我道:“哼,不伤你也成,你让他们全部后退,让我们离开此地,到时候某家保你无恙。” 我问道:“君子一言?” 他毫不犹豫:“驷马难追!” 我对徐还道:“徐副将!代本军师指挥人马后退!违令者斩!” 徐还一边指挥金兵,一边对名剑盟的人喊道:“你们也退下!违者斩!没听到军师的话么?” 他们占尽上风,自然心有不甘,不过此时若不后退,恐怕这一百个金兵,立刻会从帮手变成敌人。 没奈何,三个长老同时下达了撤退令。 那青年带着人走出农庄,将我架到马上,然后朗声大笑道:“待某家走脱后,自然放人。之后便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后会有期了!” 然后带着我,还有他的手下,一起驾马离开。 跑出很远之后,黑袍青年往后看去,确定无人追来,才缓了下来。我靠在他怀里,只觉得舒适温暖,微笑道:“好汉爷,可否单独谈谈?” 他眉毛一扬道:“有何不可?” 便关照他的手下在外面警戒,带着我进了道旁的密林。 他先翻身下了马,然后看了看我,伸出了手,我毫不避嫌地抓住他的手,然后也跳了下去。 他一抱拳,沉声道:“某家谢过这位姑娘的相救之恩,只是有一事不明。” 我问道:“你是奇怪我为何会明教的火焰刀法吗?” 他笑了笑道:“正有此问。” 我摘下面巾,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二哥,别来无恙。” 他惊喜地看着我,声音都有些个颤抖:“小。。。茹?” 我黯然摇了摇头:“二哥,小茹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小勉。” “小勉?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个女子!” 于是我又将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可能事件与他讲述了一遍。 他仍是将信将疑,沉声道:“非是我不信,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你真是小勉,可有什么证据?” 我想起当初叔公也是如此,便道:“二哥,还记得我们以前去村西翠花家里偷看她洗澡么,就你我二人,再无第三人知晓。” 二哥瞪了我半晌,突然上来抱住我道:“原来还真是你这个臭小子啊。小勉,二哥一直都很想你。” 我在亲人的怀抱里,之前在温州所受的悲伤和委屈再也忍不住了。我抱着二哥哭泣道:“二哥,我也好想你。还有父亲,母亲,大哥,小茹。。。” 我们两个就这样抱着,哭着,诉说着。这就是血脉相连亲人啊,可以聆听你所有的悲伤,可以化解你任何的委屈。 我又有哥哥了,即便这次没有抓到赵构,以后我也有了辅佐的目标了。想到这里,我又甜甜地笑了起来。 在他身上磨蹭着,把泪水全擦在他地胸口。他见我又是哭又是笑的,摇头叹气道:“怎地这般像女孩子?虽然你之前也不像个男孩子。” 我有些讪讪,叔公是看着我逐步变化的,他能理解我的心路历程。二哥却是一下子看到如今的我,一举一动,几乎连男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于是粗声粗气道:“二哥,最近在哪里发财,有好门路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他笑道:“再装也是个女孩子模样。” 我心里叹气,女孩子么?我早就是妇人了好吧。又想起元飞,想起失去的孩子,想起我所付出的和我失去的一切,我的眼神又阴郁起来。 二哥拍着我的肩膀道:“小勉,金人残暴不仁,不足与谋,如果可以,请劝劝叔公离开金国。二哥如今是现任明教教主,带领一帮兄弟在荆襄共图大计。此次得知临安城破,便想来探探赵宋的虚实。” 我点头道:“二哥说的是,我也正想劝说叔公离开金国,本来则就是短暂合作关系。只是金军主帅完颜宗弼与我有恩,我会先报了恩再离开他。” 他看了看我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金兀术?别告诉我你喜欢他。” 我跺脚嗔道:“哎呀,可别乱说。我哪会喜欢他?他喜欢我还差不多。” 二哥看得两眼发直,半晌道:“看来是变不回去了,就这样吧。挺好。” 我知道他在想我以前的模样,也有些伤感。是啊,变不回去了。 握起他的手,柔声道:“二哥,我是弟弟也好,妹妹也罢。都是你的亲人,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我们之后又聊了一会,原来那名剑盟是由江南许多武林门派联合而成的。当初父亲在江南起事,打土豪,分田地,触动了当地一些武林门派的利益。后来赵佶派大太监童贯带兵来与我父亲一战,那些门派便加入了宋军一起。 父亲罹难后,他们还继续追杀明教残存的教众。二哥当时还年少,若不是教中忠义之士拼死保护,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我听完后,恨得牙根都痒起来,本来我就不待见名剑盟,如今得知他们还曾做过这等恶事。 心里立刻就有了个计划,便对二哥道:“明日兄弟我要率军剿匪,二哥可愿意一起来玩玩?” 二哥从小与我一起玩,灵犀相通,听罢哈哈大笑道:“正有此意,为何不来?” 我伸出手道:“兄弟齐心。” 他也伸出手压在我的手背上道:“其利断金。” 夜风吹过树林,月光从空中透下,照在我们紧紧相握的双手之上。 第二日,我带着两千金兵把名剑盟的总部围得水泄不通。二话不说,直接放火。里头的人只要冲出来,就乱箭射死。 冯子仪带着人想从边门逃跑,被徐还截住,一通厮杀后,被金兵乱刃分尸。 姚定方则从后门窜出,蒙着脸的二哥截住了他,十招之后将他刺死。 彭广被烧得浑身焦黑,还被砍断了双脚,被带到我的马前。 我冷漠地看了看他,他奄奄一息地问我:“你。。。为什么。。要。。。” “彭长老,昨晚我已经履行了与你们的盟约。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盟友。千万记住,与虎谋皮的下场,就是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指着我骂道:“你这个女人。。。好狠毒的心肠!” 我哼了一声道:“你说的没错,要不然怎么会有最毒妇人心这个说法呢?来人,再给彭长老加点火,我看他还没熟呢!” 彭广的惨号声几条街外都听得到,我却面色不改地看到他变成一团焦炭。 谁想伤害我的亲人,就是这个下场。我可以是毒妇,可以做坏女人。直到,我把这大好江山打下来,送给二哥。 我拨转马头,淡淡道:“赤台里,你来负责善后,本军师要回去再睡一会。” 再睡一会是掩人耳目,我只是想单独和二哥再聊聊聊。我备好了酒菜,在自己屋子里与二哥把盏言欢。 “二哥,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继承父亲的遗志,回去后举义旗造反。” 我喜道:“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等我和叔公从金国回来,便去襄助二哥。” “好,我会在荆襄等着你们,到时候我们共谋大业。” 说完正事,我顽皮的性子又起,问道:“二哥可有娶了嫂子?” 他脸一红:“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哪有那心思?” 我酒意上头,调戏他道:“如果没有钟意的,二哥娶了我可好?以后二哥做了皇帝,记得封我做皇后。” 他一口酒呛在喉咙里,顿时大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指着我道:“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你后面是什么。 我放下酒杯过去给他顺气:“二哥,小勉逗你玩呢。” 他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瞪了我半天。我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叹气道:“谁能把那个单纯可爱的弟弟还给我?” 我笑道:“这会子夸我单纯可爱了?以前在村里老说我一肚子坏水的是哪个?” 又冲他甜甜一笑道:“真的不考虑娶我?血浓于水,外头的女人哪有我信得过?” 他顿时又忍不住咳起来。 我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二哥,以后你是要做皇帝的,不能再这么这么单纯可爱禁不起逗了。” 他苦笑道:“小勉你别逗我了,你是我亲弟弟,说出那些话来。。。还真是充满了邪恶的诱惑。。。” 我啐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告诉你方志,你敢打我的主意,我告诉叔公,让他打断你的腿。” 他笑道:“没准叔公愿意呢?你这身子跟我又没有血缘关系,再说外头的男人哪有我可靠?” “呸呸呸,越说越离谱了。亲弟弟你也下得去手?” 他戏谑得看着我道:“小勉,以后你是要做皇后的,不能再这么经不起逗了。” “好你个方志,竟敢调戏老娘,今天不把你弄趴下,老娘我跟你姓!” 说完我嘻嘻哈哈地上去挠他,他武功虽高,但从小怕痒。他赶紧跳起来围着桌子躲闪我的魔爪,边跑边道:“小姑奶奶,某家认栽了,某家跟你姓成不?” 两人闹了半天,都有些累了。他一个大字睡在我的床上,我晕头转向的,干脆就趴在他胸口。 “小勉。”他轻声唤我。 我“嗯”了一声,已经颇有醉意,毕竟酒量不好,方才一跑动,更加迷糊。 “小时候,谁欺负你,你会跟我说。我都会帮你教训那个人。现在,也一样。” 我觉得好开心,也没多想就嚷嚷:“听见没有,你个坏男人!我有哥哥保护我了,你以后别想再欺负我!呜呜。。。” 他问我:“谁欺负你?哪个坏男人?” 我又是哭又是笑的,也不知回答了他没有,最后趴在二哥的身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二哥已经离开了,只留了张纸条给我,上面是襄阳的一个地址。我记住之后便烧掉了。 宗弼并没有来问我为何将临安名剑盟彻底铲除,反正死的都是汉人,他根本不在乎。 眼下他已经完成了部队的集结,约七万多大军,目标是镇江口的韩世忠部。反正我这阵子把能搜刮到的战船民船全都扔给他了。我估计那些金兵连怎么上船都忘记了。但无论如何,我要保护宗弼回到北方。 因为爱我,元飞离开了我。因为不爱宗弼,我必须随他回去。 男女的感情本就是毫无规律可循。 三月初,七万大军抵达镇江。我和宗弼在长江南岸北眺,可以看到韩世忠的战船编队。他的水军人数不多,约八千余人,但是战船体积巨大,目测和建炎号这样的海船不相上下的就有十余艘,加上艨艟斗舰,组成了四十余艘的舰队。而我方虽有百余艘战船,但个头比对手小了很多,说句难听的,他们靠撞,也能撞沉我们所有的船,更何况水战还是宋军的强项。 即使以本军师之能,也没把握带领这支满载着金银珠宝的金军船队去战胜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韩世忠部。 对于此仗,我只能先作最坏打算,那就是丢车保帅。但在那之前,我还是会步步为营,将该做的事做了。 首先,韩世忠为了阻挠我们渡江,一定会派出少量骚扰部队袭击南岸的渡口。拔掉这些钉子其实很容易,我安排了一两次假登船,真埋伏,就把南岸的宋军给清理了。本来韩世忠也不会指望地面部队有什么建树,他将宝都压在了江面上。对于他的这种赌博行为,我只能羡慕地说,我可以不赌么? 然而不赌不行。我们是孤军,七万人是不少,可也经不起无休无止的消耗。一军对上一国,必败无疑。那我们另找渡口?那韩世忠又不是郭伟,他老韩如今有四十多条船,我们会跑他不会追?他手下的那些巨无霸可不是摆摆样子的。 长江为何历来是南方天险,就是这个道理。 不过我心里自有打算,到时候陪你老韩好好玩玩。 “不行。”宗弼坚决摇头:“我绝不和你分开。” 当我提出我的作战计划后,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表示反对。 “我是参与过海战的人之一,理所当然要编入前锋队列。你有何理由反对?”我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 “那,我也参加过海战,为何你要将我放在这么偏的地方?” 他不是傻子,我的意图他都知道,只是没有当着军帐里那么多将领的面说出来。 我气他不识好歹,立刻怼回去道:“你是三军主帅,冲这么前面怎么指挥全局?” 说完看了看身旁坐着的阿里,意思是你也起来说句话。阿里不敢介入我和宗弼的争论,只会含糊地说:“殿下和军师都有些道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个P,都三月中旬了。整个长江以南的宋军说不定都围过来了。 我掐住阿里的脖子把他拎起来:“你要从长计议是吧,那你给我留守镇江,至少要坚持到明年这个时候。” 阿里苦笑道:“军师你饶了我吧,殿下是舍不得你冲锋陷阵,你让我们说什么好呢?” 我愤愤道:“好哇,你如今还有女真勇士的样子么?说起话来也会拐弯抹角了。韩常,你起来说。” 韩常是在辽国长大的汉人,金灭辽后加入了金军。他本是完颜景的副将,马家渡一战,在主将被杀的情况下收拢指挥残余部队力战直至鸣金撤退,其出色的表现,进入了我和宗弼的眼帘。临安之战虽然不属嫡系攻城部队,但也杀敌无数,立下战功。以后被宗弼提拔为众统领之一。他升迁靠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可不是溜须拍马上来的。所以我让他发言。 果然这个愣头青起身道:“末将认为军师说得对,殿下作为主帅,理应坐镇后方,指挥大江作战之全局。至于军师,末将觉得并无必要编入前锋,理应陪在殿下身边。” 我和宗弼同时对他喊到:“你给我闭嘴!” 他满面通红地坐了回去。 我气个半死,一甩手离开了这场令人气闷的军事会议。 宗弼从后面追了上来,也不说话,就陪着我在军营里没有方向地走来走去。 最后我在一个拒马栅前停了下来。他走到我身边道:“你也没把握打赢韩世忠,所以想掩护我去北岸,对么?” 我皱眉道:“看到他的那些大船了吗?难道你还想打赢他?我早让你回江北了,你非磨叽个不行。” 他讪讪道:“当时你不是在坐小月子,我不放心你么。” “你少来,三军统帅,整天围着个女人转。你回去后准备一个大箱子去装弹劾你的奏章吧。” 他笑了笑:“我乐意。你管不着。” 我叹气道:“你就让我省点心吧。我知道自己欠你的,给个机会让我还你成不?” “不成,还清了,你就会离开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兀术,别那么孩子气。我心里有人。你知道的。”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激动道:“是,我知道。可那有什么关系?如果你能和那个人在一起,又怎会一身是血的回到我那里?你知道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时,有多心疼吗?” 我凄然一笑:“我知道你对我好,所以不愿意再欺骗你。你觉得我坏也好,贱也罢,这辈子我也无法忘记他了。这对你不公平。你身为亲王,位高权重,理应得到比我更好的女子。” 他突然上前抱住了我:“嬛嬛,我这辈子也一样无法忘记你了。他那样待你,你都无法忘记,为何要苛求我呢?” 我叹了口气,拍拍他道:“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想做什么你也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海上风暴都要不了我的命,区区长江算得了什么?没准我一不小心,把韩世忠给打败了呢?哈哈。” 他还是抱着我不松手。我可以甩开他,可狠不下这个心,无论是我被许天翔打伤,还是小产后卧床,他都忙前忙后的悉心照顾,从不假他人之手。 只能说他的运气不好,如果我没有再次遇到元飞,也许就把自己给他了。 如今我已更清晰地知道自己爱的是谁,对他总是把话说得很死。他想必也很痛苦吧。 让他抱着吧。算是我离开之前,偿还一些情债给他。 三月十五,东南风起。我于江面摆开这一百多艘船,质量我不如韩世忠,只能以数量取胜。当初于马家渡,我用群狼战术打败宋军水师,成功渡江。今天也是如此,况且风向于我军有利。韩世忠早就做好准备,大船在前,小船穿插其后,向我们逼迫而来。 我才不会傻到正面赢撼他的巨无霸们,命令前锋舰队四散分开,利用灵活性和速度穿插到韩世忠舰队的侧后方去。当然会有被截住的战舰,没得说,直接开打,先是弓箭对射,离近了便枪捅刀砍。更有甚者就直接开撞了。金军船轻小,几乎一撞便翻,落水的基本就没救了。双方士气都处于高峰,不计伤亡地以命相博。我与韩常在一条舰上,我负责指挥战船的行进路线,他则直接指挥战斗。初期金军损失惨重,约十多艘战船没能完成穿插而被宋军水师包围,不是全舰战死就是船毁人亡。但是仍有四十艘左右成功到达指定地点。宋军的水师正在转向,而我让通讯兵射出哨箭,第二波舰队约三十艘压了上去。这次我玩的是前后夹击。在我的计划里,两波舰队围住宋军时,便是宗弼的主舰队趁乱渡江的机会。我不在乎这前后七八十艘船的伤亡率,就算赔光了都无所谓。只要宗弼成功达到北岸,我就达到了战略目标。 陷入夹击的宋军确实出现了一些指挥上的混乱,面对两面的金军舰队,有些宋军不知该往那个方向转。 这时候双方的伤亡率开始接近了。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也许不指望全歼宋军,但也许这样打下去,宋军会和以往一样士气大降导致溃逃。 就在双方鏖战正酣时,宋军的旗舰上突然传来一阵鼓声,猛烈而激昂。伴随着鼓声节奏,旗舰上的宋军开始大喊:“杀胡虏!报血仇!杀胡虏!报血仇!” 接下来整个宋军舰队上全是这样的喊声:“杀胡虏!报血仇!杀胡虏!报血仇!”。。。伴随着似乎永不会衰退的鼓声,宋军士气大振,更加凶狠地与金军厮杀起来。 而他们的指挥也恢复了统一。不但突破了我们的包围,而且开始有组织性地蚕食我们的编队。这一阵金军的伤亡激增,转眼又沉了二十多艘。 我所在的战船也受到了两艘宋舰的夹击,负责划船的金军水手损失惨重,战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我心有不甘地看了看宋军旗舰。那个扭转战局的击鼓之人,竟然是个红衣女子!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可是腰细腿长,是个身材不输给我的美女。她似乎在跳一支奇异的舞蹈,借助腰力不断敲响鼓点,就连双腿也会随着节奏时不时地弹上鼓面。 我在脑海中极速思索她的名字,最后得出一个名字:梁红玉!韩世忠的爱妾,梁红玉。 说起她来,也是个传奇女子。听说她出身青楼,但卖艺不卖身。有一日遇到年轻英俊的的韩世忠,虽然他当时只是一个一个小小的宣节校尉,梁红玉却对他一见钟情,不但邀他作入幕之宾,而且自己为自己赎身,只为嫁给他作妾。 我当时还觉得她只不过是个为爱情冲昏头脑的痴情女子,现在看到她在韩世忠旗舰上的英姿,才知道毕竟小看了她。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嫉妒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鼓舞跳得如此美轮美奂,还因为她能够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并肩作战。 如今大势已去,即便我能跃上那艘旗舰,杀死梁红玉,也不能挽回金军败局。而且那样做的结果是我也必死无疑。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打赢这仗,只要我们能拖住宋军,宗弼就可以逃脱了。在那之后我再设法自救吧。 我不再指挥战船,而是拔出双刀,跳上船舷开始奋战。谋略在此时已经不再有任何作用,只有战斗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韩常甚是勇猛,他和我配合默契,连连砍翻宋军。我正全神贯注地砍杀时,韩常突然道:“军师,殿下来救我们了!” 我闻言大惊,抬头看去,宗弼没有如之前所说那样直插北岸,而是带着剩下的三十艘战船前来支援我们。 我顿时愤怒起来,这个愚蠢的男人!这么大人了,居然做出这么孩子气的决定。宋军固然也损失了十几艘战船,可他们的巨型战舰几乎没有损失,宗弼别说拿三十艘船来援,就算他再找出一百条船过来,也是白给。 不行,决不能让他也陷进来。我让韩常先顶着,自己扒开尸体,从死透了的通讯兵身上找出哨箭,然后朝天发射,下达了全体撤离的命令。 既然宗弼没有走,那我的责任还在,我必须保护他,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安生。 我虽然很生他的气,气他不听我的谋略,气他自作主张。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他是为了救我,才置自己于险境的。 气愤过后,我还是有那么一丝感动的。 宋军水师一直死死地压住朝北的水路,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目前我们仅剩六十多艘战船,这还是与宗弼汇合后的规模。宋军大船扯起风帆,一路急行,丝毫不打算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我们连航线都无法规划,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宋军水师压迫的东北二线,往西南而去。 前方出现一片芦苇荡,水路渐窄。宗弼的旗舰想都不想就钻了进去,我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身后杀气腾腾的宋军舰队,只能指挥着金军跟在宗弼后头。 水道狭小只是一个方面,这里的水深水量都比外面的要少很多。幸亏金军的船偏轻偏小,不然都很有可能搁浅,被困死在这里。 也幸亏如此,韩世忠的大船无法进入这片区域,他们封锁了芦苇荡的入口处,我们想从原路返回的话,只能先干翻他们,当然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我登上了宗弼的旗舰,他满面关切地迎上我:“嬛嬛,你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我狠狠地捶了他几拳,嚷嚷道:“完颜宗弼,你个大笨蛋!你现在明明应该在长江北岸!而不是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路的烂泥潭里!现在好了,你满意了?” 他笑道:“看到你还这么生龙活虎,我就满意了。” 我又给了他两下,悻悻道:“生龙活虎个P,都快被你气死了!” 他含笑看着我,目光灼热道:“这辈子大概就冲动这一次吧。之前在远处看着你杀入宋军编队,突然间就不想去北岸了,只想与你同生共死。你别生气了,我只是顺了自己的心,既然做了,就绝不后悔。” 我侧身避开他情深似海的眼神,叹道:“兀术,那你的志向呢?你的抱负呢?你这样待我,我不是不感动。但一个小女子的感动又有何意义呢?你是完颜阿骨打的嫡子,是女真的英雄,将来是出将入相的大人物。以后,真的不许再这样了。” 他悠悠道:“这可说不准,谁知道呢?” 我气得又去捶他,他跳着脚着避开了。我没时间理他,转身下去找韩常,命令他四处寻找出路。 一个时辰后,韩常抓了个汉人老者回来,向我和宗弼回报道:“这里是个废弃多年的死水港,叫做黄天荡,四周并无其他通路。此人是附近的渔民,殿下和军师可再详细问他。” 宗弼问下来,那渔夫和韩常所说大体一致,总而言之,我们被困在这里了,除了回头和韩世忠死战,看起来别无他法。 我沉默片刻,起身来到那个吓得脸色煞白的渔夫面前,和颜悦色道:“老人家,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想再问问你,在被废弃之前,这里的水道可以通向哪里?” 可能是我的声音温柔好听,他恐惧之色稍减,定了定神后回道:“大约十多年前,从这里出发,东面可去镇江府,西面可到健康府。” 哟点了点头,又问:“此处距健康府多远?”他想了想道:“约四十里左右。” “如今为何不能通行健康?” “此处原属老鹳河,由于河畔常年长满芦苇,导致淤泥沉积。刚开始时,只是大船不能通行,后来连中小型船只都困难了。反正可从外头大江绕过,人们也就不再使用此水道了。” 我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淤泥沉积是么,原来如此。 摆摆手让韩常放了这个渔夫,然后对宗弼道:“我现在去看看老鹳河,你派人携重礼去向韩世忠请求,让他放我们回北岸去。” 他惊讶道:“他怎可能答应我们?” 我解释道:“就是给他个错觉,以为我们已经身处绝地了。另外我也需要争取点时间,希望能来得及。” “可让我去求韩世忠,岂不是很没面子?”他还在哪里聒噪。 我冷冷道:“都是你闯出来的祸,还有脸跟我嚷嚷面子?你的面子能比这里几万人的性命值钱?” 他讪讪道:“瞧你怎么又生气了,我就这么一说。” 我懒得理他,拉着韩常便去勘探河道了。 十几个金兵赤身站在水里奋力挖掘,与我之前判断的一样,淤泥沉积的时间还不算太长,挖起来并不十分费力,只要沿着河道痕迹向西挖下去,应该可以去到健康,那里还有两万金军和一些战船,形势仍有可为。 于是我下令,全体金军分为三班,轮番下水挖掘。 宗弼果然派人去求韩世忠,被骂的狗血喷头逃回来。宗弼笑道:“是嫌礼物太少么?这次多带一点去。” 然后又派人过去挨骂。 韩世忠进不来,我们出不去,就在这黄天荡僵持着。天色逐渐变暗,我命人点起火把继续挖掘,虽然每个人都很疲倦,但此刻绝不是休息的时间。 我在老鹳河一点一点地前进,宗弼也在不断地派人去宋军那里求饶。让韩世忠认为我们还被困在原地。 临晨时分,我们终于再次见到宽阔的江面,健康就在眼前,船上的一堆泥巴人齐声欢呼起来。 我擦了擦脸上的淤泥,轻巧地闪开宗弼的拥抱,淡淡地对他道:“我要去沐浴,这泥巴脏死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进健康,我都第一时间想去洗澡。 当然还有一句话玩对这个男人说的:“不准偷看,否则阉了你。” 宗弼脸红道:“说得好像我偷看过一样。” 我的眼光落在他那个地方,本来是想警告他小心你的命根子,谁知居然看到他顶着帐篷。 我“啊”的一声别开眼,啐道:“臭色狼,刚逃出来你就起这心思。” 他一脸无辜道:“每天早晨都这样,我也不想的。” 他说的我懂,我是方勉的时候也有过晨勃。可是想到他曾经用这玩意喷薄在我脸上,气就不打一出来。 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道:“你最好自己割,我动手更疼你信不信。” 他捂着档便跑,边跑边喊:“我信,我信还不成吗?这玩意你也把弄过的,用得着那么狠吗?” 所有的目光刷的一下落在我的身上,我恼羞成怒地拔出刀,怒吼道:“完颜宗弼!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我眯着眼,用最舒适的姿势背靠在澡桶壁上。氤氤氲氲中,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波涛汹涌。这么大两个累赘,居然没影响我的速度,还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上次在健康时,它们还没这么惊心动魄的。短短三个月而已,我如同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此时重新泡在桶里,却恍惚以为我只是做了场梦。我还没有伏兵湖州,对么?我还没有攻陷临安,对么?我从没去过明州,从没出过海。我没有在温州遇到过元飞,我没有用尽我的所有去爱他,去挽留他。。。 一切只是我在健康做的一场梦,对么? 如果是那样,我会不会更开心一些。 我意兴阑珊地站起身,擦干这具美艳身体上的水珠,换上了干净衣服。 无需掩耳盗铃,我犯了错误,会直面它,绝不逃避。 因为我是军师,是谋士。我深思熟虑,出谋划策,乱的是国,不是自己的心。 没太多的喘息时间,韩世忠已经追到了健康江面上,我们虽然补充了二十多艘战船和两万生力军,但只要破坏不了宋军的巨船,下次交手恐怕会输的更惨。 然而我方勉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我回忆着自去年以来,我参与的每一次水战,采石矶,马家渡,台州海界,然后是黄天荡。我军的优势,宋军的优势,我军的劣势,宋军的劣势。。。 对了,宋军的劣势究竟是什么?这么大的战船,真的就毫无缺点了吗?那次海战,我看到了什么?宋军的海船扯起风帆,很快就追上了我们。然后我用神速登上他们的船,砍断了缆绳,主帆,副帆,纷纷坠落。。。 我眼睛一亮,巨船行进,靠帆不靠桨,昨日东南风起,他们的船行的飞快,撵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所以。。。 我穿好衣服,来不及梳妆,将头发扎起,便去找宗弼。 正好阿里,蒲卢浑,韩常都在。看到我一副清水出芙蓉的样子,一个个都露出惊艳痴迷之色。宗弼更是直接赞叹:“嬛嬛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我对他的赞美早就麻木了,直接了当道:“我已有破敌之法,希望你们接下来能认真地听我的每一句话。阿里,先把口水擦了,恶心死了。” 宗弼瞪了他一眼,阿里只好尴尬地擦了擦口水。 “海船作战,无帆不行。江上无风,则寸步难行。所以,我们首先要选一个无风之日出战,再者,为防止江面突然起风,我们还需要准备好大量的火箭和引火之物。” 宗弼一拍大腿道:“照啊,嬛嬛所言极是,你们三个,赶紧去准备,火箭,硝石,各类引火之物,越多越好。今次要好好给韩世忠一点颜色看看。” 他们纷纷领命去了。 宗弼转向我,感叹道:“你是最好的行军参谋,就是生得太美了些。” 我啐道:“贫嘴!”想了想又道:“这次定要抓住那韩世忠,替你出口气。” 他喜道:“原来嬛嬛这么关心我的。” 我哼了一声道:“天下只有我能骂你,韩世忠算什么?” 他贱兮兮道:“对,只有柔福帝姬可以骂本王,韩世忠这叫僭越。” 我白了他一眼,这也能扯得上关系?不过我对韩世忠真的是满腹怨言,元飞要不是为他效力,哪里会那么提防我?从温州一路追着我们到健康,还有完没完了? 还有更可恶的,居然带着美妾来打仗,欺负我刚被人抛弃么?在我这个伤心人面前秀恩爱,就别怪我心理阴暗了。 两日后,江面上风平浪静,六万金军,八十艘战船,全副武装,再次出战。宋军的规模小了一些,约三十多艘。毕竟在镇江一战也有损失。 但是十多艘巨型海船果然行动迟缓,他们只能列阵防守,大船在内,小船在外。我观察片刻,发现韩世忠为了封锁江面,居然将大船都用铁链相连,心中大喜,看来老天都在帮我。这样锁在一起,如何逃得脱? 于是下令给全体战舰,先是散开队形,将宋军包围起来,然后发箭引火。宋军的小船数量太少,完全拦不住金军的轮番冲击,随后一支支火箭射向巨船的桅杆和风帆,一团团火球被投掷向宋军的甲板。刹那间江面上火光冲天起来。巨船大多上过油漆,着起火来根本无法扑灭。待在船上的宋军顿时陷入人间地狱,一个个惨呼不已,或者直接跳入水中,结局还是被金兵杀死,原本强悍的敌人,如今却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韩世忠逃了!”阿里指着一艘宋军战船道,我扫了一眼,虽然没看到韩世忠,却看到了那一抹鲜艳的红色。 女人的小心思再次翻涌起来,我立刻下令道:“给我追!死活不论!” 之前韩世忠把金军打得很惨,如今形势逆转,他兵败如山倒,仓惶逃离战场,哪有不想拿住他立功的。即使我不下这个命令,已经有几艘战舰追了上去。为了保护他们的主帅,宋军残余战船纷纷赶上去拦截,但终因寡不敌众而全部被杀。我与韩常也追了上去,与之前的几艘战船一起追了有几十里,估计韩世忠觉得无法甩开追兵,便弃舟登岸,一行人向东北方逃去。 我们哪里肯放他走脱,于是也纷纷靠岸登陆,追了上去。我追出了五里左右,前方传来厮杀的声音,等我赶到时,看清整个情形,整个身子都不禁颤抖起来。 我看到断了手的赵四正踹飞一个金兵,又看到浑身浴血的顾三正在和三四个金兵缠斗。更重要的是,我看见元飞手持长剑,被一群金兵围在当中,仍然奋战不休。 周边还有几个宋军,然而很快就倒在了数量众多的金兵刀下。 估计是觉得元飞他们太过棘手,一个金兵百夫长大声下令道:“退后,放箭!射死他们!” 于是金兵纷纷后撤,然后后排张弓搭箭,对准了元飞他们三人。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乱箭之下,焉能存活?我看到元飞身上已有数道伤口,可面对弓箭兀自挥剑不退。 “住手!”我大喊一声,金兵见到是我,纷纷停手向我行军礼。 我怒道:“你们干什么吃的?在这几个无名小卒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要是走脱了韩世忠,我要你们的脑袋!” 他们听了惊恐不已,纷纷绕开元飞继续追击韩世忠。我对韩常道:“我在这里就可以了,你赶紧带人追上去。” 韩常领命而去,然后我转过身,和元飞遥遥相对。 虽然我蒙着脸,可是两个曾经融为一体的人,如何认不出来? 他面色复杂地看着我,眼神时而温柔,时而悲伤。最后只淡淡说道:“赵参谋果然好手段,韩帅如今也败在了你手里。” 我不接他的话茬,只轻轻向他走去。顾三赵四立刻护在了他的身前。 我摘下面纱,静静地看着他们。那两个忠仆认出了我,顾三惊喜道:“方姑娘,怎么是你?”赵四忽然道:“小心,她如今是金军阵营里的。”顾三这才醒悟,怀疑地看着我。 元飞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道:“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还要劳烦赵参谋浪费时间亲自出手,实在是我的罪过了。” 我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曾承诺会一辈子待我好,如今却只会用这些话来伤害我吗?元翼展!你为何对我如此狠心?” 他不禁动容,怔怔的看着我。 我哭着道:“你是傻瓜么?在我心里,一万条韩世忠的性命,也没有你重要啊。你就算误会我,抛弃我,伤害我,我也绝不会让别人伤你哪怕半分。我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终于不叫我赵参谋了,痴痴地唤了我一声:“嬛嬛。。。” 我顿时什么都不顾了,哭着向他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他也紧紧地抱着我。一时间我们什么都忘记了,仿佛又回到了温州府我们的小爱巢里。 他捧起我的脸,亲吻我的红唇,我热烈地反应着,恨不得将身子挤进他的身体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我叹息道:“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他苦笑道:“怎么会不爱呢。怎么能不爱呢?” 我抬起眸子看着他,一向仪容整洁的他如今也是胡子拉碴的,容颜有些憔悴。 原来这些日子他也过得不好。 我撕下裙摆为他包扎伤口,顾三和赵四一声不吭地侍立在旁,这情景似曾相识,仿佛回到了开封。。。 我神态认真,动作轻柔,仿佛一个最贤惠的妻子。还会忍不住嘱咐道:“凡事尽力而为就是了,不用每次都这么豁出性命。大宋的韩世忠多了去了,可我的元翼展却只有一个。记住了吗?” 他笑了笑道:“没记住。” 我白了他一眼,他捉住我的手道:“若你每日都能在我身边提醒,不就能记住了么?” 我心弦一颤,忍不住委屈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不是怕我伤害你的朋友们吗?” 他恳切道:“嬛嬛,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去我母亲的家乡。在那里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如何没有想过这样做?这也曾是我的梦想。可我背负的太多,哪里卸得下这些沉重的责任?况且二哥还在襄阳等着我,我岂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小幸福而置他和叔公于不顾? 抚了一下秀发,我淡淡道:“元公子还是防着嬛嬛呢,这样在一起又有何意义?” 他见我语气转冷,眼中黯然:“嬛嬛,在你心中,你的宏图大业还是比我们在一起要重要,对么?” 我叹道:“翼展,有些事情我很想告诉你。可现在真不是时候。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放下一切跟你走,但也许,没有那么一天了。” 说完我退后两步,笑了笑又道:“谢谢元公子心里仍然有嬛嬛,可是元公子的绝情,嬛嬛也已见识过了。你曾许我的承诺,誓言,今日就随这滚滚长江一起流逝吧。嬛嬛命薄,终究与公子无缘了。就此,别过。” 他急上前来拉我,只是我已转身起速了。内功心法第二层,“过隙”。是比神速更快的轻功身法,第一次使用,却是用来逃离我曾经的爱人,一如当初他的翻墙而去。 他急切的声音用他浑厚的内力传到我的耳里:“嬛嬛,我随韩帅来到长江边上,是想寻机会救你!嬛嬛,当日之事,真的对不起!” 泪水盈出眼眶,被风吹散于身后。天意弄人,我们身处敌对阵营,心里想的却都是保护对方。 只是这样又有何意义?徒增伤心罢了。 我此时完全失去了追杀韩世忠的心情,便一个人回到船上,恹恹地看着江水。南唐后主李煜有辞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如今就是如此,自三年前我跳下水去救赵嬛嬛起,我就没过过一天正常日子。好吧,不说这个狐狸精了。我自十年前家破人亡起,就再没过过正经日子。 可是,谁愿意总是如此呢?那时我觉得自己没有选择,可现在我发现,原来没有选择,才是我真正的选择。 我和元飞都是太有自己原则的人,相爱,却不肯妥协。我明明恨他太过绝情,间接害死我们俩的骨肉。但我却能理解他的选择,他对自己在乎的人,有着强烈的责任感。我若真的在明州围杀了许天翔,元飞可能不会恨我,但他会恨自己。他会内疚至死。所以他说:因为爱你,所以离开。 我果然不是个正常的女人,哪有这么理智分析男人薄幸原因的? 我只是希望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当然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但既然已经变不回男子了,我为何不能去做一个真正的女人?跟自己心爱的男子在一起,为他生孩子,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凡生活。我也希望二哥娶妻生子,然后我们将叔公接过来,一起孝敬他,奉养他,让他安享天伦之乐? 可我知道,在目前情况下,我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所以我只能一边流着泪想他,一边狠下心离开他。 男性的理智和女性的柔情不断撕扯着我,折磨着我,使我精疲力尽,无所适从。 韩常一脸尴尬地回来复命,韩世忠被一众乡民所救,最终成功逃离。他以为我会很生气,可我只是摆了摆手道:“你也尽力了,无妨。” 韩常,你不过丢了一个区区韩世忠。我却丢了成为正常人的可能。 “别一副懊恼的样子,打起精神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拍了拍他道。 是的,我也矫情够了,接下来,我还是要在这天下间翻云覆雨的。 韩世忠惨败而逃,宋军水师几乎伤亡殆尽,已经没有能力阻挠我军渡江。所以我建议宗弼遣人过江,先去扬州知会金军副帅完颜昌,让他派兵接应,并守住长江北岸的通路。 宗弼自然采纳。但对于何时渡江,他却拖泥带水起来。原来打赢韩世忠后,那帮金军故态重萌,又在健康大肆劫掠起来。至此我对金军算是彻底失望了,不过这次我没有再逼迫宗弼严整军纪,因为我已经决定之后离开金国,辅佐我的二哥打天下。金军很可能会和我们成为对手,他们军纪越烂,对我将来的行动越有利。 当然,为了眼不见不净,我向他主动要求去江北为渡江做准备。他也知道我看不得金军的暴行,虽然舍不得可还是让我离开了。 至四月,宗弼为他的拖拖拉拉付出了代价。这次敌人从陆路而来,主将是我们的老朋友岳飞,宗弼轻敌,让完颜宗瑞带着两万人马去迎敌,结果在清水亭遭遇岳飞的突袭,宗瑞惨败而归。岳飞部一万五千人驻扎在健康南面的牛头山,保持着对南岸五万金兵的压力。 他的兵力看似不足,但如果在金军渡江时发动进攻,恐怕将成为一场灾难。 四月底,宗弼将我从北岸调回,商议对策。 我看完了卷宗上的情报,扔到一边道:“兀术,之前的事我就不说你了,这次岳鹏举胃口很大,想在我们渡江的时候重创我军,依我看来,不让他咬去一块肉去,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宗弼对我的判断是完全信赖的,于是问道:“那给他多少合适呢?” “我若是岳飞,会在三成金军上船时发动攻击,此时我军归心似箭,必然无心恋战,所以他的目标是至少歼灭我们一半以上人马。” 宗弼沉默片刻道:“可有法子应付?” 我淡淡道:“找点人马垫给他吧,派去牛头山跟他拖点时间。大军过江后这些人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了。” 宗弼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岳飞可怕的地方在于,即使你判断对了他的意图,又拥有数倍于他的兵力,却还是拿他没太多办法。他的部队太能打,而且他临场指挥能力超强,如今宗弼这支军纪涣散,又思归心切的金军,能打赢韩世忠已经是运气,面对毫无破绽的岳飞,只能说,完全没有胜算。更何况江南宋军可不止岳飞一支而已。 金军北还后,屡立战功的岳飞势必得到赵构的重用,也就是说,将来二哥想要成事,岳鹏举这道关,是无可回避的。 我自随军南征以来,未逢败绩,即使对上宋军最强大的水师,也毫无惧意。但此刻,我分明感受到了我对岳飞的忌惮。但内心深处,又极其渴望和他较量一番,毕竟在马家渡,我只是用大势压住了他,并未真刀实枪地打赢过他。 想到这里,我内心突然升起一股雄心壮志,奋然起身道:“兀术,给我八千人马,我去牛头山会他。” 宗弼忙不迭摆手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想到一出是一出好吗?刚才还说送岳飞一块肉,转眼你就想把自己送出去?你肯我也不肯呐!” 无论我怎么说,他死活不肯。我怒道:“若派别人去,怕是片刻都挡不住。” 他拉着我的衣袖道:“嬛嬛,我宁愿这五万人全都折给岳飞,也不愿意让你去冒这个险,若你坚持要去,我也不渡江了,带齐五万人马跟你一起去牛头山。” 都去?他驻军山上,居高临下,你怎么跟他打,没十天半个月啃不下来。然后宋军的援兵越来越多,我们就等死吧。 权衡良久,我才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和自己较劲的时候,以后对垒岳飞的机会还有,眼下最要紧的,是将宗弼送过长江去。 于是又道:“既如此,你先过江,我在南岸殿后。” 他当然还是不肯,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让步了。两人僵了半天,他退让道:“我会为你预留一条船,如果岳飞杀来,你无论如何要上船。” 我这才点点头,又不是要自杀,该跑的时候,这里没人能比我快。 一切准备完毕后,宗弼派出一支八千人的部队顶在牛头山和建康之间,又派出斥候及时反馈战局动向。最后安排全体撤离南岸。 我全身戎装坐在马上,指挥着一队又一队的金兵被井然有序地送上船,还未过半时,一骑斥候自南方极速而来,远远地就听到他大声喊道:“我军在牛头山溃败,岳飞正率军来此!” 我往南方看去,已经可以看到宋军的先头骑兵部队所带起的尘烟了。南岸的金兵顿时慌乱起来,这时候他们哪有作战的心态,都只想着带着抢来的金银珠宝安全回到北方,于是有人便想着不按顺序抢先上船。 我大喊一声:“执法队何在?”立刻有一队骑兵出现在我身后,我指着那几个不守规矩的人道:“执行军法!” 他们立刻呼啸而去,乱刀将那几个人砍死。 这一下震慑住了其余的金兵,我勒马上前,用银铃般的嗓音宣道:“不遵命令者斩,踯躅不前者斩,胆敢逃跑者,斩全家,听明白了吗?” 再无半点喧哗,全体肃穆,毕竟我弄死完颜宗成的事已人尽皆知。只有阵阵江水拍岸和越来越近的宋军马蹄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 我拔出刀,指向苍天道:“按照原定顺序上船,本军师选中的,随我一起殿后。” 然后我将最后面的数千金兵布好防御阵型,迎接宋军的攻势,其余金兵在执法队的监视下继续有条不紊地上船。 说实话,牛头山金兵的溃败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几乎没有挡住岳飞多少时间,现在这个争取时间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宋军的骑兵越来越近,我一眼就看到了张宪,那个杀死完颜景的猛将。于是我大喊一声:“放箭!” 一排箭雨过去后,数十骑宋军中箭落马,但其余的仍然继续向我们突进。来不及射出第二轮箭矢,两军便撞在了一起。 我一声不吭地挥刀猛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金兵越来越少。这张宪部不愧是岳飞的王牌嫡系,战斗能力极强,配合又默契,不是我手下这支零时拼凑起来的部队可以比拟的。我再次砍翻一个后,发现一杆岳字大旗已经出现在了视线里。他们的主力到了。 在回头看向岸边,还有约万余人没有上船,而我的防御部队已经折损过半了。 我在心里暗骂这些战斗力急剧下降的金兵,才来江南多久,就被腐化成这个样子。但此时这个情形,我若是退了,将在心里埋下对岳飞恐惧的种子,以后还怎么与他争锋? 想到这里,豪气上涌,挥刀喊道:“全体随我来。杀死岳飞,击退宋军!” 然后我率先便那杆岳字旗冲去。其实我只是喊喊口号,并没有杀死岳飞这样不切实际的意图。我只是单纯的想会会他,然后在他面前全身而退。 这样的想法其实并不理智,可此时热血沸腾的我什么想不起来,全凭一颗争强好胜的心在做主了。 这些金兵虽然心态发生变化,但毕竟凶悍的性子还在。特别是之前对上宋军,几无败绩,连最不擅长的水战都能大胜。如今两军既然已经绞杀在了一起,他们也失去了登船的可能,索性跟着我杀向宋军而去。 两军很快接触,然后是血肉横飞的厮杀。我在众金兵的簇拥下,毫无后顾之忧地向前冲锋,目标当然是那杆岳字旗下面的男人。可能是为了拱卫他们的主帅,宋军防御异常的凶狠,我身边的金兵在极速减少中。当杀到了旗下时,几乎只剩我单人单骑了。我看到一群宋军围着一员黑袍将领,他二十多岁年纪,面目与岳飞颇为相似,但却不是他。 我心道不好,但此时已不可能回头,只能先杀过去再说了。 劈翻几个宋兵后,我与那黑袍将终于打了照面,他神色有些紧张,但还是挺枪来迎。我劈了他几刀后,喝问道:“敌将通名!” 他被我贯注真力的劈砍震得手足发麻,一边招架一边喊道:“我乃岳翻是也!你是何人?” 岳翻?我记得他是岳飞的弟弟,如果岳翻在这里,那么岳飞在哪里? 我迫退岳翻,往岸边看去,立刻惊呆了,那里已经成为了杀戮地狱,大约一万左右的宋军将未渡江的金兵团团围住,在一员金袍大将的指挥下杀的金军狼奔豕突,毫无还手之力。 岳飞! 而我也终于看清了他与众不同的指挥方式,他的背后有八个举不同颜色旗帜的士兵,而岳飞则不停地从他们手里拿过旗帜,高举过头挥舞。 原来如此,他用的是旗语! 如此沉重的旗帜,他挥舞起来却是轻松自如,可见他的臂力着实了得。 他这次的目标,一直都是把岸上的金兵斩尽杀绝。岳翻只是他用来迷惑金军防御的。宋军的主力是从侧方迂回过来的,如今南岸的局势已定,没有上船的金兵,只能横尸在江畔了。 我再次朝江面看去,宗弼留给我的战船还在,只是不敢靠岸太近,远远地停在那里,我不上船的话,他们是不敢走的,到了对岸宗弼一看他们扔下了我,铁定把他们全都杀了。 此时再作无用的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了。虚晃一刀后,我拨马便走。那岳翻便追来,居然还在后面问我:“你是何人?为何不报姓名?” 我回头冷笑道:“我是将来致你于死地的人!”说完便催动战马,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长江。 我沿着江畔快速移动,用手招呼着接应我的船。他们明白了我的意图,遂跟着我往下游方向驶去。我不可能在遍布宋军的渡口上船,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身后岳翻带着人紧追不舍,前方也有一些宋军发现了我,并围过来拦截。 一旦被他们缠上,我就只有战死当场一条路了。此刻我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将真气度入了战马体内,帮助它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每每都能差之毫厘地躲过宋军的袭击。饶是如此,身上还是多了几道伤口,只不过此时我已感受不到疼痛了。 我选择的地方是一处与江面地势落差极大的斜坡,也就是说,斜坡的尽头就是悬崖。在宋军看来,我就是惊慌失措上了一条绝路。然而我离悬崖越来越近,却毫无减速之意。那艘接应我的战船也朝斜坡靠了过来,成败在此一举。 战马一声哀鸣,从悬崖上一跃而起,就在它即将下坠时,我脚尖一点马背,身子腾空而起,再次向前飞跃了十几丈远。 落下时仍离战船有十丈左右的距离。我强提真气,施展出最近才掌握的“过隙”心法,踏着水面一路向前,身后泛起一条白色的水练。最后我纵身一跃,攀上了船沿,却因真气耗尽而松手下坠。一双大手伸出来将我的手拉住,然后我看到宗弼那张因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将我拉上船后,宋军开始向我们射箭。亲卫纷纷持盾上前,将我们两个护住。 我现在半分力气也不曾剩下,身子软软的靠在他怀里。 他搂着我道:“你可吓死我了,叫你跟我一起走,偏不听。有你这么犟的下属吗?” 我死里逃生,还是很高兴的,吐了吐舌头道:“岳飞果然厉害,是个好对手呢。” 他宠溺地看着我:“你这个傻丫头,他厉害就厉害,何苦拿自己的命去试?” 我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低声道:“你来替我包扎,还有,不许欺负我,否则。。。” “否则阉了我是吧?你都说了多少回了,真啰嗦。” 我笑了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谢谢你,兀术。” 他能亲自带人接应我,这份心意我不能不领情。 然后我便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上午,躺在江北大营的军帐里,身上的伤口果然被包扎得整整齐齐。这宗弼倒也算得一回生二回熟,只是他有没有趁机占我便宜就不得而知了。 我休息了片刻,便坐了起来。毕竟我未伤及要害,晕倒大多是因为真气耗尽。说起来赵嬛嬛这具身子还是太过孱弱,若是我原来的身体就不会这般不济。 打了大半年的仗,我突然很是想念叔公和朝英,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不可扼制地想要见到他们。所以我立刻起身,穿戴整齐去找宗弼。来到他的主帐,便问卫兵:“殿下可在里头?” 那卫兵恭敬地回道:“殿下正在和李将军在里头议事。” 我愣了一下,李将军?哪来的李将军? 卫兵见我不解,便解释道:“听说是元帅派来援助殿下的。” 我点点头,既然是完颜宗翰派来的,我倒想要看看,于是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宗弼正坐在他的虎皮椅上和一个背对我站立的男子说话。此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是刚赶来的。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背影有点熟悉。 宗弼见我来了,便起身道:“你伤还未好,起来做什么。”说着就过来扶我。我躲开身道:“哪有这么娇贵了,这位是?” 正好那人也回过头来看我,我讶然道:“怎么是你?” 原来他就是我在合肥放走的那个马贼头领李成。 李成笑了笑道:“军师别来无恙?” 我摇头叹道:“还说什么无恙,本军师昨日差点死在建康。” 他惊异道:“我今日才到,却不知有此事。” 宗弼此时才问道:“怎么你们之前认识?” 我瞟了一眼李成,想看看他如何回答。 李成躬身施礼,然后道:“当日在合肥,卑职被军师擒住,幸得军师不杀之恩,还给卑职指了条明路。如今卑职在刘豫大人辖下任职。” 刘豫么?他现在可是完颜宗翰手下的大红人,估摸着不久便可称帝立国了吧。 原来李成这次带了两万汉军过来,一是接应宗弼北撤,二是与江南宋军对峙。 我想了想,还是对李成道:“宋军诸将皆不足虑,唯有一人需小心应付。” 他拱手道:“请军师指点。” “此人姓岳名飞,字鹏举。其统御能力极强,以旗语指挥全军,攻对手之薄弱,既准又狠。你若对上他,切记谨慎小心。” 他连连点头道谢。 其实我心里知道,连我都没把握胜过岳飞,李成又怎么是他的对手。果然之后的数年里,李成在战场上屡败于岳飞,毫无还手之力。 反正我已尽到责任,也不再多说,只对宗弼道:“不耽误你和李将军议事的时间了,我要请假,跟你说一声。。” 他惊讶道:“你要去哪里?为何不跟我一起回去?”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如今走的开么?我可没时间陪你耗在这里。我现在看到军营就烦,你若不同意,我就辞职,不为你干活了。” 李成哪里见过这么跟上司说话的,眼睛都直了。 宗弼有些尴尬,只低声道:“我不是不让你走,只是你的伤。。。” “我的伤没关系,好了好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说完我走出大账,宗弼追了出来,拉住我的衣袖道:“你好歹告诉我你去哪里?” “嗯,我有个义妹,你知道的。她在会宁等我,我很想念她。” 他点点头:“我之后也要回会宁面圣,到时候我来找你。” 我笑道:“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到时候肯定忙不过来,哪里有空来找我?” 他坚定地看着我道:“再忙也要来找你,你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些感动,又有些烦恼。轻声道:“进去吧,正事要紧。” 他还是拉着我的衣袖,静静地看着我。 我没办法,只好柔声道:“好啦,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地在会宁等你,满意了吧?” 他戏谑道:“乖乖的?我记得你好像从来都不乖的。” 我吃吃笑道:“偏偏有傻子还就喜欢我这样的,我也没办法。” 他宠溺地看着我,又道:“要什么就去找军需官要,总得给妹妹带点礼物回去。” 我点点头:“那我走啦。” 他上来抱了抱我,然后又想亲我,我笑着推开他,指了指大帐里头,那意思你赶紧进去吧。 他苦笑着朝我摆摆手,这才转身进去。 这宗弼还真够黏人的,应付他本军师还确实有点吃力。 不过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叔公和朝英了,我还是很高兴的。 之前徐风被寄养在扬州的一户富裕人家,我如今无官一身轻,便和徐还一起先去扬州接这个可怜的孩子。 当时是以金国军方的名义让那户人家照顾徐风的,银钱也给的足够,所以他们自然不敢怠慢小家伙,半年多不见,他白胖了不少。 徐风好像特别喜欢我,到了我怀里就不肯离开,哪怕是徐还都不让抱,比宗弼还要黏我。一来我对徐风确实怜爱,二来想到我那未出生便夭折的孩子,伤心之余,我便将一腔柔情尽托在徐风身上。说起来徐还是我名义上的丈夫,徐风如今可算得是他的儿子,这样一推,也就是我的儿子了。 在扬州待了两日,徐还雇了人和马车,便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北上了。 我正在逗徐风玩时,马车忽然停下了。我掀开车窗帘子一看,前面出现了几十个手持刀枪的汉子,为首的那个头扎青巾,满面络腮,相貌甚是凶恶。他拎着把九环砍刀扛在肩上,看向我们的眼神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你们听好了,我们就是山贼。要命的,把金银财物都交出来,不然本大爷只管杀,不管埋。” 那个雇来的马夫和挑夫一看情势不妙,一个跳下马,一个扔下行李,转身就跑。我皱了皱眉,真是笨蛋,山贼会让你们轻松地跑掉么?果然不一会就传来两声惨叫,接着我们身后也出现了十几个山贼。 那青巾头领指着徐还道:“算你聪明,对了,马车里是什么人,让她出来。” 徐还不知我的意思,正想拔刀迎战,我却抱着徐风走了出来。 那头领眼睛一亮,我并没有戴面纱,倾国倾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害怕受伤般温顺屈服,特别容易激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我这人就喜欢擒贼擒王,虽然这些山贼也未必伤得了我。 换句话说,就是能用智谋解决的,我才不会浪费力气。 不过这中原大地还真是乱呢,这离开扬州才没多远,居然就有山贼出没了。要说这女真人还真是只会抢东西玩女人,根本不懂治理。难怪刘豫现在变成香饽饽了,手下已经有李成这样的带兵将领。估计很快就可以成为第二个张邦昌了吧。 那青巾头领向我招招手道:“小娘子,你生的这般美貌,不如做了本大王的压寨夫人吧,包你好吃好喝,享尽富贵。” 这厮还真能吹,自己都穿地破破烂烂,居然还说让我享尽富贵。 我娇滴滴道:“小女子已经嫁作人妇,恐配不上大王这般英雄人物。” 那头领哈哈大笑,转头对手下们道:“你们听听,小娘子居然说我是英雄人物。” 他的手下也是一阵哄笑。 他回头对我道:“无妨,本大王还就喜欢少妇,玩起来够劲。” 我心里暗骂:变态。 表面却道:“既蒙大王错爱,小女子愿尽心服侍左右,只是有个条件。” 他不耐烦道:“什么条件,快说。” “小女子希望大王能放小女子丈夫和儿子一条生路,若大王不肯成全,小女子宁可一死。” 说完我拔出一把匕首顶在自己的咽喉。 这头领见状赶紧摆手道:“小娘子有话好说,何必寻死觅活呢?” 我冲他甜甜一笑:“大王果然是个怜香惜玉的,那就让贵下属们让一条路出来吧。不过,谁要是想伤害小女子的丈夫和儿子,那大王就替小女子收尸吧。” 他想了想,觉得放走两个也不打紧,反正女人和财物都留下了,于是下令道:“你们都让开!谁都不准动手!” 我将徐风交给徐还,让他上车先走。他对我极其信任,便照我说的做了。 谁知他刚上车,我们的身后就传来了马蹄声。一个白衣少年单骑而来,正好看到我们在这里的情形,立刻拔剑道:“大胆山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杀人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这么一说,连我都乐了,王法?这天下都乱了几年了?你还在说王法? 后面的山贼可不管那么多,操起家伙就朝那少年迫了过去。他夷然不惧,挥剑拍马迎了上去,居然被他砍翻数贼冲了进来,很快来到我的面前。 我好奇地看着他,他的剑法很杂,但有一招是元飞的飞星传恨剑法,我最是熟悉不过。自然想知道这少年和元飞的渊源。 那少年对我们道:“几位不要害怕,在下会保护你们的。” 徐还看了看我,对那少年道:“多谢少侠援手,只是他们有那么多人,少侠只有一人,如何保护我们一家呢?” 那少年愣了一下,居然道:“那我再去杀掉一些山贼,这样就能保护你们了。” 那头领见手下被杀,已经勃然大怒,又听得这少年如此狂妄更加怒不可遏,大吼道:“众位兄弟,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给我剁了!” 到了这一步,他的色心也收起来了,只想把那少年给杀了,当然顺便也把徐还也杀了,看看能不能生擒我。 倒是如意算盘。 那白衣少年挥着剑冲了过去,虽然又砍翻了几个,却被一个山贼偷袭了马腿。那马哀鸣一声,倒了下来。 少年一个纵身凌空跃起,稳稳落地后再次杀入山贼之中。 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山贼头领奔我就来了,果然贼心不死。我示意徐还退后,然后媚笑着挺起胸,眼神魅惑地看着那头领。他果然中了我的媚术,痴傻地笑着,动作也迟缓起来。 下一刻我的匕首就擦过了他的脖子,先是一条细缝,然后越裂越开,鲜血汩汩地流出来。他捂着脖子,不能置信地看着我,然后仰天倒了下去。 也许他功夫了得,也许他力大无穷。可中了我的媚术,半分也发挥不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头领一死,山贼们顿时乱做一团。我让徐还保护好徐风,自己冲上去一通乱杀,干倒十几个后,他们终于溃散了。 我擦干净匕首,看着一地的尸体,之前在建康的郁闷总算一扫而空。 那少年见我比他杀的贼还多,不由呆呆地看着我。我见他傻乎乎的,不由嫣然一笑:“臭小子,哪有这么盯着人看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一笑道:“原来,原来你这么厉害的。” 于是走过来一抱拳:“在下王中孚,请教两位姓名。” 我蛮喜欢他的性格,笑道:“我叫方嬛嬛,这是我的随从,徐还。” 徐还也抱了抱拳。 王中孚问道:“两位这是去哪里?” 我当然不能说是会宁,便道:“我们家住开封,此次是回家去。王少侠呢?” 他眼里露出悲愤之色:“本是来扬州看望舅舅,谁知舅舅一家都被金兵杀了。如今只能回咸阳与父母报信了。” 我心里暗叹,当初我和宗弼攻克扬州,只想着追捕赵构,谁想金兵大肆劫掠,害了不少百姓。 难怪这王中孚杀性那么大,原来身负血海深仇。 我安慰了两句,又问:“王少侠,方才我见你使了自在门的剑术,不知是何人所授呢?” 他讶然道道:“方姑娘好眼力,我的飞星传恨剑是元大哥所授,大哥本来说我心中无恨,便使不出此剑法之精髓。今日在下满心愤恨,不知不觉就使了出来。” 我娇躯一震,果然是他么? “你说的,元大哥,可是自在门的元飞?” “是啊,怎么方姑娘你也认识他么?” 认识?我与他的关系,怎么可能用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说清楚的呢? 我压制住内心的苦涩,淡淡道:“见过几次,元大侠目前在韩元帅帐下效力,风头正劲呢。” “原来方姑娘也认识元大哥,那可太好了。再和我说说他的事呗,我想听呢。” 我看了看他那匹已经被杀死的马,沉吟道:“这样吧,我们结伴一起赶路,一方面相互有个照应,一方面也能好好聊聊。”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们把行李绑在了车顶,然后徐还驾车,我抱着徐风和王中孚一起坐进了马车里。 王中孚其实年纪与我相仿,不过可能是江湖经验减少,说起话来显得比较稚嫩。 一开始还是他在问我元飞的事,被我几句话一忽悠,变成他告诉我元飞以前的事了。 “说起来,遇到元大哥也是因为舅舅的关系。那时候我跟着父亲出来做生意,路过扬州就住在舅舅家里。我从小爱习武,舅舅便将府中最好的教头杨大哥介绍给我。我和杨大哥学武这段日子,又结识了杨大哥的好友,曹家酒楼的曹大,曹二兄弟。后来北狩皇上下了勤王诏,曹家兄弟便想着去汴京搏个前程,就变卖了酒楼,召集了些义勇准备北上。” 他在那里罗里吧嗦的,我却听得仔细。以前在开封时,我虽然知道曹成曹亮兄弟是认识元飞的,却不知他们如何认识的。后来和元飞如胶似漆的时候,每日情话都说不完,哪里会想到问他这些。想不到今日在王中孚口中得知了那时的情形。 他们北上需要战马,可这是紧俏资源,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总算遇到一个马商,结果被告知早就被元公子给预订了。 曹家兄弟有心试一试,就带着杨再兴去找元公子,本来想通过比武来决定战马的归属,谁知他们三个被打得惨败,只能悻悻告辞,谁知元公子不计前嫌,将战马尽数赠予了他们,还勉励他们好好杀敌。 这些就是他们与元飞结识的过程。 我听得嘴角含笑,这的确是某男的风格。买马估计就是为了抗金勤王,却偏偏要耍酷,教训一下曹氏兄弟。 唉,我这么高兴做什么?他如今已不信任我,又绝情地离开我,害我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明明应该恨他的。 可我对他的爱,远远大于对他的恨。真真让我没办法了。 你看我,听到他以前的事情就开心得像什么似的,真是贱到家了。 王中孚又呆呆地看着我,傻乎乎道:“方姑娘,你怎么笑得那么好看?” 我把自己花痴般的笑容收敛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说后来,元飞就亲自来训练那些义勇,你也正好跟他学了几招,对么。” “对的。元大哥武功高强,人又随和。真是个天大的好人。” 听到有人夸讲他,我又莫名的高兴起来。 这王中孚下一句便是:“方姑娘你也是个大好人。” 我愣了一下,问他:“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笑得那么好看,当然是个大好人了。” 我哑然失笑道:“瞧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本军。。。姑娘自然是又美又善良,看不出你小子还真有眼光。” 女人就是女人,被人一夸就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得意洋洋之下,连少侠都不喊了,直接你小子了。 他被我的厚颜无耻吓呆了,半晌才道:“方姑娘,你是喜欢元大哥的吧。” 我一个没注意被他这句话给说愣住了。这个傻乎乎的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见我红霞满面便笑道:“我就说嘛。当初杨大哥听我说起表姐时,也像你一般地笑。眼里头都是情意。” 我有那么明显么?连个傻小子都能看出我眼里的情意? 我赶紧闭目养神,并且转移话题道:“哦,怎么杨再兴喜欢你的表姐么?” 他点点头道:“我表姐叫陈月鸾,比我大两岁,杨大哥北上勤王时,还托我送了跟簪子给表姐。唉,可惜我舅舅一家。。。表姐也。。。” 我看他又难过起来,只好再安慰他几句。 据我所知,杨再兴应该是跟着曹家兄弟去江淮一带自立门户了。当然不是今天我遇到的山贼那种规模。等我安排好一切南下时,便会派人去联络他们。 又和王中孚东拉西扯了一会,觉得有些困了,我便靠在车厢上睡了过去。潜意识中,我觉得王中孚是个老实可靠的人。 也许是吧。只是将来,我也想不到他会和朝英成为一对,又分分合合了好些年,让这小妮子尝到了不亚于我的情殇苦痛。 来到应天府之后,王中孚便向我们道别。因为他之前为了救我们损失了一匹好马,我便让徐还去买了一匹还给他, 王中孚推辞不受,我佯装生气道:“你再磨叽,就是瞧不起我。”他这才收下了。 反正老娘我现在有的是钱,军需官为了拍宗弼马屁,给了我一笔巨款。 在应天府稍作停留后,我们又雇了人,再次出发。越往北方行进,地界上的安全就越好。我们也再没碰上拦路打劫的情况。 我这一路并没有知会任何军方的人。扬州的完颜昌,开封的完颜宗翰,都不知道我曾来过。我每到一处,便将地势地貌记住,随时可以画出任意一张军事地图。 到了六月,我终于回到会宁。当然,我在这里的家是徐还的宅子。 睡了个午觉醒来,就听到朝英这个丫头在外头嚷嚷:“姐姐在哪?” 徐还的声音:“在里屋睡着呢。” 然后一阵风似的掀开帘子进来,我才坐起身,又被这小妮子扑倒在床上。 她这大半年身量长了不少,这下把我砸得晕头转向, 她抱着我哭道:“姐姐怎么去了那么久,朝英想死你了!” 我轻抚她的后背,发现自己也有些哽咽:“姐姐,也想朝英呢。” 我们姐妹俩就这样抱着,哭着,诉说着。她有着太多的孤单思念,我有着太多的心酸委屈。 倾诉衷肠,男人用酒,女人用泪,殊途同归吧。 她把我的胸口弄得湿漉漉的,觉得很不好意思,便拿出帕子来擦。我这里颇为敏感,被她弄的红晕满面,慌忙捉住她的手道:“别弄了,让我起来换一件便是。” 她好奇地看着我的胸部道:“好是神奇,姐姐这里大了许多呢。” 我心知肚明它们是为什么变大许多的,可总不可能对她说:“姐姐是被人摸大的。你以后也找个男人摸摸。” 只好笑道:“哪有,其实你长大了也会发育的。” 朝英刚过十岁,初潮还未来,自然不懂这些个道理。虽然我也懂的不多,但既然说到了,就给她讲了些女子身体的知识,我这也算是又当姐又当妈了。 她听得似懂非懂,一边帮着我换衣服,一边上下其手大占我的便宜。 我从未想过会被个小丫头摸得面红耳赤,关键是她还什么都不懂。我只能借口怕痒不让她乱动。 说到底,我这是好久没做,春情泛滥了。 所以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男人可以去青楼解决问题,女人只能苦苦忍耐。我如果不忍耐,恐怕早就和宗弼滚床单了。 心里又把赵嬛嬛这个骚狐狸骂了一顿,静下心来,这才穿好衣服和朝英一起出来见叔公。 叔公正在和徐还说话,见到我时,眼里隐隐也泛出了泪光。 他又苍老了些,白发丛生。我悲啼一声扑到他的怀里,他拍着我的后背,爱怜着说道:“好闺女。。。这大半年,你着实辛苦了。”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又痛哭了一场。 之后徐还买了好酒好菜,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难得的团圆饭。 饭后我抱着徐风逗弄这个胖小子玩,朝英问我:“姐姐,这娃娃是谁?” 我得意洋洋道:“是我儿子。” 徐还正在倒茶,听罢顿时手一抖,差点把壶给扔了。 朝英惊讶道:“姐姐好厉害,南征北战大半年,还能生下这么个胖娃娃出来。” 连叔公都不禁看向我们,我编不下去,就把徐风的身世说了出来。他们听了,也是一阵感慨。 之后我把徐风交给朝英抱着,然后和叔公进到里屋,我有太多事情要和他详谈了。 原来叔公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的谍报网对完颜宗翰稳定中原局势起到很大的作用。目前除了两国的战略缓冲区江淮一带还比较混乱外,中原地区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与我预判的一样,完颜晟已经基本同意了完颜宗翰让刘豫建国治理中原的建议,估计下个月左右就有诏书下达了。而金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到目前为止还基本保存完好的的赵宋关西军。目前他们集结在川陕一带,是宋军部队里,最有可能对金国发起反击的一支。 我也将遇到二哥的事情告诉了叔公,他听罢老泪横流:“天可怜见,原来志儿也尚在,我们老方家不曾绝后呢。” 我当然隐瞒了与元飞的这段故事,只简单说了不曾抓住赵构的经过。 “叔公,勉儿尽力了,这赵构太过警觉,又滑不溜手。在临安的时候,我就在想,其实捉住他也未必能够帮助到二哥夺取天下。如今天下大势,金国最强,但是金人残暴,不得人心,所以我们要尽快脱离金国,此外赵宋仍有一定实力,且不说拥有强大骑兵部队的关西军,就是江面地面,也还有几个厉害的将领。江淮一带,盗贼纷起,其中也不乏割据一方的豪强。与之相比,二哥的道路就要艰难坎坷许多。所以我想和叔公一起去荆襄辅佐他,助二哥成事。” 叔公沉吟片刻道:“勉儿,叔公认为,你还有一个方法更能帮助到志儿。” 我抬起头,看到了叔公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沉声道:“叔公是做谍报的,知道一个好的间谍胜过千军万马。你这副身子,是赵宋柔福帝姬的,你若亮出身份,就能正大光明地待在赵构身边,一来可以探听情报,二来,也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图有朝一日能够里应外合,推翻赵宋王朝。” 说实话,这招我不是没想过。但我孤独太久了,太想和叔公还有哥哥待在一起。所以没有说出来,但叔公这样的头脑,没可能会漏掉这等谋略。 我低下头,撅着嘴道:“人家,人家舍不得离开叔公还有二哥嘛。” 叔公叹了口气:“我也舍不得你,可是勉儿,你二哥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你觉得待在他身边帮助大,还是潜伏在赵构身边帮助大呢?” 我怎会不知道呢?沉默片刻,我“哦”了一声道:“勉儿听从叔公的安排。” 叔公点了点头,忽然微笑道:“你和志儿从小感情甚好,如今你又换了女儿身,不如嫁了志儿,我们一家人也就再不分离了。” 我“啊”了一声,抬起头道:“叔公莫要打趣勉儿,他可是我的亲哥哥啊。” 叔公笑道:“可你们如今并无血缘关系,不是么?” 这个坏叔公,怎么说起话来跟方志一样呢?对,我现在的身体和方志的确没有血缘关系,可让我每晚含情脉脉地为他侍寝,想想都觉得。。。好刺激。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和元飞应该是不可能了。如果将来不是单身一辈子的话,我总是要找一个男人的,与其便宜其他人,不如。。。 我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要死了,我这是有多饥渴?被朝英摸得原形毕露了?说起来,方志这个家伙和元飞一般强壮呢。。。 我低头软弱地回应道:“我。。。我心里有人了。。。” “还是那个元飞么?我以为你早就把他放下了。” 我苦涩道:“真能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又不肯助你,还想着他做什么?你这次去江南没见着他吧。” 我心虚地否认:“当然,没有。” 没有么?我没有见过他?没有勾引他?没有与他抵死缠绵?没有为他怀孕?没有坐在我们两人孩子的血泊里独自哭泣? 如果没有,那就好了。我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你方才也说听从叔公的安排,这事就这么定了。肥水怎么能流外人田呢?” 我立刻满面通红,娇嗔道:“刚才说的是这个吗?叔公太过分了,怎能把我比做什么肥水,果然换了女身在叔公心里就不如二哥了么?” 叔公笑道:“叔公正是替你着想,才让你嫁给志儿的。你说说,他可会负你?别的男人有他可靠么?”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如今只能撒娇不依了。 送走了叔公,留下了朝英,小丫头硬要和我一起睡。我也很想晚上有个说话的人,不过事先警告她别乱摸我。我今天跟吃了chunyao似的,没事就想男人,再被她摸上来,非得出丑不可。 晚上我们说了很多,有些事我不能和叔公说,就向朝英倾诉。 朝英握着我的手道:“姐姐,这元公子如此薄情,咱们把他忘了吧。” 我默然片刻,流泪道:“姐姐,做不到。” 她抱着我哭道:“可怜的姐姐,为何这般命苦?” 我原来真的是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一切。我年轻,美貌,智谋过人。金国皇帝被我的小伎俩蒙在鼓里,国相完颜宗干对我万般倾慕,我却毫不在意。完颜宗弼对我死心塌地,我却对他若即若离。我混入开封,谋刺宗泽,我奔袭扬州,射伤宋主。我强渡长江,连战连捷,攻陷临安,搜山检海追赵构。 可能是因为一直以来我实在是太顺了,老天才会让我在感情上屡屡受挫。 我都那样放低身段,全心全意地去爱他了,为何还是留不住他呢? 我的智慧,谋略,为何在我心爱的男子身上毫无作用呢? 心头一阵疲惫,我闭上眼睛,在朝英的身边沉沉睡去。 第二日,朝英一早起来就去抱小徐风。胖小子却不待见她,左顾右盼地找我。 等我梳洗完毕出来时,这孩子居然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向我挥动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亲!娘亲!” 我愣了愣,朝英却反应过来,惊喜道:“姐姐,小风在喊你娘亲呢。” 小家伙很配合地又喊了声:“娘亲!”这次清晰多了。 我眉开眼笑地从朝英手里接过徐风,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嗯,老娘虽然没了男人,可还有儿子不是么? 正和朝英逗弄着徐风时,外面徐还走了进来,禀报道:“小姐,外头有个叫秦桧的人求见。” 我沏了壶龙井,热情地招呼秦桧:“会之,这是我离开临安时搜刮来的,来尝尝吧。” 秦桧也是懂行的,笑道:“如此说来,应是明前的春茶了,卑职也是托了帝姬的福气,才能品尝到如此珍品。” 我也笑道:“还是和会之说话有意思,兀术就不懂这些,给他喝茶好比牛嚼牡丹,大煞风景。” 他微笑不语,我可以贬低宗弼,因为我恃宠生娇。他可不能,只好闷声喝茶了。 喝好了茶,该谈点正事了。既然答应了叔公要会临安去,身边总得有几个熟人,秦桧之前就和我谈过此事,看来是时候动一动这颗棋子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会之不是在皇叔身边任职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放下茶盅道:“当日在扬州听到四太子北渡长江的消息,卑职就很希望能再见帝姬一次。所以向皇叔讨了份差事回来。” 所以说他是个极其极聪明的人,做事不留痕迹,完颜昌并不是个精细的人,自然被秦桧蒙在鼓里。 我浅笑道:“哦,想见我?那么,如今见到了,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秦桧当然不会是因为想念本帝姬,他必有所求。 “卑职想请帝姬帮忙,送卑职一家去临安。”他恳切地说道。 我沉吟道:“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不难。但我为什么要帮你,或者说,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卑职有几个朋友目前在宋廷担任要职,若我能回去,必能得到重用。到时候,帝姬还怕没有好处?” “口说无凭,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我又能如何?” “这。。。帝姬要如何才肯信呢?” 我抽出一张纸来,淡淡道:“我说一句,你写一句,白纸黑字,按下手印。” 其实我让他写的,就是一份效忠书,说他秦桧发誓此生只效忠柔福帝姬赵嬛嬛,若有违反,天诛地灭之类的。 这保证书虽然不能保证他真的会忠于我,但用来毁掉他的政治前程却是轻而易举。 他千辛万苦地想回去,可不是只想做个老百姓那么简单。所以,这份效忠书足够我制约他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目前除了我,没人可以帮他。靠他自己的能力,一个人逃走或许会成功,但是绝对带不走他的妻儿。 权衡之下,他大笔一挥,一份效忠书新鲜出炉。 我收起后,笑着对他说:“会之啊,以后我们就是自家人了。不瞒你说,我也准备回临安,到时候,自然有相互帮衬的时候。” 他这人城府极深,虽然被我强捏了一个把柄,脸上却没有半丝不快之色,居然笑得比我还开心:“帝姬若在,会之便更放心了。” 好吧,老秦还是有一套的,我又吹捧了他几句,便给他拟下了南逃的计划。他完成完颜昌的任务后,还是回扬州复命。我会安排人手偷偷将他的妻儿送回江南,然后再接应他一家团聚便可。 秦桧自然又是千恩万谢,我闲来无事,便问他:“上回会之曾成功预测两国南北对峙之局,如今可还有何高论?” 他先是谦虚一番,然后才道:“帝姬可知永嘉之祸?” 我思索片刻道:“略有所知,可是俗称五胡乱华的那个年代?” 秦桧点头道:“我们汉人,人数虽远多于胡人,却不甚团结。每每自己斗生斗死,空耗国力。比如西晋八王之乱。而外族人数虽少,却非常团结,又骁勇善战,所以往往能够威胁中原王朝。东晋王朝衣冠南渡之后,便是南北朝两百余年。以史观今,可知两国将对峙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会再出一类似于隋文帝般的雄主,再次一统天下。” 我听得频频点头,就差没说自己就是那个雄主,哦,雌主了。 送走秦桧后,我去了叔公家告知了此事,对于他而言,在金国地界带走几个人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他知道我将来在宋廷内需要帮手,自然应允,说此事包在他的身上。 处理完秦桧的事后,我就整天待在家里不出去了。打了大半年的仗,纵然是一代雌主也需要休息一下。 这些天我和小徐风的关系日益亲密,朝英就提议我认徐风作义子。徐还自然是没有意见,叔公也甚是高兴,说自己终于有了重孙子了。 这一日我正在家里带儿子,一个熟悉的声音打外头进来:“通报什么,本王自己去看嬛嬛。” 我一抬头,正好看到容光焕发的宗弼笑着朝我走来。 结果他看到我发髻蓬松,姿态慵懒地抱着个胖小子,顿时呆住了,半晌才道:“你这是在喂奶么?” 我嗔道:“胡说什么,这么大的孩子,还用喂奶么?” 他讪讪道:“就是需要喂奶才好呢。” 我脸上发烧,恨恨道:“一来就调戏我,你还是出去的好。” 他笑道:“别生气,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都在外面车上呢。” 我“切”了声道:“才不稀罕。” 他走到我跟前,看了看徐风道:“这就是你之前说起的那个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么?” 我嗯了一声:“现在他是我儿子,你看,他可爱吧。” 宗弼苦笑道:“可爱,不过没你可爱。” 我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本军师天下第一可爱。” 又问他:“回来多久了?” “三天了,本想早点来看你,可实在脱不开身。” “知道你是大忙人,估计没一会又要走了。” 他尴尬道:“半个时辰还是可以的。” 我笑道:“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省了一顿呢。” 他突然看着我道:“嬛嬛,这半个时辰能和你单独待会么?” 我哼道:“别以为送了礼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姑娘也是有原则的。再说半个时辰能够你干啥?” 他愣了愣道:“我没想为所欲为,我只想和你一起散散步。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老脸一红道:“散步是吧,你等我梳个头,换身衣服。” 还以为他有多勇敢呢,结果只是想散步。 当然,他就算想那样我也不肯的。我就是希望他说出来,然后我再严词拒绝他。 我真是太坏了。 将儿子交给徐还后,我简单地梳妆一番,换了件衣服就和宗弼出门了。 会宁说实话并没有什么可逛的地方,房屋建筑都很简陋,全城就两个集市,东市和西市,规模也不大。 我就和他沿着城墙根静静地走着。这样的宁静也是难得,我心情渐渐地好了起来,笑容绽放在这温暖的初夏时节,带着香甜酥软的少女气息。 他看得入神,差点撞上一棵大树。我笑着扶住他道:“看你,毛毛糙糙的,哪像个三军统帅?” 他苦笑了一下,忽然道:“嬛嬛,我又要出征了。” 我悠然道:“这次是去陕西么?” 他点点头道:“此次孤军过江,虽有摧城拔寨之功,终究无法持久。宗瀚元帅向陛下上了折子,建议袭取川陕,迂回攻宋。皇上与我和宗辅商议,已基本同意此举。估计于今年秋天便可入陕,不知嬛嬛。。。” 我毫不犹豫道:“我自然跟你一起去。” 他惊喜地看着我,好像我说的不是去陕西,而是要嫁入他的四太子府似的。 我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道:“江北地区,有刘豫部辅佐皇叔,暂时无碍。而川陕宋军进可攻,退可守,若不拔出,将为心腹大患。宗瀚元帅看得极准,此处是两国争锋之关键。我军唯有胜之,才能真正营建出以北统南之大势。所以,我必须跟你去,不过,兀术。。。此战之后,我就要离开了。” 他之前听得眉飞色舞,听到最后一句时,顿时急了,拉着我的手道:“你要去哪里?” 我叹了口气道:“兀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宗泽死后,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诺,现在,也该你们兑现许诺了。” 他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些年为我们做的,已经足够了。只是我,完颜兀术,我这个人,舍不得你。你可以留下来么?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 我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庞,认真道:“兀术,谢谢你,但是,对不起。” 他脸色煞白,终于还是松开了我的手。 我轻声道:“你对我的好,我都念着呢。这次去陕西,就是我最后一次还你的情。如果还是还不清,你就当我是赖账好了。” 他摇摇头道:“什么还不还的,我从来不觉得你欠我什么。也从来没想到,我完颜兀术也有得不到的女人。赵嬛嬛,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纤长的手指指向天际:“我要的,是整个天下!”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我:“天下?可你是一个女子,要这天下有何用?你难道不想嫁人?” “也许,我要的就是这个过程?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过程。再说我也别把自己当做是女子。” “没有么?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在温州时,你为何一身血泪地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何说你不能忘记那个抛弃你的男人?” 我不禁哑然,半晌才幽幽道:“谁没个糊涂的时候呢。。。” 他恨恨道:“合着你的聪明劲全用我这里了。” 我见他生气了,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元飞是我的劫数,遇到他我是真没办法。可在宗弼这里,我好像从来都是清醒的。 挽起他的手道:“不是说出来散步的嘛,走啦走啦。” 然后亲亲热热地靠着他往前走。 一物降一物,他拿我也没办法,只能陪着我继续散步。 在旁人的眼里,我和他就是夏日出游的小情侣,你侬我侬,恩恩爱爱的。这也算是给他一个安慰吧。 我的心是越来越软了。 七月,完颜晟颁布诏书,准许刘豫称帝,国号齐,都城为大名府。 然后完颜宗翰回京述职,其真实意图是整军备战,攻略川陕。宗弼自然也忙得如火如荼,我则做个逍遥散人,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八月,我和叔公一起去了五国城,远远地看了看赵佶赵桓。这两人过得自然是悲惨的紧,在这里任何一个金国小兵都可以随意打骂他们,甚至当着他们的面凌辱他们的妃嫔。他们哭哭啼啼的,却是不敢有任何不满。 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这是他们活该。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兴奋感,可能是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很难引起我的仇恨了,所以越看越觉得无聊,拉着叔公的衣襟道:“没意思,走吧。” 叔公又站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个属于我和你父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之后,就看你和志儿的了。” 我明白叔公的意思,自来到金国后,我们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推翻赵宋王朝,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说句实话,四年前,这个仇已经报了。赵佶的所有亲人,除了那个赵构外,全都被抓来了,这些年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估计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再回中原了。 一个时代就这样结束了,但是新的时代又来临了。 在这样一个风起云涌的新时代里,宗弼,岳飞,二哥,许天翔。。。还有很多很多的英雄豪杰登上了历史的舞台。群雄逐鹿,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呢? 我想,无论是谁,都绝不能忽略我的存在。 就让我这个乱国帝姬,来推动时代的车轮前行吧。 回来的路上,我看着他在马上瘦削的背影,竟觉得分外的孤独。 我和方志的成长,其实就意味着叔公的衰老。他的前半生为了我们的父亲而活,后半生又为了我们两个而活。如今他年过半百,孑然一身,端的是让人心酸。 我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心里便想着如何能让他安度晚年。以后回了中原,一定给叔公张罗着娶一房媳妇,毕竟子女双全(二哥和我)也比不过老来有伴啊。 这事我记下了,也不用和叔公商量,他毕竟端着长辈架子,哪能和我商量这个,少不得我来替他筹谋便是。 八月,赵宋枢密院事兼川陕宣抚处置使张浚(非之前被我伏击的张俊)率先发难,统军进攻同州,麟州,延州等地。右副元帅完颜宗辅一边组织防御,一边向朝廷求援。 完颜宗弼受命往援,而我的闲人生涯也就此告终。这次我没有让徐还随行,毕竟我出发后,叔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身边不能没人。又叮嘱朝英要好好习武,照顾好小徐风。小妮子含着泪答应了。 交代完毕后,我便与宗弼会合,领精兵两万,星夜赶往陕西。 等我们进入陕西时,上述州县已落入宋军之手。张浚以熙河路经略使刘锡为都统制,率泾原路经略使刘锜、秦凤路经略使孙渥,及赵哲、吴玠等五路大军,步、骑近二十万人,向地处关中平原的富平地区集结。 而金军这里宗辅军五万,娄室军三万,宗弼军二万,总兵力只有宋军的一半。 而且因这位娄室老兄患疾,未能在规定时间赶到富平,导致中军宗辅的身前,只有宗弼一道屏障而已。二万对上二十万,宗弼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他走进我的军帐时,我正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捧着本史记在看。他来到我身边道:“嬛嬛,你赶紧离开这里吧,我会派信得过的人送你走。” 我放下书,看了看他,娇笑道:“你的脸从来没那么白过。” 他拉起我道:“如今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宋军随时会攻过来,这里太危险,你快些走。” 我用了个巧劲甩开他的手,正色道:“不要一惊一乍的,我为什么要走?别忘了,我军职在身,临阵脱逃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他急道:“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军职?这样好了,我马上撤你的职,调你回去。” 我唔了一声道:“人家又没犯错,你凭什么撤人家的职?是不是啊,兀术哥哥?” 我的声音又甜又糯,他一下子呆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总算肯听我说了吧。方才宋军还送了挑战书来,要求确认会战日期。你要是宗辅,会怎么回应?” 他愣了一下道:“我会拖时间,自然等娄室赶到再说。” 我两手一摊道:“这不结了么?宋军这么彬彬有礼,哪会没等到回复就冲过来?你当人人跟你似的愣头青?” 他摸了摸脑袋道:“也不知为何,每次牵涉到你的安危我就乱了。” 我又甜甜道:“兀术哥哥,人家好感动呢。” 说完就连推带搡地把五迷三道的宗弼给推了出去。老娘正看到精彩之处呢,拿起史记继续翻看起来。 宋军驻扎之处,地势较低,但又处于一片泽泥之中,金军的骑兵在这里难以发挥其冲击力。看来宋军的统制刘锡作出了针对性的防范。 在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宗辅肯定不会贸然和宋军决战,不过娄室老兄的身体可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不是在病中,就是在看病的路上。叔公说的对,这些上一代的风云人物,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之前是宗泽,现在是完颜娄室,之后又会是谁呢?完颜晟? 三日后,病怏怏的老将军总算抵达富平,他观察宋军阵营之后,认为宋军虽在兵力上占有优势,但却壁垒不固,破绽很多,极易攻破。便向宗辅请战。 娄室不愧是金国的常胜将军,面对二十万宋军居然想着主动出击。不过宗辅用兵比我还谨慎,劝慰一番后,还是不允。 僵持良久,张浚估计是认为宗辅怯弱,便派人送了妇人巾帼之服送与宗辅。宗辅笑纳后转手给了我。我一瞧还挺好看的,便穿戴起来,看得宗弼两眼冒星星。张浚又告示全军有能生擒完颜娄室者,授节度使并赏银、绢各以万计。完颜娄室则针锋相对,张榜告其部下有能活捉张浚者,奖驴一头,布一匹。 我听后笑得花枝乱颤,这娄室老将军还真可爱呢。 宋军的耐心终于还是耗尽了,毕竟二十万人马,在富平这破地方吃喝拉撒,张浚的粮饷都是预支的,欠条一大堆,哪里像完颜宗辅似的财大气粗?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宋军派出一支千人队伍,向金军右翼的完颜娄室部发起了试探性攻击。由此拉开了富平之战的序幕。 宗弼听到宋军攻击完颜娄室部的消息,便要整军备战,被我阻止了。 “殿下,此为宋军试探性攻击,不必兴师动众,我相信娄室将军定能守住营寨。” 两个时辰后,通讯兵再次来报,千余宋兵已被尽数歼灭。 我听罢对宗弼道:“殿下,可晓喻全军,提前用午饭,下午必有一场大战。” 以寡击众,士气必不可少,然体力也很重要。没有一支军队可以士气高昂一整天,我自然要将宝都压在今日下午。 午时再次得报,娄室部骁将完颜折合率三千精骑,以土囊在苇泽中垫出一条通路,越淖而进,突袭宋军外围营寨。已引起宋军混乱。 我立刻起身道:“宗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攻,我们可以整军出发了。” 两万人马整装待发时,果然接到了完颜宗辅的进攻命令。宗弼令完颜赤盏辉领五千骑兵担任前锋,突击宋军阵营。 完颜赤盏辉也采用土囊之法进入苇泽,然而行进到一半时,大批宋军出现,前锋营进退不得,只能就地迎战。 宗弼急切之下,便想亲自率人上去,被我一把拉住:“兀术!那个地方能打仗么?你的马根本跑不动的!” 他指着前锋营道:“可他们被包围了,不去救的话,会全军覆没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道:“现在已经没人能救他们了,但也不可以再搭人进去。希望他们能撑得久一些。我们撤到高处布阵,这样的话还有的打。” 他怔怔地看了看陷入宋军重围的赤盏晖部,因为马蹄陷入泥沼,完全失去了机动力,加上宋军数量庞大,攻势凶猛,顿时死伤惨重。 他叹了口气,下令全军撤完往高处布防。 五千人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几乎全军覆没,赤盏晖身中数刀身亡。残余部队狼狈逃回。 宋军冲过苇泽,也开始列阵,准备发动对我们的攻势。如今战事全开,我们也不清楚完颜宗辅的中军和完颜娄室的右军战况如何,但毫无疑问,我们所面临的局势是最恶劣的。在我们眼前出现的宋军,已经超过了五万人,步骑兵各占一半。而且他们刚刚吃掉了金军的前锋营,目前士气高涨。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居高临下,占据了地利。 我观察宋军的情形,不由暗叹,不愧是赵宋最为精锐的关西军,这支部队北拒契丹,西伐党项,具有数十年的战斗经验积累,他们的将旗上一个大大的刘字,不知是否是宋军的主帅刘锡?他的布阵毫无破绽,让我想要偷袭都找不到机会。 但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我整了整自己的装备,想要挡住宋军的进攻,想要在即将到来的修罗地狱里活下去,想要打赢这场战役,就只能靠拼命了。 布阵完毕的宋军开始向我们逼近,诺大个战场上,只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和马蹄声,撼人心魄。 突然之间,五万宋军齐声大喊:“杀!”然后向我们的本阵冲了过来。 宗弼举起狼牙棒,也大吼一声:“把他们给我压回去!” 然后一万五千骑兵从高处杀了下去。 两军迅速撞到了一起,喊杀声,马嘶声,兵器相交声,骨肉横飞声,充斥着整个战场。宋军杀红了眼,虽然地势不利,仍然一波又一波地狂攻上来,亏的金军都是百战精锐,死死地守住阵脚,才勉强抵挡得住,然而人数也在急速锐减中。 鏖战一个时辰后金军总数只剩不到八千人,宋军却仍有近四万人,双方的体力都下降的厉害,我们被迫收缩在高地的顶部,宋军依然包围着我们,只是阵型有些稀疏,但似乎有意为之。 宗弼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一会我们从东北角突围吧,那里的宋军阵型不是很密集。” 我也大口喘着气,但坚决摇头道:“我们不能走,钉也要把他们钉死在这里。” 宗弼讶然道:“嬛嬛,为何如此决绝?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战死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战甲道:“兀术,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告诉你,这一仗,是绝不能输的!我们如果逃跑,宋军将会包夹宗辅的中军,然后全军溃败。而战败的责任就会由你来背,你就算能活下来,前途也全毁了。跟死了没两样。所以,我们绝不能逃。” 他长吸一口气道:“好,我不走。但至少要把你送走。我不能看着我最爱的女人死在我面前。” 我几乎是吼着对他道:“你这个笨蛋!我早说过,上了战场,就别把我当女人看!再说宋军诱导我军突围,就是因为他们急需援助其他部队,也就是说,我军在其它地方占据优势!不然他们肯定想全歼我们的。兀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会赢的!今日一战,就让我们同生共死!” 他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突然道:“嬛嬛,如果我们今日都能活下来,你可愿意嫁给我?” 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都生死存亡之际了,他还想着这种事。但我又不能拒绝得太狠,影响他的士气。 于是我盯着他道:“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让我仰视你。我会考虑把自己交给你。” 其实我也没把握今天可以活下来,不过是给他一点信心。想不到多年之后他还记得我这句话,不过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坡下宋军又开始迫近了,我持枪跃马,第一个冲了出去。元飞说我做人做事都很决绝,一旦开始就绝不放弃,哪怕杀到最后一兵一卒。 如今的我从头到尾,从内到外,都已是一个女人。但唯有这份男子气概,我不愿意抛弃。 那是方勉还存在的唯一证据。 宋军明显疲惫了许多,毕竟我们比他们多休息了一个上午。这一下竟然打了个势均力敌。 我身上多处受伤,几次都凭借过人的敏捷和速度逃过性命。身旁的韩常不愧是勇将,杀的人不比我少。他才一斧劈死一个宋军校尉,突然一支冷箭射来,他躲闪不及,正中左眼。惨叫一声,便要坠马。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见他满脸是血,左眼已瞎。 我冷冷问道:“还能喘气不?” 他咬牙道:“能!” 我松开他道:“能就继续跟着我!杀!” 他大吼一声,折断了箭杆,然后继续跟在我的身旁厮杀。。。 我背后被不知谁的枪杆拍中,哇得吐了口血,眼前一阵发黑。 难道我今日就要丧在这里了么? 就在我摇摇欲坠时,宋军的后队突然大乱起来,无数金军骑兵突然出现,打了宋军一个措手不及。 宗弼大喜,立刻指挥着左翼军前后夹击宋军。其实不用我们动手,宋军就已经开始溃退了。我们与后方的金军汇合一处,然后直攻宋军本营。领兵来救的是娄室军骁将完颜折合,之前他们已经击溃宋军赵哲部,如今又将围困我们的刘琦部击败,宗辅的中军同样打退了宋军,三军并进攻入宋军主营,刘锡抵挡不住,弃营而逃,被我们追杀十余里,军器,辎重丢弃无数,二十万大军更是死伤惨重大半被杀死,投降者亦众多。至此,宋金富平大战落下帷幕,赵宋关西军被一战打垮,从此在川陕,宋军只能据险而守,再无主动进攻之力。 而我和韩常因为受伤,被送至长安治疗,这次离开后,我再也没有返回金军部队。之后想起来,除了宗弼之外,我对整个金国军队都没有好感。合作关系既然告一段落,离开也是必然的。而我的目标也从一开始的推翻赵宋王朝变成了辅佐二哥统一天下。 三日后,宗弼派人送了个翡翠镯子给我,说是军务繁忙,不能来看我,这镯子是他偶然得到的好物件,送给我聊表心意。 我的伤势其实还没韩常重,加上我莫名的恢复能力,其实已无大碍。我戴上镯子,想想还是写了封信给宗弼。大概意思是我要离开了,本想当面和他辞行,但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希望他继续建功立业,前程似锦。将来也许会再相见云云。 这一年里,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长,几度出生入死,相互扶持。说我对他没有感情也是假的,尤其是我孤身一人在军营里,纵然拥有一颗男儿心,但仍然不自觉得依赖着他的关心和照顾。念及他曾带给我的温暖,想到接下来茫茫不可知的命运,我不禁潸然泪下,连信纸都沾湿了。 只是我和宗弼的交往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欺骗性,这样恶劣的土壤里,是注定开不出花,结不出果的。 写完这封信后,我离开陕西,直奔扬州。按照之前的约定,叔公他们也会在那里等我。 十月初,我抵达扬州。因为元飞,我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好奇,见过叔公他们之后,我就抱着徐风,带着朝英出门闲逛。我首先去的是曾经的扬州首富陈员外家。他是曹氏兄弟的勤王义勇军的最大资助人,开封府被怡红楼保镖打断腿的陈公子的叔叔,也是之前拔刀相助的王中孚的舅舅。而他的女儿月鸾,则是杨再兴的心上人。 命运就是这般残酷,这样一个乐善好施,广交朋友的扬州富翁,本该过着安乐无忧的日子,却一夕之间被破城而入的金兵血洗满门。看着如今杂草丛生的庭院,破败的门窗,还有大火焚烧后的遗迹,很难相信这里曾经是笏满床,歌舞场,一等一的富贵人家呢? 朝英不解地问道:“姐姐,为何要来这等地方?” 我环顾四周道:“姐姐,想来看看命运的无情。”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命运虽是无情,但我们人有情就好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说的是呢。朝英,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就算姐姐不在,你也要孝敬叔公,爱护风儿,还有,尊敬我的二哥。” 朝英惊讶道:“姐姐又要和我们分开吗?” 我点点头:“之后我会去临安,以另一个身份的名义。你和叔公他们去襄阳,去找我的二哥。他叫方志,是个很好的哥哥。我想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朝英听说又要与我分开,毕竟不乐。我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姐亦母亦友,年纪又相差不大,所以小妮子特别黏我。 她嘟起嘴道:“姐姐去临安,朝英也要去临安。” 我笑道:“等姐姐安顿下来,就派人去接你,如何?” 她这才满意,转忧为喜道:“那可好了,朝英最喜欢和姐姐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小徐风也用软软的童音学道:“风儿。。。最喜欢。。。娘亲。。。” 他说不了太长的话,不过意思都有了。我笑着亲了亲他,原来有孩子的女人是可以这么快乐的。 离开陈府,我们又去了郊外的元府旧居。 元飞自他父亲去世后,就离开汴京来到这里居住。也就是在这里,他认识了曹氏兄弟,杨再兴,王中孚他们。而神奇的是,多年之后,我也一一见到了这些个人,渐渐的,将认识我之前的那个元公子拼凑起来,慢慢与那个拥有温暖笑容的男人重合。我其实知道我为什么会单单爱上元飞,因为他是第一个温暖我那颗孤冷的心的人。对于我而言,那是宛如救赎一般的强烈情感,我完全能感受到他对我的欣赏,关爱,甚至是迷恋。他就是带着这些情感,鲁莽地闯进我的心里,在我还没来得及将他拒之门外时,就用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俘获了我的身心。 我一直都很感激他,是他带给我被人宠爱的幸福滋味,带给我被人迷恋而不断提升的的自信和骄傲。甚至就算他后来伤害了我,离开了我,我会怨他,会觉得伤心,委屈,但我无法恨他,无法忘记他。 抛下我与他的一切,就是回到过去的那个孤僻的,阴暗的,总是冷冷地怀疑着一切的方勉。然而,我其实早就回不去了,不是么? 徐风用他的小手擦拭着我的泪水:“母亲。。。别哭。。。” 我才回过神来,居然想着想着就流泪了。我如今怎么这般脆弱了? 朝英见我流泪,赶紧把我拽出来,嘴里嘟囔着:“姐姐何苦总是为那个薄幸男人伤心?” 我掏出帕子擦拭道:“风大。。。进了沙子罢了。” 她是和聪明的,便岔开话题道:“姐姐明明姓方,为何会宁的金人都喊姐姐赵参谋。朝英都糊涂了。” 我想想也该跟她说一些了,便道:“妹妹,姐姐实姓方。其他人,是把我和一个赵宋的帝姬弄混了。” 她又问:“姐姐是叫方茹么?” 我心里一痛,摇头道:“方茹是我的妹妹,比你大些。可惜,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惶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朝英,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一个男人,你会怎么看我?” 她没想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愣了半晌道:“姐姐就是姐姐,怎么会是男人呢?” 我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又带着他们买了些小玩意,便回去了。 第二日晚间,我一身黑衣立在北岸,默默地听着江水拍岸的声音。不出意外的话,我在一年内会三渡长江,不过不是今晚。今晚我是来送人的。 不一刻,远处传来脚步声,来到近前,却是徐还与大包小包拎在手里的秦桧。 我眉头一皱,不悦道:“会之当是搬家么?拿这么多东西,如何让人相信你是杀死监视你的金兵,偷跑出来的?” 他有些尴尬道:“这些年总有些积蓄,一时舍不得。”说着扔了个最小的包裹。 我一言不发地走上去,把他的包全都抢了过来,然后扔进了滚滚长江中。 他自然心痛不已,但居然忍住了没出声。 我拍了拍他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拿,什么时候需要放。等你回去得了重用,这些小东西又算是什么?别因小失大,明白么?” 他点头道:“帝姬英明,是卑职糊涂了。” 我笑了笑道:“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别卑职卑职的,改不过来就难看了。” 他老脸一红,又连连称是。 我心里暗叹,他隐忍多年,如今终于看到自由的曙光,难免有些失据。这种容易得意忘形的性格,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今晚我也不宜与他细说,于是吩咐将秦桧的妻子王氏和义子秦熺带过来。这王氏颇有几分姿色,就是眼神里带着精明刻薄,对我又千恩万谢,极尽谄媚,不甚讨喜。而秦熺小小年纪,面临如此大的变故,倒也沉得住气,将来也是个人物。 我将他们一家送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船上,这才挥手与他们告别。 转身便对徐还道:“我三日后出发,你记得好好照顾风儿。等我安顿下来,便派人去襄阳接他。”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善言辞,我收养徐风之事,他对我一直心存感谢。 我是不能与秦桧一起过江的,到时候解释起来问题一大堆。 明日叔公他们便会赶去襄阳,之后的事,便又是我孤身一人了。 我望向对岸,心中默默道:“本帝姬要来翻云覆雨了,你们,准备好了么?” 三日后我也是选择夜晚过江,凭借轻功身法躲过了对岸的守军巡逻队,再次进入江南地界。 第二日我来到了镇江以南三十里的王家村,敲开一户农家讨碗水喝。户主是一对老夫妻,见我是个孤身女子,便请我进屋。喝了水,我摸出钱来要给他们。他们却坚决不收。 我过意不去,便为他们干了些农活,到了中午,又留我用饭。我喜欢他们的质朴,便答应了。 我唤他们王大叔王大娘,王大娘告诉我,他们本有两个儿子,都被征入了宋军,本在张俊元帅辖下,后来湖州一役中,战死沙场。 王大娘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我则听得内疚不已。她不知道我就是害死她两个儿子的凶手,还如此热心待我。 趁她不注意,我将身上的钱都偷偷塞到了她的被褥里。我无意去反思我之前的行为,因为现在的我还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但无论如何,我对这两个老人目前的悲惨境遇负有责任。 之后我便告辞离开,一个人走在路上,正寻思该如何加快速度尽早赶去临安,却突然发现前方有一群山贼拦路。 这年头,我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山贼。 这次我并不打算大开杀戒,这样会留下太多痕迹。于是我露出自己的娇媚俏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自然又让那个山大王色心大起,将我掳到了山上的匪窝里。 上了山我才知道他之前已经抢了七八个女子了,真是个色中恶鬼。今晚,他倒是想在我身上欲仙欲死,不过我只想让他去死,然后我再偷一匹马,这样赶路会快一些。 我看似被绑的结实,其实早就挣脱了。那个山大王在外头跟其他山贼喝酒吃肉,脏话连篇,不堪入耳。两个“夫人”在我身边劝我:“妹妹啊,既然来了这里,就认命吧。至少跟着大王,毕竟衣食无忧的。在如今这个乱世,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她们看似在劝我,何尝不是在劝她们自己?战争年代,男人命如都如草芥,女人更是无根的浮萍,若无攀附,则完全无法生存。她们在强大的山贼面前,最终选择了屈服,选择了活下去,其实也无可厚非。 我假装害怕不语,她们以为我还是没想通,便继续劝我。 外头突然乱了起来,有山贼大喊:“大王不好了,官兵攻上来了。” 那大王道:“大伙别慌,都抄家伙跟我出去抵挡。” 刚才还在劝我的两个“夫人”,此时顿时惊慌失措,害怕得嚎啕大哭起来。 我暗自盘算一番,心里头便有了定计。 去年我和宗弼率金军渡江,驰骋江南大地,宋军屡战屡败,无力维持地方治安,导致盗贼纷起。 今年五月金军北返,宋廷自然要抓紧时间戡平匪乱,恢复秩序。这股土匪的运气不好,镇江乃军事重镇,目前由韩世忠主持军务。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山大王不知收敛,还抢了这么多“压寨夫人”,引来官兵围剿,也是咎由自取。 过不多久,房门被踹开,一群宋兵持刀拿枪地闯了进来。看到三个女人在里面,立刻喝问道:“你们是何人,可是匪眷?” 那两个妇人早就失了方寸,只知哭喊,哪里能回话? 我站起身,虽双手被反剪捆绑,然而神态镇定,仪态雍容,正色道:“各位官兵,本宫乃是当今皇上之妹,柔福帝姬,历经艰险方从北方逃回,谁知今日被山贼掳上山来,幸亏诸位及时赶到。请将本宫送至皇兄处,届时皇兄定然重赏各位。” 这些话犹如石破天惊,那些宋军顿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理。 其中一个宋军忽然朝外头喊道:“元公子,请过来一下。这里有个女子自称是柔福帝姬。您看如何处理?” 我心中一震,怎会如此凑巧?正柔肠百转时,元飞自外头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手执长剑,上面还有斑斑血渍,看来方才杀了不少山贼。他怔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不待他开口,便抢先道:“这位公子,本宫柔福帝姬,请送本宫去皇兄处。” 见我装作不认识他,他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拱手道:“帝姬恕罪,兹事体大,需禀明韩帅,上报朝廷,之后方有定夺。” 我点点头道:“就依公子所言。”说完走到他面前,挺起胸道:“请公子替本宫松绑。” 他俊脸微红,用两人之间才听得见的声音道:“那群山贼能绑得住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脸上依旧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样子,身子却扭动起来,轻声道:“绑的好紧,很痛呢。” 他身体挡住了宋军的视线,自然是没人看到,也不曾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他无奈只好来替我解绳扣,却发现完全没绑住。 我在他刚想说话时开口道:“多谢这位公子。请派人带本宫去见韩帅吧。”说完活动了一下手臂,将绳索抖落于地。 他知道今日之事瞒不过去,纵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我,此时也只能神色凝重地叫来几个宋军,让他们送我去韩世忠处。 我坐进他们为我找来的马车里,侧耳听了听,便笑了笑,一把掀开车窗帘子,果然看到元飞站在车厢外头。 他默默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嬛嬛,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淡淡道:“这位公子,请不要直呼本宫小名。再者本宫为何不能回来?或许你能给本宫一个理由。” 他苦笑道:“你还是装作不认识我么?也罢,我只是想说,你若想对皇上不利,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即便是天翔不在,皇上身边也是高手如云,到时候你会非常危险。” 我微笑道:“本宫是皇兄的亲妹妹,如何会对皇兄不利?公子多虑了。” 说完放下了窗帘,外头传来他急切的声音:“我担心的是你呀。” 我端坐于车内,没有回应他。但是我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楚。 我当然知道,他在担心我。他怕我谋刺赵构,事后无法脱身,会有危险。 虽然他猜错了我的意图,但他对我的关心还在,我很欣慰,但更多的是酸楚。 迟来的关心,又有何用?我小产那会你去哪了?是不是抱着朱璇那个狐狸精在数落我的不是呢? 我越想越气,看不到他时,我总是为他解释,理解他的作为。可见了面之后,反而一肚子怨怼。方才让他解开绑绳,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一点也没碰我的身子,他装的什么正经? 我全然忘了,刚才我装得比谁都正经。 马车离开时,我听到他的一声叹息,眼眶顿时红了。我昂起头,不让泪水落下。如今我是帝姬,之前在会宁时向朱琏学习的一切,都将派上用处。我不会随意地笑,更不会动不动哭泣。就算是元飞,他也无法否认我是赵嬛嬛这个事实。 再次回到镇江,他们为我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屋子。由于我的身份还未得到确认,加上男女有别,韩世忠没有来觐见我。想必他会连夜写奏折给赵构。不过,他还是安排了两个婢女来服侍我。估计也有试探我的意思。 不过我怎可能在两个小丫头面前露出破绽?反而是她们两个被我的雍容气度所折服,对我恭恭敬敬的,不敢有一丝怠慢。 过了几日,一个婢女进来禀报:“殿下,皇上派了宫里头的人来看您了。” 说是来看我,其实是来验证身份。毕竟不可能凭我一句话就让我见到皇帝对么? 赵构派来的一共三人,一个是以前汴京宫里头的老太监刘公公,还有两个是宫里头的张嬷嬷和郑嬷嬷。这三个人都曾经见过赵嬛嬛。 我唯一担心的是赵构派来的是以前贴身照顾赵嬛嬛的宫人,太细节的事我哪里知道。不过对于这三个人,我应付起来就游刃有余了。 首先在容貌方面,我毫无疑问就是柔福帝姬本尊。然后他们问及的宫廷旧事,我也能对答如流。最后我所表现出的气度和礼仪,都不是一般人可以模仿出来的。 这场验证的最后结果,就是他们三人一齐跪倒在地,称呼我为“柔福殿下”。 这就结束了?我还有很多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呢。你们三个也太草率了吧,这就承认我身份了? 他们离开后,又过了几日,赵构的圣旨下来了,着韩世忠派人将我送到越州行宫。年初金军在临安大肆劫掠,目前临安皇宫还在重新修建中。所以赵构暂时将越州升为绍兴府,作为临时的国都。 圣旨中还是未宣布我的帝姬身份,估计赵构想亲自再看看我。不过韩世忠仍不敢怠慢,委派他的妾室梁红玉为我安排起居和行程。我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差点让我葬身长江的传奇女子。 她年约二十多岁,身高与我相仿。虽然出身青楼,却长得英气勃勃,毫无风尘气息。纵是不如师师姐那般天姿国色,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她说话行事俱都爽利,正对我的胃口。虽然我们曾经是生死相搏的敌人,不过我真心喜欢她这样的。嗯,老韩的眼光真不错呢。 这一天我就要启程了,她安排停当后来见我道:“殿下,一切都已备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妾身便好。” 我拉起她的手道:“韩夫人,本宫对你和韩帅为本宫做的一切非常感激,将来若有机会,希望与韩夫人能常有来往。” 韩世忠是赵宋军方要人,我和梁红玉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笑道:“若殿下不嫌弃妾身,妾身愿意常去拜见殿下。” 我微笑点头,起身随她一起出门。韩世忠派了两百名宋军护送我去绍兴府。或者应该说两百零一人。 因为我上车时,看到了不远处,端坐在马上凝视着我的元飞。 我转过脸,不再看他。在梁红玉的搀扶下上了车。 马车缓缓向前,驶出了镇江。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至少我已经成功地踏出了第一步。 面对未来,我夷然无惧。 白天无话,夜晚宿在宜兴。我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两个婢女被我早早地差到外头去了。我现在穿戴的首饰和衣物,都是梁红玉置办的。她很有眼光,搭配得当,把我妆扮得美轮美奂的。这份人情我是记下了,她也许只是为了取悦柔福帝姬和皇帝,但如此尽心为另一个女子打扮也是不易了。更重要的是,我对她有种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彼此都不是庸脂俗粉的那种趋同感。 卸去妆容后,又呈现出另一种天然的美态。这具身体已经十八岁了,少女的清纯和少妇的魅惑毫不违和地同时并存,让我美得犹如暗夜里的精灵。我过人的自信一半来自聪慧的头脑,另一半,就是这付倾国之色了。 说起来,赵嬛嬛这个女人虽然乏善可陈,可她留给我的这个身子,却是毫无瑕疵的。加上师师姐传给我的媚术,让我在过去的几年里混得顺风顺水。 我其实喜欢这样的生活,被男人们追逐,迷恋,捧在手心里。我却若即若离,周旋暧昧,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中。归根到底,我还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逃不开这些小心思。 我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却忽然起身,走到窗前聆听片刻,再轻轻地打开窗户,看到他站在那里,如同四年前在会宁浣衣局里一样。 我甜甜一笑道:“元公子好雅兴啊。”看来这些宋军也没怎么认真保护我,毕竟我这个帝姬还未得到皇帝的承认。 他垂下眼帘,转身要离开。 我哼了一声:“胆小鬼,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和许大个一起劫狱的那个元翼展了。” 他苦笑道:“怎么帝姬又认识我了?” 我淡淡道:“这要看本宫的心情了。”说完也不关窗,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拿出两个杯子倒上水。 他思忖片刻,还是跳了进来,又轻轻关上窗。 我轻笑道:“元公子就是擅长从窗户进入女儿家的闺阁,想必是勤学苦练多年的缘故。” 他俊脸一红道:“我只跳过你一个人的,你知道的,又何必挖苦我。” 我嫣然道:“哦?看来别的女人都是打开门邀请元公子进去的?也就是柔福年幼无知不懂风情,怠慢了我们的元大家。” 他走到我身边坐下,诚挚道:“那天是我对不住你。你气我也是应该的。其实之后我有回去过,那时你已经去了临安了。我看到地上有血迹,很是担心你,所以跟着韩帅去镇江府找你。后来,虽然遇到了你,你却跑了,还跑那么快。我都没机会问你。那血迹,是。。。?” 我冷冷地截断他:“没什么,你走后,来了一个贼偷东西,被我砍了一刀。”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沉默片刻后又问:“嬛嬛,我一直不明白,你是帝姬,是皇上的亲妹,为何要跟着金军一起追杀皇上?这次回来,你又想做什么呢?” 我其实已经生气了,只淡淡道:“本宫自然是有缘故的,可这又关你元公子什么事?本宫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苦笑道:“是啊,关我什么事。是我僭越了。这就告辞。” 我突然起身,猛地一下扑进他的怀里。他猝不及防,被我扑倒在地。 我在他耳边一边吹气,一边媚笑道:“翼展,有没有想我?”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他先是身子一震,然后习惯性地搂住了我的腰。 “嬛嬛。。。嬛嬛。。。”他轻呼着我。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然后用娇艳欲滴的红唇印上了他的嘴唇。这是阔别了半年之久的长吻,是我们在建康北岸殇情一吻的延续。 我开始喘息着扯他的衣服,他也忍不住抓住我最丰满之处揉捏起来。这些事情我们之前做过太多次,自然轻车熟路毫无阻碍。 就在他欲火狂燃欲罢不能的时刻,我突然在他耳边冷冷道:“如果这时候本宫大喊‘非礼!’,你说外面的宋军会相信是本宫勾引你么?” 他的热情顿时破灭,身子僵硬起来,半晌才苦涩道:“自然是不会信的。” 我娇笑一声,继续摩擦他的凶器道:“元公子,你要记住一个道理。最好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像我这么记仇的女人。”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道:“嬛嬛,我知道你不会喊的。你若想出气,打我一顿便是了。” 我用力拧了那玩意一把,疼得他俊脸发白。这才缓缓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冷冷道:“皮糙肉厚的,才懒得打你。只不过哪里得罪了我,我就要教训哪里。看你还敢不敢始乱终弃。 ” 他苦着脸站起来整理被我扯乱了的衣服。这种时候除了保持沉默,他也没别的招了。 他的衣服被我故意撕破了,现在一条一条的,非常狼狈。他指了指自己,两手一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忍俊不禁,噗嗤一声乐了:“你呀,就是活该,谁让你色迷心窍的?” 他嘿嘿笑了笑道:“也就是你的色能迷我。” 我板起脸道:“本宫累了,元公子请回吧。” 他见我忽冷忽热的,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下次要穿件结实点的衣服。” 我怒气冲冲道:“你还想有下次?快给本宫滚出去!” 他非但没走,反而过来搂住了我,柔声道:“嬛嬛,我总觉得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有办法在一起的。在那之前,算我求你,千万别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好不好?” 老娘的心差点又被他说软了,不过我还是咬着牙道:“等你想出办法后再来和本宫说吧。” 他嗯了声,然后亲了亲我的脸颊,这才推开窗户离开了。 我摸了摸脸,还有些发热。刚才千钧一发,我也差点被他摸得要缴械投降。多亏老娘定力足够,才没叫这个臭男人又得了手。 谁让他又提我的隐痛,问我那滩血迹是怎么回事。 你但凡有点心就不该让女人来告诉你,我也没那么矫情,拿这个来博你的怜惜。 反正我刚才就是想惩罚他,不是为我,是为了我们那个还未成形就夭折的孩子。 第二晚宿在湖州,他们送我的速度当然不能和行军相比。他虽然说换件衣服再来,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可能是怕了我冰火两重天的情绪变化,也可能是真的去想什么办法了。 他不明白,也许他在我们这段感情中的确有问题,但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在我身上。我有着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隐瞒。在开封时,我就想绕过这些事情跟他在一起,然而终究不行。在温州时,我想等一个好的时机跟他坦白,然而却提前被他知道我与金国军队的关系。我小产休养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早点告诉他,结果会不一样? 可是答案是否定的,我悲哀地看到,即便我坦陈相告,他的责任感仍会迫使他离开我,即便不会那么突然,但是会以感情的不断消耗为代价,最终我们之间只会变成一潭死水,两两相厌。至少现在,我还能拥有他的热吻,他的怀抱。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让我不自觉地刻意回避那最后一天的到来。虽然我知道,那天总会来临。 我隐瞒,两人分开。我坦白,两人最终还是会分开。这是一个死结。他说总会有办法的,也许有吧,但光靠他在那里空想是想不出来的。况且,我是不可能一直等着他,什么也不做的。等他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之后,他还愿意去想什么解决我们问题的办法么? 我胡思乱想到半夜,头痛不已,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后来再也没有来找我,我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路上走了四天,我们终于抵达了绍兴。 之前这里还叫越州的时候,我并没有来过,因为我直接去明州追赵构了。这个被我在扬州射伤的“皇兄”,跑的还真是飞快。几次都从我手里逃脱。想不到,今日我就要见着他了。 元飞还怕我刺杀赵构,其实自遇到二哥之后,我已经将目光从赵构身上移开了。当初勾践派西施去夫差那里,可不是让她当刺客的。如今在越州,本帝姬就要效法一千多年前越国的西施,成为一个优秀的间谍,帮助我的二哥在这个时代中崛起。 到了绍兴行宫,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太监将我领进了宫门,我回头望去,元飞果然在队伍后头看着我。宫门缓缓关上,阻断了我们两两相望的视线。莫名地想起这两句: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元郎是路人。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唤过他元郎呢。好像赵嬛嬛这样叫过他。难道因为我有感情洁癖,所以不和别的女人一样唤他?好像也不是,我大多时间都喊他翼展,这其实是男人之间的称呼。就算我什么都跟他做过了,可那只是身体构造的原因。我在精神上,还是希望由我来掌控这段感情,而不是被他。他不是我的元郎,他是我的翼展。 那太监把我带到一间偏殿,恭敬道:“请赵姑娘在此沐浴更衣,等皇上得空了,自然会召见。” 如今我的身份还未得到赵构的承认,所以他只能先称呼我为赵姑娘。 我点点头,问他:“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他低头道:“小的叫陈德住,姑娘有何吩咐?” 我微笑道:“陈公公,谢谢你。” 他有些受宠若惊,慌忙道:“小的只是尽心办差,姑娘太客气了。” 我初到皇宫,自然要笼络人心。陈德住见我生的美貌,又谦逊有礼,和蔼可亲,自然对我心生好感。 我走入偏殿,已有两个宫女候在里头,见我来了,便上来行礼,又为我宽衣,将我扶进热气腾腾的浴桶里。等我洗净之后,她们又服侍我换上华丽的宫服,又为我梳理头发。 等上妆时,我对她们道:“本宫自己来吧。” 论起化妆,我可是很有自信的,起码比这两个黄毛丫头强。 我为自己化了个甜美的少女妆容,今天我主打亲情牌,怎么着也得让这个“皇兄”产生怜惜的心理,你看妹妹那么小,那么可怜,你这做哥哥的能不援把手? 我都准备停当了,也不见人来宣。也不心浮气躁,就是心平气和地端坐在那,整个仪态无懈可击。 大约坐了一个时辰,有太监在在殿门外头道:“皇上宣赵姑娘春华殿觐见。” 我这才起身,走到外头,发现这次来了五个太监,领头的那位就是宣旨的,见到我赶紧行礼。我照例问了他姓名,得知他叫姜有福,看上去比陈德住更大些,职务也更高些。 他们一路将我送到春华殿口,然后姜有福进去通传,不一刻他出来道:“姑娘请进去吧,皇上要见您。” 我微微颔首,然后随他一起进入春华殿。 殿里头灯火通明,两边侍立着一些宫人,尽头处坐着三个人,用珠帘挡着,只能看到坐在正中的那男子身穿龙袍,应该就是赵构了。他的两边各有一名女子,服饰华丽,只是不辨容貌。 我酝酿着情绪,眼里雾蒙蒙的,泪珠似坠未坠,面容凄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走到帘前,我哽咽道:“柔福给皇兄见礼!” 然后行了个标准的万福。座上的赵构缓缓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磁性,不得不说,还挺好听的。 我恢复站姿,轻轻抬起头。两旁有宫人帮着掀起了帘子,露出了里头三个人的真容。 赵构我其实远远地见过,他今年二十四岁,肤色白皙,身材颀长瘦削,同样是颇为英俊,但有着元飞不曾有的秀气。 他左手边是个英气逼人的女子,年纪与我相仿,容貌谈不上秀丽,但是五官端正,也绝不难看。右边的女子二十左右,姿容甚美,只是眉宇间略带戚色。 我对她们只是一扫而过,然后泪眼盈盈地看着赵构。 他看清我的容貌后,原本严肃的脸上有些动容。缓缓站起身,走到我的身前,凝视片刻,叹道:“果然是柔福皇妹,这些年,你实是受苦了。” 我悲啼一声:“皇兄!”然后便扑进他的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他拍着我的肩膀,柔声安慰着。我见好就收,收住悲声,不好意思道:“柔福得见亲人,悲喜交集。一时失态,望皇兄恕罪。” 他摇头道:“此人之常情,又何罪之有?来人,给柔福皇妹赐座。” 他说出这句话开始,就等于承认我的身份了。 那两个女子也下来劝慰,赵构便向我介绍。原来那英气勃勃的女子是吴淑妃,她出身将门,武艺高强,多次保护赵构,因而深受赵构的宠信。而面带戚色的是潘贤妃。去年苗刘兵变时,潘贤妃的儿子赵旉不幸受惊病亡,难怪她如此伤心。此时宫人将座位搬来,放在了帘子外头。赵构皱眉道:“放近些,朕要和皇妹好好聊聊。” 于是我便坐到了他的身前。两个妃子也陪坐在旁。 他先是和我聊了些儿时之事,看似闲聊,其实说不定还是在验证我的身份。好在我之前早有准备,朱琏也好,韦氏也好,我早就将该知道的都问个清楚。 况且赵构那时候和赵嬛嬛的接触并不多,不过是一些节庆的日子,诸位皇子帝姬聚在一起时,在人群中见过几次。 他能问出的,也不过就是这些而已。 我不仅应答如流,而且还主动发挥,眨着一双大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道:“柔福还记得宣和二年的中秋家宴上,九哥手书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献于父皇。父皇大为喜爱,当着我们兄弟姐妹的面夸赞九哥呢。” 其实这事我是听韦氏所说,那是赵构罕有的被赵佶夸赞,当然那天他夸赞了好几个皇子,“顺带”提了一下赵构而已。但是据韦氏所言,赵构当时十分欣喜,受宠若惊。 这自然是他较为得意的事件,我此时提起,果见他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我装作突然想起似的捂住了嘴,可怜兮兮道:“皇兄恕罪,柔福一时用错了称谓,忘了不能再唤九哥了。” 他看我受到惊吓后苍白的玉容,眼里怜意大起。微笑道:“嬛嬛不必害怕,以后没有外人在时,你仍可唤朕九哥。” 我这才“转惊为喜”,露出可爱的笑容道:“以前常听人说九哥宽厚仁慈,悌爱手足。如今见了,果真如此,嬛嬛好开心呢。” 他听了自然龙颜大悦。又与我聊了一会,边上吴淑妃提醒道:“时辰不早,皇上也该用膳了。” 我抵达绍兴时便已过午时。此刻已接近酉时,的确该用膳了。 赵构便命传膳,“兄妹”同桌,两个妃子作陪。晚膳的菜式不多,而且甜甜的不甚合我口味。随意用了些便停了著。赵构看了看我道:“嬛嬛如此清瘦,也该多用些才是。” 九哥你啥眼神?老娘的腰肢是纤细,可该丰满的地方绝对有料好不好? 估摸着他以为我一路南逃,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所以才关心一下吧。 我也就顺着他的心意腼腆道:“柔福怕吃的太多,惹皇兄笑话呢。” 他哈哈大笑道:“孩子话,朕哪会笑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问的是吴淑妃和潘贤妃,她们自然点头称是。 我脸上嫣然一笑,心里却在骂娘,又勉强用了些,腻得我差点吐了。 用过晚膳后,赵构对两位妃子说:“你们先回宫休息吧,朕和嬛嬛还有事要说。” 她们听了,便施礼告退。我心里清楚,问完了宣和年的事,就该问靖康年的事了。不过这些事是他们老赵家的耻辱,自然不能让太多的人听到。 屏退左右后,大殿里就只剩他与我二人。 “嬛嬛。”他率先说道:“太上皇,和北狩皇兄,如今是何情形?” 我眼圈一红,哽咽道:“嬛嬛不敢隐瞒,金人非打即骂,如何能好?可怜太上皇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能有几日了。。。呜呜。。。” 他低声安慰了我两句,又问道:“可有我母妃和邢皇后的消息?” 他说的母妃,就是韦氏。至于邢皇后,则是他的原配。我在会宁浣衣局里见过,是个温婉娴静的女人。 当初一众俘虏中,有个叫曹勋的臣子想要逃跑,邢氏便将自己的耳环拿下,托付曹勋带给赵构,表达了早日归还(环),夫妻团圆的意愿。后来曹勋果然成功逃回,将耳环带给了赵构。当时已称帝的赵构拿着耳环痛哭一场,便遥封邢氏为皇后,所以目前他的宫中,只有各宫妃嫔,没有中宫皇后。 我斟酌语句,低声道:“韦娘娘如今在金国盖天大王完颜宗贤府中,邢姐姐在浣衣局,皆。。。生不如死。。。呜呜。。。”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 他明显更关心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听罢双手紧握,青筋凸现。半晌才道:“你们。。。都受苦了。” 我抽泣道:“求九哥怜惜,柔福实无法再详述,亦不愿再做回忆。那段时日,犹如地狱,可怕至极。。。” 他叹息一声道:“不问便不问吧,朕为你备了寝殿,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我今日目的已达,便起身行礼告退。 自有太监将我领至钟萃宫,宫里头配了一个嬷嬷和四个宫女。早早地拜伏在宫门口迎接。 我进去后把她们都召集进来,一一询问。那嬷嬷姓郑,原是开封人,后来跟着赵构一起南渡,也算是宫里头的老人。其余四个宫女分别叫春花,夏萤,秋月,冬雪。今年都是十五岁,绍兴人本地,刚进宫不久。 我和颜悦色对她们道:“第一次相见,按说本宫该给你们准备些见面礼。不过你们也知道,本宫一路辗转,身边早已没什么物件了。不过本宫承诺你们,只要你们老实肯干,对本宫忠心不二,那么之后断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不过。。。”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若是有人吃里扒外,背着本宫做些手脚,本宫也绝不会心慈手软,你们可听清楚了?” 她们大气也不敢出,恭恭敬敬地齐声道:“回主子的话,听清楚了。” 我方才拿出了战场上的气魄,她们几个妇道人家,哪里禁得住我的威压?自然对我伏贴惧怕。 我当然也不会以为几句话就能彻底收服人心,只是本军师千军万马都能统领,难道会管不好几个下人么? 当下又细细地询问她们,便让郑嬷嬷贴身服侍我,另外四个丫头各领差事,立刻下去忙碌起来。 我见四个丫头下去了,才对郑嬷嬷道:“嬷嬷是宫里头的老人了,本宫初来乍到,很多事还要仰仗嬷嬷的提点。” 她慌忙道:“什么仰仗不仰仗的,可折杀奴婢了,殿下尽管询问,奴婢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点点头,问道:“皇兄平日里,最宠爱哪个妃子?” 她想了想道:“皇上最敬重吴淑妃,最怜惜潘贤妃。不过要说宠爱,应当是张婉仪。” 她一番解说,我才听明白,这张婉仪的哥哥是那个在湖州被我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张俊。去年张俊平定苗刘兵变有功,赵构便娶了他的妹妹。这张婉仪姿容艳丽,赵构甚是喜爱。 当然我寻思他也是为了笼络张俊,这才对他妹妹优渥有加的吧。 赵构原来在开封的妻妾们,全部被金军掳走,五个未成年的女儿也未能幸免。之后一路南逃,几乎没过过几天安定的日子,自然嫔妃也不是太多。 至于他的子嗣,就更稀少了。原本有个太子赵旉,可惜去年病死了。之后他就再没有孩子。不过他今年二十四岁,也许将来还会有子嗣的。 我问清楚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便让她退下了。 目前临安的宫殿还在修建中,也就是说,目前我要暂时住在绍兴行宫里一阵。如果我是真的赵嬛嬛,能被九哥收留就已经很满足了。但我是来捣乱的,当然不可能满于足现状。而捣乱的方法有两种,一,给赵宋朝廷添乱,二,给赵构的后宫添乱。 目前我根本摸不到朝廷的边,唯一能做的,就是扰乱后宫。而目前后宫有些品阶的女人中,吴淑妃大气谦和,潘贤妃不问世事,都不太容易挑拨。张婉仪年轻气盛,又恃宠而骄,是个惹事的好目标。当然,最先要做的,还是勾引赵构。这一来,可以引起张婉仪的嫉妒。你别看亲兄妹什么的,过了头照样让妻妾们红眼。二来,我可以尝试用美色与媚术控制赵构,进而与朝廷挂钩。 当然,目前我初来乍到,一无所有,要完成这些个事,还需步步为营,小心算计。 第二日,赵构下旨宣布柔福帝姬南归的消息,并赏赐我黄金五百两,又赐宫服,茶帛若干。再着内务府送来平日里的用度无数,总之对我这个妹妹是极尽照顾关爱。 我领了旨,便让郑嬷嬷去查收了这些个东西。一一收进了钟粹宫库内。我又从中取了六两黄金,赏了郑嬷嬷二两,余下四个丫头每人一两。她们自然皆大欢喜,一起跪下磕头谢恩。 御下之道,讲究恩威并施,说白了,不过就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宫里头的人看我孤身一人回来,难免有所轻视,不过既然他们在我下面当差,我自然有办法让她们对我心服口服。 我虽然没有在皇宫里待过,但是这种跟红顶白的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当初在金军中,不服我的也大有人在。我呢就用两招,一是杀鸡儆猴,把完颜宗成这种不识时务的给弄死。二是抓紧宗弼,只要他宠信我,其他人没辙。 在这里也一样,我要抓紧赵构,既然他今日赏赐了我,我当然应该谢谢他才是。于是我让郑嬷嬷打听清楚了,今晚赵构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于是安排冬雪去御膳房拿了食材,本帝姬亲自下厨,给“九哥”炖了碗乳鸽汤,汤里头放了枸杞,龙眼,炖得香喷喷的,闻得老娘的口水都快下来了。可惜是做给赵构那个漏网之鱼吃的,我心里骂骂咧咧的,让秋月提着食盒,跟着我去御书房拍马屁,哦,拍龙屁去了。 在御书房门口,我注意到了除了侍卫之外,还有几个人影隐藏在四周,以我的眼力,也无法看出他们的真正实力。可能还是不及许天翔那么恐怖,但也都是当世一流高手。看来元飞说的没错,赵构现在是惊弓之鸟,请了不少高手来保护他。 当然,我现在并没有刺杀他的打算。我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当初一心想要弄死他时,高山大海也阻挡不了我。现在有了更远的目标,他就在我眼前我也没有了杀机。 那么,问题来了,我恨他么?我应该是恨的,他身上流着赵佶的血,他是我仇人的儿子。毫无疑问我应该恨他,但我恨的是不是他赵佶皇九子的身份呢?他这个人对我而言,非常的陌生,我不知道谁会去恨一个陌生人。 所以这很矛盾,一方面他是仇人之子,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他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无论如何,他既然坐到了这把龙椅上,就是我的敌人。 侍卫通传后回复我说:“殿下请进,皇上要见您。” 这很正常,皇帝赏赐大臣的话,大臣会写奏折表示感谢。可皇兄赏赐皇妹的话,我总不能去写奏折,所以需要当面谢恩。 赵构应该是知道我的来意的。 我从秋月手里接过食盒,吩咐她在外面等我,然后袅袅婷婷地走了进去。 赵构果然坐在书案前看奏折,估计已经看了蛮久,脸上略有疲惫之色。我上前行礼道:“柔福见过皇兄。” 他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今日我化了个妩媚动人的妆容,烛光映衬下,艳光流转,风情万种。他展颜一笑道:“柔福,宫里头还住的惯么?有什么需要就跟皇兄说,不用客气。” 我再次行礼道:“多谢皇兄的关心和赏赐,东西都够用了,柔福昨晚睡得很安心,这都是托了皇兄的福气呢。” 说着打开食盒,端出乳鸽汤又道:“为表感激之情,柔福自己下厨,为皇兄炖了这碗汤,为皇兄补补身子。” 赵构笑道:“是你亲自做的吗?正好朕有些饿了,也尝尝皇妹的手艺。” 如今已入冬,江南的冬天带着一丝阴冷,他坐在诺大个御书房,虽然烧着炉子可估计还是会觉得冷。正好来了碗热汤,他就喝了两口,赞道:“很是美味。”又吃了块鸽肉,嘴角扬起笑容,发出“唔唔”的满足之声,连话都顾不得说,稀里哗啦地把乳鸽汤吃了个干净。我看得心痛万分,还得劝他:“皇兄慢点,小心别噎着。”心里想噎死你活该,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归你了,花了我两个多时辰呢。 他放下碗道:“皇妹的手艺,不在御厨之下啊。”我心想那些做菜放那么多糖的御厨,怎么跟我比?嘴上自然要谦虚:“皇兄谬赞了,若是喜欢,柔福常给皇兄做来可好?” 他微笑道:“好是好,就是太辛苦你了。” 我一边收起碗,匙,放进食盒里,一边娇笑道:“妹妹给兄长做好吃的,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辛苦?倒是皇兄您操劳国事,看上去才叫辛苦呢。” 他叹了口气:“如今是多事之秋,真是半分也懈怠不得。” 我有心想看看他案上的奏章,动了动脑筋便道:“皇兄一直这般坐着对筋骨不好,柔福正好会些推拿之术,愿为皇兄解乏。” 他正好觉得腰背有些酸痛,便点头道:“如此便劳烦皇妹了” 我轻轻走到他身后,带起一阵香风。纤长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然后按住穴位,按着特定的节奏按摩起来。 他嗅着我的体香,享受着我的指压,不禁心旷神怡起来。 我凑到他耳边柔声问道:“皇兄觉得力道如何?会不会太重了?” 我知道耳朵是一个敏感部位,有意对着那里吹气,丰挺的胸膛也好像无意般摩擦他的后背。 赵构闭着眼睛道:“不重,力道正好。嬛嬛,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我娇笑道:“都是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皇兄莫要嫌弃才好。” 他叹道:“皇妹按得这般舒服,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朕又怎会嫌弃呢?” 说实话我是用了媚术的,声音,动作都加了料的。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反应不大?当然我的确按得他很舒服,但他不应该有些别的反应么? 我正疑惑间,外头传来一个女子声音:“通报什么。连本宫都不认识么?无需啰嗦,本宫自己去见皇上。” 此女好大的威风啊?不用说我也猜出她是谁了。按说此时我应该避嫌退开。可我今晚是干什么来的?让她看见才好呢。于是我有意换了个更暧昧的姿势。而赵构正云里雾里舒服着,竟然没注意到一个女子从外头直接走了进来。 我看的真切,来的是个明媚的女子,其实不用看服饰品阶我就知道她是张婉仪。果然颇有姿色,与朱璇有的一比。 我等她看清了我在做什么,才装作受到惊吓般“啊”了一声,退开数步。 张婉仪先是疑惑地看了看我,等她看清我的容貌时,柳眉顿时竖立了起来,指着我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狐媚子?竟敢跑到御书房里来勾引皇上!” 她这么一喊,赵构顿时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不悦道:“张婉仪,为何在朕的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她醋意大发,加上恃宠生娇,哪里顾得上什么体统,大发娇嗔道:“皇上,您说过今晚去看臣妾的,却迟迟未去。臣妾关心皇上,便来这里探望。谁知正好看到这个小妖精在勾引皇上。”又指着我道:“你是哪一宫的?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今日本宫非教训你一顿不可,让你知道皇宫里的规矩!” 我装出惊怕的样子,颤声道:“婉仪姐姐莫要误会,我,我。。。”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张婉仪更加恼怒,指着我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皇上册封你了吗?居然敢喊本宫姐姐?” 赵构皱眉道:“张婉仪!你眼里还有朕吗?你吓着柔福了!赶紧向柔福道歉!” 她还没反应过来,哭道:“皇上,您怎能为了这个小贱人。。。”突然她说不下去了,看着我喃喃道:“柔福?帝姬?” 我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委委屈屈道:“婉仪姐姐,都是柔福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赵构看我眼泪汪汪的样子,大为心疼,指着张婉仪道:“朕今日赏赐了皇妹,她按例来此谢恩,却被你一通辱骂,成何体统?若传了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我心里道:你们老赵家的颜面四年前就丢尽了。 当然脸上还是泫然欲泣的样子。 张婉仪出身将门,又年轻气盛,哪里肯服软,只愤愤道:“谢恩便谢恩,怎么爬到皇上身上去了?便是亲妹妹,也要讲点礼数吧。” 我脸色苍白,眼泪终于落下,娇躯不断颤抖,一副受尽欺负却又忍气吞声的样子。 赵构忍无可忍,怒道:“是朕腰背酸痛,才让柔福帮着揉捏,怎么到了你口中便如此不堪?朕之前只说有空便去看你,可今日政事繁忙,如何能去?谁知你如此骄横善妒,连朕的亲妹妹都要出言不逊,看来朕之前那样宠你,实在是错了。你马上回自己宫去,从今日起,朕罚你禁足一月,不行,禁足三月!” 张婉仪大概是首次见赵构对她发怒,一时怔住了,粉面通红,眼眶里噙满了泪光。 我此时突然来到赵构身前跪倒,抽泣道:“皇兄万万不可。柔福命苦,漂泊他乡多年。幸得皇兄收留,心中对皇兄只有千般感谢。如今皇兄为了柔福惩罚婉仪姐姐,叫柔福如何心安?又如何在宫中立足?柔福不愿皇兄为了我而与婉仪姐姐失了和睦,请皇兄怜惜柔福,收回成命,不要禁足婉仪姐姐。。。” 说罢连连磕头,赵构眼中露出不忍之色,过来扶我道:“柔福你这是做什么?张婉仪殿前失仪,自然应受惩罚。你已受了她的委屈,却还要为她求情,怎地如此之傻?” 我抽泣道:“张婉仪也是关心则乱,可见她对皇兄一片真心。柔福初来乍到,只想息事宁人,望皇兄体恤。” 赵构叹了一声,将我扶起后对张婉仪道:“你看看,柔福多么识大体?你若今日能去钟粹宫看看柔福也不至有此误会。也罢,你也不用禁足了。只是以后,未经宣召,不许你擅自进入朕的御书房。还不退下!” 张婉仪脸色煞白,她刚才也是吓着了。如今知道事态严重,不敢再做申辩,只能含着眼泪行礼告退。 我的身子犹在发抖,赵构握着我的手,只觉冰凉一片。他不知道我只要控制内息就可做到,还以为我有何不妥,忙问道:“柔福,你还好么?” 我流泪道:“对不起,皇兄。柔福给您添麻烦了。” 他摇头道:“与你无关,是朕平时太过宠她,以至于如今无法无天了。” 我颤抖道:“皇兄,柔福也不知道为何会弄成这样?如今才来一天,就得罪了婉仪姐姐。柔福好害怕,怕皇兄因此也讨厌柔福。。。” 我如今梨花带雨,娇弱可怜,自有另一番风情。赵构痴痴地看了我一会,才道:“又说傻话,你今日是一番好意,朕又如何会怪罪你?不用担心张婉仪,朕会保护你的。” 我这才“破涕为笑”,掏出帕子擦拭道:“就知道九哥最好了。” 他笑笑道:“朕与你是亲兄妹,不对你好,对谁好呢?你身子弱,我明天让王太医去给你瞧瞧,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身子。” 这也是恩宠了,我盈盈福了一礼道:“多谢皇兄。”起身后又幽幽道:“皇兄还有淑妃姐姐,贤妃姐姐,婉仪姐姐们,柔福却只有皇兄了。。。” 到此我已用尽媚术,他若是还无动于衷我就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他凝视着我,眼里的情绪终于产生了变化,忽然走过来把我搂进怀里道:“朕之前,也是孤独得很。如今你来了,真的很好。就让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吧。” 我乖巧地嗯了一声,甜而不腻,却最勾动男人心魄。他果然将我搂得更紧了,四周的温度仿佛也急速升高了起来。 我突然想到,如果他此时兽性大发要跟妹妹滚床单怎么破? 老娘是找个理由拒绝呢?还是索性就破罐破摔,秽乱后宫呢? 抬起头来,看到他狭长的眼睛里已经升腾起了烈焰,唬得我一个激灵,轻轻挣脱他的怀抱道:“太晚了。。。柔福要回去了。皇兄。。。也要保重身子,记得早点休息。” 一边胡乱地施礼,一边慌不迭地逃了出去。 他好像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浑身发毛地离开御书房,发现连食盒都忘记拿了。我现在非常佩服西施,和敌人上床这么艰难的任务,本帝姬目前还是做不到,可人家施大美女一干就是好几年。 秋月虽然没说话,但看我两手空空,神色不定地打里头出来,心里头总会有些奇怪。 我回宫后特意嘱咐她,今晚所见,半个字也不能泄露,不然。。。我在她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她吓得赶紧磕头,说:“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乱说。” 我挥手让她下去了,无论如何,今晚目的已达。赵构也好,张婉仪也罢,都已经入了我的套了。 王太医给我把过脉后,皱眉不语。我摒退左右后,单独问他道:“本宫的身子可有何不妥?” 他踌躇片刻道:“殿下,恕老臣直言。您的身体十分康健,唯独。。。” 我有些不耐烦道:“唯独什么?”心想这老头在墨迹什么? 他下定决心般说道:“殿下之前堕胎未清,有后遗之症。将来。。。恐怕难以生育。” 我愣了愣,原来这老小子是妇科专家,难怪赵构让他来看我。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年初的那次小产后也并未好好静养,之后东奔西走,南征北战的,没想到竟然落下病根,如今已经到了不能生育的地步。 我原以为我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本来我就是个男人,不能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不知为何我脸上的笑容在逐渐消失,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王太医,可有法子治愈?” “微臣先为殿下开几副清宫药,将残留之物去除干净。然后再用暖宫之药,徐徐静养。。。” 我提高声音道:“本宫想知道可否治愈!” 他身子一震,半晌才缓缓道:“微臣自当尽力而为,只是。。。” 他虽然没有说下去,可是我也听懂了。他完全没把握让我恢复生育能力,一个御医,一个妇科专家,他告诉我,我不能再生育,基本就等于判了死刑了。 我很想说我不在乎,可是心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脑袋里昏沉沉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挥挥手,让他退下。 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离开了。我应该警告他别乱说话的,可当时我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 我只知道我再没可能做一个正常的女人了。以前虽然遇到重重波折,可我从来也没放弃过对未来的憧憬。潜意识里,我也还是很想和元飞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 如今一切幻想都破灭了,我突然咯咯地笑起来,在心里面无情地讥讽着自己: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鸡,一个没有未来的废物。你居然每天还在做梦,梦想你能做一个正常的女人,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呸!你十年前就该死去,活下来的应该是茹儿,而不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笑着笑着,我眼泪都笑出来了,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伏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我表情木然地走出钟粹宫,外头是几个来送礼的太监,郑嬷嬷在和他们交接。赵构在圣旨中,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我的重视。大臣们闻弦歌而知雅意,因此纷纷送来贺礼。 夏萤正在院里扫地,见我出来,便跟上来道:“殿下可是要出去?” 我懒洋洋道:“里头闷,本宫去御花园里走走。” 她放下扫帚道:“奴婢愿意跟随伺候着。” 我点点头道:“远远地伺候着吧,本宫如今想静一静。” 宫里头的主子,出行总得有人随侍,不是夏萤也会是别人。我不在乎是谁,但是别来烦我。 这里是皇宫,是个需要戴面具地地方。好吧,我很擅长这个,但今天我不想伪装自己,我需要发泄。我甚至想把那个夏萤给杀了,所以我让她离我远点。 冬日的御花园有什么可逛的,一副破败的景象,就和我体内的那座宫殿一样,昔日良辰美景,如今断壁残垣。 我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也不怕碰到谁,谁会跟我似的大冬天跑出来喝西北风。可我居然还是碰到了人,赵构,他从前方迎着我走过来,身后跟着一帮太监和侍卫。没奈何,我只能闪到一旁行礼:“柔福见过皇兄。” 他上来握住我的手,生气道:“怎么这么不注意身子。看你的手冷得跟块冰似的。” 又对跪在远处的夏萤喊道:“你是钟粹宫的吗?怎么伺候帝姬的,让她出来挨冻么?” 夏萤不敢分辨,吓得哭了起来。 我只好笑道:“是柔福任性,想出来透透气。皇兄这是刚下朝么?” 他摇了摇头,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就剩我和他两人时,才沉声道:“朕方才问了王太医,关于你的身子。” 我脸色一变,就算我再会伪装,这么隐秘的事情被人知道,还是让我很不舒服。 声音似乎也变得寒冷起来:“哦?皇兄都知道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我冷笑道:“这样也好,让皇兄知道柔福是怎样一个好妹妹。对,我是堕过胎,身子早就不干净了,而且。。。还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皇兄一定很失望吧,可我也不想啊,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为什么?”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骂我,可是他没有。看着我良久,才缓缓道:“朕,懂你心中的痛。” 我大声笑道:“皇兄说什么?懂我的痛?怎么可能?皇兄是想安慰我么?可这样苍白的安慰,又能起什么作用?” 他突然拉起我的手道:“你跟朕过来。”说完转身便走。 我可以甩掉他的手,但那样做太过分了。我刚才说的话就已经很过分了,竟然在他面前自称我,这是犯忌讳的。 思前想后,我还是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走的很快,我假装跌跌撞撞的勉强跟着。不一会,我们便来到他的御书房。我寻思他是想罚我么?为什么来这里呢? 进了御书房,他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在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长长的物件,用布包着,当着我的面打开。 里头赫然是一支雕翎箭,看上去还有点眼熟。 我不解地看着他,赵构对我道:“去年在扬州,金军破城而入,朕被许天翔救走。但那晚,朕中了金军一箭。” 我有点心虚,因为那一箭是我射的,表面却还是惊讶道:“皇兄中过箭么?伤得重不重?” 他苦笑道:“朕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这一箭,伤的不是地方。朕之后辗转逃难,也没得到过很好的治疗和静养。所以。。。朕早已失去了人道的能力。”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样隐私的事,他为什么告诉我?难道他想杀我,索性多说一点秘密? 我颤声问他:“皇兄。。。为何告诉柔福这些?” 他用充满了伤痛的眼睛看着我道:“朕说懂你的痛,你却不信,以为朕在敷衍你。柔福,朕和你一样,都是被老天捉弄的人。你心里的苦痛,朕也都经历过。你现在相信朕了吗?” 我被他说愣了,原来我射中他的那一箭,竟然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但是,就为了让我相信他不是在敷衍我,所以就把这样的隐私说出来,也太匪夷所思了。 我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他,他颤抖的手摸上了我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嬛嬛,朕喜欢你。从你入宫那一天开始,就喜欢你。可你是朕的妹妹,朕又是个残废的人,所以。。。可是今天,我从王太医那里得知了你的身子状况。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所以立刻就来找你。嬛嬛,我们是亲人,又有着相似的遭遇。这样的我们,难道不应该相互温暖么?” 他这是在表白么?原来我的媚术并未失败,他的确被我魅惑了,只是他失去了功能,所以没有跟我滚床单。 我还在傻乎乎地思前想后,他突然就搂紧我吻了下来。 我的双手扬起正准备推开他,转念想到他的残疾都是拜我所赐,今天他也是真的关心我才来找我,我还那样的态度对他。 心一软,手就放下了。他反正不能干我,就让他亲亲好了。 他吻得很温柔,不像元飞那样有侵略性。后来甚至是我引导着他缱绻辗转。我本来就是想发泄,既然不能杀人,这样的堕落也能抵消掉一些痛苦。 赵构和宗弼不同,我一开始就没想跟宗弼怎么发展。可是自打我进入绍兴行宫的第一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勾引这个九哥。所以他现在向我表白,根本就是我刻意为之的结果。 我最终还是推开他,喘息道:“皇兄,柔福如今已是残花败柳,实在配不上皇兄的喜爱。。。” 我不说我们这样是luanlun,是礼教不允许的,我只表达我被不知道多少男人上过了,你嫌弃么。那如果你不嫌弃,老娘就从你了。 这TM还是赤裸裸的诱惑。果然他涨红脸道:“嬛嬛,别这么说自己。朕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若真要怪起来,我们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难道不是父皇的错么?” 这赵构,为了安慰美丽的妹妹,居然连自己老子都贬损起来了。不过这话我爱听,赵佶老儿,你看看连你儿子都不待见你呢。于是睁大了泪眼,哭喊了一声:“九哥!柔福的命好苦!”说完扑进他的怀里哀哀地哭泣起来。 关于是否要luanlun的事,老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可这身子是送到你九哥怀里了,搞不搞自己妹妹你来做决定吧。 这赵构估计是真没功能了,只是抚摸着我的后背柔声安慰我。我毕竟是个帝姬,又不能跳起来教他说:哎呀九哥你怎么不再摸摸我的胸和腿呢? 好吧,九哥目前对我是纯爱,过过眼瘾就够了。 被他这么一弄,我的抑郁减轻了许多。人都是这样,遇到不幸时,就觉得整个天下自己最悲惨。可是吧,后来发现我好像还不是最惨的,有位老兄好像比我还惨,于是心里就舒服多了。 我如今就是这种状态,更何况赵构的不育还是我亲手造成的。 既然他没打算占我便宜,老娘也发泄够了,便泪眼婆娑道:“柔福后半生的幸福,尽握在九哥手里,万望九哥怜惜。” 女人示弱便是最好的进攻,赵构听得心都快化了,又捧起我的俏脸吻下来,这次我也不再矜持,热烈地反应起来。吻到激烈处,他果然一把抓住了我的丰满的酥胸,我嘤咛了一声,原本清醒的脑筋混乱起来,习惯性地探手去抓他下面,几下揉搓之后。。。那玩意居然大了起来。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我急退两步,不能置信地看着他顶起的帐篷,羞愤道:“皇兄为何诓柔福?果然男子的甜言蜜语不可轻信。真是枉送了柔福一番情意了。” 他慌忙摆手道:“柔福你听朕解释,之前确实不能,谁知今日。。。” 我掩耳道:“再不信你了!”转身便往外跑。 他慌忙来追我,我心中一凛,没道理我跑的比他快的。只能放缓脚步,让他抓住。 当初我追袭数百里也抓不住他,如今他几步就能抓住我。真憋屈。 “柔福!要朕对天发誓么?如果朕有半句虚言,就叫。。。” 我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口:“陛下身负天下之福祉,怎可轻易发毒誓?柔福一介飘零之身,就算被骗了,也只怨自己命苦罢了。” 他急道:“如此说来,你还是不信朕。朕之前真的是不能人道,你看朕的几个妃子,这一年来何曾有过子嗣,连孕事都不曾有过啊。” 我嘟起嘴道:“柔福又不懂,说这些有何用。就当今日是柔福不知羞耻,勾引陛下。。。还请陛下放过柔福。。。” 他抱紧我道:“你这傻孩子,怎么就不信朕呢?朕对着宫里的那些女子,的确毫无反应。可是在你身上。。。朕突然觉得又行了。柔福,朕想再试试,说不定可以恢复的。” 我羞恼道:“试什么拭,皇兄当柔福是通房丫头么?要试就去找张婉仪去试吧。” “别生气啊,不试就不试,柔福,你可是相信朕了?” 我身子软了下来,幽幽道:“除了九哥,柔福还能信谁呢?九哥莫要欺负柔福,不然柔福只能一死了之了。” 他抚摸着我的秀发道:“你的心意,九哥知道。九哥绝不负你。” 我转嗔为喜道:“柔福可记住了,不许九哥再欺负柔福。嗯,快把手拿开,怪痒痒的。” 原来他又来摸我的酥胸,估计还想试试能不能重振雄风。 他尴尬地收回手,讪讪道:“那就,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我满面通红地挣脱他的魔爪,嗔道:“什么下次,再没下次啦。” 跑到御书房门口,又回头对他甜甜一笑道:“也许,还是有的。。。”然后娇笑地跑了。 背后传来他的叹息声:“。。。小妖精。。。” 来到外头,看见夏萤哭丧着脸在寒风中等着。我如今心情稍复,看她也顺眼许多。便道:“你今日服侍得不错,回去赏你。” 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她哪里服侍得不错了,之前赵构发怒,她可是差点要掉脑袋的。喃喃道:“奴婢也不敢要什么赏赐,只盼着好好服侍殿下,不让皇上怪罪便好。” 我笑了笑,拍拍她肩膀,然后朝钟粹宫走去。 这个赵构,应该没有骗我,以前师师姐也告诉过我,的确有些男人在家里不行,一到青楼就生龙活虎的。这媚术本来就能刺激男人哪方面的潜能。何况我对他用的是独步天下的第一名妓的媚术。 虽然不能生育的确对我打击很大,可是我还年轻貌美,仍然可以在赵宋帝国里翻云覆雨,掀风作浪的。 我用了王太医的药,下身开始不停地流血。估计这就是在清宫了。出门不方便,我就缩在钟粹宫里。 赵构估计是觉得不好意思过来,不过每天派人送些小物件过来,什么玉佩啦,玛瑙啦,一副热恋中的男子模样。 可你是皇帝,你送我礼物,我得谢恩的。老娘再不想出门,连收三天后也坐不住了。 带上冬雪,本帝姬去找皇帝哥哥了。这次我没空去做什么乳鸽汤,就是让人去御膳房弄了些糕点。借花献佛总比两手空空要强。 东拐西拐,转过一座假山,前面正好撞上一拨人。仔细一看,还真是巧,是张婉仪和她宫里头的人。按礼说,若她是皇后,那我得先给她见礼,然后她还礼。若她是妃或者贵妃,那么她该先向我见礼,然后我还礼。如果她只是婉仪或之下,那我都无需还礼。 这个道理就和大户人家一样,小妾看到姑娘,是要矮上一头的。不过人家张婉仪好像完全没这个觉悟,我也只能装作没看见,继续向前溜达。 “站住。”她突然向我喝道。 有没有搞错?本姑娘都放你一马了,你还来跟我搞事情?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 我缓缓转身,冷冷道:“张婉仪有何见教?” 她走到我身前问道:“前几日,皇上拉着你的手进了御书房,所为何事?” 看不出你张婉仪的消息很灵通啊?我只冷冷道:“张婉仪,这好像不是你能够过问的事情。” 她冷笑道:“怎么着,这次不装可怜了?真看不出你是一个这么会演戏的女人!难怪皇上会受你的蛊惑!” 我微微一笑:“女人天生会演戏,怎么着,张婉仪你不会么?难道你不是女人?” “大胆,你怎敢如此与本宫说话?” “笑话,本宫是皇上的亲妹,便是吴淑妃潘贤妃见了本宫也要执礼,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婉仪,口气也忒大了些。” 她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尖声道:“你算什么亲妹。别跟我摆帝姬的谱,谁不知道你在金国做的什么营生?你就是个biaozi,在浣衣局里和多少男人做过了?怕是数不清了吧。本宫可不允许你这种烂货弄脏了皇上!” 小样你还挺能说啊?老娘不教训你,你还当我是病猫?我正想上去甩她一巴掌,但转念一想,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如此不留余地地惹怒我,难道其中有诈? 我运起内力探听周遭的情形,心中一动,随即换上一副凄楚的表情:“婉仪姐姐为何如此侮辱柔福。柔福万里迢迢地回来。。。啊。。。” 我突然惊呼一声,翻身摔倒。张婉仪吃惊地看着我,随即换作骇然之色。等她反应过来回过头去,正好看见赵构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张婉仪!你为何推搡柔福?”他一边扶起我,一边喝问道。 张婉仪忍不住道:“臣妾没有推她!” 我含着眼泪道:“皇兄误会了,柔福,是自己滑倒的。” “你还在帮她说话,朕方才明明看见这个泼妇将你推倒!” 张婉仪不能置信地看着赵构道:“皇上,您怎能说臣妾是泼妇呢?分明是这个贱人。。。” 话未说完,赵构“啪”的一巴掌甩在她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五道指痕。 我心里那叫一个爽。做男人时,自己动手揍人觉得很爽,现在做女人了,让男人为了你动手揍人觉得更爽。 张婉仪捂着脸痛哭道:“皇上,您竟然为了她打臣妾!您本来是最宠爱臣妾的,您都忘记了吗?可自从她来了之后,皇上的心就变了!” 赵构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她道:“朕以前宠你,是因为你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朕怎么再宠爱你?你给朕马上滚回你的彩璋宫去,禁足三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张婉仪大哭着来拉赵构的衣服,我抬起头刚想说话,赵构瞪了我一眼道:“你也不许为她求情。上次就是因为你心软,造成她日益骄横!” 我“吓得”赶紧低头不语。 哭闹不止的张婉仪最后还是被宫人劝了回去。我装模作样地揉着腿,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 他看着心疼,便对身边道:“快宣李太医过来。” 我靠,李太医什么鬼?估计不此王太医差,我根本没受伤,到时候怎么弄? 于是我赶紧拦着他道:“不用了,哪有这么娇贵了。前几日已经请了王太医,今日若又请李太医,旁人又要说闲话了。” 他怒道:“谁敢说朕的皇妹?朕立刻办了他。” 我摇着他的衣袖道:“好。知道啦。皇兄对柔福最好了。李太医就别请了,正好柔福带了些点心给皇兄,可巧便碰上了,皇兄让人带回去吧。” 我嘴里说可巧,真那么巧么?张婉仪的耳目灵敏,赵构什么时候经过这里她定是早就打听清楚,就连我的行踪也有专人汇报于她。本来她打得好算盘,激怒我之后,诱使我动手,然后正好被赵构瞧见,破坏了我在赵构心目中的形象。可老娘是干什么的,我最擅长的就是揣度人心,她那点小伎俩,还真不够看的。我方才运用内力,听到了不远处有人走过来,就明白了张婉仪的计策,然后将计就计,反让她成为了恶人。 赵构笑道:“既是凑巧,就和朕一起去御书房里坐坐吧。朕几天没见你了,想和你聊聊。” 我乖巧地嗯了一声。这次他没再牵我的手,而是龙行虎步地走在前头。等到了御书房门口,我让冬雪在外头候着,自己拎着点心随着赵构一起进去。 我帮他除了外氅,又挂了起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好像极为受用我的伺候。 我白了他一眼,拿出点心道:“虽是借花献佛,也是柔福的一片心意。皇兄莫要嫌弃。” 他笑道:“既是皇妹的心意,朕重视还来不及,哪会嫌弃。” 说着便拿起一块马蹄糕吃了起来,边吃边道:“这糕里头有嬛嬛的心意呢,难怪那么好吃。” 我噗嗤笑道:“堂堂一国之君,也学人贫嘴起来。” 又给他倒上一杯水道:“皇兄慢点吃,喝口水,小心别噎着了。” 他吃得太快果然噎着了,顿时捶胸顿足起来,我赶紧帮着他揉拍胸口,谁知被他一把抓住小手,放在胸口摩挲。 我抽了几次,他都不放,我忍不住嗔道:“皇兄!” 他笑道:“叫声好听的才放。” 我嘟起嘴:“不会。” 他拿起我的手便亲了口,我羞得满脸通红。 他又笑道:“叫声好听的。” 我娇声道:“九哥~。” 他摇摇头道:“太过普通。” 我想了想又道“皇帝哥哥~。” 他哼了声道:“稀松平常。” 我撅着嘴道:“皇兄好坏,捉弄柔福。哎呦。” 却是他拍了我的翘臀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非议皇上,该当何罪?” 我自然撒娇不依,最后没法儿了,甜甜地喊了声:“赵郎~。” 听得他骨头都酥了,这才被我趁机抽回手来。 我转身便跑,他又在门口将我逮住,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我欲拒还迎,时不时发出嗯嗯的销魂shenyin声。 他一双手也没闲着,把我胸口两座白玉峰捏成各种形状。 我不满地扭动着,小手又探下去,摸到一个滚烫的凸起。 他惊喜放开我道:“嬛嬛,朕果然可以的。” 我娇笑道:“恭喜皇兄,不过有件事皇兄可能不知。” 他已经在解我的衣服了,心不在焉道:“何事?” 我又磨蹭了会,弄得他坚逾钢铁时,才喘息道:“王太医的药,让我每日流血,宛如经期。” 他顿时傻眼了,看着已经半裸的我,雾里看花,更是迷人。可惜的是,老鼠偷蛋,无处下嘴。 我咯咯地坏笑着:“皇兄可以去找你的妃子们去了。哎呦。” 胸膛被他报复性地捏了一下。 他恨恨道:“小妖精,朕只有对你才有感觉,去到她们那,又是不成的。” 我揉了揉被他捏痛了的胸口,老气横秋道:“这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嘻嘻。” 他怒道:“朕今日偏要偷得着!” 突然将我的头按下,然后退下龙裤,将那膨胀到极处的凶器拍在我的俏脸上,命令道:“帮朕弄出来。” 我面红耳赤,装作不懂道:“这怎么弄嘛。” 他哼道:“只要让朕舒服,随你怎么弄。” 我只好用手帮他搓揉起来,鼓捣了半晌,也没弄出来。 他不能宣泄,忍不住又来扯我的衣服。我慌道:“柔福身子不爽利,不能侍奉赵郎,还请赵郎怜惜。” 这回轮到他坏笑了:“那你倒是想法子给朕弄出来呀。” 我以前为元飞口过,他是我的爱人,我自然愿意,可是这赵构,就算我要蛊惑他,也不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思前想后,我只好褪下衣衫,用浑圆高耸的胸部包住了他的龙根,然后用力摩擦起来。 他估计没见识过这个,顿时情绪高涨起来,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 我一边用力推送,一边媚笑道:“赵郎可还舒服?” 他喘息道:“慢点,再慢点,让朕看清楚些。” 我只好挺起胸,让他更清楚地看到那惊心动魄的沟壑和他那时隐时出的龙根。 他果然忍受不休,低声道:“嬛嬛且住,朕要缓缓。” 缓缓?别开玩笑,老娘很累的好不好? 我摆出一副魅惑至极的表情看着他,红唇半张,发出急速的娇喘。 他身子一僵,然后沉闷地吼了一声,我胸口顿时一阵滚烫,下巴上也沾了不少去。 估计他太久没sj了,射出来的东西又稠又多。白花花的一片。 我正要用帕子去擦,他拦住道:“让朕再看看。” 我只好捧着一双大兔子又给他欣赏一番,他哈哈笑道:“朕终于又可以人道了,嬛嬛你功不可没,朕要好好赏你。” 我一边擦拭一边道:“柔福不要赏赐,柔福只要赵郎每日开开心心的。” 他听了更是龙颜大悦,又过来摸索一番,才让我穿上衣服。 之后我又为他研了墨,选了支狼毫给他,陪着他一起批奏折,也算是为他红袖添香了。 也难怪他每日政务繁忙,原来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让他定夺的。可无论什么事,最后归根到底,都归到一个“钱”字上。 韩世忠是个败家的,战船全被我烧了,为了稳固江防,你得造船吧。所以需要钱。 张浚是个败家的,带着二十万大军去了富平,然后被娄室和我打了个惨败,这就算了。可这张浚之前为了打赢这仗,可是到处借钱借粮的。现在仗打完了,p没捞着,可这钱还得还吧。 张俊是个败家的,他的部队几乎被我消灭光了。所以需要募兵。张太尉声名远播,不招募个几万人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但你募兵得有军饷发放吧,所以也得伸手问朝廷要钱。 刘光世是个败家的,手下大军五万,居然都带着家眷。吃喝拉撒都要钱,还美其名曰抗金经费。他啥时候抗过金了,我表示从未和此人打过仗,因为他跑的比赵构还快。 岳飞倒不是个败家的,岳家军倒是经常打胜仗。可是打败仗赔钱,打胜仗又如何呢?这犒军的费用也不少好吧。 其实以上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朝廷没钱。建炎南渡才过了四年,收上来的税赋远远比不上花出去的军费。现在的赵宋朝廷,欠了一屁股烂账。对,你可以对债主们说,你们要忠君爱国,不要向朝廷逼债。可人家也不傻,你借钱不还,再借就很难。 我看得偷笑不已,这赵构说他落到这般田地,原来不是卖惨,是真惨。这样的皇帝当的,真的,焦头烂额了。 好在不是每个奏折都是要钱的,我看到下一份奏折时,不禁高兴起来。 那封奏折是枢密院副使李回的举荐信,他举荐的人是我的旧相识,刚分开一个月的秦桧。 我见赵构拿起了这份奏折,正在翻看,便假装随意说道:“赵郎每日如此辛苦,何不找一些得力的能臣协理政务?” 他听罢叹了口气:“嬛嬛有所不知,朕手下这班臣子,平日里大话连篇,个个能够安邦定国,经世济民。可一到关键时刻,就百无一用,只会对朕说:臣无能,臣惶恐。朕若是稍有懈怠,恐怕又会步了父皇的后尘,被一帮佞臣所骗,一夕之间,便覆了江山社稷。” 我心道:怎么你对你老子这么多怨言。我是无所谓,可你对着赵嬛嬛说是几个意思?赵佶不也是她老子么?算了,不关我事。 于是我柔声道:“赵郎莫急,天下之大,人才济济,又不是只有这帮光拿俸禄不思效力的蠢物。慢慢寻找,总会有得力之人的。” 他点了点头,又继续看那份折子。我虽然半个字都没提秦桧,可已经埋下了提拔新人的种子在赵构心里。秦桧啊秦桧,本帝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坐久了有些酸胀,便让我给他捏捏。我只好继续“深情款款”地服侍这位老哥。捏到舒服处,他瞅我的眼神就又不太对了。 我慌不迭道:“陛下也要注意身子,柔福就先告退了。” 这次可不能让他逮住了,我已经没第二块帕子可以擦胸了。 好在他也没有追我,我带着冬雪一路疾走,没把这孩子给累死,喘着气道:“殿下请等等奴婢,奴婢实在是跟不上了。” 等回了钟粹宫,我照例警告了冬雪让她不要乱说,又让她去打了盆热水进来。王太医嘱咐这几日我不能洗澡,可是胸口黏糊糊的,总是不太舒服。 冬雪退下后,我除下衣物,开始用热水擦身。看着那对弹跳着充满活力的大白兔,想到我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不觉又伤心起来。方才的堕落并不能减轻我的难过,放纵之后是无边的空虚。无论如何,残酷的事实无法改变,我走向新生的大门已被关闭,从此便只能在苦海中沉沦。朱璇骂我发骚,张婉仪骂我biaozi,我今天的表现,还真TM是个发骚的biaozi。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等我擦了擦泪水,突然心头警兆出现,拿起衣服遮在胸前,对着帘子后头喊道:“你是谁?出来!” 里头的人缓缓走了出来,却是元飞。我看见他,觉得又是开心,又是生气。却冷笑道:“元公子好雅兴,居然学会偷看本宫擦身了?怎么着,又是跳窗进来的?” 他只涩声道:“嬛嬛,你还好么?” “好,有什么不好?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送礼物给本宫。在这宫里头人人都巴结本帝姬。可是。。。”说到这里,我声音陡然提高了不少:“你元飞有什么资格来问本宫好不好?你之前许下的山盟海誓,地久天长,你都兑现了没有?你有没有对我负起过责任?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却又假惺惺地来问我好不好。元翼展,我好不好不干你的事!你给我滚出去!” 才止住的泪水又奔流了出来,他面红耳赤地站在那里,好像被我骂傻了。 我因为太过激动,下身一股热流,宫血顺着长腿流了下来。 他大惊失色,跑过来问我:“嬛嬛,你怎么了?为何会流那么多血?” 我完全不避讳他,当着他的面一边擦拭,一边淡淡道:“不用你管,死了也不用你管。” 他手忙脚乱地也来帮我擦,我推开他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别碰这个,这血太过阴秽了。” 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看着我的长腿所有所思。 我穿上衣服,见他还杵在那,冷冷道:“你还不走?” 他忽然道:“日子不对。”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日子不对?” “今天不是你的经期。” 我怒道:“是不是关你什么事?别以为你记得住我的周期我就会原谅你。” 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嬛嬛,我想知道。那天在温州,地上的血迹是谁的?” 我心里一跳,淡淡道:“不是说过了么,是一个小偷的。” “大白天的,哪来的小偷?” “他晚上来的不行吗?” “可家里的东西还保持在我白天离开时的样子,嬛嬛你告诉我,那血是不是你的。” 我冷哼一声道:“懒得理你。” 元飞捧起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道:“嬛嬛,那天也不是你的经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挣脱开他的双手,心烦意乱道:“你不要无事生非好不好,说了是小偷的,好了你可以走了。” 他力气比我大,我推不开他,心急之下运起内力一掌击在他胸口。他鲜血狂喷地飞了出去。 我打完就后悔了,为什么我要用这么大力?我这是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他了么?于是赶紧跑过去扶起他,流泪道:“你这傻子为什么不躲开?要不要紧啊。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呜呜。。。” 元飞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嬛嬛,不要骗我。那天,你为何会流血?” 我哭道:“你为何一定要知道?知道又能如何?” 他嘴角还在流血,仍然坚持道:“这对我很重要。我想对你负责任。我这辈子,只想对你一个负责任。” 我心中酸胀难言,终于忍不住道:“元翼展,你个大混蛋!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如果你不抛弃我们,现在你已经做父亲了!” 他如遭雷击,眼睛里满是伤痛,然后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吓得再不敢多说了,赶紧为他输入真气疗伤。 他吐完血后,竟然流泪了:“嬛嬛,我真该死。我真是该死啊。”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只能软言道:“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其实不怪你的。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已有身孕。再说了,既然你已不要我了,我何必用孩子来绑住你。” 他摇头道:“是我的错,你前次的月信确实一直未来,我有些奇怪,却完全没引起重视。都是我的错,嬛嬛,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你真的受苦了,之后一直在东奔西走,身边也没有人照顾。你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我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身子很好。不用担心。我先扶你到床上去,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会给你找些药来。” 我扶他躺下后,才要起身,他拉住我道:“嬛嬛,别走。” 我也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受伤,心就软得跟棉线似的。柔声道:“我不走,我只是让人去取点药。马上就回来。” 他这才松开手,点了点头。 我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走出屋子,对守在外头的郑嬷嬷道:“去太医院帮本宫拿几付药,煎好了拿回来。方子本宫写给你。” 郑嬷嬷是有经验的,当下也不多问,只研好墨,铺上纸,等我写好方子,便拿着去取药了。 我转身回屋,见他撑着坐起在床上,正一脸焦灼地盯着门口瞧,看到我进来才露出欣喜之色。 我加快脚步来到他身边坐下,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道:“你伤得重不重?” 他摇摇头,只道:“嬛嬛,我对不起你。” 我幽幽道:“我当然知道你对不起我。可见你伤成这样,偏又恨不起来了。” “嬛嬛,既然我们都放不下对方,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对你,对孩子的亏欠?” 我凄然道:“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我有太多的责任,你有太多的牵挂。当初为了在一起,我付出了多少你也不是不知道,整个心思全都扑在你身上了。可一旦有了分歧,你连解释都不肯听我的。叫我好生心寒。”说着说着,我委屈的不行,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轻轻拉起我的手道:“是我不好,再不会了。原谅我这次吧。” 我抽泣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问题实是出在我的身上。我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偏偏不能告诉你。你如今怜惜我失去了孩子,便想着弥补我。可将来同样的分歧摆在我们面前时,你还是会痛苦,会摇摆。还是会离开我。。。” 他急道:“不会的,这次真不会的。。。咳,咳,咳。。。”他说到激动处,牵动了伤势,顿时咳嗽起来。 我赶紧为他顺气,柔声道:“我们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睡一会。一会我喂你喝药。” 他只拉着我道:“嬛嬛,别离开我。” 我苦笑道:“我就住这里,能去哪里?” 他摇头道:“我不是说现在,我说的是永远。” 我无奈道:“永远有多远呢?出了这个门,离了这个宫,你还能记得我么?” “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你又甜言蜜语了,偏我还就是愿意信你。好啦,乖乖地睡吧。”我扶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他静静地闭上双眼,原本精致而充满男性魅力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接近透明,像是一个受到了伤害的孩子。 我有些后悔告诉他真相,这个滋味太难受,我本该独自承担的。今天不知怎么了,一冲动就说出来了。 我柔肠百转,只化作低头一吻印在他的额头。将来茫茫不可测,我能抓住的就只是现在。 流血不止本身就会让我虚弱,于是我伏在他的身边也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我悠悠醒转,发现居然和他躺在了一起。转过头去看他,他正痴痴地看着我。 我脸上一红道:“你不好好休息,看我做什么?” 他叹了口气:“因为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看的,所以只能看你了。” 他说的好有道理,虽然是歪理。但是本帝姬并没有反驳他,只甜甜笑道:“又贫嘴。是你把我抱上来的”。 他指了指床沿道:“你那样趴着睡,很不舒服的。所以我就把你抱上来了。” 我心里暖暖的,问他:“你的伤没事吧。” 他苦笑道:“你的内力又精进了,我恐怕得在你这躺上三个月。” 我白了他一眼道:“别夸大其词,不过的确是我不好,打得那么重。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特别冲动。翼展,其实我无意告诉你孩子的事。你也不要因为怜悯,内疚便想着补偿我。我堂堂金国军师,大宋帝姬,还不至于沦落到向男人卖惨过活的地步。” 他苦笑道:“你呀,柔的时候像水,硬的时候像铁。我一直不明白为何这么两种矛盾的性格会集中在你的身上。” 我哼道:“你不明白事的多了去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分手了的,你想再与我一起,就得再追求我一次。我呢,还不一定选择你,知道么?”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我道:“真的有很多男人送你礼物?” 我斜了他一眼:“那还有假?库房都快放不下了。哪像你这么寒酸,只买过一串糖葫芦给我。” 说起糖葫芦,我不由笑了起来。那天我和他玩得很尽兴,我还为他跳了舞。不过是两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好似过了很久很久。主要是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了。 他大概也想起这段往事了,笑道:“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怎么感觉过去了很久?” 我悠悠道:“是啊,发生太多事了。” 就在此时,外头响起郑嬷嬷的声音:“殿下,奴婢回来了,煎好的药也带回来了。” 我朝元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下床走了出去。 我出去后,接过她刚倒出来的一碗汤药,说道:“本宫进去喝。另外,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然后我端着碗进去,将元飞扶起来,慢慢地喂他喝了下去。才放下碗,外头郑嬷嬷低声道:“殿下,王太医求见。” 我有些惊讶,王太医来我这做什么?便道:“请他在客厅等着,本宫一会便来。” 然后对元飞道:“你乖乖地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回。” 他指了指脸颊道:“亲一下。” 我白了他一眼,他露出哀求的表情,还伸手拉住我的衣襟。 我只觉得心肝都颤抖了起来,原来男人撒娇居然比女人还有威力。我明知他是装的,可是心里头就是母爱泛滥,认定如果我不亲他,那我就是一个恶毒又狠心的女人。 于是我俯下身子,慢慢靠近他的脸颊,没曾想他转过脸,用一下对准我的柔唇吻了过来,然后双手环扣住我的后背,我嘤咛一声倒在他怀里,在他霸道的索取中意乱情迷。 半晌我才清醒过来,又羞又恼地挣脱出来,整理着胸口被他扯开的衣襟恨恨道:“别整天跟和发情的公猪似的,真是一时半刻也不消停!” 他笑道:“我是公猪,那你是什么?” 臭小子,想拐弯骂我母猪么? 我哼道:“我当然是公主了,你这个小庶民。” 他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拱手道:“惹不起,惹不起。” 我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娇笑道:“本公主赏你的。”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客厅,看到王太医垂手肃立,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这是个古板却守礼的老臣子。 我坐下后,他便过来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免礼。王太医,今日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他拿出一张纸,是我之前写给郑嬷嬷的药方,他指着上面的一味药道:“殿下,此药性寒,且与之前微臣开的药方相冲,不利于殿下的恢复。” 我“哦”了一声,毕竟不是我吃,也没有在意,只道:“多谢王太医提醒。本宫会注意的。” 他点点头,又问道:“殿下这几日身体怎样?可有何不适?” 我沉吟道:“倒是没什么不适。就是流血不止,人也容易疲倦。对了,血量似乎比经期多了一倍,要不要紧?” 我和御医谈及这些女性私密问题,完全没有其他女子的羞涩或者遮掩。 王太医咳嗽一声道:“这些都还正常,毕竟殿下的宫内还有上次妊娠的残余,必须靠宫血冲洗干净。不然之后的治疗也无法进行。” 我抱着万一的希望又问道:“本宫可还能恢复生育能力么?” 王太医沉默良久道:“殿下的宫寒十分严重,且有数次浸入冷水中的迹象,上次妊娠已属罕见。殿下小产之后未能及时清宫,又东奔西走,拖延至今。。。依微臣看来,希望甚微。” 我闭上双眼,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元飞特意入宫来找我和好,我又还是爱着他,本想着若能治好我的不育症,便再和他幸福地过日子。 可是,若我不能生孩子,元飞会多失望呢?也许他如今会说不在乎,可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难免会让他觉得伤痛吧。 我嘲讽地笑了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有缘无分。 王太医告辞后,我身心俱疲地往回走,才进房间就被他抱住了。 我内心冰凉一片,既不迎合,也不挣脱,就连话都懒得说。 他也静静地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一会我为你弄一套太监的衣服,委屈你穿一下,然后混出宫去。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他轻声道:“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 “这里很危险,你随时会被发现的。” “嬛嬛,我不怕危险,你知道的。” “好吧,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突然间,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你知道么,你妨碍我了。我有很多事要做,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信,你若真想摆脱我,就再推开我,用上内力也无妨。” 这个无赖,可我现在哪敢再用力推他? 憋了半晌,我又道:“其实,是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刚才我想了想,你处处都不如他。所以,请你识相点,还是离开吧。” “哦?我还是不信,哪有比我更好的男人?” 我气道:“你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论身份,论权势,你哪里比得过别人?我以前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个一无所有还自我感觉良好且整天只会发情的公猪!” 他听了反而笑了:“嬛嬛,原来你说话这么俏皮的。你知道么,你生气的样子,更迷人。” 我气个半死,又不敢推他,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元飞,我真的没骗你,我喜欢的人是赵构,他也喜欢我。我已经和他做过了,那个,他那方面也比你强。” 他终于松开了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看着我也没办法,让他死心的话我还得说:“我从就小喜欢九哥,后来落到金人手里,觉得被他抛弃了,就很恨他。现在又见着他了,才发现自己最爱的人还是他。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他是我的亲哥哥,可那又如何?我可是在浣衣局待过的,礼义廉耻早就被无休无止的卖身中被扔到九霄云外了。我喜欢九哥,我叫他赵郎,他待我也很好,每天送我礼物。元飞,你倒说说,你凭什么和九哥比?你哪里比得过他?” 我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就是希望让他死心。他可能会一时难过,但是以后他会拥有更好的人生,有家庭,有孩子,而不是跟我在一起,一边忍受我伤害他的朋友,一边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伤情。 他听着听着,没有发怒的样子,反而落泪了。 我有点后悔,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他真的很伤心的样子。 “嬛嬛。”他沉声道:“不用再激我离开你了。刚才你和那个太医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悲伤欲绝地看着他,突然爆发道:“你为什么要偷听!偷听就算了,为什么要说出来?你给我留一点尊严行不行?就当是我甩了你,你就装作灰溜溜的走掉不好么?。。。我不愿意你嘴上说不介意,然后看着我的眼神日益冰冷厌弃,不会下蛋的鸡这样的话,也许不知在哪天的争吵中就会被你说出来!你已经伤害了我一次,我再也承受不了第二次。。。那样我会死的!我会心痛至死的!” 他在我崩溃前再次抱住了我,在我耳边喃喃道:“嬛嬛,我元飞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孩子,一定是你所出。若你没有,我也不要了。如违此誓。。。” 我大声道:“不要说,翼展我求你不要说。。。我真的不想拖累你。。。求求你,让我过的安生些吧。” 他生气道:“那你就让我一辈子不安生对么?你是为了我才小产的,那个太医说你好不容易才能怀上一次的。又是为了我损伤了身子,导致很难再孕。我如果这样离开你,我还是人么?所以你别拦我,我若违背方才的誓言,叫我利剑穿心而死!” 他终于说了,不顾我的哭闹反对,坚决地说了出来。 屋子里反而安静了下来,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也饱含深情地看着我,良久,他才又道:“嬛嬛,相信我,今次我定不会负你。” 我凄然道:“傻瓜。。。只知道逞英雄,以后你后悔了,又会来责怪我。。。” 他摇头道:“我会为你遍寻名医和良药,不要灰心,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有希望治好的。” “若是。。。治不好呢?” “那你就是我的孩子,我一会辈子照顾你。” 好吧,老娘的心又软了。这个男人还真是我命中的克星。 我缓缓上前拉着他的衣襟,轻声道:“今晚别走了,我想在你怀里睡。” 他欣喜地点头。 我补充道:“你伤势未愈,我身子不便。所以。。。只是抱着就好。” 他笑道:“那是自然。” 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他答应的太快,反而让我不敢相信了。 果然晚上他逼着我用小嘴服侍他,顺便把我摸了个遍。我一边在心里头骂自己贱,一边还是卖力地吞吐,娇媚地shenyin。 等到他释放完毕后,才抱着我沉沉地睡去。 赵构给我封赏我没觉得高兴,大臣们争相送礼我也没觉得高兴。但是早上醒来看到元飞在我身边,我却比什么都要高兴。偷偷亲了他一下,谁知把他弄醒了,一把搂过我,又是胡天胡地一通乱摸。求饶也不管用了,最后弄得我喘的快断气了,他才放过我。 “不行不行。”我恢复过来后就气鼓鼓道:“必须把你送走,太遭罪了。大坏蛋,从来都不肯怜惜我。” 其实他待在我这里实在太危险,毕竟他还带着伤。 元飞也知道我的心意,并没有坚持。我出钟粹宫溜达了一圈,给他弄了套太监的衣服穿上,一边整理一边笑道:“你若是再敢负我,就把你阉了,变成个真太监。” 他摇头道:“就怕某人到时候又舍不得。” 我哼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能卖,又不能吃。” 他古怪地笑了笑:“那昨晚是谁含着不肯放的?” 我顿时满面通红,跺脚道:“还不是你逼我的?不给你含就说伤势发作了疼,人家不过轻轻打了你一下,你却折腾了人家半晚。胸都被你捏肿了。” 他笑道:“哪里肿了?给我看看。”说完又来动手动脚,我赶紧一个箭步跳出圈外,抱拳道:“阁下指法高明,在下佩服的紧,今日难分胜败,不若就此罢手,大家交个朋友如何?” 他都听愣了,问道:“你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我得意道:“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这是江湖套话,整日打生打死有何意思,所谓不打不成交,人在江湖,和为贵。” 他若有所思道:“你一个公主,为何一身江湖气?嬛嬛,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与众不同。智谋出众又雷厉风行。还有,你心胸开阔,远超旁人。我之前这般伤害了你,你却毫无芥蒂地又与我和好,这样的胸襟,天下哪个女子及得上?。” “翼展。”我悠悠道:“成大事者,不能局限于小节。我虽然是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可是我不会骗自己,从来都是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然后慢慢走近他道:“因为我心里还有你,而你又回到了我身边,那我就会爱你,就好像,从来没受到过伤害一样。” 他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元飞何德何能,值得嬛嬛待我如此情深义重?” 我微笑道:“你这人,的确又缺德,又没什么才能。可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就是最光彩夺目,举世无双的那个人。” 他搂着我道:“这就是你,嬛嬛,独一无二气质。天下间唯一值得我爱的女子。” 我娇笑道:“这越说越肉麻了。好啦,相互吹捧的时间结束。我们俩也该出发了。” 他惊喜道:“怎么你会和我一起走?” 我斜睨着他道:“你以为我要跟你私奔么?今日我没什么事,想出去逛逛,顺便送你出宫而已。” 他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想你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我悠然道:“我又不会刺杀他,你怕什么?” “我怕,怕你受到伤害。当初你在明州和天翔狭路相逢,我不是愿你伤他,我更不愿他伤你。” “许大个听了这话,一定很伤心。”我开玩笑道。 他摇摇头:“嬛嬛,天翔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去了解一下他。” 我的确很想了解许天翔,元飞说的对,这个人不简单。那天在雁荡山,他从悬崖峭壁处爬上山,一举击毙马元中。他对于山间地形,对于房屋结构,对于整个形势的把握都到了精确之极的地步。 这么厉害的人,可惜成为了我的敌人。 我出宫时,门卫们不敢拦我。我毕竟不是皇帝的妃子,我是帝姬,而且是宫里头唯一的帝姬。 来到外头,元飞便将太监衣服都脱了。我笑道:“元公公,你住哪啊?” 他没好气地看着我:“住客栈。” 我搂着他的手臂道:“带我去瞧瞧。” 于是便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叫做闲云客栈的地方。元飞住在二楼楼的一间客房里。我进去后左瞧右瞧,摇头道:“太过简陋。” 他笑道:“权作落脚,何必计较?” 我摇头道:“换间房,要这里最好的。不然你如何养伤?” 说罢也不管他,便出去找客栈的掌柜,替元飞换了三楼的一间上房。 替他收拾好房间后,又问:“你的六个家仆呢?” “走的急,没带上他们。” “那你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不放心。” “其实,我伤的不重,三日后,应可痊愈,所以不必担心。” “三日是么?”我想了想道:“我会每日来此照顾你,你乖乖地,一定要好好静养,不要随意出门,记住了?” 他听到我说会每日来此,早就心花怒放,抱着我一边亲热一边说情话。 我依偎在他怀里,虽然经历了重重波折,但是这一刻,我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我就是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因为从小颠沛流离,我总不敢要的太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果一开始就没什么期待,那就算结局不好,那我也没有失去什么。相反,如果结局比我预想的要好,那我就会非常惊喜。 我曾以为这辈子再也无法企及元飞的拥抱了,可是现在我却能靠在他的怀里听他诉说对我的爱恋。 这就是我想要的,无论时间长短,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也是幸福。 赵构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也没有来召我。只是小礼物还是不断地送过来。他还真是一副初涉情场的青涩少年模样。 我一边收下他代表luanlun心意的礼物,一边每天跑出宫去和元飞幽会,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坏了。 十年之前的我也是这般模样,二哥大大咧咧,总是闯祸,不过他干的事,大多出自我这个狗头军师的撺掇。我自小就不是个乖小孩,唯一能让我安静下来的,就只有小茹了。她是个可爱又乖巧的小妹妹,我在她面前,什么坏心思也不想起,只想陪着她说着简单的话,比如前天路上捡了只小狗,小狗受伤了好可怜。昨天去荷塘里摘了莲蓬,新鲜的莲子香喷喷的,用水煮一煮可好喝了什么的。 可是后来她死了,就在我的眼前。我侥幸活了下来,但从此沉默寡言,阴暗孤独。。。 刚附身赵嬛嬛时,我只会简单地去模仿身边的那些女子,就好像一个新生的婴儿,缓慢地学习着。后来知道自己变不回去了,我也想过要做怎样的女人。最开始我当然想做茹儿那样的。但我和小茹实在是两种不同的人,人就是这样,喜欢着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 后来,我就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说句实话,我的道德观念比小时候更淡薄。小茹是个好女孩,可是她死了。我是个坏孩子,可是我活下来了,所以这个世界恨本就不是为好人存在的。 可我也不够坏,因为我还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解释。我觉得像刘豫这样的人,恐怕做任何坏事都不用尝试去说服自己。他的这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到死也无法改变。那么是什么造成了每个人的不同,这种不同又有没有可能被消弥?这是一个更难的题目,比统一天下还要难。 既然想不下去了,我就不想了。这三天陪着元飞,卿卿我我的,再次过上了如糖似蜜,没羞没臊的生活。 第三日他的伤势大好,我心情愉悦,便拉着他上街闲逛,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全都让他提着。 这些个衣裳啊首饰啊的价值,根本不能和赵构送我的东西相比。可是,一想到这是他送的,我就喜欢的不得了,女人的虚荣也是需要心爱男子的成全的。 逛到关圣庙时,发现很多人在那里排队进香。我笑问道:“翼展,为何关圣人的香火比财神还旺盛呢?” 元飞想了想道:“发财当然人人都喜欢,因为钱可以用来买很多东西。但是也有一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关二爷代表着忠义,忠义就是钱买不到的东西之一。”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应该是赵构有意为之,靖康之变后,天下大乱,赵宋皇权衰弱,群雄纷起逐鹿。这个时候鼓吹忠义,便是要这江南百姓支持他赵家的江山。那么,我该如何破解呢? 正沉思间,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位公子说得好啊,关圣人既忠且勇,老百姓就是希望如今能再出一位忠勇的圣人,驱逐金人,解救万民。” 我和元飞一起回头,站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中年道士,相貌甚是普通,就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能看透人心。我今日并未蒙面,一路之上自然饱受瞩目。可是一个道人看到我,脸上连一丝变化都没有,就好像他看到的只是个普通女子。 他左手持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块白布,上书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原来是个算命的。 果然相互见礼之后,他捋着胡须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两位金童玉女,甚是相配,只是一路坎坷,颇为不顺。若信得过贫道,贫道可以为两位卜上一卦,也可趋吉避凶,得偿所愿。” 这种江湖术士,之前我是一概不信的。只是今日一来本帝姬心情甚好,被他金童玉女这么一说就更开心了。二来这道士看似普通,却可不受我美貌的影响,令我大为好奇。不过在给他这个机会前,我还得试他一试。 于是我抢先道:“道长若是能算出我是何人,我们便请道长卜卦。” 那意思,你得先拿出点本事来,不然我们可不会凭白送钱给你。 那道士看了看我道:“贫道是该称呼赵姑娘呢,还是方姑娘呢?” 我娇躯一震,随即笑道:“道长好本事,此处嘈杂,请借一步说话。” 片刻之后,我们三个坐在了一座酒楼的包厢里。我娇笑着对那道士道:“略备薄酒,聊表敬意。” 道士看了看我点的一桌子酒菜,叹道:“这若叫薄酒,天下就再无丰盛的了。” 元飞一直没说话,此时端起酒杯对那道士说:“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那道士也举起酒杯道:“贫道法号天机。” 元飞诚挚道:“原来是天机道长,今日有缘相识,在下元飞,先干为敬。” 然后一饮而尽,那道士也不含糊,同样也满饮了此杯。 我真羡慕这些酒量好的人,我不可能跟他们一样豪饮,如今只能讨个巧,为他们两个斟酒便了。 天机看了看我们两个道:“贫道一直隐居山林,如今天下大乱,风起云涌,因此出山,想见识见识世间的风云人物。” 我心里一动,怎么他觉得我们是风云人物?看来他不是随便说说的,我很好奇是否真有预知未来这种能力的人存在。 于是笑问:“天机道长,小女子想知道,是否有朝一日,小女子能得偿所愿呢?” 我的愿望是什么?一就是辅助二哥一统江山,登上帝位。二就是和元飞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天机凝神片刻,方缓缓说道:“姑娘若学不会放弃,就不能得到。” 我心里一紧,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元飞看了看我,转头对天机道:“道长可否明示,嬛嬛她该放弃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天机摇摇头道:“其实姑娘心里都知道,但如今时机未到,且姑娘是固执的人,贫道只能点到为止。” 我勉强笑道:“道长言重了,小女子愿听道长指点。” 他微笑道:“贫道山野之人,怎敢指点柔福帝姬?不过殿下可知道何为天命?” 他之前就点出来我是赵多富了,只不过此时才把话说开。 我自然是摇头:“一介凡人,岂知天命?” 天机朗声道:“所谓天命,就是上苍交给天下人的使命。每一个年代,天命各不相同。之前我们的祖先茹毛饮血,食不果腹。天命便是有人能带领大家去耕作,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而这个人就是神农氏。之前炎黄二部落合一,人口激增,需要有人带领大家开发更多的土地资源,开垦更多的耕地。而这个人就是轩辕黄帝。很多这样的人在天命所需时站了出来,并且完成了这个使命。我们称这样的人为圣人。秦始皇一统天下,也是天命所归。然而胡亥,子婴,能力远不及始皇帝,所以秦朝难以持久,这个天命则由汉高祖完成。殿下,昔年项刘争霸,楚霸王先赢后输,可知为何?” 我听得正入神,闻言愣了一下道:“应该是因为他不够心狠手辣吧。” “楚霸王杀人无数,一次就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万。还要如何才够得上心狠手辣?” “这。。。我却不知了。” “项羽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心狠手辣,而是因为他没有理解天命需要他做什么。他分封诸王,是退回到了春秋战国时代。始皇帝,汉高祖都是顺应天命,完成大一统任务,所以无论六国人士如何不愿意,西楚霸王又如何冤枉,最终却必须退出历史舞台。”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感觉被引领进了一个新的世界,但目前还是混沌一片。 于是问道:“那道长的意思是?” “正如贫道之前在关圣庙所说,目前的天命,是有人能站出来抵挡金人的入侵,恢复秩序和生产,让老百姓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殿下的愿望,可能顺应天命?” 我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需要点时间,之后我便可以。。。” 天机叹道:“殿下,这个人并不是你,所以给你再多时间,结果还是一样的。” 我有些郁闷,给自己斟了杯酒,也是一仰脖便喝个干净。 元飞柔声道:“嬛嬛,喝慢点。仔细别喝醉了。” 我嗯了一声,心思却还未从方才天机的一番话里跑出来。 天命?而且这个完成天命的人不是我。那会是谁?赵构吗? 我琢磨了半天,只觉得不服气,又道:“道长,非是我不信你。但是天下之争,无非是能者居上。岂有什么都不做就放弃的道理?” 天机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才缓缓道:“殿下尽可一试,只是如果到了必须要做决断的时刻,希望殿下以天下苍生为念。” 我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也是为了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才决定问鼎天下的。” 元飞此时问我道:“嬛嬛,帝姬涉政,当以安乐公主为戒啊。” 安乐?那个唐朝最美的公主?那个要求中宗李显废太子,立她作皇太女的霸道帝姬? 我当然与她完全不同,她倚仗的,是她宽厚的父皇对她的溺爱。一旦中宗驾崩,她也就毫无作为了。 我倚仗的,却是我过人的智谋和独步天下的媚术。赵构已经被我迷得团团转了,到时候我说几句干涉朝政的话,他还不是会言听计从? 像是看出了我内心所想,天机又对我说道:“殿下会在之后的时日里,发现总有不同的人物妨碍殿下前进的步伐。这就是天命的阻力。殿下既然有心做个挑战者,贫道不得不提前告知。” 我当然知道这条路不易走,别人不去说,如果许天翔对我出手,我怕是撑不过三招就会败亡。但许天翔不会出手的,毕竟元飞是他最好的兄弟。 许天翔也有他的弱点,朱琏和小许仙就是他的弱点。不过,也是因为元飞的缘故,我怕是不能对他们母子下手。 另外还有岳飞,我如何能说服赵构解除岳飞的兵权呢?岳飞几乎总是在打胜仗,不犒赏都已经说不过去了,解除兵权更是没借口。而且岳飞能受的住穷,刘光世这种软蛋都可以问朝廷拿到钱,凭啥人家岳飞要的又不多你却不给? 这TM就是天命的阻力么?不行,现在还不能放弃,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元飞倒是和天机聊的很开心。我也不得不说,天机果然不是寻常江湖骗子可比,他学识渊博,见解独特。哪怕你并不认同他,也很难从他的话里找出破绽。 可是这样的人物,却认定我不是完成天命的人,这真让我感到沮丧。 天机婉拒了我支付他的五百两银子,只道:“殿下并不信贫道所言,贫道又怎会收取酬劳?殿下放心,山高水长,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的。” 他告辞后,我还是有些难受,默默地坐在那里。元飞搂着我道:“嬛嬛,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了。我想,天机道长不是为了酬劳才来找我们算卦的。” 元飞说的对,天机明显就是想和我说那一番话才会搭讪我们。我如今倒希望他是个江湖骗子,那样我就可以完全不理会他。 可他不是。而且,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给我一种无所不知的感觉。 我靠在元飞的怀里,幽幽道:“翼展,你也觉得我不是那个结束战乱,带给天下安宁的那个人么?” 他温柔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即便你是那个人,我都希望你不是。因为那样的人太辛苦。” 我嘟起嘴道:“你觉得我不如赵构么?虽然。。。他也不算差。可又怎可能斗得过我?” 他想了想道:“如果只是皇上一个人,恐怕及不上你。可是人心所向,还是有很多有能之士支持皇上的。” 现在我就烦这个,赵宋朝廷大肆鼓吹忠义,而女真人愚蠢残暴,客观上将人心推到赵宋这边。那个天机道长的话我听的很明白,天命所归,人心所向,这是天下大势,难以阻挡。我说好听点是个挑战者,说难听点就是个捣乱分子。 螳臂当车吗?我心里发了狠,还偏要挡一下试试。上苍给了我过人的头脑,又磨砺了我坚韧的意志,最后还给了我倾国倾城的美貌,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什么都不做,成为一个碌碌之辈么? 杜二娘说过我是乱国红颜,我本就注定是个捣乱分子,迎难而上才是我的风格。 于是我又振作起来,抬头对元飞道:“我先送你客栈,明日再来看你。” 他吻了我一下道:“不用了,我今日就离开绍兴。” 我惊讶道:“你才刚好,为何走的那么急?” 他深情地看着我道:“我去为我心爱的女人求医问药,让她可以早日解除心结。” 我心里很是感动,握着他的手道:“那也不用这么急,你有这份心便好。” 他被我难得的乖巧弄得心痒,便在这包厢里做了些不可描述的事。 当然,本帝姬没那么豪放,就是拥吻的时候,被他上下其手而已。最后我软在他怀里道:“既然。。。你的伤。。。那么。。。我们就。。。” 每句话我都没说全,可是这个色狼一下子就听懂了,牵着我的手回到客栈,把门一关就扑了过来。我的宮血也已经停了,况且我都快一年没做了,这几天又被他撩得浑身冒火,便扭动娇躯竭力逢迎起来。 他的爆发力,耐久力一直都很恐怖,今日状态更是惊人。我这个久旱逢甘霖的怨妇,最后还是不得不哭着求饶。 他本不想放过我,直到隔壁的客人来砸门,大吼道:“有晚没完了?都叫了两个时辰了,全客栈。。。不是,全绍兴的人都听到了。你们太过分了,这不逼着我去青楼泄火吗?” 我羞得无地自容,之前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没控制音量。这下好了,全绍兴不至于,全客栈的人肯定都听到了。 元飞叹了口气,低声道:“嬛嬛,对不起,今日不能再满足你了。” 我媚眼如丝地瞧着他,喘息道:“笨蛋。。。在道歉之前。。。先拔出去啊。。。” 我飞快地穿好衣服,蒙上面纱,狼狈地逃出客栈。出门时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 元飞牵着马来到北门时找我时,我还是气得不理他。老娘好歹是帝姬身份,居然在一家客栈里被一群男人用看“荡妇”的眼光瞧着逃走,太没面子了。 他笑着安慰我:“他们又不认识你。下次你小声点就是了。” 我怒道:“还想有下次?再也不会和你做了。” 两个人面容古怪地对视了片刻,我只好讪讪道:“再也不和你在客栈里做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又羞又恼,拿拳头捶他,只是这次没敢再用力了。 送走了元飞,我便回了行宫,才进钟粹宫,郑嬷嬷就迎了上来,行礼后道:“殿下不在时,皇上派了人来请。” 我哦了一声,问她:“你是怎么回的?” 她低头道:“奴婢不敢说殿下不在,只说您正在休息。” 我点点头:“大概什么时候来的?” “已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前我在哪里?还在那家客栈里被元飞干得浪叫呢。 如今又一派主子威严地在宫里头听下人回话,人还真是有各种面孔。 我打扮了一下又带着春花去了御书房,在那里我又会是另一张面孔。 说实话我并没有觉得悲哀或者有很多感慨,我只是觉得我很擅长玩这些身份的转换。就好像我小时候在父母长辈面前总是很乖巧听话,但是跟着二哥出去时,又比谁都玩得疯。 变成女人后,因为要周旋于那些女真贵族之间,我也时常戴着面具说话,行事。再后来,遇到了师师姐,学到的,都是驾驭男人之术。。。 我又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了,其实我就是一个坏人,天生就是。 进了御书房,我看到赵构闭着眼坐在桌前,一副劳心劳力的模样。我娇声唤道:“皇兄,柔福贪睡,累九哥久等了。” 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柔福过来,再替朕捏捏筋骨。” 好吧,吃他的,穿他的,总要拿出相应的报答的。 我走过去,再次为他揉捏起来。他发出满意的叹息声,最后开口问我:“今日流血可止住了?” 我脸上一红,这句话看似关心,弄不好是要在这里干老娘。 只能撒谎道:“量是减少了,可还是未止。不然柔福怎会如此渴睡?” 他哦了一声,又道:“柔福,朕有些心烦,你用上次的法子侍奉朕吧。” 逃得了下面,逃不了上头。我无奈之下只好第二次宽衣解带,然后裸着上身为他解开龙裤。本来我是因为得知自己无法生育,又与元飞障碍重重,才破罐破摔地与赵构秽乱宮祎。如今却是作茧自缚了。才和元飞翻云覆雨,回来又要伺候这位皇帝哥哥。我比起真正的女人来说,还是缺乏天生的羞耻感。就好比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晚上干完妻子之后,又跑到小妾那里继续奋战,这样的男人会让人羡慕。而如果一个女人同一天侍奉两个男人,人们只会骂她淫妇。我介乎于两者之间,隐隐地觉得自己是很淫荡,但又会骄傲地认为自己很有魅力。 这次赵构吸取上次的教训,变得非常持久,还时不时地抚摸我敏感部位。累的我一身香汗,摸得我满面红晕,他才低吼着彻底释放。 清洁完毕后,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媚声问道:“赵郎,因何事心烦呢?” 男人面对刚让自己舒服过的女人,通常很难守得住秘密。 于是他低声道:“朕多次派使者去扬州知会金国副元帅完颜昌,希望两国能休战和谈。可完颜昌总是不予回复。” 完颜昌这个人我知道,是个老谋深算的,这事得金国皇帝定夺,他怎么会轻易回复你赵构呢? 赵构估计也是知道的,他烦心的应该是不停战,就得继续打。金国现在家大业大,打仗跟玩似的,他赵构欠了一屁股债,穷的就快当裤子了,哪里还打得起? 在我心里,两国当然是打得越热闹越好,但我不可能当着他面这么说。 于是我柔声道:“完颜昌也是需要时间上报的嘛。柔福听说这位金国皇叔也是深受我们汉人文化熏陶,比起那个死硬派完颜宗翰,应该更愿意和谈的。” 赵构点点头道:“这次张浚让朕甚是失望,朕给他那么多兵马粮草,还许他便宜行事,却在富平一战输了个彻底。本来此战若胜,朕的国书也可硬气几分,金国也不得不考虑和谈之事。只是如今。。。唉。。。” 我心里好笑,富平那一仗,这里没人比我更清楚了。首先,张浚是个文臣,毫无带兵经验,你让他去统领由五路宋军组成的二十万人马,不是典型的所托非人吗?然后在完颜娄室来不及赶到战场时,他张浚不先发制人,还在那里一封一封信地写给完颜宗辅,最后还寄衣服给宗辅,这个张浚不是白痴是什么?最后,因为有苇沼限制骑兵,就以为金军不敢进攻,结果被完颜娄室偷袭成功导致大败。 这二十万大军要是给了我,我早就马踏金营,生擒宗弼和宗辅了。 眼下只好继续安慰他:“张浚虽败,但仍有良将精兵扼守关隘,川中仍是安全的。完颜昌的确没有回音,但他也没像宗瀚那么咄咄逼人。比较前几年,形势已算好了很多。皇兄连最困难的时刻都撑过来了,将来只会越来越好罢。” 我说的最困难时刻,就是我和宗弼攻克临安,把赵构赶到大海上漂泊了数月那段日子。 果然赵构一个哆嗦,显然这段回忆令他颇不愉快。 为了让他放松心情,我又软言安慰了他许久。也许是我说的有道理,也许是我犹如出谷黄莺般娇嫩的声音非常动人,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与平时不一样的情绪。 我有些不安,这冒牌哥哥不会又来了兴致吧。我这样做,好像蛮对不起元飞的。但如果我是男的,元飞是女的呢?我有个三妻四妾的,也会觉得对不起他么?唉,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在狡辩。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我就算再漂亮,再聪明,也还是个茶杯。 赵构看起来并没有饱暖思淫欲的意思,不过看得出,他很喜欢我。 女人有一种本能,男人喜不喜欢自己,无论他怎么装,还是可以感觉到。 他忽然轻声道:“柔福,有你在,真好。” 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在心里默默道,你喜欢的,是我展现给你看的那个赵嬛嬛。如果哪天你知道了真实的我是怎样的,估计你会吓死的。 我温顺地伏在他的胸口,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他抚摸着我的秀发道:“朕是你诸位皇兄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其实我一直很努力,但是父皇看不见朕。” 我知道他想倾诉,以前在会宁的时候,韦氏曾经跟我讲过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我几乎可以说是除了韦氏之外,最了解他的人。而就在这样一个隆冬季节,我温暖的胴体搂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慢慢诉说。那个作为情报存在于我的记忆中的赵构,和眼前这个相貌英俊,脸色苍白的男人重合起来。 我觉得很有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当然他看不到,因为他还在把我当做知音一般在倾诉。 “后来朕才发现,其实并不是朕自己比别人要差,只是因为,朕的母妃既不得宠,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娘家做支撑。父皇对母妃,对朕,都极为薄情。柔福,朕知道父皇很宠爱你,也许你没有这样的感受。但是朕有。朕时常觉得,如果不出生在帝王家,那该有多好。” 我在他怀里乖巧的扭动着身子,柔声道:“父皇欠九哥的,让柔福来还,好么?” 他笑了笑,顺手捏了我丰满的地方,弄得我“哎呦”了一声。他好像特别喜欢我这里,说起来,宫里头这些妃嫔,都没有我的大。想到这里,我还故意又挺了挺。 他有些上火,便揉捏着来吻我。我好像又作茧自缚了,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喜欢勾引他了?哦,因为他又在说赵佶坏话了,每次我听到赵佶被他的亲儿子谴责,就会感到很爽。然后看赵构就顺眼很多。怎么说呢,他其实就是在卖惨,可是女人吧,总有圣母情节。听他把自己的童年说的那么惨,不由得就想安慰他。甚至都肯用自己的肉体去满足他,回头又觉得自己真是太高尚了,牺牲自己的身体去拯救了一个受伤的灵魂,再落下两滴委屈的眼泪就更觉得自己是女神了。 好吧,我跑偏了。还是听我的九哥满腹怨气地谴责“我们的”父皇吧。 “嬛嬛。”他一边揉捏着我,一边继续控诉赵佶:“朕恨他,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皇帝。他终日玩乐,不理政务。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些蔡京,高俅之流。这些人只会溜须拍马,然后拿着父皇给他们的权力去倒行逆施,党同伐异。江山社稷,非是覆在女真人手里,却是覆在他的手里!他害了他自己,害了你们,害了母妃和朕,更害了天下苍生!” 赵构这人如何先不论,他这番话实在是畅快淋漓。 我忍不住又献上香吻,算作奖励。 他似乎有些惊讶我的反应,试探着问道:“柔福,朕如此数落父皇的不是,你不会怪朕吧。” 我幽幽道:“柔福这四年的心酸屈辱,颠沛流离,皆拜他所赐。又怎能不理解赵郎心中的痛楚?” 他搂紧我道:“朕就知道你会理解朕的,很多话我不能和吴淑妃说,不能和潘贤妃说,也不能和大臣们说。只有你,是朕的解语花,开心果。。。” 我很想说我不是,我是你的敌人,我恨你们赵家人。可是又觉得赵构其实并不那么可恶。他从小被赵佶忽视,冷漠,同样的成就,其他皇子可以得到赵佶的褒奖,可是赵构只能被顺带提上一句。同样的过错,别的皇子只需说上一句:“儿臣糊涂,下次不敢了”便会无事,可是赵构连赵佶的面都见不到,只会被命令在殿外跪上一夜。对于这个儿子,赵佶甚至连一句:“你让朕很失望”都吝啬赐予。五年前金军第一次围攻汴京,提出让一个亲王赴金营为人质。其他的皇子们都畏畏缩缩,只有赵构主动请缨。非是他不知道此行的危险,而是他太需要赵佶看他一眼,哪怕用自己的命去赌,他也愿意。 赵佶果然很高兴,封了韦氏为贤妃。赵构以为从此可以让母妃与自己扬眉吐气,可是第二年汴京城破,韦贤妃和他的王妃,侍妾,还有五个女儿,全部被掳北上。赵构仅以身免,被仓促扶上帝位后,提心吊胆,东躲西藏,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又终日苦苦思念自己的亲人,这滋味,的确。。。 我的心又软了下来,好吧,皇帝哥哥,如果你想通过征服之前深受父皇珍爱的柔福妹妹这种方式来向证明自己,我就用赵嬛嬛这副身子成全你又如何? 于是我搂着他的脖子,开始亲他的脸颊,慢慢地接近他的嘴唇,触碰了几次却不亲实。他按耐不住,捉住我的俏脸不让我再动,然后狠狠地吻下来。 我扭动身子,发出看似抗议实则挑逗的呻吟,弄得他再次坚逾钢铁时,我娇笑一声推开他道:“柔福身子不便,还请九哥去找哪位妃子姐姐泄火吧。” 出来后,我摸着自己的翘臀,想起赵构脸色铁青,狠狠地打我浑圆翘挺的臀部时的情景。 他也是够心狠的,不能用内功反震的我,都被他打肿了。不过我还是在笑,他被打断了兴头的又尴尬又恼火的样子真是太可笑了。 我的确也有圣母情节,不过每日想的更多的却是揣度人心。男人么,不能让他们一点甜头捞不着,可也别给的太多。捞不着的男人会收起对你的念想。得到太多的男人就会越来越不重视你。 我又不是他的妃子,可以予取予求的,今天做一次胸推就足够了,不让他心痒难耐,他还以为我已经全身心地被他征服了呢。 男女之事可不是君臣之道,你越顺从,关系越稳固。相反,我的小叛逆在他看来,都是情趣。 我是个好学生,尽得师师姐的御男之术的真传。 冬去春来,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因为新年是在绍兴度过的,赵构和群臣商议后,将年号由建炎换成了绍兴,也就是说,今年是绍兴元年。我既然离开了金国,便不再使用天会年号记年份了。 去年的春节,我是和元飞一起度过的,今年自然也是极其想他。除夕夜宴,我早早地装作不胜酒力,推了赵构的挽留,告辞回了钟粹宫,等了许久,没等到元飞,却等来了只有一只胳膊的赵四。 我失望地瞧着他拿出一封信和一个首饰盒,懒洋洋地问他:“你家少主为何不来?” 赵四恭敬道:“回殿下的话,我家少主听说天山上有种奇异的雪莲花,入药有奇效。可此花只在初春开放,且花期不长,所以我家少主就赶去天山了。令小人将这封信和礼物送给殿下。” 我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元飞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得手便回,共度元宵。爱你。” 唉,这个元飞,虽说他为了我东奔西走我是很感动。可是此时我更希望他能在我身边。作为女人,其实要的并不多,但很多时候我爱你真还比不上在一起。聚少离多,爱得再深怕是最终也会淡了。 打开首饰盒,里头是颗红宝石戒指,浓烈的红色,象征着火热而忠贞的感情。我将戒指带上,觉得尺寸正好,估计之前元飞摸我小手时特地量过。我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赵四拱手道:“若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告辞。” “慢着。”我唤住他:“赵四,你对本宫生疏了许多,可是因为去年建康之事?” 他拱手施礼道:“小人不敢。只是原来的方姑娘变成了帝姬殿下,小人总得尽到礼数。” 我叹了口气:“本宫和你们几个也曾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吧。” 他想了想道:“小人怎敢在殿下跟前造次?只是希望方姑娘能好好待我家少主,毕竟,他对您是真心一片。” 我点头道:“虽然有些事情本宫不便明言,但本宫可以应承你们,无论何时,都不会伤害翼展。” 他跪下磕头道:“赵四叩谢殿下。” 爱屋及乌,我对元飞的六个仆人一直青眼有加,尤其是共患难过的顾三和赵四。上次在建康北岸的对峙,令赵四对我心存芥蒂。换了旁人我才不会去理会,但是元飞身边的人,我总要安抚好。 大年初一,钟粹宫门口又是排队送礼。赵构对我几乎日日有赏赐的消息,令我的声望大幅上升,便是平日里有几分风骨的人,也只好随大流送来新春贺礼。 在一众礼单里,我赫然看到“礼部尚书,秦桧敬上” 的字样。他居然做到了六部尚书之一,当初选择这个杯子,看来是对的。 他送我的是一座白玉观音像,怎么着,把我比做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 我让人回了谢帖给他,毕竟我一个帝姬还礼给一个大臣有所不妥,况且暂时我不想外人看出我与秦桧的关系。 我在谢贴里并没有写特别的内容,但他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 本帝姬知道你混得不错,以后可以看看怎么加强合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比较秦桧的步步高升,我这两个月好像全用在勾引男人上面了。 不过,我的努力也不是没有收获,赵构大胆启用秦桧,能说没有我建言的功劳? 不过新年伊始,赵构每天都很忙,也就没空来找我了。 本帝姬就悠闲多了,终日里东逛西走的,行宫本就不大,没几天就被我逛遍了。有一次经过彩璋宫,发现门口的御林军已经都撤走了。看来张婉仪的禁足总算是取消了,听说张俊没少托人走关系。他有平叛之功,如今又是用人之际,赵构也没必要为了张婉仪和自己的重臣死磕。 不过这张婉仪吸取了教训,深居简出的,再没跟我照过面。同样变得谨慎小心的还有吴淑妃和潘贤妃,虽然不至于躲着我,但再没有上门拜访这样的交际活动。偶尔在行宫里遇到,她们也是尽到礼数,但也不会有更多的交流。 很显然,张婉仪肯定知会了她们什么。就算她不说,这两个宫的眼线也总会探听到些什么。她们如今对我的态度,可不是妃子们对帝姬该有的,反倒更像是家中的妻妾对外室般的提防。 不过我是不会在意她们的,她们如果要闹,反而正中了我的下怀。张婉仪的事件,多少让赵构与张俊之间有了些嫌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我和元飞就要相见了。 我自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看着镜中那个集清纯和妖艳两种截然不同气质于一身的绝色佳人,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小别胜新婚。 然后敏感部位感到一阵灼热,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脸顿时红了起来。以前不知道男女欢爱的滋味,自然无所谓。可如今的我虽然容颜娇嫩,身子却是熟透了的妇人。本来可以找赵构泄火,可自从去年年底和元飞和好,我便为他守身到如今,自然有些虎狼之需。 一会还要他带我出去逛灯会呢,我定了定神,强行把春意和绮思给压了下去。 我打开窗时,又看到他风尘仆仆的站在那里。他跳进来,二话不说就搂住我热吻。吻到我气都透不过来时,他方松开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头是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周围还用冰块镇着。 他轻声问:“还在用药么?” 我点点头。 “将此花研碎了放入药汤里即可。” 我亲了他的脸颊一口道:“稍等我一会。” 然后我走出去将雪莲交给了郑嬷嬷,吩咐她保存好,明日研磨后加入王太医为我配置的暖宫药里。郑嬷嬷连声答应了。 都交代完了,我才象一只快乐的花蝴蝶一样跑进房里,搂着元飞道:“官人,带人家出去看灯嘛。” 他笑着刮了刮我俏皮的鼻子:“又调皮。” 然后打开窗户道:“走吧,娘子。” 我们两人的轻功,自然可以避过行宫里的御林军。这里头的刺激和乐趣,大概就和书里头痴情小姐和俊俏书生私奔一样。不一刻,我们两人就到了皇城外头。走不多远,就看到前头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我是孤独久了,如今最喜欢的就是热闹。娇笑一声便拉着他跑了过去。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灯笼节。到了晚上,会有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拉兔子灯等。去年元宵,因为温州被金军占领,我担心出门被宗弼或者其他人认出,便刻意在家中故意挑逗元飞,结果自然是被他干了一晚上。 所以这次我想和他一起出来逛逛。而想出来逛逛的人显然不止我们两个,所以绍兴的几条主要街道上都是人头涌涌,摩肩接踵。我拉着元飞的手,好像游鱼一般在人群中穿行。一会儿去看人变戏法,一会儿又去猜灯谜。灯谜对我自然没什么难度,不过既然跟着我男人出来了,自然是他出马了。 果然元飞连连猜中,我拍着手,欢笑道:“元公子你真厉害,奴家好生崇拜你哦。” 他戏谑道:“既然如此崇拜,不如以身相许可好?” 我娇嗔道:“哎呀元公子你好坏!奴家不依哩。” 两人正肉麻当有趣时,那灯谜的主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走了过来,可能是他看到元飞带着女眷,在奖品里选了一根镀银的簪子,对我们道:“两位郎才女貌,令人羡慕。小小奖品,莫要嫌弃。” 元飞拱手道:“多谢。”然后才接过簪子。 其实这摊子上的礼物都价值低廉,就是博个彩头。我笑盈盈道:“官人,给奴家戴上。” 他认真地将簪子插进我的发髻,我走到灯光下再转过身问他:“好看么?” 他点头道:“好看。” 我朝他走了两步,又问:“好看么?” 他又道:“很好看。”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好看么?” 他用力点头:“非常好看。” 我抱住他的腰,将螓首埋在他的胸口,轻声道:“第二次,是为了四十岁的我问的。第三次,是为了六十岁的我问的。你要记得今日的回答,一辈子都觉得我好看。” 他紧紧地抱着我,柔声道:“嬛嬛,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我立刻心满意足起来,拉着他的手继续逛街。 在一座石拱桥上,我和元飞手牵着手,仰望着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桥畔的一座酒楼里,传来琵琶调和一个清亮的女声:“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歌声凄美婉转,让人不禁动容。 元飞轻声叹道:“战乱频发,难民无数。元宵佳节,又不知有几家团圆,几家飘零在外头。” 我有些恻动,却兀自扬眉道:“不破不立,推翻陈旧腐朽的朝廷,建立一个朝气蓬勃的新王朝,这是每个时代都无法回避的,但也是必须的。” 他沉默片刻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今晚良辰美景,我不想就这个问题与他深入讨论,正要拉着他去别处,忽然听到那酒楼里传来男人粗鲁的骂声:“大爷我花钱听小曲是想乐呵乐呵,你这小娘们唱的什么玩意?哭哭啼啼的,听着心烦。”然后是踢翻凳子的声音。 之前那个唱歌女子哭道:“小女子错了,这就换一首喜庆的,哎呦,大爷不要再打了。” 我如今最是看不得男人打女人,身形一晃就下了桥。上得二楼,见一个黑脸大汉正对一个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拳打脚踢,不远处一支断了弦的琵琶静静地看着它可怜的主人。 “住手!”我大喝一声,那黑脸大汉神色不善地看向我,随即露出惊艳和色迷迷的目光,邪笑道:“小娘子,你是在跟哥哥我说话么?” 我注意到他的几个同伴呈扇形将我围了起来,个个露出淫邪的笑容。 “哟,这个娘子好生美丽,怎么着,耐不住寂寞,趁着元宵佳节,出来找男人了?” 随即是一阵哄笑。 我也不理他们,先将地上哭泣的歌女扶起,问她:“你没事吧。” 她抽泣道:“多谢姑娘相助,小女子没事。” 她是个面目娇好的女子。不过我注意到的是她强忍疼痛的样子,然后发现了她左臂的不自然地下垂着,于是低声道:“你先别动,让我看看。” 然后一扣,一扭,再一送。她痛呼了一声,然后惊喜地发现手臂可以动了。 自然是又对我千恩万谢。我只淡淡道:“方才只是强行接上了,脱臼之处还是要上药的,不然会有后遗症。” 她点头道:“小女子记住了。还未请教姑娘。。。” 她话未说完,那几个男人鼓噪起来:“臭娘们,竟敢无视我们。看待会大爷们怎么教训你们。” 那歌女听了顿时花容失色,我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惊慌。然后露出又甜又媚的笑容对那几个男人道:“奴家自然不敢哩,可是奴家不能与大爷们说话,大爷们可知为何?” 他们立刻被我迷得晕头转向,纷纷问道:“你倒说说,为何不能与我们说话?” 我笑得更加娇媚:“大爷们,只因奴家的相公是个醋坛子,他若是看到奴家与诸位说话,定会。。。定会。。。” 黑脸大汉色咪咪地看着我故意高高挺起的酥胸道:“定会怎样?” 然后他听到了元飞愤怒的声音:“定会狠狠地教训你!” 然后人影一闪,那黑脸大汉惨叫一声,身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后慢慢地滑落于地。 然后元飞拳打脚踢,将黑脸大汉的几个同伴也打倒在地。 我笑嘻嘻地过去拉住元飞的手道:“官人果然英雄了得,以后奴家的安全就靠相公保护咯。”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道:“我本来就会出手,你犯得着对他们又抛媚眼又扭腰的吗?” 我娇笑道:“就是要你吃醋,本要不然你怎会着紧本姑娘?弄不好哪天又抛下我和别的女人走了。” 我一翻旧账他顿感头痛,只能软语甜言地哄我。 我又不是真的责怪他,噗嗤一笑道:“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的出口,羞不羞?” 他俊脸微红,自嘲地笑笑道:“不羞,不羞。” 我白了他一眼,又看到那个黑脸大汉正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便扭着小蛮腰走到他跟前,甜笑道:“看来奴家的官人下手不算重么,大爷您居然还能站起来?” 他眼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还有一丝极易被忽略的怨毒。 我出谷黄莺般的声音逐渐变冷,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甜媚:“所以奴家想告诉你一件事,行走江湖,宁可得罪我相公这样的君子,也莫要得罪奴家这样的小女人。” 旁人只看到我满面甜笑地在和他闲聊,岂知下一刻我便一脚踹在他的裤裆处。他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然后捂着档又倒在了地板上,身体蜷曲,不断翻滚。我已踢碎了他那个重要的地方,以后他就是个太监了。 我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他的同伙们,他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我摇了摇头道:“真没义气。” 那个歌女拾起了琵琶,茫然地站着看着我,估计也被我那招断子绝孙脚给吓坏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吧。” 离开酒楼,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我问她道:“你家住哪?我们送你回去。” 她低下头道:“小女子早就没有家了。” 在我们的询问下,她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们她的遭遇。原来她名叫王雪娥,本是山东济南府人,丈夫是当时济南知府刘豫的部将关胜。三年前,金军攻打济南,刘豫想要投降,遭到关胜的反对。刘豫怀恨在心,设计毒杀了关胜,将济南拱手献给金军。金军进城后大肆杀戮,关家,王家俱被屠尽,只有王雪娥当时在闺蜜家中方逃过一劫。之后她一路逃难,为谋生计不得已做了歌女,靠着替人唱小曲为生。今日元宵佳节,她想起当初与关胜的恩爱场景,念及如今的孤苦无依,身世飘零,不由唱了首悲伤的曲子,谁知惹恼了那个黑脸大汉,这才惨遭毒打。 我和元飞听了,自是不胜唏嘘。一边安慰,一边送她去了她如今的住处。却是间价格最低廉的客栈,而且是男女混住的通铺。里头不但乱哄哄的,而且臭气熏天,混浊不堪。 我不由皱眉道:“这里怎可住人?” 王雪娥难堪的低下头:“恩公,小女子实在没有钱住好的了。今晚没挣到钱,明日连这里都住不起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落泪。 我见她楚楚可怜,心里也为她的际遇而难过。拉起她的手道:“随我来,我为你找个好地方。” 本想给她找个好点的客栈,不知怎么居然走到了之前元飞养伤的那个客栈,待我发现时,正想离开,却被元飞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去。我抬眼瞪他,他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现在再离开的确很奇怪,我只好红着脸进去,其实那天我仓惶离开时覆着面纱,又时隔良久,哪里会有人认得我?只是我心里有鬼,总感觉每个人都在看我。 我为王雪娥付了房费,为她安顿好。她跪在地上道:“恩公的大恩大德,雪娥没齿难忘。雪娥身无长物,若恩公不嫌弃,雪娥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恩公。” 我心里一动,便道:“你的左臂今晚不要再使力,明日我来此领你去医馆上药。至于其他的事。。。如果你明天还是想跟着我,我会考虑的。” 她又是千恩万谢。 我起身道:“不早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 离开她的房间,没走两步,却被元飞扯住。我不解地看着他。他指了指边上的一间房,正是那日我俩翻云覆雨的那间。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轻声问道:“干嘛?” 他搂着我的腰道:“要不,再住一次这里?” 我羞恼道:“都说了再不跟你在客栈做了,上次人家都羞死了!” 他故作疑惑道:“原来嬛嬛是想跟我做啊,我还以为只抱着睡,不进去呢。” 我满面发烧,跺脚道:“谁说要跟你做了?哎呀不跟你说了,你坏死了!” 他笑着来搂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在附近租了套民房,跟温州府很像的一个小院子。” 我嘟起嘴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回宫了,你自己去住吧。” 他反而将我搂得更紧了:“帝姬殿下莫要太天真了。既随元某人出来了,还能由得了你么?” 他开始上下其手,每一下抚摸都能让我芳心荡漾。没办法,我的身体对他早就不是秘密,几个敏感部位都没逃过他的咸猪手。 为了不在这里出丑,我只好喘着气呻吟道:“随。。。随你,哎呀别摸那里了,我都快被你弄死了。” 他收了手,我软软地靠着他,一双水汪汪的媚眼里充盈着渴求。 “翼展,带我过去吧。今晚,我就是你的,你想怎样都可以。。。” 我感觉自己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已经快断了,高耸的胸膛上布满了齿痕。求饶只能沦为一种惯性,元飞肯定把它归入我叫床的一种方式。 我早已浑身脱力,眼神迷离。脑海里装不下任何东西,只有无穷无尽的快乐像今晚看到的焰火那样不断炸开。 他却还在孜孜不倦地耕耘,仿佛一头蒙着眼犁地的公牛。 秀发披散在床上,由于体力透支,全身上下香汗淋漓,变成了粉红色的肌肤反射出妖冶的光泽。剧烈的喘息着,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只能发出最原始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又媚到极致。 还是这里好,叫了一夜的床也不会有人管。这是我晕过去前最后想到的念头。 日上三竿我才醒来,发现自己已被擦干净了,被子也盖的好好的。元飞一早就起来熬粥,放了一些菌菇和海味,闻着香喷喷的,让我食欲大振。 我哎呦了一声,居然发现自己都爬不起来。我的腰就算没断也差不离了。 他笑道:“怎么还不如去年了?那时候天天做也不见你这般狼狈。” 我恨恨道:“老娘昨晚只是状态不佳,等我好了,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他端着粥过来道:“行,随时恭候你的挑战。来,先喝点粥,补充一下体力。” 在他的帮助下,我总算坐了起来。这个坏人不知道把我衣服藏哪去了,只能用拉起被子挡住。 吃了几口,那味道极其鲜美,我不禁笑靥如花起来:“元大厨,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你不知道,皇宫里那些厨子,简直就是。。。” 我巴拉巴拉一通数落,他笑道:“御厨你都嫌弃,真挑嘴。” 我张开小檀口,他又喂了一勺,问道:“好吃么。”我嗯嗯地点头,他又问:“还想吃么?” 我连连点头,他把碗一收道:“想吃就要有诚意。” 我心道不好,果然他指着被子道:“你拉太高了,放下来一点。” 我红着脸往下放了点,真真是一点点。 他果然不满意:“没诚意就算了,我一个人也能吃完。”说完便要起身,我赶紧又往下放了点。 他扫了一眼,还是摇头。我委屈地扭动身子,但他不为所动,只好又往下放了些。 这下真是高山仰止,波涛汹涌了,元飞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又来喂我。 可能是怜惜我累了一夜,他也只是过过眼瘾。若真的又想要我,我多半会半身不遂。 我们赶到客栈时,其实已经挺晚了。不过王雪娥还是乖乖地在房里等我们。 我带着她去医馆开了药,内服外敷,当场给她搞定。 她又苦苦哀求我收留她。我略想了想,一来她总在外头卖唱,我帮的一次,帮不了第二次。二来也确实需要人,就答应了。 和元飞惜别后,我带着王雪娥回了钟粹宫。她这才知道我是柔福帝姬,赶紧跪下磕头。 我扶她起来道:“既然来了,就把这里当家吧。本宫也不给你换名字了,以后就叫你雪娥吧。” 从此雪娥便和郑嬷嬷一起贴身服侍我,后来她再次嫁人,我给了她许多的嫁妆,这是后话了。 三个月后,临安的皇宫修建完成,赵构再次将都城迁至临安。我的新寝宫是雁回宫,比钟粹宫大了许多,赵构又多拨了四个宫女服侍我。其实离开绍兴,我还是颇为恋恋不舍的,毕竟在元飞租的小房子里,我们留下了太多甜蜜的回忆。不过虽然王太医说我的宫寒好转很多,可我还是没有怀孕。 迁都临安后,元飞回了韩世忠的军营。最近金军在江淮一带再次展开攻势,宋军防线吃紧,朝廷财政吃紧,我就盼着赵构发不出饷银,军队集体哗变才好。 然而赵构居然开放了海禁,让宋朝的商人和南洋,西洋的商人做生意,然后从中收税。此举虽不能一举解决赵宋的财务危机,但毫无疑问缓解了许多。 赵构收到了第一笔稅银,龙颜大悦,于是又来召我。我恨得牙根痒痒,可还是一副娇媚的模样给他做胸推。他就问我为何不和他真正云雨一番,我眼泪汪汪地告诉他,之前在浣衣局实在不堪回首,每天要接将近十个女真人,那里实在是不干净了。所以只能选择用酥胸侍奉他。 他安慰我说他并不在意,不过我就是坚持,他也无法强迫我。再说他对我的美乳的确情有独钟,而且这项服务目前宫里也只有我能提供。更何况老娘我活色生香,让男人快活的法子也是多种多样,很快赵构就落入了我编织的温柔网里,对我的爱意日深,已经到了懒得遮掩的地步了。 我也趁机询问开放海禁是谁的点子,结果是个我惹不起的主,许天翔。这人太可怕了,武力强大不说,头脑更是过人的精明。他对我而言不是绊脚石,他是绊脚山的有没有。。。愁死老娘了,眼看赵宋要撑不下去了了,结果被这位老兄一个点子便救活了。 这天我正在雁回宫里和雪娥闲聊,郑嬷嬷进来报:“殿下,淑妃娘娘来访。” “哦?”我愣了一下,吴淑妃很久没主动来看我了,这次突然拜访,难道。。。? 我笑盈盈地来到客厅,吴淑妃带着两个宫女正站在那里等我,看见我来了,便对我行了个标准的宫礼。按照仪制,我可以不用还礼。不过赵构的皇后远在金国,这六宫之首便是吴淑妃,可以说是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她今日特来拜访,我终究也要给予她几分面子。 于是我也标准地还礼。吴淑妃从后面宫女手里拿出一个精美的锦盒道:“昨日得的严大家的新作燕南飞,想着最是适合柔福不过,便给妹妹送来了,莫要嫌弃才好。” 她说的严大家,真名叫做严宛如,是江南最有名的刺绣大师。寻常人能看一眼她的作品,都会觉得荣幸之至。曾有文人目睹她惊人的技艺后赞叹:“严氏之绣,针线细密,用绒止一二丝,用针如发细者,为之设色精妙光彩射目。山水分远近之趣,楼阁待深邃之体,人物具瞻眺生动之情,花鸟极绰约谗唼之态。佳者较画更胜,望之三趣悉备,十指春风,盖至此乎”。当初我从温州回到临安时,曾经派人找过她,不过听说她为躲避兵祸,早已离开了临安。想不到如今从吴淑妃这里得了她的新作。 打开锦盒一看,是时下正流行的扇面绣,一把精致的团扇上,绣着两只停靠在枝桠上的春燕,一只正低头用喙整理羽毛,另一只昂首回望,似乎是在怀念当初离开的那个地方。整个画面生动有趣,栩栩如生。 我心里喜欢,脸上淡淡一笑:“淑妃姐姐送的,自然是宝贝,柔福怎会嫌弃。” 俗话说,先礼后兵,我总觉得她今日来者不善。这吴淑妃可不是张婉仪这样的蠢女人,定是有备而来,我可要小心应付。 两人坐下后闲聊了一会,她咳嗽一声,那两个宫女就退出去了。我看了看雪娥道:“你也退下吧。” 雪娥行了礼也出去了,厅里一时只剩下我和吴淑妃两人。 她静静地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她有着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刚毅。我变成女人后,除了师师姐,看别的女子都没什么感觉。 既然她不说话,我自然也不开口,两个女人相互打量着,揣测着。 终于她开口道:“妹妹天香国色,又正当妙龄,这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 我心中一凛,她果然是个聪明人,用我还未成婚这个软肋,兵不血刃地把我赶出宫去。我好不容易才把赵构攥到手里,如果婚配,必将搬出宫去,这样对赵构的影响力必然不比从前。 我假装矜持道:“长兄为父,此事还需皇兄定夺。。。” 吴淑妃微笑道:“自然是得了皇上的首肯,姐姐我才来的雁回宫。” 我娇躯一震,抬眼看向吴淑妃。她微笑道:“想必妹妹会觉得意外。但是,昨天皇上和枢密院几位枢使还有张大人等极为军方重臣深谈了一次。妹妹那么聪慧,可知皇上和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我心念电转,猜到应该是军方施压,逼赵构将我谴出宫去。嘴上却淡淡道:“柔福不过是个女儿家,哪里会知道朝廷政事?” 吴淑妃突然叹息一声:“柔福,若你不是皇上的亲妹,凭你的绝世姿容,聪慧睿智,姐姐我定会向皇上进言,请皇上纳妹妹为妃。可是,皇上和你毕竟是亲兄妹,此事已有风声传出,姐姐我便是再欣赏怜惜妹妹,也只能让妹妹尽早嫁人,以保全皇上和妹妹的名声。” 我忽然笑了起来,斜睨着她道:“你要保的,是皇兄和我的名声,还是你在宫中的地位?” 她神色不变道:“自然是皇上和帝姬的名声。” 我声音转冷道:“自古以来的皇室成员,何尝有过好名声?淑妃姐姐,你们就那么害怕皇兄宠爱我么?之前张婉仪独占恩宠,也不见你们这般忌惮。” 她直视我的眼睛道:“你和张婉仪不一样。皇上不过是宠着张婉仪,你却让皇上对你无比迷恋,。皇上,将他所有的悲欢,希冀,渴求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哦,这样不好么,还是说,你们不希望皇兄的感情有所寄托?” “柔福,这样的寄托有何意义?对于皇上而言,一路走到今天,经历了多少艰难和痛苦?如今山河破碎,风雨飘摇,这时候传出皇上与自己妹妹的丑闻,将对朝廷的威信有多大的打击?再说你就算今年不用婚配,那么明年呢,后年呢?你终究会离开皇上,与其等到他对你泥沼深陷,不可自拔时让你离开,不如在一开始就斩断他的这份执念。” 我冷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想让我抢了皇兄的宠爱去。可我是不能为皇兄生育龙嗣的,就这样你们还是忌惮我么?” 她居然点头:“是的,我们忌惮你。有你在的地方,所有别的女人都会像是不存在一样,完全被你的光芒所掩盖。柔福,你太勾人魂魄了,连我看到你时,都觉得心神震荡,我见犹怜,更何况那些男人们呢?但忌惮你的,却不仅仅是后宫里的这些女人们,枢密院的枢使们,内阁的宰执们,御史们,言官们,六部尚书们,掌兵的将领们,只要他们知道皇上对你的感情,必然也会忌惮你。因为,你已经拥有左右皇上的能力,这个能力会打破目前朝堂的平衡,让本来就错综复杂的朋党斗争变得更加恶劣。如果放手不管,不出三年,出自你门下的帝姬党就会遍布朝野,把持朝政,架空皇上。到时候你势大难制,就谁也无法阻止你祸国乱政了。” 好个吴淑妃,竟然将我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赵构的身边,竟然还有这么具有洞察力的女人么?难道这就是天命的阻力?让我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我心里嗟呀,脸上仍是淡淡道:“淑妃姐姐过虑了,我自问没你说的那般有本事。” 她摇了摇头,正色道:“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柔福,也许你并没有那样的野心,可你看看从绍兴到临安,有多少大臣向你的宫里献礼?他们若是知道你能左右皇上的决定,难道不会争先恐后地投靠你雁回宫门下?” 我只道:“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淑妃姐姐,柔福一向敬重你的品德,但此事柔福并不认同姐姐所言。若无其他事情,姐姐请回吧。” 她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就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你若是去找皇上,记得体谅他的难处。毕竟,我们都是爱他的女人。” 抱歉,也许你是爱他的,但我不是。不过我的确会去找他,只要他的决心没有那么坚定,我还是会尝试影响他,让他真正对我不可自拔。 可当我带着雪娥来到御书房时,却被侍卫拦下了:“殿下恕罪,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心里一凉,但转念一想,赵构若是已经下了决心,为何还害怕见我呢?只有一个原因,他怕见到我后,再硬不下心肠让我离开他。所以我并非没有希望。 我提高声音喊道:“柔福命苦,本该死在北地。幸得皇兄收留,感怀圣恩,才苟活至今。如今既遭皇兄嫌弃,柔福再无生念,这便去了,省得招人厌恶!” 说完便突然拔出侍卫的佩剑,横在脖子上。雪娥惊呼一声:“殿下万万不可!”然后上来阻止,那个侍卫也吓得魂飞魄散,却不去想为何我夺剑的速度如此之快。当下也过来阻止。 我只哭闹:“本宫一心求死,你们阻拦有何意义?便让本宫去了吧。” 正闹腾间,御书房的门打开了,赵构一身龙袍,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泪眼婆娑地回看他,眼中似有万语千言,却委屈地说不出口。手中的剑终于被人夺下。 赵构摇了摇头道:“柔福,休要胡闹,快些回去。” 我抽泣道:“皇兄,真要赶柔福走么?既如此,柔福这便走了。” 说完我跪下,向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扭头便走。 “慢着!”当我走出第三步时,赵构终于开口:“进来吧,和朕好好说说话。” 才进御书房,我便从后面抱住了他,丰满的胸膛摩擦着他的后背,他顿时僵在了原地。 “皇兄,别赶柔福走,好么?嬛嬛说过,皇兄还有众嫔妃,嬛嬛就只有赵郎了”我柔声求他。 他叹了口气,回过身将我搂住:“嬛嬛,朕也很无奈。今次之事,已非朕一言可定。” 赵构这个皇帝的确当的很窝囊,一头被金军撵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另一头,又被有实力的臣子们胁迫。两年前的苗李兵变,他被迫退位,然后被软禁。若不是张俊起兵平叛,加上吴淑妃贴身保护,可能早已死在乱军之中。 此次军方的重臣们集体抗议,反正就说我是红颜祸水,断不能留在宫里。我心中暗恨,老娘好歹治好了赵构的不举之症,至于兄妹luanlun,关你们枢密院p事。自靖康以来,你们枢密院起到过任何作用没有?这次居然对皇帝的性生活指手画脚。说来说去,定是张俊这个手下败将,为了他的妹妹张婉仪起的这个头。但即便是贵为天子,也是要靠实力说话的。如今赵构下面是可以硬了,上面却还是硬不起来,就是因为他处处依靠别人,又处处被别人制约。 我在他怀里哭道:“赵郎,你好狠的心。” 他脸色苍白,嘶声道:“是朕负了你。” 这个赵构看来是指望不住了,老娘被这个天命之阻害死了,真是处处受制。 原来以为凭借美色和温柔,可以将赵构吃得死死的,结果涉及到他的龙椅安稳,立刻就把我给牺牲掉了。当然这也没什么大问题,我若是赵构,也会这么选择。不过这个被抛弃的人是我自己,那就非常让我不爽了。 毕竟之前在他怀里,听着他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老娘还是颇为受用的,就当自己做了场美梦。如今梦一醒,眼一睁,天长地久变成了曾经拥有,朕永不负你变成了是朕负了你。对我的自信心是非常沉重的打击好不好? 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的招老娘是用尽了,结果还是这样,真让我心灰意冷。 收住悲声,我冷冷道:“陛下金口玉言,一诺千金,又怎会负柔福?是柔福遇人不淑,信了一个薄幸男人罢了。” 他满眼都是苦痛,搂紧我道:“朕知道这次是伤了你的心了。你骂得好,骂得对。朕就是一个薄幸之人。” 他都骂上自己了,我也不好再穷追猛打。悻悻道:“九哥知道就好,也不枉柔福受了这等委屈。” 他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朕会替你选个极好的驸马。” 我幽幽道:“赵郎果然心宽,想是从未爱过嬛嬛。” 他尴尬道:“朕就是这么一说,既如此,朕许你自己选。” 我这才容色稍缓,白了他一眼道:“既然一定要嫁人,柔福便要找个好的,最起码要不会骗人,不像某些人。。。” 他招架不住,只能低头认错。 我兀自心绪难平,补了一句道:“皇兄才是天子,代天执政,岂能总被人左右?总有一些人挟兵自重,想要凌驾于皇兄之上。长久以往,皇兄威信何存?又如何服众?望皇兄三思。” 他点点头,握紧拳头道:“你放心,朕不会永远受人摆布的。” 我埋了颗种子在他心里,至于什么时候开花结果,就要看时机成不成熟了。 我一无所获地回了宫,越想越不是滋味。想我附身赵嬛嬛起,虽偶有波折,哪会像今次这般灰头土脸,一筹莫展?离开了皇宫,我对赵构的影响力大减,况且那些嫔妃,还有她们背后的娘家势力,也是不允许我经常进宫去见赵构的。不过眼下的难关,却在于选驸马之上。我虽然向赵构讨得了自己选的权力,但赵构如果真有能力履行承诺,他就不会被迫让我嫁人了。从哪方面看,和皇帝唯一的妹妹联姻,都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朝廷的各方势力,必然风起云涌,未雨绸缪。我一心想嫁给元飞,可他一介白身,毫无政治资本,那些人又怎会便宜了他呢?之前为避嫌疑,我连信都不敢往镇江写,如今想和他商量,却是为难本帝姬了。 思来想去,我对雪娥道:“安排一下,本宫要出去。” 如今能帮我的,就只有许天翔夫妇了,我听说他们也已回到临安,如今事态紧急,我只能上门拜访,向他们说明情况。 轩辕帮在临安那是赫赫有名,尤其是临安的名剑盟被本帝姬连根拔起后,轩辕帮便一枝独秀,再无对手了。 所以雪娥很容易就打听好了许府的所在,然后我坐着马车,直奔这个轩辕帮总部而去。 转过一个路口后,雪娥指着前方道:“殿下请看,那边便是许府了。” 我掀开车间帘望去,心道这许天翔还真是气派,这大门还真够宏伟的,转念一想,这厮个子那么大,可不要这么大的门嘛。要不然他怎么进入呢。 我边想边笑,然而下一刻,我的笑容消失了。 两匹快马从长街的另一头飞驰而来,马上一男一女。男的是我朝思暮想的元飞,女的是一直对我敌意满满的朱璇。 元飞不是在镇江韩世忠军中么?为何会出现在临安?他既然来了,为何不去找我,反而和朱璇在一起? 赵构的事,已经让我心里发堵了。可我不爱赵构,只不过于我的大业有损,这才心烦。可元飞不同,他可以凶我,骂我,但他不能骗我,因为我一腔情意全都倾付于他了,从来也不曾怀疑过他。 可真要说起来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我骗他瞒他的还少么?所以元翼展,你这是在报复我么? 我一时心乱如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说笑着下马,然后并肩走入许府。朱璇今天穿的真艳丽啊,是个男人就会心动吧。如果她能怀上元飞的孩子,那么,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呢?毕竟我是个再怎么耕耘也无法得到收获的贫瘠土壤啊。。。 他们走进许府后,我放下了帘子,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自诩貌美无双,聪慧过人,一天之内,却遭遇了两个男人的欺骗。也许,我的智谋只能用在战场上,情场上的我,还是太幼稚了。 雪娥见过元飞的,知道我难过的原因。为我不平道:“原以为元公子是个好人,待殿下情深义重的,谁知。。。唉,殿下应该进去质问他才是。” 我擦了擦泪水道:“问了又如何,无非大家难堪罢了。本宫今日不想去许府了,回宫吧。” 雪娥不敢多说,吩咐车驾回头。我就这样一路流着眼泪回去。面对赵构,我还能从容说出薄幸男人这样的话。可真正薄幸的人就在我的眼前和别的女人,哦,和我的情敌有说有笑,我却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我的爱情,还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再被车轮碾过,终于粉身碎骨,杳然无痕。 我于睡梦中醒来,看到元飞坐在我的床前,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眨了眨眼,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摸了摸我的脸道:“刚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露出讥讽的笑容:“翼展,我也给你一个惊喜。” “哦?说来听听。” “我要嫁人了。” 他愣了半晌,才缓缓问道:“嬛嬛,我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句:“我要嫁人了。” 他勉强笑了笑道:“哦,你这是在向我求婚么?还真是惊喜呢。” 我摇了摇头:“翼展,我也不知道会嫁给谁。我的婚事,其实并不由我做主。” 他脸色凝重下来,拉着我的手道:“嬛嬛,跟我走吧,离开这个皇宫,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想起白天他和朱璇有说有笑,一副郎才女貌的样子。。。我将手缓缓抽了回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道:“翼展,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嫁么?” 没等他回答,我像是自言自语道:“因为我和皇兄luanlun,被张婉仪捉奸了。为了维护皇室的体面,他们才急着让我嫁人。” 他用力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在骗我。嬛嬛,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好么?” 我坐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问道:“翼展,当初在金国皇宫,你也要带我走,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当时对我说,你是个怎样的人,问我知道么?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问我知道么?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问我又知道么?” 我的眼眶有些泛红,原来他都记得,将近五年了,我和他说过的话,他竟然都记得。 我微笑着说:“让我来告诉你吧。在金营的这些日子,让我从一个不谙世事懵懂少女,变成了一个只要自己过的好,哪管他人死活的自私鬼。我喜欢权势与金钱,讨厌受制于人。我当时在想,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白丁,居然让一个帝姬跟你走,实在太可笑了。我如今,也还是这样想的。” 他再次拉住我的手道:“不是这样的,嬛嬛,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握的很紧,我也不再挣脱,只是笑容逐渐转冷:“没发生什么事。我得罪了张婉仪,她的哥哥是张俊。皇兄虽然舍不得我,可还是牺牲了我来保住张俊对他的忠心。你看,我机关算尽,最终还是得灰溜溜地滚出皇宫。” 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一把抱住我道:“嬛嬛,别这么说自己,你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我冷笑道:“我是怎样的人,你会比我更清楚么。” 他抱得更紧了:“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嬛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么?” 我摇摇头道:“我已经告诉你了,只可以你选择不相信而已。元公子,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有意思么?” 他缓缓松开手,柔声道:“今日你心情不好,我明天再来看你。这个你收好,对你的身体很有帮助。” 他拿出了一个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当放进我的手里。然后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 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倒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袋子里装的是灵芝,比寻常的要大了很多,所以鼓鼓囊囊的。他这算什么呢?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我心灰意冷后的殷勤。。。 都是鸡肋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能放弃帝姬的身份的,不然我来临安做什么?只要我一天仍是柔福,我和元飞就不可能成婚。堂堂帝姬怎能下嫁江湖草莽?我故意气走元飞,不仅仅是因为他和朱璇不清不楚,而且,也是为了保护他。 接下来,我得自救,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供参考,之后才能是决断。 第二日,我蒙着面纱独自出门,来到了西湖边上的一家挂着“梁家小铺”的杂货店。这是叔公设在临安的暗桩。我本以为我不需要动用的,谁知那么睿智的自己也有被人逼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对上了暗号之后,杂货店的老板梁友福低声道:“方姑娘这边请。”然后带着我走到了后院的一间房里。此处看似一个仓库,摆满了杂物,其实另有乾坤,搬开一个大箱子后,地上露出一块石板,打开石板,是条黑黝黝的地道。 地道下面并不大,只是一间小小的石室,由于靠近西湖,石壁之上还显得很潮湿。 “方姑娘,卑职之前曾接到方大人的通知,只要是姑娘的命令,卑职必须无条件执行。所以,请姑娘尽管吩咐。” 我点点头道:“我需要临安所有三品官员家,未婚男子的情报,事无巨细,全都给我列清明细。” “明白,只是需要时间。” “大概需要几天?” “至少半月。” “半月太长,我给你十天,十天后我再来。” “。。。是,卑职明白了。” 赵构让我自己挑驸马,可本帝姬一个人也不认识,如何挑?让雪娥去打听?一年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所以,不得已,只能动用叔公的情报网。 十天,我必须拖足十天。 回宫后,雪娥告诉我,赵构已经委托吴淑妃全权为我安排招驸马的事宜。这个吴淑妃本就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人,加上对我心存忌惮,肯定恨不得借这个机会马上撵我出宫。但赵构也声明了,决定权在我,所以我只要东挑西拣,她也莫奈我何。 晚间,我才卸了妆准备歇下,元飞又来到了我的身后。我看了看窗户道:“明明锁上的,元公子果然是偷香窃玉的高手。” 他苦笑道:“嬛嬛你还在生气么?我昨日赶回临安,一心只想着见你,却不知哪里又得罪了美丽的公主殿下。” 我冷冷道:“一心只想见本宫?元公子确定么?” 他愣了愣,问道:“嬛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转过头道:“误不误会也不重要了,本宫很快就要成婚。之后与元公子再无瓜葛。” 他过来抱我,被我推开,然后又来,再推开。最后我烦了,就让他抱着了。 “我不许你嫁给别人,你只能嫁给我。” 我冷笑道:“元公子越发霸道了,你可知本宫在金国也是嫁了人的,连本宫的丈夫都未发话,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他身子一僵,随即摇头道:“你又骗我,以你的性子,怎会随意嫁人?” 我不由笑出声来:“说你不了解本宫,你却不信。本宫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当初在浣衣局每日受尽煎熬,为了离开,只好嫁人,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再告诉你多一点也无妨,本宫还有一个儿子,如今也有四岁了吧。”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嬛嬛,别这样说。我真的会相信的。” “信就对了。本宫的丈夫叫徐还,儿子叫徐风。本宫就是个抛夫弃子的无情女子,怎么了,很失望吧?” 他退后两步,胸口起伏不定,嘶声道:“我明日再来。” 我头痛不已,忍不住道:“怎么你还来?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他低吼道:“我是不明白。但我也不想明白,我只想每天都能看到你。你要是不想见我,一刀杀了我便是。” 说完他便越窗而走。 我伫立良久,幽幽道:“怎么火气比我还大呢?难道不该好好认错再哄哄我的吗?” 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吴淑妃又来找我,这次人家奉旨办差,来的理直气壮。我还不能随意送客,只能好茶好坐地伺候着。她带来了一大摞小折子,都是朝廷里的大臣们为自己家未婚的男子写的简介。 拿起来随便翻了翻,我去,个个都是貌比潘安,才似子健。性格脾气好的一塌糊涂。这玩意能信么?一份份小折子的背后,都是哪些歪瓜裂枣呢? 我看了会就放下了,淡淡道:“这都夸得天花乱坠的,叫人怎么挑呢?” 吴淑妃笑道:“姐姐精心为妹妹挑选的,自然都是好的。” 她说这话我还真信,抛去天命之阻不说,吴淑妃为人直率,热心。平日在宫里也不邀媚争宠,一心好好地协理六宫。她既然知道我会嫁人,自然不会在驸马人选上做手脚。赵构若是知道了,她可是得不偿失的。 我想了想道:“毕竟见不着真人,无法抉择。” 她微微点头,看来在想主意。这就是我拖延时间的办法,临安那么多青年俊彦,我一个一个见过来,总要耗费不少时日。到时候我要的情报便可到手了。 果然如我所料,吴淑妃最终说道:“那就安排相亲吧,若妹妹看中谁,那驸马便是谁了。” 我暗自得意,故作娇羞道:“还是要仰仗姐姐的。” 她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去安排了。 到了晚上,我给窗户上了好几把锁,结果人家元大公子不知从哪弄了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把老娘的锁全都削断了。我看他又跑进来抱住我,只觉得脑仁胀痛。才揉了两下,他笑道:“娘子,让为夫来吧。”便为我按摩。我本想推开他,可是他按得我挺舒服的,心里道:先用他一会,然后再撵他不迟。 谁知他揉着揉着,便亲了过来,两只爪子又摸又捏的。我羞恼道:“就知道不能信你,元大骗子。” 他与我一边纠缠,一边回敬我道:“跟你学的,赵小骗子。” 我怒道:“我可以骗你,但你不能骗我!” 他被我的无耻吓住了,我趁他发愣这会,赶紧脱身。要说这厮的动作还真是快,我衣服已经全被他解开了,再纠缠下去,本帝姬可就又要和他“坦诚相对”了。 不过这头色狼哪里肯放过我,又朝我迫了过来。嘴里还道:“我昨日回去想了半宿,才发现你骗我。在会宁见你时你并没有怀孕,在开封见你时你也没有怀孕,然后你告诉我你儿子已经四岁了,你不是骗我又是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衣服在逐渐减少,恼羞成怒道:“这么简单的事,你居然要想半宿?元翼展,你就是个大笨蛋!啊。。。” 我说话时分了神,外衣被他撕了去,只剩下米黄色的肚兜。 他喜笑颜开道:“你果然是骗我,夫为妻纲,我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我还在奋力抵抗他的咸猪手,哼道:“君为臣纲,应该是本帝姬教训你才是。。。” 下一刻,我终于被他压倒在了床上,他喘息着亲吻我的耳垂道:“嬛嬛给我,我忍得好辛苦。” 我也要命地有了感觉,虽然还在挣扎,可怎么看都是在欲拒还迎的样子。 只能悻悻道:“你忍个p,那个朱璇那么骚,不把你榨干了才怪。” 他恍然道:“原来你前天看到了我,我明白了,那天我进城时遇到朱琏。我正好要去找天翔商量事情,就和她同路去了许府。” “那你怎么和她有说有笑的?” “她和我说小许仙这个活宝,到处惹祸,先是说自己是火德星君,然后把厨房给烧了。琏姐气得要揍他,结果可好,他又一下跳进池塘里,把琏姐吓个半死,谁知小家伙会游泳,悠哉悠哉地还在那里唱歌。唱什么‘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之类的,这小家伙。。。” 我看着元飞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怒道:“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到底还做不做了!” 他这才回过味来,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做,当然得做。好嬛嬛,给我吧,我真的好久没做了。” 知道了他没有背叛我后,我郁闷尽释,全身心地投入到性爱的美妙时刻中。我倒是想君为臣纲的,可每次到了最后都是夫为妻纲。原来他是真的忍了很久的,所以他也残忍地干了我很久。。。很久。。。 我是很想和他说招驸马的事,可我后来就累的晕过去了。醒来时他已经不见了,我腰酸背痛地起了床,看见桌上放着那把锋利的匕首,下面压着张纸条“赠:吾之最爱,以作防身”。 我微微一笑,心里似糖如蜜。他知道我的武功特点,近距离的突袭,匕首最适合了。原来他本来就是要送给我的,正好遇到我把窗给锁了,于是就用上了。 由于晚上太过疲劳,我在雁回宫里待了一整天。晚上我以为他会再来,但是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出现。我想他大概是怕我太疲累,所以让我歇一天。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没来。 我不禁担心起来,他会不会出事了?毕竟他是江湖人,也是有仇家的。 我越想越害怕,记得他说过目前住在许府,于是我忍不住独自一人去许天翔家找他。 同样在那个巨大的门口,我有些踟蹰。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我,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踏进这扇大门。 此时里面好像有人走了出来,我赶紧闪到一边。只见朱璇带着个小厮急匆匆地走出大门,她又气又急地问那个小厮:“今日又喝醉了么?” 小厮道:“可不是么?这会还在喝呢。” 朱璇又问:“还是来顺酒馆么?” “来顺酒馆昨儿被二小姐骂了,哪敢再做元公子的生意?今天元公子去了另一家杜康酒馆。” 朱璇愤愤道:“为了那个无情无义的女子,真是不值得!” 我心里一惊,原来元飞这几日都在酒馆买醉,听朱璇的口气,应该是因为我才会如此。 朱璇边骂边走,我按下心头的难受之情,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朱璇兀自在那里骂我:“帝姬出嫁,好大的排场,全城都贴满了告示。元公子待她情深义重,结果换得如此下场,她就是个祸害,只知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我心里巨震,这个吴淑妃,怕事有变故,竟然全城贴告示,搞得人尽皆知。也是我不好,那晚本想和元飞好好谈谈,但是被他压倒后就大脑一片空白。他自然以为我之前关于儿子的事在骗他,嫁人的事也不是真的。谁知偏偏在这当口让他看到了贴出的告示。他一定非常伤心吧。不行,我得去和他说清楚。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清楚。 跟着朱璇走了几条街,前方果然看到“杜康酒馆”的招牌。等他们进去后,我也快速闪了进去。看见最里头的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青衣男子。虽然他的脸完全埋在臂弯里,但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他呢?朱璇来到他身边,用力将他扶起,大声道:“元公子,你这样天天借酒浇愁,又能改变什么?难道那个狠心的女人会因为你这样而回心转意么?” 我身子一震,她其实说的没错,我虽然如今元飞的样子让我感到心痛,但我还是不能放弃心中的宏图霸业。我会待他极好,会把自己的身子奉献给他作为补偿,但我还是会嫁给别人,因为赵构已经下了旨,一切不可挽回。 朱璇和小厮双双架起醉的不知东南西北的元飞准备回去。我素来知道元飞的酒量,他变成这样肯定喝了太多的酒。可我如今连上去关心他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含着泪躲到一边。 他们正准备出门时,迎面走进来两个人,年纪在三十多上下,一个高壮,一个矮瘦,俱是面貌凶恶,一看就非良善之辈。这两人与元飞他们擦肩而过时,矮瘦的那人“咦”了一声,指着元飞道:“你不就是上次在天山了和我们抢雪莲花的小贼吗?” 高壮的那人也道:“对,就是他。好小子,我们等了整整四年,好不容易等到花开了,居然被你给捷足先登了。今日你别想跑,必须把花交出来!” 元飞还是醉的不省人事,哪里能回答他们? 朱璇不懂武功,见这两个人气势汹汹地逼近,惊慌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不许过来,再靠近的话我可要喊人啦!” 高壮汉子道:“你喊谁也没用,我们通天双煞谁也不怕。”然后冲过去推开朱璇。她站立不稳,一跤跌做在地上,顾不得疼痛,尖叫道:“来人呐!救命啊!有歹徒杀人啦!” 通天双煞,本就是江洋大盗,高壮的那个叫彭彤,矮瘦的那个教训欧阳衡,犯案累累,杀人无数。后来他们被赵宋朝廷通缉,被迫逃到塞外。想不到因为天山雪莲和元飞结下了梁子。这事说到底,元飞他还是为了我。。。 那通天双煞根本不理她,又将那小厮踢飞,再伸手去抓元飞。 乌光一闪,彭彤惨叫一声:“哎呦!我的手指!” 我一手执着匕首,一手撑着元飞。匕首上有一滴鲜血,正逐渐滑落。 其实通天双煞的功夫并不弱,只不过一来他们对我并没有防备,虽然当时我离他们很近,但我毕竟是个年轻女子,他们怎会将我放在心上?二来,我的速度比旁人快了数倍,最适合近距离的偷袭。加上这把匕首锋利无匹,他居然用手来挡,一下子就被我将他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切断。 “臭biaozi你竟敢伤我!”他咬牙切齿地向怒吼。 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冲我而来:“无耻贱人!快放开元公子!” 我回头看去,朱二小姐还没爬起来呢,就指着我骂上了。而且我明明蒙着脸,她居然一眼就认出我来,看来还真不是一般地恨我。 我怒道:“你傻啊,快去喊人来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爬起来和那个小厮转身就跑。 通天双煞已经再次冲了上来。我因为要撑着元飞,无法发挥速度上的优势,银牙一咬,便和他们硬拼数招。 他们身上顿时挂彩,狼狈后退,我也中了一招,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却伫立不退。 欧阳衡指着我道:“小娘们还挺厉害。不过你是打不过我们的。” 我调匀气息,冷冷道:“你们可以再试试。” 彭彤怒道:“跟她啰嗦什么?赶紧杀了她,再抓住那个小子!” 我轻蔑地看着他:“放尊重点,什么小子不小子的,他要是没喝醉,你们在他手里走不过三招。” 这下连欧阳衡都被激怒了,两人再次冲了过来,下手更加狠辣。 我手执匕首,眼神凌厉,出手惨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战术。 他们俩各自惨叫一声后退,这次伤得更重。 我比他们好不到哪去,肋骨断了两根,右肩中了一掌,几乎失去知觉。右手虽然还握着匕首,却无丝毫力气。面纱早就被鲜血浸透,连胸口都是点点滴滴的血痕。 可我的左手仍然撑着元飞,脚下仍然半步不退。 欧阳衡胸口中了一刀,刀口虽然不深,但被我拉了长长的一道口子,也是鲜血淋漓。他疼得直跳脚,指着我道:“他是你男人么?你这么为他拼命!” 我看了看元飞红通通的俊脸,对他们凌然道:“他是我男人。谁想伤他,我就杀了谁!” 酒馆里的客人早就逃光了,老板和小二也躲到了柜台里面。 空荡荡的酒馆里,只有我们四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他们看着我坚定而狠厉的眼神,信心终于动摇了。 “你个疯婆娘!为了个小白脸这么玩命!小心他以后把你甩了!”“今天就放过你们,以后再找你们算账!” 他们一边交代着场面话,一边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地逃出店去。 我各处伤势疼得要命,却不敢懈怠,唯恐他们杀个回马枪。 此时耳边传来元飞醉醺醺的声音:“嬛嬛,你为何要嫁给别人?” 我转过头看他,他仍是闭着双眼,说得不过是醉话罢了。 “嬛嬛,求你别嫁。要嫁,也应该嫁给我。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我只要你一人。。。” 我没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哽咽道:“翼展,原谅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和你一样,也只爱你一个。。。只要你一个。。。” 他听到我的声音,竟然睁开了双眼:“嬛嬛,是你么。我想你,可又不敢去找你。。。我怕你再说让我伤心的话。。。只有喝醉了,我才能再见到你。。。真好。。。” 听到他这样诉说衷肠,我顿时哭成了一个泪人,冷不防一个人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开。 我重伤在身,被推开后站立不稳,倒在地上,疼得我眼前发黑,一时站不起来。 耳边传来朱璇愤怒的声音:“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小贱人,就跟你那无耻的老爹和哥哥一样。他这么一个有为青年,原本是多么意气风发,潇洒倜傥?你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都是你害的!我提醒你,你就要嫁人了,给我离他远点,别再祸害他了!” 我吐着血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到朱璇带了很多轩辕帮的人过来,知道元飞总算是安全了。方才她的话,刺得我的心好痛。我在言辞上从来没落过朱璇的下风,但这次我真的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向外走去。 朱璇还是不肯罢休,对那些轩辕帮的人道:“大家看看吧,这个女人!明明要嫁人了,还死缠着元公子不放。就是个无耻贱人!” 他们看向我的目光顿时变得冰冷而鄙夷,纷纷道:“离元公子远点,他是抗金的大英雄,你根本配不上他!” “对,朱二小姐和元公子才是天生一对,你个淫妇替他们舔鞋都不配!” 我紧紧攥着匕首,心中郁闷难当。但我能向谁出手呢?他们说的是太过分,可我也确实理亏啊。 一向高傲的我,只能拖着蹒跚的脚步,顶着他们的辱骂,满面泪水,一身凄凉地离开了这里。 我一身是血地回到了皇宫,可把雪娥和郑嬷嬷吓坏了,赶紧去请李太医。 我身心俱伤,喝了汤药,敷上药膏,便沉沉地睡去。醒来时发现有个人坐在我的床头。 我压住了几乎脱口而出的“翼展”,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他的酒还未醒,不可能来皇宫里找我。 那个人见我有动静,便问道:“柔福,你醒啦?” 原来是赵构。我再次闭上眼道:“没醒。” 他摇摇头:“还淘气。快跟朕说说,这次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伤得那么重?” 是啊,我怎么会伤得那么重?身体上是,精神上亦是。我不愿意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但这个问题我没法回避。如今只能胡诌了。 “皇兄,柔福出宫骑马散心,谁知不甚跌落,这才受伤。” 赵构生气道:“你想骑马,宫里头随你骑,为什么要一个人出宫?你这个殿里的人是怎么服侍的?全都砍了,朕给你换一批得力的来。” 我一把拉住他道:“皇兄息怒,柔福用惯了她们,不想更换。再说,柔福想要出去散心,还不是因为某人要赶柔福出宫么?” “你,你。。。唉,你还在怪朕。” “柔福不敢,只不过想散心,便伤成这样了,若是再责怪九哥,怕是连命都没了。。。对了,淑妃姐姐还在为柔福安排相亲事宜,没想到这个时候柔福却受伤了,怕是要静养一段时间。望皇兄与淑妃姐姐打个招呼,等柔福身子好些了,再。。。” 赵构打断我道:“你安心养伤,不必为此事费神。虽然。。。虽然你不愿意离宫,但也别用伤害自己的法子,朕会心疼的。” 我白了他一眼,你当我自残的么?我看上去像是会伤害自己的傻瓜么?你赵构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于是冷冷道:“赵郎也会心疼?嬛嬛受宠若惊呢。” 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朕负了你,你若有气,也是应该。” 我脸色稍缓道:“柔福也没那么小气。。。就是有时候,觉得委屈。。。” 我是真的委屈,被通天双煞打个半死,又被朱璇骂个半死,我今天真是算死过一回了。 想到伤心处,不免又是泪水涟涟。 赵构握住我的手,不知该如何劝慰,一时男默女泪,各怀心事。 这吴淑妃千防万防,怎会让赵构单独和我待在一起?她就不怕我与赵构春风一度?然而肋骨的疼痛提醒着我,我现在连胸推都做不动了。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做人做事滴水不漏。比远在金国的邢氏更适合做赵构的皇后。 我不过是帝姬的身份拖了后腿,如果我也是赵构的妃子,就算我不能生育,也必然将赵构,乃至整个后宫攥在手里,我悻悻地想着。随即又醒悟过来,我干嘛要和这些后宫女人争宠?她们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个名为皇宫,实则监狱的地方。我有鸿鹄之志,岂能总跟这帮燕雀在一起?嗯,出宫也好,省得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每日象个怨妇一样算计着怎么抢男人。 出了这样的事,赵构是不会让我出宫了,当然我的确也需要休养一阵子。等我伤好了,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 话说回来,我这具身体,恢复能力确实比旁人快了很多。以前在战场上我也是受伤无数,可是现在我的肌肤光洁如玉,没有一丝疤痕。我只能猜测这与我练的内功心法有关。让我不但速度快,而且恢复也快。(里番里也提到这点,抖M特质。) 半个月后,我已经恢复如初。于是再次偷偷溜出宫去,找到了梁家小铺。梁友福没有问我为何晚来这些天,而是直接将一本册子交于我手。我低声问他:“情报可靠么?”他点点头:“绝对可靠。” 我笑了笑,给了他一锭金子。 他吃惊道:“卑职按上峰命令办事,怎可收钱?望姑娘收回。” 我拍了拍他道:“梁友福,我知道你隶属金国军方,不过你的上峰是方大人,你们之间是单线联系。我说的对么?” 他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么你是忠于方大人呢,还是忠于大金国?” 他面色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我娇笑道:“金子你就收下吧。然后花点时间慢慢想。你应该忠于谁。千万别想错了哟。” 他接过了金子,沉默半晌。我一点都不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终于他单膝跪地,冲我抱拳道:“卑职愿意效忠姑娘。” 我扶起他道:“梁大人快快请起。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仰仗你呢。” 他恭敬道:“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我当然不会这么快的相信他。收服他,是因为我目前的确需要人手。既然册子到手,我便拿着回宫了。 挑灯夜看,这些男人可是老娘将来的夫君呢。我抿着嘴偷笑,做我的丈夫,可是要满足我的条件的。 看完所有人的情报后,我放下册子,轻轻道:“天助我也。就是你了。” 既然有了决定,我便派人知会了吴淑妃,让她安排相亲事宜。然后我只要选中那个人便好。 可能是因为拖了太久,吴淑妃安排了一次集体相亲,她借用了赵构刚赏赐给张俊的一所新宅子举办一次大型的宴会。然后让一百多个年轻适婚男子盛装出席。 当然,作为主角的我也是要到场的。到时候,我便可以一个一个地挑选了。 到了正日子,我好好的梳妆打扮了一下,然后带上雪娥和郑嬷嬷去了张府。 赵构可能也想看看我会如何选择,带着吴淑妃和张婉仪也御驾亲临,大大地给了东道主张俊一个面子。 说起来赵构待张俊真不错,这所宅子,光大厅就能容纳数百人。摆上酒宴,坐上一百来号人,还空出一大片来。 我自远处瞧了瞧,里头正在表演歌舞。由于到场的人非富即贵,自然不会被寻常表演所打动。那些舞女姿色也算得上不俗,可自赵构以下,明显没有什么人对她们感兴趣,一个个都在那里称兄道弟,高谈阔论。 我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当我走进厢房时,那些舞女正在里面换衣服。郑嬷嬷大喝了一声:“帝姬殿下驾到!尔等还不行礼?” 她们唬得纷纷跪下,口中齐颂:“拜见殿下。” 我点了点头,问道:“下一支什么舞。” 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舞女道:“回殿下的话,是春江花月夜。” “哦。。。你们听好了,本宫需要你们做一件事情。做的好,本宫有重赏。做的不好。。。” 我故意没说下去,她们吓得赶紧道:“请殿下尽管吩咐,奴婢们一定让殿下满意。” 大厅之内仍是一副热闹景象,没人特别注意一众舞女再次上场。她们围成一个圆形,将领舞的女子挡在中间。随着丝竹声缓缓响起,舞女们纷纷散开,露出最里头一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脸俏皮的红衣美女。她似嗔似喜,眼神幽怨却又浓烈多情,长发飘飘,红裙翻飞,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丰盈的酥胸,纤细的腰肢,浑圆的翘臀,修长笔直的美腿。。。她身上无一处不洋溢着青春的美丽和活力。 我笑容甜美,眉目含情地看向四周,仿佛在寻找着心爱的情郎。这支舞我做了改变,引入了长江之上梁红玉击鼓之舞的动作,将原本柔弱内敛的舞蹈变得热情如火。 每一个被我媚眼扫过的男人都立刻呆住了,手中的酒也忘了喝,夹起的菜也忘了吃,更不堪的,还有人流下了口水。。。 我扭动着腰肢,几个快速回旋来到赵构的席前,那张俊不认识我,以为我要行刺,立刻站起身来。 赵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朝张俊摆手道:“张爱卿坐下,她是朕的皇妹,柔福帝姬。” 此言一出,全场不禁哗然。 “什么,这么美的女子,竟然是帝姬殿下?”“刚才她看我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要酥掉了。”“她跳的太好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舞蹈。” 在赵构说出我是他的皇妹时,我原本热情似火的眼神立刻变得幽怨起来,舞步开始加快,我欲拒还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赵构的御前。他百感交集地看着我,手握紧成拳,仿佛想把我紧紧抓住,却最终只能放开。他右手边的张婉仪满怀嫉妒地看着我,今天她也算是半个主人,自然打扮得光彩照人,想要艳压全场。谁知我一出来,便吸引了全部男人包括赵构的目光,又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怎叫她不妒恨若狂呢?而赵构左手边的吴淑妃,却镇定自若,只是眼神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是啊,这样美轮美奂的女子,就要嫁出宫了,君王的心再如何不舍,之后也只能斩断情思,埋在心底了。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击,我要用我的美来让赵构心痛,让他后悔将我拱手让人。让他在未来的日子里,每次想到我都是最美好的模样,让他沉溺回忆,无限怅茫。 我收回了媚术,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舞蹈中去。纤长的手指,柔若无骨的手臂,削瘦的香肩,丰挺的酥胸,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浑圆翘挺的臀,修长笔直的腿。。。我运用身体的每一处去展现女子的美好。 今日之后,有一个目睹我跳舞的相亲者写下了“遍看春江花月色,未若帝姬步生莲。”的诗句。却是把我比做师师姐了。 一曲舞罢,全场掌声雷动。赵构看着挺着酥胸,微微喘息的我。那曾是他最喜欢的姿势,但以后只能留在他的追忆中了。 大宋天子站起身,朗声对在场所有人道:“朕之皇妹,真天下第一美女也。” 一代帝王,金口玉言。从此,天下第一美女的头衔,就戴在了本帝姬的头上。 而一个继李师师之后,让男人趋之若鹜的第一美女,即将在一百多个年轻男子中,选择自己的夫婿。让在场所有的相亲者,都觉得这是比中了状元还要荣幸的事。 我下去换了衣服后再次归来,如果说方才我是妩媚妖娆风情万种,如今又是雍容华贵冷艳沉静。师师姐说女人要百变才能给男人以新鲜感,不然你就是个天仙时间长了他们也会厌倦。 果然这些相亲的男人们看着端庄华美的我,很难相信就是刚才那个红衣胜火,肤白赛雪,身轻可做掌上舞的妖媚精灵。个个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我袅袅婷婷地走到赵构御前,盈盈行礼:“柔福参见皇兄。” 赵构的眼神里果然有些怅然,我心道:你活该。若你真的不管不顾要永远占有你的亲妹妹,我还真敬你是条汉子。说到底,对你来说还是皇帝的宝座更重要。 “皇妹免礼,快入席吧。” 我这才起身,走到他左边的席位坐下。根据吴淑妃制定的流程,那些相亲者每人都有机会来我的席前“敬酒”。当然我是随意抿一口便可。这么做只是让他们借这个机会介绍一下他们自己,然后让我有判断的依据。 于是我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过来。 “参见殿下,小生是吏部尚书贾衍三子贾珏。久闻殿下芳华绝代,今日一见,竟比传闻更美上十倍。” “见过殿下,下官是建炎四年陛下钦点的状元邓亭,目前任龙图阁学士。今日能一睹殿下的风采,幸甚之至。” 。。。。。。 我听着这些类似的恭维话,忍不住想打哈欠。身边雪娥拿着吴淑妃给的册子,上面都是按照敬酒顺序的名单,只要我看中了,她就会用笔勾出。不过几十个人来了又去,我始终不置一辞。 我正垂着眼帘无聊时,突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威远将军高伟四子,高世荣参见。” 我抬起头,看他举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就走。竟连样貌都没看清楚。 我微微笑了笑,对雪娥道:“便是他了。” 雪娥赶紧拿笔勾了他的名字。 果然和情报里描述的一样,高世荣啊高世荣,你就是本帝姬的第二任丈夫了。 虽然选好了,但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结果一圈轮下来,我颇有些个乏累,便借口更衣,跑到外头去转悠一圈。 正在张俊的后花园里闲逛,忽听身后的雪娥惊呼一声,回头一看,只见元飞脸色苍白,满眼血丝地站在我身后。 我朝雪娥摆摆手道:“你先退下,本宫和元公子说会话。” 她担心地看了看我,似乎是怕元飞对我不利。我微笑道:“不必担心,元公子不会伤害本宫的。” 元飞明显憔悴了很多,毕竟每日酗酒的生活很伤身体。我很想关心他一下,可是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他沉声问我:“嬛嬛,你真的要嫁给别人么?” 我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是啊,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他露出悲哀之色:“是啊,你早就告诉我了,可是我居然不相信。” 我移开视线,就怕自己看着他悲伤的眼神时会心软,淡淡道:“皇命难违,你相信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他忍不住道:“你是害怕皇命的人么?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骗我?” 我冷笑道:“因为我喜欢骗人,我就是这样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你不是早就看穿我了吗?为什么还非要我亲口说出来呢?” 他摇头道:“因为我傻,因为我爱你。” 我身子一颤,他是很傻,可他若是精明一些,我也不会那么在乎他。 我幽幽道:“你还是忘了我吧。我这样一个女人,不值得你这么待我。” 他走近我,然后把我的肩膀扳了过来:“嬛嬛,我爱你,只知愿不愿意,不问值不值得。” 我流泪道:“傻瓜!你就是一个傻瓜!” “为了你,我愿意做一个傻瓜,一个全天下最傻的傻瓜。” 我哭着靠在他的胸膛:“翼展,翼展,你这般拉扯我的心,我真的很累,很辛苦。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对你一点也不好,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他柔声道:“不,你对我很好。只是偶尔,会任性,会淘气,会跑得远远的。我要做的,就把你找回来,照顾你,关心你,让你幸福,让你快乐。。。” 我的心硬生生地被割成了血淋淋的两片。一片在喊:答应他吧,放下一切跟他走,天涯海角,永不回头。另一片又在喊:你不能真么自私,二哥,叔公都在等着我,他们需要我。 他在我耳边道:“嬛嬛,你好好想想,三天后的未时,我在西门口等你,我们一起私奔。如果。。。如果你不来,我就都明白了。就当我做了场梦吧。” 说完他亲了我的额头,然后缓缓后退,笑了笑道:“你今天跳的舞真好看。希望以后能单独为我跳一次。” 没等我说些什么,他转身便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痴痴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刚才的一切,仿佛是我一个人想象出来的,有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雪娥快步走过来,担心地看着我道:“殿下,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 宴会结束后,吴淑妃邀请我和她共乘一车。看来她急于想知道我的决定。既然大局已定,我也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不给她颜面。 “高世荣么?”看来她并不熟悉这个名字,也是,他的出身并不显赫,本人也没有太大的声望,论起模样,虽然不算难看,在今日这一百多人中绝对不出挑,属于扔到人群里毫不起眼的那种。 我故作羞涩道:“许是缘分吧。柔福就是喜欢他这样的。” 吴淑妃点点头:“既是妹妹喜欢的,那就是最好的。姐姐会禀明皇上,为妹妹置办嫁妆,将这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妥妥当当的。” 其实我根本无所谓,女人就是这样,若不是嫁自己心爱的男人,那么对婚礼也就没什么希冀了。 “有劳姐姐了。”我意兴阑珊道。 心里想的是三天之后,和元飞私奔的事情。只要放下我自身的恩怨情仇,抱负野心,和他在一起,将会是最幸福的事情。 问题是,我放得下么?我能在这三天里面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跟他远走高飞?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是在被左右拉扯着,一阵一阵的疼痛。 浑浑噩噩地回到宫里,趴在床上默默淌了会眼泪,反正得不出任何答案,索性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赵构便颁旨,将柔福帝姬许给高世荣,并升迁高世荣为永州守备。当然这是个虚职,皇帝的妹妹不可能嫁给一个白身,也不可能远远地跑到永州去。给他这个官职,只是为了配的上我。 旨意一公布,雁回宫收到的贺礼再次倍增,郑嬷嬷见仓库满了,禀明了我之后,将两间空置的厢房收拾出来,摆放这些礼物。 我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现在我的满腔愁丝,都系在两天之后,临安城西门,那场让我渴望又害怕的私奔。 到了晚间,我突然察觉有异,打开窗门看去,半年不见的朝英笑嘻嘻地跳了进来:“姐,朝英想死你了。” 我上前抱住她,喜极而泣道:“姐姐也想你呢,今日总算见着了。” 俩姐妹便坐下来互诉衷肠。原来这次叔公带着朝英还有风儿一起来了临安,一方面是他们都很思念我,另一方面,叔公也希望在临安扩展他的情报网,为将来储蓄力量。 听到这里,我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他们,可是现在时辰太晚了。只能等到明天再说了。 关于方志,他现在荆襄一带也势头良好,赵宋在那里的首要敌人是刘豫的齐国军队,所以像我二哥这样的“流寇”,他们暂时是无法顾及的。 聊完他们的事,我又和小丫头说了我这半年的经历,当然是拣重要的事情说。朝英听得入神,忽然拉着我的手道:“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什么高世荣么?那元公子怎么办?” 我娇躯一震,顿时沉默下来。朝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姐姐不管做何决定,只要我们一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就好。” 我摸了摸她的秀发,微微地点了点头。叔公此次来临安,想要襄助于我。我又怎能。。。怎能自私地离开呢?这一次,又是我对不起元飞了。 唉,他一定会恨死我的。 晚上朝英自然是和我一起睡。这小妮子也有些发育了,我便打趣了她两句,她害起羞来,报复性地挠我。别看她年少无知,摸的都是我敏感的地方。我顿时招架不住,总不见得也摸回去,只能一边阻拦一边哀求:“朝英停手,不能摸那里啦。。。啊。。。姐姐受不了了,饶了姐姐吧。” 她故意恶狠狠道:“以后还敢拿我打趣么?” 我面红耳赤,浑身犹如火烧,只能喘息着甜笑道:“殿下息怒,奴婢再不敢了。” 她这才满意,又在我高耸的胸部捞了一把。这才放过浑身酥软的我。 我暗道:冤孽。居然被个小丫头撩成这般模样。这身子是越发的不堪了。 第二天,我和朝英去了叔公落脚的地方,见着了叔公和风儿,我自又是一场悲喜交加。抱着重了不少的风儿,问他道:“可想娘亲?” 小家伙红着眼睛道:“想,每日都想。” 我亲了他一口,柔声道:“是娘亲不好。等娘亲嫁人了,风儿就跟着娘亲过,我们母子再不分开,可好?” 徐风点头道:“好。娘亲,嫁人是什么意思?” 他今年五岁了,之前一直颠沛流离,也没个人好好教他。 我轻声道:“嫁人,就是女孩子和男孩子生活在一起。” 徐风“哦”了一声道:“那之前小姨一直和风儿在一起,小姨算是嫁给风儿了么?” 朝英伸过手来捏徐风的耳朵:“臭风儿,你胡说什么?” 徐风疼得求饶:“小姨放手,风儿不敢了。” 朝英松开手,看了我一眼道:“母子俩还真是像,求起饶来一模一样。” 我俏脸绯红,瞪了朝英一眼,然后开始教儿子:“小姨是风儿的长辈,不能算的。” 徐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又对叔公道:“这里地方狭小,一会我们一起去西湖边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的宅子,买下来住便是。” 方志毕竟没什么根本,钱财方面,我这里要更宽裕些。反正也是赵构给的钱。 叔公点点头,又问我:“一来就听说你要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让朝英带着风儿先出去玩,然后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叔公说了。他听了也是不胜唏嘘。 “勉儿啊,离开皇宫也未必是坏事。起码你的行动方便了许多。只是那个高世荣是个怎样的人?你为何会选择他?” 我便把梁友福的情报说了,叔公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梁友福当初是我亲自招揽的,能力方面自是毫无问题。” 我不敢和叔公提元飞,又说了些旁的事,便和叔公,朝英,徐风一起出门。先是在西湖边的醉白居用了午饭,然后沿着西湖一路行走,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房子。 我与叔公一齐看中了一所宅子,正好房主想出让,于是便进去商谈。 讲好价格,付了定金后,我们突然发现徐风不见了。原来他见我们几个和房东议事,居然趁我们不注意跑了出去。 我们三人赶紧分头去寻找。我沿着来时的路边喊边找,总算在一棵树下看到了这个臭小子,他蹲在那里,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不知在挖掘什么东西。 我赶紧走过去道:“风儿,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乱跑呢?” 徐风站起来看到我,跑过来道:“娘亲莫要生气。今日风儿交了个朋友。喏,就是他。” 那个男孩也站起来看向我,我身子一震,这孩子,居然是许仙? 许仙看到我时眼睛一亮,我暗道不好,果然他也跑过来道:“小姑,您怎么在这?” 当初他总喊我美女姐姐,朱琏只好告诉他,我是他的小姑。没想到我虽然面纱遮挡,他却还是认出我来。 我不知该抱起徐风掉头便走呢,还是该和许仙说上几句。 猛的想起许仙不可能一个人在此,一转头,果然看到巨塔一般的许天翔朝我走来。 对于这个人,我一直心存忌惮,有元飞在的时候还好些,如今独自面对他,想起明州城那一剑之威,我心里就有些发虚。 面纱对他同样不起作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问道:“柔福,这孩子是谁?” 这家伙,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连殿下都不喊,直接就柔福了。 还没等我回答,徐风就惊讶道:“娘亲,这位伯伯长得好高!” 许仙得意洋洋道:“小风你不知道吧,他是我的父亲大人。我父亲大人可厉害了。。。” 他接下来说什么,我完全没注意,因为许天翔看着我的目光严厉起来:“柔福,我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对不相干的人或事,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如果是我亲近的人,谁也不能伤害他们。” 我叹了口气,对徐风道:“和小仙去那边玩一会,娘亲和许帮主说会话。” 等两个孩子跑开了,我才看着许天翔道:“这孩子是我养子,翼展,他还不知道,所以,希望许帮主不要告诉他。” 他脸色稍缓:“看你也不似生育过。柔福,你如果真要嫁给高世荣,就应该和翼展说清楚。如果因为你的贪心让翼展受到伤害,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被他的咄咄逼人弄得心烦意乱,嘟囔道:“又不是没说过,可这傻子就是不肯放手我有什么办法。” 他冷冷道:“翼展不是傻子,相反,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只是心仪于你,才会患得患失,进退失据。而你,也未免太强势了些。总是要他依着你,却不肯为他做任何改变。” 许天翔的言辞和他的剑一样厉害,我虽然觉得委屈,却无言以对。 他看我乖巧地低着头,也不忍再严厉地说下去,又道:“柔福,翼展是个好男儿。你莫要负他。” 我眼眶发红道:“我也不想负他呀。可是天意弄人,每次都是有缘无分。你们都只知道怪我,觉得我是坏女人,可我的苦痛又又谁知道呢?” 他愣了愣,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些话来,摇摇头道:“别什么都怪天意,做决断的都是你自己。罢了,你们俩的事,自己处理。只要你不伤害翼展,我便不会插手。” 我生气道:“感情中谁没受过伤害,许大个你也太霸道了。” 他浓眉一扬:“不错,看来你开始了解我了。我就是这么霸道,而且还护短。你赵多富如何我不感兴趣,可翼展是我的兄弟,我自然会护着他。” 我心口发酸,一方面他对元飞这么好,我也为元飞高兴。另一方面他拉偏架,出了什么事都站元飞的边,让我觉得委屈不公。 又嘟囔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要不翼展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他笑了笑:“高夫人,你可以试一试。” 说完转身,走过去一把抱起许仙,大步离开了。我看着徐风和许仙相互挥手,一时伫立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他那句高夫人喊得我心寒不已。虽然我自有道理,可终究是让元飞伤心了。 叔公他们找到我时,我仍怅然若失地站在那里。 纵然是万般纠结,第三日还是如期而至。整个上午我都在雁回宫里坐卧不宁。以前我贪心,总想着爱情和抱负两不耽误,经历了那么多挫折之后,我才醒悟这两者是相互矛盾,不能兼得的。如果,元飞是明教的人,那么,这两者便没什么冲突了。可他不是。如果,我爱的是个明教的男人,甚至是一个金国的男人,也许我就没那么痛苦了。可我爱的是他。 这才是真正的天命之阻。 朝英一直陪在我身边,她是知道我的为难和纠结的。但她也知道这事只有我自己才能做决定。她看到我一阵又一阵地流泪,忍不住陪着我一起哭了一场。 当初离开开封时,她年纪尚小,不能理解我和元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她却是最清楚的那个人,甚至比叔公还要清楚。 朝英抹了抹眼泪,拉住我的手道:“如果姐姐去和叔公大人说清楚,他老人家那么疼姐姐,也许会让姐姐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的。姐姐的宏图大计,朝英愿意为姐姐达成。” 我不是没想过,真要是苦苦哀求叔公,未必不能成事。可我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对我充满着期待和骄傲的眼神,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午膳我根本没心思用,因为很快就要到未时了,可我还是难做决断。朝英实在看不下去了,便道:“要不我去西门和元公子说,让他再缓几日?说姐姐还在考虑中?” 我凄然摇头道:“不必了,一次次给他希望,其实是害了他。就让他忘了我吧。”想到他在西门口翘首以盼的样子,我抑制不住伤心,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未时初,一刻,正刻,三刻。。。 我头发散乱,泣不成声,心如刀绞般看着时辰一点一点过去。申时时分,我终于无法承受内心的痛苦,晕厥了过去。 我不清楚元飞那日等了我多久,后来他也没有再来找我。就想他说过的那样,就当他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他也就明白了。 我其实早就明白了,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心痛呢?之后的日子,我每日过的行尸走肉,既期待他在某天晚上,再次越窗而来找我,又害怕他的出现,害怕他再次撕扯我的心。我实在受不了再一次的煎熬,我宁愿死在他面前,让他知道我对他的爱,还有我的万般无奈。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他就这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我不知道如果两人最终离散天涯,那之前五年里的甜蜜苦痛,悲欢离合又算是什么?把他从记忆里拿走之后,我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地方,晃荡着没有个着落。 浑浑噩噩中,出嫁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那日来了四个嬷嬷为我梳妆打扮,我毫无心情,任由她们摆弄,各项礼仪规矩她们也不厌其烦地往我耳朵里重复灌送。出宫前,我先去拜别赵构,谁知他都不愿见我,只让太监传话,说让我好好和高世荣过日子,有什么不顺心的,随时可以回宫来找他。 这也就是说说而已,出嫁的帝姬,没什么特别的理由,还能常回宫找皇帝?不过他今日估计和我一样没什么心情,相见也是徒增烦恼罢了。我在殿外磕了三个头,算是拜别了,之后便起身离去。 送亲的仪仗,车驾队伍长达一里,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表情木然地坐在凤辇花轿里,和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之后复杂仪式的每道程序,其实都有经验丰富的嬷嬷予以提醒,我就像个木偶一样随她们指挥便好。拜堂成亲后,我被送到新房,这次出嫁,我只带了雪娥,郑嬷嬷,还有春夏秋冬四个丫鬟。毕竟用惯了,也有些感情。今日朝英也扮作宫女模样一直陪着我。我只让她留在新房里陪我,其他的人都留在外头候着。 “姐姐,今天你会和高世荣讲清楚么?” “嗯。” “姐姐可有把握?” “大约七成。” “那就好了,想他高世荣何德何能?能娶到天下第一美女?烧了八辈子高香了。这规矩嘛,还是要遵守的。” 我振了振精神,之前一直沉溺于伤心,从今日起,我必须要为二哥好好筹谋了。 有朝英陪着,也不觉得气闷,姐妹俩说着话,时间飞快地过去,不觉已经就很晚了。 “驸马爷给帝姬殿下请安!” 外头传来郑嬷嬷的声音。我笑了笑,丈夫见妻子居然是用请安这个词,这就是君为臣纲了。只有元飞才不管这些,想要我了,马上就夫为妻纲。唉,我又想他做什么?往事越是甜蜜,如今越是伤心。 高世荣一身酒气地走了进来,先向我施礼:“高世荣参见柔福帝姬。” 我轻声道:“驸马免礼。”然后朝英端着个盘子,里头放着喜称,递给高世荣。那是让他挑我的喜帕用的。 他拿起喜称,来到我面前。我突然一阵心烦,自己便将喜帕给摘了,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盛世美颜来。 他一看用不着了,便又将喜称放了回去。 我对朝英道:“你先下去吧,本宫要和驸马说说话。” 朝英乖巧地点点头,便出去将门带上。那高世荣站在那里,毕竟我没有开口,他就不能坐。 “驸马。。。”我才开口,他便截断道:“殿下恕罪,今日酒喝多了,怕不能与殿下共寑,这便告退!” 说完他就想有,我呵斥道:“大胆高世荣,新婚之夜就将本宫一人留在这里,你是想抗旨么?” 他脸色一变,申辩道:“世荣不敢。确实是因为酒喝多了。。。” 我冷冷道:“你也就是在衣服上洒了不少酒,真当本宫什么都不懂么?” 他没想到我言辞这么厉害,一时沉默不语。 我淡淡地问道:“其实,本宫知道你对这门亲事不满,只是你的父母硬逼着你那日去相亲。你原想走个过场算了,岂知竟然雀屏中选。所以你一定很纳闷,不知道本宫为何要选你,对不对?” 他惊讶地看了看我道:“原来殿下什么都知道,那为何。。。” “本宫选你,就是因为你和本宫一样,不喜这门婚事。” “。。。世荣愚钝,望殿下明示。” “高世荣,你喜欢的人,是梨月班的徐大家吧。” 梨月班是个戏班子,在临安甚是有名。徐大家名叫徐储秀,是个男子,却长的花容月貌,身材窈窕。他扳的旦角,比女人还要美丽。 而梁友福给我的情报明确写出了高世荣不喜女子,而好男风的隐私。他的最爱,就是这个俊俏的男花旦,徐储秀了。 高世荣吃惊非小,这个隐私,他以为除了他的父母和少数几个知情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但此时被我揭破,令他的内心充满了惶恐。 我看着他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高驸马,你莫要怕。本宫不会拿此事做文章。而且,本宫不会插手你和徐大家之间的事,但是。。。” 我故意顿了顿,他果然忍不住问道:“但是什么?” 我气势凌然道:“以后本宫做什么事,你也不得过问,不然本宫可以让你和徐大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他胸口起伏,在我犹如千军万马般的威压之下,扑通一声跪下了,抱拳道:“世荣怎敢过问殿下之事,只要殿下能成全世荣与储秀,世荣愿意唯殿下马首是瞻。” 我轻笑了一下,到底出身于武将之家,连马首是瞻都说出来了。不过倒对我胃口。 于是我容色稍缓道:“既然驸马是个明白人,本宫就不多说了。只是今晚你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但也不能上本宫的床,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我除去外衣,倒头便睡。他果然不好女色,看着我玲珑剔透的身材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如今已近夏天,我也不怕他会着凉,自管自地睡了过去。 朝英守在门外,那些想听房的婆子们全部被她轰了出去,有个精明的想偷偷溜进来,结果被朝英点了穴道扔出院外,从此我这里便清净了。 第二日醒来,发现他已经醒了,正坐在那里发呆,便对他道:“驸马,今日本宫要给公婆敬茶,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别让人看出了破绽。” 他忽然问我:“殿下,您。。。真的能成全我和储秀吗?” 我心道:瞧你这点出息。 表面自然道:“只要你好好表现,你和徐大家的事本宫自有安排。” 他点了点头,似乎安心了不少。我又问了他一点家里的情况。 这个威远将军高伟,原是赵宋开国功臣高怀德之后。武功平平,也没什么领兵的才能,凭着祖荫混了个官职,目前在兵部领了个养老的虚职。他一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高世安,嫡妻曾氏所出,原是临安城守将,一年多前,我率金军攻打临安,高世平战死,留下一个寡妇宋氏,还有年仅三岁的儿子高澄。二儿子高世定,周姨娘所出,目前在韩世忠帐下效力,其妻詹氏,育有一女乳名莲儿。三儿子高世繁,曾氏所出,弃武从文,今年刚中的进士,高伟为他在户部谋了个职。其妻郑氏,育有一子一女,高沂和高蓉儿。老四就是高世荣,曾氏所出,刚升的永州防御使。大女儿高兰芷,刘姨娘所出,已经嫁人,姑爷陈永康也是军人世家。小女儿高巧芷,曾氏所出,刚刚及笄,还未许配人家。说起这高家,还算是富裕,一所大宅子前前后后住着百来号人。正中自然是高伟和他的正妻曾氏的住处。其余几个儿子和高巧芷及几个姨娘的的住处,分散在宅子周围的院落里。高世荣住在东南角的风潇阁,也就是我们两个现在待的地方。当然,根据仪制,高家应该再造一所新宅子将我老人家供进去。只不过有些人急着要赶我出宫,房子还没造好就把我给嫁出去了。好吧,所以本帝姬暂时先住在风潇阁里。等新宅子完工后,再搬过去。 郑嬷嬷进来为我梳洗上妆。朝英熬了一夜,我让雪娥带着她先补觉去。才弄好那边就有人来请了。按说新媳妇应该自觉主动的去请安,但谁让我是帝姬呢?不请一下怎么显示对皇室的尊重呢? 好吧,其实这种事情大家都很烦,第一次是没办法,以后能省则省,当然最好是早点搬出去,大家不用折腾。 我梳妆已毕,由高世荣陪着,带着郑嬷嬷和四个耀武扬威的小丫头(帝姬的陪嫁丫鬟,可不够她们几个摆谱的么?)去了正厅。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正厅的主座空着,就是等我去坐的。两排站了好些个人,我不到场,他们就得一直这么站着等下去。 当然我是不会为了耍帝姬的威风去故意刁难人的,不是说我善良,而是我不做没意义的事。 入座后,我就微笑道:“大家快坐下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束的。” 我是客气一番,不过他们还是要遵守仪制,一个个上来向我请安的。先是从我的公婆高伟和曾氏开始。当然本帝姬为了显示皇恩浩荡,还是准备了见面礼的,从郑嬷嬷手里接过一对玉如意,我微笑道:“本宫常听皇兄夸赞威远将军的忠勇,今日得见,甚觉欣慰。这对玉如意是年初缅王进贡的,用来镇宅旺府,最是恰当不过了。” 高伟见我如此大手笔,一时居然惊呆了,讷讷道:“微臣惶恐,如此宝物,怎可。。。” 还是曾氏精明,在边上推了他一下,他这才醒悟:“微臣谢殿下赐玉!”然后战战兢兢地接了过去。 之后宋氏带着高澄,詹氏带着高莲儿,高世繁,郑氏带着高沂,高蓉儿,高巧芷按着顺序一个一个地来给我请安,我自然一一安抚,然后每人都送了见面礼。价值自然不菲,反正慷他人之慨,赵构虽然穷的叮当山响,不过对我这个小情人还真是慷慨。我仔细地观察了这些人,高伟就是个庸人,还有些老实,曾氏比较精明,家里头的事应该都握在她手里。不过她为高伟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也足够保证她的地位。宋氏因丧夫,眉目间有些凄婉,说起来我也算是凶手之一,不过我皮厚,没表现出不自然来。詹氏出身小户人家,丈夫是个庶出,自己又生了个女儿,所以比较低眉顺眼。而高世繁因为是进士及第,在赵宋文官地位明显高于武官,所以算是几个儿子里头混的最好的,眉目之间自然是春风得意。其妻郑氏,父亲是礼部侍郎郑怀安,来到高家也算是下嫁了,加上她颇有姿色,比起旁人,多了些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当然在我面前她还是收敛着的。至于高巧芷,虽然长的并不艳丽,但是小圆脸肉乎乎的,属于活泼可爱型的。 请安完毕后,他们才告罪坐下。好吧,该本帝姬干活了,我起身从郑嬷嬷手里接过茶盅,姿势标准,神态恭敬地递给高伟和曾氏:“新妇赵氏,给公公婆婆敬茶,祝公公与婆婆身子康健,多福多寿。” 他们两个赶紧接过茶盅,连声道:“惶恐惶恐。”然后双双递上红包给我。我便让郑嬷嬷收着了。 这般给足公婆面子,他们自然高兴不已,接下来便和我唠了会家常,听说我还未用早饭,便立刻嘱咐下人去准备。整个过程高世荣像个傻子似的,倒是我经常和他说话,搞得我们夫妻感情甚笃的样子。公婆见了,自然更是愉悦。 等我回了风潇阁,忍不住对高世荣道:“你在旁人面前,稍微自然些。就算不用表现的太热情,可本宫与你是新婚夫妇,哪有你这般拘谨的?” 他有些羞愧道:“殿下恕罪,世荣不知如何才能自然,平日里。。。” 我摇头道:“你平日里不近女色的对么?本宫劝你好好配合本宫演戏,别说你不会,真不会你去找徐储秀学。去去去,看见你就烦。” 他听说我让他去找老情人,立刻眉开眼笑地去了。 虽然他有点楞头楞脑,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放在脸上,也算是个性情中人,至于他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我不也喜欢男人么?其实我很能理解他的。 如果有一天,元飞知道他爱过的那个人,曾是个男人,他会不会觉得很恶心呢? 都干了我那么多回了,应该不会觉得恶心吧。不过也说不准。 嗯?我这是怎么了,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临安的帮会势力在一年前还是轩辕帮和名剑盟双雄并立,但是去年年初我将名剑盟连根拔起后,轩辕帮就一家独大了。 本来名剑盟就是江南很多门派联合而成,结构松散,一年换一个盟主,基本上实在一众长老里轮流担任。从这方面来说,即便我不出手,他们也不是许天翔的对手,毕竟决策者是不能频繁更迭的。 那些门派之后就恢复了本来的派名,基本上也不受什么影响。而一些被名剑盟招揽的江湖散人,自然恢复了独来独往,而我,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将他们招募过来。我当然可以伸手向二哥要人,不过我们都知道,他其实比我更需要人才。听叔公说,二哥请了两个高手倚为臂助,一个是修罗刀钟相,现任光明左使。另一个是无影剑杨幺,现任光明右使。他们都是武功高强,智谋出众的人才。 我听了羡慕不已,可恨我刚嫁入高府,怎么着也得扮一阵贤良淑德吧。我是可以溜出去,可是家里三天两头看不见帝姬殿下,你得有说辞吧,和高世荣出去郊游?但你天天郊游是什么鬼?再说帝姬出行,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排场仪仗那都得有啊,不然不合仪制。好,你说你病了,不舒服,那也不行。整个高家人都会来你病榻前问安,高伟还得写奏折向赵构请罪。凭什么一个活蹦乱跳,跳起春江花月夜来迷倒全临安帅哥的帝姬,刚嫁到你高家就病了?你不向皇帝请罪,他就要治你的罪。所以,装病也不行。 总之我目前是被整个高府供起来的人,想要溜出去是千难万难。没奈何,我只能出钱,让叔公去做这些事。我随不能出门,但朝英可以充当我和叔公的联络人,她如今办事愈发稳健可靠,也让我省了不少心。 这一日我在房里实在憋闷,便带着雪娥去后花园里散心。我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被温暖的春风吹得昏昏欲睡。亭子边的小径里传来人声,不一会,郑氏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走了出来。见到我,郑氏笑着施礼道:“妾身参见殿下。” 她身着一袭颜色艳丽的春衫,面容娇美,钗环配饰,无不精致。难怪我听说高世繁十分地宠爱她,我要是男人,也会被她迷住的。 可我本来是男人的。。。 我微笑道:“三嫂免礼,今日春光明媚,想必三嫂和本宫一样,想出来赏赏这院子里的景致吧。” 她笑着走进亭子里道:“可不是嘛,今日可巧遇上了殿下,也是妾身的福气。” 既然人家已经来了,我便赐座给她。她坐下后问道:“驸马爷出门了吗?” 我心想你倒是自来熟,套话没说几句,就问我官人的行踪。于是淡淡道:“世荣也是有官职在身的,身负皇恩,自然是要报效朝廷的,怎能每日待在府里?” 我半真不假地跟她绕圈子,其实高世荣领的是虚职,要不然他立马就得去永州报道去。 郑氏笑了笑:“殿下说的是。只是有件事情。。。”说完又看了看左右,似乎欲言又止。 我淡淡道:“这里都是本宫的心腹,三嫂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她放低声音道:“殿下莫要生气。在殿下未来高府之前,妾身偶然听一个下人说起,看见驸马爷和另一个俊俏男子搂抱在一起,那个男子,好像还是一个戏子。。。” 我面沉似水,眼神凌厉地看着她,令她心惊胆战,竟然无法再说下去。 “这样在背后编排主子是非的奴才,要是本宫遇上了,必然拔了他的舌头!” 她讷讷道:“可。。。不是嘛。怎能在背后如此议论主子?所以。。。妾身立刻就打了他一顿,赶出府去了。” 见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赶紧道:“殿下莫要误会妾身,妾身只是好意提醒。万一。。。” 我截断她的话头道:“没有万一,世荣是怎样的人,本宫会不清楚么?话说回来,如果驸马真的如你所说,酷爱男风的话,你可知有什么后果?” 她愕然抬头,看着我言语冰冷地说道:“如此,高家便犯了欺君之罪。男丁全部斩首,女子么。。。全部卖身为奴!” 郑氏估计没有想到过此节,听罢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我露出微笑道:“三嫂,你如此年轻貌美,估计会被充当官妓,到时候恐怕是要吃尽苦头了。。。” 郑氏颤声道:“殿下莫要开玩笑了,妾身害怕。。。” 我收敛笑意道:“本宫也不喜欢听玩笑话,刚才你说的那些,本宫就当没听到。若以后有半点闲言碎语传到本宫的耳朵里。。。本宫保证充当官妓将是你最好的结局了。” 她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可笑,扑通一声跪下道:“妾身无知,道听途说,惹殿下生气了。以后再不敢了。望殿下大人有大量,饶过妾身吧。” 我故意道:“三嫂,聊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跪下了?是不是你的腿脚不太好?” 她尴尬地看着我,跪着又不是,起来又不是。 我起身道:“本宫与你毕竟是妯娌,只要你谨言慎行,掌握好分寸,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她连连点头道:“妾身谨记,多谢殿下指点。” 我摆了摆手道:“这里突然有些热了,雪娥,走了,回风潇阁。” 说完我转身就走,雪娥回头看了看道:“殿下,郑氏还跪着呢。” 我淡淡道:“她估计是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个郑氏,模样出身都比前两个妯娌要好,她的相公又是高府唯一的进士及第,在我进府之前,他们三房可以说是一枝独秀。可是高世荣被选为驸马后,风头一下子盖过了高世繁,而我以帝姬之尊嫁入高府,连高伟都得对我毕恭毕敬的。所以目前四房当然是水涨船高,风头无两。这郑氏心里不平衡,便想拿高世荣喜欢男子来说事,最好能造成我和高世荣之间的夫妻矛盾,这样他们三房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可她这样的深闺妇人,见识毕竟浅薄。她以为我会和一般妇人那样回去跟高世荣大吵大闹么? 我可是帝姬,是皇上的亲妹,这种事情本来是可大可小,可只要我不高兴起来,的确可以让高家满门抄斩。 当然,我今日只是吓她一吓。我是可以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这样的客套话。可你别真的自来熟地往我身边凑合,还以为我就是一个刚进门什么也不懂的小媳妇,在我面前动心计耍手腕,实在是班门弄斧。 估计今日之后,郑氏会安分许多。而别的人也会知道本帝姬的厉害,明白君臣有别的道理。而我就是要这个效果,毕竟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处理妇人间的内宅争斗。 作为最小的媳妇,如果光和小姑子出去游玩,却和公婆妯娌关系冷淡,背后难免让人说闲话。所以说媳妇难为,就算贵为帝姬,也得顾忌人言可畏。 所以,百无聊赖的我决定适当地和高府里的人交际一下,之后若是我再和高巧芷出门,也就没有人说我对外人热心,对自家人却冷漠了。 问题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顾忌这种事情。难道是我嫁了人,做了媳妇,过上了大部分女人都正在过着的日子,所以也被同化了吗?我就算意识到这点,估计也不会承认的。 我首先拜访的,当然是曾氏。自从上次敬茶后,我便没有再向自己的婆婆请安了。有些形式上的礼仪,的确你做的多了会显得虚伪,也很麻烦。可你一直不做,也不见得妥当。 所以虽然我一去曾氏就要将主位让出来,然后先向我行礼参见。但之后我以媳妇的身份向她请安,为她敬茶时,她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殿下在高家可还住的惯么?”曾氏尽量做出一副慈祥的样子看着我。 我微笑道:“无人的时候,母亲唤我嬛嬛便是。若一直殿下殿下的,倒显得我们婆媳生分了。” 她见我不再自称本宫了,轻松了不少,拉着我的手道:“若不是怕冒犯了殿下,哦,是嬛嬛。我每日里都想把你搂在怀里疼爱呢。” 我一阵发寒,一个过度热情的婆婆,真让人难以消受呢。还搂在怀里,当我三岁稚童么? 她毫无自觉地继续“拉近”婆媳关系:“且不说出身,就嬛嬛的人品,容貌,那可是天下无双啊。我们高家能娶到你这样的好衣服,实在是祖上积德,烧了八辈子的高香呢。” 要说这武将之家,就算是一家主母,说话行事仍是粗俗了些。难怪赵宋一朝,文官通常瞧不起武将。比如庆历年间,魏国公韩琦因焦用犯了军法要斩他。焦用的上峰狄青为他向韩琦求情,说:“焦用有军功,是个好男儿,乞戴罪立功。”韩琦直接驳斥他:“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男儿,此岂得为好男儿耶!”然后当着狄青的面斩了焦用。 这狄青的品阶已经是武将的顶峰了,一生战功赫赫,官拜枢密使,却一直被文官集团打压,直到死后才被追封为武襄公。比起韩国公富弼,魏国公韩琦,都要差了一等。要说他的军功比后两人加起来还多,可为何他的地位始终上不去呢?无非是他比他们少了一个进士及第罢了。这也就是为何高世繁在高家如此被看重的道理。纵然是开国功臣的后裔,也得通过科举才能证明自己。 宋仁宗曾经评价狄青:“朕之关张也。”这是夸赞他的忠勇了。可后来文官们大肆弹劾狄青,宋仁宗很无奈地说:“狄卿忠臣也。”枢密副使文彦博直接怼回去:“太祖亦周世宗之忠臣也!”这是毫无根据的指责狄青有反心了。 我要是宋仁宗,直接就会阴回去:“小文你挺耿直嘛,朕喜欢,朕要提拔你。听说广州开发得不错,你就去那里开创一番事业吧。” 后来苏大学士不是被贬广州了吗?文彦博算个鸟? 我为毛这么暴躁?因为狄青是不世的名将啊,料敌制先,排兵布阵,也许我稍胜一筹,但临场应变,士卒用命,他却在我之上。我若是能和狄青联手,天下又有谁人能敌?宋仁宗你连自己的关张都保不住,死后才追封他武襄,岂知狄青之能远胜关张,你赵祯却不如刘先主多矣。 老娘我本来就不待见赵家人,不过喜欢狄青还有一个原因。他生的好看。元飞曾跟我说过,他的父亲元限曾经追随狄青平定了侬智高的叛乱。他对元飞说:“狄帅俊美无匹,临阵皆青铜面具覆之。”狄青之子狄咏,是赵祯为女儿清河郡主择选的驸马,每每称赞他为“人样子”。 好吧老娘当时听得芳心荡漾,无法想象狄青父子是何等美貌动人。。。元飞就吃醋了,硬说他的父亲夸赞元飞长得不亚于狄青。。。我当时觉得这话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令他觉得尊严十分受损,于是动用夫纲,干了我一晚上作为惩罚。。。 曾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嬛嬛你的脸为何这般红?” 我从甜蜜的回忆里醒悟过来,只好再次拿天热做理由。她便让人准备了一碗冰镇梅子汤给我。喝了之后果然舒爽许多。 从曾氏那里出来,我顺路去了詹氏那里。詹氏因为娘家不甚富裕,加上庶出的丈夫高世定目前又不在家,平日里自是节省用度,低调做人,整个二房看上去有些个寒酸,丫鬟婆子也不多,显得非常冷清。 我的到来令她颇为意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我估摸着就算我和她说什么不要见外之类的话,她也是听不进去的。所以只让她把高莲儿抱出来让我看了看,又随口聊了两句,然后便是她一个劲地“谢殿下关心”“皇恩浩荡”什么的。 我暗自摇头,这位太过小心谨慎了,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便留了些银两给她,只说给高莲儿买几身衣服。她也明白,高莲儿年方两岁,用得了多少布料?我这就是给她平日里好做人的钱。 在詹氏的千恩万谢中,我离开了二房。心里感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也许她这样自有道理,只不过我是不会像她这样压抑着自己的。 下一处便是郑氏那里了,上次在亭子里我把她打压得不轻。如今事过境迁,总要给三房一个台阶下的。 听说我来了,郑氏笑着迎了出来,想必也得了之前我去曾氏,詹氏那里的信。她一副殷勤备至的样子,自然是希望与我修好。我当然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夸赞她院子里的花开的甚好。她笑道:“殿下若是喜欢,赶明妾身让花匠去风潇阁为您种上满院子的花。让您每天看着都高兴。” 我亦笑道:“哪用得了那么多,三嫂若是有心,每房院子里都种上几株才好呢。” 她点头道:“还是殿下想的周到,这就让他采办花卉去。” 我对郑嬷嬷道:“这主意是本宫出的,可不能让三房破费了。嬷嬷先支两百两给花匠吧。” 郑氏也没坚持,只说:“自然是殿下给的恩典才好,老冯你就赶紧去办吧。”老冯就是那个花匠,当下领了银子便去了。 郑氏把我迎了进去,上了茶,是我喜欢的明前龙井。又领出高沂,高蓉儿来。他们是龙凤胎,模样极为相似,就是高沂闹腾些,高蓉儿安静些,果然就是男孩女孩的差别了。 我就在想我自己,除了颠沛流离那些年,我还一直都很闹腾。直到如今也安分不下来。那是不是说我还是男儿性格呢? 既然来了,我也给孩子们带了礼物,当然都是好玩意。郑氏甚是高兴,一番感谢后,让奶娘收着了。 我和她随意地说着话,刨去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主要的意思就是,她希望三房四房相互帮衬,同气连枝。我则不置可否,大有抽身事外的意思。 到了她也琢磨出道道来,我对高家这点家当是完全看不上,也没有心思插手她想三房在高家一枝独秀的大计。说起来,我如果对高世荣有点想法,必然希望高伟让他继承家业。关键我对这位高驸马毫无期待,他在高家如何如何我是一点也不关心。所以我这次来,就是告诉郑氏,你呢,就乖乖地打好你的小算盘,可是别来烦我。 我该说的都说了,她也是个聪明的,想必是会消停一阵子了。 出了三房的院子,我突然觉得像元飞这样家庭成员简单的男人才适合我,今日我劳心劳力,为的不过是让我这个新媳妇不至于当的太出格。如果我嫁给元飞,没有公婆,没有叔伯兄弟,没有妯娌,没有大小姑子。只有我和他,他是我相公,我是他娘子。。。 唉,天还没黑呢,我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最后一处是去宋氏那里。一方面是根据每个院落的远近,她住的踏白轩是离风潇阁最远的。另一方面,我还真有点怕去她那里。一个守寡一年多的年轻妇人,带着一个刚满三岁的幼子,已经让人觉得可怜了。最关键的是,我就是造成他们悲剧的罪魁祸首。面对他们,需要极大的勇气。 以前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是错的。改朝换代,哪有不死人的?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 可当时这些必要的牺牲只是我计划中的一些笼统的概念。随着我南征北战,东奔西走,我终于亲完看到了那些牺牲当,那些我认为必要的,不可避免的,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平静。是的,我不平静,我看到扬州陈家的灭门惨剧,建康杜府辛金巧的哀伤,王家村那对收留我的老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就是,与我同在高府的宋氏和高澄,妻失丈夫子丧父,夫父远行,难归人间路。。。 我,真的在做对的事情吗?这些牺牲,悲剧,真的是必要的吗真的不可避免吗?我不知道答案。或许,我虽然知道,但不愿意去面对。 宋氏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我其实很想做这样的,也许潜意识里,方勉就喜欢这样的女子。因为无法得到了,索性想变成这样。但我做不到,我也许上一刻温柔似水,但是下一刻也许我就会坚决如铁。我可以君作磐石妾蒲苇,百炼钢下绕指柔,也可以当断则断,心无挂碍。 总而言之,我是因为不温柔,所以总是装温柔。 我是新婚燕尔,她是寡居度日。当然她不知道我跟寡妇没什么区别。所以寒暄了几句后就陷入了冷场。她也不像其他两个妯娌一样让我抱抱孩子,从头到尾她就没有放开过高澄。毕竟没了相公之后,儿子就成为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我理解她的心情,其实我的情况更糟糕,我失去了元飞,可我连两个人的孩子都没保住。除了夺取天下,我的精神寄托又在哪里呢? 为了不至于太过尴尬,我环顾四周,看到房里头挂着一幅字,看上去像是一首声声慢。便笑问道:“大嫂也喜欢辞赋么?” 她摇摇头:“妾身怎比得小姑那般聪慧?前几日偶然听到的,闲着无聊时,便默写了下来。” 我站起身道:“也让我瞻仰一番。” 她苦笑道:“殿下未必会喜欢,还是。。。” 我以为她客套,不以为然地走进房去,抬起头,看着这首词默念了一遍。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著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传来宋氏的声音:“殿下,殿下您还好吧。莫要吓妾身啊。” 我这才从震撼中缓缓恢复过来。这究竟是谁的词,竟如此凄凉哀婉,感人肺腑?遂向后面看去,上边写着易安居士。原来又是李才女的词,所说上一首高巧芷拿来的词反映的是李清照与赵明诚分离时的思念的话,这一首应该就是她的相公病死于建康之后的泣血之作了。 难怪宋氏说我未必会喜欢,她只道我与高世荣如漆似胶,郎情妾意。哪里懂得这凄风惨雨,独守寒窗的苦楚? 我轻声对她道:“我没事,只是。。。苦了大嫂。” 估计是平日里没人和她说这些暖心的话,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将高澄哄睡着了之后,宋氏与我相对而坐,娓娓而谈。 她本是太常寺少卿宋之生的嫡女,所以才能嫁给高家的嫡长子。但是数年前她的母亲,也就是宋之生的元配妇人陈氏因病身故,目前家里掌权的是二娘冯氏。冯氏素来与陈氏母女不和,如今更是与宋氏断了来往。失去了娘家的庇佑,一心想着依靠丈夫的宋氏在一年前又得到高世安殉国的噩耗。生性柔弱的宋氏几乎崩溃,若不是还要照顾年幼的高澄,她真的想就这么随母亲和丈夫去了,也就一了百了。 我握着宋氏的手,软言安慰她。这高家看似人丁众多,其实各怀心思。曾氏肯定是喜爱嫡长子的,不过既然高世安已经身故,宋氏又是没有娘家撑腰的媳妇,之前性子也不讨曾氏的喜欢,自然日渐怠慢下来,目前虽然没对高澄怎样,可是随着高世繁水涨船高,将来继承家业,宋氏孤儿寡母,每日惶恐会被三房欺负,所以越发悲伤。 我就寻思这事与老赵家开国两位皇帝有点像。赵匡胤病危时,宋皇后派人去请皇四子赵德芳入觐,然后被晋王赵光义阻挠。宋皇后久等赵德芳不至,抬头却见晋王来了,便知大事去矣,所以只能乞求道:“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赵光义答道:“共保富贵,无忧也!” 我心里感慨万千,嘴上却道:“大嫂的心思,我也知道。旁的不说,澄哥儿的前程,有我保着。至于家业什么的,无需强求。” 我以帝姬之尊许了高澄的前程,宋氏心头的大石算是落了地。的确她如今也知道继承家业的人选,怎也轮不到自己的儿子,将来能分多少,就看新家主对她们母子有多少情分了。但若是高澄有个好前程,她以后肯定是依靠着儿子过日子的,自然吃了定心丸。 我为何对这对母子动了恻隐之心,一来,李清照的那首声声慢真的打动了我,二来,元飞一直以来对我的影响。他在开封时对我说:“嬛嬛,金人残暴,兵锋过处,百姓惨遭荼毒,苦不堪言。也许在时代转变的洪流面前,这样的惨事不可避免,个人的能力也非常的微不足道,但是,我还是不愿意坐视。只要我有一丝能力,我便要尽力保护他们。”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虽然恼他总为了别人伤我的心,却也正是他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让我爱他至深。潜移默化之间,我也渐渐开始学他的样子做人,做事。如此,也算是和他永不分开了。 初夏已至,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今日我心情甚好,因为我终于不用窝在高家,虽然那地方也不算小,但每处所在都已经被我逛过一遍,刚来时的新鲜感早就消失不见了。 高巧芷一早就来催我,今日是她和闺友们创立的桃花诗社聚会之日。我难得出门,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所谓德言容工,我有三样是比不过这些官宦家庭出身的千金大小姐们的,但在容字上头,除了师师姐我是谁都不服。 高巧芷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坐在梳妆镜前,双手齐飞,不停地涂抹描绘,妆容精致,一丝不苟。问了我数次:“好了没?”我只道:“快了。” 最后她忍不住道:“四嫂,我们是去讨论诗词,不是去比美啊。再说您都是皇上亲封的天下第一了,谁还能比您美啊?” 我哼了一声道:“就算皇兄不封,我也是天下第一。” 小姑子被无耻的嫂子吓住了,坐在那里愣了半晌。没有她的干扰,我很快地便完成了这个春日妆,对着镜子笑了笑,自己都被自己迷住了。 这次诗会的东道是工部左侍郎裘正风的府邸。裘侍郎的二女儿裘素素今年十五岁,是桃花诗社的发起人之一。我去之前本以为是一群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在一起讨论诗词,谁知到了裘府才发现,这个诗社竟然有男有女,当然他们都出身于官宦之家。这些诗社成员里,真正热爱诗词歌赋的人寥寥无几,估计我那个肉乎乎的小姑子算一个。其他的那些少男少女,无非把这个诗社当做是交际的场所。而他们的父母既然同意他们前来,估计也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提高名声,从而在之后的婚配中处于有利的地位。我家里那个精明的婆婆,肯定就是这样想的。她自己大字不识得几个,却让小女儿参加诗社,其心思昭然若揭。而让这个小姑子带我一起参加,自然也是为了借我帝姬身份的东风。旁人都知道赵构极其疼爱于我,如今见了高巧芷与我姑嫂和睦,她的声望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拭想这些做官的家族,谁不愿和皇家拉近些关系呢?看来曾氏是想借着我攀一门高亲呢。 听说我来了,一身白衣的裘素素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纷纷行礼道:“参见殿下。” 我微笑道:“不必多礼,今日本宫是陪巧芷过来见识一下临安的才子才女们,大家随意些便好。” 裘素素笑着过来道:“殿下,巧芷上回说能将您也请来,素素还不信。如今看来,您这位小姑子的面子果然不小,素素佩服呢。” 我见巧芷一脸得色,不由笑道:“既嫁入高府,本宫便是高家媳妇,自然要讨好小姑子的。” 巧芷不依道:“四嫂,哪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裘素素叹道:“殿下和巧芷如此和睦融洽,着实让人羡慕呢。” 旁边有个穿黄衣的少女哼道:“素素你这般说,难道是我姐姐平日里欺负了你不成?” 裘素素拉住她的手道:“瞧你又多心,嫂子对我不知有多好呢,哪里会欺负我?” 黄衣少女嘟起嘴道:“姐姐自嫁入裘家,待你比待我这亲妹子还好,要说羡慕,我徐苑慧还羡慕你呢。” 巧芷在一旁向我解释:“徐苑慧是刑部左侍郎徐杰徐大人的二女儿,她的姐姐徐芊慧嫁了素素的大哥裘如松。别看她们平时总是拌嘴,其实关系好得很呢。” 我点了点头,那裘素素聪明伶俐,徐苑慧爽朗直率,两个都是小美女,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之后裘素素便向我介绍他们诗社的成员,由于人数较多,我压根记不住,只能千篇一律地微笑致意。然后人群里传来一些少年们的声音:“天啊,殿下方才对我笑了。”“你得意什么,殿下也对我笑了。”“说起来,殿下真是美啊,这一笑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了。”“尽说废话,殿下可是天下第一美女,可惜那日殿下御前献舞我们无福得见,听说大理寺卿家的二公子自目睹了殿下之舞后,遣散府中所有舞姬,还说什么:有幸得窥天上之舞,从此人间俗粉,索然无味矣!”“那他也算是幸运的,我等却无此眼福了。”“照此说法,那高世荣岂非天下最幸福的男子?说不定殿下每日为他一舞也说不定。。。” 这些少年说到底也还是男子,这种话题一旦展开,难免会沾上情色,有人甚至吟起艳词来:“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那些个未经人事的少女们听得面红耳赤,我却是常去巫山行云布雨之人,这点艳词对我而言好比隔靴搔痒,完全不能让老娘脸红。 我在这里装作没听到,高巧芷可受不了了,毕竟是她邀请我前来的,如今见自家的四嫂居然被诗社的人调戏,哪里还按耐得住,指着那人斥责道:“袁承德,你方才在念什么淫词浪语?帝姬殿下在此,岂容你如此放肆?” 那个袁承德先是吓了一跳,看到高巧芷后,却又恢复了些胆气,于是巧言辩解道:“我在和王世兄讨论柳三变的词,如何就放肆了呢?” 高巧芷素来乖巧,吵架经验不足,被他如此说,虽明知是狡辩,一时却无法反驳,只跺脚道:“你。。。你。。。”然而你了半天也不见下文。 我微笑着走过去替她解围道:“这位袁公子,柳永的词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他沉溺于此道,导致正业荒废,结果屡试不中,空有一声才气,不能成为国之栋梁,岂不可惜?袁公子当引以为戒才是。” 我身份摆在这里,说的又是不会错的大道理,他不敢反驳,只低眉顺眼道:“殿下教训的是,承德受教了。” 我点点头,拉起巧芷的手便离开了。后面又是一阵喧哗:“承德你厉害啊,殿下和你说了那么多话。”“是啊,殿下可是一个字都没跟我说呢。”“你什么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吧。” 那袁承德忽然来了句:“殿下的声音真好听,我都没记住她对我说了什么。。。” 随后一阵哄笑。 我再次装作听不见,其实我并不怪他们,情窦初开的少年,遇到美丽高贵的公主殿下,难免会兴奋。再怎么说,我也曾经是男人么,虽然一直都是个处男。 那些个少女也都忍不住偷偷看我两眼,那种羡慕,痴迷,甚至是嫉妒的眼神,我其实都能感觉得到,而且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被少年们追捧,被少女们羡慕。 我的心态早就变了,当初在会宁刚变成女人时,我惊慌失措,恨不得马上想法子变回去。可如今我真心觉得,做女人,挺好。我问过元飞,跟我那样的时候,什么感觉,有多舒服?他说,主要是看我欲仙欲死的表情,听着我混合着痛苦和快乐的呻吟,让他心里觉得很满足,真正身体上的舒服,也就是最后喷射的时候罢了。我那时想,他那么卖力,只能舒服那么一刻,我却可以一直舒服到晕过去,这样看来,还是做女人好呢。 在人头涌涌的人群中,我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其实也只见过他一次而已,不过比起其他的少年少女,我还是很乐意见到他的。 秦熺走到我身前,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殿下。” 我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问他:你爹最近在忙什么?好像有阵子没给老娘送礼了嘛。。。 于是我只是浅浅一笑,连话都不曾和他说上一句。在旁人眼里,我根本对秦熺没什么印象,比较起来,他们觉得那个念艳词的袁承德倒是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之后便是几人一作堆地诗词赏析活动,这方面本帝姬毫无兴趣。在我看来,赵宋重文轻武,这才积弱多年。那女真蛮子们,一百个里头也找不出一个会念诗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摧枯拉朽地灭掉大辽帝国,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把赵宋皇室来了个一锅端。只有一个跑得飞快的皇子逃了出来,想起当初我在赵构屁股后面苦苦追赶,结果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最靠近的一次应该是明州港口,不过我被许天翔所阻,还是让他逃了。 其实想想我也并不恨赵构,只是觉得有条漏网之鱼我和叔公的复仇就不完美。后来去了绍兴,经常听他数落赵佶,顿时看他顺眼了许多。当然,他因为军方重臣的施压,“背弃”了他的小情人,也就是本帝姬,不过我压根没爱过他,自然谈不上因爱生恨。 我正神游天外,几个小姑娘跑到我身前行礼道:“我们几个想知道殿下喜欢谁的诗词?” 看着她们红彤彤的脸,便知道她们此来也是鼓起很大勇气的。人家都来了,我在诗词歌赋上虽是个半吊子,可总不能拒人以千里之外,这也不符合本帝姬一贯的亲民路线。况且边上的人已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都竖起耳朵留心听着呢。于是我微笑道:“本宫一直觉得苏大学士的词甚好。” 其中一个圆脸小姑娘笑道:“小女子也喜欢东坡先生的词呢。不知殿下喜欢哪一首呢?” 我轻声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只念了半阙,那些女孩子都傻了,本以为柔福帝姬如此温柔美丽,喜欢的词也该是绰约婉转,缠绵悱恻之类的,结果给我来了句: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完全没法跟我好好聊下去了。 其中一个看上去稍大一些的女孩勉强笑道:“真不愧是殿下,如此心怀江山社稷,令小女子们佩服之至。” 其他人也纷纷符合。我只点头微笑致意,心里却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帮黄毛丫头和小子,怎知我的志向?于是越发觉得这个诗会索然无味,借口更衣,带着雪娥便离开了这里。那秦熺一直站在不远处,见我离座,便不着痕迹地跟了过来。 来到一个偏僻的所在,我让雪娥在外头守着,然后把秦熺叫到面前。他再次躬身施礼道:“上回惊鸿一别,未能好好向殿下答谢相救之恩,秦熺一直深以为憾。” 这小子倒挺会说话,这一点跟他的养父很像。我微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 他毕竟是个少年,听我说了都是自家人,脸上露出一丝高兴之色。当然嘴上还是恭恭敬敬道:“家父一直对秦熺说,他此生最佩服的人,就是殿下。” 我娇笑道:“这是你现编的吧,秦大人哪里会说这样的话?” 他急道:“殿下,其实不仅是父亲。就连秦熺,也是万分敬佩殿下。方才殿下念到那两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秦熺分明看到殿下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再多豪杰都不能及也。” 这小子,还真会拍马屁,不过拍的老娘还蛮舒服的。笑道:“就是随口念了两句罢了。对了,秦大人最近在忙些什么?” 他微笑道:“托殿下的福,家父近日颇得皇上的信任,连续办成了几件差事。估计入阁拜相,已为时不远矣。” 我淡淡道:“秦大人自是能臣,不过也不能太急进了。之前还对皇上进言,说什么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又对同僚们说: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虽说确实让皇上看到了秦大人的能力,但毕竟言多必失,将来恐成政敌之把柄。还有劳你替本宫提醒一下秦大人。” 秦熺拱手道:“殿下字字珠玑,秦熺一定转告家父。” 我其实对秦桧也算是满意,不过朝局变幻莫测,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说完秦桧的事,我又问他:“小熺什么时候加入桃花社的?” 他苦笑道:“殿下可否不要叫小熺?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年初有人来邀我,禀明父亲后,我便加入了诗社。” 他如今十五岁,比我小三岁,如何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便道:“那么,秦熺,你觉得这个诗社如何。” 他摇摇头道:“都是平凡之辈,并无出类拔萃之人。若不是父亲让我多多结交临安的官宦子弟,我才不愿意跟这些庸人来往。” 言下之意,他已是这群人中的佼佼者了。不过也难怪他如此自信,他毕竟也是从会宁一路南归的,看到这些纨绔子弟,千金小姐,自然不顺眼。 我点头道:“难得你胸怀大志,不过你可知依照大宋定例,若秦大人入阁拜相,你便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以避免公私难分。” 他有些黯然,轻声道:“这个我知道。不过只要父亲能大展宏图,我入不入官场,又有何关系?” 我很自然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之后本宫会做一些事,需要一些人。如果你愿意,过来帮本宫吧。” 他个子比我还高,被我拍了肩膀后有些发懵。 我奇怪道:“怎么,你不愿意?” 他如梦初醒道:“秦熺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我娇笑道:“哪有真么夸张?本宫不需要你为本宫拼命,只是让你做本宫的幕僚,为本宫分析谋划。当然,你年纪还小,本宫会慢慢地锻炼你的。” 他郑重道:“全临安愿为殿下拼命的人多如牛毛。秦熺只是其中一人而已。既然殿下想让秦熺做幕僚,秦熺一定尽力而为,不负殿下的信任。” 我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出来久了,该回去了。” 他侧身让开道:“殿下先请。秦熺随后再去。” 他倒是个精细的,我微微颔首,然后和雪娥一起回去了。 五月底,夏日炎炎,而为我建造的新宅终告完工。赵构亲自挥毫,为他的小情人,哦,为他的小妹妹,本帝姬的新家赐名,储芳园。敢情他还想金屋藏娇,把我当花一样养在园子里。结果又遭到了嫔妃大臣们(反正又是那几个)的反对。最后他只好被迫放弃,让我自己取名字。 我寻思他都那么执着了,总得给他个面子,便保留了个芳字,起名沁芳园。结果赵构大为感动,觉得我对他情深义重,便下旨嘉奖,又给了我好些个赏赐。 我和高世荣搬进了沁芳园,这园子比高府还大,当然我那个冤大头皇兄出了大部分钱。既然地方大了,需要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按曾氏的意思,想从高府匀一些人过来,被我婉言拒绝了。说到底,这个宅子是我的,连高世荣都是入赘的,没有发言权,一切安排自然都由我说了算。 于是我让雪娥出去采办,在我的授意下,叔公成为了我的新管家,朝英做了我的贴身丫头。至于府里的其他人等,也大多是叔公这阵子招揽的人员。自此,整个沁芳园算是牢牢地掌握在了我手里。就算是曾氏想来看我,也得经过层层通报才行。 而高世荣果然如我们说好的那样,对我的任何安排都不过问。如此,我也投桃报李,将整个梨月班买下,专门派了个人去管理。那人名叫齐之胜,本是个游侠。武功谈不上很高,就是江湖经验很丰富,也曾经在一个戏班子里待过很久,交给他去办,甚是恰当。高世荣自然喜不自胜,有一天居然带了徐储秀来拜见我(外室拜见正妻?)。正好我也想一睹名动临安的徐大家的风采,便让他们进来了。等见着了徐储秀,我才知道男人竟然可以秀美到这种程度,难怪高世荣会对他痴心一片,便学了东晋南庆公主初见小妾李氏时说的那句话:“当真是我见犹怜,何况小高乎?”其实高世荣比我年纪更大,只不过他愣头愣脑的,我便唤他小高了。 徐储秀静若处子般温顺地坐着,长长的眼睫毛覆在清秀灵动的双眼上,说起话来亦是慢条斯理,细声细气:“殿下过誉,论及姿容,天下谁又及得上殿下您呢?储秀不过一伶人,四处飘零犹如无恨之浮萍,幸得世荣青睐,奈何终究不容于人伦理法。又闻皇上赐婚世荣,直叫奴心碎欲裂。后世荣告之,殿下并不责怪我们,且还愿意成全,实是意外之惊喜,故今日冒昧前来拜会,以表达奴的感激之情。” 伶人入的是贱籍,虽然有名的伶人会被人尊称一声大家,但是在帝姬面前自称为奴也数正常的自称。 我含笑道:“徐大家不必客气。本宫是明理之人,不会做棒打鸳鸯之事。” 徐储秀终于抬眼看了我一眼,两个人都被对方的美色惊艳了一瞬。他叹道:“世荣好福气,能娶到殿下这般绝色佳人。” 我亦道:“小高确实好福气,竟然能得到徐大家这样天姿国色之美人的真心。” 然后两个人同时扫了一眼高世荣,他在边上乐呵呵的,似乎真的在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徐储秀略微放松了些,问道:“方才听殿下所言,似乎并不歧视世荣与奴的恋情。不知殿下为何会如此宽容?” 我摇头道:“本宫并非是个宽容之人,对于本宫的仇人,就是上天入地,不择手段,本宫也会除掉他。不过徐大家你放心,你不是本宫的仇人。此外,对于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本宫的确并不歧视。男子喜欢男子,只要不伤及他人,又有何不可呢?”说到这里,我想起了自己和元飞的事情。的确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可我从来都觉得,我是一个男子(方勉)喜欢上了另一个男子(元飞)。 徐储秀感叹道:“当今世上,再无比殿下更善解人意之人了。” 我就表示了一下我不歧视你们哦,他就高兴得不得了,还把我看做了是难得的知己。不过,反正我对高世荣毫无感情,顺水人情就送给他们吧。当然,我也嘱咐他们要低调行事,有什么需要,须通过齐之胜予以安排。 我说的隐晦,表达的意思是,你们小两口的事老娘不会过问,但若你们情到深处想要翻云覆雨一番,千万别招摇,知会齐之胜一声,让他去安排。 徐储秀的俏脸一下子红了,高世荣倒是没心没肺的,笑着拉住徐储秀的手道:“秀秀,我就说殿下是个好人。你看,她还让齐之胜为我们安排,以后我们就可以。。。” 徐储秀忍不住低声对他道:“世荣,殿下面前,且庄重些。” 我童心一起,上前托起徐储秀的脸道:“如此佳人,换作本宫也无法保持庄重啊。” 他们两个被我的举动吓住了,呆呆地看着我。我又把脸凑到徐储秀边上,笑问高世荣:“驸马,你说本宫和徐大家两个,谁更漂亮些?” 高世荣嘴一撇:“当然是。。。” 徐储秀赶紧打断他:“世荣,想想好再回答!” 高世荣立刻明白了过来,讪笑道:“都漂亮,呵呵,都漂亮。” 我叹了口气:“没劲,在你眼里,就只有一个秀秀而已了。瞧你都笑成什么傻样了?小高,记得待秀秀好些,若你敢欺负他,本宫便将他抢过来,让他爱上本宫,到时候,看你还能笑得出来么?” 高世荣顿时傻了眼,他看了看徐储秀,后者也笑着贴近了我道:“殿下国色天香,若世荣辜负了奴,奴便从了殿下又如何?” 高世荣跳起来道:“你们。。。你们不带这样的,好吧,我答应你们,会一直待秀秀好的,绝不会欺负他。。。对了,好像从来都是他欺负我嘛。” 我和徐储秀笑得花枝乱颤,高世荣傻傻地看着我们,摸了摸脑袋道:“你们两个都比我聪明,以后可别联合起来欺负我就好了。” 我和徐储秀异口同声道:“就是要欺负你!” 入夏以来,天气日益炎热,一众丫头并雪娥郑嬷嬷,尽管换上了材质轻薄的夏装,仍然热的不想动弹。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炎热,也不出汗。可能是我一直体寒的缘故,也又可能与我修炼的内功心法有关。不过朝英与我练的是同一门内功,她却也怕热,难道是修为还不够?不过每天这丫头都来用我的身子消暑,东摸摸,西蹭蹭,嘴里还啧啧称赞:“姐姐真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呢。” 她知道我喜欢苏学士的词,便引用了这句。我被她摸得浑身发毛,竭力护住敏感地带,嗔道:“朝英莫闹,前几日不是让人买了许多冰块回来?为何还要摸我?” 她邪邪地一笑:“冰块哪有姐姐的肌肤滑腻娇嫩?毕竟是天下第一美女。。。姐姐手拿开,朝英想捏捏你的大胸肉。” 我一个巴掌打开她作恶的手,哼道:“别得寸进尺了,我告诉你,少跟那帮江湖人士来往,瞧你一副女色狼的样子,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最近我的手下多了很多江湖人士,都是被叔公招募而来。接下来,我有很多地方需要用人。而朝英平日里经常和那些人来往,如今连说话都带着江湖匪气。 朝英夸张地摸了摸被我打痛的地方,咕哝道:“摸摸又不少块肉,姐姐忒的小气。” 我白了她一眼,然后道:“去看看风儿吧,他都睡了一下午了,可不能如此惰殆。” 说到风儿,朝英又眉开眼笑起来,那小子胖乎乎的,手感也很不错。她既然摸不着我,就溜过去摸我儿子了。 我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过着太平日子,二哥却在宋金两国夹缝中求生存,想想都觉得内疚。无论如何,我现在既有钱又有人,是时候在临安做点事情了。 赵构给我的嫁妆还包括城郊的两处皇庄。在沁芳园人满为患的情况下,我将他们移至了皇庄内。先是让叔公再大院内设宴犒劳了他们一番,待酒足饭饱后,撤下宴席,我才施施然走入院中。叔公坐在我的左侧,朝英坐在我的右侧。 由于是晚间,我特意化了个浓妆,灯火照耀下,犹如从暗夜里走出的美丽精灵。底下两百多号人屏住呼吸看着我,他们中的很多人其实从来都没见过我。而我作为他们的首领,无论如何也要露上一面,顺便鼓舞一下士气。 月华如水,我银铃般的声音在院内响起:“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好汉,如今愿意投到本宫门下,本宫在此对大家表达由衷的谢意。” 下面有人高喊:“殿下客气了,我等既然跟了殿下,自然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众人纷纷响应道:“对,既然投了殿下,自然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殿下乃天下第一美女,我等便是为殿下死了,也是心甘情愿。”“正是如此!殿下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我微微一笑,其中有几个人是我安排的托,为的就是烘托一下气氛。当然我也不信他们一来就会死心塌地跟着我,这些人只是我最初的班底,之后会总会有旧人离开,有新人加入,只有经得住实际考验的人,我才能委以最后的重任。毕竟举旗造反这样的事,不可能一开始就说出来。 待他们安静下来,我才微笑道:“本宫虽是女子,却也不会埋没了诸位的才干。如今临安的市面,几乎是轩辕帮一家独大。可这生意,总不能叫他们全做了去。本宫偏要虎口拔牙,抢些挣钱的营生来,就看诸位有没有这和胆量了。” 我首先要做的,就是培植自己的势力,朝廷的事,我可通过秦桧和其它投靠我的官员去进行。而江湖的事,轩辕帮是绕不过去的。好在叔公招揽的人大多是以前名剑盟的人,他们在心理上本就排斥轩辕帮,听了我的煽动,自然振臂高呼:“轩辕帮算什么?之前我们就不怕他们。殿下尽管吩咐,我等定为殿下办得妥妥当当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本册子道:“俗话说的好,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这本册子里,都是本宫新近购入的商铺,酒肆,作坊,赌场,青楼等买卖。诸位若是有信心,又有经验的,尽可来领差事做。每月只需上缴例银,多余的便了尽数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如果经营得法,诸位个个都能发财致富。大家说,这样可好?” 美色惑人意,财富动人心。他们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我调动起来,轰然道好,掌声一片。 本帝姬的嫁妆的确丰厚,就是待在沁芳园收收租子,也一生无忧。可若拿出来办翻天覆地的大事,可就不够了。所以我第一步便是敛财,顺便拓展势力。就算赵构问起我,我也可以说:“反正男人靠不住,老娘现在只信任钱!”估计他也只能讪讪说:“嬛嬛莫要生气,那。。。。。。朕再给你些。。。。。。” 接下来,我将册子交给叔公,自己和朝英坐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上来领差事。叔公手里有每个人的材料,不是你说能你就能的,他会看他们的履历。你说自己刀法高明,所以想要经营酒楼,恐怕连自己也说不服吧。当然,武功高强的,也是很需要的,不过不能插手经营,每月向经营者领取固定的收入,如果需要出手,自然还有奖励。至于文武双全的,那就可以省下不少开销了。 我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便和朝英先行离开了。坐在马车里,她撇着嘴道:“都不是绝顶高手,如何与轩辕帮争锋?” 我缓缓道:“绝顶高手哪有这么容易就招来的?如今只能慢慢来,若只是做生意,赵构也不会偏袒轩辕帮。而许天翔也不会冲动到为了几笔生意就和当朝帝姬争个你死我活。” 其实朝英说的也有道理,没有绝顶高手,在黑道上根本无法与许天翔争锋。但这事急不得,我会徐徐图之。 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快些去办,风儿已经五岁了,我想给他找个老师,教他念书。虽说他将来考不考进士我无所谓,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个很好的启蒙老师,教会他人生的道理。不要像我一样,除了会骗人(兵法)和做爱(媚术),其他什么都不会。。。。。。 托人打听之后,我得知了西湖书院的吴夫子是临安最好的蒙塾老师。不过这人脾气古怪,不愿意受雇上门教书,只喜欢待在西湖书院里。我权衡了一下,虽然舍不得风儿,可是男孩子从小吃点苦也算是一种磨砺,于是派人打点了一下,将风儿送入了西湖书院。 之后的数月里,我的各项生意都发展顺利,偶有小亏损,不影响大局。当然那些不适合的掌柜,我也毫不犹豫地予以撤换。我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庸才。 轩辕帮如我意料般的采取了默许和忍让态度,甚至主动撤出了与我生意冲突的街面。这种情况在八月,秦桧升任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首次拜相后更加明显。右相主管军事,什么张俊,韩世忠都成了秦桧的下级,许天翔即使与军方关系密切,也无法越过宰相去。以我对许大个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打破平衡,甚至与我撕破脸的。 而且我成立的也不是什么江湖门派,只不过是由我出本钱,雇了些掌柜的经商做买卖而已。如今赵构穷得叮当山响,我正儿八经地做生意缴税,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我给这个商会就取名为赵福记。远近往来的商人都知道赵福记的背后是柔福帝姬,做生意最讲究信誉,皇家的信誉有谁不信任呢?虽然现在还称不上建立了一个商业帝国,但是照这个势头下去,我成为临安首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秦桧那里自然也收了我不少的好处,所谓恩威并施,既然他如今水涨船高,我也不能让他白干不是么? 秦熺已经得到了秦桧的首肯,来我这里做幕僚。我安排他去了皇庄,酒楼,染坊等地方学习。他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很快就学会了其中的道道,还向我提出了进货,加工,销售一条龙的构想,减少了中间环节,钱都进了自家的口袋。我便让他试了个把月,果见成效,干脆给他配备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助手,购置了几个作坊,商铺让他单干,结果他赚的比谁都多。 这一天曾氏又来拜会我,之前她被挡了数次了,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婆婆,终究还是要给面子的。我便接见了她。 见了我她便笑道:“殿下今日气色甚好,看来最近生意很是不错。” 我淡淡道:“府里毕竟有百来号人,开销唯实不少,坐吃山空终究是不成的。对了,婆婆今日前来,不知。。。。。。”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朝英,我摆摆手道:“这是本宫心腹之人。婆婆有何话,但讲无妨。” 曾氏便开口道:“这个嘛,妾身听闻秦相公的公子爷年少有为,品行端正,又在殿下身边做事。想想妾身的小女儿巧芷已过及笄之年,还未婚配。。。。。。” 我明白了她的来意,便笑道:“这也是本宫这个做嫂子的疏忽了,既然婆婆今日来了,本宫愿意和秦相公一谈。只是有些事本宫须说在前头。” 曾氏忙道:“殿下尽管吩咐便是。” 我正色道:“秦相公正蒙圣眷,依大宋律制,秦公子是不能入朝为官的,所以本宫才能让他来本宫身边做事。这一点婆婆可要想好了。” 我的意思是,秦桧为宰相,秦熺是要避嫌的。他在官场上不可能有太大发展,最多是领个虚衔而已。你要是期待巧芷嫁给秦熺能做一品大员的夫人那就得称早死心。 曾氏点头道:“这个妾身省得。其实能与秦相公结亲已是高攀了,哪里还会要求更多?” 我嗯了一声,又道:“婆婆既也说了是高攀,虽说本宫在秦相公那里还有几分薄面,但毕竟涉及婚姻大事。请婆婆先莫要声张,万一秦相公不肯,岂不坏了巧芷的名声?” 曾氏见我肯去找秦桧,已经是感激万分,这些合情合理的要求,哪有不答应的,自然是连连点头称是了。 其实我对高巧芷也甚为喜欢,临安诸位少年,看起来也只有秦熺算是可靠,况且秦桧对我日益重要,与他结亲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好事。 送走千恩万谢的曾氏之后,我派人去请秦桧的妻子王氏过府一叙。我毕竟已嫁作人妇,不可能直接约秦桧谈,或者找上门去。不过和王氏联络感情,便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何况秦熺在我这里办事,想见王氏,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之前我并不喜欢王氏,她是个精明的女人,但是她的精明太过局限性,说白了就是格局不大。我很肯定地觉得如果秦桧娶一个贤良的妻子,他的仕途会更加顺畅。如今的秦桧政治野心不小,手腕也算高明,可如果没有大局观,不过是蔡京第二罢了。还好他不是我的宰相,他只是我的一颗棋子。 跟王氏说话,我就直接了很多,她那样的人,你来虚的根本说服不了她。 她还在那里权衡时,我就直接点出两个要点:“秦夫人,高家毕竟是开国功臣之后,这么多年在朝廷内外,也算是人脉宽泛。秦相公刚入内阁,毕竟势单力孤,总要有人帮衬。此外令公子仕途无望,却经商有道。高家乃大富之家,作为唯一的嫡女,巧芷的嫁妆绝不会少,对秦熺的助力自然也不小。。。。。。” 王氏一下子被我说得通透,笑道:“殿下所言甚是,只是此事终究要我家相公首肯才行。。。。。。” 我淡淡道:“秦夫人过谦了,本宫只知道在相府,外事决于秦相公,内事决于夫人。。。。。。” 她不禁得意地笑了笑道:“承蒙殿下信任,此事便包在妾身身上了。” 我并非是押宝在王氏身上,而是此事我看不出秦桧有什么理由反对。他和我目前的政治经济利益都是捆绑在一起的,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还有高家的财富呢? 所以很快秦府便找了个媒人来说亲了。高伟和曾氏喜出望外,自然满口答应,又找人去合两人的八字,结果是非常相配。于是秦府下聘,又择了个好日子来高府迎亲。 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秦熺从外头回来见我时,大局早定。 我看他心不在焉地和我汇报账目的样子,不由笑道:“新郎官,高兴成这样了么?要不要本宫放你几天假呢?” 他苦笑道:“怎么属下有高兴的样子么?” 我瞧了他半天,的确没有高兴的样子。哼道:“怎么你还看不上巧芷么?” 他摇头道:“不是属下看不上高小姐。而是属下心里有人了,虽然属下知道,我和这个人是永远不可能的。。。。。。” 我愣了片刻,想起了我和元飞不也正是如此么?沉默了半晌,我才缓缓道:“既知道不可能,就要尽快放下。对你自己,对那个人,都好。” 他叹了口气道:“如今属下还放不下,但属下会尽力的。” 我对他道:“今日别报账了,本宫放你一天假,你去散散心吧。” 他突然抬头道:“属下斗胆,想请殿下喝酒。只此一次,一次就好。” 我的美目迎上了他的眼神,那种炽热,浓烈的感情,只属于他这样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我并不想说破,他其实都知道。他只是想在大婚前圆自己一个梦而已。 我轻声道:“你可能答应本宫,今天之后,将那个人彻底放下,好好地跟巧芷过日子?” 他摇摇头:“属下愿意和高小姐好好过日子。但是属下恐怕不能将那个人彻底放下。请殿下恕罪。” 我看着他,就好像看着当初纠结的自己。我难道能放下元飞么?如果我做不到,又凭什么去要求秦熺做到? 我站起身道:“什么也不用说了,走,喝酒去。” 我自己就开了数家酒楼,不过我对秦熺说在自己家的酒楼喝酒没意思。于是带着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杜康酒馆。几个月未来,这里还是老样子,我看到那天元飞喝醉时坐的那张桌子,不过已经坐了两个人。不知为何我还是走了过去,对他们两人道:“不好意思,这张桌子对小女子有特殊意义,可否请两位换一下。小女子愿意对两位做出赔偿。” 他们两个抬起头,看了看我。他们一老一少,年长的那人气度不凡,年轻的那人气宇轩昂。 我自然是面纱遮面,不过难掩清丽的眉眼和曼妙的身姿。看得他们眼睛一亮。 那老人说道:“抱歉,我们在等人。约好了在这里。” 我看了看四周,还是有其它桌子空着的,便道:“就算是等人,也未必要在这张桌子,这里有十两黄金,请两位帮个忙。” 他们惊讶地看着我,为了一张桌子花费十两黄金,难道今天遇到了一个女疯子? 那老人仍然摇头道:“姑娘请收回。我们非是要你赔偿,确实是约好了人在此。” 秦熺本来在一旁看着,见状忍不住道:“殿。。。。。。哦,东家。既然别人不肯,不如我们换一桌吧。” 我又加了十两黄金,言词恳切道:“两位行行好,这张桌子真的对我很重要。若两位肯相让,这二十两黄金。。。。。。” 那老人叹了口气道:“算啦,一张桌子而已,也不用你花费那么多金子,刘明,我们换一张桌子吧。” 我朝他们福了一礼,然后才和秦熺一起坐下。我手指触摸着这张桌子,回忆着那天看到他的情形。秦熺便向小二要了两斤绍兴黄酒,又配了几碟下酒的小菜。 我回过神来,拿过酒壶,给两个人都满上一杯,正要开灌。他却道:“闷头喝酒,很快就醉了。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我娇笑道:“就你会来事。说吧,怎么玩?” “我们先划拳,赢的人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如果答不上,或者不想说,就罚酒一杯。” 我想了想道:“倒是新鲜,那就来划拳吧。” 然后我们两人“哥俩好啊”“三桃园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喊了起来。不一会却是我输了,我小嘴一撇道:“你问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问道:“方才殿下为何一定要这张桌子?” 我想了半天,道:“本宫。。。。。。不想说。”然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愣了一会,苦笑道:“今日之后,若我见到这张桌子有人,也会花二十两。。。。。。哦,是四十两黄金买下来的。” 我白了他一眼:“啰嗦什么?再来。” 划了几拳,却又是我输了。 他又满怀深意地看了看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殿下都没有婚配,而我一直那么努力下去,殿下会不会有一天爱上我?” 这傻孩子,还是问出了口。我却不能再逃避了,正色道:“本宫不会。” 他的眼神暗淡了下去:“为什么?是因为我不够优秀么?” 我摇头道:“不是你的原因。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只是本宫的心很小,只能装的下一个人。而那个人很懒,进来了,就再不肯走了。” 他想了想道:“不是他懒。。。。。。是殿下不愿意让他出来。” 我嗔道:“小鬼头,别惹本宫伤心啊。”顿了顿又幽幽道:“伤心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的。” 多年以后,他遇到了一位与我的容貌颇为相似的女子。为了救她,他却只能将她拱手让人。于他而言,这便是伤心的滋味。 我此时已是意兴阑珊,正准备喝闷酒算了,却听到边上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杜掌门,刘兄弟,你们怎么坐在了这里?” 那个先前和我说话的老人道:“元公子有所不知,方才有个姑娘,一定要我们换个桌子,说是那个桌子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对了,她还拿出了黄金二十两呢。我们看她的确很在意那张桌子,便换到这边来了。” 我突然站起身,对秦熺道:“我们走。”才走出两步,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问我:“嬛。。。嬛。。。你还好么?” 我抬头看着他,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显得那张英俊的脸庞愈加棱角分明。我胸口起伏,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高夫人,请自重!” 我身子抖了抖,转头看到了许天翔。他沉着脸走过来,看着我道:“你既然嫁了人,就别再害翼展了。” 我眼泪夺眶而出,悲声道:“你放心,我害谁也不会害他。”然后低头朝外走去。却被元飞一把抓住:“嬛嬛,告诉我,为何那张桌子对你很重要?” 我挣了几下,却挣不脱他。秦熺怒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对殿下。。。。。。” 我立刻摇头道:“秦熺,不要!”他顿时闭口,只是仍然愤愤地看着元飞。 许天翔怒道:“翼展,这个女人满口谎言,上次让你在西门等了一天一夜,自己却若无其事地去嫁人了。你为何还这般迷恋她?” 元飞摇头道:“天翔,嬛嬛不会骗我。她说过,只要我问她,她就会跟我说真话。嬛嬛,告诉我,那张桌子为何对你很重要?” 我心口苦涩酸痛,泪流满面道:“傻瓜,桌子有什么重要的?你这个人才是最重要的呀。” 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我。我将俏脸贴在他的胸口,哀哀地哭泣道:“你不要怪我,那天我虽然没去西门,可我哭了一天,心都哭碎了。。。。。。” 他在我耳边叹息:“嬛嬛。。。。。。可怜的嬛嬛。。。。。。” 许天翔哼了一声:“翼展,你再这般优柔寡断,害的只能是你们两个人。赵多富,你先与高世荣和离,不然你就是在欺骗翼展,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嘟起嘴道:“我们俩的事,不要你管。” 他浓眉一竖,整个酒馆里都充满了杀伐之气。秦熺只是站在边上,也被这股可怕的气息逼得倒退数步。 我却将身子紧贴着元飞,凄惶道:“翼展,我害怕。”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就从未见你怕过。” 转过头对许天翔道:“天翔,我有分寸的。嬛嬛有苦衷,有心结。并非是有意欺骗我。其实我这些日子也想忘了她,可我做不到,就算她嫁了人,我还是爱她。” 许天翔怒道:“你这个没出息的,为了这个女人作贱自己,这几个月你在战场上伤了多少次?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寻死!” 我心里大惊,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问道:“你都伤在哪里啊?要不要紧?以后别这么拼命啊,你若是有个不测。。。。。。我也不活了。。。。。。” 秦熺忍不住又发声道:“殿下万万不可。。。。。。” 元飞微笑着安慰我:“我没事,你别担心。倒是你,怎么就瘦了一大圈?在高府里吃得还习惯么?我记得你不爱吃甜食的。” 我把眼泪擦在他的胸口,喃喃道:“我不住高家了哩。我有自己的宅子,叫做沁芳园。。。。。。” 他点点头:“我刚从江北战场回来,却不知你搬家了。。。。。。” 许天翔不耐烦道:“你们俩去别处卿卿我我去,看着腻歪。我还要和杜掌门,刘兄弟谈事情呢。” 我回头看了看秦熺,他脸色苍白,默默地看着我和元飞,还未等我开口,他便苦笑一声道:“他就是那个不肯离开的懒人了吧。殿下向来果决专断,可在他面前却柔弱无依。秦熺明白了。” 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轻轻道:“好好待巧芷,本宫。。。。。。谢谢你的心意。” 秦熺最后是一个人走了。他会娶高巧芷,然后善待她。但他不会爱她,就好像我和高世荣。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有天赋的少年,性格脾气,和之前的我有点像。就算没有元飞我也不会爱上他。人总是会寻找自己身上缺失的东西,秦熺和我太像,而我已经不愿意做回过去的我了。 被许天翔撵出杜康酒馆的我有些愤懑,拉着元飞的衣袖道:“许大个欺负我。” 他笑着为我捋了一下鬓边的发丝,悠悠道:“他是为我不平呢。” 我立刻瘪了,垂头丧气道:“都是我不好,我欠你的太多了。” “我们之间,究竟谁欠谁,恐怕已经算不清楚了。我只知道,如今我还爱着你,还是放不下你。” 我靠在他肩头道:“我也是,放不下你。翼展,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可没和高世荣圆房。他有自己的心上人,所以我才选的他。。。。。。” 他眼睛一亮:“可当真?” 我娇笑道:“你之前还说我不会骗你的。自然是真的。我可从来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心里头只有你一个。” 他欣喜若狂,把我搂在怀里便吻下来,我也忘情地回应着他,身子不安地扭动着,久旷的肉体变得火热而敏感。唇分后,我气喘吁吁,面色潮红地对他说:“翼展,晚上去沁芳园找我,人家想要你。” 谁知他却摇了摇头道:“虽说你和高世荣只是挂名夫妻,但在你和离前,我不会去沁芳园。” 我气得直跺脚:“都是许大个的影响,我告诉你,你别听他的。最近我抢了他很多生意,所以他才针对我的。” 他摇头道:“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就算你抢光了他的生意他也不会在乎的。况且我认为他说的对,我们两个不能用这么拖泥带水的。有些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我叹了口气,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我不想再和他深究下去。换上妩媚的笑容道:“你不找我,我可以来找你呀,到时候可别不理人家才好。”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坐在那张桌子的?” 我不想说真话,便道:“本帝姬能掐会算,某日夜观天象。。。。。。哎呦。” 翘臀被他拍了一掌:“又淘气,小心家法伺候。” 之前在温州的时候,他就总这么说。谁知我就故意犯些小错,然后便缠着他用家法,反正就是那种让两个人都很舒服的家法。 想到这里,我的身心一阵荡漾,媚眼如丝道:“奴婢知错了,请元公子责罚便是。” 他咳嗽一声,王顾左右而言他:“嬛嬛,那边挺热闹啊,我们过去看看吧。” 我幽怨地嘟起嘴道:“胆小鬼,以前我在皇宫时你不也偷香窃玉干得挺欢畅么。。。。。。” 他苦笑道:“那时候你不是还云英未嫁么。” 我涨红脸道:“江湖儿女,敢爱敢恨。就算我嫁人了,你也不许变心。”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就你歪理最多。” 然后拉着我往前而去,那里的确围了一群人,好奇心促使我们俩也挤了进去。 里头坐着着个打扮奇怪的异国男子,衣服只有一个袖子,袒露着另一只胳膊,头上用布包裹着,脚下居然没穿鞋。他手里头拿着根非笛非箫的乐器在吹奏,声音“咿咿呀呀”的好生奇怪。在他的面前,有一个开了口的麻袋。口袋里有好多蛇,随着那奇怪的音乐一个个地探出头来,居然也不逃走,反而在那里摇摆身体,好像在跳舞一样。围观的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我也觉得奇怪,问元飞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能让蛇跳舞?” 元飞想了想道:“他是天竺人,如今朝廷开放海禁,和很多国家做生意。所以个很多外国人都来到了这里。至于让蛇跳舞,估计跟那根奇怪的乐器相关。”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那个天竺人忽然站了起来,用很生疏的汉话叽哩哇啦地说了起来。大家伙听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贩卖麻袋里的蛇。寻常人家,谁会去买蛇呢?这天竺人也忒不会做生意,果然一看没了热闹可瞧,众人纷纷散去。只有两个孩子仍站在那里。 我一眼便看到了风儿,还有许仙。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在一起的?风儿不是应该在西湖书院读书么? 我转过头对元飞道:“许仙可是也进了西湖书院?” 他奇怪道:“他的确是在西湖书院念书,可你为什么要说也呢?” 我这才想起元飞并不知道风儿的事情。我才与他和好,若此时告诉他,难免引起他的猜忌。便一边糊弄过去,一边又问:“那他这样逃课出来看人耍蛇,许大个不管的么?” 元飞笑道:“天翔一直说仙儿并非一般的孩子,所以从来不会刻意拘束他。” 我皱了皱眉,这许天翔会不会因为许仙不是他亲生的,所以就故意放纵他吧。 元飞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摇头道:“天翔不是那样的人。许仙的与众不同,我们大家都看得到,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呢。说起来,他也是你的侄子,属于皇家血脉。” 我嗤之以鼻道:“皇家血脉有何了不起?许仙胆大包天,敢做敢为,和赵。。。。。。和北边的那几个有何相像之处?说他是许大个的亲儿子还差不多。” 元飞也笑道:“他们父子俩的确挺像。” 我们正聊着时,许仙掏出银两给了那天竺人。然后天竺人用绳子将麻袋扎紧,递给了许仙。别看许仙个子小,毫不费力地拖着麻袋便走。风儿也跟着他,两个男孩全无害怕之色。我冲元飞使了个眼色,便偷偷蹑了上去,以我们俩的轻功,自然不会让他们发现。 两个孩子直奔郊外,找了个树林将麻袋打开,那许仙道:“走吧走吧,记得下次小心,可别再让那个番人给捉了。” 那些蛇纷纷游出来,然后朝树林深处游去。其中一条通体白色的小蛇,围着许仙游了三圈,却不游走。许仙奇道:“小白,你为何不走?” 那白蛇游到他正面,点了三下头,好像在拜谢的样子。 许仙笑道:“不必那么客气,今日我起了兴,赶上了就顺手救了你们。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那白蛇也不知听懂了没有,转身游走了。许仙一边看着,一边对徐风道:“小风,她长得真漂亮。” 徐风问道:“你说谁长得漂亮?” “小白呀。你不觉得她漂亮么?” 徐风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说的是蛇啊。也许在蛇里面,算是长得不错的吧。” 许仙摇头道:“你真是没情趣,早告诉你别什么都听吴夫子的,他说的不一定全对。你跟着他学,只会越来越笨。” 徐风哦了一声,看起来他很佩服许仙。我气的牙根痒痒,好不容易给风儿找了个好书院,结果没进入多久就被许仙带着逃课出来,还在这大放厥词教我的风儿不要听吴夫子的,简直是要带坏我的儿子么。 只可惜现在我不能冲过去把徐风带回家教育,只好暂时忍耐了。 那许仙伸了个懒腰道:“走吧,回去念书去。” 徐风问道:“夫子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 “我们就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我们总得先出来走走,然后才能认真读书的。” 徐风点头道:“还是小仙你说的有道理。” 我气的差点晕过去,我的傻儿子,你怎么会被这个小骗子给忽悠了呢? 我气鼓鼓地又跟着他们走出了树林,其实我也知道现在不是教育儿子的最佳时间,可总得看着他回到书院才能安心。 元飞在我耳边问道:“你为何对许仙如此感兴趣?” 我生怕他想到风儿身上去,便道:“他毕竟是我的侄儿,就算许大个不管他,我既见着了,怎能不上心?总得看着他安全回到书院才成。” 元飞点头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急公好义的方神医呢。” 我哼了一声道:“你少来,平日里也没少数落我。我也是上辈子造孽,遇到了你这个说翻脸就翻脸的冤家。” 女人就是这样,一旦和好了,便又恃宠而骄了。他只好苦笑摇头。我娇笑着拉着他走出树林。 此时许仙和徐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我忽然看到路边的一块大石上站着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女孩,一个眉目如画,非常美丽的女孩。她一身青衣,双手负在身后,长发与衣袂一齐在风中翻飞,有出尘之姿。纵然我自负美貌,仍然被她的美丽所震撼,况且她的年龄还那么小。我不由看了一下元飞,他果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只不过他皱着眉,似乎并没有被女孩的容貌惊艳到。 我大感满意,他还是很专一的,眼里心里,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便问他:“那个女孩有何不妥么?” 他沉声道:“她在看许仙。不知有何图谋。” 我再次观察了一番,发现她的视线果然是跟着许仙在移动。不由汗颜,元飞能看出她的问题,我却在研究她的美貌和元飞的反应。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了。虽然我刻意提醒自己过很多次,但女性化的趋势还是不可避免。 那女孩也注意到了我们,便朝我们看过来。我发现她虽然年龄稚嫩,可是一双眼睛凌然有神,甚至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另外她虽然身量还未长开,但负手卓立于大石之上,竟有一派宗师风范,显然已经历经沧桑,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娇小。 于是她从大石上跳了下来,动作轻盈,似乎没花什么气力。我们两个便迎了上去。元飞施了一礼道:“这位姑娘,在下冒昧,想问一下姑娘是否认识之前的那个白衣男童?因为在下见姑娘一直在看着他。” 那女孩倨傲地看了看我们道:“两个小娃娃,我当然认识他,而且比你们想象的要久远很多。说实话我才不想看到他,这么多年他只会重复地做这么几件相同的事。不过虽然我们有分歧,可有件大事我只能和他联手才能完成,所以每次都需要我来找到他。” 说实话她说的我完全听不懂,和元飞面面相觑,今天我在酒馆给那个杜掌门和刘明当做女疯子,结果跑出来,在这个荒僻的地方,居然遇到了一个比我还疯的女子。 她看出了我们的怀疑,便摇头道:“等他觉醒了,你们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了。他最喜欢投胎在皇家,不过这次看上去他的运气不太好。” 我忍不住道:“那么你是谁?” 她笑了笑:“我很久没用自己本名了,你就叫我小青好了。说起来,你应该更容易相信我的,毕竟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也很不寻常,对么?” 我吓了一跳,她怎么知道的,还好她没当着元飞的面说出来,脑筋一转,我露出热情的笑容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去由我们做东,请小青姑娘去临安最好的酒楼一叙如何?” 她淡淡道:“我们的确算是有缘,正好我没地方住,所以我打算住在你家里。” 我算得上是皮厚的,结果遇到一个比我更皮厚的。 “没问题,我家很大,有很多空房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索性好人做到底。 我们三人看着许仙,徐风进了西湖书院后,便在附近找了家不错的酒楼定了间包厢。 酒菜都上齐后,我举起酒杯道:“为我们有缘相识干上一杯吧。” 小青别看年纪小,喝酒并不含糊,一仰脖就与我们干了一杯。而且看上去,她是经常喝酒的。 我一肚子疑问,整理了一番后问道:“小青姑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许仙呢?”这是一切问题的开始,所以我想从这里问清楚。 小青略想了想道:“怕是有几万年了吧。反正我们两个是同时出世的,说是双胞胎也不为过。” 元飞刚想说话,被我按住了。这事虽然荒诞,但小青看上去并没有撒谎的样子。我想耐心地问出结果来。 于是我笑问道:“那么,小青姑娘你已经活了几万年了,对么?” 她不答反问道:“听过女娲造人么?” 我点点头。她下面一句是:“我和他是女娲造出来的,最初的时候我们不老不死,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我就不说了,导致的结果是,我们和女娲都得转世投胎,而且他和女娲在转世之后,并不能马上想起之前的事,需要到特定的时机才能觉醒。我比较好一点,一出生就能记得一切。” 我震撼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我才又问道:“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笑了笑道:“我不用向你们证明什么。我也不会欺骗你们什么。因为对我而言,你们并没有那样的价值。只是作为人类,你算是聪明的,也能理解我说的部分内容,所以我才选了你。” 我沉吟道:“所以,你不是人类,对么?” “我不是。我是魔,以前的名字叫做魔零。而许仙以前叫做魔宗。因为我们是女娲倾注心血造出来的。而你们人类,是她对一些高级的猿猴改造后产生的,所以我们和你们有些根本上的不同。” 得,我今天遇到了一个自称是魔的小姑娘,虽然她很有可能是个骗子,可我还是希望她说的是真的。因为这太神奇了不是么? 之后我又问了很多,她也都做了回答。虽然答案都是匪夷所思,可是她说话条理分明,毫无破绽,也就是说,除了不能证明她是一个活了几万年的魔以外,我无法判断她就是一个骗子。 最后她对我们说了句:“我会让你们忘记这场对话,这就是我对自己说的话的证明。然而,既然你们记不住,那我也等于无法证明了,对么?” 之后她朝我们伸了伸手指,我和元飞就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沁芳园,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模糊不轻,我只记得出了杜康酒馆后,我和元飞遇到了一个孤苦的小姑娘,出于同情,我将她带了回来。后来和元飞说起此事,他也记得是如此。 我们的回忆在多年之后才恢复,那时候许仙已经成为魔宗了。 沁芳园那么大,多了个小青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她有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非常的不起眼,也许有人跟她照过面,或者说过话,可大家都对她没有太多的印象,别说跟她讲了什么,就连她的长相都是模糊不清的。对比我也很迷惑,我记得她应该是个美丽的女孩子,可为什么毫无印象呢? 不过随着我日益忙碌,这件事很快就被忘记了。随着各项生意越做越好,帝姬门下的人员也急速扩张。很快就成为临安城第二大的黑道势力。 绍兴元年十月的一天,沁芳园的一处偏殿里,两个老熟人正在侃侃而谈,他们是完颜宗奎和完颜宗庆。自奔袭扬州起,他们作为长白教的驻军势力一直跟在我和宗弼的身边。夜袭扬州皇宫时,完颜宗奎被许天翔打成重伤,侥幸拾回性命,不过也证明了他有些本领,毕竟从许天翔手里活命的可没有几个。本帝姬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们此次是辗转联系上叔公才找到的我,目的希望取得我的协助,帮他们获得武经总要新卷。武经总要是赵宋朝廷官修的一部军事著作,由仁宗时的文臣曾公亮和丁度负责编著。两人奉皇帝之命总共用了五年的时间编成。该书中大篇幅介绍了宋军制式武器的制造,目前的宋军也都是装备着这些武器。当时这两个人集合了全国的能工巧匠,除了正规的装备外,还收录了很多概念性的新式武器装备,由于制造难度较高,成本也不低,被仁宗皇帝认为没有必要而没有刊发,最终被束之高阁了。这新卷连宋人都所知甚少,靖康二年,进入汴京的金军只顾着抢劫财物女人,完全不知道有这样一份卷宗存在。就算知道,估计那时的他们也不会重视。毕竟女真骑兵天下无敌,还用造什么新式武器呢? 不过近来金军在江淮,川陕的军事行动都不顺利,完颜昌本身就是个保守派,面对岳飞,韩世忠咄咄逼人的攻势,他基本以防御为主。 “那么,兀术目前的情形如何?”我对完颜昌这个胖子没什么兴趣,我我只想知道宗弼怎样了。 完颜宗奎咳嗽一声道:“自军师离开后,殿下发动了对川陕宋军的数次战役,但。。。。。。负多胜少,最近一次被宋军守将吴玠在和尚原击败,还。。。。。。身中三箭,几乎不保。” 听到这里,我俏脸煞白,宗弼待我之好,就算我不爱他也是不能否认的。怎知我离开他后,他竟然险些丧命。原本富平一战后,我以为宋军会一蹶不振,加上我要南下辅助二哥,就写了封信辞别了宗弼。不曾想宋军还有吴玠这样的猛将,在兵力不如宗弼的情况下能将其打败。。。。。。 我竭力用平静的语气问他:“兀术。。。。。。他的伤。。。。。。” 完颜宗奎道:“回军师,殿下回长安后静养数月,如今已经大好。” 我这才松了口气。宗弼大败后,金国上层才意识到赵构的军事力量其实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弱。于是开始总结最近几年作战不利的原因,其中一条便是宋军的武器装备优于金军。这时金国军方才想起去开封寻找赵宋的军械书籍。当然其中大部分都已被我那个擅长跑路的九哥给带走了。在审问了一个致仕的军械库官员后,金军得到了一个情报,那就是宋军的武器大多按照武经总要来制造,然后武经总要还有新卷,因为并不收朝廷的重视,所以在宣和年间被一个贪财的官员卖给了一个商人。 那么问题来了,如今这本让金国军方垂涎三尺的武经总要新卷到底在哪里? 完颜宗奎道:“那个商人名叫董辉,之后心病身故,不过他有个儿子,叫做董炎武,根据我们的情报,他应该迁来了临安,可能已经改了名字。所以,我们需要军师的帮助,帮我们找到董炎武,然后夺取这本新卷。” 我淡淡对他们道:“本宫已经离开了金国军队,以后不要再唤我军师了。” 他们愣了愣,然后恭恭敬敬地道:“明白了,帝姬殿下。” 我悠然道:“既然本宫不隶属军方,目前双方救属于平等合作关系,如果你们能最终得到新卷,那本宫可以得到什么?别跟本宫谈重金酬谢,本宫的金银如今多得让你们难以想象。” 他们看上去有些尴尬,本来准备好的说辞被我堵在了嘴里。 我淡淡道:“如果找到了那本新卷,本宫要正本,你们拿抄本。如果不同意,那么你们凭自己本事去找吧。” 这下他们更尴尬了,不同意的话,我肯定会单方面去找,那么他们找到董炎武的可能远小于我找到的可能,到时候他们将什么也捞不着。 所以我一直觉得女真人其实脑子都不太好使,又或者他们太轻视我。本来么,大宋的帝姬们除了我,全都在金国做妓女,好一点的可以嫁给权贵做妾,运气不好的就只能给五大三粗的金军士卒当性奴,从靖康二年到如今,估计有一半的帝姬已经被折磨死或者自尽了。所以纵然我战功赫赫,可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一个靠出卖肉体,攀附完颜宗弼上位的高级妓女罢了,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方才分明就是在对我下达命令,所以我一开始就要让他们明白,我们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且作为地头蛇,我还更占优势。让他们改口称我为殿下,就是对他们的压制。 完颜宗奎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斟酌了半天,觉得拿个抄本总比一无所获地回去要好,于是赔笑道:“殿下的要求也算合理,只是到时候一定要让我们的人负责抄录。” 他是怕我抄份偷工减料的给他。 我点头道:“好,你们派人来抄,本宫亦会派人从旁协助。” 协助是假,防着你们对正本做手脚才是真。 丑话就得说在前头,既然双方达成了一致,接下来就是如何合作了。 我站起身道:“你们先在临安找个地方落脚,待本宫有了消息,再知会你们。” 他们便行礼告退了。这次长白教来的人不多,毕竟两国交战,防范甚密,人多反而暴露得快。当然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更需要我的力量了。 我交代了下去,帝姬门的手下便在临安撒开了一张网,开始搜寻董炎武的下落。 自上次酒馆相遇后,我已经十天没有见到元飞了。之前以为这辈子和他再无可能了,纵然伤心也只有将感情埋藏于心底。可是那天,他分明告诉我,他心里还有我,他心里只有我。 我本就埋葬得不深的爱情再次破土而出,而且这次生长得愈发生猛茁壮。更火上浇油的是,高世荣总是在我露出一副性生活美满的样子,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骚气。 我恨得牙根痒痒,可我能说什么?说你好歹照顾一下我这个守活寡的女人的心情?那不是显得本帝姬没人要很可怜?万一这个二愣子给我一根木棒让我自己解决,我不是更糗大了? 说起来都怪许天翔不好,他要我与高世荣和离,然后才允许我和元飞在一起。本来我凭什么要听他的,可是元飞很在意他的话,这十天压根就没来找我。老娘那天都暗示了他多少次了?只要他一来,我就有信心将他拿下。。。。。。 可现在我真无计可施了,与高世荣和离,等于抗旨,退一万步说,就算赵构不说什么,吴淑妃,张婉仪,还有张俊身后的利益集团也不会顺遂我的心意。况且我在临安的布局更不允许我这么任性胡为。 但我从来不是认命的人,要不然在会宁我就死在浣衣局了。自从在天机那里听到了天命之阻后,我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如果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去争取,我如何和天命激斗,最终辅佐二哥夺取天下? 这一晚我换上了夜行衣,偷偷摸到了轩辕帮的总部。以我的轻功,除了许天翔,我自信全临安没有第二个人能发现我。 翻墙而入后,我开始耐心地在许府里寻找,这地方自然不小,警戒也森严,不过我既然下了决心,就不会知难而退。大约找了一个时辰,我终于在一间屋子里看到了他,喜出望外的我正要翻窗而入,结果他门外有人敲门:“元公子在么?我们帮主有急事找您。” 我顿时在心里把许天翔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晚了派人来找元飞,不让他好好休息了么?虽然依我今晚的计划,是更不会让他好好休息的。 元飞本就有晚睡的习惯,既然听到许天翔找他,便应道:“稍等片刻,我马上便来。” 如今已是冬季,他随手拿起一件大氅披上,便开门随那人去了。 我等他们走远了,便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闻着我熟悉的味道,心不由得痒了起来。想着一会他回来了,我们便可以。。。。。。对了,我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于是我脱去衣衫,全身赤裸地钻进了他的被窝,吃吃地笑着,想象他看到我时那副惊艳的样子。 我正在那里绮思旖旎,满面红晕,没想到门外居然传来朱璇的声音:“元公子睡了么?妾身为你炖了碗鸡汤,大冬天的补补身子。” 我心里大骂:狐狸精,这么晚来我男人这里来卖骚。 不过我没出声,想着她发现屋里没人,估计就会离开吧。 谁知我完全低估了朱二小姐的皮厚程度,她笑道:“外头冷,妾身就进来了哦。”然后推门而入。 之前元飞出门时便没上锁,我更不可能进去后栓门,居然被这个女人进来了。 我脑筋电转,索性娇呼一声:“翼展你回来啦,我睡了多久了?啊,怎么是你?” 朱璇刚把汤碗放在桌上,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向床上看过来,我装作娇慵无力地捻着被子坐起身,又故意露出我曲线玲珑的大半个裸体。 她吃惊非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指着我道:“赵多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妩媚地撩了一下秀发,娇笑道:“这么明显的事,还用我说么?你又不是黄毛丫头什么都不懂。” 朱璇不知道其实这次元飞是冤枉的,还以为我常来这里和他偷欢,眼眶立刻红了,又妒又恨地看着我,猛地大声道:“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么?都已经嫁人了,还来找他偷情。” 我神色如常,淡淡道:“你要脸么?这么晚跑到他房里来,不也想着勾引他上床么?半斤八两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道:“你这个妖精!你害得他还不够惨么?他从来不酗酒的人,那阵子每天都喝得不省人事。后来姐夫劝他,他才戒了酒。可之后又跑到江淮战场上去拼命,受了多少伤?如今他才好,你又来勾引他,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一定要害死他你才满意么?” 虽然这些事我听许天翔说过,但再听一次我还是觉得难受内疚。 我轻轻道:“正因为我知道他对我好,所以才想好好补偿他。” “可你已经嫁人了不是么?你和他是没有将来的。你死缠着他不放,不是在耽误他么?就算你不希望他和我在一起,难道你就这样霸着他一辈子?元公子就拥有正常的家庭和生活?你太自私了!” 我正视她的眼睛道:“朱璇,我知道自己又霸道又自私,可是谁的爱情又不霸道不自私呢?而且我和翼展是两情相悦的,不然为何他一直不接受你呢?只要他心里还有我,我就不会违心地说放手给他幸福这样的话。” “亏你还能这样振振有词,你一直缠着他,他自然放不下你。你说你和他两情相悦,可实际上你根本就是在利用他,你敢说你爱他胜过爱你自己么?” 我毫不迟疑道:“你说对了,我爱他,胜过爱自己。我和你有根本的不同,你只要每天谈情说爱就可以过一辈子。我却背负太多的责任和期许。可是只要翼展有危险,我随时可以为他舍弃性命。那天在酒馆你也看到的,对么?” 她一时语塞。我继续道:“你拿话激我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可不是那种为了矜持脸面就否认自己感情的傻女人。这辈子我骗人无数,可就是不会骗自己,我爱翼展,从开封到临安,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一直,只爱他一个。就算我嫁人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别说是你,他身边出现任何别的女人,我都会想方设法地赶走她们。嫁人怎么了?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正要反驳,门口传来元飞的声音:“嬛嬛,赶紧盖上被子,仔细别受了风寒。” 我和朱璇同时一愣,然后看到他走了进来,将我按回到床上,用被子给我裹紧。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回头对朱璇道:“元某一直很感谢二小姐对我的关心和照顾。只是我也和二小姐说过很多次了。我只爱嬛嬛一个,哪怕她嫁人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以后还请二小姐与元某能以寻常朋友相处,以免嬛嬛误会。” 朱璇身子一震,然后流泪道:“这些年我待你如何?就算是块石头也捂热了。” 元飞叹道:“二小姐,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是爱情。我希望你能明白。” 朱璇哭道:“我就是不明白,她已经嫁人了,什么承诺也给不了你,你为何还要选她?” “我没有选任何人,我只是选择顺应自己的心意。我爱嬛嬛,她也爱我。这就足够了。” 朱璇哭喊道:“够了,我不要听。元飞,你太残忍了!”然后她飞奔出去,她抽泣的声音逐渐远去,最后悄无声息。 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拉住他的衣袖。他回头凝视着我,眼神浓烈让我害羞得低下了头。 他转身要走,我颤声道:“别走。。。。。。” 他柔声道:“我去关门。” 我俏脸一红,总算放开了手。等他关好门过来,我轻声道:“对不起,我想你了,所以就来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他摇头道:“你能来,我很高兴。因为我也很想你。” 我嘴角露出笑意,柔声道:“时辰不早了,就让柔福服侍公子歇息吧。” (新年第一更) 他并没有立刻宽衣,而是将手伸进了被窝里抚摸我一丝不挂的身子。粗糙的手掌抚过我丰满的双峰,“啊。。。。。。”两朵蓓蕾处传来犹如过电般的酥麻感受,让我忍不住娇吟起来,这副久旷的肉体,如今已经敏感的一塌糊涂,连最轻微的挑逗都不堪承受。。。。。。 我不安地扭动着小蛮腰,眼里射出的情火连钢铁都能融化了。 他一边揉捏着那对丰挺的玉兔,一边问我:“你方才和朱璇说,在酒馆里的事她也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我已经情动难耐,又是委屈,又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当口你还理会那种小事做甚?人家已经受不了了,快些要了人家吧。” 他手上加了些力,略微的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恍惚和迷离,某个地方顿时泛滥溢出,只好用力绞住双腿。 他却摇头道:“告诉我,嬛嬛。你方才分明说。。。。。。” 我喘息着打断他:“不过是。。。。。。小事,翼展。。。。。。别使坏了,求求你给我吧,人家快被你弄死了。。。。。。啊。”却是被他拧了一把。 我欲火焚身,几欲崩溃,在他三番四次逼问下,只好道:“那日。。。。。。你喝醉了,有两个人。。。。。。来找你寻仇。。。。。。啊,下面好热啊。。。。。。” 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继续问道:“后来如何?” 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我已欲罢不能,最怕他半途而废,只好呻吟道:“我就帮你赶跑了他们咯。翼展,不要再折磨奴家了,奴真的好辛苦啊。。。。。。” 他柔声问我:“你有没有受伤?” 我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嗯。。。。。。谁能伤到我呢?我速度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哦。。。。。。你好狠心啊,人家真的快死了。。。。。。” “嬛嬛,不是我狠心。你的性格脾气我最知晓,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你受到的伤害就越是严重。你不想让我担心,可我是你男人,你可不可以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可不可以信任一下和你真心相爱的我?” 我也不知是被欲望折磨得昏了头,还是被他的深情表白说得有些委屈和感动,便哭道:“我不愿意让你为我担心有错么?我就是不愿意总是向你卖惨让你因为同情而对我负疚不可以么?啊,别摸那里。。。。。。求求你了。。。。。。。我说还不行么。。。。。。就是一点小伤,很快就好了。。。。。。嗯哼。。。。。。别突然停下啊。。。。。。我错了,那天你喝醉了重的像头猪,我哪里还有什么速度优势?他们下手那么重,打得人家好痛。。。。。。哦,翼展,可不可以先给我呀,你怎么比他们还残忍呢。。。。。。啊。。。。。。” 他终于脱去衣服骑了上来,贯穿而入,毫无滞碍。我疯狂地扭动身体,希望他能将我刺个对穿。我哭着喊他的名字,不断地求他用力干我。元飞一如既往的生猛,短时间里便让我连续高潮数次。我快乐得浑身痉挛,四肢将他缠了个结实,眼角眉梢写满了春意和满足。 这一次他没有弄晕我,而是抱着我轻抚,每一个敏感处都不放过。很快我又发起浪来,娇吟着哀求他。他拍了拍我的丰臀,我只好红着俏脸转过身子跪趴在床上,臀部高高翘起。他从后面进去那一瞬,我立刻到了一次毫无防备的高潮,接下来又是狂风暴雨,直到我坚持不住浑身颤抖着完全趴在了床上,雪白丰满的胸肉从两侧被压出,他便趴在我背上肆意地玩弄它们。 我算是知道之前可以晕过去可以说是对我的保护了。他今晚是故意一直保留着我的清醒,然而却每时每刻地不让我安生。一次次地被他干到高潮让我的灵魂都不禁恍惚起来,甚至感觉被剥离出了肉体。我飘在半空看着他精壮的身体在冲撞,在侵占,在蹂躏,在征服身体下那个千娇百媚,浪叫狂扭的绝代妖娆,心头不由升起一丝疑惑,我是谁?那个女人又是谁? 我是方勉么?但又好像不全是了。我是赵嬛嬛?不对,她又陷入了沉睡中。我究竟是谁呢?好像是个新生的婴儿,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让我满心喜欢的男子。嗯,我就是一个女子,全身心地爱着元飞的痴情女子,不是方勉那个半吊子,不是赵嬛嬛那个傻白甜。我从方勉的灵魂里分裂出来,被师师姐,被元飞不断地催化,又不断地孕育,到了今晚,我终于觉醒了。 床上那个淫娃终于坚持不住,哀叫一声昏了过去。而我的出窍之旅也瞬间结束,被拉回到她的身体里,一切陷入了黑暗。 等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赤裸的身子被他抱得紧紧的。我好奇地看着他,觉得他又英俊又可爱。我觉得自己似乎有所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多年后小青告诉我,她封印我和元飞记忆的时候,发现了我体内的第三个灵魂,不过还处于混沌中。而那次针对主体灵魂的法术却造成主体灵魂压制不住第三灵魂。虽然只是暂时的,可是终有一天,它们会相互争斗,你死我活,惨烈无比。 元飞睁开双眼,看到我俏皮的笑容和妩媚的脸庞。他眼睛一亮,然后搂紧我亲吻起来,我则欲拒还迎,推了他两下后便热情似火地回应起来。 气喘吁吁地分开后,他又准备提枪上马,我红着脸求饶道:“又肿了哩,放过奴家吧,下次,下次再让你舒服,好不好?” 他笑道:“到底是谁让谁舒服啊?” 我羞不可抑,低头含糊过去道:“反正都舒服的。” 他问我:“饿了吧,想吃什么?” 我搂着他的脖子道:“不想在这里吃,你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他点点头,为我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我昨晚穿的是夜行衣,这大白天的怎么出得去? 他没好气地看着我道:“你不是一向聪慧过人么?怎么会糊涂到不带上替换的衣服?” 我老脸一红:“光想着与你欢好了,没考虑太多。” 我这么老实他倒不好意思再嘲笑我了,便道:“待在这里,我先去弄一套衣服,然后出去再给你买新的。” 我媚笑着亲了他一口后甜甜道:“多谢相公。” (元旦快乐!满满的福利送给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嬛嬛的支持。) 半个时辰后,我穿着一身丫鬟的服饰跟着元飞出了许府的大门。转过几条街后,我便笑着搂着他的胳膊道:“风流的元公子,打算给你的宠婢买什么衣服呀?” 他戏谑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婢女,穿这一身就挺好。” 我小嘴一嘟:“哼,小气。昨晚才宠幸的人家,到了白天便一点夫妻情分都没了。” 他哭笑不得,哄我道:“还是有一点的。” 我嗔道:“就只有一点么?” 他瞧着我高耸的胸部道:“还是有两点的。” 我满面红晕地护住酥胸:“色狼!你往哪看?” 他咳嗽了一声,目光落到了我小腹以下,喃喃道:“还是有三点的。。。。。。” 我又羞又恼,转头便走。他追上来拉着我的手道:“嬛嬛莫气,和你开玩笑呢。” 我白了他一眼:“我哪有空和你生气,肚子饿啦。前面有家早餐铺子,本宠婢要大吃一顿,当然,公子给钱。” 说是大吃一顿,可是我这小肚子没吃几口就饱了。倒是元飞吃了好几屉包子,又叫了碗豆腐花在哪里喝。 我托着香腮,兴致盎然地看着他吃早餐的样子,心里头暖暖的,觉得非常幸福。这一刻,我甚至想干脆放弃整个天下,只想跟着他远走高飞算了。 不过我很快就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太过自私了,元飞是我的爱人不假,但叔公和二哥是我的亲人,我又怎能弃他们于不顾呢? 想到这里,不免又纠结起来。趁着如今你侬我侬的,便娇声对他道:“翼展,我们分分合合的,也不知多少次了,哪次分开我们俩不是痛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的,你若怜惜我,须答应我一件事。” 他眼里果然露出了心疼之色,柔声道:“你说吧。” 我甜笑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毫不犹豫道:“好,我答应你。” 我倒是一愣,虽然我借着昨晚的温存向他提出这个要求,可说实在的我并没有把握他能答应我。 轻声道:“为何答应得这般爽利?” “嬛嬛,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我也知道他们有多心狠手辣。你虽然不肯说你伤的有多重,难道我心里就真没数了么?你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爱逞强。虽然我怕你有一天会滥杀无辜,可你善良起来还真是让人心疼。当日在开封,你明明可以逃走,得知我被周群带人围攻,便孤身来救,被打得浑身是伤。在温州,那个王氏之前这般凌辱你,可你却以德报怨,帮她疗伤,资助她一家的生活。嬛嬛,我阵子又是酗酒又是拼命,就是想忘记你。但是我什么都试过了,还是不成。虽不知将来会如何,但我如今能肯定的是,我绝不会离开你。我爱你,我有责任守护你,而且是一辈子。” 我听得热泪满面,抽泣道:“你这冤家,为何总说些让我哭的话呀。我其实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坚强的。我每天都活得很累,只希望偶尔任性一下时,你可以在我身边哄着我,宠着我。可你总是大义凛然地指责我,小鸡肚肠地误会我。我也想什么都告诉你,好歹有个人陪我一起扛。可我又怕。。。。。。怕你不体谅我,不支持我,那我唯一的希望也都没有了。。。。。。呜呜。。。。。。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一把将我搂入怀里,柔声道:“再不会了,嬛嬛,我再不会了。” 我看到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终究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公子这样搂着一个丫鬟,怕是好多香艳的故事都会被编造出来。 轻轻推开他道:“知道你心里有我,什么委屈也值当了。反正你今日答应我了,不准再离开我哦。当然我也会不离开你,。你要是想我,拿好这个,可以随时去沁芳园找我。” 说着,我红着脸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有了这个,他可以随时进沁芳园,畅通无阻。 他愣了愣,还是接了过去,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害羞地低下了头,毕竟我们俩都知道,我让他去找我,是想做什么事。 他付了账后,便带我去买衣服。其实我衣服已经多得都放不下了,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地在绸缎铺子里挑挑拣拣的,还时不时地问他:“这件好不好看?”“那件是不是颜色太艳了?” 边上的掌柜一直盯着我看,一个丫鬟在公子面前撒娇,还要买这买那的,的确让人侧目。 不过他未免看得太多了些,我忍不住瞪他一眼道:“掌柜的,没看过美女么?” 那掌柜的被我的无耻吓了一跳,然后赔笑道:“殿下不记得我了么?这里可是您的铺子呀。” 这回轮到我尴尬了,想不到随意挑了家居然是自己名下的绸缎铺子。原来我的产业有那么多么?多到我都记不清了。 他也不敢问我为什么穿着丫鬟的衣服和一个公子哥发嗲,只轻声道:“殿下看中什么,直接拿便是,只当小的孝敬您的。” 我哼道:“这怎么成?反正有人付钱,你照原价卖,一点折扣都不用打。” 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元飞一眼,他苦笑了一下,嘴皮子动了动,虽然没发声,但我会读唇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败家的媳妇,就不知道给相公省点。” 我俏脸一红,又对掌柜道:“当然,买的多还是应该打折的。” 掌柜不敢多说,一个劲地点头:“是是是,谨遵殿下吩咐。” 我挑的都是成衣,也不是故意让元飞在我的铺子里花钱,而是我衣服虽多,但他买给我的,意义大不相同。之后他去找我,我都是穿他买的衣服见他,这样其实也满足了他的大男子虚荣心。 我内力大成后,便寒暑不侵了。夏天不觉得热,如今冬天也不觉得冷。于是穿得漂漂亮亮却不厚重的轻绸跟着他出去了,路上的男人们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自然觉得面上有光彩,嘴里却口道:“下次记得多穿些。” 我娇哼一声道:“口不应心的男人,心里定是春风得意,偏要假装正经一番。” 他苦笑道:“也不是口不应心,就是很矛盾。有这么漂亮的娘子陪我逛街自然高兴,不过让其他男人评头论足的,又觉得生气。” 我想了想道:“有得必有失,不过他们看看我,你又不会损失什么。你要这么想,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你都能看到,这不就又高兴了?” 他愕然看着我,我也发现我说的话好像哪里不对劲,顿时满面通红。 他喃喃道:“好歹是个帝姬,怎地这般豪放?” 我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造成的?大色狼!” 见我恼了,他赶紧认错,又说些情浓的话来哄我。 其实这就是我一直渴望的生活了,顿时化嗔为喜,不一刻又搂着他的胳膊有说有笑起来。 帝姬门下的情报网果然效率极高,我刚回到沁芳园便得到消息,董炎武找到了。 我立刻让叔公组织人手,晚上就动手。董炎武识时务的,乖乖地把武经新卷交出来即可,不识时务的,我可就要直接动手抢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派人通知了完颜宗奎,约定双方汇合的时间和地点。毕竟将来还有可能合作,本帝姬这次就暂时放弃了吃独食的打算。 叔公给我安排了三十个高手,如果只是为了董炎武,那这个阵仗也太大了。但长白教的人都不是善类,叔公是为了防止他们突然起了歹念,对我不利。不错,这是本帝姬第一次带队行动,作为他们的首领,我不能总是娇滴滴地躲在沁芳园里春花秋月的。再说这本武经新卷对二哥的天下霸业非常重要。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连强大的女真金国都急吼吼地要加强军备,更何况目前才刚起步的二哥呢?所以我必须亲手帮二哥将这本新卷取回来。 夜深人静,我一身夜行装备,带着三十个精锐手下来到约定地点,而完颜宗奎和宗庆早已领着十几个长白教的人等在那里。 他们见到我来了,便迎过来道:“殿下果是信人,此次若是成功夺取武经新卷,在下一定在陛下面前盛赞殿下的高义。” 完颜晟么?本帝姬可不稀罕。当初他将掳入皇宫的帝姬们玩弄了个遍,尤其是他对赵巧云做的那些龌龊事。有好几次赵巧云都是求我帮她取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所以我对金国皇帝印象很不好,本帝姬若不是用了计策,恐怕也要被这个老东西凌辱一番。赵巧云是咎由自取,老娘却是无辜的。。。。。 我也不多说,戴上蒙面巾道:“一会听本宫号令,统一行动。” 然后带着这两股人,在情报人员的指引下,穿街越巷,最后来到了一户中等人家。根据得到的情报,这董炎武并没有经商才能,迁到临安后,只能靠出租几个店铺维持家境。所以本帝姬想好了,只要他听话,我可以用钱购买那本新卷的。 我们悄悄地翻墙入院,见两边厢房里都是暗的,唯有正房里头还亮着灯。正想着破门而入,忽然听到里头传来我熟悉至极的声音:“董老板果然忠君爱国,这些银子请你收下,新卷就由我们带走了。” 是元飞!为什么是他?我一时茫然。帝姬门的人没我的命令,都站在那里没有行动,但是长白教的人就不一样了。 完颜宗奎听到这里,知道董炎武将新卷给了别人,哪里还按耐得住?大喝一声:“动手!”便踹开门冲了进去。 我犹豫片刻,对手下们道:“散开,潜伏。等本宫命令!” 他们自然服从于我,立刻分散四周,警戒掠阵。 里头一阵桌子倾倒,壶碗碎裂的声音,元飞一声怒吼,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夹着个人,已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但那个人的手里正拿着本书,隐约可以看到上面有新卷二字。 我正寻思如何能够将哪本书抢过来,又不让元飞认出我来时,又又两个人跟着元飞冲了出来,正是那日在酒馆遇到的杜掌门和刘明。 他们俩身上都带着伤,估计被完颜宗奎他们突袭时留下的。而长白教的人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立刻又将他们包围砍杀起来。 按照事先的计划,我也应该出手相助长白教,可是对手是元飞,我怎能下得去手? 此时我也明白了那日许天翔,元飞和杜,刘二人在酒馆相见,估计也是为了武经新卷一事。若帝姬门的人可以找到董炎武。那轩辕帮的人当然也可以。只是他们没想到还有其他的势力想要染指罢了。 完颜宗奎喊道:“点子扎手,殿下为何还不出手?” 原来元飞虽然一手扶住受伤的董炎武,但单手持剑,仍然接下了宗奎所有的攻势。倒是杜,刘二人受伤在先,又敌众我寡,眼见不支。 就在我袖手旁观的时候,完颜宗庆一刀砍中杜掌门,然后将他踢开。接下来又狠狠一刀,朝元飞的肋下刺去。 元飞方才架开宗奎的一刀,一时无暇他顾,要看就要血洒当场。 完颜宗庆突然惨叫一声,握刀的右手齐肩而断。他回过头来,不能置信地看着满眼杀气的我,低吼道:“是你?为什么。。。。。。” 我轻笑一声:“本宫改主意了,想要独占这本新卷,不可以吗?”然后又是一匕首刺出,透胸而入。完颜宗庆一口血喷出,心脉已然被我震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一命呜呼。 与此同时我下达了命令:“将长白教的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我的人立刻动手,将毫无防备的长白教高手们杀得惨叫连连很快就横尸一片。 而完颜宗奎在我和元飞的双重攻势下苦苦支撑,不由对我怒吼道:“赵多富!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贱人!” 我对元飞委屈道:“相公他骂我。” 元飞的眼里里燃起怒火,将飞星传恨剑发挥到了极致,顿时破开完颜宗奎的防守,一剑入腹,将他刺了个对穿。 完颜宗奎捂着腹部倒退几步,居然没有倒下,而是蹒跚着朝大门走去。元飞正要追击,冷不防我一伸手,将董炎武手里的新卷抓住。 他急道:“嬛嬛别闹!”然后也抓住了这本书,我们一起用力,竟将此书撕成两半。 我娇笑道:“相公忒小气,一本书而已么,送给奴家又如何?” 此时的完颜宗奎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刚想开门逃逸,那门就四分五裂开了。然后惊骇欲绝地看到许天翔手里的轩辕剑放出的金光。于是他的身体被剑光搅碎,完全看不出人形,散落在空中。虽然他在扬州侥幸从许天翔手里逃脱,但这次,他明显没有了这样的好运气。 腥风血雨中,许天翔一身黑色的铠甲和斗篷,毫无表情地走向我,冷冷道:“赵多富,把书交出来!” 我用手势止住了想要冲上来的帝姬门众人,他们是我目前的骨干力量,我不想让许天翔毁了他们。 我扬起手里的书道:“许大个,你再靠近我就撕碎它,大家都得不到。” 元飞急道:“嬛嬛不要冲动,把书交给我。” 我白了他一眼道:“偏不!” 许天翔摇头道:“我知道你很快,但也快不过我的剑,你要不要试一试?” 看着他自信坚定的眼神,想起刚才那道恐怖的剑光,我还真有点没把握了。 元飞对他道:“天翔你也别冲动,嬛嬛跟我闹着玩呢。你千万别伤她。” 许天翔冷冷道:“你就别装糊涂了,她带着这么多高手半夜来此是跟你开玩笑?赵多富,你交是不交?” 我娇哼道:“本宫为何要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宫是当今皇上的胞妹,此书当然应归本宫所有,难道你许大个想谋反不成?” 许天翔露出嘲讽的笑容,轩辕剑在他手里变换着各种剑式。然后他沉声道:“考虑到你的速度,我将用剑速最快的疾轩辕对付你,准备好了么?”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对我下手了,我暗运内力,目前我能达到过隙的第二重境界,但是否能躲过他的攻击,我还是没有把握。 轩辕剑法首次出现,是在许天翔的父亲许不凡手里。最著名的一战是靖康元年,许不凡护送当初还是康王的赵构去金营时,与长白教教主完颜宗达的那次比武。最后许不凡以一招迎轩辕获胜。当然,靖康二年,金军再次进攻汴京,许不凡被完颜宗达和其它八个师弟们围攻,战死城头。当时他手里用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而已。 轩辕剑再次出现时,已经握在了许天翔的手里。估计是当初许不凡预计到了自己的结局,提前将轩辕剑托付了出去。 而许天翔这几年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剑法。我看过他的出手,从来不用招数,因为没必要。他几乎每次简单地挥剑就会杀死敌人,当然本帝姬曾经在他的剑下余生。而如今,他也终于为了我,要使用轩辕剑法了。 他是少数可以取我性命的人之一,我已经可以感受到死亡一般的压迫力,其实是他在威压我的内力运行。一般的人在这种威压下,就算不受伤也会心生惧意,仓惶后退。但我毕竟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立刻将所有的情绪抛诸脑后,微微弓起我的背脊,准备随时发动过隙。 我没有选择使用媚术,一来我知道他这样的绝世高手,精神力意志力可以强大到完全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二来,元飞就在一旁,我皮再厚也没法当他的面魅惑他的兄长。 而就在我们两个蓄势待发之际,元飞突然挡在了我面前,对许天翔喊道:“天翔,不许伤她!” 许天翔气势已成,此时收手,恐怕会令他内腑受伤。只见他大吼一声,轩辕剑爆出一道金光剑气,擦过元飞的身体,飞向后方。轰隆隆的巨响,院内的一棵大树被劈成两半,余劲未消,将树后的围墙也瞬间击垮。 自始自终,元飞都挡在我的面前,没有丝毫的闪避退让。 我俏脸煞白,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和速度实在惊人。我的过隙虽然可以帮助我避开致命部位,受伤决计不可避免。 幸亏许天翔出手时改变了方向,不然就他不躲不闪的样子,恐怕就和那棵大树一样下场了。 于是我和许天翔同时骂道:“你这个傻瓜!” 元飞苦笑了一下,我又骂道:“你逞什么英雄?会死的知道么?” 许天翔也也骂:“为了这个女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元飞挠了挠头道:“你们能不能分开说?我听不清你们在骂什么。” 我推开元飞对许天翔道:“你差点杀了他知不知道?刚才那剑的确可以重创我,可我还是能毁掉这半本书的!你就是个疯子!书在我这里怎么了?你想要我们可以谈啊?总比谁也拿不到好啊?” 因为他差点伤了元飞,我气急败坏的冲他大叫大嚷,一点帝姬的仪态也不顾了。 许天翔还剑入鞘,也不理我,对元飞道:“拿来。” 元飞便将手里的半卷书给了他。我很想抢,但是理智告诉我万一许天翔发起疯来,没人能预料到会是什么结局。 许天翔将已经昏迷的董炎武抱起,然后对刘明道:“扶好杜掌门,我们走。” 我挥了挥手,帝姬门的人全都让开,目送着他们几个消失在了破碎不堪的大门口。我知道许天翔会救回董炎武,并且给他补偿。只不过这院子。。。。。。 我吩咐了下去:“将院墙补好,另外,重新种一棵树。”在这方面我才不想输给许大个呢。 元飞一直静静地看着我,我轻轻地走过去道:“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以后,你千万别做这样的傻事了。” 他轻声道:“我是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不过这次天翔真的动气了,你不知道他的剑法有多可怕,躲得过一剑又如何?他若是再出几剑,你还有命么?” 我嘟起嘴道:“没有就没有,反正我没人疼。” 他又是叹气摇头。 我忽然又媚笑起来:“元公子,记得来沁芳园哦,除了那半卷书,奴家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皱眉道:“你要这书有何用?我也不信你会交于当今圣上。” 我哼道:“我就喜欢看不成么?翼展,我有些困倦,想回去了,你不亲我一下吗?” 他当着我三十个手下,自然不能亲吻我的嘴唇,便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下,柔声道:“谢谢你帮我杀了那些女真人。” 我低声道:“别总是谢来谢去的,倒是我和你最好的朋友吵了架,你不许怪我。” 他深深地看着我道:“嬛嬛,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记得告诉我。我带你离开。” 我心里一酸,怎么不累呢?可又怎么撂得开手?他也一定很累吧,今天我已经叫他很为难了,可他并没有说我什么,这反而让我更内疚。 一双美目注视了他良久,最后我轻声道:“我走了哩。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去,他还在那里看着我,我心里又是温暖又是迷茫,默默地希望他和许天翔能够和好吧,不然我总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回到沁芳园后,我叫上叔公和朝英,一起翻看这半本新卷,结果从头翻到最后,我们都有些傻眼,原来这上半本新卷竟然全部由各种武器装备的图案构成。图画的非常的详尽,除了组装好的整图,还有每个部件的拆分图。 朝英轻声问我:“姐姐,怎么没有注释的。” 我沉吟道:“想是在下半卷里。” 叔公问道:“光凭这些图样,可能造得出来?” 我又细看了一番,摇头道:“并无标明尺寸,恐怕难以制造。” 不用问,尺寸又写在下半卷里了。这曾公亮和丁度也太奇葩了,居然将图案和注释分列。不过许天翔也跟我一样,光凭下半卷也无法制造这些武器装备。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是否应该和他共享这本书?思来想去,答案却是否定的。 首先,轩辕帮控制了临安几乎所有的手工匠人。当初建炎南渡,许天翔未卜先知般的将北方大部分匠人带到南方,在轩辕帮名下建立了太平坊来专门安置这些人。我如今大多数的产业是酒楼,赌场和妓院,手工作坊虽然也有,但都是酿酒,染布这类的,让他们去造军械,跟外行没有任何区别。 再者,二哥如今兵微将寡,如果我和许天翔都能将这些武器制造出来,那么宋军提升的战斗力将远远大于二哥的军队。 所以和许天翔分享武经新卷无异于自杀。但是从他那里抢夺下半卷也难于登天。 我苦思冥想半晌,叹道:“算啦,谁也别造了,就当这世上没有这本书吧。” 这当然是一时气话。只要上下两卷还在,就拥有合二为一的那天。多年之后,这书上的武器的确被制造了出来,也在战场上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只是如今我们都不知道而已。 那天之后,我派了几拨人去太平坊挖墙角。开出的工钱远远高于市面上的价格,可是愿意来我这里的人非常少。我问其中一个木匠原因,他说道:“其实太平坊大多数人的性命都是轩辕帮救的,没有许帮主,他们早就死在金人的屠刀下了。试问这种情形下,谁又肯忘恩负义呢?小人因是本地人,不曾受轩辕帮大恩,要不是为了多挣些钱,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殿下这里。” 我虽然对许天翔颇有微词,可他的为人行事,却不得不让我佩服。怪不得他能和元飞成为生死之交,因为他们都是天性正直的人。 那么我呢?我总是觉得为了将来的盛世太平,目前用一些激烈的手段都是必要的。于是我杀人如麻,诡计多端,尔虞我诈,翻脸无情。 可是,做完了这些,离我的目标却还是非常遥远,这真让我有得不偿失的感觉。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我退缩,毕竟跟随我的人越来越多,我有雄心,他们也有野心,这是一股庞大的势力,说句不好听的,我能指挥他们,但不能脱离他们。赵匡胤不也是让一帮节度使们硬披上龙袍的吗? 抢夺武经新卷一战中,我把长白教的人杀了个干净,这样一来,算是和金国彻底撕破脸了。不过我怕他们何来?在临安他们连个P都不算,除了轩辕帮,本帝姬谁都不用忌惮。 元飞好多天没来找我了,我现在也不能再去许府找他了。弄得不好被许大个捉奸在床,一丝不挂的施展过隙都有可能。那晚过后,我算是知道我这个帝姬的身份在许天翔那里根本不起作用。他连金国皇帝都不怕,怎么会怕我这个帝姬呢? 说起来,他要是肯帮我该有多好?我的势力的确越来越壮大,可毕竟还是缺少他这样的绝顶高手。 这一天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账本,雪娥进来禀报道:“殿下,元公子求见。” 我喜道:“他现在哪里?” “回殿下,元公子此刻在前厅等着。” 我抛下账本,像只快乐的云雀一般跑了出去,就差没用神速了。 雪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跑慢些,等等奴婢。” 我俏脸一红,这是想他想疯了吗?一点仪态都不顾了。 进得厅里,见他正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便跑到他身前道:“没良心的,怎地这么久才来找人家?” 他笑了笑问道:“此刻可有空闲?” 我满面红晕:“还是白天呢,你也太心急了。如果你真忍不住,人家就。。。。。。” 他抬手给了我一下爆栗。 “哎呦。”我猝不及防,摸着脑袋道:“干嘛弹人家,很痛的。” “你想哪去了?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我讪讪道:“哦,是出去啊。。。。。。人家还以为。。。。。。哎呀不说了,羞死人了。。。。。。” 他笑看着我道:“嬛嬛,你害羞起来,别是一番美态。”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相公,走啦。” 我们从侧门离开了沁芳园,不然让人看到堂堂帝姬搂着别的男人出门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 见他一路疾走,我问道:“翼展,可是有事?” 他点点头道:“今日为夫让你高兴高兴。” 我好奇起来,不知他会用什么法子让我高兴。 来到一家民居门口,有个轩辕帮的人迎了上来,元飞问他:“他们还在么?” 那人点头道:“不曾出门。” 元飞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踹开门闯了进去。 里头的人闻声跑了出来,我定睛一看,立刻面若寒霜起来:“原来是你们!” 站在我面前的,是当初与我恶斗一场两败俱伤的通天双煞。 他们看到是我们,眼睛也红了,尤其是彭彤,他的手指被我切断,留下了残疾,自然恨我入骨。 元飞柔声问我:“嬛嬛,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 我恨恨道:“他们打伤了我的左肩,还打断了我的两根肋骨,害我吐了三天的血。” 通天双煞顿时大怒,指着我道:“你这臭biaozi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偷袭我们的!” 我一声不吭地拔出了元飞送我的匕首,我给它起名“媚”,今天我非杀了这两个东西不可。 元飞对我道:“让我来,你看着就好。” 然后拔出剑对通天双煞道:“那日在天山我只是要那朵雪莲而已,这才没有对你们两个下重手。谁知你们竟然打伤了我的女人,所以今日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通天双煞立刻便感受到了从元飞身上传出的压迫力,也纷纷拿出了兵器,彭彤用的是一根哭丧棒,欧阳衡用的是条链锤。 他们常年在塞外活动,武功与中原武林大不相同。 元飞以一敌二,毫不畏惧,反而率先抢攻,欺身而上疾刺欧阳衡。毕竟欧阳衡用链锤,一旦近身,便很难施展。 那通天双煞配合默契。欧阳衡也不格挡,直接后退,而彭彤也从侧方一棍向元飞的后背,岂知元飞立刻回身格住哭丧棒,行云流水般地击出一掌,正中彭彤的左肩,咔嚓一声,肩骨碎裂。 彭彤惨叫一声:“仇极掌!你是自在门的人!” 元飞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他,攻击欧阳衡,为的就是引他出手。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用仇极掌,不由感叹我这个未见过面的公公实在是武学奇才,竟然自创了那么多绝学。 醒悟过来又骂自己,你的公公不是高伟么?居然真把自己当做他妻子了! 欧阳衡见彭彤受伤,赶紧挥动链锤直击元飞的后脑勺,我忍不住大声喊道:“翼展,小心后面!” 元飞像是后面长了眼睛一般,一个侧身闪过,然后伸手抓住了铁链。欧阳衡奋力回拉,元飞顺势而上,丹青腿如暴风骤雨般朝欧阳衡踢去,后者左躲右闪,十分狼狈。突然惨叫一声,左肩被元飞一剑刺穿,疼得他大叫:“君不见剑诀?元老魔是你什么人?” 我露出一脸同情对欧阳衡喊道:“你惨啦,上次这样说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元飞是个孝子,怎容他人对自己父亲如此出言不逊?上去唰唰几剑后,一记挫拳打在欧阳衡的肋骨上,喀嘞嘞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彭彤连欧阳衡情况危急,不顾自己的疼痛挥棒来救。不一刻又吃了一招仇极掌,同样被打断了肋骨。 通天双煞一齐后退,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战胜元飞的勇气了,只想着找个机会溜走。 我可高兴了,元飞是为我出气呢,于是火上浇油道:“翼展,他们还骂我疯婆娘!他们说你会为了别的女人甩了我!嘤嘤嘤。。。。。。” 元飞的俊脸立刻沉了下来,再次挥剑上前。数招之后,通天双煞的双肩齐废,身上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口吐鲜血地躺在了地上。 我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走到他们面前道:“那,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要是没喝醉,你们是他的对手么?” 元飞沉声对他们道:“雪莲花是无主之物,原就是凭本事夺取。若你们拿到了,我也不会说什么。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打伤了嬛嬛,这个我绝不能容忍!”说完一剑一个,结果了这两个恶贯满盈的恶人。 我心里甜蜜无限,他今天为我出气。一副英雄男儿气概,直看得我一片芳心好似鹿撞。 于是上去拉着他的衣袖道:“公子替奴家出气,奴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他居然摇头道:“此事因我而起,不需要姑娘报答。” 我嘟起嘴道:“公子也是为了奴家才与此二人结怨,奴家怎能不思报答?” 他若不是为了治好我的宫寒症,又怎会千里迢迢地跑到天山去和这两个东西结怨呢? 他想了想道:“挟恩图报,君子不为。此事。。。。。。” 我忍无可忍,叉着腰道:“我今日就是要报答,你不肯的话,我去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去报答,我说的出做得出,你看着办吧。”说完便朝外走去。 他这才急了,一把拉住我道:“赵嬛嬛,别乱来,想气死我么?” 我斜睨着他:“怎么了,元公子?你这是在吃醋么?” 他苦笑道:“我只是在想,当初我第一次亲某人时,她还给了我一巴掌。现在可好,大白天的就嚷嚷着以身相许了。” 我恼羞成怒道:“少啰嗦,还不是你将老娘变成这样的?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说完拉起他的手便往外走去。 我满面春色,一脸艳光地在对着镜子梳头。元大公子今天早上才刚离开,留下了身心得到的最大满足,甜笑不已的我。 雪娥来报:“殿下,方管家求见。” 方管家就是叔公,我点头道:“请他进来。” 叔公进来后,我遣退雪娥,上前拉住叔公的手,一副小女儿情态。 他似乎有心事,眉头紧锁。 我娇声问他:“叔公可是有心事?” 他认真地看着我道:“勉儿,我们和轩辕帮,是不是已势成水火?” 我想了想道:“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们似乎一直在忍让。目前双方并无实质性冲突。” “虽然如此,恐怕将来的冲突不可避免。” 我觉得叔公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叔公可是想对勉儿说些什么?勉儿一定洗耳聆听叔公的教诲。” 他容色稍缓道:“勉儿,你可是想让那元飞替你去轩辕帮偷取武经新卷下卷?” 我摇了摇头:“勉儿不会让他去的,他会很为难,勉儿不想让他为难。” “既然你无意利用他,那么就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我心里一沉,才知道叔公今日是想和我谈这个。 只好甜笑着对叔公道:“翼展他并不是轩辕帮的人,他是自在门的,这您也是知道的。” “可是轩辕帮的事,他总是会出力对么?另外他还在韩世忠的帐下效力。对么?勉儿,叔公不是不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他既不能为我们所用,且还有可能在将来成为我们的敌人。明知道没有可能,你何苦再花心思在他身上?更何况,你将来是要嫁给志儿当皇后的,你看你昨晚跟他做的好事,如何对得起志儿?” 我先是俏脸发烧,红晕满面,虽然我刻意低调,但是这事毕竟瞒不过身为沁芳园大管家的叔公。我是不怕给其他人知道,就算是曾氏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唯独叔公这么说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一来他是我的亲人长辈,二来,他知道我曾经是男儿身,如今这一脸春光遮掩不住,叔公怎会不知我干了什么? 可后来,他又提让我嫁给二哥的事,却让我莫名委屈起来。我全心全意地为二哥的霸业奔忙,在叔公的眼里还是不够么?我只想在感情上追求自己想要的,就这样也不成么?原来以为叔公只是说说而已,谁知他真的把我当做二哥的未来皇后了。 我忍不住泪水盈盈起来,叔公摇头道:“变成这个女人后,你都哭了多少回了?都说女生外向,我寻思你总不会。。。。。。谁知你竟然就这点出息,为了个无用的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委屈地哭道:“叔公之前劝勉儿接受事实,回中原后找个好人嫁了,又没说要找个有用的人嫁了。勉儿从未对别人动过心,只喜欢翼展一个,叔公为何不能成全勉儿?” “那时你我都未知志儿还活着,叔公才这么说的。你若说好男人,志儿哪里不好么?他可会负你?叔公在襄阳时问过志儿,他说这事听叔公的安排。你看看,志儿多懂事?” 方志你这个家伙。。。。。。我还想着找一个怎样的好嫂子才配得上你,结果你倒好,居然打起亲弟弟的主意来了。 我忍不住道:“二哥总不会一口回绝叔公,况且他如今还未有心上人,自然无所谓。勉儿却是深爱翼展,况且此事也不会影响勉儿辅佐二哥,求叔公体谅。” “怎会不受影响?你怕他为难,可以放弃武经新卷,以后你怕他为难,是不是就会放弃血海深仇,放弃争霸天下?” 如果是我未在酒馆遇到他之前,我会斩金截铁地对叔公说:不会。 可是如今的我竟然犹豫了,我再次问自己,如果这样为难他,我会不会放弃? 现在的我,竟然,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到了我的犹豫,叔公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受他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还不及时抽身的话,将来恐怕为了他,会对志儿和我下手都未可知呢?” 我哭道:“叔公为何要说这样诛心之语?勉儿如何承受得起?若叔公因此再不疼爱勉儿,勉儿今日便死在叔公面前,也免得招您讨厌!” 说完我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媚”便朝自己心口插去。叔公大惊之下,过来一把将我的手腕抓住:“你这是做什么?如今连我都说不得你了吗?力气还那么大,你真想抛下叔公不顾了吗?” 我抽泣道:“叔公一向疼爱勉儿,如今却拿那样的话来冤枉勉儿,如何不想寻死?叔公,您真的不疼勉儿了吗?为何要逼勉儿放弃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呢?” 他叹道:“我如何不疼你。刚才那样说,是因为看到你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时生气。。。。。。勉儿,那元飞身份尴尬,将来必然会影响你的决心,叔公是不得不出面阻止。说句实话,如果你为了一个无关之人不愿嫁志儿,叔公也就随你去了。可是唯独此人不行。勉儿,你别怪叔公心狠,若你再和他来往,我会让他永远地消失。你自己掂量着看,不过我劝你别犯糊涂!” 说完叔公拂袖而去。我手握着“媚”,茫然站在原地,浑不知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等我回过神来,才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叔公最擅长的便是潜入,暗杀。如今帝姬门的人都是他招进来的,他若想布局暗杀元飞,那元飞就危险了。 我苦思冥想,最后只好写了封信让雪娥带给元飞,就说最近可能我有点忙,所以请他不要来找我。 当然这是权宜之计,我利用这些天乖乖地陪着叔公,竭尽我所能地孝敬他,讨好他,让他开心。可只要我一提到我和元飞的事情,哪怕非常的拐弯抹角,叔公也会很生气,弄得我不敢再提,心里苦闷无比。原来得不到亲人祝福的感情如此艰难,我算是知道其中的滋味了。想想无论许天翔怎么和元飞说,可元飞就是选择和我在一起,我怎能弃他而不顾?况且我与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不许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他做到了,可我呢?如果这次我背叛元飞,那他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就在我芳心乱麻之际,我手下的线报人员呈了一份情报给我,内容就是说上次长白教的人被帝姬门的人所杀,引起了金国军方和长白教的震怒,他们决定对帝姬门展开报复,目前他们正和江南武林亲金国派联系,准备组织人手联合行动。 我说实话并不会惧怕金国人抑或者是江南武林,在临安,除了轩辕帮,帝姬门可以说谁也不怵。所以我和叔公,朝英还有几个帝姬门中的骨干商议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不过需要加强警惕,并且派出很多探子,如果女真人派人来临安,那么我的情报网会迅速做出反应并汇报给我。 由于那阵子我忧心于叔公和元飞的矛盾,所以对这个情报并没有花很多的心思,做出的也是一般的反应。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却让我对当时自己的草率判断无比的悔恨,几乎到了每当我想起此事,我都有想要立刻自尽的冲动。 我满面春色,一脸艳光地在对着镜子梳头。元大公子今天早上才刚离开,留下了身心得到的最大满足,甜笑不已的我。 雪娥来报:“殿下,方管家求见。” 方管家就是叔公,我点头道:“请他进来。” 叔公进来后,我遣退雪娥,上前拉住叔公的手,一副小女儿情态。 他似乎有心事,眉头紧锁。 我娇声问他:“叔公可是有心事?” 他认真地看着我道:“勉儿,我们和轩辕帮,是不是已势成水火?” 我想了想道:“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他们似乎一直在忍让。目前双方并无实质性冲突。” “虽然如此,恐怕将来的冲突不可避免。” 我觉得叔公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叔公可是想对勉儿说些什么?勉儿一定洗耳聆听叔公的教诲。” 他容色稍缓道:“勉儿,你可是想让那元飞替你去轩辕帮偷取武经新卷下卷?” 我摇了摇头:“勉儿不会让他去的,他会很为难,勉儿不想让他为难。” “既然你无意利用他,那么就不要再和他来往了。” 我心里一沉,才知道叔公今日是想和我谈这个。 只好甜笑着对叔公道:“翼展他并不是轩辕帮的人,他是自在门的,这您也是知道的。” “可是轩辕帮的事,他总是会出力对么?另外他还在韩世忠的帐下效力。对么?勉儿,叔公不是不知道你喜欢他,可是他既不能为我们所用,且还有可能在将来成为我们的敌人。明知道没有可能,你何苦再花心思在他身上?更何况,你将来是要嫁给志儿当皇后的,你看你昨晚跟他做的好事,如何对得起志儿?” 我先是俏脸发烧,红晕满面,虽然我刻意低调,但是这事毕竟瞒不过身为沁芳园大管家的叔公。我是不怕给其他人知道,就算是曾氏我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唯独叔公这么说会让我觉得无地自容。一来他是我的亲人长辈,二来,他知道我曾经是男儿身,如今这一脸春光遮掩不住,叔公怎会不知我干了什么? 可后来,他又提让我嫁给二哥的事,却让我莫名委屈起来。我全心全意地为二哥的霸业奔忙,在叔公的眼里还是不够么?我只想在感情上追求自己想要的,就这样也不成么?原来以为叔公只是说说而已,谁知他真的把我当做二哥的未来皇后了。 我忍不住泪水盈盈起来,叔公摇头道:“变成这个女人后,你都哭了多少回了?都说女生外向,我寻思你总不会。。。。。。谁知你竟然就这点出息,为了个无用的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委屈地哭道:“叔公之前劝勉儿接受事实,回中原后找个好人嫁了,又没说要找个有用的人嫁了。勉儿从未对别人动过心,只喜欢翼展一个,叔公为何不能成全勉儿?” “那时你我都未知志儿还活着,叔公才这么说的。你若说好男人,志儿哪里不好么?他可会负你?叔公在襄阳时问过志儿,他说这事听叔公的安排。你看看,志儿多懂事?” 方志你这个家伙。。。。。。我还想着找一个怎样的好嫂子才配得上你,结果你倒好,居然打起亲弟弟的主意来了。 我忍不住道:“二哥总不会一口回绝叔公,况且他如今还未有心上人,自然无所谓。勉儿却是深爱翼展,况且此事也不会影响勉儿辅佐二哥,求叔公体谅。” “怎会不受影响?你怕他为难,可以放弃武经新卷,以后你怕他为难,是不是就会放弃血海深仇,放弃争霸天下?” 如果是我未在酒馆遇到他之前,我会斩金截铁地对叔公说:不会。 可是如今的我竟然犹豫了,我再次问自己,如果这样为难他,我会不会放弃? 现在的我,竟然,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到了我的犹豫,叔公哼了一声道:“你看看?你受他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还不及时抽身的话,将来恐怕为了他,会对志儿和我下手都未可知呢?” 我哭道:“叔公为何要说这样诛心之语?勉儿如何承受得起?若叔公因此再不疼爱勉儿,勉儿今日便死在叔公面前,也免得招您讨厌!” 说完我起身拔出挂在墙上的“媚”便朝自己心口插去。叔公大惊之下,过来一把将我的手腕抓住:“你这是做什么?如今连我都说不得你了吗?力气还那么大,你真想抛下叔公不顾了吗?” 我抽泣道:“叔公一向疼爱勉儿,如今却拿那样的话来冤枉勉儿,如何不想寻死?叔公,您真的不疼勉儿了吗?为何要逼勉儿放弃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呢?” 他叹道:“我如何不疼你。刚才那样说,是因为看到你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时生气。。。。。。勉儿,那元飞身份尴尬,将来必然会影响你的决心,叔公是不得不出面阻止。说句实话,如果你为了一个无关之人不愿嫁志儿,叔公也就随你去了。可是唯独此人不行。勉儿,你别怪叔公心狠,若你再和他来往,我会让他永远地消失。你自己掂量着看,不过我劝你别犯糊涂!” 说完叔公拂袖而去。我手握着“媚”,茫然站在原地,浑不知为何事情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等我回过神来,才突然觉得不寒而栗。叔公最擅长的便是潜入,暗杀。如今帝姬门的人都是他招进来的,他若想布局暗杀元飞,那元飞就危险了。 我苦思冥想,最后只好写了封信让雪娥带给元飞,就说最近可能我有点忙,所以请他不要来找我。 当然这是权宜之计,我利用这些天乖乖地陪着叔公,竭尽我所能地孝敬他,讨好他,让他开心。可只要我一提到我和元飞的事情,哪怕非常的拐弯抹角,叔公也会很生气,弄得我不敢再提,心里苦闷无比。原来得不到亲人祝福的感情如此艰难,我算是知道其中的滋味了。想想无论许天翔怎么和元飞说,可元飞就是选择和我在一起,我怎能弃他而不顾?况且我与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不许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他做到了,可我呢?如果这次我背叛元飞,那他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就在我芳心乱麻之际,我手下的线报人员呈了一份情报给我,内容就是说上次长白教的人被帝姬门的人所杀,引起了金国军方和长白教的震怒,他们决定对帝姬门展开报复,目前他们正和江南武林亲金国派联系,准备组织人手联合行动。 我说实话并不会惧怕金国人抑或者是江南武林,在临安,除了轩辕帮,帝姬门可以说谁也不怵。所以我和叔公,朝英还有几个帝姬门中的骨干商议后,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不过需要加强警惕,并且派出很多探子,如果女真人派人来临安,那么我的情报网会迅速做出反应并汇报给我。 由于那阵子我忧心于叔公和元飞的矛盾,所以对这个情报并没有花很多的心思,做出的也是一般的反应。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却让我对当时自己的草率判断无比的悔恨,几乎到了每当我想起此事,我都有想要立刻自尽的冲动。 八仙桥离元宵灯会场所有段距离,所以行人并不多。就算有,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也肯定都吓跑了。 昏暗的月色下,叔公执单刀孤身一人卓立场中,身上破了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裳,不过都不是致命伤。 围攻他的是二十多个蒙面人,其中一个瘦高个手执长剑指着叔公道:“方七佛,当年你不但打伤了我,还毁我容貌。如今明教第一高手却像条丧家犬一样无路可逃,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啊。” 叔公怒道道:“陈仲麟,你这个卑鄙小人!当初你因偷袭我未果,才被我打伤。如今你又偷袭暗算,以多打少。有本事你与我单打独斗!” 那陈仲麟哼道:“谁会与你这个将死之人多做纠缠?完颜宗昆大人,我们一起上,把他给结果了吧。” 他身边的有个壮实的蒙面人点了点头,用有些生硬的汉语道:“方七佛,你害死了我的师弟完颜宗奎,今天我要替他报仇!” 其实完颜宗奎是许天翔杀的,不过长白教是通过叔公联系上我的,所以他们以为那些人的死和叔公有关。 而这个完颜宗昆,是长白教主完颜宗达的二师弟,武功仅次于他的师兄。当初在汴京一战,他们师兄弟九人联手,付出五死三伤的代价,将轩辕帮主许不凡杀死。完颜宗昆当时伤的不轻,这几年我都没有见过他露面,想不到被金国派来暗杀我的叔公。他最擅长的是射术,几乎箭无虚发。这让我想起了徐还背后中的那一箭,贯注了完颜宗昆霸道的内劲,将徐还的内脏震碎。。。。。。 他说完后,便和陈仲麟还有另外几个蒙面人一起向叔公逼迫过去。我此时也已赶到了外围,也不多话,运起过隙心法,刹那间闪过其他蒙面人的阻拦,直扑围攻叔公的那几人。 其中一人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猛然回身,在我刺出匕首的一瞬同时挥刀斜劈我的肩膀。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其实是一种战术,说白了就是利用对方不愿意以命换命的心理迫使对方收手。可见此人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可惜他低估了我的速度和勇气,过隙二重境有多快,不是他能够理解的。我刺穿他的咽喉后,他的刀离我的肩膀还有一个手掌的距离。我仍能拔出匕首,再用刀柄横敲他的刀身。如果他贯注真力,我还未必推的开他的刀,不过此时握刀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于是长刀荡开,随即尸身栽倒。 我没有时间去看我究竟干掉了何方神圣,便马不停蹄地扑向下一个,因为我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最多的敌人,那么我和叔公就会陷入他们的包围,力战而死将是我们唯一的结局。 围攻叔公的一共有六人,被我杀了一个。他们都是高手,随即分出两人来对付我,而陈仲麟和完颜宗昆加上另一人继续攻击叔公。 我的确擅长潜入暗杀,但是如今这方面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我独自一人力战两个武林高手,虽然一时难分胜败,但当外围的敌人加入战团,我将必死无疑。 此时叔公痛哼了一声,显然再次受伤。我顿时芳心大乱,连突几次,都冲不开这两人的防御阵势,而背后的敌人也逼了上来。 就在我柳眉倒竖,准备以命搏命时,外围的敌人突然大乱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之后我身边突然又多了一人,与我联手大战那两个高手。 我又惊又喜地看着漫天剑光中的元飞,像是骑着白马来救他心爱公主的勇士。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他我要去做什么,但是他还是一路跟了过来,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在我的面前。 于是我精神大振,动作也灵动起来。元飞的招数非常丰富,剑法,拳法,掌法,腿法。。。。。。几乎无所不会,他一个人便将那两人给压制住了,我则利用速度,偷袭为了招架元飞的攻势而暴露的那两人的空门。两声惨呼后,他们负伤后退。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冲向围攻叔公的第三人,而元飞与我心有灵犀。直接挥剑对上完颜宗昆。 少了两个臂助的陈仲麟有些心虚,被叔公用火焰刀法逼得只有招架之力。叔公大吼一声,一刀劈在他的右肩上,将这厮的护肩砍碎,瞬间血肉横飞,刀身陡然间冒出火焰,将他的衣服烧着。 他长声惨呼,落荒而逃。叔公此时油尽灯枯,竟单膝跪倒,再无能力乘胜追击。我逼退自己的对手,来到叔公身前将他扶起,嘶声问道:“您没事吧。”叔公喘息道:“别担心。。。。。。还死不了。” 此时我们三人仍处于劣势,对方就算少了陈仲麟,伤了那两个高手,仍然可以凭借人数优势将我们杀死。 就在此时,远处的巷子里,帝姬门的人纷纷出现,将近百人,朝我们这里冲了过来。 我大喜过望,扶着叔公且战且退,如今形势逆转,我甚至起了杀死完颜宗昆的心思。 他也感觉到了不妙,虚晃一招后,转身便跑。边跑边还便招呼蒙面刺客们撤退。我见他们消失在了黑暗里,不由松了口气。扶着叔公,一边为他运气疗伤,一边对他道:“今日多亏翼展出手相助,不然真的就危险了。您看您就。。。。。。” 叔公叹了口气道:“你长大啦,我也管不了你了。你想跟他就跟他吧。不过之后你自己去和志儿解释。” 叔公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今日元飞仗义出手,他就是再不待见元飞,也没有了反对我们在一起的立场。 我顿时欣喜若狂,这阵子压在我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娇笑道:“二哥那里,勉儿自有道理。大不了,我负责给您找一个俊俏的侄孙媳妇便是。” 因为一切变得太过顺遂,我的警惕心在此时降到了最低。 然而下一刻,利箭破空之声传来,贯注着极强的真气,直取叔公的后背。 我猛然回头,徐还的死状再次显现于我的眼前。我怎么能,这样低估完颜宗昆呢?他是绝不肯空手而归的。 叔公内力耗尽,浑身是伤,哪里躲得开?来不及细想,我闪电般挡在了他的背后,准备代叔公承受这穿心的一箭。 就在我闭目等死的那一刹那,我听到了元飞惊骇欲绝的声音:“嬛嬛!不要啊!” 永别了,翼展。 我的娇躯一震,但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睁开眼,看到元飞宽阔的胸膛挡在我的身前,那里曾是我无比眷恋的港湾,只要靠在上面,我就会觉得温暖而安宁。 然而此时此刻,一簇带血的箭尖赫然出现在那里,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流出,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 “翼展!!”我心碎欲裂地喊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他身子软了下来,倒在了我的怀里。他想对我说什么,可是一张嘴,却满是鲜血。我将所有的真气输入他的体内,令我绝望的是,他的内腑和徐还一样,已经被震碎了。 “翼展,为何公公为自己最后的绝技起名伤心小箭呢?” “此箭威力极大,然非伤心人不能使出。父亲思念我的母亲,却阴阳相隔不能再见,所以创立了这项绝技。可纵然是天下无敌的一箭,也无法挽回母亲的生命,只能空余伤心而已。” 我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柔声道:“翼展,不要伤心,你还有我呢。” 在温州府的甜蜜对话仿佛还在眼前,可是如今我的翼展已经命若游丝。完颜宗昆那一箭,射中的是翼展的身子,伤透的却是我的心啊。 我不禁在心中怒喊:老天,你何其不公?!我和元飞经历了那么多情感波折,好不容易到了今日,君当磐石无转移,妾作蒲苇韧如丝。就连叔公都默许了我们在一起,可为什么你要从我的身边夺走他? 此时我的脑筋一片混乱,早已哭的像个泪人,却还是不敢相信这残酷的真相。惶然对叔公悲泣道:“为什么会这样?叔公,我的命为什么这般苦?才刚得到的幸福,这么快就要失去?”叔公心疼地看着我,却不知如何安慰我,只能摇头叹气。 “嬛嬛。”怀中元飞终于能开口对我说话了,布满了死气的俊脸上散发着病态的光芒:“对不起。。。。。。答应照顾你。。。。。。一辈子的。。。。。。我。。。。。。做不到了。。。。。。” 我哭着对他道:“翼展,求你别离开我。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的。求求你不要走,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跟高世荣和离,我就嫁给你,好不好?呜呜呜。。。。。。” 他想对我笑,鲜血又从嘴角溢了出来,只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一个好字既让我心碎,同时又让我振作了起来。我抱着他站起身,当初在雁荡山我救回过他一次,现在一定也可以。整个临安城,只有那个人可以救他,虽然我也没有把握,但此时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的翼展就会像爹娘,小茹那样永远地离开我。 虽然真气几乎耗尽,我仍然抱着他施展轻功直奔轩辕帮总部,叔公在后面默默地跟着我,他也不知我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时候必须有人守在我的身边。 我不顾门口几个大汉的阻拦,抱着浑身是血元飞直接冲了进去,大声喊道:“许天翔!你快出来!元飞受伤了!求求你快出来!求求你救救他吧!” 轩辕帮的人纷纷围了上来,一个头目一样的人拦住我们道:“这位姑娘,此处不可乱闯,请将元公子交给我们。” 我柳眉一竖,喝道:“放肆!柔福帝姬你也敢拦?还不退下!” 那人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身后传来许天翔的声音:“你们都退下。” 他们这才让开路来。许天翔大步走过来看了看元飞,然后狠狠盯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将他从我的手里接过,向里走去。我擦了擦泪水,和叔公一起跟了进去。 元飞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由于背部中箭,不能平躺,许天翔将他侧身置于榻上,一边为他贯注真气,一边封住他胸口的穴道,让元飞不至于流血过多而亡。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元飞,心中苦苦祈祷许天翔能把他救回来。 外头传来朱璇的哭声:“姐夫!元公子如何了?他们都告诉我他伤的很重!” 她跑了进来,见到元飞的伤势不由地惊呼了一声。随即又看到了我,顿时面若寒霜,满眼怒火起来:“好啊,又是你这个扫把星!元公子只要遇见你,就没一件好事。你居然还有脸待在这里?给我滚出去!” 说完便来推我。以她的力气,自然推不动我,她便恼了,抬手一个巴掌,正中我的脸颊,“啪”的一声,我的脸上顿时红肿了起来。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打中我,不由得一愣。 叔公忍不住道:“你也太。。。。。。”我伸手拦住他,然后道:“翼展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相比较他的伤痛,这一巴掌又算得了什么?倒是你朱璇,没看到许帮主在尽力施救吗?如果影响到他,你会抱憾终身的。” 朱璇还待说话,许天翔开口道:“小璇,去找应副帮主,让他把那颗龟息丸拿来。” 朱璇愤愤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去找轩辕帮的副帮主应天羽去了。 我凄声问道:“许帮主,翼展可还有救?” 他冷冷地看着我,忽然道:“谁伤的他?” 我脸上露出刻骨的仇恨,银牙紧咬道:“是完颜宗昆!”然后我便将八仙桥一战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许天翔哼了一声,然后道:“高夫人,感谢你将翼展送了回来。不过天色不早了,所以请回吧。” 我哀求道:“我会走的,只是在我离开前,能不能告诉我翼展怎样了吗?刚才你让朱璇去拿的。。。。。。” 他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怎样了?翼展的伤势你自己不清楚么?五脏皆碎,心脉已断!你让我怎么说?那颗龟息丸全天下只有一颗,而且只能让他陷入沉睡三个月。可三个月后,他还是会死,这下你满意了吗?” 我悲呼一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浑身的力气被一抽而空,再也站立不住,软倒在地。 他指着我道:“早就让你离翼展远一点。你这个自私又心狠的女人,还不明白么?他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喜欢你,所以豁出一切对你好,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可你有珍惜过他么?你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他,然后再伤害他!我告诉你赵多富,如果三个月后,我还没有办法救回他,你就给他殉葬吧。这是我能为翼展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沁芳园。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昨晚混乱的场面再次在我脑海里显现。其实不用许天翔动手,我现在就想一刀了结了自己,什么宏图霸业,什么改天换日,我都没了兴致。 然而,我还有事要做,翼展的仇,我不能不报。陈仲麟,完颜宗昆,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立刻起身去找叔公,此时他已经布置人手出去搜索了。 “叔公,那个陈仲麟是什么人?” “勉儿,当初你父亲率教中弟兄们起事,前来围剿我们的,除了童贯这个大太监外,还有很多江南武林人士。陈仲麟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江南乾坤社的总舵主陈永华的二子,为人最是阴险狡诈。那日我救你之前,曾被他从背后偷袭,不过被我识破,还用火焰刀伤了他的脸。想不到这次长白教的人竟然找上了他。也是我疏忽了,招了一个乾坤社的卧底在身边,昨晚就是他暴露了我的行踪。。。。。。” “那个卧底现在在哪?” “昨晚已被我当机立断给杀了。” 我点了点头,对叔公道:“翼展的仇,我一定要报。将皇庄里的高手全部调集过来,我会让长白教和乾坤社付出惨痛的代价!” 通过帝姬门在临安的情报网络,我们很快得到了陈仲麟和完颜宗昆的藏身之处,那里也是乾坤社在临安的一个暗桩所在。当初名剑盟独霸江南武林,乾坤社也选择了依附。后来名剑盟总部被我铲除,联盟随之分裂,各个加盟的门派纷纷恢复了自己的名号,乾坤社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知道长白教是如何联系上他们的,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没有乾坤社的帮助,完颜宗昆他们是不可能在临安如此精确地伏击叔公的。 被许天翔撵出来之后,我的精神就处于崩溃边缘,如今唯一能够支撑我的,就是为我的爱人报仇。 我对徐储秀说过,我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当初名剑盟的人要围杀二哥,我立马就带兵推平了他们。更何况我的翼展如今毫无意识地躺在轩辕帮总部里,仅仅靠着龟息丸处于假死状态。可是三个月后,他还是会离开我,离开这个世界。 我心里充满了仇恨,我恨不得把乾坤社和长白教的人全都碎尸万段。如果不用仇恨填满自己,下一刻我都很有可能饮刀自尽。 敌人就在临安郊外的一户农庄内,我的人已经按照我的指示将这里包围得水泄不通。所谓杀人放火,两者是并列的关系,所以我一声令下,无数支火箭射进了庄内。惨叫声不绝于耳,每间屋子都立刻烈焰腾腾起来。 难道每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都热衷于不断地制造地狱?我看着满目的火光,听着凄厉的惨叫声,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意。 你们很疼吗?不,还不够?你们再疼,也疼不过我的心。从昨晚,到如今,我的心就没有完整过。它裂成了碎片,鲜血淋漓,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场凌迟酷刑。 我不是柔福帝姬,而是明教余孽。我一直蜷缩在黑暗里,渴望着报仇,期待着毁灭。直到。。。。。。某天,一个总带着懒散笑容的男子将阳光送到了我的手心里。 “元旦的元,飞翔的飞。”“也不怎么好记。” 对不起,我说谎了。这个名字,早就镌刻在了我的灵魂最深处,永世无法磨灭。 昨晚那一箭,带走了我心上唯一的光明,让我再次回到冰冷刺骨的黑暗里。 我的眼神一凛,一个脸上有伤的男人浑身是火地逃了出来,射向他的箭矢居然被他用剑挡开了。陈仲麟! “朝英!”我喊了一声。小丫头立刻从我身后冲了出去。本来叔公也要来,可他伤势未愈,我怎么也不可能再让他与人动手。而朝英则吵着要来。这陈仲麟昨晚已被叔公重创,如今又被烧伤,我便让朝英去试试手,她武学天赋极好,只是缺乏实战的磨砺,尤其是与高手对垒的经验。这次她若能战胜陈仲麟,那么她的境界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而我的目标,自始自终只有一人。那就是完颜宗昆! 我知道以他的实力,绝对不会死在箭雨之下。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为翼展报仇的机会。 一个高大的人影从一扇窗后撞出,落地后拍灭身上的火苗,然后又躲过一排箭矢,飞快地向外逃去。 我一抖袖,“媚”滑落在手心,然后身形一晃,朝他飞射而去。 “完颜宗昆!纳命来!” 过隙二重境令我不一刻就追到了他的身后,他听到劲风,回身便是一刀横劈我的纤腰,我不闪不架,疾刺他的咽喉。 不错,我根本不想活了,没有了翼展,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临死之前,我只想杀了完颜宗昆,这样我才能安心地上路。 完颜宗昆完全料不到我上来就如此拼命,他的武功本在我之上,但搏命的心态却远远不如我。只好用尽力气避让,我一刀刺去他的肩膀,来了个对穿。他疼得身子一震,手上的刀失了准头,在我的小蛮腰上画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我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一刀快似一刀地向他刺去,什么招术也不用,就是和他拼命。 他一边狼狈招架一边骂道:“赵多富!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这么拼命?” 为什么?到了地下你去问阎王吧。 他被我又捅了几个窟窿,虽然被他避开了要害,可他战心已失,眼里露出恐惧之色,虚晃一招后转身就跑。 我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可是说实话,我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正要追杀他时,身边风声响起,一人持刀向我偷袭而来,我挥手一刀架开,结果又有两人朝我攻来。 他们正是昨晚围攻叔公的另外三人,此刻他们身上都有烧伤,不过为了掩护完颜宗昆逃跑,他们还是拼死拦住了我。 放在平时,他们三个联手杀死我绰绰有余,不过今日我悍若疯虎,他们却是斗志全无,一时战成了平手。 我眼看着完颜宗昆越跑越远,心急如焚,一矮身,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冒着被他们乱刃分尸的危险从他们中间一闪而过。然后再次紧追完颜宗昆,他跑到了后院的围墙下,避开箭矢后,高高跃起,将埋伏在墙头的几个弓箭手砍翻,正准备跃下围墙时,他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围墙就碎裂开了,一匹身披重甲的巨大黑马破墙而入。 完颜宗昆只能再次跃起,但是有个人在半空中截住了他。那人身材雄伟,面容清冷,手中的轩辕剑,正发出耀眼的金光。 完颜宗昆惊呼一声:“是迎轩辕!啊!。。。。。。” 然后便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下来,两只手臂在空中与身体断开,爆出两蓬血花来。 我当然知道是谁来了。在临安,除了帝姬门,只有轩辕帮才有这个能力找到乾坤社的分舵。而这招迎轩辕,就是当初许不凡击败完颜宗昆的师兄完颜宗达的那一招,难怪他会如此害怕。毕竟在开封城头,他几乎死在许不凡的手里。 他双脚才一落地,身体一震,已被我一刀刺入,摇晃着朝前走了两步,又再中一刀。。。。。。 他已经倒地不起了,我仍然跪在地上,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刺透他的尸体。 “姐姐!”刚结果了陈仲麟的朝英跑过来拉住我的手:“他已经死了,不用再刺了!” 我一把推开她:“闪开!我要为翼展报仇。我要杀了他。翼展,你看到了么?我在为你报仇。你等等我,等我杀了这个人,我就来找你。。。。。。” 我一边说,一边双手持刀向下猛刺,完颜宗昆已经变成了一堆肉泥,我美丽的脸上沾满了肉酱,血沫,骨渣,脑浆。。。。。。没人能认出这个半人半鬼的疯婆娘就是名动天下的第一美女。 此时战斗已经结束,许天翔的加入让那三个高手在瞬间变成了尸体。而熊熊火光中,我如同行尸走肉,继续对地上的烂肉实施着已经毫无意义的报仇。而朝英一次又一次被我推倒,已经哭成了泪人:“姐姐,求你了,快点恢复正常吧。不要再刺了!” 我身子一震,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许天翔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咯咯地笑了起来,喘息道:“许。。。。。。大个,我为翼展报仇了。你不是要我殉葬么?快动手吧。记得把我们葬在一起。我想和他永不分开。。。。。。” 他冷冷道:“这不符合礼制,你是高夫人,就算合葬,你也应该和高世荣在一起。” “不!”我惊叫一声:“我不是高夫人,我是翼展的妻子!我们在温州府就已经是夫妻了!”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现在谁不知道你是高夫人?” 我低下了头,喃喃道:“没关系,我回去和高世荣和离,然后再去找翼展。快让我回去,翼展他在等我,他一定很着急,我得快些。。。。。。”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挨了一巴掌,嘴角咸咸的,鲜血顺着流了下来。 “别打我姐姐!”朝英扑过来扯住了许天翔的衣服。 “朝英退下。”我用虚弱而疲惫的声音说道:“许帮主是好心。他是为了打醒我。” 他冷冷道:“你这个蠢女人。就算你要死,也是尽力救活翼展之后再去死。他正躺在我那里,还有三个月的性命,怎么你现在就要放弃他了吗?” 我哭道:“怎么救啊?你不也没有办法了吗?我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去陪他啊!” 他冷冷道:“赵多富,如果三个月后翼展还是不治,我会来取你性命。因为你是他最喜欢的女人,我不能让他在地下太寂寞。但是!这三个月里,我会想尽办法去救活他,你也一样!别想逃避!那是你的责任!不然你就配不上翼展对你的爱!” 说完他扔下我,跨上那匹大黑马离开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我对这个人真是一点也不了解。 在许天翔的帮助下,我将乾坤社和长白教在临安的势力一网打尽,短期之内,他们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但是,报完仇之后的我,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的麻袋,再也无法支撑自己。我白天发呆,晚上失眠。我也开始了酗酒,每日喝到不省人事,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酒壶继续喝。叔公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了我几句,我就大哭,而且是肝肠寸断的那种。 “我也不想喝醉。。。。。。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只要我清醒着。。。。。。我就会想去死。。。。。。可我又盼着。。。。。。盼着突然有一天他能活过来。。。。。。盼着他能来抱住我。。。。。。告诉我他永远不会再离开我啊。。。。。。呜呜呜。。。。。。” 叔公听了,叹了口气,不忍再骂我,又让朝英来劝我。朝英劝了我两条天,两姐妹抱头痛哭,然后便一起喝酒。 最后还是风儿过来找我,从地上将我扶坐起来,轻声道:“娘亲,你好久没带风儿出去玩了。” 我晕头转向的,嘴里道:“风儿乖,去找你英姨玩。” 小家伙委屈地指了指地上道““英姨被娘亲坐在身下呢。””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果然朝英趴在地上,而我正好坐在她的身上。这小妮子却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呼呼大睡。 我心里觉得她这样很是不妥,想把她扶到床上去,可是我自己站都站不稳,哪里拉得动她?倒是风儿机灵,到外头将雪娥叫了进来,这才将朝英安顿好了。 我摸着风儿的脑袋,看着他天真无邪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娘亲做的很是失败,这些天只知道自暴自弃。便问他道:“风儿,今日不用上学么?” 他歪着脑袋道:“娘亲怎么忘了?吴夫子家里有急事,书院放了三天假呢。” 我因为隐约想起的确有人跟我禀报过些事,不过我醉醺醺的根本没记住。 雪娥为我准备了醒酒汤,又问我要不要给朝英也来点。我摇头道:“让她再睡会吧,一会让人备车,本宫要带风儿出去逛逛。” 都说做了母亲的女人会坚强些,那是因为身上背负的责任。风儿自上学后,便不能像以前一样整日黏着我。可他毕竟是个孩子,还是需要父母的疼爱的。 说起来,自我收养了徐风后,徐还就刻意不再亲近他,想是希望他能拥有全新的人生吧。今日天气不错,我决定带着风儿去徐还的墓上去祭拜一下。 虽然平日里风儿与徐还也未见得亲近,可是在他的墓前,风儿还是哭的满脸是泪。我叹了口气,毕竟血浓于水。 可怜的风儿,还不知道他的娘亲只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之后我也会离开,只能趁现在多对这孩子好些,这样我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去陪翼展了。 身后忽然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其中一个还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这么说,你想去报恩么?”这是熟悉的女声。 “嗯,那日正是我最虚弱的时候,不知为何被那个天竺人给捉了。若不是他,我可能就。。。。。。”这是陌生的女声。 “那你准备如何报恩呢?” “现在他还小,等他长大些。。。。。。” “等他长大些,你就嫁给他,对么?” “嗯。。。。。。” “我也真是服了你们。。。。。。嗯?这不是帝姬殿下么?” 我回头看过去,两个绝色的少女向我们走开,按说我的护卫已经封锁了入口,她们其实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酒喝多了,我头脑有些昏沉,便没有多想。只看着其中一个穿青衣的少女道:“你好像是。。。。。。小青?” 她点点头,随即向我介绍身边的白衣少女:“这是我的姐姐小白。” 你们的名字就是你们衣裳的颜色吗? 这样的疑问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这都无关紧要了。 小白道:“多谢殿下对小青的照顾。小白见殿下眉头深锁,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我听到这里,不由打量了她一眼,眉目与小青果然非常相似,不过相比较小青的老气横秋,小白的温柔典雅更能让人生出亲近感。 小青冷冷道:“殿下莫怪,我的姐姐就是一副热心肠。不过别看她年纪不大,知道的事可真不少,也许真能帮到殿下也说不定。” 我总觉得她与小白并不亲近,但人家姐妹的事,我也没有兴趣去揣测。唯一让我心动的,是小青那句“也许真能帮到殿下也说不定。”是啊,本来我也已经不抱希望了,既然如此,何不问问她呢? 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小白姑娘对医理岐黄之事。。。。。。” 微笑道:“小白并不懂医理。但是小白知道一些神奇的药材,各有各的功效。” 我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如果有个人,利箭穿身,五脏皆碎,可。。。。。。还能救?” 我想我也是疯了,居然问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女这么荒谬的问题,我已经做好准备听她说:“这怎么可能救活?” 然而她微笑着对我说:“有一株药草可以,只要服用之人未死,便可救活。” 我愣了半晌,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大喜道:“请问是什么药草?在哪里可采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灵芝仙草。可能远了一些,在昆仑山上可以采到。” 昆仑山?的确不近,但是为了救翼展,再远我也非去不可。 于是我央求她告诉我具体的所在,她道:“要不我随殿下回去,然后画一幅地图给殿下便是。” 我自然说好,便立刻安排打道回府。风儿在车上一直看着小白,小青见了,冷冷道:“小小年纪,也知道欣赏美女了么?” 风儿摇摇头道:“我好像见过这位姐姐。那日和许仙出去放生,许仙还问我姐姐漂不漂亮呢?” 小白笑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风儿道:“我说,在蛇里面,姐姐算是长得不错的。。。。。。” 小白咯咯地笑着,想了想又问:“那,许仙又怎么说?” 风儿道:“他说,姐姐长得真漂亮。” 小白笑得更开心了,我对风儿道:“不许对姐姐无礼。” 风儿吓得吐了吐舌头:“知道了,娘亲。” 其实当时的情形我亦目睹,可是这段记忆被小青封印了,所以我完全没有印象,也没有察觉风儿的话有什么问题。 回到沁芳园,我命人准备笔墨,小白便为我绘了幅昆仑山的地图。 我接过地图,仔细端详了一阵,恨不得立刻动身前往。便派人为我准备马屁的行囊。 小白正色道:“殿下虽救人心切,可是灵芝仙草有专人守护,殿下还须找个帮手。” 我点头道:“我门下有很多高手,到时候我挑上几个厉害的。。。。。。” 她却摇头道:“殿下,这些人不济事的。全临安,只有一人可以帮助到殿下。” 我心里一动,问道:“可是许天翔?” 她点了点头:“若要得到仙草,非他相助不可。” 我点了点头,让人安顿好她们,自己则再次出门,直奔轩辕帮的总部。 (在我离开后,小青对小白道:“你想支开许天翔,好去找许仙,当我不知道么?”小白悠悠道:“他夸我长得漂亮呢。”小青冷冷道:“你们两个就这么一直纠缠不清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 作者注:我将白娘子盗仙草移植给帝姬了,毕竟本文的许仙不是一般人,不需要仙草的。。。。。。 我再一次闯入轩辕帮的总部,理所当然的,又被那个头目率人拦住。 我面若寒霜喝道:“大胆!让开!” 他这次学乖了,施礼道:“殿下可否容在下先进去通禀我家帮主?” 我斥道:“本宫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找你家帮主,你再啰嗦,信不信本宫当场杀了你?” 这时一个五十岁左右身体富态的男人走了出来,那头目像是遇到了救星,赶紧向他施礼道:“应副帮主,您看这可怎么办?” 应副帮主对他道:“帝姬来此,肯定是为了元公子的事。你们不得阻拦。” 他们这才让开一条路来。他对我道:“就让我带帝姬去见帮主吧。” 我略一点头,便随他进去了。 应副帮主名叫应千羽,本是许不凡的得力助手。靖康二年,许不凡殁,应千羽带着轩辕剑千辛万苦找到许天翔,这才让轩辕帮不至于分崩离析。之后他退居幕后,就是为了让许天翔提高威信,牢牢掌握轩辕帮。是个淡泊名利,古道热肠的好人。 不过别看他待人和气,谦逊有力,事实上他是轩辕帮的第二高手,擅长暗器,当初与许不凡配合默契,两人曾一起助官兵灭杀陕西境内最大股势力的马帮,仅仅靠他们两个人就把马帮十三个头目全部杀死。 我看了看他臃肿的身形,不由怀疑他的衣服里,是不是全都是致命的暗器呢? 他将我带到许天翔的书房,便让我自己进去。我道了声谢,径直走了进去。许天翔正坐在里头看书,见我来了,似乎并不意外。 我恳切道:“许帮主,我得到了一个可以救活翼展的方法,可是需要你的帮助。” 他伸手示意让我继续,于是我便将昆仑仙草的事与他描述了一遍。为了避免麻烦,我将少女小白换成了一个世外高人,然后拿出地图给他观看。 他看完后说道:“我以前也去过一次昆仑山,当然并不是这里。但我知道这幅地图是真的。赵多富,此去昆仑山路途遥远,我们都需要准备一下,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西门碰头。” 他办事果然雷厉风行,我心中十分感激,他待翼展是真心的好。轻声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他看着我道:“你想去看看他对么?” 我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湿润了起来。 他点头道:“我安排人带你去。不过别太久了,也别在那里哭哭啼啼的。翼展会难过的。” 我哽咽道:“知道了,谢谢。” 一个丫鬟带着我来到了里头的一间屋子,我轻轻推开门,看到元飞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地侧躺在床榻上,然后又看到朱璇坐在他身旁一边痴痴地看着他流泪,一边用沾水的湿巾为他擦抹干裂的嘴唇。 我一直以为朱璇是因为想求个依靠才选的元飞,如今看来,她竟也是真爱他。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两个才真的更合适。她曾经对我说,元飞遇见我之后,就没碰到过好事。我虽然觉得这并不是事实,可又无力去反驳她。起码这一次,翼展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多么希望如今坐在他身边照顾的人是我,可现在我似乎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朱璇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转过头看到是我,眼里立刻燃烧起了怒火。我不愿意在他的床头和朱璇发生争执,她是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出现在这里的。虽然心中万分不舍,但还是在她发作前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只在心中对他说道:翼展,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把昆仑仙草带回来给你,就好像当初你将天山雪莲送给我一样。 回府之后,我简单地和叔公说了这事,让他代我处理帝姬门的日常管理事宜。之后我又找高世荣交代了一下,让他带着徐储秀出去游山玩水,对外号称与我同游,算是帮我打掩护。 处理好这些,雪娥也已将我的行囊和马匹准备好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耽搁,我翻身上马,离开沁芳园,直奔西城门而去。 我和许天翔两个人出了临安,只知没日没夜地赶路,只因为我们都知道,龟息丸的确能帮翼展延续生命,可是并不能阻止他的身体一天又一天地衰弱下去。 夜晚的原野一望无际,天上的星空璀璨迷人,我搭好了帐篷,坐在篝火前抬头开始啃干粮。许天翔走过来坐在我对面,不经意道:“看不出你还挺能吃苦。” 我哼了一声,本不想理他,可一来此行的确需要他的帮助,二来元飞也总是说我不了解许天翔。所以我淡淡道:“这算什么?我是行伍出身你信不信?” 他似乎笑了笑,火焰升腾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上表情:“信,为什么不信?在明州我就信了。” 我心里一紧,那天居然被他认出来了? 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又道:“你的内功心法和别人大不相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竟然是明州海港一战中,那个金军女将。” 我叹了口气:“你一定很后悔没有杀掉我吧?” “我现在也可以杀了你,也许我答应和你一起去,就是为了杀你。” 我咽下最后一口干粮,这玩意又冷又硬,若不是为了赶路,我才不会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随意擦了擦嘴,淡淡道:“又唬我?你想杀就杀,不然就好好地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翼展总说我不了解你。说实话,这两天我终于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笑了笑道:“说说看,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祸水,仗着有几分姿色到处欺骗男人。你对翼展也从未用心,只会利用他,伤害他。” 我听了自然很不高兴,忍不住道:“什么叫仗着有几分姿色?本帝姬国色天香,美绝人寰。你到底有没有眼光?” 他笑了声道:“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气鼓鼓道:“反正在你眼里心里就只有琏姐姐一个人。其他人再美,你也是睁眼瞎。不说这个了,那现在呢?你觉得我哪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这么说吧,以前觉得你是个伪君子,现在发现你其实是个真小人。” 我居然奇迹般的听懂了,悻悻道:“还以为能听到两句好话,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知足吧。真小人总比伪君子强。” “如今我们两个也算是同舟共济,干嘛这么尖酸刻薄地损我?若是为了翼展,我可以告诉你,我爱他,是真心的。如果他不幸走了,不用你动手,我自会随他而去。因为,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的。。。。。。呜呜呜。。。。。。” 他皱了皱眉:“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我也知道你也是真心翼展,可不能否认你也一直在伤害他。按说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不该如此随意地处置自己的感情。可你偏偏就是这么犯糊涂。所以我才会一直反对你们在一起。” 我哭道:“你不讲理,我们吵吵闹闹,也是我们间的事。你凭什么反对?反正你对我就是有偏见,如今翼展重伤不起,你看我我孤苦伶仃的,所以就来欺负我。。。。。。呜呜呜。。。。。。” “赵多富,你还哭?哭的那么难听,小心把狼给招来。” 我气道:“招来就招来,最好招来一群狼,咬死你这个大坏蛋!” 我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山丘上就传来了“嗷呜~嗷呜~”的声音。 我们转过头去,看到一大群狼,约有四五十头左右,翻过山丘朝我们两个扑了过来。 我们彼此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骂了句:“乌鸦嘴!” 我拔出媚道:“我们比比,谁杀的狼多。” 他淡淡道:“幼稚。”却也拔出了轩辕剑。 我笑了笑,下一刻身形便在十丈之外了。单对单我不是许天翔的对手,但是比速度,我自信不输给任何人。 很快我便与第一头狼照了面,它一身灰毛,眼睛里反射出冰冷而残酷的绿光,纵身一跃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个旋身闪开了这一下,人与狼交错而过时,媚放出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划过。 那狼跑出去五六步后,哀鸣一声,倒在地上,肚子上出现一道裂口,然后内脏呼啦一声从里头流了出来,四肢抽搐,不一会便断了气。 我的媚刀上却滴血未沾,只在星光下发出轻吟,犹如嗜血的妖物。 我喊了声:“一!” 然后又冲向第二头。狼的速度自然是要比一般人快,但在我眼里,却是缓慢无比。它们的尖牙利爪,根本碰不到我的身体,而我的媚刀却锋利无匹,割断或者切入它们的身体毫无阻碍。所以我冲入狼群之后,犹如狼入羊群。。。。。。好像不对,它们才是狼吧。。。。。。好,犹如砍瓜切菜般,很快我便兴奋地大喊一声:“十五!” 再看许天翔,先是慢悠悠地走过来,然后在一旁看着我与狼搏杀。狼群似乎都很怕他,没有一只敢去咬他,只围着我打转。 我心里暗骂,你堂堂一帮之主,就看着我一个女人在这里与狼周旋,一点力都不想出么。 像是看出了我的不满,他朗声笑道:“赵多富,你知道轩辕剑法里,那招是用来攻击多个目标的?” 我心里先是一动,然后怒道:“不行,你这是耍赖!” 轩辕剑在他的手里变换着各种剑式,像是没听到我的指责一般,他笑道:“你要小心了,看招,散轩辕!” 无数的剑光从他的手里放出,剑气瞬间覆盖了整个狼群。我被迫施展过隙二重境,这才有些狼狈地躲过了数道剑气。而那些狼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一个个被凌厉的剑气切成了碎块。我本来还指望有几个漏网的,让我补上一刀。可是当散轩辕的光芒逐渐消失后,我才发现场中已经没有一只活着的狼了。 我看着自己被割破的衣裳,忍不住怒道:“你这是谋杀皇族!你就是故意的。” 他收剑还鞘道:“我提醒过你了。” 我跳脚道:“提醒有什么用?万一我躲不开,不就枉死了么?” 他淡淡道:“以你的速度,是躲得开的,我相信你。” 其实被他这样的人相信,还是。。。。。。很荣幸的。 我气鼓鼓道:“以后再不和你比赛了,一点都不知道让女人一点。” 他面无表情道:“我可没兴趣跟你比赛,我只想早点睡觉。”说完就回身朝他的帐篷走去。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也调头去睡了。今晚我们聊了会天,又杀了会狼。虽然他还是对我冷冰冰的,我也总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我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关系好转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成了朋友。 我变成女子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男性朋友了。我倒是想让宗弼当我的朋友,可他每天想着的便是怎么娶我。况且我用手伺候过他,早就超过朋友的界限了。 其他的男人,不是相互利用,就是我的下属,更谈不上是我的朋友。 不过,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我和许天翔,两个本来敌对的两个人之间,逐渐产生了默契和友情。 这一切,都是因为元飞,我的爱人,他的兄弟。因为对元飞的感情,让两个江湖门派的首领能一起坐在篝火边聊天,拌嘴,然后相互讽刺。 三天后,由于日夜兼程的赶路,我的马过度疲劳而倒毙在了路上。我正犯愁,谁知许天翔在大黑马上伸出手道:“上来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正气凛然。于是笑道:“好是好,只怕累坏了你的宝马。” 谁知那匹大黑马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不满地看了看我,还打了个响鼻,好像再说:“休得小觑我!” 许天翔道:“就你这份量,黑火驮十个都没问题。” 我也就不再客气,飞身上马,他一提缰绳,大黑马立刻撒开蹄子跑了起来,速度奇快,让我想起了扬州一战,我们一把人都追不上驮着许天翔和赵构两个大男人的这匹马。当然我是不会告诉许天翔,老娘曾经一路欢送你到长江的。原来之前三天的急赶慢赶,居然还是我那匹累死的马拖了后腿。 不由问他道:“它叫黑火么?真是很贴切呢。你看它通体黝黑,但是额头的地方却有一团红毛,确实很像燃烧的火焰呢。” “嗯,黑火是我给它起的名字,它不是一匹普通的马,你也看到了,它听得懂你说话。” 我好奇地摸着黑火的脖子,这么聪明的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又问他:“你在哪里遇到黑火的?这么巨大的马,应该不是中原的吧。” “你说的不错,的确不是中原的,甚至可以说,不是在这个世界的。” “不在这个世界?那又是在哪里?你又是怎么去的呢?” “其实,人们所能看到的,理解的世界,并不是全部。我因为机缘巧合,到了那个地方,得到了黑火,然后又回来了。就是这样。” 他说的简单,但我知道,那应该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只不过他似乎没有说故事的兴趣,我只好换个话题道:“许帮主,我的父皇当初拆散了你和琏姐姐,按说你应该恨他才对,为什么你会一次又一次地维护我的九皇兄呢?” “赵多富,只有你们皇家的人喜欢搞株连。在我眼里,赵佶是赵佶,赵构是赵构。如果说他们有什么不同,我只能说,赵构比赵佶更适合当皇帝,也是目前与金国分庭抗礼,安抚百姓,恢复生产的最好人选。说句玄之又玄的话,他就是天命选中的那个人。” 我最烦的就是这个天命二字,不由撅起嘴道:“你又怎知他是最好的人选?万一将来还会出现比他更适合的人呢?” “至少现在为止,那个所谓更适合的人并没有出现,在天下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来,也就不是天命选中的人,算不得更适合。” “真是武断,你又怎知他没有出来?可能他还在为天下苍生在什么地方默默奋斗呢?” “赵多富,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如果你想当武曌,我劝你省省,天下士子不会支持你的。” “别再叫我赵多富了,难听死了。还有谁说我要学武曌了?没准我想学诸葛亮呢?天下士子又如何,我才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赵嬛嬛,你觉得管理天下,靠皇帝一个人可以么?” “当然不行。” “那么靠皇帝和一帮武人可以么?” “。。。。。。好像也不行。” “本朝太祖曾经定下不杀读书人的规矩,为何?因为帮助皇帝管理天下的,就是从无数读书人中通过科举脱颖而出的各级官员。所谓上马得天下易,下马治天下难。皇权和官僚,共同构成了治理天下的基石。你说你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的可以吗?” 我哼了一声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说了天下读书人多了去了,哪有个个都能做官的?到时候还不是为了前程,把忠君爱国扔在了脑后?” “且不说天下读书人是否都如你说的那么不堪,即便真是如此,你任用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去治理天下,岂不胡闹?到时候只会产生一堆蛀虫罢了。” “如今难道就没有蛀虫了吗?只要蛀虫有能力,我如何不敢用他们?世上哪有完人?难道找不到十全十美的,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如此说来,新和旧又有何区别?那为何还要以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为代价去更替?” 我撅着小嘴道:“怎会没区别?我就是区别。反正我比赵构强,将来你们就会知道。。。。。。” “你强不强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将来只有两个结局,第一,为翼展殉葬。第二,与高世荣和离,然后嫁给翼展,乖乖地在家相夫教子。” 他说的两个结局,其实就是建立在翼展是否能被救活的两个可能上面。想到我的爱人昏迷不醒,日渐衰弱地等着我,我就心情郁郁,再也没有和许天翔辩论下去的兴趣了。 黑火不愧是神驹,虽然驮了两个人,可是只用了七日就赶到了小白地图上所示的山脉下。不过人困马乏也是不可避免,我和许天翔就在山下稍作休整。听小白说,要得到昆仑仙草,必须要通过神的考验,虽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考验,但是我们两个必须将状态调整好,为了挽留元飞的性命,我们俩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这里已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知小白是如何知道这条上山路线的。不过黑火是上不去的,我们只好下马,让黑火在山下等我们回来。我有些担心地问许天翔:“我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下来,把黑火留在下面不要紧么?” 他摇头道:“黑火不是寻常的马,就连猛兽都不敢靠近它。放心,它不会有事的。”我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摸了它一下,这才和许天翔一起上山。越往山上去,就越觉得阴煞气十足。听小白说,昆仑仙草是至阳生机之物,反而长在至阴死气之地,这就是物极必反的道理。 许天翔内力深厚,倒还不觉得,我一来有些疲乏,二来身体一直受体寒的困扰,对阴气特别敏感,不由脸色苍白,胸口发闷起来。许天翔见了,便道:“你看上去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摇头道:“不用,还是快些拿到仙草重要。” 他点点头,也不多说,又继续向前。山路崎岖难行,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拐弯处有一幅衣袖,像是什么人趴在那里,于是我们上前查看,却是一副骸骨,像是从高处坠落,全身多处断裂。我们两个没有时间细查,只能提高警惕继续上路。 结果一路之上,断断续续地看到很多具这样的尸骸,像是有意散落在这里,用来警告后面的敢于上山之人。不过我们两个都是杀人无数的角色,自然不会被这些死人给吓跑,看过之后,便面无表情地继续上山。 再往上走,居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坐着的,也不是骸骨,穿着僧袍,光着脑袋,应该是个和尚。 许天翔道:“是个活人。”我点点头:“我们过去看看,也许可以打听到什么。” 那个和尚坐在悬崖边一块探出的岩石上,面朝山下,背对着我们。不过看上去他的年纪并不大,大约十五六岁,是个小和尚。 可是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小和尚呢? 我便上前问道:“这位小师傅,你是迷路了么?” 我可不会暴露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说实话,出现在这里的人,十有八九是我的竞争对手,如果不是没有摸清小和尚的路数,我可能一把将他推下去都有可能。 那小和尚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淡淡道:“苦海无边,施主们还是回头是岸。” 我心中一凛,看来也是来夺仙草的,不然怎么会劝我们回去呢?媚刀无声无息地从袖口滑到手里,脸上却笑眯眯道:“小师傅说的啥,我听不懂哩。” 他突然转过身来,我都没察觉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像上一刻他还背对着我,一眨眼他就已经面对我了。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容貌看上去很熟悉,我敢肯定我曾经见过他。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淡然的样子。而我也终于想了起来,指着他道:“赵谌?你是赵谌?” 他面容平静道:“那是贫僧过去的名字,如今请叫贫僧法海。” 我奇怪道:“法海?对了,当日你是跟着一位僧人走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娘亲一直在找你么?” 他依旧是毫无表情:“贫僧既已遁入空门,前尘往事,就与贫僧无关了。” 我回头对许天翔道:“他就是琏姐姐的长子赵谌,想不到如今做了和尚,你看。。。。。。” 他走上前道:“你的娘亲很想念你,跟我们回去吧。” 法海的眼里闪过一丝眷恋,随后消失不见。 “朱施主可还好么?贫僧方外之人,实在不宜去探望。” 许天翔道:“你娘亲身体康健,就是经常想你,每次都会哭泣。你虽然遁入空门,可人子的责任,总不能说扔便扔。好歹去和她报个平安。” 法海摇了摇头道:“贫僧尘缘已断,相见不如不见。” 许天翔毕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虽然脸色不豫,总不能一把将他拽走。 我打圆场道:“许大个,他已经不是赵谌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叫法海的小和尚。算了,办正事要紧。” 法海看了看我道:“赵施主,上面很危险,贫僧劝你们不要再上去了。” 我笑了笑道:“原来你还认识我的?这样说吧,哪怕上面是刀山火海,我也有非去不可的理由。我的大侄子,你可明白?” 他想了想,将胸口挂着的念珠取下递了给我:“这串佛珠有辟邪护体的功效,赵施主请收下吧。” 看来他也并非是六亲不认,可能向佛之心太过执着,才会对自己的亲人如此淡漠。 我虽不信一串佛珠会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不过这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于是便收下了。 他又对许天翔道:“请保护好贫僧俗世中的亲人,贫僧知道轩辕剑的主人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俗世中的亲人,除了他的娘亲,可不也包括本帝姬么?虽然我知道自己是冒牌的,还是一阵感动。 许天翔没答他的腔,我这做姑姑的柔声道:“法海小师傅,他日若是去了临安,可不可以去沁芳园为我讲解佛经,以满足我的一片向佛之心?” 他站起身道:“无可无不可,一切随缘。两位施主一路小心,贫僧告辞了。” 然后便转身洒然下山,也不见他走的多快,但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我骇然道:“这是什么轻功?竟然如此之快?” 许天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是法术,不是武功。想不到小琏的大儿子这般了得。只是他如此冷漠,却让人头痛。” 我看着他道:“若他不会法术,你估计会把他抓回临安去吧。” 他哼了一声道:“无可无不可。”然后扔下我独自朝山上去了。 我将佛珠挂在胸口,用外衣罩住,然后去追许天翔。说来也怪,戴上这串佛珠后,胸口觉得暖暖的,再也感受不到阴煞之气了。 山上云气缭绕,能见度急速下降,换了别人恐怕会心生踌躇,只怕会一脚踏空,跌落山崖。不过根据小白提供的地图,我们俩知道路径所在,所以还是坚决向前,毫无惧意。终于走到了一座山门前,上面挂着块牌匾,上面书写着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昆仑仙境”。虽不知此处为谁所见,又是否真是仙境,但料想那仙草必定是在里头,我不由加快脚步。 才走进山门,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大胆凡人,竟敢擅闯仙府,还不速速退回?” 声音自上方传来,可是我抬头望去,却不见人影,隐约可以看见云雾笼罩处,有亭台楼阁出现,声音应该是来自那里。 既然有求于人,就必须礼数周到。我娇声道:“大仙请恕罪,凡女并非有意擅闯贵仙境。只是凡女的亲人身负重伤,生命危在旦夕,为救他性命,这才冒昧前来求药,求大仙通融。” 那女声冷笑道:“生死各有天命,若每个人都来这里求药延命,岂不天下大乱?” 我听她也没有完全回绝我,便朗声辩解道:“凡女的亲人,是一个天大的好人。这次也是为了救凡女,这才受伤垂危。凡女知道生死有命,可凡事都有例外,求大仙垂怜,只要能救活他,凡女愿意接受大仙的任何条件。” 出人意料的,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又道:“我可以给你机会,不过你需要通过三场考验才行。这也是这里的主人定下的规矩。” 听她的口气,她还不是这里的主人。不过她既然肯给我机会,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 于是点头道:“凡女愿意接受考验,多谢大仙肯赐凡女这个机会。” 她冷冷道:“你莫谢早了,这三个考验千百年来无人能够通过,山下那些尸骸就是失败者的下场。” 原来如此,那些死者竟然都是没有通过考验的求药人。不过我夷然无惧,正色道:“凡女一定能通过考验的。” 她有些嘲讽般笑了笑:“就算你能通过考验,结局也未必是你想要的。” 我坚定道:“只要能救活他,凡女什么样的结局都能接受。”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漠:“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上来吧。” 若不是亲身来到此地,我还真想象不到在阴气十足的昆仑山顶上,竟然有这么一处温暖明媚的所在。在这里各类花卉竞相开放,各种鸟儿欢声鸣唱。怪不得说阴极阳生呢,这里果然是个生机盎然的好所在。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大殿,宏伟的让人只是看到它就产生膜拜的冲动。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你们进来吧。” 我本以为在她就在大殿里等着我们,结果进去一看,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却布满了整个空间:“不用找我,我是没有身体的。当初此间主人创造出我,就是为了守护这个昆仑仙境。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还得感谢你们凡人。若不是几千年来,你们不停地来到这里求药,这漫长而单调的岁月,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是没有身体的,我也是。我的身体已经火化了。现在借用的是赵嬛嬛的。不过她好像并没有来问我讨要,我也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不过我清楚,这个没有身体的守护仙子嘴上说着感谢凡人,可山下那些骸骨说明了她可不会因为担任带给她这点乐趣就会手下留情。 于是我恭敬地问道:“请问大仙,要通过怎样的考验,才能将昆仑仙草赐予我们?” 她哼了一声:“真是无趣,本来还想多和你们聊聊的。考验一共有三场,第一场就在这个大殿里进行。” 说完大殿里一阵金光闪过,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十个金甲武士。他们身材高大,肌肉壮实,手里持着不同的武器,正凶神恶煞地看着我们。 守护仙子淡淡道:“你们只能上一人,打倒了他们十个,就算通过。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放弃,然后就请你们下山,求药之事,再也休提。” 说实话,我还真没把握打赢他们,只好谦虚地看了看许天翔,还没等我开口,他便道:“我来吧。” 这十个金甲武士比常人要高大许多,不过在许天翔面前,似乎都没那么起眼了。 他站定后,朗声道:“那么,开始吧。” 那十个金甲武士几乎同时向他冲了过来,手中挥舞着武器,想要将他乱刃分尸。 许天翔脚下踩着奇怪的步点,仿佛天融合了地的节奏。总能在千钧一发躲开他们的攻击,他的轩辕剑也终于出鞘,一剑又一剑地向他们劈去。 出乎我的预料,那些金甲武士并不是单靠身体的蛮力而已,他们的招术精奇,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练家子。 守护仙子笑道:“你们凡人需要练习很多年的武功,我只要短短一瞬就能令他们掌握自如。你的这个大个子同伴的确很强,可惜他怎可能打赢古今往来的武功总和呢?” 许天翔听了,冷冷道:“你的结论未免下早了。” 很快场中便出现了惊人奇怪的现象。那些金甲武士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缓慢,许天翔劈出的每一剑,都能让他们停在原地很久不能移动,到了最后,场中唯一走动的,就是许天翔一人而已。 那个守护仙子“咦”了一声,惊讶道:“这不是定轩辕吗?你竟然会轩辕剑法?罢了罢了,我竟是低估你们了。” 话音刚落,许天翔再次使出散轩辕,剑气将这些不能移动的金甲武士们绞成了碎片。不过并没有鲜血流出,那些金甲武士们的残躯只是慢慢的散发出光芒,最后在光影中逐渐消失不见。 许天翔收剑还鞘,连气都不喘一口,神色如常道:“下一场考验是什么?” 守护仙子也不生气,平静地说道:“下一场考验不在这里,你们向后走,我会告诉你们方位。” 我们顺着她的指示,走出这座大殿,来到后头。那里有一处向上倾斜的甬道,里头非常深邃,不知通向哪里。 她对我们说道:“这是一个布满机关的甬道,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门,而昆仑仙草就在门后头。你们只能进去一个人。通过甬道,打开那扇门,就算通过第二场考验。” 她刚刚说完我就对许天翔道:“这次换我来。” 他深深看了看我,我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于是他点点头道:“记得要小心谨慎。” 他居然会关心我了。我朝他笑了笑,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条甬道。 甬道里黑暗一片,不知有多深,也不辨方向。不过这可难不倒本帝姬,我从怀里取出火褶子,迎风一晃便着了。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我发现这个甬道其实是弯弯曲曲的,如果没有光线,撞的头破血流都是轻的。就算有光线,我也只能看见十来步开外的距离。而甬道的地上铺着方砖,两边的岩壁上有许多的孔洞。看来从只要我踏上了方砖,就会触发机关。 这第二场考验还真是变态,不过在枪林箭雨中多次逃生的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于是我一边提气,一边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 脚下突然发出“喀”的一声,同时两边的孔洞里射出无数支利箭,若是被射中了,立刻就会变成一只刺猬。 生死存亡之际,我一猫腰,身子向前飞射出去,刹那间达到过隙二的速度。脚踩方砖的确会引发周遭的箭矢发射,但是我踩完砖头的下一刻就在十丈开外了,堪堪躲过利箭的范围。只是我一路这样跑来,又触发了更多的方砖,所以只能尽力维持这样的速度不停地跑下去。 就在我快油尽灯枯时,看到前方转角处并无孔洞,于是奋力一跃,硬是滚翻进入那里,然后喘息着趴在地上,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伴随着丝丝疼痛,看来是被利箭擦破了衣裳和背部的肌肤。 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我勉强站了起来,再次观察前方,发现前方甬道的两边,矗立着很多根石柱子,每一根都有腰身粗细,当然,不是本帝姬的小蛮腰,而是许天翔的熊腰。 还好两边没有箭孔,我不假思索的再次走上方砖路。与我预料的一样,一阵隆隆的振动后,两边的柱子纷纷倒下,向我砸了下来。 我已无法向刚才一样全程维持高速,只能瞅准机会,在柱子的空隙间辗转腾挪。这时候已经无暇顾及风度,为了活命,我只好连滚带爬,很多次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才恢复一些的内息再次散乱起来,好在我目前达到了过隙二重境,顾名思义,只要有缝隙,我便能准确地找到,并且穿过。 终于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柱林(不是竹林)。前方出现了一道万丈悬崖,只有一座细长的吊索桥连接着两头。 我此时已经没有了退路,而且我也不会后退的。所以便一头冲上了索桥,这桥摇摇晃晃的,似乎很不稳当。我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回头望去,来时那头的连接处已经开始断裂,如果我在它完全断裂前,不能到达索桥的那一头,那我就只能坠落深渊,和之前我看到的那些尸骸一样,放在路边,供后人指指点点,嗟叹一番。 没有别的选择,我再次强行发动过隙二,奋力向索桥的尽头掠去。然而在跑了三分之二距离的时候,来时的连接处终于完全断开,然后向下坠落。 一瞬间的念头闪过,我是要死了吗?可是,我是不能死的,因为翼展还在等着我,我必须拿到昆仑仙草,我必须救回我的爱人。。。。。。 我大喝一声,残存的真气再次汇入七经八脉,娇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超负荷,各处细小的血管开始向外喷血。刹那间我成为一个血人。然而这个血人以令人吃惊的速度掠过了最后这三分之一的距离,最后纵身一跃,硬生生地抓住了岩壁。 此时索桥的两头都已经完全断裂,碎开的木板不断地坠落悬崖。我觉得双手乏力,还想运功,但是内腑一阵剧痛,哇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原来方才生死一刹那,我幸运地突破至了过隙三重境,然而强行突破令身体受创非小,如今整个人处于极度虚弱期,和寻常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敢催动内力,只能费尽这具身体的力气,勉强爬了上去。终于看到了守护仙子说的那扇门,我心中一喜,想要站起身来,却反而跌倒在地,疼得我眼冒金星。原来我无论内力还是体力,都已被耗尽,如今两腿发软,竟是连走都走不动了。 我嘴角流着血喃喃道:“不能停,翼展。。。。。。他在等我。” 然后我开始爬行,偏偏这段路没有铺方砖,地上都是尖锐的石头,不断地刺入和割破我娇嫩的肌肤。但此刻我早已顾不上疼痛,只知道努力地向着那扇门爬过去而已。 从悬崖到那扇门的路上,一个衣衫破烂的血人在缓慢地爬行,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长条红色的血渍。原来痴情的女子不仅可以为男人流泪,还可以为他流血。只是这条血路的尽头,又会最终通向哪里呢。 我之后想起这条甬道,这场考验,这一路的血泪,却并不曾后悔。只是一颗芳心,会隐隐作痛便是。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来到了门口,门上有一把大铁锁,我肩膀靠在门上,用尽力气坐起身,用颤抖的右手握住媚刀,缓缓伸向那把锁。 刀于锁接触的一刹那,一股阴煞气通过刀身传入我的体内。我猝不及防,被煞气侵袭,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阴森的地牢,似曾相识。我茫然地坐在草堆里,看着身旁的朱琏和朱璇。 半晌我才明白过来,这是会宁的天牢,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元飞的地方。 外头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我看到了元飞和许天翔来到了牢门前。许天翔用轩辕剑斩断了门锁,进来后将朱琏抱起。我赶紧站起身,笑着对元飞道:“翼展,我在这里。” 他却看也不看我,直接走向朱璇,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我心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说不出的难受。难受过后,怒火开始上涌,立刻跑出去拉住元飞道:“翼展,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过来抱我,还要拉住这个女人的手?” 他冷冷地看着我道:“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来抱你?小璇,我们走。” 说完甩脱了我的手,牵着朱璇的手,卿卿我我的走了出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元飞会如此待我,哭道:“翼展,你没良心,枉我如此。。。。。。” 突然我停了下来,我的声音怎么变了?分明方才还是清脆的女音的,现在怎么变成了一个少年男子的声音?而且元飞刚才好像叫我“这位公子”? 我立刻跑到狱卒休息的地方,那里放着一缸水。我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水里的倒影是方勉!原来我变回方勉了!难怪他不认识我了,难怪他不会来抱我了。 看起来一切回归了原点,赵嬛嬛投水死了。我没有救她,我还活着,我还是个男子,叔公可以央求完颜宗晟让我当皇帝。然后我可以报仇,我可以南下伐宋,去实现我的抱负。 这不是挺好么?可是,我为何还是那么难过呢? 想起他刚才看着我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我们两个从来没有遇见过,从来没有相爱过,从来没有抵死缠绵过,从来没有孩子过,从来没有分分合合伤心断肠过。。。。。。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如果是这样,就算做了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水缸边的桌上,放着一把尖刀。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将刀抓在了手里。。。。。。 甬道的尽头,一扇大门前。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手里握着把锋利的匕首,缓缓地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在她美丽的脸上,是一种燃烬成灰般的心死和绝望。 胸口升起一阵暖意,将阴煞之气驱散。我方才察觉媚已经刺进了自己高耸的胸膛,赶紧拔了出来。 法海送我的佛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方才的幻觉全都消失了,但是心中那难言的郁闷和苦涩却挥之不去。 我默默地发了会怔,然后努力站起身,一刀将这把邪门的锁给切断了。 等我推开门走出去时,发现前方又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汤池。里面满满的一池热水,上面还撒着花瓣。 守护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凡人,你看上去很累,不如进池子里洗个澡吧” 我摇了摇头道:“多谢大仙,但是真的不用。因为凡女没时间了,请问第三个考验是什么?” 她笑了笑道:“你既不脱衣服,又如何进行第三场考验呢?” 我心生警惕,问道:“大仙这是何意?” “昆仑仙草能活人性命。人最宝贵的就是性命了,难道不该付出些代价么?” 我忍不住问道:“那么大仙想让凡女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她笑道:“作为凡人,你生的可真美。守护这里的武士们和我不一样,他们都有身体,他们也都有欲望?可惜待在这里,千百年也见不到一个女人。所以,我要你服侍我手下的武士们,你若不肯,还是可以放弃,自行下山去吧。” 她的话音刚落,大殿里突然出现了几十个金甲武士,他们一个个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兽欲,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胸膛和翘臀,恨不得马上将我按在地上蹂躏的样子。 看来他们的确很多年没见过女人了,我一身血污,伤痕累累,他们居然还那么有兴趣。不过就算我内力深厚的时候,被这么多强壮的男人轮,不死也会残疾吧。更何况如今我内力耗尽,虚弱至极?这摆明是要取我的性命。难怪她会说人的性命最为珍贵,原来是拿我的命去换元飞的,还是用这么羞辱女人的法子。 我想了一下道:“我可以服侍他们,但大仙也看到了,他们人那么多,真的很费时间。大仙能不能将仙草交给凡女的同伴,先让他带回去救人,凡女就留在这里。。。。。。慢慢地伺候他们吧。” 她奇道:“你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难道你不会害怕,不会纠结么?” 我笑了笑道:“不会,他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能让他活过来,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她叹息了一声道:“你还真是让我意外呢。其实刚才并不是第三场考验的全部。只是测试一下你的决心而已。”说话的同时那些金甲武士们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我扬了扬眉:“哦,这怎么说?” “如果你爱惜自己的身体和性命,就会放弃仙草下山。如果你不惜贞操,名誉和性命也要救你他,那么证明你对他的爱超过了一切。” 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下面才是第三场考验的真正内容,任何被仙草救回性命的人,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他最珍爱谁,就会忘记谁。这是昆仑仙草的自带属性。可是对你而言,这就是最为矛盾的选择了。如果他服用了仙草后,还记得你,那么,你并不是他最爱的人,试问你能接受么?如果他最爱你,那么他势必会忘记你,忘记你们之间的一切。你还能接受么?”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可还是坚定道:“无论怎样,我要他活着。只要他能活着,忘记我也无所谓。” “真的吗?你身负重伤,豁出性命,甚至为他牺牲女人最宝贵的贞操和名声。可他获救后,根本不记得你,看到你就和陌生人一样。他还有可能会爱上别的女人,当着你的面和她柔情蜜意,这样你也能接受么?” 听到这样的话,我不觉间就已泪流满面,却还是哽咽道:“我能接受,因为即便这样,他至少还活着,我知道他还活着,便比什么都好。” 其实说出这样的话,我仿佛心如刀绞。怎么可能像说的那样轻易呢?如果他真忘了我,真的爱上了别的女人,我能坦然接受么?甬道尽头的那扇门前,我在幻境中看到他完全不认识我,看到他对我冰冷而陌生,看到他牵着别的女人的手。。。。。。 仅仅是这么短短的一瞬,我就举起了刀刺向自己。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唯独无法承受他忘记我,忘记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如今,我还是流着眼泪,坚定地告诉守护仙子,我能接受,我要救活他。 “哦。又出乎我的意料了呢。我猜猜,你在赌他不会忘记你对么?或者说你根本就知道他最爱的不是你,而是别的什么人,对么?” 我凄然一笑:“大仙别猜了。他必然是忘记我的。若连这点我都不能确定,是无法一路走到这里的。只是,凡女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请大仙赐与仙草,凡女感激不尽!” 她沉默片刻道:“罢了,竟然遇到了一个如此痴傻的女人,千百年来,你还是第一个通过三场考验的。昆仑仙草就在此殿的后头,你可以将它带走,去救你的情郎吧。” 我连声道谢,然后几乎是用跑的冲到殿后,那里是一座向外探出的山崖,山崖的尽头,长着一株金光闪闪的仙草,在山风中轻轻摇摆。我努力攀爬了上去,使用媚刀将它挖了出来。 这株美丽的仙草,既是挽救元飞性命的神药,又是谋杀我们俩爱情的催命符。 我无法承受失去元飞的痛苦,所以只能选择亲手杀死我们的爱情。 命运对我所做的,已经不仅仅是残忍而已了。 当许天翔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一丝钦佩。然而他只是淡淡道:“拿到了?” 我嗯了一声。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走吧。” 我们回到山门口,守护仙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善意提醒你们,昆仑仙境里的时间和凡间并不一样。虽然不是天上一日,凡间一年那么夸张,可也差不太多。” 我忍不住问道:“我们在这里时,外面过去了多久?” “两个月罢。” 我心里快速计算着,随即大惊道:“怕不是只剩十天了!” 随即看了看许天翔,心里顿时有了计较,便将昆仑仙草交给他道:“许大个,你一个人骑着黑火将仙草待带回临安给翼展服下。这样更快些。” 他接过仙草问道:“那你呢?” 我笑了笑道:“我也会尽快赶回来的,不用担心。” 他知道我是对的,便点了点头:“我很少佩服女人,你是第一个。赵嬛嬛,后会有期。”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回头看去,那座山门竟然消失不见,更不要说山门后面策昆仑仙境了。若不是我这一身的伤痛,满面的泪水提醒着自己,我几乎要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 在第二场考验中,我内腑受损,遍体鳞伤,之后又被阴煞之气侵入体内,加之伤心断肠,下山后不久便病倒了。幸亏被山下小镇里的一家好心人所救,才不至于病死街头。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将养了月余才恢复了一些,之后一路辗转,竟比许天翔晚了两个月才回到临安。 两个月,其实足够改变太多人,太多事了。 临安,许府门前,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元飞一身新郎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更加英姿勃勃,风流倜傥。一个身穿凤冠霞帔,喜帕遮脸的女子在几个婆子的搀扶下走到停在门口的花轿前。她回头对身后的许夫人说道:“姐姐,小璇出嫁了呢。” 朱琏的表情有些复杂,不过她还是握着朱璇的手道:“好好和翼展过日子,记得顺着他些,毕竟这些年,他委实吃了不少苦。” 朱璇点点头:“姐姐放心,小璇才不会像那个扫把星那样对待元公子,自会尽心服侍他。说起来,幸好元公子将她忘了,不然还不知得被这个坏女人连累到什么程度呢!” “好啦,快上轿吧,别耽误了吉时。” 于是便将朱璇送进了花轿里。 在街角的另一端,一个蒙面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这热闹非凡的场景,身形显得愈发削瘦孤单。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伤心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却始终哭的毫无声息。 元飞若有所感地朝她的方向望去,却是空空荡荡,芳踪杳然。 我缩在墙角后头,避开了元飞的视线。银牙死死地咬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丝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了出来。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自己的哭声不至于被人听到。今天他的大喜之日,我。。。。。。只是过来看看,所以,不可以给他添乱的。 没什么不甘心的,三天前,许天翔来找我,告诉了我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离开昆仑山后,他及时赶回了临安,让元飞服下了昆仑仙草。元飞果然日渐康复。然而他却不记得和我有关的任何事情,他每日看到的是只是朱璇殷勤的服侍与照顾。某一天,朱璇在换衣服时“不慎”被元飞看见,便欲寻短见。为负起责任,加上确实感激朱璇这些天的陪伴,元飞就向许天翔提出了求婚。 虽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许天翔一直认为元飞的确不应该和我继续在一起,而且觉得这样的结局对所有人都好,便同意了。 他知道这么做对我不起,已经做好了我会大发雷霆,撒泼骂人的准备。结果我只是淡淡道:“哦,是这样啊。” 许天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服了仙草会忘记你,对么?” 我凄然一笑道:“知道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而且就快要成婚了。所以他一定会幸福的,只是,我不能去参加婚礼了,抱歉。” 说完这些,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许天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了把脉象,皱眉道:“你的内伤怎地如此严重?这些日子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我抽回手道:“许帮主,谢谢你陪我去昆仑山。不过你我毕竟是敌对的立场,以后相见,都不必手下留情。请回吧。” 他站起身,沉声道:“赵嬛嬛,虽然现在说已经晚了,可你若不是那么固执,又怎会和翼展有缘无分?你所坚持的,真的是你想要的么?” 我意兴阑珊道:“你也说已经晚了。爱情,事业,你许帮主全都拥有了。本宫命苦,可总得抓住一样吧。” 他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三天我每日都会咳嗽流泪,太医说我感染风寒,又说哭多了会伤肺,劝我摈绝忧思,安心静养。 我想我会康复的,可如今,就让我哭个够吧。 临安就是个伤心地,我养好身子,便逼着高世荣去永州赴任。其实去年我就派人联络上了各地反宋的势力,其中就有曹氏兄弟。一别数年后,他们辗转南下,后在贺州举事,割据一方。 今年我那个九哥终于腾出手来,将刚刚击败李成,张用的岳飞部征调南下,准备剿灭曹氏兄弟。 本帝姬朝中有人,自然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便给曹氏兄弟写信,提醒他们谨慎行事。当然,即便他们谨慎小心,估计也不是岳飞的对手,能够对抗岳飞的,就只有本帝姬了。不过我才失踪数月,再说出去“游山玩水”恐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如今就只能让高世荣带着徐储秀去永州上任。我则奔赴贺州,助曹氏兄弟对抗岳家军。 临安的事,我只能再次交给了叔公。而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叔公都是知道的。我千里迢迢地前往昆仑山求得仙草,救回元飞,可他失去记忆,与我成为了陌路人。如今我已嫁,他亦娶,两人算是彻底没了可能。 看到我如此憔悴不堪的样子,叔公非常的内疚,毕竟八仙桥一战,元飞是为了救我们才身负重伤,此后我的悲伤和痛苦,叔公都看在眼里。 “勉儿。”叔公看着我道:“叔公实在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怎能让你去面对战无不胜的岳家军?别太逞强了,也是叔公不好,之前给了你太多的压力了。” 我摇头道:“叔公,别这么说。勉儿再不会把自己当做女子了。岳飞是当世奇才,勉儿能与他一战,也是毕生所愿。” “其实叔公希望你能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都怪我不好,毁了你的好姻缘。” “叔公。”我拉着他的手道:“我和翼展本来就有缘无分,是勉儿太过执着了,与叔公何干?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啊。” 他长叹一声:“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是。哪天你觉得累了,就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吧。” 自己想过怎样的日子呢?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吧。就算是我,不同的时间,也有不同的想法。 如今我只想离开临安,离开他相关的一切。其实我并不乖怪许天翔,他能怎么做?告诉元飞一个他根本没有一点印象的故事?那样元飞就会爱我么?那我和挟恩图报的朱璇又有什么区别?本来他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宠爱,难道以后我终日面对他充满感激和责任的眼神无动于衷?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和他的结局早在第三场考验时就决定了。我并不想诿过于人,是我该承担的,本帝姬绝不逃避。 可是。。。。。。真的很痛啊,还是痛彻心扉的那种。罢了,还是早点去贺州吧,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只是离开沁芳园之前,我还想去谢谢小青小白。一问之下,原来小白早就已经离开了。于是我去后院找小青。她住地方的很偏僻,而且很少有人往她那里去。我对她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她是一个小美女,喜欢穿青衣。 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我又用力敲了敲,门居然自己开了。原来她并没有没上锁。走进去一看,里头空无一人,摆设也很少,很难相信是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 我正要出去,突然看到了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摆放在桌上。那镜子上的图案和文字都十分特别,我忍不住拿起来看了看。 镜子里突然放出耀眼的光芒来,我头脑一阵昏沉,竟然靠着桌脚坐了下去,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我仿佛做了个梦,梦里的事情可真是不太美妙,就在我沉浸在梦里几乎要绝望时,小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也不知怎么我就醒了。发现她站在我的面前,那面铜镜已经拿在了她的手里。 我对梦里的一切还心有余悸,以前我也做梦,可是醒来后就忘了,不像这次记得那么清楚。 努力站起身,脸色苍白道:“我来找你当面道谢,可是你不在。后来我看到一面镜子,拿起来想看看,结果就睡着了。” 她哼道:“什么梦不梦的?这是昆仑镜,能带你到过去未来的神器,我今日忘记收起来了,倒被你尝了个鲜。对了,让我看看,你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我脑筋正混乱着,也不知她说了什么,但听到她说要看看时,我满面通红道:“别看,不是什么好事啊。” 她没理会我,只是手一挥我便不能动弹了。等她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后,我的脸都红透了。 她看完后应该和我说了很多,可是我都忘记了。(记忆又被小青给封了。多年后她成了我的嫂子时,才为我恢复。) 不过梦里的记忆她破天荒地给我留下了部分,我只能说她是故意的,太坏了。 (在镜中发生的一切,我写了个里番,比较暗黑重口,有兴趣的加我的读者群可以看到,不看也不影响正文。) 沉沦的帝姬 第一章 赵嬛嬛从临安大学的校门口出来,径直走向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车头放着着一瓶矿泉水,她熟练地拿起来,然后走到副驾驶位这一边。 车窗摇了下来,面目白皙英俊的赵构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窗外的美女。 她二十左右,黑亮顺直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披于脑后,还有两缕青丝由耳后绕过肩膀,垂于高耸的胸膛前,勾勒出能让人呼吸停止的美好弧度。她的柳叶眉儿弯弯,不同于眼下流行的网红一字眉,却更能展现她温柔似水的女性特质。大大的媚眼,黑白分明,时而含笑,时而含情,若是薄薄地起了一层雾,加上微微蹙起的眉心,当真能叫人心疼死。她的鼻梁高挺,笑起来时鼻尖会微微皱起,显得又是俏皮又是可爱。她的红唇小巧却并不单薄,微微张开时,会露出她洁白晶莹小虎牙。赵构摸了摸脖子,觉得即使被她一口咬死也是开心的。 因为是深秋,她外罩一身淡青色的风衣,领口呈大大的一个V型,里头却是性感的黑色低胸装,开口不高不低,却恰好露出那道深深的事业线,雪白细腻的酥胸和黑色质感的胸衣产生强烈的对比,让人一看便移不开双眼。黑丝包裹的小腿,堪称完美的曲线,一路延展至细长的高跟。是赵构最喜欢的搭配。 他觉得很满意,便打开了车锁。赵嬛嬛拉开车门,姿态优雅地坐了进去。跑车底盘较低,她却进来得轻巧容易,赵构一瞬间起了个念头:看来她经常坐跑车。 趁着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赵构建议道:“先一起去吃个饭,然后去宾馆。明天早上我送你回来。” 赵嬛嬛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妆容,淡淡道:“随你。” 她觉得这种事就应该男人安排,她只负责在宾馆让他快乐,然后拿钱走人。什么吃饭,聊天,交流感情,都是浪费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喜来登宾馆第三十五层,全身赤裸的赵嬛嬛被压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她的一双美眸已经变得迷离失神,丰满高耸的乳房被玻璃压得变成两个肉蒲团,汗水从锁骨处流到敏感的乳头上,变得灼热而瘙痒,却又在冰冷的玻璃上摩擦,带给她对比强烈的刺激。 赵构从身后抱着她浑圆翘挺的臀部,看着因夜色深沉而倒映在落地窗上美丽女人性感迷人的肉体和她俏脸上的淫荡的表情,然后狠狠地抽插着她已经被淫水浸透了的小穴。 “嗯。。。啊。。。”赤裸的美女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和喘息,这是对男人最有效果的春药,让赵构更加狂暴粗野地抽插起来。他今晚的状态特别亢奋,赵嬛嬛无疑是个绝色美女,脸蛋,身材都是极品。外表看似冷漠的她一旦脱光衣服,就完全成了另一个人。她会孜孜不倦的索取,然后很快就能满足。满足之后还要,然后再次被干到高潮。 随着抽送的速度越来越快,赵构终于又忍不住大吼一声射了出来,这已经是他今晚的第三次了。滚烫的精液喷洒在赵嬛嬛的子宫深处,她香汗淋漓的身子一阵痉挛,喉咙深处发出毫无实际意义的原始声音,“唔。。。哦。。。”与赵构同时达到了性高潮。 至此两人都已经很疲劳了,便快速洗了洗,然后上床躺了下来。她有枕头不睡,偏要靠在他的怀里,蜷曲着身子,像一只寻找主人的流浪小猫咪。 他看着她绝美的容颜,安静的睡姿,简直不敢相信回忆着之前那个骚媚入骨的极品尤物和现在这个清纯的女大学生是同一个人。 “嬛嬛。”他开口唤她。 她仍闭着双眼,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我想包养你,一个月五万,可以么?” 她轻声道:“让我想想。” “一个月十万。”他毫不犹豫地提了价。 她终于睁开了美眸,微微一笑道:“看来我遇到了传说中一掷千金的大款了。” “那你是答应了?”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臂,指了指床头的电子钟道:“现在是凌晨一点,我们两个体力透支的人,一起躺在床上。” 赵构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赵先生,如果你想谈生意,现在的时间,人物还有地点,都不合适。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吧,反正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我是不会信的。” 他愣了半晌,忽然笑道:“你知道么,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她又闭上了双眼,用慵懒的鼻音问他:“哦,何以见得?” “别的女人,听到我开这个价格,早就忙不迭地同意了。你却还能这般冷静地分析情况,让我很是意外。” 她又向他的怀里挤了挤,觉得很舒服才停下道:“我就是我,不是其他女人,也并不特别。虽然我聊天不收费,但我觉得我们俩真没什么可聊的,何必多此一举?” 赵构没再说话,但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可能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赵嬛嬛从保时捷里出来,赵构唤了她一声。她转过身,问道:“什么事?” 他笑了笑道:“我会再来找你的。” 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然后朝学校里走去。 作为临安大学公认的校花,她的一举一动总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议论:“你们看,一大早就有豪车送她回来,昨晚肯定和高富帅去开房了。”“你们看她一身名牌,一个大学女生怎么可能买得起?”“不用说,她就是个绿茶婊。” 这样的议论,她听的多了。刚开始的确会生气,不过后来她也就习惯了。 人的适应能力还真是神奇,她自嘲地想着。 刚进宿舍,一个人端着个面盆迎面而来。赵嬛嬛往后一躲,但那人收势不住,将盆里的水溅了一些出来,泼在了赵嬛嬛的手包上。 那人是赵嬛嬛的室友柳秋儿,她惊呼一声,赶紧过来给赵嬛嬛擦拭。那一盆是浸泡在水里的衣服,也不知她放了多少洗衣粉,擦了之后,让原本鲜红颜色的手包有些褪色。 里头又走出一个女子,也是她们的室友朱璇。她看了看那个褪色的手包,坏坏地笑道:“哎呀秋儿你惨了,这个包是LV的限量款,价格上万呢。” 柳秋儿呆住了,她家境不好,靠助学贷款上的大学。别说一万,就是一千她也赔不出来。 一想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她顿时吓呆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嬛嬛厌恶地看了看朱璇,然后微笑着对柳秋儿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快去洗衣服吧。” 柳秋儿千恩万谢地走了。赵嬛嬛走进宿舍,朱璇满眼妒忌地看着她。朱璇也是个美女,可是比赵嬛嬛还是差了很多。去年的迎新晚会,朱璇唱了首歌,本来很有希望拿到最佳节目。但是之后赵嬛嬛跳了一支舞蹈:倾城倾国。引起全场轰动和追捧,从此奠定了她校花的绝对统治地位。 朱璇想起这段就觉得满心怨恨,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笑了起来。低声道:“赵嬛嬛,你等着,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superise!” 第二章 朱璇拨通了宗干的电话:“大表哥,我是小璇。” 宗干笑道:“美丽的表妹,什么事找我?” “上次你带我去的地方,真的是你的吗?” “那个啊,我是股东,也算是我的吧。” “那好,大表哥,我宿舍里有个绿茶婊得罪了我,你要帮我出气。” “是嘛,那你想怎么出气呢?” “我要大表哥把她抓到你那个地方去。” 宗干沉默片刻道:“她毕竟是你同学,那地方会把她毁了的。还是换个法子吧。” 朱璇气道:“哎呀大表哥你究竟站谁的边啊,为什么帮她说话。我不管,你一定要替我出气。” 宗干顿时觉得头疼起来:“小璇,你看这样吧。你的二表哥对付女人最在行了,让他去勾搭那个女生,然后再甩了她,不就给你出气了吗?” 朱璇虽然觉得不解气,但也算过得去了。哼,赵嬛嬛,看你被二表哥甩了之后,还能再装高冷女神范吗? 可是一个月后,朱璇看赵嬛嬛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便打电话给二表哥宗弼:“二表哥,你到底有没有对赵嬛嬛下手?她怎么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宗弼本来是个花花公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此时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小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那个。。。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平时都。。。” 朱璇越听越觉得不对,忍不住打断他道:“二表哥,你问这些做什么?你该不会是?” 宗弼叹了口气:“小璇,我怕是爱上她了。” 于是不久之后坐在劳斯莱斯幻影里的宗干又接到了表妹的电话,他皱着眉头听完,心里颇觉得诧异。这个赵嬛嬛是怎样一个女人,竟然可以迷住自己那个花心的弟弟,同时又能让自己美丽的表妹嫉妒得牙根痒痒? 朱璇又哭闹着要他出手教训赵嬛嬛,但他今天要拜访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只能先把表妹这件事情放一放。 他吩咐司机道:“开快一点,别让韦女士久等了。” 韦女士四十多岁,是个面容严肃,姿色一般的中年女人,身材也有些发福。 但她是个很富有的女人,这也是宗干看重她的原因。他们在很多领域都有合作。 今天宗干是想和她谈谈一种新型药物的研发。说白了就是希望她投资。不过韦女士似乎有心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虽然,最后她还是投了一大笔钱。 拿到了钱,宗干放松了很多,便和韦女士聊了起来。 “不瞒你说,我的儿子最近被一个低贱的女人给迷住了!”韦婉容愤愤道。 宗干知道她的儿子,赵构。他刚从美国留学回来,韦婉容对他期望很高,毕竟他是这个富豪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狐狸精!我让吴秘书去调查她,发现她居然和很多富家公子哥都保持着关系,简直是个公交车,贱婊子!” 她一边骂着,一边从身后的吴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然后递给宗干。 “我不允许这种女人毁了我儿子,今天就去找她,让她离开我儿子。你知道她怎么说?” 宗干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对一个年轻女人的调查报告。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赵嬛嬛。 他心里一动,直觉告诉他,这个韦婉容嘴里的女人,就是迷住自己弟弟,得罪自己表妹的赵嬛嬛。 他觉得这事很有意思,便笑了笑问:“她说什么?” 韦婉容气得连眉毛都竖起来了:“她居然说,我的儿子在追求她的男人里并不出挑,如果不是我儿子总缠着她,她才不会在我儿子身上浪费时间!她怎么能这么说我儿子?她怎么敢这么说他!我绝不会放过这个小贱人!” 宗干思忖片刻后,低声道:“也许,那个地方比较适合她。” 韦婉容点点头道:“我在那个地方投了不少钱,相信这种小事情,你还是能为我搞定的。” 宗干看了看资料上那个美艳的女人,微笑道:“当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三章 赵嬛嬛披着棕色的皮草坎肩,一身黑色的抹胸皮裙,高跟长筒靴勾勒出她美丽的大长腿线条。今晚宗弼约了她,说实话宗弼年轻英俊,健壮的身体充满了爆发力,是个理想的男人。不过,她总觉得还差一点。说白了,她对他没有爱的感觉。 她父母自她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的继父一开始对她并不好,不过等她开始发育后,继父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她关怀备至。直到某一天,她被继父强行压在身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那么好。 所以她得出结论,男人对自己好,就是想和自己上床。 为了离开那个倍受煎熬的家,她借着高考的机会来到了临安。继父当然是不同意的,甚至不给她出学费。她就出去打工赚钱,在一家餐馆里,她每天做很多粗重的活,也挣不到几百块钱。但在某一晚,她被餐馆老板强行压在身下后,一下子得了比工资多很多的钱。所以,她又得出结论,每天努力工作是挣不到钱的,那个早泄的餐馆老板不过享受了几分钟,就给了她一千元。 真是讽刺,他之前那么精明,之后却那么愚蠢。 她觉得看透了这个世界,如果男人都这么蠢,那她为何不利用他们呢? 后来她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随着身边的高富帅越来越多,她也不免有些膨胀起来。比如那天来找她的中年肥婆,一脸傲慢地让她离开自己儿子。 哦,那个赵构虽然也不错,但说真的在自己的男友名单里还真只是一般而已。所以她就怼了那个肥婆。 但她并不知道,之后地狱一般的生活,就源自于她过度的自信。 在她的身后,跟着两个戴男子的男人,帽沿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当赵嬛嬛走到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一辆商务用车突然开到她的面前停了下来。随即门一开,同时后面那两个戴帽子的人冲了过来,将赵嬛嬛一把推进车里,里面也有两个男人接应,随即用一个闪着火花的电击器摁在她的脖子上。她娇吟了一声,浑身抽搐,然后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脚都被束缚住,嘴上被胶带封住,眼睛也被蒙上了。 她正呜咽挣扎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既然来到了这里,你是绝对逃不掉的。” 她很想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之类的话。可是无法开口。而那人好像是知道她的想法,接着说道:“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能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那些人委托了我。我看了你的资料,觉得很有意思。可以说你很与众不同,但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很擅长,把不同的女人,变成相同的。。。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呢?因为我想记得你现在的样子,这样以后我会很有成就感。” 嬛嬛很想骂他,可是因为嘴被封住了,所以做不到。她知道是有很多人恨自己,可她从来不在乎。她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会委托这个变态的男人来绑架自己。而他所说的,把不同的女人,变成相同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嘴上的封条被扯去,那个男声道:“给你最后一次平等说话的机会,毕竟以后。。。” 她忽然冷静下来,没有高声呼救或者是喊骂,反而低声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了我?” 那人笑了笑:“我不可能放你。” “能告诉我是谁害我么?” “这个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那。。。你会杀了我么?” “不会,我会保证让你活着。”似乎是看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他戏谑地笑道:“也许你会想,活着就有希望,也许有一天可以脱身。。。但你毕竟是太年轻了,年轻到不能体会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我打赌你以后一定会想自杀,当然,我说过,保证让你活着。” 他随然是笑着说的,但是嬛嬛还是听出了一丝阴暗和冷酷。 一年之后,当她无聊地回忆起今天,才发现那个叫临安大学校花,那个男生心目中的骄傲的女神,那个被无数高富帅追逐的尤物,也就是那个名叫赵嬛嬛的大二女生。。。就是在今天死去,享年十九岁。 之后那个苟延残喘,受尽凌辱和折磨的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叫做嬛奴的淫贱母狗而已。 第四章 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嬛嬛走向一扇关闭的大门。她走得很慢,因为这是半年来她最轻松的时刻。之前的每一天,她不是被各种刑具折磨得痛不欲生,就是被无数肉棒抽插得死去活来。 根据调教师的说法,那样做是为了让她把疼痛和羞耻感转化为淫欲。 刚开始调教时,她还会哭闹挣扎,但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换来更残忍的惩罚。久而久之,她终于学会了越是疼痛,就媚笑得越甜美,而小穴里也会条件反射般分泌出淫液来。虽然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受惩罚,但长期这样却形成了习惯,真的是化疼痛为淫欲了。 而训练羞耻感则让她更加难以承受,一开始被男人强奸时,她觉得异常耻辱,痛不欲生。可是后来强奸成了家常便饭,她也就木然了。哪怕是睡梦中被男人突然插进来,她也仅仅是不满地哼哼两声,然后就很配合地一边分泌淫水一边呻吟喘息。可是调教师认为她没有羞耻感,所以就狠狠地惩罚她。她只能痛苦地扭动着性感迷人的肉体,哭喊着道:“饶了嬛奴吧,嬛奴受不了了。真的好疼啊。”虽然她边求饶边流出大量的淫水,但这并不能减轻受刑时痛苦。 “愚蠢的母猪,你以后要每天被人凌辱。像你这么麻木的样子,怎么让人产生快感?”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天天不分昼夜的凌辱,已经让她的羞耻心丧失殆尽,她可以当着一群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扒开小穴,然后扭动着白花花的肉体手淫至高潮。这样的她,还能怎么培养所谓的羞耻感呢?她几乎怀疑是这个严厉的调教师故意在刁难她,其实就是想变着法惩罚她,折磨她。 不过在无数次酷刑之后,她的的灵魂和身体被迫分裂,通过这种方法,她重新找回了羞耻感。小穴里蜜汁横流,然而心里却觉得羞耻万分。而内心羞耻感越强烈,肉体的快感也越强烈。 她被调教了三个月才学会将痛苦和羞耻心转化为淫欲。可是调教并没有结束,她又被残忍地折磨了三个月后,也就是今天,调教师告诉她,今天会有人来检验调教成果,如果不能让来检验的人满意,那么接下来的半年将重复之前的调教,而且强度会加倍。 她现在是宁愿死也不想再被那样残忍地折磨了。可是一想到死,她就心道不好。果然脑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就好像有个搅拌机在里头疯狂地转动一样。疼痛持续了十分钟,终于慢慢褪去。她恢复意识时,人已经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这是能对她无休无止的折磨的最大法宝。她曾被禁锢在一台洗脑机上长达半个月。最终的效果就是她不能自杀了。只要起了这个念头,脑部就会剧烈疼痛,让她生不如死。她也曾经想过这样疼死算了,所以不停地想自杀,可这种疼痛是迭加的,最开始是疼上五分钟,现在变成了十分钟,而且在头疼时,会出现各种可怕的幻觉,让她既痛苦,又惊恐。最终她抱着快要裂开的头,泪流满面地放弃了。 她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今天她必须保持好的状态,不然万一通不过检验就惨了。那个变态的调教师估计非常希望她通不过,然后又可以玩弄拷打她半年。 对了,这个已经折磨了她半年的调教师,其实只是一个一米出头的侏儒。而且他发育不完全,并不能通过肉棒来征服女人。这反而让他变得非常仇视女人,尤其是像嬛嬛这样的绝色美人。只有在听到嬛嬛痛苦的哀啼声时,他才能获得变态的满足。 她不寒而栗地哆嗦了两下,决定一会要好好表现。根据她的猜测,门里头应该是一些男人,自己只要服侍好他们,就可以通过检验,虽然不知道通过后会发生什么,可至少目前,她希望自己可以通过。因为她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眼神冰冷的侏儒了。 说实话,这是半年来她第一次穿衣服,这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她穿的就是半年前被抓到这里时的皮草皮裙,高筒皮靴。只不过这半年的奸淫让她的乳房又丰满了许多,把抹胸处的皮革撑得都快要裂开了。 她自嘲地想:穿什么衣服呢,反正进去后肯定是被人扒光的。哦,可能是那些人喜欢玩循序渐进,或者像A片那样弄个剧情?她这半年看的A片估计比临安大学里任何一个宅男都多,无论她是在被上刑,还是在被奸淫,房间里总是不停地在放A片,看得她都要吐了。她有时候想,那些女主角脸蛋身材都不如自己,可她们如今名利双收,既挣到了钱,又成为了那些宅男们的梦中女神。而自己呢?估计被两千个男人操过了,可是每天连吃都吃不饱。 她甩了甩秀发,现在可不是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她缓缓走到那扇门前,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五章 里头有点黑,但应该很大,嬛嬛可以听到自己长靴的高跟踩在地板上而造成的回音。一束聚光灯打在了她的身上,有个声音通过扩音器说道:“走过来。” 这个声音挺怪,好像是通过变声器传出来的,冰冷且傲慢。 她挺起胸,扭着腰臀向前走去。仪态训练是她受刑最少的项目,毕竟她的身材摆在这里。当然,一开始高傲的她还是不愿意象个揽客的妓女一样卖弄着风骚,然后。。。在吃足苦头后,她现在比最不知羞耻的妓女扭得还要淫荡。 走进去之后,她发现里头大约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不过都带着面具。估计参加这种色情活动,还是要保护隐私的。可是,她如今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妩媚的甜笑,被那些来检验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她的隐私在哪里呢? 心里叹了口气:我如今就是一个淫贱的性奴,连这具身体都不属于自己,还谈什么隐私呢? 一个戴着面具,穿着无袖旗袍的的女人走向她,从皮肤看起来,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身材也还过得去,当然比起嬛嬛是差了很多。 她手里提着根九尾鞭,看着嬛嬛的眼神里有嘲弄鄙夷,有幸灾乐祸,还有深深的嫉妒。 嬛嬛注意到了那根鞭子,身子一僵。她原本以为这里会有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那样她的任务会轻松一些。只要用自己的肉体取悦他们就好了。她的身体早已经被药物改造得异常淫乱和敏感。况且,半年的残酷折磨让她活得了无生趣,而每天唯一的欢乐,就只有被强壮的肉棒插得浪叫狂扭的这点时光了。 然而,第一个上来的却是个女人,是个提着鞭子的女人。嬛嬛在这半年里,对女人的害怕甚至超过了男人。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人,只要她体贴尽心地服侍他们的肉棒,还是可以少吃一些苦头的。可是女人就不同了,她们对美艳动人的嬛嬛有着天然的仇恨,并且总能用她们全部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去折磨这个男人心目中的绝色尤物。 记得有一次,几个中年女人先是用各种淫具和药物挑起嬛嬛的情欲,就在她媚眼如丝,浪叫喘息,快要到顶峰时,那些女人就立刻停止挑逗,然后用板子狠狠抽打她的翘臀和肋部,用夹棍无情地挤压她修长笔直的双腿,把她的头按到水桶里,让她几乎窒息时放开,然后又按下去,还有一个胸部平坦的女人,最看不得嬛嬛那对丰满高耸的美乳,总是用尖锐的长针一根一根地扎进她的乳房,甚至连乳头都用好几根针穿透。她们是不会被嬛嬛泪水涟涟并苦苦求饶所打动的,让她痛不欲生正是她们的乐趣。当嬛嬛完全被痛苦覆盖后,她们又撤去了刑具,换回了淫具。再次点燃嬛嬛的欲望之火后,她们冷酷地警告她,不准她到高潮,不然就要再给她上刑。可怜的嬛嬛苦苦忍耐着,几乎要被玩得疯狂时,豁出去准备让自己释放一次,之后怎样她也顾不了了。谁知那些女人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再次撤去了刺激。此时嬛嬛浑身泛红,乳房涨的更大,乳头发硬,下身早已洪水泛滥。她哭着扭动性感迷人的肉体道:“求求你们。。。让我到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些女人换上刑具一边更残忍地拷打她,一边恶毒地辱骂她:“忘了怎么跟主人说话了吗。竟敢自称我?”“小婊子又发浪了,可我们偏不让你到。。。”“就是靠这对大奶子勾引男人的吧,这次看看可以扎多少根。。。” 那次她们反反覆覆地折磨了她一夜,她的体力完全耗尽,可还是没有被允许到达性高潮。最后她整整昏迷了三天,连那个严厉的侏儒都觉得那些女人过分了。所以后来再没让她们来调教嬛嬛。 嬛嬛苏醒后,甚至难得地看到侏儒在感慨:“都说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的弱点,只有女人才对女人最狠,我算是知道了。” 她以为他知道了之后会对自己好一点,结果之后这个可恶矮子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变本加厉地拷打折磨她身体各处娇嫩敏感的的地方。尤其他喜欢使用刚从那些中年女人那里学来的新方法。嬛嬛哀怨的泪水,苦苦地求饶,都无法打动调教师的铁石心肠。在无法承受的剧烈疼痛中,她疯狂地扭动着自己性感美艳的肉体,一次又一次地昏死过去,然后再被冷水泼醒,继续哭喊着受刑。然而化疼痛为淫欲的条件反射仍然对她有效,湿漉漉的下身成为调教师侮辱她的最佳理由:“你这条淫乱的母狗,挨鞭子都能湿成这样,真是个下贱的婊子!” 她很想说这不是你造成的嘛。可是她不敢,这个侏儒特别记仇。他正常时已经能把她弄得死去过来了,更别说发怒的时候。 这么痛苦的回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而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用鞭子轻佻地点在嬛嬛的的乳沟处,问道:“知道来这里做什么吗?” 嬛嬛觉得这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可是她太久没有和熟人说过话了,一时也想不起来。但此刻对她的检验应该就已经开始了。 于是她换上妩媚的笑容道:“嬛奴知道。” 话音刚落,乳房上便挨了一鞭子,疼得她一抽搐。 那女人冷冷道:“谁允许你这条贱母狗穿衣服的?马上把衣服脱光!” 她心里道:还不是你们让我穿的?就说是多此一举嘛。 不过她可不敢说出来,只好媚笑着开始脱衣服。 谁知臀部又挨了一鞭子,那女人骂道:“妓女应该怎么脱衣服?你是不是想再回去调教半年?” 嬛嬛俏脸微红,苦练半年的羞耻心让她对这种侮辱女人的话特别敏感。然而为了通过检验,她只能扭动着身体,开始表演脱衣舞。面对一群衣冠楚楚的人,媚笑着跳着淫荡的舞蹈,做些最原始的动作,然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将自己脱的一丝不挂,这些都让她觉得极度羞耻,然后,越是羞耻,越是情欲高涨。她希望那个讨厌的女人赶紧下去,换一个强壮的男人上来,用他那粗大的肉棒来填满住小穴和子宫里的空虚。 跳舞耗费了一些体力,她喘息着脱光了衣服,露出了完美无缺的性感肉体。她的乳房丰满高耸,两个银色的乳环残忍地穿透了她粉红色的乳头,由于经常被揉捏,乳晕处的颜色显得有些深,却丝毫不影响她这对硕大坚挺的美乳的诱惑力。她的小蛮腰盈盈一握,浑圆的翘臀,修长笔直的玉腿仿佛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观众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赤裸的胴体上,有的贪婪,有的赞叹,有的冰冷,有的嫉妒。。。比如,这位命令她脱光的女人。她将鞭子放在嬛嬛丰满高耸的乳房上,竟然不会滑落,可见这对美乳有多么坚挺。 她哼了一声,又抽了一鞭子,问道:“母狗,告诉大家刚才抽的是哪里?” 嬛嬛无奈地看着已经有些发红的乳房,这女人下手真狠。只能一边媚笑着扭动翘臀,一边羞涩地回答道:“回主人的话,这是母狗的骚奶。” “啪!”又是一下,疼得嬛嬛眼泪都要下来了。 “告诉大家,你的奶子为什么这么大?” 嬛嬛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太无聊了,估计就是通过言语上的羞辱来让坐在下面观看的人产生心理快感吧。可就算再抵触这种方式,她还是得按照他们所希望听到的去回答:“回主人,是被男人们摸大的,嗯哼。” 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原来那个女人捏住了她的乳头。 “婊子,你很喜欢被男人摸是么?” 她的乳头本来就很敏感,被药物改造后变得更加不堪触碰,像这样程度的揉捏,简直是让她浑身起火,小穴里的淫水汩汩地流出来,弄湿了她那双大长腿。 “啊。。。是的主人。。。母狗喜欢被男人摸。。。还喜欢被男人干。。。求求主人,快点让男人来干我吧。小母狗受不了了。。。” 她现在倒不全是在演戏了,来这个房间前,她就被注射了催情素,一开始因为害怕,还没有发作。到了这里之后,又是挨鞭子,又是被侵犯乳头,她的淫欲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忍不住呻吟喘息,扭动肉体,不知羞耻地求欢起来。 她淫荡的样子激怒了那个女人,立刻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起嬛嬛迷人的肉体,边抽边骂:“淫贱的婊子!每天就想着怎么被男人操,看我不教训你这个骚货!” 嬛嬛全身被抽得火辣辣地疼,哭着求饶道:“啊。。。 饶了母狗吧。。。好痛啊。。。母狗再也不敢了。。。” 之前调教师对她的要求是,就算被打得再疼,也不能躲闪。她现在虽然疼得要命,可还是不敢躲,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如果躲闪了,只会遭到更残忍的折磨。 那女人还是余怒未消,指着她的乳房道:“给我挺起来!你不是很喜欢挺着奶子勾引男人的么?” 嬛嬛只能眼泪汪汪地挺起自己的美乳,理所当然的,又被狠狠地抽打了几鞭子。 那女人冷冷地问她:“婊子,疼不疼?” 她下意识地点头,立刻就醒悟过来,心道不好,果然又是狂风暴雨般的一阵鞭打。疼得她快要晕过去时,那女人又问:“到底疼不疼?” 这次她学乖了,努力在布满泪水的俏脸上挤出笑容道:“不疼,主人的鞭子抽的奴儿好舒服。” “舒服是吧。。。”那女人阴冷地笑道。 嬛嬛悲哀地看着她,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个女人其实一心想折磨她,故意问她话只不过是为了玩弄她而已。 毫无疑问。那个女人最恨的就是嬛嬛这对高耸饱满乳房,她一边挥舞着皮鞭狠狠抽打,将嬛嬛的一对豪乳打得乳浪翻飞,娇啼不已。一边嫉恨若狂地想到:半年不见,怎么这个婊子的奶子变得更大了? 随即想起嬛嬛的回答:“被男人们摸大的。” 这个骚婊子,真是到了哪里都能勾住男人的魂魄啊。 她收起鞭子,拎起嬛嬛的乳环道:“这样还舒服么?” 嬛嬛吸了口冷气,这种疼痛既钻心,又酥麻,却撩得她芳心荡漾起来。呻吟道:“啊,主人请饶了奴儿吧。” 那女人注意到了到她的呻吟里居然有了几分欢愉的成分,嘲弄地看着她道:“这样虐待你,居然也能产生快感?你还真是一个天生的贱货嘛。” 说完她拉住两个乳环,用足力气向外拉去。 嬛嬛美丽的裸体顿时绷紧到了极限,她看着自己被拉长到了两厘米左右的乳头和被已经拉成锥形的乳房,泪水涟涟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痛楚和恐惧。在发出一声尖锐的娇啼之后,她终于疼得晕了过去。 第六章 嬛嬛悠悠醒转,感觉自己刚从寝室的床上起来,看到朱璇站在她面前,她迷迷糊糊道:“朱璇,还没去上课么?嗯,我怎么动不了了?” 朱璇笑了笑道:“是啊,我的大美人校花,你现在就是动不了呀,想看看如今你是什么模样么?” 嬛嬛逐渐清醒过来,眼前的朱璇穿着一身无袖旗袍,手里握着九尾皮鞭,又是轻蔑又是嫉妒地看着她。 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X形的刑架上,手脚都被拉到极限绑在四个角上,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乳环被两根铁链子高高的拉起,让她不得不挺起乳房才能减轻乳头上传来的疼痛。 朱璇摘掉了面具,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讥讽地笑道:“每天被十几个男人强奸的你,居然还记得要去上课?你还以为自己是临大的校花,宅男的女神吗?” 嬛嬛不能置信地看着朱璇,忍不住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可以帮我报警吗?我被绑架。。。啊!” 她说到一半时,朱璇突然猛拉她的乳链,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惨叫起来。 “你这个淫贱的母狗,忘了该怎么称呼了吗?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嬛嬛终于明白,在她面前的,并不是她的同学,而是又一个主人。疼得死去活来的她流着泪对昔日的室友喊了句:“主人,是母狗错了,啊。。。请饶了母狗吧。” 朱璇又狠狠拉了一下才放手,,用鞭子挑起嬛嬛的下颌道:“我也不妨告诉你,就是我托人把你弄到这里的。你以后每天享受男人的肉棒时,可别忘记感谢我哟。” 嬛嬛这才想起半年前那个绑架她的男人和她说的话,他说他受人委托,把她抓到了这里。她当时问,害她的人是谁?那人说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原来是朱璇,她的同学,她的室友,虽然平日里关系一般,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朱璇会把她送进这样一个地狱里受尽折磨。半年来她第一次感到愤怒,顿时忘记了自己此时正被绑在刑架上,她哭着喊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都经历了什么?我平时是不太和你说话,可也从来都没有得罪过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要这么害我?” 她在这个地狱里失去了一切,本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被强奸,被拷打,被调教成一个淫贱的性奴,一个免费的妓女。直到今天,她知道谁是罪魁祸首。所以她终于爆发了。 朱璇被她的气势所摄,竟然倒退了两步。随即她发觉自己受到了冒犯,顿时尖叫道:“你这个臭婊子,竟敢挑衅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愤怒和勇气是会消退的,尤其是当嬛嬛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坐在一个三角木马上,尖锐的顶端不断挤压摩擦她娇嫩的阴蒂时。她想夹紧双腿,减轻小穴的痛苦,可是两条修长的玉腿被铁链子拉开锁住,根本无法用力夹住木马。她疼得浑身是汗,白皙的皮肤上闪烁着妖冶的光泽。然而汗水流到红肿的阴蒂上,却令她更加苦不堪言。朱璇看她快不行时,便会用力拉另一根吊在滑轮上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分成两根,穿过嬛嬛两个乳环,于是便将她的美乳高高地提起,这样虽然能够减轻阴蒂的压力,可是一对娇嫩的乳头怎么承受全身的重量? 朱璇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绝色美女被两种痛苦交替折磨。她一会拉起铁链,一会又放下。嬛嬛不是乳头钻心地疼痛,就是阴蒂受尽折磨。 可是让朱璇觉得不爽的是,虽然嬛嬛疼得大声哭喊,可还是没有向她屈服。毕竟在嬛嬛心里,还是非常恨朱璇害了自己,在恨意的支持下,嬛嬛苦苦坚持着,维护着自己脆弱的尊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可是,怎能向这个女人低头呢?以前两人可是平等地一起上课,一起聊天,一起打水,一起吃饭过的。 朱璇再次拉起铁链道:“看不出你这婊子的乳头还挺结实嘛,居然没有拉断?你觉得你还能坚持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过,我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你玩,外头休息室里还有十四个人,由我们负责对你进行检验,超过半数的人,也就是八个人给予你通过,就算你合格了。当然,我是不会给你通过的,我最好你再被两千个男人操上半年,到时候我看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虚弱的嬛嬛再次问道:“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朱璇大笑道:“你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好,对于我不让你通过的补偿,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还记得王瑞强么?” 嬛嬛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真的没有印象。 朱璇顿时发怒起来,她将拉到极限的铁链固定在墙上的铁环上,然后拿出皮鞭一边抽打嬛嬛,一边喊道:“你这个婊子居然不记得他了。他本来是我的男朋友,我们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可是大一的时候,他在图书馆遇到了你。你当时掉了本书,他捡起来还给你,你就勾引他,让他变了心跟我分手。你说我能不恨你么?而你居然,居然不记得这件事了?我要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付出代价!” 嬛嬛的肉体被她打得鞭痕累累,惨叫连连。可对这件事,她是真的没印象。苦思冥想才记起来,是有一次她在图书馆掉了本书,然后有个男生捡起来还给了她。可她就是笑着说了声谢谢而已。哪里有勾引这一说?没想到那个男生居然是朱璇的男朋友,而且还因此变了心。而自己居然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朱璇害到了这里。。。 所以她还是没有屈服,反而咬牙道:“我没勾引他,你们分手的事,根本与我无关!啊。。。” 朱璇恨恨道:“就知道你会装无辜,你没勾引他?你这样的婊子,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勾引人,更何况你还对他笑了!你现在再狡辩也没用了。对了,我和后面的那些人不同,他们都是圈内有名的S,对于玩弄女人的身体很在行。我对你这条骚母狗的浪肉没兴趣,我只是单纯的想出气而已。” 说完她放下鞭子,又拿出一副乳枷,沿着嬛嬛的乳根狠狠地枷上。乳枷上都是锯齿,嵌入嬛嬛的乳肉里,疼得嬛嬛眼冒金星,惨呼不已。 朱璇又拿出一套小型设备,由绳索穿过的四块木板和负责收紧绳索的电机组成。她将木板夹在嬛嬛被铁链高高吊起的乳房上,然后按下电机上的开关。绳索开始不断地收紧木板,将嬛嬛的美乳压成了扁扁的两块紫红色的肉饼。 催情素除了增加淫欲之外,还有增加身体敏感度的作用。然而这种作用对现在的嬛嬛而言,简直是最残忍的折磨。她终于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而哭着求饶道:“朱璇。。。哦不。。。主人,饶了奴儿吧。真的好痛啊,奴儿真的受不了了!这样下去,乳房会爆裂开的!” 朱璇鄙夷地看着她道:“哟,刚才不是很高傲的吗?一副女神范地质问我?怎么,现在又像个贱母狗一样求饶了?” 她疼得快丧失理智了,拼命扭动着肉体哭道:“都是母狗的错,求主人饶了母狗吧。实在是太疼了!” “哦,那你得让我满意才行,我想听你骂自己,快点骂,不然你的大骚奶真的会爆开的。” 嬛嬛现在什么都肯做,只要朱璇能把那四块木板松开。于是她开始辱骂自己:“嬛奴是个妓女,是荡妇,是不要脸的婊子,是淫贱的母狗。因为母狗发骚,才去勾引王先生,母狗来到这里,是咎由自取。每天被肉棒强奸,就是对母狗淫荡的惩罚。。。求求主人松开吧,母狗受不了了。。。” 朱璇看着木板中那对紫红色的肉饼,笑了笑道:“这里头的血压太高了,我给你降低些。” 然后她取出了几根长针来。嬛嬛惊恐地看着她,拼命地摇头:“不要啊,求求主人,不要这样!” 朱璇冷笑道:“不领情啊?我可是为你好呢!”边说边将一根针扎进嬛嬛的左乳头里,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血箭喷射出来。然而这只是开始,朱璇手里的针逐渐在减少,而嬛嬛乳房上的血洞在不断增加。殷红的鲜血顺着小腹流了下来,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显得无比凄惨却妖艳。 嬛嬛听到朱璇的最后一句话是:“作为曾经的同学,我提醒你一声,这十五个人当中,我可不是最恨你的,遇到她时,你就自求多福吧。” 然后嬛嬛哀叫一声,便晕死过去了。 第七章 嬛嬛醒过来时,朱璇已经离开了。几个中年女人正在用水管冲洗她身上的血迹和污渍。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的乳房,所幸没有完成永久性的伤害,但是鞭痕和青紫仍然没有消退,还有一处也伤的不轻,就是她的阴蒂。朱璇知道自己是第一个检验者,就下重手弄伤了她那里,这样之后她将不能在被检验的过程中体会到交欢的快乐。只能不停地受苦。 中年女人们粗鲁地冲刷着她赤裸的身体,就好像在清洗一头母猪。还故意用手拧她的娇躯各个地方,痛得她眼泪汪汪的。 事实上每次被检验完之后,她都会被她们这样清洗一次。在同样的房间里,一个又一个检验师来了又去。他们把嬛嬛绑成各种羞人的姿势,用淫具插入她身体的每一个洞穴,用刑具折磨她性感肉体的每一寸地方。她被迫给男性检验师们口交,卖力地吞吐着肉棒,被他们抓住头发,深深地插入喉咙里,再将他们喷射出的腥臭精液吞咽下去,一滴都不敢漏出来,之前她受不了精液的味道吐出来过,然后被连续强奸了三天而且不给任何东西吃。最后饿疯了的她只能靠吞咽男人的精液来补充营养。她还用舌头为一些女性检验师服务,跪着舔她们的阴户。其中一个女人的阴道里有很多分泌物,味道也非常难闻。但她还是媚笑着舔得起劲,好像在品尝人间至高的美味。她知道,如果她露出嫌弃或者恶心的表情,那么不但会被整的死去活来,而且还要被迫吃下更脏的东西。她被男性检验师们用各种体位抽插小穴,带着皮质的项圈,乳环上吊着沉重的铃铛,一边挨操一边浪叫:“主人好厉害,奴儿要升天了。啊,主人太棒了,奴儿又要到了。”这个时候她就在心里痛恨朱璇,她的阴蒂如今肿得发亮,像个小球,挨操的时候简直和受刑没什么两样。因此她连着三次没得到相应检验师的通过。为了不再次落到那个变态侏儒的手里,她只好忍着剧痛,运用一些妓女熟知的技巧,骚媚地叫床,作用阴道内的褶皱和肌肉蠕动来引导检验师的肉棒快速射精。因为通常女性检验师都不肯给她通过,她们其实更热衷于让嬛嬛受苦而不是发泄性欲。 不过这些人可不是急于发泄性欲的初哥,根据朱璇的说法,他们都是圈内有名的S,折磨女人的能手。连朱璇这个大二女生都能运用木马和乳枷,更何况经验丰富的他们呢?嬛嬛的肉体虽然一直是赤裸着的,但是各种淫具,刑具都戴了个遍。这会已经是第十四个检验师了,他把嬛嬛的小臂和胳膊用皮带捆在一起,大腿和小腿也是一样。嬛嬛口里咬着个钳口球,用皮带绑在脑后,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鼻孔被两个铁钩向上拉起,用绳子拉紧,后面连着根钩子,狠狠地钩在她的肛门里,她怀疑肠壁都被扎透了。所以她只能高高的仰着头,不然钩子会扯拽她的肛门。而濡湿的小穴里,竟然被放进了三个不断振动着的跳蛋,淫水不断的流出来,弄得地板上都湿了一大片。她丰满的乳房因为身体俯下的关系,沉甸甸地垂在胸口,乳环上拴着跟链子,链子连接在一辆小型黄包车上,当然嬛嬛只是根据自己以前看的民国电视剧的经验来描述的。在那个肥胖的男性检验师,坐在黄包车上,挥舞着皮鞭,狠狠地抽打嬛嬛的后背和翘臀,嘴里喊着:“淫荡的母猪,快点拉车,不许偷懒,不然我不给你通过。” 在他之前,嬛嬛只有六个检验师给了嬛嬛通过,也就是说,她在剩下的两个检验师那里,必须全部得到通过,才算合格,不然她就得重新接受为期半年的调教,而且,是用更残忍的方式。 她其实早就耗尽了体力,那些负责冲洗她的中年女人期间还给她注射了好几针催情素,这种新型的淫药的确含有一些兴奋剂的成分。不过就算这样,嬛嬛也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屁股和背部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个检验师对她不满意了。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放弃呢?她用手肘和膝盖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一对豪乳被拉向后下方,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中,她拉着这个大胖子在房间里转圈。这种用漂亮的乳房拉车的方式果然让这个胖子兴奋起来,他一边用鞭子抽打嬛嬛,一边高兴地大叫:“驾!驾!你这头淫乱的母猪,给我爬快点!” 嬛嬛疼得快晕过去了,体力也迅速消失殆尽,终于趴伏在了地上,任胖子如何抽打她,都无力再爬起来了。 胖子下了车,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抬起来:“真没用!你连头母猪都不如!” 她流着眼泪哀求他:“主人,奴儿真的尽力了,求主人让奴儿通过吧。” 胖子恶狠狠道:“想通过,没那么容易!”说完他扯出那三个跳蛋,嬛嬛呻吟了一声,空虚地绞动着双腿。胖子掏出了自己的肉棒,上面居然镶嵌着很多颗钻石,看上去璀璨夺目。对于寻常女人来说,这样的凸起会让她们又痛苦又欢乐。可对于已经全身乏力,阴蒂肿痛的嬛嬛而言,这是万万无法承受的酷刑。 她顿时花容失色,哀求道:“啊,主人饶命,奴儿的小穴会裂开的!” 胖子明显就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抓住嬛嬛乳环上的链子,一下子就将大肉棒插进了她的充满蜜汁的小穴里。 上下同时传来的剧痛让嬛嬛忍不住惨叫起来,这样的声音反而让这个胖子抽插得更加来劲。就在这个胖子大吼一声,在嬛嬛体内射出精液时,她两眼一发黑,再次疼晕了过去。 然而这次没有人来冲洗她,等她醒过来时,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应该就是最后一个检验师了吧,嬛嬛又疼又累,连头也抬不动了,只能娇媚地喘息道:“求主人来怜惜奴儿吧,奴儿会主人听话的,会让主人快乐的。” 那个人冷冷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赵嬛嬛。当初你不是很傲气的么?” 嬛嬛的身子一紧,缓缓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贵妇高傲地站在她面前,正一脸鄙夷地看着她赤身裸体,狼狈不堪的样子。 她是谁?嬛嬛慢慢地想了起来,半年前,有个肥胖的中年女人来找她,让她离开自己的儿子。对了,她的儿子叫什么来着?好像也姓赵。。。 这个中年贵妇就是韦婉容,也是这个地方的大股东。她一把拉起嬛嬛的头发,指着她美丽的脸庞道:“知道你脸上写的是什么吗?我念给你听:发骚的母猪!还要听其他的地方么?” 嬛嬛流着泪道:“求求您别念了。看在当初奴儿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就原谅奴儿吧。。。啊!” 她痛呼一声,原来韦婉容拉起了她的乳链,然后指着上面的字道:“淫荡的奶牛。” “请随意享用这个肉便器” “母狗淫乱的屁眼,必须猛插” 。。。 这样侮辱女人的话,写满了她的身体。嬛嬛这才知道为什么这次没有人为她清洗了,因为要留着这些让韦婉容来侮辱她。 “当初我就看出来你是个下贱货色,明明为了钱才和我的儿子在一起,居然在我面前装清高,还敢贬低我的儿子。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脏又臭,乞丐都不肯要你,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格傲气!” 嬛嬛哭着求她:“都是贱奴的错,您就原谅贱奴吧。贱奴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惨了。请主人发发善心,饶了贱奴。。。呜呜呜。。。” 嬛嬛以为自己当初只是说错了话,让这个贵妇生气了,只要自己认错,加上自己已经那么惨了,也许她会放过自己呢? 可是她并不知道,韦婉容的前夫,当初为了一个漂亮的女人跟她闹离婚。那个女人打电话给怀着赵构的她,然后骂她又老又丑,难怪男人不要她。害得韦婉容差点流产。所以从此之后,她对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人深恶痛绝,觉得她们都是卖弄风骚勾引男人的贱婊子。这才是她痛恨赵嬛嬛的真正原因。嬛嬛太漂亮了,把赵构迷得神魂颠倒,就好像当初那个狐狸精对赵构爸爸做的一样。 她轻蔑地看着如此狼狈的嬛嬛,这才是贱母狗应该有的样子。可是这个小婊子被玩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看上去还是那么楚楚动人呢?韦婉容心里嫉妒的火焰又燃烧起来。 “小母狗,你现在拿到了七个通过,如果我再给你一个的话,你就不用再回调教营里受罪了。” 嬛嬛眼睛一亮,匍匐在韦婉容脚下道:“求主人给小母狗一个通过吧,小母狗一定好好服侍主人!” 韦婉容厌恶地退后两步:“别碰我,你这肮脏的母狗!我对你这副骚肉没兴趣!” 嬛嬛悲哀地想着:你的儿子当初可是很感兴趣的。跟自己都是在五星级宾馆里做爱的,做完后还把自己搂在怀里睡。。。可现在,在这个肮脏的房间里,她连触碰韦婉容鞋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听着,婊子。我不懂什么调教,所以你自己弄自己给我看。” 嬛嬛本来以为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谁知竟然如此简单,慌忙红着俏脸答应道:“是,主人。母狗这就玩弄自己给主人看。” 她坐起身,扒开湿漉漉的小穴,今天她被注射了太多的催情素,随便用手指一拨,就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韦婉容皱眉道:“这样可不行,你这条母狗要是偷懒我可不知道。”然后她拍了拍手,走进来两个赤膊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肌肉的大汉。 嬛嬛看得媚眼迷离,芳心荡漾,之前的检验师只顾着折磨她,根本没让她真正到过高潮。如今来了两个肌肉型男,令被催情素折磨一天的嬛嬛忍不住发浪起来。 啊。。。好想要。。。被他们插入小穴。。。干得死去活来。。。 谁知他们不是来干她的,而是拿来了一堆蜡烛,点了一根走到她面前。 嬛嬛惊恐地看着他们,韦婉容冷冷道:“一共一百根,用你的淫水浇灭它们。不许躲,不然再加一百根。” “啊,不要。”嬛嬛吓坏了:“会把母狗的小穴烧焦的!” “这可由不得你,你们俩快点,给这个婊子点厉害看看。” 一个大汉把点燃的蜡烛伸到嬛嬛的小穴口,警告道:“不准躲,不然烧你的脸。” 嬛嬛苦苦忍受着滚烫的火焰,在他们的辱骂声中,被迫扭动着腰臀,用自己纤长的手指伸进蜜穴里,慢慢抽插起来。 “婊子,太慢了,别想磨蹭。”那大汉故把蜡烛往前移了一点。 “啊!”嬛嬛被烫的惨叫起来,她怀疑自己的阴唇已经被烧伤了,不过那个大汉很快就又收了回去。 “不想让你的小骚穴变成焦炭的话,就赶紧手淫到泄出来。”他满面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俏脸上写着发骚的母猪的美女,嘴里不停地侮辱着她。 羞耻心和淫欲绑定的嬛嬛反而被他骂出了感觉,她满面通红,开始发出“嗯。。。啊。。。好舒服。。。”这样的叫床声,心里觉得自己简直贱透了,可是快感却不断地涌上来。淫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终于浇灭了第一根。另一个大汉马上点燃第二根,接替前面那个放在了嬛嬛的小穴下。 嬛嬛的呻吟越来越浓重,一双媚眼像是快要滴出水来。“啊。。。不要看。。。啊。。。好害羞。。。嗯。。。人家受不了了。。。你们坏死了。。。这样作弄人家。。。” 很快又浇灭了一根。然后是第三根,这时候的嬛嬛已经控制不住身体的官能了,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一对坚挺丰满的乳房上下飞舞着,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乳浪。最终她娇呼一声:“母狗要到了。。。啊!”一大股淫水射出,将蜡烛的火焰浇灭。 就在她喘息未定时,另一个大汉拿着点燃的蜡烛又伸到了她的下面:“母狗,你可真是太骚了。这是第五根!” 嬛嬛这才醒悟,一共有一百根呢,自己光顾着享受快乐,却忘记了这个恐怖的数量,一次高潮浇灭四根。。。那么至少要二十五次高潮才能完成任务。可是自己现在已经没了力气,怎么可能再来二十四次? 第八章 然而大汉们并不会怜惜一条淫贱的母狗,他们不断地用烛火去烫嬛嬛的蜜穴,痛得她大声惨叫。为了保护自己这个唯一的快乐来源不被彻底破坏掉,她只好继续用手指去拨弄那两片敏感的阴唇。因为被两千多个男人强奸过,阴唇的颜色有些深,比起半年前变得更肥大也更向外突出。 “嗯。。。嗯。。。”不一会,她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毕竟是受过残酷训练的部位,加上药物的效果,很快又变得湿漉漉起来。 之前她每天被强奸,既然无法反抗,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她也只能接受被不同肉棒插的淫水直流这样的事实。然而一开始几个她还能承受,甚至感受到了快乐。可四五个男人一过,她的小穴就无力分泌那么多水了,结果干涸的阴道被火热的肉棒插的疼痛难忍,整个过程从享受变成了受刑。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用有节奏的娇喘,淫靡的浪叫,和有技巧的扭动,可以不费什么体力就能让男人缴械。这一天虽然后来也很痛,但比起以前要好很多了。 强奸结束后,她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脖子上沉重的项圈用短短的铁链连在床架子上,令她无法离开这个让她痛苦又欢乐,脏兮兮布满了男女体液的床铺。 侏儒走了进来,讽刺地笑道:“很好,你终于掌握了妓女接更多客人的技巧。这方面你果然很有天赋,真是条淫荡的母狗。” 嬛嬛闭起美丽的大眼睛,侏儒的侮辱让她觉得痛苦和羞耻,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 “然而!”侏儒的语调陡然升高:“你这样做是作弊行为,今天你并没有流出足够的淫水,所以,你必须接受惩罚!” 她顿时慌乱起来:“啊,主人不要惩罚母狗。您之前也没有说不许用技巧啊。” 侏儒发怒了,用皮鞭狠狠抽打她的裸体,边大边骂:“下贱的母狗,竟敢和主人顶嘴!看我怎么惩罚你!” 嬛嬛无法躲闪,被他打得死去活来,连声哀求:“啊,主人饶了小淫奴吧。再也不敢了。。。啊。。。淫奴愿意接受主人的惩罚。。。呜呜呜。。。” 侏儒出够了气,才放下鞭子,出去推了一架设备进来。这个设备并不复杂,前端是一个木头做的肉棒,后面是个马达,可以自动调速度的。木头肉棒雕刻得很简陋,甚至有很多倒刺在上头。 侏儒把嬛嬛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然后两条大长腿用一根铁杆撑开到一百八十度绑定,这样,嬛嬛的小穴就完全暴露出来了。他将这个木头肉棒狠狠地插进还在往外流淌白色精液的小穴,然后打开了开关。 ““啊!。。。””嬛嬛痛苦地惨叫起来,这个带刺的肉棒不断刮擦着她娇嫩的阴道壁,拉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疼啊。。。主人饶命。。。母狗受不了了啦。。。”她满面泪水的哀求。 侏儒冷笑道:“这就受不了了?那我来帮帮你。” 他用钳口球堵住了嬛嬛的小口,然后在她的乳头上绑上不断振动的跳蛋,又将一根调动按摩棒插进嬛嬛的肛门。最后他又给这个不断蠕动,却发不出声音的美女注射了大剂量的催情素。 马达设置成了自动档,各种强度随机选择,每五分钟换一次。整个晚上,嬛嬛都在被这部机器折磨着,如果她昏过去了,这部机器还会通过木头肉棒中间的铁芯对她进行电击,一阵电火花后,可怜的嬛嬛又惨呼着清醒过来,然后继续被机器蹂躏着。 第二天,当侏儒来到牢房时,发现整张床铺都已经湿透了,而嬛嬛闭着双眼,无论怎样的电击都不能让她再醒过来了。侏儒关掉电源,拔出了那个折磨嬛嬛一整晚的的木头肉棒,惊讶地发现倒刺全部没了,整根木头肉棒变得非常的光滑,而且被淫水都浸透了。 从那以后,嬛嬛再不敢玩弄小聪明了。被强奸时,只能努力分泌更多的淫水,来让自己可以承受十几根肉棒的抽插。。。 画面再次回到明亮的烛火上,嬛嬛浪叫一声,再次喷出骚水,浇灭了烛火。 “第五十五根了,真佩服你这个婊子,居然有那么多淫水,看来你不做妓女实在是太可惜了。” 韦婉容刻薄的挖苦令嬛嬛更加的羞耻,自己这副模样在这个肥婆面前手淫,已经十多次高潮了,最淫贱的妓女大概都做不到吧。 可是,还有四十五根,怎么办呢? “五十六根。”大汉冷酷的声音:“快点母狗,不然烧焦你的烂逼。” 嬛嬛哀求道:“能让母狗歇会么?实在是没力气了。啊。。。” 回答她的是又一次灼热的火焰,她疼得一哆嗦,一股尿射了出来,正好把烛火浇灭了。 还没等她感觉到高兴,韦婉容冷冷道:“犯规。尿不算,罚她增加十根。” 嬛嬛呻吟一声,几乎要崩溃了。 大汉恶狠狠道:“别磨蹭,快点!你不是很骚的吗?怎么就这点淫水?八十岁的老太都比你这个婊子流的多!” 嬛嬛羞耻地低下了头,而被绑定的淫欲再次升起。她忽然抬头道:“用鞭子抽我。” 这是她最后的战术了,痛苦和羞辱可以刺激她的淫欲。她不愿意放弃,现在付出一切代价她也要通过这次检验。 大汉们没听懂,呵斥道:“母狗你在胡说些什么?” 嬛嬛轻蔑地看着他们:“怎么,不敢么?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她再次露出了当初的女神般的冷傲,那两个男人顿时有些自惭形秽,但是随即醒悟过来,于是他们发怒了:“臭婊子竟敢侮辱我们!有你好看的!” 皮鞭像雨点一样落在嬛嬛性感迷人的肉体上,一对丰满坚挺的美乳被打得乳浪翻滚,她疼得眼泪汪汪,惨叫不已,然而小穴却再次湿润起来,很快就浇灭一根。 在侏儒的变态调教下,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挨鞭子就能到达高潮。现在她没有选择,只能借助于疼痛和羞辱来刺激身体的淫欲。 身体各处都被抽出了红印,嬛嬛眼神迷离,淫水泛滥,在他们的辱骂和鞭打中不断浇灭一根又一根的蜡烛。皮鞭抽破了娇嫩的皮肤,血珠子渗透了出来,嬛嬛却还在咬牙坚持着。。。 “一百零九根。。。。一百十根。。。天啊,这个婊子竟然做到了!” 嬛嬛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还未从高潮的余韵里恢复过来,欢愉和痛苦同时真切地存在于她的体内,而她的小嘴终于露出了一起微笑。是的,她做到了,她终于可以通过这次检验了。 韦婉容踩着高跟鞋走到她面前,冷冷道:“挨鞭子都能到高潮?你说你贱不贱?” 嬛嬛有气无力道:“主人。。。说的对。。。母狗就是个贱婊子。。。” “然而。。。你又犯规了!”韦婉容露出恶毒的笑容:“你借助了外部的力量,所以。。。我不会给你通过的。” 嬛嬛绝望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可恶的肥婆,她早就可以说她犯规了,可她故意看着她被他们鞭打了那么久,流干了最后一滴淫水,然后再跑过来说她犯规了。 但是嬛嬛又能怎么办呢?她无力反抗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她只能接受自己凄惨的命运,在被残忍地折磨了一天后,她还是得回到那个侏儒那里受罪。她还记得早上离开牢房时,侏儒那讽刺的眼神,好像在告诉她:你一定会回来的。 嬛嬛哀哀地哭了起来,虽然她不想在韦婉容面前表现的那么软弱,可她就是想哭。她付出了那么多,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检验,从一开始,韦婉容就和朱璇一样,根本没打算让她通过。 也许她不该对那个捡起书还给她的男生笑,也许她不该一时冲动去怼那个肥婆。然而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改变了。 第九章 韦婉容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离开了,嬛嬛的头发被拉起,然后被拖出了这个房间。她曾是这个城市里最美丽的倩影之一,但现在,却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人拖来拖去。 她的头皮痛得快要裂开了,可是她用尽力气笑了起来。来到了这里,她失去了一切,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她没有尊严,没资格平视别人,只能自称:母狗,淫奴,或者是婊子妓女什么的。所有的人都在凌辱她,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可他们折磨起她来像是在对付最憎恨的仇人。这一切很荒谬,很讽刺,她完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她还能笑,她至少还可以笑,不是那种勾引男人的媚笑,也不是那种讨好主人的谄笑,是面对不公平的命运,露出她不屈的笑容。你看,你把我整得那么惨,连路上的流浪狗都比我强。可是,我还没有发疯,还没有垮掉。无论是被打得满地乱滚,还是被操的浪叫狂扭,可只要我还在笑,我就是我,我没有失去我灵魂。 抓着她秀发的手总算松开了,她侧躺在地上,感觉到身体下面是温暖的地毯,比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要舒服多了。她忍不住蜷起身子,像是一个被子宫保护着的胎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赵嬛嬛,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身子一紧,是他,半年前,就是他把自己扔进了地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大二女生,从此堕落成一个淫贱的母狗。 她颤抖地支起自己的身子,抬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英俊,强壮的男人。他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笑容和煦,彬彬有礼。他坐在一张办公桌后,这里看上去,应该是他的办公室。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妖冶女人站在他的身后,正在用一双涂了丹蔻美甲的纤纤素手为他按摩着颈肩。 “是你?”她虚弱地说道。 那人摇了摇头:“难怪你没有通过检验,连怎么称呼别人都没有学会。是不是很想再回去接受调教?” 嬛嬛胸膛起伏,尽量放慢语速道:“是嬛奴不好,请主人恕罪。” 那个妖冶女人发出一声嗤笑,骂了句:“贱货。” 嬛嬛面带微笑,用最优雅的姿势跪坐起来。虽然她脸上还写着发骚的母猪,身上也写满了各种侮辱她的话,还有那一身的伤痕,小穴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的什么男人的体液。可是她的表情,她的姿势,还是让人感受到了优雅和高贵。 那人眼里射出了赞赏之色,又道:“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很擅长把不同的女人变成相同的。我本来觉得你也不会是例外,不过,你还是保留了这点不同。为了这个,我愿意再和你谈一次,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会考虑再给你补救的机会。” 她心中一动,微笑道:“谢谢主人。” 那人想了想道:“嬛奴,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了吗?” 嬛嬛垂下眼帘,低声道:“是的,嬛奴知道。” 那人摇摇头道:“我看你未必知道。你只是觉得自己无意中得罪了两个气量狭小的人而已,你甚至觉得这完全是自己运气不好。对不对?” 嬛嬛叹了口气:“是的,主人。嬛奴确实是这么想的。” “很好,你很诚实。这是我们谈话的基础。我来告诉你,你到底为什么来到这里。你知道她是谁么?” 他指了指那个为他按摩的女人。 嬛嬛摇摇头道:“嬛奴不知。” 他随手捏了那个女人乳房一把,让她发出一声娇啼。 “她是我的情妇。她每天都住在我给她准备的别墅里,大部分时间独守空房,只要哪天我去了,她就会像服侍帝王一样服侍我。作为回报,我每个月都会给她一次开销。” 那女人嘟着嘴道:“人家是因为爱你,又不是为了钱。” 他笑了笑,对嬛嬛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攀附着我,以我为她的主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现在金字塔的顶峰,有的人被压在底层。大部分人都想往上爬,为了成功他们向上位者出卖自己的身体,尊严,良知。。。” 那女人娇媚地笑着,似乎觉得他这么说她理所当然。 “但是你,赵嬛嬛。你破坏了这个关系的基础。你自信于自己的美貌和智慧,将很多富家公子哥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你并不以他们为主人,你甚至瞧不起他们。所以,你是个挑战者,你挑战的是这座城市的秩序。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我还是很佩服你的。只不过,挑战现有秩序是需要实力的。你出身于普通的家庭,在临安毫无背景。就算你不出去惹事,以你的美貌也迟早会成为某个富二代的玩物。结果你居然还到处勾引他们。你直到半年前才出事,已经算你运气好了。” 嬛嬛苦笑了一下:“谢谢主人,很少有人为嬛奴分析这些。真的,谢谢主人。” 她听明白了那人的话,自己就是太自负了,觉得那些富二代都很蠢,自己很轻易地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地爱上自己。但是那些人的家族背景,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只要其中有任何一个家族想要对付她,她根本无力保护自己。更何况现在有两个家族呢? 那人道:“第一个话题结束。你很聪明,那么接下来,这是调教师对你这半年训练的报告。”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了扬。 想起那个侏儒,嬛嬛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那人注意到了她的反应,饶有深意地笑道:“再聪明的女人,也还是女人。这个调教师,是我花重金聘请的,目前国内最顶级的调教师,他可以把任何一个贞洁的烈女变成淫荡的妓女。其实,我并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只是因为女人身体的原因,导致没有女人能够对抗调教师为她们安排的妇刑。从他的报告来看,你和别的女人也没什么不同。你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并且开始选择顺从。被强奸时,也逐渐学着享受交欢的快乐。” 嬛嬛俏脸一红,那女人果然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身体条件很好,配合药物,完全能承受各种器械的凌虐。你用了三个月学会了将痛苦和羞耻感转化为淫欲,然后他又用了三个月让你的这些身体反应完全固化下来。好吧,这些都在预期之中,也就没必要一一读下去了。” 嬛嬛松了口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谢谢主人。” “那就说着不同的吧,首先,你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恢复能力,不知什么原因,你的伤势会比别的女人更快的恢复,而且不留疤痕。很了不起的天赋,你从小就这样么?” 嬛嬛点点头:“嬛奴从小就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采集了你的血样,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所以我说这是了不起的天赋,尤其是在我们这里。” 嬛嬛暗叹了一声,这个天赋对她可不是好事,难怪那个调教师折磨起她来如狼似虎的。 “此外就是你的精神,的确你变成了一个堕落的妓女,但和别人不一样,你的精神没有垮掉。就如你进来之后的表现来看,你还没有放弃自己。” 嬛嬛只能沉默不语,这样的评价对于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很好奇你为何精神如此强大,就去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世。我发现你的继父。。。” 嬛嬛突然开口道:“继父从嬛奴十二岁时开始强奸嬛奴,嬛奴为了摆脱他的纠缠才来的临安。” “嗯,整整六年,难怪你的精神会如此强大。” “嬛奴不强大,嬛奴只是条淫贱的小母狗,渴望着主人的调教。” 那个女人听了脸色更难看,忍不住骂道:“骚货,发什么浪呢!” 那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那女人只好闭上嘴,但是神色不善地看着嬛嬛。 “赵嬛嬛,难怪我的弟弟到现在还不能忘记你。你果然是个尤物。从你看到我时,就开始勾引我,不得不说,虽然我猜到你的目的,但还是不禁被你吸引。。。” 嬛嬛扭动身子道:“嬛奴崇拜主人,所以才发浪的,请主人惩罚。” 她的确是这个目的,如今她一无所有,只有过人的美色和还算灵活的头脑,她看到那个情妇姿色身材都差了她很多,却可以住别墅,穿华服,还有钱可以拿。自己凭什么被那么多男人白操那么久?所以她决定勾引这个男人,至于他的弟弟是谁,她完全不关心。 “你的勾引很有效,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你刚来的时候我不占有你,反而将你交给调教师训练?” 嬛嬛心里一震,仍然保持着妩媚的笑容:“因为主人想让嬛奴学会怎么服侍主人。如今。。。嬛奴肯定能让主人得到最大的快乐。” 她的笑容,她的身材,她娇嫩的话语,无一不在勾引着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对情妇道:“跪下来。” 那情妇立刻跪下来解开他的裤子,大肉棒弹跳出来,她用嘴含着开始吞吐起来。 嬛嬛有些嫉妒地看着她,忍不住道:“主人,嬛奴可以做的更好。” 那人叹息道:“我相信,你真的很厉害。多给你一段时间的话,我的弟弟就彻底离不开你了。所以说好险呢。” 他屡次提起他的弟弟,令嬛嬛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看着他巨大的肉棒在情妇的红唇里进进出出,她心里也似有团火烧了起来,小穴又开始流出了淫水。 为什么?这个男人宁愿让一个不如自己的女人服侍,也不来侵犯我呢?她忍不住的觉得委屈起来。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男人摇头道:“还是那个原因,你得罪了这里的大股东,我虽然喜欢你,可是我不会为了你去惹怒她。所以,你还是不要自视甚高,的确你不可多得,但还不至于让我拿事业去赌。” 嬛嬛颓然地坐在那里,她知道他说的是谁。就是那个韦婉容,因为她恨自己,自己就连做人情妇的资格都没有了。 男人发泄完毕后,站起身来:“你还有两次检验的机会,如果都通过了,就可以离开调教训练营。” 嬛嬛忍不住道:“如果检验师是朱璇和那个大股东,嬛奴根本没机会通过的。” 那男人道:“检验师就是她们,不过,负责打分的是我。我会公正评价你的表现的。” 然后他对自己的情妇说:“你运气不错,她差点就成功了。”说完朝嬛嬛饶有深意地笑笑,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那个情妇擦了擦嘴角残余的精液,狠狠看向嬛嬛道:“刚才你这条母狗说什么?你做的比我更好?” 嬛嬛悲哀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下一刻,办公室里便传来皮鞭抽打肉体和嬛嬛凄婉的惨叫声。 第十章 嬛嬛赤裸的身子蜷曲着被塞进在一个大行李箱里,双手被铐在背后,小嘴也被胶带封住。 而朱璇也在昨晚告诉了她第二次检验的内容。她会被朱璇带回学校的寝室,然后遵从朱璇的指令,无论朱璇的要求是多么苛刻,她都必须执行。 这显然比被十几个陌生人检验更让她痛苦和羞耻。不过朱璇又告诉她,他们早就已经买通了嬛嬛的继父,以嬛嬛不愿读书,想出去工作为由退了学。从此临安大学的校花就再不是她赵嬛嬛了。 嬛嬛才知道这些人的势力有多大,她现在已经生不起反抗他们的心思了。 当然,朱璇还警告她,如果她敢忤逆她的命令,或者想逃跑,向人求助报警的话。将立刻被带回训练营,也没什么半年期限之说,一直待到她被折磨到死为止。而且,报警什么的也是没用的,只不过是“多花点钱”罢了。 朱璇甚至用诱惑性的语调说道:“大美人,你可以试试。也许你能得救呢?” 嬛嬛整个晚上都在做思想斗争。如果不反抗,满足了朱璇,通过这次检验,最好的结果是离开训练营,最坏的结果。。。她不知道,总是可以活下去。当然离开之后他们会怎么处理她,她也不知道。如果她明天反抗,或者向人求助。那么最好的结果是她被解救。最坏的结果呢?。。。那个侏儒凶狠的脸再次出现在嬛嬛的脑海里。让她不寒而栗。 到了天明,她仍然无法决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朱璇拉着行礼箱回了寝室,之前她说自己出去旅游了,所以也没人觉得突兀。 寝室里有两个室友,一个是柳秋儿,她正在缝补裤子上的一个破洞。还有一个是容丽,她是朱璇的死党,以前没少和朱璇一起背后说嬛嬛的坏话。 还有两个室友外出还未回来。 容丽抬头看到是朱璇,笑道:“璇姐回来啦,玩得开不开心啊?有没有带什么礼物给我呀。” 朱璇神秘地笑笑道:“开心,特别开心。而且,我带了一份非常大的礼物给你们。” 柳秋儿因为家境不好,平时和朱璇她们保持着距离,所以一开始也不觉得朱璇会给自己带礼物,可是突然听到“非常大的礼物给你们”时,不禁抬起头来。 朱璇也看了看她,笑了笑道:“秋儿,你没听错,这份礼物,你也有份。” 说完她开始打开行李箱,容丽和柳秋儿好奇地看过去,结果两个人看清楚之后,都目瞪口呆起来。 行李箱里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美女,她性感美丽的肉体蜷缩着,双手被铐在背后,丰满的乳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两个银光闪闪的乳环扣在她已变成深红色的乳头上,平添了几分妖邪和淫荡的气息。 “赵嬛嬛?!”她们两个终于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半年前退学的那个赵嬛嬛么? 容丽指着她道:“你。。。你不是出去工作了吗,怎么会。。。” 朱璇笑了笑,对嬛嬛道:“婊子,站起来,告诉这两位纯洁的同学,你这半年在干什么工作?” 嬛嬛羞红着俏脸,努力从行李箱里站了起来,一对豪乳颤颤巍巍的,白皙的肉体散发着雌性动物特有的香气。她扭动着身体,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璇鄙夷地笑了声,然后过去把嬛嬛小嘴上的封条给扯了。嬛嬛娇喘了两口,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两位小主人好,嬛奴这半年一直在服侍男人。” 虽然心里觉得很羞耻,但她还是很流利地说了出来。容丽是朱璇的死党,所以是肯定不会为她报警的。至于柳秋儿,她和她并不熟,不知道她会不会帮她。而且,柳秋儿更没背景,万一惹怒了朱璇,恐怕也是无力反抗的,又何必连累她呢? 所以她第一时间选择了顺从朱璇。面对昔日的两个同学,本来每天都会随意地说上几句的室友,她如今全身赤裸,笑容妩媚淫荡,表现得就像个最下贱的婊子。心里的羞耻感更加强烈,小穴里又开始流出温润的蜜汁。 朱璇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根皮鞭,狠狠地抽在嬛嬛高耸的乳房上。 “啊!”嬛嬛痛得一激灵,一道红印立刻出现在她丰挺的乳球上。 “说那么文雅做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女大学生么?你这条母狗,给我重说!” 痛苦和羞耻让嬛嬛身体里的淫欲不断上升,她喘息道:“是,主人。不要脸的母狗这半年都在卖淫,天天都让男人操母狗的小骚穴。” 朱璇又给了她一鞭子:“每天有多少个男人操你啊。” 嬛嬛不敢躲,只能挺起乳房迎接了这一鞭子,又是一道红印。她痛呼一声道:“大概十多个吧。” 容丽和柳秋儿的目光,从一开始的震惊,疑惑,慢慢地变成了现在的鄙夷的厌恶。 容丽问朱璇:“璇姐,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怎么会变得这么不要脸?一个女大学生,不好好念书,反而跑出去做妓女?” 朱璇幸灾乐祸地笑着:“婊子,你的丽主人在问你话呢,怎么可以不回答?” 嬛嬛只好红着脸媚笑道:“是,丽主人说的对。母狗不要脸,不喜欢念书,只喜欢被男人操,每天都要,操得母狗好爽。” 朱璇指着她的下身对容丽道:“你看她已经发浪了,都湿成什么样子了?” 容丽看着嬛嬛完美无缺的身材,和乳房上那两道妖冶的红印,突然问朱璇:“璇姐,我可以。。。可以打这个婊子么?” 朱璇一愣,随即笑道:“当然可以。”然后又拿出一根鞭子来交给容丽。 容丽拿着皮鞭,用尖头处在嬛嬛的乳晕上画圈。敏感的乳头立刻变硬竖立起来。嬛嬛不安地扭动肉体,小穴里淫水直流,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呻吟声。 容丽想了想,忽然道:“璇姐,我有个好主意。这婊子大一的时候不是在迎新晚会上跳过舞么?现在就再让她给我们跳一次。” 那次晚会朱璇也记忆犹新,就是那支舞让嬛嬛的风头盖过了之前表演唱歌的朱璇,成为临大的校花。 “好!”朱璇立刻同意,她们拿出手机,开始播放那晚的伴奏曲:倾国倾城。 嬛嬛不敢违抗她们,只好随着音乐舞动起来。只不过,当时她是穿着雪白的舞衣,翩翩起舞,仿佛九天仙女下凡。如今却是一丝不挂,细腰长腿,豪乳翘臀,带着最原始的诱惑力。 容丽本来要让嬛嬛出丑,让朱璇出气。没想到她跳起裸舞来仍是那般美艳动人,气得她挥舞着鞭子,狠狠抽打嬛嬛的乳房和大腿。朱璇也是一样,心想这婊子怎么可以这么美?整了她半年居然还像个女神,有她在的地方我还只能是陪衬!于是也用鞭子来替她伴舞。 嬛嬛痛苦地扭动肉体,身上的鞭痕越来越多,但是她不敢停,只能咬着牙跳下去。 柳秋儿忽然颤声说:“这样。。。不太好吧。她毕竟以前是。。。我们的同学。” 朱璇看了她一眼,柳秋儿吓得低下了头。 “我说秋儿,你把她当同学,她把你当什么?她有主动和你说过话么?她有主动对你笑过么?当初她是万人瞩目的临大女神,你一个女穷屌丝凭什么做她的同学?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最恨她的应该是你!” 柳秋儿脸色苍白地摇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恨赵嬛嬛,我没恨过任何人。” 朱璇冷笑道:“真的吗?你是不敢恨我们。我们出身富贵豪门,生下来就比你强上万倍。可她不同,她的家境跟你差不多,本来你们应该是同病相怜。可你看到她每天都穿名牌,随便一个包都要上万,你心里能平衡吗?那天你是故意把肥皂水沾上她的包的吧,你肯定知道会褪色的。因为你嫉妒她,嫉妒得发疯!我没说错吧?” 柳秋儿身子颤抖着,突然喊道:“对!我恨她!她凭什么过的像个贵妇人!她家里和我家都是穷鬼!还不是因为她长的漂亮,身材又好!那些男人都喜欢她,给她买这买那的,几千块的衣服没穿几次就换新的。可我连裤子破了都没钱买,只能用针线缝补!太不公平了!” 此时嬛嬛已经体力耗尽,身上鞭痕累累,再也跳不动了。她背靠着床架子,震惊地听到柳秋儿对她的控诉,忍不住喘息道:“秋儿!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朱璇又给了她一鞭子道:“婊子,又忘记怎么跟主人说话了吗?快点认错!” 嬛嬛一哆嗦,只能低头轻声道:“都是母狗的错,秋主人就原谅母狗吧。” 朱璇走过来,将她的双手高举,重新铐在高高的床架子上,两脚分开捆绑,露出湿漉漉的阴唇来。然后她把皮鞭交给了柳秋儿,挑唆道:“现在你是贵妇人了,而她,是你的奴隶。你看看,她这么美,奶子又大又挺,腰那么细,屁股那么翘,腿那么长。男人看到她,还是为她奉献出一切。你说说,这么骚的奴隶,该不该受到惩罚?” 柳秋儿苍白的脸上露出病态的红晕,喃喃道:“该!这个淫贱的婊子,应该得到最严厉的惩罚!” 说完她便冲了上去,寝室里顿时想起了嬛嬛痛苦的惨叫声。 容丽皱了皱眉,对朱璇道:“她下手比我们狠多了!你怎么知道她也恨这个婊子?” 朱璇道:“这就是人性,你还得多学学。” 容丽讨好她道:“我哪有璇姐聪明呢?学也学不会的。” 朱璇笑了笑,拿出一个钳口球给嬛嬛戴上:“别鬼哭狼嚎的。哦,都流血了啊,秋儿你可真厉害,哈哈。” 嬛嬛发不出声音,一边扭动鲜血淋漓的身体,一边呜咽着流泪,最后终于昏死了过去。 柳秋儿的情绪逐渐恢复,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胴体,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 朱璇轻蔑地一笑:“慌什么?这婊子只是昏过去了而已。”说完她拿出一瓶催情素和针筒,将药水注射入嬛嬛的乳房,然后随便找了条毛巾就开始擦她的身体,边擦边道:“少装死,母狗。你可没那么娇贵。别忘了今天你得让我满意才行。” 嬛嬛在疼痛中苏醒,柳秋儿家是务农出身,她自小干农活,力气比一般女子都要大,刚才她有些情绪失控,用力过猛,抽得嬛嬛浑身是血,本来已经昏厥过去,可是在催情素里的兴奋剂作用下,以及朱璇用力擦拭她被皮鞭打破皮的伤痕处,令她又活生生地痛醒了。 容丽不知道前因后果,听罢问朱璇道:“璇姐,怎么说?她为什么今天要让你满意才行?” 朱璇拍了拍嬛嬛的俏脸,拿掉钳口球道:“母狗,快回答你丽主人的问题。” 嬛嬛虚弱地说道:“因为。。。璇主人付了钱。。。让母狗提供服务。。。啊!” 朱璇捏住乳环狠狠地拉拽道:“婊子,说那么轻给谁听啊?给我说大声点。” 嬛嬛疼得被迫挺起乳房,大声道:“因为淫荡的母狗为了钱,主动恳求璇主人玩弄母狗!如果璇主人不满意,母狗将拿不到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寝室门正好打开了,走进来两个女生。她们都是嬛嬛以前的室友,一个叫林晓彤,她和嬛嬛的关系最好,一直很崇拜她。另一个是金晶,是个认真学习,性格内向的女生。她们刚逛完街回来,想不到一进寝室就看到如此悲惨的一幕。 林晓彤大喊一声:“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这样欺负嬛嬛姐?”说着就跑过来推开柳秋儿和容丽。 朱璇凑到嬛嬛耳边道:“你希望晓彤也去训练营么?” 嬛嬛顿时发起抖来了,刚想说出口的求救的话也只能咽了回去。 朱璇对林晓彤道:“你瞎吵吵什么?没听见她是怎么说的吗?她就靠这个挣钱,我是消费者,我花了钱的。” 林晓彤转过脸看着嬛嬛,曾经是她的偶像,永远是那么自信,那么美丽的嬛嬛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狼狈样子?身上鞭痕累累,有的地方被打破了,还在往外渗血珠子。银色的乳环,映衬着嬛嬛深红色的乳晕和乳头,晓彤记得有一次嬛嬛洗澡的时候忘记拿毛巾,让她递给她。那时她看到嬛嬛的美乳上,是一对粉红的蓓蕾骄傲地翘挺着。怎么短短半年,就变成了这种颜色?而分开的双腿根部,两片肥美的阴唇也淫靡地向外翻起,上面还有几条清晰可见的鞭痕,淫水正滴滴答答地流出来,把地板都弄湿了。。。 她的眼眶湿润了,颤声问道:“嬛嬛姐,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是被迫的,对么?你别怕,我一定会帮你报警的,把她们都抓起来!” 柳秋儿身体一哆嗦,朱璇却冷笑了一声,盯着嬛嬛道:“母狗,有人要报警,你怎么说?” 嬛嬛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妩媚而淫荡的笑容,对林晓彤道:“彤主人,请不要报警。不然母狗就挣不到钱了。” 晓彤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不禁喊道:“你挣的什么钱?还称呼自己是母狗?你有必要这么作贱自己么?你以前不是很高傲地告诉我,你只会征服钱,不会让钱征服你么?” 嬛嬛心里一痛,脸上仍然媚笑着说:“那时候,母狗不懂事,胡说八道呢。彤主人不要信母狗的话。” 晓彤指着朱璇道:“就算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别人吧?” 朱璇眉毛一扬:“糟蹋?简直是笑话。你根本不知道这条母狗有多淫贱,她就喜欢挨鞭子,我们越打她,她就越兴奋。是不是啊,贱婊子?” 她边说边挥舞着鞭子,雨点般落在嬛嬛伤痕累累的肉体上。 嬛嬛忍受着钻心的痛苦,一边挨鞭子,一边扭动性感迷人的胴体浪叫:“啊。。。主人好棒。。。母狗好舒服。。。用力地抽母狗的大骚奶。。。抽烂它们。。。啊!。。。” 容丽指着她的下体道:“你们看!这个婊子是真的喜欢挨鞭子!看她的下面都湿成什么样子了!” 在昔日室友的折磨和侮辱之下,嬛嬛心中的淫欲反而急速增长,而且之前注射的催情素也让她变成了一个迫切想要求欢的荡妇。嬛嬛眼神迷离起来,身体疯狂地扭动,在某一刹那突然变得僵直,然后浪叫一声:“真的不行了,母狗又要到了,啊~~!” 大量的淫水从她的小穴里喷射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滩亮晶晶的水洼。 朱璇拎起她的乳环对林晓彤道:“看到了没?她就喜欢这样,警察也管不了母狗发浪吧。哈哈。。。” 容丽则跟着大笑,柳秋儿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林晓彤看着嬛嬛,目光冰冷而鄙夷,突然大声对她道:“想不到你竟然堕落成这个样子!亏我以前还把你当做偶像!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种丑态!” 说完她扭头就走,把寝室门关的“砰”的一声巨响。 嬛嬛不敢抬头看她,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女人的所有。晓彤是她在大学里唯一的好朋友,她不能害了晓彤,哪怕。。。让她恨自己也好。。。 朱璇用鞭子柄托起她的秀气的下巴,讥笑道:“母狗你真厉害,把你最好的朋友气成这样。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朋友了吧。”说着她看了看一直旁观不语的金晶。 金晶咳嗽了一声道:“你们随意好了,不关我的事。” 朱璇摇头道:“我花钱是为了让全体室友一起玩这个婊子,既然林晓彤不喜欢,你就多玩玩吧。” 第十一章 金晶迟疑着,目光在嬛嬛赤裸的肉体上逡巡。她在寝室里一直没存在感,因为她几乎不说话。不过她那个时候和嬛嬛的关系还不错。 朱璇哼了一声道:“她的这身浪肉,整个寝室大概只有你感兴趣吧,刚才我看你很兴奋的样子。” 金晶的脸有些发红,结结巴巴道:“没。。。没那回事。” “你就别跟我们装了。你为什么整天认真学习,不和别的女生一样谈恋爱?因为。。。你喜欢女人,你是个百合!对不对!” 金晶惊恐地看着朱璇,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想调查一个人,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在高中时纠缠班级里的一个女生,害得对方转学了,对不对?进了我们寝室,每次你看到这个婊子的眼神都不正常,当我看不出来么?金晶,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这个骚货带回来,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玩到她。不过我劝你不要动什么英雄救美的奇怪念头,她喜欢的是男人的大肉棒,不是你。你只要听我的,我可以让你经常能玩到她。” 金晶那张平凡的脸眼下显得有些扭曲,被她的欲望和贪婪所扭曲。她慢慢走到嬛嬛面前,用手拨开了她因为高潮流汗而贴在脸上的秀发,露出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俏脸来。当初新生报道,她第一次看到嬛嬛时,就立刻被她迷住了。之后的嬛嬛是越来越美,越来越有气质。她其实知道嬛嬛和很多高富帅在交往,也知道嬛嬛跟他们都上过床。她嫉妒地快要发疯了,但是她又能怎样呢?嬛嬛根本不会喜欢她的,她的心意,只能埋藏在心底。本来她想着能每天看到她就好,谁知半年前嬛嬛却失踪了,后来听说她家里人帮她退学了。为此,金晶难过了很久。。。直到今天。 她抚摸着嬛嬛的脸庞,问道:“刚才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嬛嬛不知该说着什么,只能嗫嚅道:“对不起,金晶,我一直不知道。。。啊!” 金晶的手用力抓在了她丰挺的左乳上,深深地陷了进去,疼得嬛嬛直抽冷气。 “叫我主人!”金晶的眼里闪烁着欲望的光芒。 嬛嬛流泪道:“是,晶主人。” 金晶松开手,看着那五个青紫的手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太可笑了!你曾经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连牵你的小手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可是现在。。。你却唤我主人,挺起你最勾引男人的地方让我揉捏。。。赵嬛嬛,老天待我真不薄啊。” 嬛嬛无奈地看着她,是啊,又一个室友变成了主人,而且她以前居然还暗恋自己。她本来想过向金晶求救,可看到她对自己那么凶狠,刚燃起的希望又冷却了下去。朱璇一直冷冷地监视着她,只要她有任何求救的举动,估计就会被抓回去,然后那个变态的侏儒会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来,她反抗的勇气便消耗殆尽。 她悲哀地看着金晶,最终换上妩媚的笑容:“晶主人,请随意玩弄母狗的身体吧。” 金晶一把抱住她,开始揉搓她的乳房,两个布满鞭痕的大白兔在她的手中变成各种形状。嬛嬛喘息着,扭动着,小穴又开始湿润。 在训练营的时候,她虽然习惯了被男人没日没夜的强奸,但是她却非常排斥和同性做爱。与之前所有的反抗一样,她遭到了侏儒残忍的惩罚。她的乳头和阴唇都被夹上了鳄鱼钳,用电线连上了一个电机。电流可以调节,但即使是最小的电流,也会让嬛嬛的身体向前猛然弓起,脑袋象要被撕裂一样的痛苦,整个身体都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她被电刑折磨了整整一天一夜,无论如何苦苦哀求,都无法打动残酷的调教官。哪怕她浑身香汗淋漓,哭叫着:“放过我吧,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呜呜呜。。。”,可是调教师仍然继续给她上刑,因为这是对她反抗行为的惩罚,并不是逼供,所以不会因为她的屈服而减轻。之后她很顺从地学会了怎样去服侍女人,成为了一个男女都可享用的淫贱妓女。。。 所以现在的嬛嬛可以在金晶笨拙的抚摸甚至是抓捏下流出淫水。她呻吟着对金晶道:“主人,母狗受不了了,母狗想要。。。” 朱璇拿出几个用电池的跳蛋递给金晶:“让这个婊子好好爽爽。” 金晶接过来,也不看数量,打开电源就全部塞进了嬛嬛的小穴。 “啊!太强烈了,母狗会吃不消的,母狗的小穴会坏掉的。。。” 受过“专门训练”的嬛嬛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过事实上这样强烈的刺激的确让春情勃发的她有点招架不住,催情素的药效完全发挥了出来,小穴里每一个褶皱都充满了快感且不断分泌出淫液。 朱璇拿着遥控器在教金晶:“这里是加强,你看现在是第二档,一共是五档。你可以试试。” 金晶接过来,毫不客气地调到了第四档。 “啊!。。。”嬛嬛的头向后扬起,显然完全无法适应突然加强数倍的刺激。。。 朱璇又指着一个键位对金晶道:“这个是停止,如果你不想让这条母狗到的话。。。” 金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停止。嬛嬛浑身香汗淋漓,难受地扭动着迷人的肉体,乳头高高地勃起,显然就差一点就可以攀上快乐的巅峰了。可是现在一切刺激戛然而止,分开捆绑的双腿想要并拢都不可能,淫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地板又湿了一大片。 “求求您。。。让母狗到吧。。。好难受啊。。。”她哭泣地哀求金晶,阴道和子宫里一片死寂般的空虚,难受地想要合拢自己的长腿,可是被绑的紧紧的,根本做不到,就这样失望地哭泣着,扭动着,哀求着。 金晶揉捏着她的乳房道:“想不到女神也有求我的一天,你就这么想到吗?在自己的寝室里,一丝不挂地被曾经看不上的女同学玩到泄身?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从一个高傲的校花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贱婊子?” 嬛嬛已经被身体里的淫欲和渴望折磨地快要发疯了,哭喊道:“因为。。。啊。。。母狗就是一个淫贱的骚货。。。喜欢被人玩弄。。。被人折磨。。。求求主人。。。快点让母狗到吧。。。” “这样啊,毕竟是我曾经的女神,这样楚楚可怜地求我,这个忙,还是要帮你的。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是不是应该为我服务一下啊?” 嬛嬛喘息着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金晶把她从床架上解了下来,双手仍然铐在背后,然后让她跪在地上,脱下自己的裙子和内裤,抓着嬛嬛的秀发道:“母狗,用你的舌头为主人服务吧,如果迷服务的好,我就奖励你。。。” 嬛嬛俏脸通红,但还是很熟练地伸出舌头,舔起金晶的下体来。 “哦。。。嗯。。。小婊子。。。舔得真不错。。。” 金晶舒服地闭上眼睛,然后打开了遥控器的第一档。嬛嬛身子一震,然后一边舔,一边扭动起自己丰满翘挺的臀部来。这一档实在是力度不够,让嬛嬛很是苦闷,再怎么扭动大屁股,也没办法让快感积聚到顶点爆发出来。 她发出呜呜的声音,希望金晶可以加强一下档位。可是金晶抓紧她的头发,把她的脸紧贴在自己大腿内侧,只顾着自己爽,完全不管嬛嬛的渴求。 “啊。。。啊。。。”金晶大声浪叫着,被嬛嬛熟练的舌技舔到了高潮,淫水喷了嬛嬛一脸。 她缓缓放开嬛嬛,将遥控器交给柳秋儿道:“这婊子的口活真心好,你也试试。” 柳秋儿冷冷地脱下裙裤,对嬛嬛道:“母狗,轮到你让我爽了。” 嬛嬛被小穴里有气无力的跳蛋快要折磨疯了,可是反铐的双手根本碰不到那里,她看着柳秋儿手上的遥控器,只能流着眼泪,张开小口,继续为柳秋儿服务。 不一会,她将柳秋儿也舔到了高潮。柳秋儿这才把遥控器拨到了二档。嬛嬛终于可以快乐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淫荡的呻吟声。柳秋儿骂道:“真是个不要脸的臭婊子。”然后把遥控器交给容丽。容丽想了想道:“这个婊子那么想到高潮,我们就让她到个够。”说完她拿出一个碗来,放在嬛嬛面前,解开了她双手的手铐道:“给我们表演不要脸的妓女平时是怎么玩弄自己的,然后用你的淫水装满它。” 朱璇笑道:“你真是太低估这条母狗的淫贱程度了。她可是能用淫水浇灭一百多根蜡烛的超级妓女呢。” 容丽露出夸张的表情道:“什么?一百多根?这婊子的淫水居然比尿还多,真是个天生的妓女。太骚了吧。” 柳秋儿拿了一个脚盆过来:“那就把这个装满。” 嬛嬛看得脸色发白,哀求道:“母狗没有那么多淫水的,求主人们饶了母狗吧。” 朱璇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没那么多是吧,那我们给你补充一点。” 说完她拿出一个灌肠用的大针筒来,然后抽满了水,狠狠地注入嬛嬛的屁眼里。虽然已经被灌肠很多次了,可是嬛嬛还是不能适应那种胀痛的感觉,忍不住大哭道:“痛啊。。。实在是灌太多了。。。求求主人让母狗上厕所吧。。。” 朱璇耻笑道:“装什么装,这才到哪里?”说完要装第二筒,结果容丽拿出一包辣椒粉道:“怎么能让我们的大美人喝白水么呢?必须给她加点料啊。” 嬛嬛哭喊着想要躲闪,但是挨了几鞭子后,只能乖乖地让她们把加了辣椒粉的水注入了肛门。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整个肠子里已经是翻江倒海,柳秋儿又拿出一包川味火锅底料道:“要不再试试这个?” 于是嬛嬛再次被注入了一筒,然后肛门口被塞了一个塞子。 金晶笑嘻嘻地把脚盆踢到她的面前:“装满它啊,让我们看看你浇灭一百根蜡烛时的骚样。” 嬛嬛哭道:“这么大的盆,怎么可能装得满?母狗的肚子好痛,求主人让母狗上厕所吧。” 柳秋儿唰唰地给了她几鞭子:“想要拉出来的话,赶紧装满它。少给我们装清纯,你就是条淫贱的母狗。” 嬛嬛知道这几个女人是不会放过她的,只能蹙着秀眉,开始用纤长的手指玩弄自己的小穴和阴蒂。淫水果然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脚盆里。 “欸。。。欸。。。”她的淫欲终于控制不住,当着昔日室友的面手淫,让她既羞耻,又兴奋,越是羞耻,就越是兴奋。终于浪叫一声,到达了性高潮,大量的淫水喷在了脚盆里。可是也只是浅浅的一层铺在盆底而已。容丽看着犹在喘息的嬛嬛道:“不会吧,就这么点?不是说你是超级妓女吗。可不能敷衍我们呢!” 嬛嬛痛得脸色发白,哀求道:“求求主人,先让母狗上个厕所,之后一定努力装满这个盆。啊!。。。” 她惨叫一声,原来是容丽拧了她的乳房一把:“婊子,照我们说的做去做,你可没资格挑三拣四的。” 嬛嬛没办法,只能再次将手指伸进小穴。大约高潮了五六次后,脚盆里的淫水终于接近三分之一了。 嬛嬛因为要忍受肠道里的类似灼烧的痛苦,所以极其消耗体力,五六次高潮一过,几近虚脱。她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淫欲?只想着快些去厕所,才能获得解脱。 朱璇也看出来嬛嬛的身体状况,骂了句:“没用的婊子,看来还得让主人来帮帮你。” 说完不顾嬛嬛的哀求,又给她注射了一针催情素。 很快她就陷入了淫欲和痛苦的双重折磨,哆嗦的手指再次插入了重新变得湿热的小穴。 金晶假装路过她的面前,一脚把盆踢翻,然后惊呼道:“哎呀,不好意思,你的淫水都撒出来了。” 然后把几乎空了的盆再次放到她面前:“所以,请继续加油哦。” 嬛嬛怨恨地看着这个一直暗恋她的女同性恋。这算什么爱呢?因为得不到,所以不惜彻底毁灭,这就是自私,是占有欲,根本不是爱情。 金晶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上去给了她一巴掌,又踢了她的乳房两脚,几乎让嬛嬛痛得晕过去。 “臭婊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自己还是女神吗?全临安的母狗比你要高贵,好,你想高贵对吧,过来。” 她把嬛嬛拉倒了靠窗的桌子边,强迫她躺上去。嬛嬛拼命挣扎,容丽,柳秋儿就过来帮金晶,终于把她摁了上去。朱璇拿出两根铁链,穿过嬛嬛的乳环系在窗帘架子上,链子的长度不够,嬛嬛只能被迫挺起一对大奶,看得几个室友妒火中烧,顺手拧了几把,又添了几块青紫在上面。 她们又分开她的双腿,把盆放在她的面前命令道:“不许偷懒,继续玩你的脏骚穴,不装满这个盆就不准你拉出来。” 嬛嬛美丽的大眼睛噙满了泪水,幽怨地看着这些同龄的女生们。这样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有恻隐之心。只可惜嬛嬛遇到的,是几个冷血无情的魔鬼。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乞求和反抗,挺着丰满高耸的美乳,叉开两条大长腿,不知羞耻地开始玩弄自己的小穴,只有在情欲的快乐中,她才能暂时忘记身体和心灵的痛苦。 快乐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美丽的雌性奴隶在桌上大声呻吟,奋力扭动着,几个冷酷的女人在四周不断总恶毒的话辱骂她,内心的痛苦和羞耻不断转化为小穴里的快感,就在她浪叫着到达高潮时,朱璇突然一把将窗帘拉开,让嬛嬛高潮时的淫荡姿态,和不断喷出淫水的小穴完全暴露在对面男生宿舍的视线范围内。 “啊。。。不要。。。”嬛嬛惊呼一声,但是乳头被高高吊起的她根本无法躲闪或者掩藏。 容丽讥笑道:“这可真是宅男的福利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女神,居然像个发情的母狗一样在窗口手淫到高潮。简直是梦中才有的场景呢。” 嬛嬛俏脸通红地把头埋在自己的豪乳中间,却被朱璇拉住头发被迫将头抬起来。 “装什么清纯?你的骚穴被多少男人插过了。还在乎被人看么?不许偷懒,给我继续发浪弄你自己。” 没有了高潮的刺激,嬛嬛感觉自己的肚子更加胀痛了,为了早点得到解脱,她只能面对着对面的男生宿舍,继续卖力地用手指抽插小穴,挤捏阴蒂。虽然此时很多男生已经出去活动了,但总还是有男生待在寝室里并且注意到她的。很快对面几乎每个寝室地窗口都探出了男生的脑袋,无数灼热的眼神朝她赤裸的肉体和完全暴露的肥美小穴看过来。 “啊。。。好羞耻。。。”被陌生人看和被自己的大学校友看完全是不同的感受,尤其对面的男声几乎个个向她要过微信或者手机号,可是她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们。就这样一个高冷女神,如今却在他们火热的视奸下,忘情地扭动性感迷人的肉体,不知羞耻地玩弄自己的阴户,这简直是颠覆性的大逆转。 对面已经鼓噪起来,有人开始吹口哨,有人用手里开始拍照,甚至还有人的拿出了望远镜,专门对准嬛嬛的小穴看。有人认出了她是谁,大喊道:“天啊,你们看!是赵嬛嬛!临大有史以来最美的校花。。。从没想过她会这么淫荡!”又有人接着他的话说:“又什么想不到的,以前就看见她在校门口被很多辆豪车接送,这就叫屌丝的女神,富人的精盆!”“她不是退学了吗?我还以为她嫁给哪个高富帅了呢。”“笑话,嫁了人怎么会跑回来手淫给我们看,估计是被高富帅甩了,发了疯,才会这么不要脸的。”“你们管那么多干吗?这是难得一见的福利。。。”“我靠,手机没电了!真是太衰了。。。” 听着男生们的议论,嬛嬛只觉得羞耻万分,然而淫水却止不住地淌下来。 随即她又再次攀上了情欲的巅峰。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香汗淋漓,闪烁着淫荡的光泽。 “继续啊,婊子。还差的远呢。” “求求主人,让母狗上厕所吧。母狗真的不行了。这样下去,母狗的肚子会爆炸的。” 她的哀求不过换来更多的鞭打而已。 “少装蒜,你是个能浇灭一百多根蜡烛的骚货,这个盆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别磨蹭,快点。” 她们不断鞭打她,辱骂她,然后骂累了,就逼着她辱骂自己,什么难听的,恶心的,对女人侮辱性严重的,就让她骂什么。 嬛嬛流着眼泪,一边努力挖掘着小穴,一边大声地辱骂自己,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确就是个骚贱的婊子,那些恶毒的话,其实骂得也没错。。。 她浑浑噩噩地辱骂着自己,玩弄着自己,被肚子和肛门的胀痛折磨得死去过来了。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朱璇看了看盆里的淫水,已经装了大半盆。于是拉上了窗帘道:“差不多了,不然惊动学校就不好玩了。” 容丽道:“可是会不会太便宜这个臭婊子了?” 朱璇笑了笑道:“有我在,你们还怕没机会整这条母狗?” 另外三个女生的眼里顿时放出光来,折磨比自己美的女人,本来就会带给女人以极大的满足和刺激。而且本来以为就今天而已,想不到以后还有机会。。。她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想下一次折磨嬛嬛的方法了。 她们几个把昏迷的嬛嬛拖到厕所,朱璇道:“别弄得到处都是,毕竟我们住在这里。金晶,这里就你不怕这条母狗脏了。毕竟你曾经爱过这个婊子么。” 容丽不禁笑出声来。金晶今日得偿夙愿,玩弄女神那么久,也就不计较这种小事。两个耳光打醒了嬛嬛后,将她按到马桶上,然后拔掉了肛塞。 一股臭气弥漫开来。朱璇第一个捂着鼻子跑出来道:“这母狗的屎可真臭。”容丽和柳秋儿也跟着出来了。 金晶看着羞得满面通红的嬛嬛道:“大美人,知道谁最爱你了吧。你看我都不嫌你臭。” 嬛嬛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晶主人。” 金晶笑了笑:“一会给你洗洗,你现在可真是太脏了。母狗都没你脏。” 她也是有私心,趁着洗浴的时候又让嬛嬛给她服务。直到朱璇催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嬛嬛的头发。 “婊子,躺进来。”朱璇打开行李箱对嬛嬛道。 嬛嬛悲哀地看着这个箱子,如果自己现在逃出寝室,也许还有机会获得自由,可是如果躺进去,就只能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被人肆意玩弄,凌辱。 可是,她如今浑身伤痛,体虚乏力,一旦逃脱失败,就会落到那个残忍的侏儒手里,活活地被他折磨。。。她不敢想那个字,只是颤抖了一下。 朱璇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冷笑道:“你想跑?可以啊,你试试看啊。告诉你,我是希望你跑的,然后就可以彻底让你消失。表哥想要利用你的身体,我可不需要。” 嬛嬛娇躯一震,赶紧露出媚笑道:“母狗怎么会跑呢?母狗只是一时有点累,现在好了。” 说完她挪着疲累不堪的双腿来到行礼箱前,然后蜷曲着躺了进去,朱璇将她的双手铐在身后,然后封住了她的小口。嬛嬛再次被黑暗笼罩,她知道自己再次失去了争取自由的机会。在临安大学,起码大部分人还是把她当赵嬛嬛看,可是回到那个地方之后,她就只能成为他人凌辱和发泄兽欲的性奴,妓女。 一切其实已经注定了,半年前在街上被人推进车里,半年后被人装进箱子里,之后便都是漫长的,永远不会过去的黑夜。她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阳光呢?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了。 第十二章 宗干走进牢房,看着在刑架上痛苦呜咽的全身赤裸的绝色美女,她不能说话是因为小嘴上带着钳口球,唾液不断地从球体的孔洞里涌出来,滴在一对丰满坚挺的乳房上,亮晶晶的散发着光泽。她的乳环上穿着银链子,不过这次纯粹是为了装饰,并没有特别的刑具加在上面。而她的修长笔直的双腿还是被分开捆绑,一根细长的电线从她的小穴里伸了出来,隐没在温暖湿润的阴道里的,是几个嗡嗡作响的跳蛋。这个美丽的女人,连续不断地被这几个跳蛋折磨着,却因为力道不够,总是无法让她彻底得到释放,所以她汗津津的肉体痛苦地扭动着,似乎是渴望这样能借助一些力量帮助自己攀上快乐的巅峰。不过,很明显没什么作用。 宗干欣赏着她美艳的脸庞和绝佳的身材,半年的残酷调教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符合男性的审美,她本来就很丰挺的乳房如今变得更加硕大高耸,纤细的小蛮腰和小腹处没有一丝赘肉,臀部依然是那么翘挺圆润,而且比起半年前更加的肥美。她的腿很长,令她的身高达到了一米七,腿型很好,大腿完美地诠释了臀部线条的延续,并拢时紧密异常,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在她的用力夹住双腿时,感受到那毁灭性的极致快乐。 这个被淫欲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女人看到了宗干之后,美丽的大眼睛里露出了渴望和乞求,身子也扭动地更加厉害,宗干拉起银链子欣赏了一下她的美乳,然后将她的钳口球摘了下来。 赤裸的女人立刻喘息着道:“母狗受不了了,好想要主人的大肉棒,请主人狠狠地操母狗吧。” 宗干很满意女人淫荡的表现,拍了拍她翘挺的臀部,微笑道:“恭喜你,嬛奴,你通过了第二次检验。当然,是我打的分。” 这个在刑架上苦苦哀求宗干操她的女人,原来就是刚经历过第二次检验的嬛嬛。 她恨不得立刻被宗干压在身体下面蹂躏,听了这话便媚笑着道:“啊,谢谢主人,母狗愿意自己淫荡的身子来侍奉您。” 宗干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朱璇在报告里提到你在接受检验时,曾经试图逃跑,可有此事?” 嬛嬛苦忍着催情素和跳蛋带给她的火热情欲,媚笑着回答:“哪有此事,嬛奴喜欢做性奴,喜欢在这里被主人玩弄,才不会想逃跑呢。” 宗干摇了摇头,用力拉了一下嬛嬛的乳链。她疼得“啊!”地惨叫一声,眼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他看着她充满了痛苦的眼睛道:“性奴是不能向主人说谎的,更何况,即使你说谎也骗不了我。” 嬛嬛求饶道:“嬛奴知错了,求主人原谅。” 宗干这才松开手道:“说吧,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嬛嬛只好把那天发生的情形复述了一遍。的确,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大学寝室里,本来早就忘记的身份和回忆都重新进入了她的脑海里。说没有重获自由的心估计谁都不会相信。可是。。。 “可是,你放弃了。。。”宗干一边大力抓揉嬛嬛的美乳,一边却冷静地说道:“为什么呢?” 嬛嬛被他揉得芳心荡漾,却又不能不回答,只好随口答道:“母狗没有放弃,从一开始母狗就没有别的选择。主人什么快点来操母狗吧,母狗真的受不了了。” 宗干看了看嬛嬛淫水泛滥的小穴,这个女人的身体已经完全被改造成适合让人玩乐的妓女,可是她的精神似乎总是有些超然她的性奴身份。他并不怀疑高薪聘请的调教师是个水货,只能说,这个女人有一个很强韧的灵魂,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她有着男人般理性坚忍的性格,所以纵然她的女性灵魂已经完全被调教成一个淫贱的性奴隶,可一旦和她说起逻辑和理性的问题,她会自动进入到平等对话模式。虽然刚才她满口母狗自称,可前面两句的判断,却非常的准确。 “说说看,为什么你觉得自己没有选择?” 嬛嬛看着宗干强壮的身体,闻着他充满了荷尔蒙的男性香水,对交欢的渴望几乎快要让她崩溃了,扭动着汗津津肉体道:“如果母狗答对的话,希望主人可以来干母狗,怎么干都行。。。” 宗干微微点头,道:“你说说看。” “朱璇。。。哦不。。。璇主人是非常讨厌母狗的,可是她却故意让母狗觉得有机会可以逃跑,也就是说她不怕母狗逃,外面肯定已经安排好了人。之后,母狗就会被抓回调教训练营,被那个可恶的。。。哦。。。是尊敬的调教师严厉地惩罚。。。反正母狗不想受罚么。。。” 宗干笑了笑,事实正如嬛嬛所说的那样,朱璇可没有安什么好心,这就是个陷阱。当然宗干也想看看嬛嬛是否能看破这个陷阱,或者说,是否会因为渴望自由而变得盲目,愚蠢。 他用手指拨弄着嬛嬛敏感的乳头道:“不错,你很聪明,也很冷静。我很喜欢和你说话。。。可是,作为这里的经营者,我实在不能容忍你经过半年调教,居然还是那么理性,那么聪慧。。。” 嬛嬛媚笑道:“母狗不聪明的,母狗只是想让主人高兴。。。主人来操母狗吧。。。母狗会让主人很快乐的。。。” 宗干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可惜,我这个人有洁癖。。。你那肮脏的洞穴已经被几千个男人污染过了,虽然无损于你的美貌,身材。但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嬛嬛心里一阵刺痛,俏脸发白道:“主人,难道不是您让母狗变成这么脏的么?” 他敛去笑容道:“你这是在责怪我么?” 嬛嬛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当然不是,主人说的对,母狗。。。的确很脏了。” “说实话,你第一天来这里时,我的确很想把你收为私奴。你那么聪明,那么美丽,而且,竟然有那么惊人的恢复能力。朱璇把你带回来时,你身上都是伤痕。到了今天,居然一点痕迹都看不见了,真是一个绝佳的性奴。只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也得罪不起的人。所以我用高薪聘请了那个调教师,就是要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他拍了拍手,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 他对嬛嬛说:“这是我另一个情妇。我的女人都很漂亮,但是,始终及不上你。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然后对他的情妇说:“这婊子太有诱惑力了,所以我带你过来,脱光衣服,我要干你。” 那个情妇立刻乖乖地脱去衣服,露出性感的身体。当然,比嬛嬛的完美身材差了很多。嬛嬛可以察觉到那个女人看向自己时那嫉妒又不屑的目光,然后情妇帮宗干脱下裤子,巨大的肉棒弹了出来,已经变得又粗又硬,闪烁着凶恶而狰狞紫红色。 很快宗干就从身后进入了情妇的肉穴,当着嬛嬛的面开始干她。可怜的嬛嬛一边被催情素和跳蛋折磨着却总得不到宣泄,一边又看着宗干强壮的身体猛烈撞击着那个情妇丰满的屁股,发出淫秽的啪啪声。那个女人故意叫的很大声,显示着她如今是多么的快乐和满足,还不是用充满春意的眼睛瞟向嬛嬛,好像是某种示威甚至是主权宣示。 嬛嬛难过地扭动着,哭喊着:“母狗也想要啊。。。求求主人了。。。母狗受不了了。。。” 蜜穴里的跳蛋像是一个有气无力,行将就木的老头,虽然仍在嗡嗡地颤动,但根本无法和宗干那种侵略性的猛烈抽插相比,只能让美丽的性奴更加痛苦煎熬。。。 宗干低吼一声,在情妇的身体内射出了滚烫的精液。那个情妇肉体颤动,显然也同时达到了高潮。她跪下身子,用嘴帮宗干做清洁工作。 他满意地拍了拍情妇的脸,转头对嬛嬛道:“明天是第三次检验。检验师是我们这里的大股东韦女士。祝你好运,聪明的母狗。” 然后又对情妇道:“之前这条母狗让我干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过她太脏了,所以一会你帮我干她,记住了,她说过,不管用什么方法。另外你该去减减肥了,你瞧这母狗的身材,那样才完美。” 他说完,戏谑地看了嬛嬛一眼,便离开了牢房。 嬛嬛幽怨地看着他,这个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男子,说话做事精明干练,对她也算客气,从不凶狠地凌虐她。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擅长从从精神上让嬛嬛痛苦,那种比肉体疼痛更无法忍受的折磨。他总是把她拉回到正常人的思维,然后再将她推回到悲惨的性奴身份。 现在,嬛嬛已经无暇再去腹诽宗干了,因为那个情妇已经穿好了衣服,冷冷地看着嬛嬛道:“淫荡的母狗,你的身材的确很sexy,可那又怎样。他嫌你脏,都不愿碰你。我见过他其他的女人,我们是都及不上你,可现在。。。你却落在了我的手里,任我宰割。。。让我看看,呵呵,这里的好玩意真不少啊,鞭子,蜡烛,灌肠器。。。应有尽有呢。统统用在你性感美丽让男人把持不住的肉体上,你猜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敢打赌,一定会很有趣的。” “不要。。。求求你。。。不要。。。”嬛嬛惊恐地摇头,但是很快牢房里便传出了她痛苦的惨叫和求饶声,并且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十三章 韦婉容在郊外的别墅里举行了一场宴会,而嬛嬛也出现在了宴会现场,当然,不是受邀请来的宾客,而是作为一条母狗。 嬛嬛的手臂再次对折被绑在一起,大小腿也是一样。以至于她又只能用膝盖和手肘爬行,好在她有过太多次这样的经验,居然可以爬得比较平稳,当然速度是不可能太快的。 面对上百名达官贵人,她其实是想披头散发的,可是韦婉容让人给她梳了个马尾,然后用绳子拉住她的头发,后面连着个铁钩子,戳在她的肛门里。绳子的长度不够,为了避免头皮和肛门的痛苦,她只能抬起头,撅起屁股,这样一来她的俏脸和后庭的菊花,流着蜜汁的小穴都让人一览无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之前,她被注射了大量的催情素,哪怕并没有跳蛋塞在阴道里头,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不断分泌着淫水。她的小穴下面挂着一个碗,用来接住那些淫水,不至于弄脏地毯。而且她必须经常去宴会厅的门口,那里有两个中年女仆人,专门负责帮她处理快装不下而要溢出的碗。而嬛嬛这样爬来爬去是有任务在身的,她光洁的背上平放着一个银制的托盘,上面摆放着优质的法国红酒。而她在宴会大厅里来回地爬行,如果有宾客需要红酒时,就会踢一下她,然后她就乖乖地停下,让宾客从她的背上取走一杯红酒,然后再踢她一下,她才可以继续爬行。 这样的惊世骇俗的母狗送酒行为,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绝大部分宾客的注意。有的人哪怕不为了喝酒,也会去踢嬛嬛一脚,她只好停下来,那些人就会带着好奇和鄙夷地打量她美丽的脸庞和性感的肉体。不一刻,人群里面已经议论纷纷:“你们看,这个女人居然一丝不挂地学狗爬,太贱了吧!”“你还是见识得少,外面这种女人多了去了,为了钱她们什么都做的出来。”“你们看她的肛门和小穴都露出来了,还流了那么多的水,真是一条骚母狗。”“当然了,你们看她那两瓣阴唇,那么肥大,颜色那么深,肯定被几百,哦不,估计上千个男人干过了。”“看来你很懂嘛,看来很有经验哦。”“去去去,这种女人那么脏,弄不好有性病的,我才不会碰呢。”“看呐,我们这么说她,她居然还在笑,下面的水也流得更多了!真不要脸啊。”“话说回来,她长得可真不错,身材也一流。。。”这个说话的人是带了女伴来的,他的女友顿时酸溜溜道:“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淫荡的骚婊子?”说完上来踢了嬛嬛一脚,她不像别人那样踢嬛嬛的屁股,而是狠狠一脚踢向她沉甸甸垂在胸口的乳房。钻心的疼痛让嬛嬛两眼发黑,差点就倒在了地上,如果那样的话她将不能通过检验,而且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所以她咬了咬牙,硬是撑了下来。 那些人像是得到了启发,纷纷上来提她的乳房和小腹,这种用脚尖捅的方式最是让嬛嬛觉得疼痛,当她几乎要撑不下去时,韦婉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了起来。 “诸位贵宾,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赵构先生和浙府集团董事长的前进张婉仪小姐的订婚典礼。请大家过来一下,我们有个小仪式要举行一下。” 于是围着嬛嬛的人群终于散开,她松了口气,正准备爬到人少的地方去,忽然看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站在她的面前。那个小男孩好奇地看着她,突然道:“小姐姐,你明明是个人,为什么要扮作狗?” 嬛嬛面对一群成年人时,还觉得有些无所谓,反正她被人玩弄凌辱惯了。可是这个小男孩纯净无暇的目光,毫无色欲地看着她赤裸的肉体,却让她觉得羞愧无地。 “嗯。。。那个嘛。。。姐姐在工作,就跟外面扮作米老鼠,机器猫之类的差不多。。。啊!” 她的屁股上挨了一鞭子,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原本应该在门口的两个中年女人此时居然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手执鞭子对嬛嬛道:“臭婊子,竟敢对小主人自称姐姐,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嬛嬛吓得赶紧说:“啊,都是母狗的错。小主人,母狗错了,请原谅母狗吧。” 那个小男孩疑惑道:“大姐姐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说错话。” 那个中年女人又抽了嬛嬛一鞭子,道:“没说错话么。母狗,想清楚再回答小主人的问题。” 嬛嬛看了看她手里的鞭子和她嫉妒鄙视的眼神,只好红着脸对小男孩道:“刚才,母狗说的不对。母狗不是在工作,母狗就是一条下贱的狗,用自己的身体为主人们服务的。。。”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眼神让嬛嬛既喜欢又羞耻,下体不由自主地又分泌出好多淫水。 小男孩指着她道:“小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尿尿?妈咪很早就跟我说,不能在公共场所尿尿的。” 嬛嬛痴痴地看着这个小男孩,她之前对自己的人生早有规划,二十八岁前,她可不准备生孩子。她认为女人一旦生了孩子,就被套住了,什么自由都没了。 可是,半年前,当那个变态的侏儒将改造身体的药物注射入她的子宫,并且告诉她,作为一个性奴,为了方便男人可以无休无止地操她,必须杜绝妊娠这种毫无必要且浪费时间精力的行为,所以她怀孕的能力被永久性地剥夺了,也不会再有月经,她身体的唯一作用就是取悦那些嫖客,然后被人永无休止地凌辱和玩弄。 她后来想起来,才明白当初自己这么不想怀孕真是幼稚,一个女人,失去了怀孕的能力,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曾经那么骄傲的她,沦落到虽然每天被各种各样的肉棒射的子宫阴道里满是精液,可是却永远不可能怀上孩子的悲惨境地,就算是她如今已经接受了自己性奴妓女的身份,还是会为了这个永久的缺憾感到伤心和难过。特别是当她看到别人家可爱的小孩子时。 正在此时,一个穿金戴银年轻妇女走了过来,见状尖叫一声:“你这个臭婊子在做什么?竟敢教坏我的宝贝儿子!” 说完上去踹了嬛嬛两脚。由于她穿着高跟鞋,鞋跟很尖,戳破了皮肉,疼得嬛嬛眼泪直打转。 由于用力过猛,这个年轻妇女差点自己摔倒,于是更加生气。边上的中年妇女见了,就把鞭子递了过去,讨好道:“这位太太,用这个吧。” 年轻妇女接过鞭子,狠狠地往嬛嬛赤裸的肉体上抽过去,边抽边骂:“你们这些不要脸的骚货,勾引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你不可!” 嬛嬛听了心里大呼倒霉,原来这个年轻妇女的丈夫外头包二奶,这个女人敢怒不敢言。今天看到了比自己丈夫外头的狐狸精更美艳的嬛嬛,居然在自己宝贝儿子面前搔首弄姿流淫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当然把气都撒在嬛嬛的身上。 她这么用尽全力满怀仇恨地抽打嬛嬛,让受刑无数的嬛嬛也无法忍受,痛得惨叫连连,又害怕自己摔倒,在剧烈的疼痛中还要努力维持着平衡,真是苦不堪言。 那边的小仪式也正好结束了,众人又注意到了嬛嬛这里发生的事情,便纷纷围了过来。 小男孩有些害怕,对他妈妈说:“妈咪,别打姐姐了。好多人来了,我害怕。” 那个女人见嬛嬛连哀叫的样子都那么楚楚有致,令人爱怜,心中更是嫉妒,便抽边道:“别怕,妈咪这是在教训狐狸精呢。我让你发骚,让你不要脸。。。” 嬛嬛怀疑自己快要撑不下去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别打了,你看她都流血了。” 嬛嬛看向他,他也正好看向她。他身子一震,不能置信道:“嬛嬛?怎么是你?” 那人正是半年多不见的赵构。 赵构本来就生的白皙英俊,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西装,更衬托出他年轻有为的样子。 嬛嬛觉得有些尴尬,虽然赵构也见过她一丝不挂的样子,但那时两个人的关系是平等的,上床是亲密的表现。如今。。。他是这里的少主人,是今天订婚仪式的主角,而她却变成了一条淫贱的母狗,半年的残酷折磨让她随时随地都能发情,脸上也总保持着职业性的媚笑,而且能熟练作用身体上每一处洞穴来为男人提供性服务。 这样的她,又该如何面对曾经猛烈追求过自己的年轻男子呢。 然后她又看到了沉着脸走过来的韦婉容,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这个所谓的大股东就是颠覆她命运的人,她本来以为法制社会,她不用害怕这些所谓的富人。但她错了,错的厉害,原来在这个社会,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的。等她明白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韦婉容冷冷道:“她喜欢被人打,打得越重她越开心。对不对啊,母狗?” 嬛嬛其实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可韦婉容是她的检验师,她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她。至于向赵构求救的想法,别说他是韦婉容的儿子,就算他不是,之前在临安大学寝室时她放弃了求救,更不要说在韦婉容的别墅里了。她压根都没兴起这个念头。 所以此刻她露出妩媚而谦卑的笑容道:“主人说的对,母狗喜欢被人打,打得越重越开心。” 赵构又惊又怒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这么说?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我一直。。。”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亲爱的,地上这个趴着的女人是谁?你认识她么?” 嬛嬛看到一个身着华贵礼服,姿容艳丽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还挽住了赵构的手。心里就知道她是赵构的未婚妻张婉仪了。 赵构看着嬛嬛,忽然想甩开张婉仪的手,但是她拽得很紧,绝不是轻易可以甩脱的。 嬛嬛忽然大声道:“母狗不认识这位高贵的先生,他只是看到母狗在挨打,好心说了几句而已。” 赵构怒道:“你在说些什么?我找了你半年,你现在告诉大家你不认识我?”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那个张婉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嬛嬛注意到了韦婉容冰冷的目光,越发害怕起来,便轻声对赵构道:“这位先生,母狗真的不认识您。您有这么漂亮高贵的未婚妻,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 赵构看着她的眼睛道:“告诉我,你是不是被迫的?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嬛嬛心里道:我当然是被迫的,可是我不敢说。说了之后,我只会比现在更惨。 所以她沉默了下来,眼睛里隐隐有了泪光。 韦婉容哼了一声道:“你这个惯会扮可怜的母狗,当初就是这样勾引我的儿子。今天我非戳穿你的真面目不可。说,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嬛嬛赶紧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她可不想最后一场检验以失败而告终。她吃了多少苦头才获得这第三次机会,如果失败的话,不但之前的苦都才吃白吃了,而且会被重新抓回调教营吃更多更可怕的苦。就算是如今已经学会逆来顺受的嬛嬛,都不敢再回去了,那是女人的地狱,任何女人到了那里,都会被摧毁。现在的嬛嬛就是一片废墟,还是这些砖墙,还是这些门窗,但是都已经粉碎,再不见原来的样子了。 她扭动着肉体媚笑道:“母狗是自愿的,因为母狗喜欢被人凌辱,虐待,这样母狗会觉得快乐,啊,好想被干啊。” 赵构听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道:“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女人!亏我当初还觉得你与众不同。我就奇怪那时我怎么会喜欢上你呢?” 嬛嬛吃吃地笑道:“那那时主人就是喜欢上母狗呀。现在也可以哦。” 赵构怒道:“你个自甘堕落的贱女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也不管张婉仪和他的母亲,拂袖而去。 韦婉容看着因为羞耻和春药变得发浪起来的嬛嬛,冷冷道:“淫贱的母狗!居然妄想勾搭我的儿子来获得我们家族的财产,简直是无耻之尤!我告诉你这个臭婊子,你根本就配不上我的儿子!” 那个先前鞭打嬛嬛的女人,本来因为赵构的阻止已经停手了,如今看到赵构已走,而女主人韦婉容明显非常讨厌嬛嬛,于是又挥舞着皮鞭朝嬛嬛扭动的肉体抽去。嬛嬛由于药物作用,欲望已经超过了理智,被鞭子抽打的痛苦,反而化作甜美的快感,让她更加骚浪起来,看似在惨叫,可那声音腻得和叫床没什么两样。看得在场的男人都支起了小帐篷,在场的女人们都又妒又气,大骂:“不要脸的骚货。” 韦婉容走到张婉仪身前道:“婉仪。你是我认定的唯一儿媳妇,今天这条母狗得罪了你。所以我把她交给你处置,你想怎么惩罚她都可以。” 张婉仪心里当然憎恨嬛嬛入骨,她从小就喜欢赵构,可是赵构一直把她当做妹妹。后来赵构遇到了嬛嬛,便陷入了爱河,对张婉仪更加冷淡。嬛嬛失踪的半年里,赵构到处寻找,当然他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她。于是在双方父母的做主下,他才同意和张婉仪定亲。今日本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定亲仪式,谁知嬛嬛突然出现,让赵构大为失态,最后竟一走了之。张婉仪觉得自己简直成了大家的笑柄,如今韦婉容这么一说,她立刻道:“既然是母狗,当然要为公狗服务。”韦婉容眼睛一亮,笑道:“好主意。” 很快,嬛嬛的面前就出现了十几条狗,有的是别墅里养的,有的是宾客们带过来的。 嬛嬛虽然被药物控制着,但看到这么多狗却仍然皱了皱秀眉。她接受过兽交的训练,从抗拒到服从,也只坚持了半天而已。那半天里,侏儒破天荒的没有对她用刑,而是给她注射了大量的催情素。在她春情勃发时,还不停地刺激她敏感的地方,却始终不让她高潮。到最后是她自己哀求让那些叫得出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来操自己,因为那时候她已经被淫欲折磨得快要发疯了。而等她清醒过来后,小穴里已经装满了各种动物的精液,白花花的一大片,顺着大腿往下淌。她安慰自己说,那是因为春药的作用,不是她愿意的。之后侏儒又故技重施,逼得她又和动物交配了数次。她的心里防线完全坍塌,最后不用注射春药,她就会乖乖地爬过去,撅起屁股,等待某只发情的野兽来操自己。 所以尽管皱了眉头,她还是柔顺地趴在地上,把自己丰满的臀部高高地翘起,接受着一只又一只狗的插入。张婉仪本来想用狗操嬛嬛来侮辱她,谁知她竟然浪叫着享受起来了,不由心头火起,暗骂一声:“真是个淫贱的婊子!”她是不会让嬛嬛享受的,于是她让两个仆人一齐用鞭子抽打嬛嬛。美丽的性奴一边被狗操,一边承受鞭打,居然浪叫得更响,扭动得更卖力了。 张婉仪是不知道嬛嬛的身体被改造成如此淫荡不堪。但是女人总是不乏折磨女人的想象力。她拿来几根银针,对准嬛嬛已经红肿胀大的阴蒂,狠狠地刺了下去,一下子就刺穿了。嬛嬛发出尖锐的悲鸣,整个身体都疼得颤抖起来。然后她的两个乳头也被刺穿了。接下来与狗的交媾就再没有快乐可言,每被狗鞭抽插一次,敏感的阴蒂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而那两个仆人像是不知道疲倦似的不停地用鞭子抽打她,时间一长,她的皮肉又被打破,鲜血不停地渗了出来,在她白皙的肉体上纵横相间,呈现出凄惨妖艳的性感。这还不算完,那个张婉仪还不断地拉扯着她的乳链,令她的痛苦呈几何级数增长。可每次她体力耗尽快要晕过去时,韦婉容又会让人给她注射催情素,让她偏偏晕不过去,精神的清醒让她更深刻地品尝到每次痛苦的极限,而且这种痛苦似乎是无处不在,永无止境的。 美丽性感的女人,幽怨地看着这些折磨她犹如血海深仇一样的人们。她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然会受到如此残忍的惩罚? 十几条公狗终于发泄完了,而嬛嬛也终于哀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第十四章 悠扬舒缓的音乐,金碧辉煌的装饰,嬛嬛一身晚礼服,正和一位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共进晚餐。鹅肝,鱼子酱,还有八二年的红酒。。。 嬛嬛俏皮地笑道:“还真是丰盛呢,正好我也饿了,就不客气啦。” 她切下一块鹅肝,正要送到小嘴里,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顿时醒了过来。 没有音乐,没有装饰,没有英俊的男子,四周还是阴森昏暗的牢房,她浑身赤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穿在乳环上的乳链被高高地拴在一根木桩上,只能踮起脚尖才能让娇嫩的乳头不被乳环拉扯。可是每当她睡了过去,脚尖便会放松,然后她就会被乳头传来的剧痛痛醒。 “早知道就不用刀叉了,直接抓了吃也比现在要好。。。”美丽的女人懊恼不已,只能寄希望于一会能再次做到一个好梦,梦里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因为她实在是太饿了。通过了第三场检验后,她原以为自己能摆脱在调教营里的噩梦,是的,她的确被获准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迎接她的,不过是又一个噩梦。 她被迫每天一丝不挂地卖淫,因为衣服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穿着衣服的感觉确不太习惯,而且衣服会摩擦她的乳环,弄得她敏感的乳头又酥又麻,没穿一会她就会浪得不行。可她又必须保存体力,因为每天要服务的嫖客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一天是少于十个的。他们花了不少钱来到这里,当然不会轻易放一炮后走人。嬛嬛往往会被各种器械折腾个半死,然后那些嫖客才会插进她蜜汁泛滥的小穴,狠狠地抽插这个价格惊人的婊子。而嬛嬛只能作用自己在调教营里学到的技巧,运用丰满的臀部款款摆动,再用阴道里的媚肉去包裹,挤压,争取让那些男人早点射出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根本撑不下来,只要两三个男人就能把她干成一摊烂肉,那样一来,后面的嫖客就不会满意,她就会受到惩罚。 最直接的惩罚,是挨饿。她所有的食物,不过是盐水煮的豆子。而且是由嫖客用专门的磁卡在一个机器上刷的。每次只能出来一粒,如果嫖客对她的服务感到满意,可能会多刷几个给她,但是账会记在嫖客的消费记录上,一粒豆子一千元。所以嬛嬛经常挨饿,很多时候,哪怕她累的半死不活,竭尽全力让某个嫖客爽了个够。最后也可能会一个豆都吃不到。所以她经常一边浪叫狂扭,一边拼命魅惑那些男人为她刷个豆子出来。 她以前非常喜欢美食,那些富二代也投其所好,带她去临安的各处高档餐厅,尝遍了美味,就那样,她还未必肯让那些男人牵她的小手。可是如今,她施展出浑身解数,用自己性感美丽的身体每个部位去取悦那些男人,被他们用各种淫具玩弄得死去活来,浪叫哭泣,就只是为了一颗盐水煮的豆子?她觉得自己真是贱透了。可饥饿的滋味实在是太难熬,她也没时间反省自己有多么淫贱,很快就又媚笑地投入到下一次乞讨豆子的卖淫行动中去了。 第二种惩罚,是不让睡觉。她被干了一天后,腰酸背疼,疲倦欲死。只想倒头就睡。可是如果不能让所有的客人满意,她就会像今晚这样被吊起乳头,一旦睡着,就会被乳链狠狠撕扯娇嫩敏感的乳头,让她一晚上要醒过来无数次。可就算是这样,也比水牢强些。在水牢里,她必须踮起脚,仰起头才能呼吸,被反绑住的双手是无法帮助她抓住水牢的铁栏杆的。如果她睡着了,会立刻被水呛醒,咳嗽个半天,苦不堪言。 为了能吃饱,为了能睡觉,她每天绞尽脑汁就是想着怎么做一个能满足男人兽欲的妓女,无论多么放荡的话她也敢说,多么淫贱的事她也会做。每天被十多个男人操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了。如果这个时候宗干来找她聊天,恐怕只能听到她说:“主人好棒。。。哦,就这么干我。。。啊,又要到了。。。”之类的叫床,再也听不到那些冷静的,逻辑的,一语中的的话了。聪慧?早就被饥饿,困倦给折磨光了。 的确从韦婉容的别墅里回来之后,宗干和她谈过一次,当然不是面对面坐着那种。他破天荒地没有带情妇过来,而是让嬛嬛帮他口交。她对他突然给予的这种恩典受宠若惊,所以虽然当时她是脸朝下,四肢被反绑吊在房顶的一个大铁钩上,肛门上被肛塞深深地插着,小腹鼓胀,被注入了大量灌肠用的甘油。赤裸的胴体上鞭痕累累,两个沉甸甸的豪乳垂在胸前,乳环上被挂上了生铁做的秤砣,将她的乳头拉长了足有五公分,也不知道之后能否再恢复?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很卖力地张开小嘴,用自己熟练的技巧为宗干提供着美妙的服务。 虽然已经被很多女人口过,但是宗干还是叹息着给予眼前这和凄艳的性奴高度的评价:“小婊子,吸得真不错,嗯,速度也正好。” 他一边夸奖她,一边用点燃的蜡烛往她的裸背上倒滚烫的蜡油,嬛嬛发出痛苦的呻吟,可这痛苦之中又似乎夹杂着阵阵淫荡的意味。 宗干笑着说:“母狗,你现在分的清痛感和快感的区别么?我看你被干的时候和受刑的时候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嘛。” 嬛嬛含着他的那玩意,也没法开口说话。即使她可以开口,又能说着什么呢?他们不分昼夜地折磨她,调教她,把她变成一个淫贱到自己都讨厌的性奴。现在又拿这些来羞辱她。 可是尽管她觉得如此荒谬,她还是想挣扎着活下去。所以她尽管被折磨得死去活来,还是咬牙通过了三场测试。至少,她再也不用见那个侏儒了。她希望彻底忘记调教营那个粉碎了她一切的地方,虽然目前看起来并不太可能。 宗干终于说到了她一直希望听到的部分:“鉴于你在三场检验中的综合表现,我们一致认为对你的调教是成功的。你无需再回调教营接受任何训练。恭喜你,母狗。” 嬛嬛松了一口气,更加卖力地吞吐他的肉棒,算是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之后,你将在我们集团开设的地下会所里成为一名妓女,用你淫贱的肉体来为我们谋利。” 嬛嬛的俏脸一红,但是她不能指望更多了,他们训练她,就是要让她卖淫的。况且,男女交欢的快乐,是她这半年多来活下去的唯一力量来源。想到将来她将在男人激烈的抽插下浪叫狂扭的样子时,大量的淫水从她的小穴里流了出来。 宗干轻蔑地笑道:“瞧你这条骚母狗,听到让你做妓女居然这么兴奋。真是天生的贱货。” 嬛嬛听到这么粗鲁的侮辱,羞的俏脸通红,但她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仍然努力吞咽着大肉棒。 “但是,由于你之前的过错,你将成为一个最低等的妓女。到了那里之后,你将不允许离开会所,除非集团另有需要。你将不被允许穿任何衣服,除非是客人的要求。你将不能获得任何报酬。你只能通过卖淫来获得食物,在会所里的任何人,哪怕是别的妓女都是你的主人,他们对你的要求你必须无条件服从。以上你都听明白了么?” 嬛嬛有些发懵,怎么会这么多的不平等规定,那她还算是一个妓女么?迎接她的又将是怎样的新生活呢? 宗干到了临界点,大吼一声将精液射进了嬛嬛小嘴里。她微微喘息着将精液吞咽了下去,嘴角仍有多余的白浊液体溢出来,显得她娇媚的俏脸更加的妖艳冶荡。 然而这么卖力为这个男人服务的结果却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浑圆丰满的臀部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几行焦黑的字出现在了她白皙漂亮的屁股上:名字:赵嬛嬛。级别:末等妓女。评价:天生淫贱,永世为奴。她当时就疼得晕了过去。而等她看到这些字时,已经被送到了地下会所。开始了她这些日子来一直憧憬之后却无比绝望的新生活。 再一次被乳头的剧痛拉醒,嬛嬛心有不甘地看了看那根高高吊起的乳链。她刚才又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她高贵美丽,被无数男人追捧,她却不屑一顾。。。。。。 牢房在传来脚步声,嬛嬛不禁颤抖起来。每日开工前,会有一次“早训”的活动。只是会所里别的妓女是穿着妖艳地站成一排,然后听妈妈桑训话。嬛嬛就没那么好命了,每天来早训她的人虽然不尽相同,但是他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就是狠狠地折磨这个被禁锢着的赤裸美女。 牢门打开了,嬛嬛悲哀地看到了朱璇和容丽走了进来。在所有早训的人员中,她们两个是折磨她最狠的。果然容丽一来就狠狠抓住嬛嬛丰满高耸的乳房,用力挤捏起来。虽然丧失了生育能力,可是每日注射的新型催情素具有催奶的功能,哪怕嬛嬛不曾生育,在容丽残忍的抓捏下,美丽丰满的乳房变换着各种形状,然后从乳头里喷射出白色的奶浆来。这种催奶固然能让嬛嬛的乳房变得更加肥美丰硕,但是副作用是令她时常感觉到乳房钻心的胀痛。容丽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过她就是喜欢看到嬛嬛痛不欲生的样子。一边捏她还一边笑道:“听说你已经不能生育了,真可怜呢。不过怎么会有那么多奶水呢。真是个淫贱的大奶牛呢!” 嬛嬛疼得浑身冒汗,哀求道:“饶了母狗吧,啊,好疼啊,实在受不了了。。。。。。” 朱璇又妒又恨地看着日益美艳的昔日室友,她一直以为把嬛嬛弄到这种地方能折磨死她,结果半年多时间过去,这个婊子居然越来越美了。 她指着牢房里的那些全新的刑具道:“我的大美人,你可真能挣钱啊,卖逼一天就能挣到十万。你看这里的东西,都是靠你这身浪肉赚来的,也算是取之于你,用之于你了。还有哦,我们最近买的新衣服,也都是你的买肉钱哦,真是要好好地谢谢你呢。” 说完她就用那些最新的刑具一件件地用在了嬛嬛完美性感的裸体上。把这个可怜的美女折磨得昏死过去无数次,又一次次疼得醒过来。 嬛嬛再次陷入了恐惧和绝望里,别的妓女卖淫,总能分到点钱,改善自己的生活。可她每天被操到腰酸背痛,唯一的收获是那些猪都不吃的盐水豆子。而那些嫖客给的丰厚嫖资,全部落入了朱璇这样的人手里,给她们购买漂亮的新衣服,可是自己却每天一丝不挂地,被自己卖淫所得的钱购买的刑具禁锢,拷打,折磨。。。。。。 这样的日子,比起调教营而言,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嬛嬛也知道对她们求饶是根本没用的,只能熬到她们兴致过去了,她才能得到解脱。不过今天朱璇的兴致不知为何特别的高,她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刑具折磨着嬛嬛,欣赏着她哭喊挣扎的样子。最后她拍了拍嬛嬛的臀部道:“天生淫贱,永世为奴。赵嬛嬛,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悲惨了。今天,会有一个老朋友来看你。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第十五章 残酷的早训终于结束了,奄奄一息的嬛嬛被从刑架上放了下来,几个中年女人粗鲁地用水管冲洗着她,虽然被她们弄得很痛,可是比起之前落在朱璇和容丽手里要好很多了。 洗干净之后,她被反绑着推进了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宗干对她卖淫的定价不菲,所以客人享受到的也是顶级的设施,当然,主要是嬛嬛这个顶级的美女。 她就这样跪在那里,等待着嫖客们一个一个地门口走进来,然后再努力讨好他们,争取吃到多一点豆子,让自己不至于太饿。 脚步声传来,看来是第一个嫖客进来了。她用娇媚柔顺的声音说道:“请主人随意享用奴隶的身体吧。” 那个人走到她的面前,像是在打量她。她不敢抬头,作为低等妓女,她可没有直视嫖客的权利。房间里是有摄像头的(当然嫖客不知道),就算没有摄像头,有一次她因为好奇看了看一个嫖客脸上的瘤子,结果这个嫖客投诉了她,之后她被拷打得死去活来,浑身伤痕累累后又被扔进了水牢。一整晚被水呛醒了无数次。。。。。。经过这次教训后,她再也不敢直视嫖客了。 这个嫖客忽然开口道:“赵嬛嬛。末等妓女。天生淫贱,永世为奴?” 虽然这些字嬛嬛已经看过无数遍,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可听到这个人念出来,她的心还是一阵疼痛,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那人重复道:“那么,你是不是天生淫贱呢?是不是要永世为奴呢?” 嬛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媚笑道:“是的,小母狗天生淫贱,喜欢做主人的奴隶,让主人快乐。” 她以为这样可以讨好那个嫖客,谁知那人突然发怒,一把将她的头发拉了起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等抬起头,发现眼前是个年轻的男子,似乎还有些脸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个男子看着她迷茫的眼神,知道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于是更加生气:“当初问你要一个微信号码你都不给,我还把你当做心目中的高冷女神。可现在呢?什么狗屁女神?亏我这半年来一直在找你!朱璇告诉我你做了妓女时我还不信,现在我总算知道了,你原来是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他提到朱璇时,嬛嬛终于想起了他。他是王瑞强,朱璇喜欢的那个大三的帅哥。有一次在图书馆,她的书掉了,是他帮她捡了起来。之后他想追求嬛嬛,可是她连微信号码都没给他。 就算如此,朱璇还是恨死了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嬛嬛觉得胸口发胀,忍不住道:“你以为我愿意么?你知道这半年他们是怎么折磨我的吗?那些酷刑,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受得了的!” 王瑞强看着她绝美的脸庞和玲珑的肉体,不禁呆了一下,之前见到她是,都是打扮的时尚精致,哪里像现在这样充满了雌雄动物的诱惑力? 他拉起了嬛嬛胸口处的乳链,冷冷道:“末等妓女,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居然敢这么大声跟客人说话?” 来自敏感乳头的疼痛让嬛嬛恢复了些理智,是啊,图书馆里相视一笑的一刻已经永远地过去了,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而她确是一条淫贱的母狗,除了被他玩弄,侮辱,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她赶紧媚笑道:“主人说的对,是小淫奴糊涂了。小淫奴天生淫贱,主人可以随意处置淫奴的身体。。。。。。” 王瑞强也不解开她的捆绑直接用乳链把嬛嬛从地上拉起来,可怜的美女觉得自己的乳头都快被撕裂了,惨叫着站起来,哀求道:“轻一点啦,玩坏了小淫奴的身体,就不能为主人服务了。” 王瑞强冷笑道:“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我和妓院签的服务合同?上面很清楚地写着:除了可以杀死你,任何其他行为都属于合同允许范围内。” 嬛嬛其实知道,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嫖客跟她说过这个条款,有一个甚至把合同递到了她的眼前,那时候的她已经被灌肠器折磨得奄奄一息。 只是王瑞强追求她时是那么温柔体贴,如今却变得那么凶狠残酷,让她心里涌起强烈的失落感。 可是半个小时后,她就没有空闲再去思考这份失落感了。 王瑞强拿着一个银制的夹子,看着嬛嬛问道:“这可伤脑筋了,该夹在哪里好呢?” 她很想告诉他:“为什么不夹在你的脸上。”可是一来她不敢这么说,顶撞嫖客是要受到严厉的惩罚的,二来,她口中被塞进了一个大号的钳口球,用皮带拴在脑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流出口水,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她知道他的烦恼是什么,她坚挺丰满的乳房,毫无赘肉的平坦小腹,曲线玲珑的腰线,笔直的大腿上都布满了各种类型的夹子,已经找不到地方在安排他手里的这个小器械了。这些可恶的刑具都是用她之前卖淫的所得新近购买的,夹力十足疼得她浑身颤抖。王瑞强放下了这个夹子,摇头道:“实在没地方了,只好便宜你这个婊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过来调节了一下卡在她阴部的新型木马的高度。原先在调教营她见识过的木马还真都是木制的,只是在那背那个尖脊部分镶上铁皮,目的在于折磨女性的阴户和阴蒂。而这个房间里配备的木马更类似于一个综合的淫具。首先是个铁制的刑架,嬛嬛的双手被高高的禁锢在刑架上方,修长的双腿则被分开固定在左右,这样叉开就起到了三角木马的作用。而一根三棱形的铁条,就好像游标卡尺一样垂直地插入嬛嬛身后的刑架上,尖锐的顶边就紧紧卡在他的两个肥美的阴唇中间。这根铁条是可以上下调整高度的目前卡紧的程度就已经让嬛嬛痛不欲生了,更何况铁条上还是可以添加小器械的。王瑞强在上面加了和小铁椎,尖头正好顶住她充血红肿的布满了淫水的阴蒂,不断的挤压和摩擦让这个可怜的美女只能努力提高阴部来缓解疼痛。 而王瑞强发现了她的小伎俩,于是又过来调高了铁条,让嬛嬛之前的努力白费不说,阴蒂和阴唇内侧更加的麻痒痛楚。 嬛嬛已经无法分辨究竟是在调教营里当性奴更痛苦还是在这个地下会所里当妓女悲惨。反正每天感受最多的就是无边的绝望和疼痛。说实话王瑞强对她的指责让她觉得莫名其妙而且委屈。自己是没给他微信号码,这其实很正常,问她要号码的人太多,她不可能每个人都给,她也没时间和他们一个一个地聊天。另外她现在的确是个千人骑万人踏的妓女,可这又不是她愿意的。她也反抗过,但是那些针对女人弱点的妇刑实在太难熬了,就算一个再坚强的女人,不分昼夜地被奸淫拷打,身体里被注满了催情的药物,她也会崩溃屈服的。 可明显王瑞强并不想这么理解。他只是愤怒自己卑微的追求没有得到嬛嬛的回馈,而现在发现原来只要花钱就能对这个梦中女神为所欲为。他单方面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了,而且是被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给骗了,所以他如今满脑子只是想着怎么报复嬛嬛。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自私的男人。 嬛嬛发现他和朱璇还真是相配,两个都是心胸狭隘,阴损狠辣的人。可怜自己也不知做了什么孽,竟然会落到他们的手里。 这个房间里的道具应有尽有,很快他手里又拿起了一把玩具手枪。这种玩具枪倒不是什么专门的情趣道具,而是一种新型的气手枪。一个喜欢玩枪的嫖客向会所建议了一次,所以就买了。只不过买了后一直没人使用,王瑞强是第一个。 他笑眯眯地装了一盒塑料子弹,然后看着嬛嬛迷人的肉体道:“打哪里比较好呢?” 她惊恐地扭动着赤裸的胴体,这种枪近距离能打死体型较小的鸟类,猫狗之类的打中要害也能致死。她发出哀鸣声,希望这个昔日的追求者可以被她的哀婉打动,然而意料之中的,他完全不为所动,瞄准了嬛嬛的乳房就是一枪。 嬛嬛本能地用力躲闪,塑料子弹打中了一个铁制的乳夹,然后弹到她的肩膀上。那个乳夹被打得移了位,反而让她的豪乳更加的疼痛。肩膀中弹处也是火辣辣的。 “臭婊子!不准躲!”王瑞强骂道,然后走过来拉起她胸口的乳链,将它固定在刑架上。就算嬛嬛毫不动弹,也能感觉到娇嫩的乳头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哪里还敢扭动身体? 于是王瑞强终于可以好好地瞄准,然后慢慢地开枪折磨刑架上悲惨的女奴。 即便击中她身上的夹子,都会让她疼痛难忍,更不要说直接击中肉体了。 又是一枪直接打在嬛嬛的乳头上,她先是身子一僵,然后疼得疯狂地扭动起来,这样一来被乳链拉扯的乳头更是像要被扯下来一样剧痛不已,被钳口球堵住的嘴里发出痛苦而尖锐的哀鸣。而王瑞强则为自己精准的枪法吹了声口哨。 当他再次一枪准确命中被木马的铁条和铁椎死死卡住的阴蒂时,嬛嬛全身汗津津的肉体瞬间向前弓起,每一处的肌肉都绷到了最紧。美丽的大眼睛睁到了极限,最后终于晕死了过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一副手铐对嬛嬛道:“可不可以,让我用这个把你。。。。。。” 她厌恶地摇头道:“变态,当然不要。” 那人羞愧地低下头,把手铐扔到了地上。。。。。。 嬛嬛从昏迷中醒来,发现钳口球已经被取走了,口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她是被一根肉棒拍醒的。“臭婊子,想偷懒么?赶紧用你的嘴替我服务!” 是王瑞强冷酷的声音。 她此刻浑身疼痛,奄奄一息,却不得不含住他的肉棒。她的口技一流,当初侏儒让她一天口三十个男人,如果动作不到位,或者数量达不到,就会打开电棒的开关狠狠的戳进她的小穴。被电得死去活来的嬛嬛为了不那么痛苦,便按照侏儒的要求全力为那些大肉棒们服务,如今的她自信能比任何一个妓女更加快地将男人的精华吸出来。 “哦。。。真不错,你这婊子棒棒糖没少吃么。。。嗨,你慢点,我可不想这么快。。。” 他在快射精时拔了出来,嬛嬛满嘴的口水,无奈地喘息着,男人和女人不同,射了精后会觉得满足和疲倦,那样他就不会再精力充沛地折磨她了。 要知道之前的她十分厌恶SM的性行为方式,最轻度的都不能接收。在调教营被折磨时,侏儒会让她看重口味A片,里面的女人大声惨叫着,下体却湿漉漉的流出很多的淫水。如果只是片子里那种程度的凌虐,嬛嬛觉得已经是让她非常舒适甚至可以说是享受了。问题是她真实遭受的折磨实在太难熬了,每次都要疼得混过去无数次。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已经很服从了,为什么那些男人还是要这样禁锢折磨自己?他们只要对她稍好些,她就会感恩涕零地用尽方法去让他们快活的。 现在她的阴蒂已经肿得像个发亮的小球,那一枪可是拥有打得死一只鸟的力量,直接命中阴蒂,伤害程度巨大得可怕。 王瑞强找来一个皮套,将自己勃起的肉棒包裹住然后将她的乳链固定在皮套的上方环扣里,调节好长度。 “骚母狗,再来。”他命令道。 嬛嬛努力含起他的肉棒,立刻疼得惨叫一声,乳头被高高地拉起。他抓紧她的头发道:“不准吐出来,给我用力地吞进去。” 肉棒吞得越深,她的乳头就越疼痛。嬛嬛流着眼泪为他口交,虽然拥有美妙的技术,可是乳链造成的痛苦让她无法专心致志地对付这根肉棒,自然耗费了这个美女更多的体力和精神。 “够了。”再一次快要射精时,他又拔了出来:“是时候好好干你了。” 他将那些刑具撤去,嬛嬛像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次他倒没骂她,而是拿出一张磁卡道:“听说你很喜欢吃这里的豆子?我以前请你去吃自助餐你都不肯,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嬛嬛悲哀地看着他,哪里是因为她喜欢吃。而是没有其它东西可以吃了。她被他折腾了那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了,偏偏他还故意提自助餐,如果现在可以让她吃一顿自助餐,她愿意被二十个,哦不,是三十个精壮的男人操上一整天。 可是肚子真的好饿啊,她只好用虚弱的声音哀求道:“主人行行好,给母狗一些豆子吃吧。母狗有了力气,才能让主人快活呀。” “你说的倒是很容易,这豆子可不能让你白吃,这样吧,先给你一些免费的,提提精神。” 他说着拿出了针筒,房间里的催情素是免费的,有恢复体力的效果,当然,最主要的效果是催淫。 他毫不客气的在嬛嬛的乳房上扎了一阵针,注射完毕后还故意摇晃了几下才拔出针头,疼得嬛嬛一阵娇啼。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谁知他又拿了一瓶,朝她另一个乳房注射了进去。接下来是第三针。 嬛嬛吓得求饶道:“啊。。。太多了,不要再打了,小淫奴会受不了的。。。” “你不是说你没力气了吗?” “现在有了,求求主人不要再打了。”此时药性已经猛烈发作起来,她媚眼如丝地朝他爬过去,红着俏脸看着王瑞强那傲然挺起的肉棒。 “好想要啊。。。主人的肉棒。。。快来干骚母狗吧。。。” 他冷笑道:“你要弄清楚,你是为我服务的,怎么可能让我来满足你这个淫贱的妓女呢?” 嬛嬛不耐地扭动着性感迷人的肉体,喘息道:“啊。。。求主人。。。让小淫奴来服侍您吧。。。难道奴儿不美么?” 她纤长的手指开始抚摸自己渐渐胀大的乳房,那凸起的两点变得坚硬而又敏感,每次触摸都能让她的小穴里涌出一大股淫水来。 他冷冷地看着她,拿起鞭子就开始抽她。鞭打的确令她痛苦,可却因为药物的作用很快化作了受虐的快感,令她发出了参杂着快乐痛苦的呻吟声。 “给老子跳舞,记得扭得淫荡点。” 嬛嬛用一双媚眼哀怨地看了看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但是他立刻用鞭子回应了她的不满。 “啊。。。别打了,好痛啊,我跳,我马上跳。” “你竟敢自称我?忘记自己什么身份了吗?”他拉起她的乳链狠狠地扯动。 “啊。。。母狗错了,饶了母狗吧,啊。。。奶头扯掉就不好看了。。。” 他总算松了手,她则眼泪汪汪地开始跳艳舞,以她的身材,随便扭扭就可以叫男人欲仙欲死了。更何况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当时那个侏儒让她给十个七十岁以上的老头跳艳舞,只要有一个老头的肉棒无法勃起,就算她失败。失败的惩罚当然是极其残酷的。她已经失败过一次,被关进了猪圈后,被几十头公猪轮奸了整整三天,出来后腰都快断了,阴道里的媚肉全被扯了出来,最后是侏儒用棒子硬杵进去的。所以第二次她竭尽全力地大跳艳舞,卖弄风骚,其中有九个老头被她淫荡的动作,骚媚的表情诱惑得肉棒怒挺。还有一个因为太老了,虽然也很兴奋,可是力不从心。嬛嬛实在不愿再被公猪们蹂躏了,于是扭动着腰肢来到他面前,坐在他身上摆动臀部,摩擦他软绵绵的肉棒,然后发出让男人血肉贲张的销魂呻吟。终于,这个老头的肉棒也挺立起来,嬛嬛这才勉强逃过一劫。不过侏儒说她犯规,又让她用小穴服侍这十个老头到射精为止。那次把她累得够呛,本来让他们硬已经很困难了,还要让他们射精?他们有多少年没射过精了?可是侏儒地命令她不敢不听,于是施展出所有妓女的技巧,把腰都快扭断了,才让十个老头射了精。那时候她已经累得趴下了。 所以当嬛嬛努力控制着情欲,认真地跳起艳舞时,王瑞强看得浑身发热,连呼吸声都变粗了。嬛嬛的美貌身材自然是不用说了,关键她仿若天赋一般的雌性动物的妩媚性感,在调教营里被那个侏儒完全激发出来了。尤其是她完美的肉体上,还布满了各种伤痕,非但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平添了许多残酷的诱惑力。。。。。。 嬛嬛扭到了他的面前,蹲下身子一边撩动秀发,一边变换着各种姿势。她被调教前是个舞蹈天才,虽然不幸沦为性奴,但是一旦认真地跳起舞来,比其他的妓女不知灵动好看了多少倍。 他看着那对沉甸甸的美乳在他眼前晃动,鼻子里还传来阵阵的奶香。那是催情素的 副作用,嬛嬛的乳头已经开始不断地渗奶了。 他再也按耐不住上去便将这个赤裸的尤物扑倒,然后用各种体位,不同角度,狠狠地干起这个骚媚入骨的婊子起来。 嬛嬛被他操得浪叫狂扭:“啊。。。老公你好棒。。。干死小骚货了。。。嗯。。。快到了。。。哦。。。真的不行了。。。” 虽然她本来是想节约体力,可是他给她注射了过量的媚药,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只能被欲望驱使着,像一个发情的母狗一样疯狂地扭动自己的纤腰和翘臀,王瑞强觉得她的媚肉越夹越紧,快感也越来越强烈,正想先缓缓再说,结果一个没忍住,被她阴道用力挤压,立刻虎吼一声,精液狂喷,立刻灌满了整个阴道,让后从小穴口满溢了出来,白浊的液体缓缓地流到了她修长雪白的大腿上。 嬛嬛用一双媚眼讨好地看着他,希望他能够为她刷几个豆子出来充充饥。谁知他大骂道:“谁让你夹那么紧的?可恶,本来还能再坚持会。” 她娇媚的脸上露出了哀怨之色,这个刚与她有了露水夫妻情分的昔日仰慕者,自己这么努力地服侍他,竟然换不来他的一句好话?可是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她只能再次淫荡地爬向他,然后用两个丰满温润的乳球包裹住他软绵绵的肉棒,轻轻地挤压起来。 她的乳房不仅又大又挺,而且乳形很好,弧度非常柔和完美,既性感又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尤其是那一阵阵奶香,能将任何男人带回到婴儿时期,只想吮吸她那发硬凸起的乳头。 于是王瑞强的肉棒又逐渐的坚硬粗大起来,他拍了拍嬛嬛的俏脸,她立刻松开了他的肉棒,然后转过身,高高地撅起丰满的翘臀,邀请似的淫靡地扭动起来。他骂了句:“真是个淫荡的母狗!”然后一下子插进了她充满了蜜汁的小穴,再次大力抽插起来。嬛嬛这次不敢再卖力地夹住他的龟头了,只是妖媚地呻吟喘息,美丽性感的肉体轻轻地颤抖着,让身后的男人可以慢慢地享受操她的乐趣和快感。 因为射过一次的关系,王瑞强这次特别持久,干得嬛嬛高潮不断,连泄了数次,这才心满意足地将精液再次射进她的子宫内。这时候的她已经瘫软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王瑞强鄙夷地看着她道:“看起来你很适合做妓女嘛,幸亏当时我没有真的让你做我女朋友,要不然,还不知道戴多少顶绿帽子呢。” 嬛嬛心里道:说到当时的话,我连笑都不会对你笑的。 可她不敢这么说,现在她又饿又累,只希望他能发发善心,多给她刷几个豆子出来吃。要不然她真的没力气去服侍之后的嫖客们了。 王瑞强既然得到了满足,之前的怒气也就消了大半。他为嬛嬛刷了五个豆子,在所有的嫖客里,他已经算是大方的了。所以嬛嬛一边像母狗一样四肢着地舔舐那几个散落在地上的豆子,一边感恩涕零道:“谢谢主人的赏赐,您真是太慷慨了。欢迎下次再来光顾小淫奴。” 他哈哈大笑,当然,他会再来的。这个婊子的确很贵,不过物有所值,干过这样的尤物后,他对别的女人就更没有什么兴趣了。 其实这也是其他那些嫖客们的想法,所以可怜的嬛嬛才会每天接那么多的客,甚至有些嫖客还因此投诉了她,原因是提前一个月预约都无法到她。 那次投诉让嬛嬛受到了惩罚,整整三天晚上她都被绑在一架座垫上有个可以伸缩的阳具的自行车上。如果她用力踩踏板,那么阳具将快速地抽插她的小穴,让她很快就被迫到达高潮。但如果她速度慢下来,或者停下不骑,那么这个阳具和其它一些贴在她身上敏感部位的电极就会放电,把她电得浑身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好多次在睡梦中被电醒,然后抽搐着香汗淋漓的肉体继续努力踩踏板,迎接一次令人羞耻的高潮到来。 从那以后她只能更加卖力地扭动她的美臀,希望可以接更多的客人,以避免这样的投诉。。。。。。 王瑞强之后,她又连续地接了十三个客人。他们每个人都至少让她泄身三次,因为那间豪华的房间里各式各样的淫具实在是太多了。 她咬牙坚持了下来,说实话被粗壮火热的肉棒干到高潮比被冰冷无情的器械捅到泄身更令她感到愉悦。至少那样能让她觉得自己对男人很有魅力。当然太多次的高潮就是一种刑罚了,她的身体会因此疲倦欲死,腰会酸的直不起来,两条长腿直打晃,站都站不稳当。 今天的收获还不错,她得到了二十多颗豆子。虽然仍是没有吃饱,但比起以前饿得心急火燎时的状况要好上很多了。 第十六章 她估计今晚应该可以睡在草堆上了,那是她最好的睡觉待遇。她可不想再被吊起两个大奶子,一晚上疼醒几十次。当然,那样也比骑自行车,或者进水牢要强。 可她今天的卖淫无疑是成功的,没有一个嫖客投诉她,王瑞强是把她折腾得不轻,可到头来还是给了她好评(刷豆子)的。 等她被人押回牢房时,看到的却是一脸不善的朱璇。 嬛嬛惊恐地看着这个凶狠的前室友,她不是早上来发泄过了吗?自己已经被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为什么她还不解气呢?居然特意在牢房里等着自己? 朱璇上来二话没有,狠狠抽了顿鞭子,然后把嬛嬛绑在刑架上。可怜的美女只能痛苦地呻吟道:“母狗又是哪里惹璇主人不高兴了?” 朱璇冷冷道:“你知道么?王瑞强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了。” 嬛嬛心里道:这不是好事么?为什么你一脸不善地来打我? 朱璇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拎起她的乳链道:“还不明白么?你今天睡了我的男朋友!” 嬛嬛立刻痛得眼泪汪汪,她委屈地看着朱璇道:“又不是母狗愿意的。。。啊!” 朱璇愤怒的掐她的乳房道:“怎么你还敢顶嘴?臭婊子看我怎么教训你!” 这次她换了个花样,开始用点着的香烟去烫嬛嬛美丽的裸体,嬛嬛惨叫不已,大声地求饶,可是根本无法让妒火中烧的朱璇停下来。很快一支香烟燃尽。朱璇觉得香烟不经烧,便换了支雪茄,点着了继续烫嬛嬛,还特意密集在她敏感的地方。很快嬛嬛的乳房。腋窝,小腹,阴户,大腿内侧就伤痕累累起来,钻心的疼痛让嬛嬛一次又一次地昏过去。 朱璇一边折磨她一边道:“王瑞强找了你半年,一直没有放弃。后来我告诉他我知道你的下落,不过要他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再告诉他。他为了再见到你,就答应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不恨你?” 嬛嬛听得几乎要崩溃了,这个恶毒的女人,让自己喜欢的男人来这里嫖自己,却又嫉妒得发疯。是的,她疯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 雪茄果然比香烟经烧多了,很快嬛嬛美丽的肉体上都找不到一块好肉了。 朱璇凑到她美丽的脸庞边,恶狠狠道:“婊子,给我听好了,只要他来这里一次,我就这样整你一次。反正你这淫贱的肉体也玩不坏,哈哈。。。。。。” 嬛嬛虚弱道:“你为何不阻止他来这里?啊。。。。。。”原来朱璇又将雪茄按在了她的阴蒂上,房间里充满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阻止他?为什么要阻止他?他会认为我是个贤淑的女朋友,会因为歉疚而对我更好。至于你么,勾引别人的男朋友的骚货就应该得到惩罚!” 嬛嬛很想骂她,可是全身的剧痛让她虚弱无力。说实话,她的自我修复功能是越来越强大了,每次伤愈后,她的皮肤会变得更加细腻光滑充满了雌性动物独有的性感光泽。可是这样只会让她受到更残忍地虐待和折磨。她现在一点也不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恢复能力,如果她早早地被玩残了,也许他们会不再对她有兴趣,甚至有可能放了她。 朱璇发泄完了心里的妒火,将嬛嬛关进了水牢。水牢里的水混浊不堪,让她遍体鳞伤的美妙肉体更加的疼痛,她必须努力地两头仰起,才能呼吸到空气。眼泪早就流干了,她如今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将她忘记,每一个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对她怀有残忍的恶意。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这个时候谁能来解救她,她会乖乖地用自己性感美丽的肉体去服侍他,哪怕做他的私奴,也比在这里没日没夜地被不同的人折磨要强。 好在之后几天王瑞强并没有再来,嬛嬛算是过了一阵比较正常的“妓女”生活,虽然有点累,但除了早训比较痛苦外,她那越来越能让嫖客们感到快乐的淫技让她终于不再每天挨饿,也不用整晚收到惩罚,甚至在她的魅惑下,一个嫖客向妓院提出给她买一张床。当然这张床的价格不菲,不过其实就是一张破木床,而且要完成很高的卖淫指标才能睡。不过嬛嬛一周也能睡上二三次,可能是白天被干得太狠,连做梦都觉得特别香甜。 她总是梦见一个男人,就是看不清脸,但是他对她很温柔,很体贴,可以包容她的小任性,小贪心。。。。。。 突然乳头一阵剧痛,她硬生生从睡梦中疼醒,惊恐地看着两个熟人站在她面前。 拉住她的乳链的是柳秋儿,一旁色咪咪看着她的是金晶。嬛嬛现在最怕见到女人,她能感受到的所有善意都来自那些来操她的的男人们,这张破木床就是证明。 可是女人就不同了。她的媚笑讨好对她们起不到半点作用,她们嫉妒她,憎恨她,虽然她已经沦落成了低贱的妓女,每天一丝不挂地被干得腰酸背疼,可她们仍然不肯放过她。 柳秋儿和金晶当然不是第一次来,朱璇为了羞辱嬛嬛,为她们两个安排了妓院的兼职工作。工作内容就是替嬛嬛做早训。 金晶拍了拍手,外面的几个彪形大汉立刻进来将一丝不挂的性奴牢牢地绑在了刑架上。 嬛嬛虽然知道在劫难逃,却仍然忍不住抗议道:“母狗昨天的客户满意度超过了百分之八十,按说可以免除早训的。” 柳秋儿哼了一声道:“看来你很受欢迎嘛,淫贱的婊子。” 金晶则抚摸着嬛嬛越来越晶莹光滑的皮肤,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天的早训是突发事件,因为我们怀疑你是警方的卧底。” 嬛嬛求饶道:“晶主人,别吓小淫奴了,小淫奴怎么可能是什么卧底?要不让小淫奴服侍您吧,一定会让您得到最大的快乐。” 柳秋儿对嬛嬛这身浪肉没什么兴趣,怕金晶因为好色破坏了她们的计划,于是狠狠拧着嬛嬛肥美的乳肉道:“住口,你这不要脸的荡妇,是不是卧底不是你说了算的。必须经过正规的审讯才行!” 所谓正规的审讯,当然就是用这满屋子的刑具和淫具加在嬛嬛的肉体上,然后让她招供。 虽然嬛嬛有着化痛苦为淫欲的技术,也受不了这两个前室友近乎疯狂的拷打。她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大声惨叫,因为那样只会让她们两个更加有借口折磨她。只能呻吟着哀求:“母狗受不了了,母狗招了。母狗就是个卧底,现在投降了,饶了母狗吧。” 金晶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招了?没意思,我们要拷问点别的。” 柳秋儿顺手将电击的按钮又调高了一个档位,被铁针刺入的乳头上立刻冒出了电弧,嬛嬛将美丽的肉体扭动到了极致,一股淫水从被铁夹夹住的阴唇里射了出来,然后她就晕了过去。 阴森潮湿的牢房里,残忍的逼供仍在继续。金晶一边用手指挑逗着嬛嬛被鳄鱼钳夹成紫红色的乳头,一边邪邪地笑问她:“骚母狗,再问你一边,你第一次被操是什么时候?” 嬛嬛浑身上下都是刑具,痛得香汗淋漓,只能喘息着低吟道:“啊。。。。。。是大一的时候。。。。。。” “啪”的一声,柳秋儿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她的阴户上,差点把夹住她阴唇的铁钳子给打飞了。嬛嬛终于忍不住惨叫了一声,然后是一阵晕眩。 “臭婊子,撒谎不打草稿么?你的屁股上刻着什么字?天生淫贱!你会大一才和男人上床?鬼才信你。赶紧老实对我们交待!”柳秋儿大声辱骂道。 嬛嬛幽怨地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女孩,以前因为柳秋儿家里贫困,几次“不小心”弄坏了嬛嬛的东西,她都没让柳秋儿赔偿。想不到自己的好心却换来了她如此恶毒残忍的对待。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再痛苦也得熬过去,只好呻吟着说道:“母狗说错了。。。。。。是高中的时候。。。。。。啊。。。。。。” 原来是柳秋儿将一根铁针刺进了她的乳头,鲜血顿时像喷泉一样高高地喷射出来。 “撒谎的母狗必须得到惩罚!”柳秋儿咬牙切齿道。 随即她又拿出了那个新型的木马刑架,嬛嬛一看就崩溃了,苦苦求饶道:“母狗错了,是初一,不是高中,求你们饶了母狗吧。” 她的哀求和眼泪完全打动不了这两个近乎变态的女生。在残忍的酷刑中一次次地晕厥过去,然后又被无情地弄醒,就这样周而复始,苦难似乎永无止境一般。 金晶假装好心对她说:“你还是老实交待比较好,不然秋儿可是不会放过你的哦。瞧你这一身的伤哟。。。。。。我看着都心疼。” 柳秋儿哼了一声,对金晶装好人的行为便表示不满。然后冷冷地问道:“你的第一次是和谁做?” 嬛嬛痛苦地呻吟着,却咬着牙保持着沉默。如果是别的问题,她早就顺着她们的意思招供了,可这件事情她实在不愿意想起来,更不用说讲出口了。 然而她的顽固就和在调教营里最初的抵抗一样,很快就被身体无法承受的痛苦所摧毁,只能哭着喊着道:“啊!。。。。。。别再折磨母狗了,母狗全都招了,什么都告诉主人,只求主人饶了母狗吧。” 柳秋儿松开了电击器的开关,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就是个贱货!说,你第一次跟谁做的?” “呜呜呜。。。。。。是和。。。。。。国禄。。。。。。” “国禄是谁?” 嬛嬛流着着眼泪道:“他是母狗的继父,那天妈妈不在家,他就强奸了母狗。。。。。。啊。。。。。。” 原来柳秋儿又按下了电击器的开关,夹在嬛嬛身体各个敏感部位的鳄鱼钳立刻开始放电,这个美丽性奴的全身布满了电弧,粉身碎骨般的疼痛让她再次尖叫起来。 柳秋儿讽刺地看着她道:“婊子,想好了再回答。” 嬛嬛大口喘息着,半晌才恢复过来,金晶装出温柔的样子给她擦了擦汗道:“瞧你,不是说受过专门的性奴训练吗?怎么连怎么回答主人的问题都不会?” 嬛嬛先是悲哀地看着她,随即换上了妩媚的笑容,红着脸道:“那天,妈妈不在家,母狗就,就勾引了继父。” 柳秋儿骂道:“真是个骚货,说,为什么要勾引他?” 既然开了头,嬛嬛也就熟练多了,媚笑道:“因为继父的肉棒好大,母狗看到了,就好想要。。。。。。”她知道只能用这么淫贱的答案才能满足她们的变态欲望,不过羞耻心让她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流出淫水。 柳秋儿鄙夷地看着她发浪的样子,挥舞着皮鞭一边不断地抽打嬛嬛美妙的肉体,一边继续问她更多羞耻的问题。比如她喜欢继父用什么体位干她,在哪里干她。初中的男生是不是都上过她,她喜欢被公共场合被调教轮奸。。。。。。 嬛嬛发现她们喜欢听她说这些下流的话。这样就可以产生莫名的道德优越感。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们拷打她的力度变小了。 于是她卖力的诉说,把自己的少女时期说得像个肉便器一样,任何一个荡妇在她的“往事”面前都成了贞洁的烈女。 她们一边辱骂她,一边玩弄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嬛嬛浪叫着,一次又一次地被玩到高潮。 直到她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她还在刑架上抽搐着,沉浸在性高潮的余韵中。 第十七章 嬛嬛赤裸地跪在地上,身子不安地扭动着。之前的客人给她注射了太多的催情素,自己却是个快枪手,没插几下就射了。虽然他很满意她骚媚入骨的服务,给她刷了几个豆子。可是她体内如潮水般翻涌的淫欲却完全没得到满足,令她媚眼如丝,呻吟喘息,渴望被粗大的肉棒狠狠地蹂躏。 脚步声传来,看来又一个客人来了。嬛嬛用甜的发腻的声音娇媚地说道:“主人来啦,骚母狗已经准备好了,请主人尽情享用母狗淫贱的肉体吧。”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嬛嬛?” 很久没人这么喊她了,她首先的反应是浑身颤抖起来。带给她最多痛苦的就是这些认识她的人。她害怕地都不敢抬起头来。那个人却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的俏脸道:“嬛嬛,果然是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宗弼啊。” 嬛嬛抬起眼,看到的果然是宗弼。她以前没有太在意这个男子,如今突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不觉有些尴尬,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媚笑,扭动迷人的肉体道:“原来是宗少爷啊,奴儿如今不叫嬛嬛了呢。少爷喜欢的话,叫嬛奴,小母狗,小淫奴都可以的。” 宗弼皱眉,他没想到嬛嬛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找了她半年多,后来朱璇看他郁郁寡欢,就介绍他来了这里。他本来就是想发泄一下性欲。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 可是,这个当初冷艳的美女,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奴妓女?她这半年多究竟遭遇了什么呢?于是上前抱紧她道:“嬛嬛,我一直在找你,告诉我,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为何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嬛嬛身子依然颤抖着,她经历了太多次的绝望,实在不敢再抱希望。但是万一宗弼有能力救她呢?只要能够逃离这里,她宁愿给宗弼当一辈子私奴,起码这个男人待她非常的温柔,应该不会虐待她吧。 那么,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首先是打动宗弼。她如今一无所有,唯一能打动他的,就只有这副美丽的肉体了。 于是她在他的耳边喘息道:“宗少爷,你喜欢母狗么?只要你能救母狗出去,母狗一辈子跟着你,服侍你,好不好?”她的声音犹如出谷黄莺般动听,偏偏还带着成熟女人性感的韵味。宗弼立刻起了反应,一手搂腰,一手抓住了嬛嬛的美乳,她发出荡人心魄的呻吟,催情素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美丽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情欲和渴望:“宗少爷,奴儿不美么?你为什么不来占有人家呀?人家受不了了嘛。。。。。。” 宗弼本来就是来发泄情欲的,如今被心中的女神这样勾引,哪里按耐得住?顿时欲火中烧,将嬛嬛抱到床上,一边吻她,一边脱自己的衣服。嬛嬛也帮他一起脱,才褪下裤子,那火热的大肉棒就矗立在她面前。她美目迷离,双手捧起肉棒,用小嘴含住,然后卖力地吞吐起来。她的技术是通过调教营里残酷的训练出来的,含得紧,插的深,几下功夫就让宗弼爽的几乎要射了,赶紧道:“慢点,宝贝,你真是太棒了。” 她媚笑着吐出肉棒,又用一对颤巍巍的豪乳为他做胸推,乳肉又松软又细腻,比起她的小口,另有一番滋味。宗弼再也承受不了这极致的快感,大喊一身喷射了出来,弄得嬛嬛乳房,脖子,脸上到处都是精液。她娇笑着帮他舔了干净,一边舔一边说:“宗少爷的牛奶真好喝,以后要都让奴儿喝哦,好不好嘛。。。。。。” 宗弼的骨头都酥了,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绝色的性感尤物,哪有不答应的。于是嬛嬛更加卖力的魅惑,勾引,很快他又坚硬如铁了,便用各种姿势,将嬛嬛干得浪叫狂扭,连连泄身,最后陷入失神的状态,随便插一下都能让她快乐得浑身痉挛。 彻底发泄后,宗弼抱着嬛嬛睡在一起。这是她这这大半年来,第一次被人抱着睡,眼圈一红,蜷缩在他的怀里道:“奴儿在这里度日如年,还望宗少爷能早日将奴儿救出火坑。奴儿以后天天让少爷欺负,好不好?” 他自然说好,两人说了良久的情话,她才起来为他穿上衣服。期间他当然大占便宜,弄得嬛嬛娇吟喘息,又到了一次高潮,他这才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下一个客人就没那么温柔了,可怜的嬛嬛又被绑成各种淫靡的姿势,在各种刑具的折磨下痛苦呻吟。但是她的心里终究存了个希望,希望宗弼能够兑现诺言的将她救离这个人间地狱。 如果她知道宗弼来这里是因为朱璇的原因,又或者知道宗干是宗弼的哥哥,也是这个夜总会的负责人,她就不会再抱希望了。 此时的宗弼已经被宗干说得脸色苍白了。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她得罪了谁吗?韦婉容!我们最大的股东!我都不敢做让她不高兴的事,你居然为了一个烂婊子要和她对着干?你要是真这么干了,下场会很惨很惨!” 宗弼没想到会是这样,想起对嬛嬛的承诺,不觉皱紧了眉头。 宗干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个女人而已,该放手就放手。哥随时给你找一群女人来。听话,别让一个臭婊子迷惑了你的心智。” 宗弼满眼痛苦,但还是点了点头。 精疲力尽的嬛嬛回到牢房,等待着她的并不是宗弼带她离开的好消息,而是一个她目前最害怕的人,朱璇。之前她最害怕调教师,不过调教师只要达到每天的训练目标就会安排嬛嬛休息。可是朱璇不会让她休息,在朱璇没有发泄完对她的妒恨前,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朱璇阴冷地笑着,用鞭梢挑起她的俏脸,说道:“看看,一个多么痴情的婊子?你以为二表哥会带你离开么?我告诉你,他根本不会那么做,因为就是我让他来玩你的。可笑,你这条母狗居然相信了。怎么样?被男人骗的滋味如何?哟,居然哭了?你早就该死了这条心,想离开这里?除非哪天你卖不动肉了,我们才会把你处理掉,在那之前,你就给我们乖乖地挣钱吧,淫贱的婊子!” 嬛嬛彻底绝望了,她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原来以为宗弼会因为留恋她的肉体而帮助她,谁知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结果却是被骗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因为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因为试图逃跑而每晚都要受到残忍地惩罚。而朱璇用她那无穷无尽的想象力让嬛嬛受尽了折磨,嗓子喊哑了,眼泪哭干了,不知道昏死过去多少次,然而只要醒过来,就是又一轮的拷打和奸淫。 白天的卖淫反而成为了她的天堂,她无比害怕天黑,那漫长的黑夜里,苦难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新的客人又走了进来,嬛嬛看着自己肿胀不堪的阴唇,里头还不停地渗出之前的嫖客留下的精液,只好媚笑道:“主人稍等会,母狗有点脏,先清洗一下再服侍主人,好不好?” 那个人嘿嘿笑道:“怎么了,乖女儿?不认识爸爸了?” 嬛嬛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脸猥琐笑容的继父国禄。 她已经没有生气的权利了,虽然她真的很想拿东西砸他。那个男人就是个色中恶魔,从她开始发育时他就打她的主意,强行夺走了她的初夜后,一有机会就强行占有她越来越幸好美丽的肉体。为了摆脱他,嬛嬛高考时填报了临安大学,可是当她被宗干抓住后,宗干派人买通了国禄,对学校谎称嬛嬛退学出去打工,然后嬛嬛就彻底落入了深渊。如果他那个时候去报警,可能自己就会得救了。这个无耻的男人,为了钱出卖了自己,居然还有脸过来。 然而,他既然来了,就是自己的客人。再生气,也不能得罪客人的。 所以她露出妩媚的笑容,扭动着腰臀道:“原来是国先生啊,很荣幸为您服务,您看小淫奴先给您吹一个吧。” 她今天其实很累了,用嘴的话会轻松一些,虽然心里觉得恶心,可还是跪着解开了国禄的裤子。 就在她卖力地吞吐时,国禄发出舒服的呻吟道:“乖女儿,技术真不错嘛,没少给男人口吧。当初每次爸爸弄你,你都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嬛嬛动作稍一停顿,当初的愤怒和屈辱似乎又回到了体内。但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而已。随即她媚笑道:“那时候女儿不懂嘛。” 国禄觉得再让她含下去,自己就要射了。他可不比年轻小伙子,可以来个三四次,于是拉着她的头发把硬邦邦的肉棒抽了出来:“乖女儿,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来么?” 嬛嬛心里知道多数又是朱璇搞的鬼,不过此时只能装出天真可爱的样子:“小淫奴不知道呀。” 国禄神秘兮兮道:“我本来在家里待的好好的,谁知道有人给我寄了一样东西,还给了一个电话。对了,这个东西我也带来了,乖女儿你也看看吧。” 嬛嬛根本不想看,她只想早点应付完国禄,完成今日的指标。可是作为一个低贱的性奴,客人的要求她是没有资格反对的。不过下一刻她就被国禄绑到了木马上面,各种让她痛苦又快乐的小器械也都用在了她美丽而敏感的肉体上。 “亲爸爸呀,小淫奴好痛啊,求你放开小淫奴吧。” 嬛嬛无力地扭动着,小嘴撅起来,希望能打动这个从小就觊觎她美色的猥琐中年男人,虽然她的求饶似乎从来也没成功过。 国禄淫笑道:“放开,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被绑起来再戴上这些个小玩意有多漂亮?来,给你看点好玩的。” 他打开电视,放入了一张碟片。画面中,嬛嬛一丝不挂地被绑在刑架上,两个年轻的女大学生正在不断地拷打她,逼问她。电视里的嬛嬛实在熬不过酷刑,只能涨红脸道:“那天,妈妈不在家,母狗就,就勾引了继父。” 一个女大学生骂道:“真是个骚货,说,为什么要勾引他?” 嬛嬛媚笑道:“因为继父的肉棒好大,母狗看到了,就好想要。。。。。。” 看到这些场景,嬛嬛羞愤不已,但是越是羞耻,身体里的淫欲就越旺盛,加上媚药的作用,她在木马上忍不住呻吟扭动起来。 国禄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了,又想要爸爸的肉棒了。” 嬛嬛心里在骂他无耻,可是嘴上却喘息着说道:“啊,骚母狗受不了了,好爸爸快来操母狗吧。” 国禄哈哈大笑:“你早干嘛去了?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为了拜托老子还特意跑到临安来。现在可好了,跑到妓院里被千人骑,万人操,你看你的骚逼都黑成什么样子了?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好么?” 嬛嬛哭着道:“求求你别说了,想操就快来操吧。我也不愿意这样的,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 国禄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她:“你说什么?翅膀硬了就想飞的小婊子,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啊,饶了母狗吧,好疼啊。母狗错了,母狗天生淫贱,就是喜欢被男人操,所以才来当妓女的。好爸爸,亲爸爸,快来操母狗吧。” 国禄这才觉得满意,道:“既然乖女儿都这么求我了,做爸爸的也不能不帮女儿解决是吧。”然后将嬛嬛放下来,用坚硬的肉棒从后头进入她洪水泛滥的小穴。 嬛嬛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浪叫着:“啊,爸爸好厉害,操得女儿好爽,女儿好爱爸爸的大肉棒啊。。。。。。” 她内心的痛苦和身体的快乐交织在一起,自从被宗弼欺骗了之后,她就放弃了一切希望,选择在地狱里堕落沉沦下去。如果终有一天会因为失去卖淫的能力而被处理或者遗弃,但在那之前,唯一能享受的,就是身体的快乐了。 国禄被她服侍得很享受,于是给她刷了两颗豆子,嬛嬛贪婪地把豆子塞进嘴里,流着眼泪咀嚼着,然后更加卖力地扭动屁股浪叫起来。。。。。。 第十八章 整整一年过去了,这样的苦难似乎永无止境。当一个女人,她生活的全部就是被没日没夜的拷打和奸淫,那她的精神就会迅速崩溃,沦落为一个雌性动物,再也没有人格可言。 如今的嬛嬛,为了几颗猪都不会吃的盐水豆子,会不知羞耻地勾引任何一个来这里操她的男人,用自己性感丰满的肉体去满足他们的兽欲。 她虽然有着令人惊异的恢复能力,但是离精神崩溃却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蒙着眼罩,戴着钳口球,唾液不断地流到她丰满坚挺的双峰上,弄得银色的乳链上亮晶晶的。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则跪着,脚踝处和手腕处被绑在了一起,令她无法从地上站起身。而下身的俩个肉洞里,插着两支电量充足的按摩棒,正在不停的蠕动着,让这个被媚药控制的女人发出混合着痛苦和快乐的呻吟。 “真是伤脑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只不过签了份合同而已,非要感谢我。最后还硬拉我来了这里。嗯,房间到了,不说了,明天见面聊,好的,挂了。” 他结束了通话后,推门走了进来,嬛嬛知道是新客人来了,便努力地扭动腰臀,让自己看起来更性感些。 那人“咦”了一声,道:“是不是弄错了?我没点任何服务啊。” 嬛嬛苦闷地呻吟着,这个客人难道喜欢欲擒故纵?这样的人会特别难缠,恐怕这次要受累了。 结果那人过来帮她把手腕和脚踝处的绳子给解开了,低声道:“怎么绑这么紧?看把你给勒的。一会你就出去吧,我没点服务,他们肯定弄错了。” 说着又拿掉了她的眼罩和钳口球。她睁开一双美目,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高大,英俊,脸上总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怎么感觉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 至于他说的什么弄错了,她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只知道这个客人很年轻,很强壮,可以让自己欲仙欲死。于是她仰起脸,用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又是饥渴又是委屈地瞟着他,喘息着扭动肉体道:“为什么不抱抱奴儿?奴儿不美么?” 那人愣了一下,仔细瞧了瞧她,然后道:“你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不过我没点服务。我想他们一定是弄错了。。。。。。” 嬛嬛哪里还听的下去,站起身子,开始媚笑着跳艳舞。赤裸的身子有意无意地触碰着他的身体。 那人后退道:“别这样,你在这样,我怕我会。。。。。。” 她眼波儿流转,说不出的魅惑,用磁性的声音问道:“哦,你怕自己会做什么?说出来呀,说出来,就不怕了。” 那人苦笑道:“我真的快控制不住了,你若现在不走,待会了就走不了了。” 嬛嬛俏皮地一笑:“谁要走了,奴儿还要服侍主人呢。今晚奴儿就是主人的了,随便怎么玩奴儿都可以。” 那人眼里已经冒火了,眼前这具毫无瑕疵的肉体实在是太勾魂了,虽然他并不想叫什么特殊服务,可是面对嬛嬛赤裸裸的勾引,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房间里充斥着强壮男子的喘息声和娇媚女子的呻吟声。嬛嬛快乐地都要升天了,大声道:“主人好棒啊,奴儿又要到了,啊,请主人不要停,再多给奴儿一些,嗯,就是这里,哦,不行了,真的到了,啊!。。。。。。” 她高潮了一次又一次,在媚药的作用下又痴缠着他继续索取。他的体力惊人的充沛,让嬛嬛今日的淫欲全都发泄了干净。赤裸的淫荡美人终于累了,求饶道:“奴儿受不了了,主人饶了奴儿吧,啊,怎么又进来了,哦,腰好酸啊,主人太猛了,就算是妓女也会吃不消的,呜呜呜。。。。。。” 那个人毫不留情地干了她一次又一次,连续不断的撞击在带给她无穷无尽的快乐的同时,也让她累的浑身无力。最终在一次爆炸性的高潮中昏死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想起之前战况的激烈,她不由甜甜地一笑。这个男人,没有用那些可怕的刑具折磨她,只是抱着她,用各种姿势征服她,占有她。这样的客人,她想天天都能遇上才好呢。 于是又缠上了他,亲吻着他结实的胸肌。他被弄醒了,一把搂住她道:“怎么,又想要了?” 她俏脸发白道:“没,没有。就是感谢一下主人,让奴儿那么快乐。” 他笑着吻了吻她娇嫩的脸蛋,忽然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她红着脸,低下头道:“是奴儿的肚子在叫。” 他问道:“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她用手指了指那个刷豆子的机器道:“如果主人能给奴儿刷几个豆子,奴儿感激不尽呢。” 他看了看,皱眉道:“这玩意怎么能吃饱?而且也不好吃,不如我去给你点份牛排再加一份海鲜色拉?” 他知道她体力消耗较大,便想着给她补充能量。 谁知嬛嬛却浑身发抖起来,颤声道:“主人。。。他们不许奴儿吃别的东西的,不然就会惩罚奴儿。奴儿会很痛的。求求主人,还是为奴儿刷几个豆子吧。” 他眼里充满了同情,不过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去为她刷豆子,一下子刷了很多。 她吓坏了,上去阻止他道:“够了够了,豆子很贵的。几个就好了。” 他认真地看着她道:“可是,不能让你饿着啊。” 她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轻声问道:“主人与奴儿萍水相逢,为什么对奴儿那么好?” 他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看到你,就觉得很眼熟,很亲切。就是想要你,想对你好。” 嬛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冲上去紧紧抱住他,恨不得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他也搂着她,轻拍她的后背,软言安慰她。 吃了豆子后,她破天荒地打了个饱嗝,立刻羞红了俏脸。他搂着她坐在床上,问道:“你是不是经常挨饿?”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奴儿只能靠客人赏赐的豆子为食物,如果客人不满意奴儿的服务,奴儿就只能挨饿了。” 一旦开了头,她就流着泪把自己受的苦难都向他倾诉了出来。最后擦擦眼泪道:“真不好意思,耽误了主人那么多时间,主人还想要奴儿吗?奴儿愿意再服侍主人。” 他摇摇头道:“刚才是我不知道,你真的很辛苦。不如你睡一会吧,我听你说他们几乎每晚都不让你睡呢。” 她心里暖暖的,便蜷缩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她做了很多个梦,似乎都与他相关。最后一个梦里头有一支箭朝她射了过来,结果下一刻,他挡在了她身前,利箭透胸而出。。。。。。 她大喊一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他的胸口,于是用颤抖的手去抚摸他的胸肌,心里头升起了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快乐。 他摸了摸她的秀发:“醒了?” 她点点头,忽然红着脸道:“奴儿又想要了,主人能再干奴儿一次么?” 他笑道:“多少次都不是问题,就怕你受不了。” 嬛嬛忍不住撒起娇来,不是讨好客人的那种,就是女人对自己的男人的那种撒娇。 他翻身骑了上来,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进入了她,然后忽快忽慢,忽浅忽深地抽插她的小穴。比起以前的暴风骤雨,这种方法带给她另一种难言的快感。她的心变得好慌,有时候觉得自己被干得不行了,有时候又觉得他为什么这么坏,总在外头挑逗她却又不肯进去。身心荡漾着,让她哭着索取,又哭着求饶。一年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性奴婊子,而是一个正和心爱男人缠绵云雨的痴情女子。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再次获得最大的满足后,他们两个汗津津地搂在一起。他抚摸着她娇嫩的脸蛋道:“我叫元飞,你叫什么?” “这里的人都喊小母狗叫嬛奴。” “不是这个。我要知道你原来的名字。” 她恍惚了一下,几乎已经忘了呢。 “曾经的名字,叫作赵嬛嬛。” “赵嬛嬛,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直到他离开后,她想着他临走前的那句:“我会再来看你的。”不由流着眼泪笑了。 之后的客人既凶狠又残忍,用各种方法折磨她。可是她纵然疼得脸色发白,脸上还是挂着笑容。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媚笑,而是心里有了爱的女人,那种幸福的微笑。 过了几天,他果然又来了,这次就不用她跳艳舞了,上来就搂着她亲吻摸索起来。她流着泪热烈地反应着,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因为遇到了他而逐渐复苏。每日遭受的非人折磨和侮辱,在他再次出现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两人激烈的战斗从床上延展到房间的各处,她红着俏脸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摆出最淫荡的姿势让他抽插。为了满足他,她还主动要求注射催情素,这样她美丽的肉体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 不过他的强壮和韧性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最后这个赤裸的美女还是在声嘶力竭的浪叫中被操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他在她腋下的隐蔽部位贴了块东西,很小,而且和皮肤非常类似的质地和颜色。 她好奇地问他:“主人,这是什么?” 他亲了她一下,然后问:“你相信我么?” 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又道:“只要你相信我就可以了。” 于是她乖巧地不再问了。 他离开后,她聪明地保护着那块部位,直到卖淫完毕后被押回牢房。 因为今天没有完成指标,她又被乳链高高吊起那对大白奶子,双手反绑在刑架上不让睡觉。 这次吊得太狠,她疼得根本睡不着。到了后半夜,她正迷迷糊糊地呻吟着,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就是她么?” 然后是元飞的声音:“对,快把她救出来。” 她不由睁开一双美目,正好被一束手电的光芒射到,什么也看不清。 先前那人不知怎么的,就从铁栏杆里进来了,然后松开了嬛嬛的绑绳,元飞也进来,将她的乳链放下,又用工具剪断了链条,然后拿出衣服给她。她茫然地看着衣服,已经不知道怎么穿了。 元飞就亲手为她穿上,衣服摩擦着她穿着乳环而始终勃起的敏感乳头,弄得她小穴又开始渗出蜜汁。不过她知道这两个人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来救她的,所以就捂住小嘴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为她穿戴完毕后,元飞问道:“可以自己走么?” 她点点头,于是元飞就拉起她的小手向外走。此时她才发现牢房的铁栏杆竟然被那个人给掰弯了,而那个人身材巨大,目测超过了两米二十。元飞一米九的高个在他面前也变得不起眼了。 纵然有千般疑问,她也知道此时不是询问的最好时机。只默默地跟着他们一路疾走。来到一扇窗户处,那个大高个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元飞将嬛嬛抱到窗台上,向下一看,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 元飞吻了她一下,问道:“你相信我么?” 她用力地点点头。 “跳下去,天翔会接住你的。” 她向下看了看,然后闭起双眼,奋然跳了下去。风声猎猎,但随后身子一轻,竟然真的被接住了。 放下她之后,那个天翔又将元飞接住。三个人上了拐角处的一辆商务车,然后绝尘而去。 第十九章 许天翔将商务车开到郊区的一家别墅后停了下来。元飞搂着嬛嬛下了车。许天翔看了看嬛嬛后对元飞道:“乖小孩终于开窍了,如今知道抢女人了。下次干坏事记得再叫上我。”说完发动车子就开走了。 见嬛嬛还是傻愣愣的,元飞笑道:“这是我的别墅,平时只有天翔才会来。放心,很安全的。” 嬛嬛才缓过神来,乖巧地点了点头。 元飞牵着她的小手进了别墅,今晚月光皎洁明亮,照在他们俩身上,犹如金童玉女般,嬛嬛将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心里升起了一阵温暖。这种安全感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感受到了。就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候,上天将元飞送到了她的面前,犹如寒冬里的一缕阳光。 进到大厅里,嬛嬛发现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人。正好元飞说道:“平时我不常来,所以只请了钟点工定期打扫。” 嬛嬛“哦”了一声,也脱下外套挂了起来,随后又脱下了衬衣和裤子,元飞一个没留神,她就把自己脱光了。朱璇曾经讽刺她脱衣服飞快,问题是她如果脱的不快就得挨打,所以半点时间也不敢浪费。 只见她温顺地跪下来,扭动自己的肉体道:“奴儿感谢主人出手相救,以后奴儿就只服侍主人一个,请主人尽情享用奴儿淫贱的身子。” 她以为元飞救她是为了让她当自己的私奴,当然这对于嬛嬛来说,就已经是否极泰来了。这个年轻的新主人温柔体贴,从来不用可怕的刑具折磨她,更何况他对她有相救之恩,服侍这样的主人,嬛嬛是一百个愿意的。 元飞将她扶起来道:“你误会了。我救你是因为同情你的遭遇,不是要把你占为己有。” 嬛嬛被囚禁太久了,她已经不是很明白元飞的意思了。她惊恐地想:难道是自己变丑了?没有魅力了?宗干说过,她将终生被迫卖淫,直到卖不动为止。 如果自己不能吸引元飞了,那下场肯定是很悲惨的。 她一着急,大眼睛里就充盈着委屈的泪水。颤声道:“是奴儿不美了吗?主人不要嫌弃奴儿,奴儿只是没有休息好。。。。。。” 元飞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当主人看。” 她更加害怕了,是的,他果然嫌弃她了,都不想当她的主人了。也许他会把她卖给别人,甚至卖到国外去,被浑身异味的外国男人蹂躏。 她有过服侍外国男人的经验,那些男人的肉棒看似粗大,其实硬度不够,总是不能让她得到真正的快乐。更糟糕的是那些外国人特别喜欢玩SM,性欲不能得到释放的嬛嬛还要被他们绑成各种姿势,被各种刑具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妩媚地扭动着身子,腻声道:“主人,只要您不把奴儿卖给别人,奴儿什么都愿意做。您想灌肠么?或者用鞭子抽奴儿?奴儿一定会很听话的。” 元飞觉得心里隐隐作痛,一个这么美好的女子,竟然被他们糟蹋成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他柔声道:“其实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想追求你。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卖掉你,也不会伤害你。如果你觉得这身衣服不好看,那我给你买新的。” 嬛嬛愣了半晌,总算听懂了。她低下头道:“奴儿感谢主人的厚爱。但奴儿不配做主人的女朋友。以后主人有了女朋友,就是奴儿的女主人。” 他搂着她道:“说什么傻话?这么多年,我只对你心动过,哪里来的别的女朋友?” 她卖力地在他胸口扭动,喘息道:“主人是好心,奴儿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只求主人能善待奴儿。。。。。。哦。。。。。。” 原来他被她挑逗得已经快爆炸了,心想女朋友的事可以慢慢来,现在非把这个尤物按在地上狠狠地干才对。 嬛嬛在他的冲击下,撅起雪白的屁股快乐的浪叫着。这种性的释放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只要元飞迷恋她的肉体,她就不会被当做货物一样处理掉。至于当他的女朋友,他敢说,她可不敢想。 她是什么人?一个被调教成母狗性奴的婊子,屁股上刻着“天生淫贱,永世为奴”。她的小穴,肛门,包括小嘴,被无数根肉棒狠狠地抽插过,其中甚至还包括动物的。。。。。。 好吧,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她的子宫已经被那个侏儒给毁了,她不会有月经,更不会怀孕。她就是一个供男人玩乐的性娃娃,还是玩不坏的那种。。。。。。 元飞是个好男人,他不该找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做女朋友,他应该有自己正常的家庭,一个出身高贵,纯洁无暇的女朋友,而不是在一个一个失去生育能力的悲惨性奴身上浪费感情。 她这么想着,眼泪却不停地流了下来,如果早一年让她遇到他,她一定施展出全身的魅力,让他离不开自己。可是如今。。。。。。被他操得浪叫狂扭,一次次到达性高潮,已经是她所能得到的最大幸福了。 嬛嬛在快乐的巅峰处又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自己睡在了一张又大又舒服的床上,身子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还穿着一身睡袍。她摸了摸有些酸胀的小蛮腰,觉得有些荒谬。毕竟她是受过残酷训练的性奴,可是每次都会被元飞干晕过去。这个男人的体力是有多么恐怖? 不过这张床可真舒服,她在妓院里最好的待遇就是一张又脏又破的木板床,而且不是每天都能享受到的。现在让她睡在这么舒适的地方,反而有些惴惴不安,所以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性奴是不允许穿衣服的,所以她又将睡袍脱了下来。然后她推开卧室的门,想去找元飞。别墅很大,房间也不少,她转了几圈,突然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音,便走了进去。 元飞穿着围裙在煎蛋,一看到嬛嬛一丝不挂地走了进来,差点把锅给扔了。 “我说小宝贝,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你知道自己有多大吸引力的,一会我又要忍不住要你了。” 嬛嬛甜甜地一笑:“这就是奴儿的用处啊。随时可以服侍主人。” 他摇着头走过来,将围裙给她穿上,这么一看更不得了,暴露到极点的女仆装,几乎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她按在餐桌上干。她也不好受,围裙摩擦着她的乳环,一波又一波的酥麻荡漾开来,不由媚眼如丝起来。 他赶紧将一盘火腿煎蛋端到她的面前:“你一定饿了吧,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惊慌道:“奴儿怎么能让主人为奴儿做早餐呢?奴儿吃豆子就好了。” 他促狭地笑道:“可我这里没有豆子,怎么办?” 她黯然低头,原来今天又要挨饿了么? 他觉得她实在是可爱极了,捏了捏她的俏脸道:“既然你认我是主人,那主人的话你听不听?” 她用力地点点头。 “现在我命令你把这份早餐吃下去,立刻,马上。” 嬛嬛娇躯一震,以前被调教时,侏儒也让她把那些男人的精液全部咽下去,哪怕洒了一滴也会狠狠地惩罚她。 于是她立刻颤抖地说了声:“是,主人。” 然后也不用筷子,直接把头低下去,像母狗一样进食。 元飞摇了摇头,把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筷子夹起一片火腿送到她的唇边。 嬛嬛有些受宠若惊,闭上美目将火腿吃到嘴里。 他笑问:“味道如何?” 她由衷地赞美道:“非常的美味,这是奴儿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谢谢主人。” 其实这就是一片最普通的火腿而已,只不过她吃了一年的豆子,如今吃什么都会觉得好吃。 他心里叹息,又问:“还记得怎么用筷子么?” 她想了想道:“好像记得,可能不熟练了。奴儿可以练习一下。” 他将筷子交给她,轻声道:“成功了有奖励,失败了,可是要惩罚你的。” 嬛嬛乖巧地嗯了一声,然后笨拙地拿起筷子,依照回忆歪歪斜斜地夹起一片煎蛋。眼看就要送到嘴里了,谁知小手一抖,掉了下来,吓得她惊呼了一声。 元飞早有准备,用盘子将煎蛋接住,摇头道:“看来要惩罚你了。” 嬛嬛脸色苍白,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自己。如果是侏儒,会用细绳穿起来的竹板夹她的手指,每次都把她美丽纤长的手指夹得青紫一片,疼得昏过去无数次。 结果元飞只是伸出手,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然后笑道:“再来,小心我把你可爱秀气的鼻子刮红了哦。” 嬛嬛讪讪地笑了笑,原来他说的惩罚就是刮鼻子啊。没把她给吓死。于是她又夹起那片煎蛋,这次倒是成功地吃了进去。 她正欣喜间,元飞凑过来吻了她脸颊一下。 “这是奖励你的。” 嬛嬛俏脸微红,以前她得到的奖励无非就是允许她到高潮罢了。现在这样做错了刮鼻子,做对了亲一下的方法,让她觉得好温馨。 成功了一次之后,她就越来越熟练了。小脸蛋自然被元飞亲了好多下。 吃完后元飞问她:“吃饱了么?” 她点点头:“奴儿吃饱了。” “吃饱了就把围裙脱了。” 嬛嬛羞红了脸,不过毫不犹豫地把围裙脱了下来,然后乖乖地伏在桌上,等着他从后面进来。 元飞穿上围裙,回头一看,好家伙,大白屁股在淫靡地左右晃动,像是在邀请粗大的肉棒马上来侵犯她一样。 他只好再将她拉起来,用湿巾擦擦她的娇艳欲滴的红唇道:“我要洗碗,才让你把围裙给我的。我说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东西啊?” 她满面红晕,略带着委屈道:“主人好坏,作弄奴儿。” 元飞愣了愣,嬛嬛心道不好,赶紧跪下来道:“奴儿说错话了,请主人责罚。” 元飞扶起她道:“没说错,这样说才正常些。以后你要尽量平等地与我互动,这样我才好追求你么。” 她低下头道:“奴儿不配主人追求,奴儿只想一生一世地服侍主人。” 他也知道她之前的经历太过悲惨,于是抱着她安慰了两句,便转身去洗碗了。 嬛嬛觉得有些局促,毕竟主人干活,她在一边看着让她很不自在。于是站起身问元飞:“主人,让奴儿来洗吧。” 他摇头道:“这活我来干就好,洗碗伤手,我可舍不得用你那么漂亮的手来洗碗。” 嬛嬛心里一阵温暖,上前搂住了他的腰,将自己丰满坚挺的乳房压在他的背上。 元飞可以感觉道那两只充满弹性的大白兔在摩擦着自己的后背,立刻心猿意马起来。 “嬛嬛,以后我洗碗时,你都像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嗯。”她腻声回道。 元飞觉得这碗洗得太刺激了,好不容易洗完了,回过身,目光炯炯地瞧着她那完美无瑕的肉体。 嬛嬛就喜欢他痴迷地看她的样子,于是又开始扭动身子跳起了艳舞。 元飞叹道:“你这个妖精,再吃俺老元一棒吧!” 下一刻,他的肉棒便被她含在了嘴里,卖力的吞吐起来。 嬛嬛喘息地躺在餐桌上,一开始她还能配合元飞的动作逢迎他,后来就完全没力气了。他就像一个打桩机一样不停地抽插她,让她泄了无数次,整个人都酥软了。他其实并未尽兴,不过看她很累的样子,便抱着她回了卧室。帮她冲澡,让后将这个尤物放在了床上,看着那件睡袍道:“裸睡虽然也不错,可如果你想出房间,至少穿睡袍。你这丫头还特别喜欢勾人,在这样下去,我都要变成人形泰迪了。” 她都动弹不得了,可还是吃吃地笑着:“奴儿就是喜欢勾引主人,主人好棒,奴儿都记不清到了几次了。” 元飞上了床搂着她道:“和我聊聊天吧。” 她低下头:“奴儿不会。”她与外界脱节了一年,觉得自己除了卖淫之外似乎什么都不会了,所以有些自卑。 元飞看出了她的局促,便道:“那,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嬛嬛想了想,弱弱地问:“主人昨儿个放在奴儿腋下放的是什么?” 她早上发现那块类似皮肤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所以此时想问一下。 “那是一微型个定位器,通过它,我和天翔才能准确地找到你。” “这样啊。那个天翔是主人的朋友吗?他好厉害呢。” “他以前是特种兵,现在是临安轩辕帮帮主。” “帮主?现在还有帮主么,奴儿还以为,那是古代才有的。” 元飞看她娇憨可爱的样子,就吻了她小脸蛋一下。嬛嬛觉得受宠若惊,也媚笑着回吻了他一下。他觉得有趣,又亲了她一下,于是她再回亲他。两人乐此不疲地亲来亲去的,最后他直接吻上了她的红唇,与她的香舌纠缠在一起,说不尽的甜蜜悱恻。 “这才是女朋友该有的样子。”他看着被他吻得满面娇羞的嬛嬛道。 她嘟着嘴道:“不是女朋友,是奴儿。” 他拍了她的翘臀一下,小美人娇吟了一下,却觉得这才符合她性奴的身份,便表现得更加温顺乖巧。 “明天带你出去买衣服,你再整天不穿衣服,就是要害我肾亏的节奏。” “可是。。。。。。这里。。。。。。会。。。。。。” 她幽怨地指着自己的乳环,那是侏儒给她焊上去的,当时刚被打穿乳头的嬛嬛被灼热的银环焊住自己美乳的血肉时,她疼得晕死了过去。这样的乳环除非将乳头彻底破坏,否则是不可能除去的。 元飞心疼地看着那对精致却残忍的银环,想了想道:“我会找人为你定做BRA,尽量让你的大白兔舒服些。” 嬛嬛红着脸想:其实不是因为不舒服,反而就是因为太舒服了。衣服对始终勃起充血的敏感乳头的摩擦,简直让她时刻处于身心荡漾的尴尬处境。她总不能每天湿漉漉地跑来跑去,太丢人了。 元飞却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嬛嬛恢复正常女孩子的生活。是的,她今年的才二十岁,虽然经历了那样悲惨的事情,可是只要他每天都让她过的很快乐,那么这些惨事终究还是会被时间冲淡的。 嬛嬛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她不用再每天战战兢兢地看人脸色,每晚也能安然入睡,不用害怕被水呛醒或者被乳链撕扯乳头。随着衣服越买越多,她也会像以前那样临出门前一件又一件地仔细挑选,搭配,然后再化好妆陪他出去。临安的各个饭店,各个电影院,各个公园,游乐场。。。。。。都留下他们俩甜蜜约会的身影。 可是虽然她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爱笑,可还是一直坚持称呼他为“主人”,自称“奴儿”。 他忍不住问她为什么? 她低着头道:“所有的变化,都是主人施舍的,奴儿自己,还是那个奴儿,与其失去的时候手足无措,不如一开始就不给自己太大的期望。” “你怎么能认为我在施舍?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她展颜一笑:“奴儿可以感受到主人的爱,奴儿虽然配不上主人,可是,对主人的爱也绝不会更少。有件事情奴儿一直没说,其实,奴儿的子宫被他们破坏了,永远也不可能生孩子了。别的女人除了男人,还有孩子可以依靠。奴儿却只有主人了。所以请主人永远不要抛弃奴儿。” 他心疼地搂着她,这个美丽的女人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嬛嬛,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如果你不能生,我们可以领养一个。你喜欢叫我主人也行,反正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嬛嬛急道:“主人,不要啊。。。。。。” 他却捧起她的俏脸吻了下去,她略挣了两下便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心里想着:既然眼前是幸福的,何必想太多呢?这样的快乐,每过一天都是赚来的。 而城市的另一处所在,宗干正在看着桌上的那些照片,赵嬛嬛笑靥如花的挽着元飞的手,各种甜蜜的姿势。 他的对面,朱璇满面怨毒道:“这个婊子还真是会勾引男人,居然真让她骗到一个傻子救她出去了!表哥,赶紧把她抓回来呀,我要狠狠地教训这个敢逃跑的妓女!” 宗干摇头道:“这个人叫元飞,他们家的财力不在韦婉容之下。而且,元飞的朋友是临安的一霸,轩辕帮的许天翔,没有他的帮助,元飞是不可能救出这个婊子的。我们强行动手,等于把两家都得罪了。” “那怎么办呀?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贱货从此过上好日子?我不甘心啊!” “你先别急,我们可以玩一招借刀杀人,到时候无论是元飞,还是许天翔,都怪不到我们的头上。” 第二十章 嬛嬛手足无措地站在厅里,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打量她。今天元飞出门办事,她正在家里帮他熨烫衣物,谁知这个中年美妇突然就带着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而沙发上的智小镜在审视完赵嬛嬛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有魅惑住她儿子的资本。原本她不想管儿子的私事,因为她相信元飞不会乱来。谁知昨天她得到消息,说自己的儿子正在和一个妓女同居,顿时让她大发雷霆。元家家教极其严格,怎么能容忍元飞和这么下贱的女人在一起? “赵小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迷惑我的儿子的。可是只要有我在,我是绝不会允许你这样的女人待在元家的。请你立刻收拾好东西,马上我的面前消失。” 嬛嬛的眼泪立刻就掉下来了,哽咽道:“嬛嬛知道了,这就离开了。请伯母转达我对元公子的感激之情,谢谢这阵子他对我的照顾。。。。。。” 智小镜不耐烦道:“行了,收起你对付男人的那套,装可怜对我可没用。快走吧,让我叫人把你撵出去就不好看了。” 嬛嬛惶惶然地逃了出去,迎面正撞上刚回来的元飞,他看到嬛嬛满面的泪痕,不由抓住她的手道:“嬛嬛,你怎么了?” 她挣脱手道:“主人,求您别问了。嬛奴以后不能再服侍您了。对不起。”说完扭头便走。 可没两步又被元飞给拉了回来。 “跟我进去,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嬛嬛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愿意让元飞为了自己和他的母亲起冲突。可是她那点力气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再次拉进了大厅内。 智小镜看到两个人手拉着手进来了,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好一个有心计的婊子,怪不得走的那么爽快,原来知道救兵快到了。” 嬛嬛脸色惨白,被心爱的男人的母亲如此憎恶,让她心如刀绞,欲哭无泪。 她看着元飞和智小镜发生了争吵,元飞一直在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是受害者。可是智小镜就是不同意自己儿子和一个做过妓女的女人在一起。 她大声对元飞道:“你知道有多少男人上过她么?她下面有多脏你知道么?她用含过无数男人生殖器的嘴亲你你不觉得恶心么?她说不定都有艾滋病了你还跟她搞在一起?为了这种贱女人你竟然对妈妈那么大声说话?” 嬛嬛实在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于是对元飞道:“主人,不要为了嬛奴再和伯母吵了。嬛奴命薄,实在不配服侍主人,就此告别了。” 说完她奋力地逃了出去。 元飞正在和母亲争论,一个没留神,嬛嬛已经跑出了门,他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 嬛嬛只顾着低头向前,没留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正从前面的横马路上呼啸而来。等她意识到时,汽车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突然一个人用力将她推了出去,与此同时那辆车将救他的人撞飞了。 嬛嬛抬起头,看到元飞的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滚动,直到撞上了一个邮筒,终于寂然不动了。 “主人!”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第一人民医院里,嬛嬛缩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抱着肩膀无助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很久的手术室大门。 “儿子!儿子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智小镜一路哭喊着来到了医院,几个工作人员拦在了她的面前。她正和他们哭闹,转眼看到了嬛嬛,立刻勃然大怒,冲过去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扫把星!狐狸精!都是你害死的我儿子!你还有脸待在这里!快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 嬛嬛哭道:“对不起,伯母,都怪我不好。我一定会走的。可是能不能让我等到他平安无事的消息再离开,求求您了!” “不行!你这个女人别装好人了,你的底细我全都知道!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不要脸的妓女害死了我的儿子!她就是个无耻的贱货!扫把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嬛嬛的身上,充满了鄙视和厌恶。 不管她的苦苦哀求,智小镜指挥着保镖们把嬛嬛给赶出了医院。 嬛嬛失魂落魄地在路上走着,一辆商务车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门一开,一个大汉手执电击器扑了上来。 嬛嬛的身体一阵抽搐,眼前一黑晕倒了。下一刻她便被推进了车里。 一个不知名的地下牢房里,嬛嬛一丝不挂地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宗干制止了狠狠折磨她的朱璇,走过去对嬛嬛道:“怎么样?还敢逃跑么?” 嬛嬛已经没有力气求饶了,只能用虚弱至极的声音道:“奴儿。。。。。。再不敢了。。。。。。” 宗干拉起她的乳链道:“晚了,婊子。你已经不能再去卖淫了。不过,你也别想偷懒,我们公司还有一个地下俱乐部,相信那里会适合你的。不过在那之前,先让我那个善妒的表妹好好地照顾照顾你。” 嬛嬛惊恐地看着朱璇又举起了鞭子,惨叫声再次在牢房里响起。 朱璇打得手酸,于是看着已经变成血人的嬛嬛道:“我还真佩服你呢,做妓女的居然让嫖客冒着生命危险救你。想知道元大公子的消息么?” 嬛嬛睁开双眼,嘶声问道:“他。。。。。。怎样了?” 朱璇哼道:“不付出点代价,你就想收获么?这样吧,外面有十条狼狗,一会你好好地服侍一下它们。只有把它们服侍好了,我再告诉你元公子的消息。。。。。。哈哈哈。。。。。。” 牢房里充满了狗吠声和嬛嬛痛苦的呻吟声。 不知过了多久,等所有的狼狗都在嬛嬛体内发泄过后,朱璇拉起她的头发,看着她疼得苍白无血的俏脸道:“看看你这个样子吧,你也只配被狗操了。居然还想嫁入豪门,你有这个命吗?” 嬛嬛直直地看着她道:“元公子。。。。。。到底怎样了?” 朱璇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用高跟鞋狠狠地踩踏嬛嬛的裸体,一边踩一边道:“你还蛮痴情的嘛。人家元大公子没事,不过,脑部受创,失去记忆了。你处心积虑地勾引了半天,人家可不记得你了,臭婊子!” 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嬛嬛还是露出一丝笑容:“老天保佑,他活着就好。” 朱璇拎起她的乳链道:“你傻啊,没听到他不记得你了么?” 嬛嬛像是没有看到自己被拉得变形的乳房似的,只是痴痴道:“不记得我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我就很开心了。” 朱璇最近和王瑞强闹了矛盾,本来就不爽,现在看到嬛嬛对元飞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顿时妒火中烧起来,随手从炭盆里抽出一根三角烙铁,狠狠地烙在嬛嬛的胸口。 “啊!。。。。。。”嬛嬛惨叫一声,终于疼得昏死过去。 这是一家地下SM俱乐部,嬛嬛已经被送到这里半年了。每天除了吃饭之外的时间,都在被不同的变态男人折磨。 今次她被安排和一个日本女奴一起表演。两个全身赤裸的女人上身被长长乳链连在一起,下身的阴唇也被打穿了连上了阴链。 表演的内容是拔河,两个美丽的性奴双手被反绑,全靠乳房和阴唇的拉力将对方拉过两人中间的横线。胜利的人虽然也逃不过被公开调教的命运,可是失败的那个将成为今晚被调教的主角。 那个日本女奴个子比嬛嬛矮,身材也差了很多,看着嬛嬛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和憎恨。 她可以听到下面的宾客们为她加油打气的声音,很显然,他们希望这个日本女奴可以赢。但这个女奴并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因为她参加这种活动的经验比较丰富,知道舞台下面人会希望更美更性感的女奴落败,这样他们就可以用尽各种方法调教失败者了。 这个日本女奴知道输掉的一方会遭遇什么,可是在比赛前这样被嬛嬛的美貌给比下去,又让她觉得嫉妒和不忿。 所以她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心理,既不想输掉比赛,又羡慕嬛嬛这样受男人们的欢迎。她权衡下来,还是决定全力以赴,这样一会她就可以冷眼旁观嬛嬛的一身浪肉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狠狠蹂躏。 嬛嬛注意到了对手凶狠的眼神,她有些心虚,毕竟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乳头和阴唇被大力拉扯会有多么疼痛她是有着深深的体会的。 可是如今她也没有选择,只能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和对面的日本女人一决高下了。 哨声刚一响起,那个日本女奴就大喊一身,矮下身子往后退去,嬛嬛猝不及防,乳头和阴唇处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身体也被拉着向前走去。 眼看就要被拉过线了,她一咬牙,绷紧身体,硬生生定在了那里,那个日本女人用力拉了几次,两个女人都疼得眼泪汪汪,可是嬛嬛这次扛住了。疼痛急剧消耗着她们的体力,嬛嬛不知为何觉得体内有一股气息在流转,汗津津的肉体再次充满了力量,她开始慢慢地后退,每退一步两个女人都疼得浑身颤抖,她们俩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全都香汗淋漓。 凭着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嬛嬛逐渐将那个日本女人拉到了中线前,她只要再退一步,就可以赢得这场比赛。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嘘声,他们显然不希望更加美艳的嬛嬛胜出。就在此时,一个人走到了嬛嬛的身后,她赫然是朱璇。她冷冷道:“臭婊子,你居然还想赢?没看到下面的观众们很不满意嘛。” 说完她拿出一根长针,狠狠地扎在嬛嬛的大腿上。 “啊!”嬛嬛惨叫一身,修长的美腿一软,再也没有力气后退了。紧接着,朱璇又刺向了她另一条大腿。 日本女人趁此机会再次发力,将嬛嬛拉过了中线。可怜的嬛嬛腿部无力,摔倒在了地上。她悲愤地抬头看着朱璇道:“这不公平。” 朱璇冷笑道:“下贱的母狗没有向主人要求公平的权利。你这具淫荡的身体就一个作用,那就是被无休无止地玩弄,直到你再没有被玩弄的本钱为止。” 嬛嬛低下了头,她知道申辩没有任何意义,一会的调教肯定很痛苦,很难熬。可她和一年前一样,还是只能逆来顺受。 朱璇却不打算放过她,拉起她的长发道:“今天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我想你将很愿意在他面前表演你的淫贱,因为他可是你深爱的男人呢。” 嬛嬛惊恐地挣扎起来,但她的肉体很快被几个大汉架了起来,朱璇拉着她的乳链,像拉着一只牲口一样在舞台上走过。 嬛嬛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元飞,他坐在宗干身边,正皱着眉,心不在焉地听着宗干的介绍。他也看到了嬛嬛,那张让她熟悉无比的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好像在想这个女人为什么看上去在哪里见过。 她知道他失去了记忆,再想不起自己是谁。眼泪不由落了下来。走了几步后,她停下了脚步,泪水盈盈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如果再向前走,她就无法看到他了。 她美丽的身体扭到了极致,乳链将她的丰满的乳房拉成了可怕的长锥形。朱璇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不走了,故意用尽力气撕扯她的乳头,见嬛嬛仍然不肯移动,便让那几个大汉用鞭子抽她。朱璇则同时拉起嬛嬛下体的阴链,和乳链一起用力的拉扯。 嬛嬛悲鸣一声,终于抵不过这样残忍的折磨,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同时也再看不到元飞了。 接下来的整个晚上,她都在舞台上被各种男人用各种刑罚折磨调教。注射了催情素的肉体淫荡地享受着受虐的快乐,然而她的精神却无比的痛苦。元飞会怎么看她呢?一个不知羞耻的妓女,一个淫贱的性奴,一只知道出卖肉体的雌性动物。。。。。。 她闭上美目,一边浪叫,一边痛哭。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说不出的老气横秋:“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睁开双眼,发现所有的人都静止了下来,抽向她乳房的皮鞭停在了半空,插在她小穴里的肉棒也不再抽插。她抖了抖身体,所有禁锢她的铁链和镣铐全都化作斑斑光影消散。她茫然起身,看着四周不断消失的人和物,不由地问道:“你是谁?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动了我的昆仑镜?它居然把你吸进去了?!看来我得把你拉出来。” 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崩塌,嬛嬛惊恐地看着屋顶朝她压了下来。 “不!”我双手抱着头,闭上了双眼。我以为我肯定是死了,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睁开双眼,看到了小青。两段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分别存在,我认得小青,我知道这里是沁芳园,但是那个被囚禁折磨的可怜性奴又是谁呢?难道是我做的一个梦? “你以为这是梦吗?”小青哼道,手里拿着那个奇怪的镜子:“这是昆仑镜,能带你去过去未来的神器。让我看看,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脸那么红?” 我当然不想让她看到那么羞耻的事情,不过她手一挥,我便不能动弹了。 “哦,是这样啊,你混的可真够惨的。不过看上去你还蛮享受的嘛,看你都湿成什么样子了?” 我被她说的无地自容,堂堂帝姬,居然被人像性奴一样拷打奸淫了一年多,简直是奇耻大辱。更让我难堪的是,越是羞耻,越是性欲强烈,这个被侏儒调教出来的毛病居然也带回来了,仅仅是被小青嘲讽了几句,本帝姬居然真的湿了。。。。。。 为了掩饰尴尬,我只好问她:“你说的过去未来是什么意思。那镜子里发生的事,难道是我的未来么?” “无数线性发散的未来中的一个时空而已。” 我用未来那个赵嬛嬛的思维想了想道:“也就是说并不是我这条时间轴上的未来,对么?” “嗯,居然把你吸了过去,真的很奇怪。”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对我,感觉每个人都对我有恶意。” “这就是位面排斥,你不属于那个时空,你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所以大部分人会排斥你,敌视你。就好像免疫机能将病毒消灭那样。” 我想了想道:“和天命之阻好像呢。” “是有点像。我以前也去过一个时空,那时候我的法力短暂消失,也遇到了你差不多的境遇。不过我另有处理办法。(小青的遭遇会记录在下一部小说:乱世青苹里)之后我就不再随意动用昆仑镜,毕竟天地时空都是有法则的,就算是那帮人,也必须得遵守。” 我好奇地问道:“那帮人是谁?” 她恢复了清冷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得封印你的记忆,不然真的会乱套了。不过,你这么喜欢受虐,我可以给你留点小爱好。” 我当然不知道她所谓的小爱好是什么,因为她果然封印了我的记忆。但是之后我被元飞带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当他将我赤裸裸地绑住用树枝抽我时,被侏儒调教的记忆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从骄傲的帝姬,聪慧的军师变成一条淫荡的母狗,一个训练有素的妓女,女性赵嬛嬛完全地压制了男性方勉,并最终让他完全离开了这具身体。 而这段昆仑镜里的记忆,在多年之后小青才为我解开。那时候的我,已经可以面对这段不堪的经历,甚至一笑了之了。 (里番完结,请大家继续看正文吧) 一个月后,贺州城内,一个蒙面女子突然出现在帅府召开的军事会议上。 主帅曹成向自己的部将们介绍道:“这位是方姑娘,她就是当年建议我们兄弟率军南下,割据一方的天才谋士。从今日起,她将担任行军参谋一职。” 有个身材高壮的部将哼道:“大帅是否是在开玩笑?这个女子看上去娇滴滴的,当个歌女舞姬倒是合适,怎可能胜任行军参谋一职呢?她行过军,打过仗么?” 在他的对面,另一名将军突然道:“沈老三,这你就看走眼了,这位方军师之前曾任过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征南军的参谋,整个江淮地带都是她带兵打下的的。而且,她的战绩可远不仅如此,马家渡大胜,占建康,取湖州,直下临安,奔袭明州,出海追击宋主,长江火攻战船,哪一战不是出自方姑娘的谋划?” 那个沈老三都听傻了,喃喃道:“真的假的,这个女子居然如此厉害?” 我看着那个对我以往战绩知之甚详并开口为我辩解的将军,嫣然一笑道:“花县尉别来无恙?只是你方才还漏了一仗,本军师还曾在富平大破赵宋西北军精锐二十万,令宋廷五十年内无力争夺整个陕西。” 原来那人就是当年被我放走的合肥县尉花明,想不到他最后投奔了曹氏兄弟。(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兄长花荣曾经和曹氏兄弟的兄长曹正一起在梁山聚义,所以才有这等渊源。) 他见我还记得他,朝我笑了笑。我记得当初我们也算是不欢而散,不知他如今为何对我如此友善? 不过靠着我们几个连吹带擂的,总算压下了帐中不和谐的声音。虽然对我的战绩有夸大其词的部分,但老娘确实一刀一枪地打下过这些地方,就算宗弼知道了,也不会说我在吹牛。再说不用这个方法,又如何让这些草寇们相信我的能力呢? 另一个瘦削的将领道:“虽然方军师谋略过人,但是此次来犯的是常胜不败的岳家军,听说在健康,他们还打败过完颜宗弼呢。请问方军师,我们该如何战胜他们?” 我轻笑一声道:“建康一战,完颜宗弼已经渡江,岳飞只是战胜了残留南岸思归心切无心恋战的少数金兵而已。之前在马家渡,本军师就曾经打退过岳飞,所以岳家军并不足为惧,此次他们前来,我们有三大优势,若运用合理,岳飞必败。” 我这么一说,一边的曹亮立刻来了兴致,一拍大腿道:“那就请军师给大家伙好好说说,咱们到底有那三大优势呢?” 我含笑看了看帐中所有人,将眼中强大的自信传递给他们。 “其一,岳家军最近连战连捷,难免不产生骄兵悍将的习气。届时我军只要示敌以弱,再设下埋伏,必可取得奇效,此优势一。” 在座的都是有带兵经验的,听了我的分析,不由连连点头。 “其二,岳家军征战连年,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此次他们刚刚与张用部激战,又要马不停蹄地南下,必然疲惫。而我军以逸待劳,兵强马壮,此优势二。” 听到这里,就连曹成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喜意。更别说那些草寇将军们了。 “其三,赵宋军方,能打的不过岳飞韩世忠部,若我们以曹帅的名义给齐国将领李成,还有金国皇叔完颜昌写信,邀他们一起夹攻,则韩世忠一人无法抵挡。而赵构为求自保,必调岳飞回援。届时我军便可让他们尝尝建康城南岸金军的滋味。此优势三。” 三大优势一出,在座的每一人都兴致高昂起来,曹亮站起身道:“照啊,方军师说的太对了,我们原来有这么大的优势啊,如此看来,岳家军真的不足为惧!” 那个沈老三也大笑道:“某家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们战上一场了。” 看他们群情激动的样子,我微微一笑,提高士气,鼓舞军心,本军师可是行家。这些草寇本是一盘散沙,可是有了我,就能变成一只可怕的劲旅,岳飞啊岳飞,马家渡一战,我没能吃掉你,建康渡口,你也没能留下我。算是平手吧,这次,我一定要和你分出个胜负来。 我展开了军事地图,手指着一处侃侃而谈道:“莫邪关是进军贺州必经之路,我料岳家军必全力来攻,示敌以弱的战略,便从这里开始,简单说起来,就是先放弃此关,再趁宋军不备,派出奇兵偷袭,夺回此关,重创宋军!” 听完我的布置,他们纷纷请缨,想要加入奇兵。我对其他人并不熟悉,便指着其中两人道:“杨再兴!花明!你们随本军师一起率领奇兵五千埋伏于关外。” 又对曹成道:“请大帅率重兵接应,到时候我会放出火箭为信号。” 曹成自然答应,便让沈老三去守莫邪关,命令他不必太过抵抗,略做做样子,便可撤退。 沈老三一听让他担任这样的角色,不由很不高兴,梗着脖子就是不肯答应。 我察言观色,遂娇笑道:“沈将军,宋军上不上当,就全靠将军你了。若我军最终大胜,这首功可一定要记在你的身上的。” 沈老三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被我这么一忽悠,突然又觉得这个任务变得异常重要起来。 于是便对周围的人道:“看看军师说的,某家这个诈败可是整个战役的最重要一环呢。” 又对曹成道:“大帅,之后反攻时,一定要让某家带兵冲在最前面啊。” 我听得噗嗤一声乐了,原来这大个子也不傻啊。 会议结束后,我将杨再兴,花明单独留下,与他们商讨作战细节。莫邪关其实年久失修,守关一方的并无太多的优势。这也是我决定放弃此关的一个重要因素。毕竟在此地和宋军硬抗,只会白白损失军力。 我对他们两个道:“根据可靠的情报,岳飞的先锋官是悍将韩顺夫,此人有一弱点,就是好色。以前曾因此被岳飞惩罚过。这次他单独领兵前来,又轻易获胜,必然故态重萌。本军师便用此做文章,借此机会混入宋军军营,然后里应外合,争取全歼他们。” 花明忽然道:“军师此计虽好,但是末将希望军师莫要亲身犯险。”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还是耐心向他解释道:“如今并无其他人选,仓促找来的女子只会误事。再说你也是知道我的身手的,又怎会有危险?” 他想了想道:“至少让末将陪在军师的身边,以防万一。” 一点倒是在我的计划之内,本来我就是要里应外合的。商讨好细节后,花明道:“天色不早,让末将送军师回去休息吧。” 这回连杨再兴都奇怪地看了看他,随即明白他是要单独和我谈谈,于是率先告辞走了。 我也想听听花明这些年的事情,便道:“花将军,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出了帅府,翻身上马,并肩而行,护卫们则跟在我们后头。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缓缓道:“末将从未想过能够再见军师,有些话想和军师说说。” 我嫣然一笑:“花将军有话请讲。” “花某心仪方姑娘,能再见到姑娘,甚是喜悦。” 我诧异地看着他,虽然我曾对他用过媚术,可是当初在合肥他都不愿意降我,为何今日会突然向我表白? 于是我问道:“花将军当日因本军师杀了邓世环,因而不愿意降我。今日却说心仪之语,未免太过突兀。花将军可愿意向本军师解释一二?” 他沉声道:“邓世环其实算是咎由自取,在两国之间摇摆不定。况且他的妻小,我已经安置妥当,便是他与我有恩,也算是报了。方姑娘,当日我选择离开,其实并不仅是为了邓世环。” “哦?那又是为何?” “我在合肥做县尉时,曾经听说金国四太子将心爱的女子带在身边作行军参谋。那日见到姑娘,才知道那完颜宗弼竟是如此幸运。虽然我对姑娘一见钟情,但姑娘既是完颜宗弼的人,我若留下,岂不是平添烦恼?便想着远远地离开,既然见不到了,也就绝了念想。” 我问道:“那你如今为何。。。。。。?” 他仰望星空,微笑道:“方姑娘,你可曾遇到过,原本已经绝望放弃的人或者事,却突然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我心神一颤,想起了几次重逢元飞的场景,从温州青楼一跃而下时,在建康北岸追击韩世忠时,被抢到山贼老巢当压寨夫人时,嫁为人妇后在杜康酒馆买醉时。。。。。。 不由叹道:“怎会,没有呢。”随即又道:“花将军,其实你误会了,当时完颜宗弼只是我的上峰,我并不是他的女人。不过,我心里早就有人了,虽然。。。。。。唉,总之我谢谢你的厚爱,不过很抱歉我。。。。。。” 他摇头道:“方姑娘不必道歉,今日花某只是告诉姑娘我心仪你,其他的,并无所求。” 我有些意外,问他:“真的,只是告诉我一声?那有什么意义呢?” “方姑娘,我很感谢老天再次让我遇见你,让我有机会告诉你我的心意。因为当年我的懦弱,竟连向心爱的女子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这三年里,我每日都在想,只要能够再遇见你,哪怕就一次,我也要勇敢的说出口。当然,勇敢不代表狂妄。如今我面对你,坦然地说出我心仪你,对我而言就足够了。你这样优秀的的女子,是不会属于我的,这点我非常清楚。不过方姑娘,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我说实话心里有些感动,因为他很不仅仅因为他的诚恳,而且,他能够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因为欲望而迷失了自己。 “花明,以后你可以叫我嬛嬛。” 他爽朗的笑容绽放在了夜空之下:“嬛嬛,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不管你需不需要。就算你不记得我这个人,我至少也要让你记住我这句话。” 我也俏皮地笑道:“我最近记性不好,你刚才说什么?” 他大声道:“我要保护你!” “还有呢?” “不管你需不需要!” “不是这一句。。。。。。” “就算你不记得我这个人。。。。。。” 我突然道:“我记得你,花县尉,花将军,花明。谢谢你的心意,真的,谢谢你。” 他是第二个对我说出“我要保护你”这样的话的人。 第一个人是元飞,让我尝尽爱的甜蜜和苦痛的男人。如果说一切都有个开始的话,我和元飞的爱恨纠葛就源自于这句话。 “我要保护你!” 所以当完颜宗昆的利箭就要穿透我的胸膛的一刹那,他挡在了我的身前,用自己的性命向我实践了他的誓言。 我在谢谢花明对我的真心爱慕,我也在谢谢那个曾经豁出一切去爱我的男人,虽然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三日后,莫邪关守军在宋军先锋营的猛烈攻击下终于“败退”,虽然我估计沈老三就算是使出真实本领也未必扛得下来,不过这都无关紧要,本军师的计划正在稳步实施。 当晚,一行“路过”莫邪关的车队被宋军检查,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随后被带去了韩顺夫的大帐,理由是:怀疑她是曹成派来的奸细。。。。。。 我心里觉得好笑,其实他们说的没错,我还真就是曹成派来的。不过他们其实只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罢了,总不能直接说:我们韩将军好女色,姑娘你生的真不错,来陪我家将军睡觉吧。 韩顺夫是个九尺大汉,虽然不及许天翔那么恐怖,但也相当的巨型。我被押到他帐里时,他正在和几个部下喝酒作乐。一看到我,他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立刻让他的部下们赶紧滚蛋。 然后淫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似双手被反绑,其实早就用媚割断了绳索。抓我的宋军见我是弱质女流,又怕韩顺夫怪罪,所以并没有对我搜身。 我装作害怕向后退去,他当然不怕我逃掉,这里是他的军营,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可能是他觉得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很有意思,而且我也不是简单地逃跑而已,双手反绑的样子,令我的胸膛更加的丰满翘挺,跑动中自然是波涛汹涌。加上我暗自运用媚术,每一步看似无意,其实都含有挑逗的成分和韵味。 他既然是个色鬼,就更容易中招,灼热的目光不断地落到我的胸腰臀腿上。如果目光能脱衣服的话,我早就被他扒光了。 就在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在军帐里“前戏”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不好啦,马棚着火了!”同时又有人在喊:“不好啦,敌军偷袭!赶紧禀报将军大人!” 韩顺夫顿时愣了一下,我心里明白是花明带人放的火,而杨再兴也带兵突进了宋军主营。 如此,也到了本军师该出手的时机了。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挺着胸媚笑着向他走去,喘息道:“既然将军想要奴家,奴家又逃不掉,不如从了将军便是。只求将军一会要轻一些,奴家怕承受不住哩。” 他在我的媚术影响下不禁眼神迷茫起来,色授魂与道:“美人,本将军向来怜香惜玉,宝贝儿,快些过来吧。” 我扭动着腰肢朝他走过去,反剪的双手里,媚刀已经在握。趁他不备,松开绳索,然后一刀刺出。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关键时刻居然竭力侧身,躲过了咽喉要害,不过我这一刀还是刺入了他的右肩。 他惨叫一声,伤口处鲜血狂喷,我顺势一挑,将他的右臂卸了下来。正好此时有个宋兵闯了进来:“报将军!敌军。。。。。。” 韩顺夫也不听他说完,用左臂将他拉住,然后扔向我。我侧身闪开,那宋兵的头颅砸在桌角上,顿时脑浆崩裂而亡。而韩顺夫趁此机会逃出了军帐。 我哪肯放过他,立刻追了出去,看到这厮居然找了匹马,然后纵马飞奔。我正要用过隙身法追他,忽然看见迎面一员大将持枪赶到,便大喊道:“杨再兴!他是韩顺夫!杀了他!” 那杨再兴按我的计划偷营袭寨,当真是势如破竹,这会正好撞见受伤逃跑的的韩顺夫,听到我的喊声后,立刻挺枪跃马,直取韩顺夫。只一枪,便将他刺死,再用力一挑,巨大的尸体从马上跌落,轰然落地。 韩顺夫既死,宋军群龙无首,在杨再兴的冲杀下立刻溃不成军。那边花明射出一支带哨子的火箭,尖锐的哨声伴随着冲上天际的火光,代表着曹成亲帅大军即将杀到。 此战的结果毫无悬念,宋军先锋五千人折损过半,主将韩顺夫被杀,这是岳家军近年来少有的惨败。 然而对我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因为对手不是岳飞,区区韩顺夫根本不在本军师的眼里。我的料敌制先和岳飞的存乎一心,究竟是谁更胜一筹?目前我还是无法知道。 不过对于曹成部来说,能够大胜赵宋的王牌部队还是足够他们高兴一阵的。当晚曹成便在贺州大摆庆功宴,好酒好菜的犒劳他的部下们。 我对这些草寇将军们的自娱自乐丝毫不感兴趣,任何人来敬我酒,本军师一律不喝。我的酒量自己知道,喝上几杯就浑身无力,醉眼惺忪。到时候恐怕会用我的身体来犒赏这些莽夫了。 我一概不喝的态度让他们很不满,沈老三就是其中一个。他端着两杯酒来到我面前道:“方军师,别人的酒你可以不喝。可我老沈的酒,你一定要喝。为什么呢。我跟你说,在战前的会上,若不是给军师你面子,我也不会接下这么窝囊的任务。你看人家老杨,突袭敌营,杀死敌军主将,这功劳,啧啧,真让人羡慕。所以,军师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来,跟我喝一杯。” 我娇笑一声:“沈将军,军令就是军令,哪有什么窝囊不窝囊之说?没有你沈将军的诈败,哪有杨将军的大胜?你们都是一体的,都是为了我军的胜利。如果你一定要喝。。。。。。杨再兴!过来陪沈将军喝!” 杨再兴立刻走了过来:“来来来,老沈,听说你一直不服我,今日我们比比,看谁的酒量更好。” 说完把沈老三拉到一边去了。这是我之前与他和花明说好的,今晚的庆功宴必须为我挡酒,不然下次有好差事我就不找他们了。 花明自然愿意,杨再兴其实在数年前的青牛村见识过我的能力后,对我也是极为敬重。加上莫邪关的大胜,让他更是愿意听从我的指挥。所以今晚我可是有备而来,有两个门神为我把关呢。 花明来到我面前道:“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何你一个女孩子,兵法谋略会这般厉害?你究竟是跟谁学的呢?又为何要学呢?” 我神秘兮兮地一笑,半开玩笑道:“因为。。。。。。我不是女孩子呀。我是一个男人哦。” 见他明显不信的样子,我反问他道:“花明,如果我是男人,你还会喜欢我么?” 他笑道:“这我从未想过。” 我跺脚道:“那就现在想。” 他想了很久,我突然意兴阑珊,摆手道:“不用想了啦,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他摇摇头道:“不是的,如果嬛嬛你真的是男子,我也会喜欢你的,而且,和现在一样,虽然得不到你,但我会尽力保护你。” 我哼了一声道:“才不信呢,你们男人都一样,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其实根本做不到。” 他忽然道:“也许会有这样差劲的男人吧。但嬛嬛你要相信,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不会在意的。” 唉,我哪里会信这个?当初我都不敢告诉元飞我的秘密,如果他知道了我是借用赵嬛嬛身体的男人方勉,那他还会爱我,保护我么? 昆仑仙境里门锁前的幻觉,就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正好杨再兴把沈老三灌醉了,自己也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走开,嘴里道:“沈老三那家伙,酒量不行。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笑道:“你不也快不行了么?” 他哼道:“我还能喝,千杯不醉。” 话音刚落,他就倒下了。 我和花明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杨再兴醉的不省人事,我以送他回家为名趁机告退。没想到花明也跟了出来。 我问他:“怎么不喝了?” 他道:“跟他们喝没意思。而且,老杨是有家室的,嬛嬛你这样送他回去,怕是要令老杨家庭不睦。” 我诧异道:“本军师送杨将军回府,为何会引起他家中不睦?” 他一副“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的表情,缓缓道:“你长得有多美,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让老杨的妻子看到了,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我心里大呼荒唐,忍不住争辩道:“哪会有此事?本军师是曹帅的行军参谋,送喝醉酒的同僚回府,有何不妥?这跟本军师的美貌有何关系?” 他笑了笑道:“你也是女子,怎地不了解女子的心思?她们首先注意到的,是你对男子致命的吸引力,而不是你的官职或者同僚身份。再说你空口白牙,谁又会信你是行军参谋?所以我与你同去,这样对方才会相信。”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道:“你莫不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故意编了这些个故事给我听?” 他摇头道:“虽然我是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刚才的话并不是我编出来的,老杨很爱他的妻子,若军师惹得他家中哪位吃醋生气,难免会影响老杨和嬛嬛之间的关系。” 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奇怪战场上如此勇猛的杨再兴为何会是个怕老婆的人。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来。 正说话间,我们便到了杨府,也见着了杨夫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人儿,即便稍逊色于我,却也是难得的佳丽了。 她气质温婉,知书达礼,是个大家闺秀。听闻是我们将醉酒的杨再兴送了回来,便向我们道谢,还让下人准备了上好的茶水?微笑着问道:“花将军,可否为妾身介绍一下这位姑娘?” 花明朗声道:“这位是方姑娘,现在曹帅军中任行军参谋一职。” 她讶异地看了看我,方才照面时,她虽也惊讶于我的容貌,却也不曾像现在这般。 感觉花明之前有些夸大其词。杨夫人并没有对我的姿色有太多关注,反而听说我是行军参谋时有更多的惊讶。 我微笑道:“杨夫人可是觉得女子担任军职有些奇怪?” 她摇头道:“说不上奇怪,只是战争是如此可怕的事情,妾身觉得,女子柔弱,能够避开已是大幸,又怎会参与其中?也许方姑娘天赋异禀也是有的。” 我想起她的身世,也就不奇怪她为何如此厌恶战争了。轻叹道:“哪有什么天赋异禀之说,只是觉得唯有战争才能终结战争罢了。月鸾姐觉得我说的可对?” 她被我最后一句话惊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方姑娘,你怎会知道妾身的闺名?” 我转过头对花明道:“你先回去吧,我与杨夫人有些闺阁里的悄悄话要说。” 花明道:“那我先走了,你一会自己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便起身告辞。 等他走了,我和杨夫人才重新落座,茶也换了一盅。我也不与她卖关子,只说:“当日在扬州城外,我曾遇到贵表弟王中孚,也算是一见如故吧。” 我并没有很具体的说王中孚与我说了什么。除了我素来谨慎的原因,她家中惨遭灭门,也不好提及。 她眼中含泪道:“原来是中孚表弟。。。。。。他如今可好?” “我们也是前两年遇着的,后来他回了陕西,如今却不知在哪里了。” 她沉浸在回忆中道:“中孚自小便好武,舅舅特意为他请了许多枪棒师傅。。。。。。” 可能是正好遇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她倒是与我说了很多家里的往事,可唯独没有提及杨再兴。我有个感觉,她对杨再兴其实并不太在意。 不过她一个千金小姐,突然间家破人亡的确可怜。说起来,我也是要担些责任的,毕竟攻破扬州后,我急于追击赵构,根本没有无暇去整肃金兵的军纪。那些野蛮人如狼似虎的,自然荼毒了整个扬州城。 连续地遇到金军残害的百姓,我不由地开始检视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杀害父母亲人的赵佶一族全部被俘北上后,我因为漏网之鱼赵构而辅佐金军南下,一路杀戮四起,血流成河。今晚与我倾诉的陈月鸾,建康城的辛金巧,收容过我一晚的王老夫妇,还有我的贴身侍女雪娥。。。。。。哪个不是战争的受害者?许天翔说,只有皇族才搞株连,赵构是赵构,赵佶是赵佶。赵构是目前做皇帝的最佳人选,士大夫们都拥戴他。凭良心说,赵构这皇帝做的并不差,起码比赵佶强。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为了那些个头疼的事情殚精竭虑。如果换成方志做这个皇帝,他会忍受得了这么枯燥的日子吗?当然,做皇帝是可以为所欲为,可如果只知道享受却不承担责任,那么和赵佶又有什么分别?我总说要建立一个安居乐业的新世界,可是这个新世界当然不是靠嘴说出来的。元飞说赵佶诸事皆能,偏偏不适合做皇帝。二哥又如何呢?他那个直来直去的性格,真的适合那座代表着九五至尊的龙椅么?也许我还更适合些,可我已经变成了女人,就在叔公去找完颜晟,希望立我做皇帝的那天,我下水去救赵嬛嬛,然后附身于她,从此失去了做皇帝的可能。。。。。。这难道也是因为天命之阻? 离开杨府后,我有些魂不守舍地上马回府。这个新府邸是曹成为我准备的,不过因为军情紧急,我只去过一次,还是走马观花,草草了事性质的。 回府后,几个来服侍我的不知是曹成从哪里找来的丫头,我有些心烦,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自己一个人坐在厅里发闷。 过不多久,我又听到脚步声,不禁烦道:“不是说了让你们退下么?” 却听那人笑道:“殿下不记得故人否?” 我循声看去,一个中年道士缓缓走来,他相貌普通,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像是可以看破世情。 我讶然起身道:“这不是天机道长么?为何深夜来此?” 他微笑捻须道:“为了解答殿下的疑惑。” 我心中吃惊非小,我孤身来到曹氏兄弟军中,除了叔公和朝英外,没人知道我的行踪,而他们两个,也绝无可能出卖我。这个天机道长居然能够准确地找到我,而且一言道破我心中存有疑惑,就好像能看透我的想法一样。 我自问善于揣度人心,可是与他相比,却是有些自愧不如了。这大概就是凡人和神仙的差别了。去了一次昆仑山,用仙草救回了翼展的性命,我也总算是知道这世上的确有神仙的存在。有时候我就在想,在神仙们的眼睛里,我们凡人的爱恨情仇大概是多么的无聊和不值一提。 愣了片刻,我娇笑道:“道长真神人也,快快请坐,小女子为道长斟茶倒水。” 他倒也不客气,大喇喇地往那一坐,任由我这个帝姬殿下服侍他。 我为他端上茶盅,微笑问道:“道长必有以教我,小女子洗耳恭听。” 他看了看我道:“殿下若真是个听劝的,又怎会在此出现?没有殿下的相助,此刻莫邪关原该在岳家军手里吧。” 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道:“道长上回和小女子说天命之阻,小女子便想见识一下嘛。” “怎么殿下还没有见识过么?吴淑妃用计逐殿下出宫。许帮主与殿下共执半卷武经新卷。这些就算不能让殿下有所领悟,那元公子被利箭穿胸,殿下千辛万苦求得仙草,却只得个被他遗忘的结局,眼睁睁地看着他另娶她人。。。。。。” 我脸色苍白如纸,再也无法伪装出笑容,喃喃道:“是啊,见识过了,却也不过如此。。。。。。” 真的不过如此么?且不说我前两年顺风顺水,一回临安就处处受制。其他事我都无所谓,可是真正伤害我至深的,却是我和元飞的感情。以前无论分开几次,只要再见面我们就能和好,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对方。可是这次,他真的将我给忘记了。我会记着他一辈子,他却在和朱璇创造着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心底里,连一丝我的痕迹也不曾留下。每每想到这里,我便犹如撕心裂肺般痛苦。可我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责怪的人,除了我自己。 他见过如此,摇头道:“那后来殿下受到昆仑镜的吸引,经历的那一段惨事,也不能让殿下领悟么?” 其实那一段我委实记不太清了,不过就算只是碎片般的回忆,也让我浑身颤抖,不寒而栗。 “殿下,五年前,究竟是你救了赵嬛嬛,还是她救了你?你从未认真想过么?毕竟是她的魂和身俱在,这点你一定比谁都清楚。” 我被他这些石破天惊的话震撼得无以复加,五年前的死而重生,原来还有另外的一个可能性,一个我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真相”?! 那时天命要除去我,因为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但是它给了我另一次重生的机会。 而赵构,我一直很奇怪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好,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脱我和宗弼的追击。现在也终于明白了。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咬着牙道:“可我还是想再见识见识。我想知道如果我全力一战,是否可以击败岳飞!我已做不成男人,也做不好女人。唯一有信心做好的,就是带兵打仗。所以我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天命为何不选择我!我要证明它是错的!” 天机长叹一声:“殿下还真是固执啊。唉,天命只是没有选你做皇帝罢了,你本还是可以通过其他当时得到幸福的。算了,反正结局早已经注定了。贫道也只能善意提醒而已。” 我问道:“你说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他却站起身道:“天机不可泄露!殿下不久便知。贫道这就告辞了。” 说完他起身便厅门口走去,也不见得有多快,可是当我赶到门口,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他看似走的不快,可我追到门口时,竟然踪影不见了。 我忍不住跺了跺脚,抱怨道:“这算什么嘛,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 忽然想起许天翔与我说的那句:“不是轻功,是法术。” 应该是了,天下间连我都追不上的,应该就是法术了。这个天机估计和法海一样,不是一般的人呢。 可这时我已经发了狠,就是和岳飞杠上了,对于天机的话,也完全没有细想。之后才知道,这个老兄哪里是天机而已,他就是天命,可那时候我已经被他整惨了,后悔莫及。 韩顺夫兵败身亡后,岳家军很快便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张宪带领,直扑贺州。一路由岳飞亲弟岳翻带领,目标是道州。而岳飞因为眼疾发作,暂时不能亲自带兵前来。 虽然这是一个利好消息,但我却有些闷闷不乐,毕竟不能与岳飞对垒沙场,实在是心中大憾。所以我决定,要将这两路宋军打得丢盔弃甲,迫使岳飞亲自领兵来此与我决战。 军事会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因为第一场的大胜,让所有质疑我能力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如今他们对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依赖和信任。 我轻轻咳嗽一声,指着地图道:“宋军兵分两路,目标是贺州和道州。但是我们不能分兵拒之,那样做只会削弱我们的战斗力。张宪和岳翻,哪个更难对付呢?” 说完我看了看曹亮,他立刻道:“自然是张宪更厉害些。” 我点点头道:“所以我们要集中力量,先行对付岳翻。” 曹成突然问道:“如果我们去道州迎战岳翻,那么贺州怎么办?” 我轻描淡写道:“很简单,弃之。” 曹成露出为难与不舍,沉吟道:“军师可还有其他策略?可以保住贺州?” 我正色道:“当日我便说过,我会采取诱敌深入的计谋。贺州富庶,弃之的确可惜。但临战分兵,军之大忌。我的策略只问合不合兵法,不问保不保安逸。曹帅以为如何?” 他还是有些不舍,毕竟他的根基都在贺州,轻轻问道:“真的,守不住么?” 我有些生气了,草寇就是草寇,当日一无所有时还有些干劲,现在当了几天土财主,好么,就小富即安,贪图享受了。 “曹帅,张宪乃岳飞帐下头一位虎将,如今挟愤而来,兵锋势不可挡。你想派多少人防守?人少了根本不够填的,人多了道州就没了,然后让岳翻和张宪两面夹击我军?若曹帅执意如此,小女子只能请辞行军参谋一职,曹帅另请高明吧。” 我说完扭头便走,曹成赶紧起身道:“军师留步,本帅一时糊涂,说错了话。请军师担待,如此,便依军师所言。请军师分派任务便是。” 我也是以退为进,逼他采用我的计谋。当然他若一定不肯听我的,那我留下来也没意思。带着这帮草寇对抗岳家军本来就不是轻松的事,还要用尽心机去说服他们,我不免感觉到一阵身心疲累。 打岳翻很简单,我让曹亮和沈老三先阵诱敌,诈败后引宋军来追。我率兵半路设伏,切断宋军后,曹亮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宋军目标是道州城,所以不怕岳翻不中计,这次我要给岳家军重重一击,让他们知道普天之下,还是有镇得住他们的人存在。 曹成的部队总计达到十万人,当然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两万人左右,剩下的八万,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兴许还能派点用处,打硬仗是不指望的。而岳翻部总计两万人,都是南征北战过的老兵,在建康南岸渡口我也曾经与他们交战过。 所以我留了三万老弱病残的陪着曹成守道州,曹亮和沈老三合领两万五千人分别和岳翻接触,然后败退。花明和杨再兴则各率一万精锐负责伏击。 沈老三听罢又嘟囔着不公平,被我一双美目冷冷地瞧了他半晌,只好垂头丧气地接令了。 当天我们就撤出了贺州,当然军粮辎重,也是全都搬走,一点都不留给张宪。 岳家军其实并不富裕,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当年老娘做赵构小情人时没少看他的奏折。 张宪即使拿下贺州,他的补给也无法支持他立刻去取道州,我要的就是这段时间差。 这次我和杨再兴在“关门”位置埋伏。也就是说当追击曹亮的宋军经过我们这里时,我们会放他们过去,直到花明半途杀出将宋军分割开,让后曹亮沈老三杀回头时,我和杨再兴才会从宋军尾部兜底杀过去。 战事从早上展开,曹亮和沈老三试探性地攻击了宋军一下,迅速被岳翻军统制王经击败。王经带兵来追他们,岳翻率中军在后头接应。 我坐在道旁的树丛里小憩,一万精兵偃旗息鼓,眼睁睁地看着曹亮过去了,沈老三过去了,然后是王经过去了,最后是岳翻也过去了。 杨再兴早就在那里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总是用询问的眼神瞄我,那意思我们该冲出去了吧? 我一直不理他,这也是用人之道。只有他的求战意志到顶点,那时将他放出去,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此时通讯兵来报:“花将军已经分割宋军,曹将军,沈将军也回头掩杀了。请军师大人定夺!” 我霍然起身,翻身上马,对杨再兴道:“传令全军,该关门了,不准放一个宋军出去!” “得令!”他兴奋地大喊一声,然后拎着他那杆黑色的大铁枪便带兵杀了出去。 我也持枪冲了出去,今日是我的复仇之战,当年在建康,老娘被岳翻追的好生狼狈,差一点就葬身长江。我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今天我就一个目的,杀死岳翻,报仇雪恨。 岳飞打仗,特别注意阵型,可惜他今天不在,岳翻的两万宋军因为追击曹军的缘故,阵型变得狭长而散乱,加上花明也是神勇,张弓搭箭,无有不中。岳翻部猝不及防,被杀的人仰马翻。而杨再兴更是一个杀神,手中一条大铁枪,舞动如飞,枪过处,鲜血飞溅,骨断筋折。 我远远地看到一杆岳字大旗,心中一喜,就如当初在建康城外一样,拍马舞枪杀了过去。 岳翻与两年前并无太大的不同,仍然是黑盔黑甲,手持长枪,只不过如今他蓄了胡子而已。 我带着曹军向他冲过去,很快与他的亲卫们厮杀在了一起。 奋力杀出一条血路后,我朝他大喊道:“岳翻!可还记得我么?” 他凝神向我看来,突然惊异道:“是你!金军阵中的那个女将?!” 我已杀到他的马前,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想不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他哼了一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又在曹成军中?” 我挺枪朝他刺去道:“怎么岳将军的记性那么差么。我当初告诉过你,我是将来置你于死地的人。所以,今日请你去死吧。” 他的武功本就逊色于我,如今又中了我的埋伏,心慌意乱,几招过后,就被我刺中右臂,惨叫一声,拨马便走。 我哪里肯放他走,拍马舞枪便追。便是偶有宋军拦路,皆被我用枪挑飞。 岳翻被我追的狼狈不堪,一个没注意,马失前蹄,竟然将他掀翻在地。 我冲过去就是一枪,谁知耳边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妖女休得伤害岳将军!” 我心神一震,然而身侧劲风袭来,只能回枪相架。那人力量极大,“铛”的一声,将我击退数步。而岳翻爬起身,慌不迭的继续逃跑。 我却没心思去追他了,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救了岳翻的人。 竟然是元飞,此时他端坐马上,身披银盔银甲,手持银枪,显得他玉树临风,英武不凡。 我心里酸酸地想:怎么成了婚,他显得更英俊了呢?难道是朱璇那个狐狸精滋润的? 他用枪指着我喝道:“兀那妖女,快些闪开,不然休怪我枪下无情。” 我立刻生气了,他不记得我也就罢了,为何口口声声地喊我妖女? 忍不住冷冷道:“这么多年,你也就只会对我无情无义罢了。” 他眉头一皱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休想扰乱我的心神!”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根本不认识我,我又生的哪门子气?我又哪有资格生气? 于是对他说道:“这里很危险,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他狐疑地看了看我,然后道:“我要去救岳将军。” 我气道:“你是傻瓜么?什么狗P岳将军?你的性命才最重要。快点离开啊。” 你的命是我用昆仑仙草和一生幸福换来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珍惜呢。 他却不理我,拨转马头又杀入重围。我只能气急败坏地跟在他身后。 终于看到了岳翻,这家伙重新找了匹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向另一个方向突围。突然一员雄壮的大将手持大铁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正是杨再兴! 他杀散亲卫,直取岳翻。战不三合将岳翻刺于马下。 “岳将军!”元飞大喊一声,便要冲过去,但是被曹军团团围住。我唯恐他有事,纵马来到他的身边。突然弓弦一响,一支利箭朝他的后背射去。而他正与前方曹军交战,无暇回顾。 我怎能让八仙桥的旧事重演?挺枪将那支箭拨落。 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以为我在偷袭他,竟然回枪向我刺来。毫无防备的我顿时肩部中枪,鲜血飞溅。 他这才注意到那支被我拨落的箭,看着我的眼里满是震撼和不解。 我美丽的大眼睛里迅速充满了泪水,然后从脸颊上滑落。肩膀上的伤口好痛,可是我的心更痛。 “元翼展。”我哽咽道:“你没良心!” 说完我抓住他的枪头,用力向外拔去,撕裂身体般的疼痛,让我惨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惊异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此时又有几个曹军挥刀弄枪地朝他攻来。我再次挥枪,将他们的兵器架开,娇叱一声:“全都退下!” 他们不敢违背我的命令,只能散开。 杨再兴此时已经杀了岳翻,朝我这里赶来,惊问道:“军师,你怎么受伤了?” 我受伤后再次发力,伤口处已是血如泉涌,人坐在马上摇摇欲坠。此时已是心灰意冷,也不去按住伤口,只对杨再兴道:“还死不了。别傻杵在这,继续围剿宋军!” 杨再兴看了看傻在那里的元飞,我怒道:“还不快去!” 他吓了一跳,只好带兵离开了。 元飞勒马来到我身边,轻声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这样流血法,你会。。。。。。” 我大声道:“死了也不用你管!” 他一脸尴尬道:“刚才是我不好,不知道你是在救我。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冷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算我瞎了眼好了。”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撕下一幅战袍准备给我包扎。 我推开他的手道:“不要你碰我!你怎么还不走,一会曹成他们来了就麻烦了。” 他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我们认识么?为何我一点也不记得?” 我们认识么?本来压制住的情绪被的他这句话如同山洪一般引发出来。 “认识?我宁愿我从来也不认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你答应我会一辈子对我好,可你没做到!你答应永远只爱我一个,可你娶了别人!你忘了我,忘了我们曾经的甜蜜,忘了我们许下的誓言,这些我都算了。可你怎么能伤害我?你说过你再也不会伤害我的!你看看这里!你曾经赞过我香肩纤巧,锁骨精致。你也亲过这里无数次的,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伤我?!元翼展,你好没良心!你知道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么?!” 我又哭又喊,情绪几乎失控。他呆呆地看着我,突然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道:“为何我的头如此痛?你究竟是谁?。。。。。。哦。。。。。。”话未说完,他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吼叫来。 我吓得赶紧翻身下马去查看究竟,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我立刻跪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变得散乱,声音变得嘶哑。突然他喊了声:“嬛嬛!别走!”便晕了过去。 只一句话便把我的愤怒委屈打消得无影无踪,我再也顾不上疼痛,喊了声着:“翼展!”便爬过去把他搂在怀里,看着他苍白的俊脸,紧闭的双眼,我不禁悲从中来,抱着他放声大哭。 也不知过了多久,数万曹军从远处蜂拥而来,呆呆地看着带领他们赢的胜利的方军师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敌军将领哭得梨花带雨,撕心裂肺。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也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了,一如我那又喜又悲的心绪。 已经分手了,为何还要相遇? 已经忘却了,为何还要记起? 翼展,原来我还能再抱着你的。虽然我们已经没有了将来,但是这一刻,让我感觉自己还拥有你吧。 这也不过只是一个痴情女子的小贪心罢了。 岳翻死后,王经带领宋军且战且退,付出惨重代价后突围而走,估计是去投奔张宪部了。 我带着昏迷的元飞,回道州养伤去了。曹成知道我受了伤,送了点药品过来,也就没再让我参加庆功宴了。此战宋军主将战死,士卒伤亡近三千人,加上莫邪关韩顺夫的败亡,岳家军遭遇了近年来少有的两连败。如此,岳飞应该会亲自出马了吧。 在和岳飞对垒沙场之前,我得先养好伤。随着我的内功心法进入了过隙三重境,我的恢复能力也比以前更强大了。而且元飞刺入我肩膀那枪,应该是减力了。我也是身经百战的,他若真下狠手,我的手臂都会被他绞下来的。 想到这里,本军师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不认识我了,可还是本能的知道不可伤害我。 这天我端着一碗药,当着元飞的面,丝毫不顾及形象的仰脖大喝。 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估计心里在想:怎么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喝起药来这么豪爽?他却不知道,我喝药的方式都是和他学的。 “方姑娘。”他开口唤我:“在下算是姑娘的俘虏么?” 我用丝巾擦了擦小嘴,摇头道:“不是。” “那在下是。。。。。。” “你是我男人。” “啊?!” 我嘴角挂着俏皮的笑意,斜睨着他道:“不伦在什么时候,不伦在什么地方,不伦你是否记得我。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男人。” 我停了停,低头叹道:“我也就这一点可以坚持了。”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想了想又道:“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方姑娘,我们两个。。。。。。之前。。。。。。是不是。。。。。。” 我看他吞吞吐吐的,便淡淡道:“就两个字,爱过。” 他俊脸煞白:“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我挥挥手道:“反正都过去了,你也已经成婚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区别?” 突然起了作弄他的心思,媚笑着凑近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难不成你想纳我做小的,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 他苦笑道:“其实你误会了。我没有成婚。那天我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所以我没拜堂就跑了。” 我又惊又喜,喃喃道:“你。。。。。。跑了?那朱璇岂不是。。。。。。” “我不敢去见她,就去投了岳将军。唉,终是我对不起她。” 我心里酸酸的,嘟囔道:“既然心疼她,回去再娶了便是。” 他突然不说话了,只认真地看着我,瞧得我有些发慌。便道:“看我做什么?还不回临安去安慰你未过门的妻子去?” 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和那天战场上的表现一样,只抱着头,冷汗淋漓。我赶紧将他扶住,柔声道:“又头疼了么?我扶你去躺会吧。” 他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每次想回忆和你的事情,就会头疼。” 我心里一酸,淡淡道:“都说了过去了。何必再想?我看你也没什么大碍,赶紧回临安吧。朱璇在等你呢。” 他研究了一下我的表情后道:“口是心非。” 我有些羞恼,推开他道:“要你管?再说你都白吃白喝了几天啦?饭量还这么大。老娘已经养不起你了,马上给我滚出去。” 他笑了笑道:“我觉得我以前一定很爱你,捧在手心里的那种。” 我脸上发烧,他居然又来撩我了。只恨恨道:“爱个P,一枪把我扎了个透心凉。” 他立刻露出愧疚之色:“对不起,方姑娘。那天是我不好。你要是还生气,也给我一枪,扎我个透心凉好了。” 我想起八仙桥那晚,透出他胸膛的那支利箭,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那一枪,本来就是我欠你的。还了也好,我最不喜欢欠人情了。尤其是你这个负心汉的。” 他脸上一副“大人我冤枉啊”的表情。 我噗嗤一笑,又道:“并不是我赶你走,接下来我要和岳飞对决了。你留在这里诸多不便,所以还是尽早离开吧。” 他讶然道:“岳少保不是患有眼疾不能前来么?” 我淡淡道:“这几天张宪没有动静,估计就是在等岳飞。不然他早就攻过来了。” 张宪攻出来才好,我早就有所准备,必叫他首尾不顾,步上岳翻,韩顺夫的后尘。 现在的情况,张宪必然是等待援军,准备和曹军稳扎稳打了。 他关切地看着我道:“方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帮曹氏兄弟对抗官兵。可是,你是打不赢岳元帅的。要不,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愤愤道:“你怎么能肯定我不如岳飞?总是说要带我走,哪次真的这么做了我还佩服你是条汉子。” 他上来握住我的手道:“不是说你不如岳元帅,是我担心你有事。我虽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可我如今只是不想轻易放开你的手。以免我将来想起来了,会终生后悔。” 我实在是太容易被他感动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他的身上,柔声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了。其实我从来不曾后悔爱上你。只是造化弄人。。。。。。翼展,也许这次我真的会死在岳飞手里。如果是那样,你会为我难过么?” 他突然捧起我的脸吻了下来,我脑海里轰然作响,略推了两下没推开,之后便热烈地回应起来。 等到他要解开我的衣服时,我惊呼一声推开了他,哭道:“不行,我们再不能这样了。”然后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刚才我们共处一室时,我竟然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甚至丧失理智地去勾引他。 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虽然已经不认识我了。可这份爱还在。但我不想再害他了,他跟我在一起,只会一世不得安生。 再说我也确实没有打赢岳飞的把握。别看曹成坐拥十万兵力,可是战斗力低下也是不争的事实,只能打顺风仗,一旦进入相持甚至是下风,崩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岳飞的临场指挥能力有多强我是亲眼得见的。如果我不能完全压制住场面,那么岳飞可以用出神入化的调度能力将我的阵势摧毁。 可恶啊,我如果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王牌军队,也不至于每次对上他都没有信心了。 多年后我终于有了这样一支部队,番号是背嵬。 由于我一直躲着元飞,他无法再与我沟通,只能黯然离去。那天我哭了很久,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放弃和他在一起的机会了。 当我血染黄沙,红颜化作白骨后,他是否能在与新人卿卿我我的闲暇,偶尔地想起我呢? 还是不要想起吧。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斥候向我禀报了贺州城的动向,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张宪已经在整军备战了,岳飞应该在三天内会到达贺州。 我向曹成建议,趁岳飞部人困马乏时在半路截击他,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等岳家军站稳脚跟,以道州的城防能力,根本挡不住赵宋正规军的攻城设施。即便出城与岳飞野战,估计也是败多胜少。 我也不想总是搞偷袭,可手里就这点实力,不另辟蹊径怎么和名闻天下的岳家军硬扛? 然后我提议兵分两路,由我带领两万精锐半路偷袭岳飞,然后张宪闻讯必然来救,曹成率另外六万人马负责拦住张宪部。另外曹亮率两万人守在道州,以免张宪围魏救赵,偷袭曹军的最后据点。 最后我提醒曹成,如果我打赢了岳飞,那么会与他合兵一处去取贺州。如果我不能战胜岳飞,他也别杵在那里了,带着人赶紧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成第一次看到我如此慎重其事的样子,这才明白对于他的部队而言,这是赌上一切老本的决战。一直运筹帷幄,笃定自信的我,这次居然连兵败后该往哪里逃都给他想好了。 不过想在乱世称雄本就是如此,面对那些强大的对手,你不可能总是逃避。通往至尊的道路只有一条,而且很狭窄,不是你把别人挤下去,就是你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如果这次我能战胜岳飞,那么天下再也没有一人能阻挡我的兵锋,接下来我会说服曹氏兄弟与二哥结盟,然后两相夹攻,直下临安。然后渡江北伐,把刘豫赶出中原,最后嘛,我就会完成陈淬的遗愿,和女真蛮子决一死战,直捣黄龙,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想到这里,我又振奋起来,召集花明和杨再兴,点齐两万人马,连夜开拔,准备给岳飞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晚间,我和花,扬二人开了个短会,把每个人的任务细分了一下,大概就是,花明负责侧面偷袭,杨再兴负责正面突击,本军师嘛,干的是抄底这个老本行。 他们两个告辞后,我卸掉了笨重的盔甲,略略梳洗了一番,穿着轻薄的丝衣准备休息。忽然间我心生警兆,猛然回身,看到我的军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老熟人。 许天翔抱着轩辕剑,满不在乎地看着我。我笑了笑道:“许大个,真是哪都能见到你啊。” 他淡淡道:“赵嬛嬛,跟我走,有人要见你。” 我叹道:“你是跟着岳飞过来的吧。他还真厉害,想偷袭他都不成。你回去告诉他,那就大家布好阵型,明刀明枪的战上一场吧。” 他摇头道:“你今晚必须跟我走。” 我有点生气了,蹙着秀眉道:“你这是耍无赖,此战我若胜了,岳飞能做的事我也能做,你们怎么就只知道帮他呢?这不公平。” 他笑了笑道:“不是帮岳飞,是帮翼展。这次是他要见你。” 我冷冷道:“他想见我,为何他自己不来?” 他缓缓道:“那是因为。。。。。。”突然间他拔剑出鞘,一道金光朝我而来,我猝不及防,只能凭借身法勉强让开,不由怒道:“许大个!你是一帮之主,怎么还搞偷袭的?” 由于军帐里地方狭小,又堆放了东西。我的速度完全不能发挥出来,加上失去了先机,结果被他用轩辕剑封住了穴道,娇躯一软,跌倒在地。 他收剑还鞘道:“你跑的那么快,我不偷袭是制不住你的。” 我大声道:“许大个!枉我当你是朋友,你竟然为了岳飞把我给卖了!” 他过来一把将我扛在肩膀上,神色自如道:“再说一遍,不是为了岳飞。我这么做,就是拿你们俩都当朋友看。那天翼展逃婚,我就知道你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我气的俏脸通红:“当初我要和他在一起你百般阻挠,现在我放弃了,成全了,你又跑出来说我和他应该在一起。你不和我对着干你就不舒服是吧。” 他已经将我扛出了军帐,已经有曹军发现了他,大喊:“不好啦,有刺客!”“刺客掳走了方军师!” 他根本不理他们,施展轻功绕开了曹军,一边跑还一边对我说:“谁让你那个时候那么强势?只知道让翼展迁就你。” 我怒道:“我现在更强势,更不适合他。快些放了我,不然我跟你绝交!” 这样的威胁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听完跑得更快了。前方花明带着巡逻的曹军围了上来。他一看我被许天翔扛在肩膀上,两条大长腿还若隐若现,不由怒道:“兀那厮,快些将方军师放下,不然别怪我弓箭无情!” 说完他弯弓搭箭对准了许天翔。许天翔完全不理他,扛着我继续跑。 花明大怒之下射出那一箭。他的箭法我是知道的,又准又狠,还悄无声息。谁知许天翔一回身,伸出两根手指便将那箭夹住。 我看到他眼里露出凌厉之色,不由喊道:“花明快跑!” 花明一愣,许天翔单手将箭掷出,直取花明的面门。本来花明也想用手接箭,但是听了我的警告后,迅速矮身侧翻,堪堪避过这箭。后面的曹军就没那么幸运了,被一箭钉入额头,脑袋犹如破瓜一般,四分五裂开来。 许天翔吹了声口哨,黑火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他翻身上马,带着我一骑绝尘而去。 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被装进了一个麻袋里,这个许天翔除了让我不能动弹外,还封了我的哑穴,这下我可是真没辙了,又不能动,又不能说。不过我还能听。耳边传来许天翔的声音:“翼展,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然后是元飞的声音:“谢谢你,天翔。”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的,这次,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 我听得有些迷糊,元飞不是不记得我了么?他为什么要许天翔把我抓过来?不过只要许天翔一走,我就可以说服元飞把我给放了,希望还来得及赶得上与岳飞的决战。 许天翔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们去那个地方。翼展,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你这次有把握么?” “是的,我有把握。我和嬛嬛的问题,从哪里开始不重要,但是,我要在那个地方结束。”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且元飞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坚定而果决,他究竟要用怎样的方法来解决我们的问题呢? 没等我想明白,许天翔道:“她的穴道快解了,我得再封一次。你的这只小花猫,内力可是日益精湛了。” 我心道不好,结果他又点了我的晕穴,我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青石板上,浑身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更离谱的是,我居然被脱的一丝不挂,身无寸缕。 气得我破口大骂:“许天翔!你这个变态!快把老娘放开!” 元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醒了?天翔不在这里。还有,你的衣服是我脱掉的。” 我艰难地扭动身体转向他,发现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后,头上还缠着白布,隐隐有血渍渗出。 我的第一反应是问他:“你的头怎么了?谁伤的你?” 他淡淡道:“是我自己。嬛嬛,我用了一种方法,让自己恢复了记忆。你为了救我,和天翔一起去了昆仑山,历经考验,才求得了仙草救了我的性命。嬛嬛,一切的一切,我都记起来了。所以,我带你来到这里。以后,我们两个就永不分开了。” 我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可是仙草的封印哪有这么容易消除的?看他头上的血迹就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头了。 “翼展,我想看看你伤势,你帮我解开。这根麻绳太粗糙了,怪扎人的。” 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我,然后道:“嬛嬛,在我解决你我的问题之前,我是不会放开你的。” 我娇嗔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有缘无分罢了。天下女子那么多,你元大公子就行个好,放过我吧。” “不放。天下女子千千万,我只要你一个。” “好,好,你只要我,我也只要你。可你能不能放了我?没有我,曹成是打不赢岳飞的。我必须得赶回去。” “第一,那是曹成的事,不是你我之间的事。我可不许你为了别的男人而置自己于险地。第二,你就是想赶回去,也不可能。这里是与世隔绝的,连我都回不去了。” 看到我不相信的眼神,他站起身将我抱起,然后向外走去。 这里原来是个狭长的山洞,走到洞口向外看去,山风凌冽,却是万丈悬崖,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我不甘心地又朝上方看去,竟然也是峭壁,没有攀登工具,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元翼展!”我大喊一声:“你是疯了吗?这样我们两个都会被困死在这里的!” 他抱着我,深深地看着我,头上白布的血迹似乎更深了。我一下子心软了,轻声道:“谁给你包扎的,都没包紧。翼展你解开我嘛,我替你重新包一下好不好?” 他吻了我的额头一下,柔声道:“嬛嬛,天翔每隔三个月就会将补给垂吊下来。所以你放心,我们不会死的。无论我之后对你做什么,请你相信,那都是因为爱你。”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为了解决我们之间所谓的问题,他居然计划得如此周详?而且这时候我已经知道曹成完了,我困在这里,他怎么斗得过岳飞?既然结局已经不可更改,不如先处理眼门前的事,本军师一向拿得起又放得下。 “翼展,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呢?以前你都不会这么对我的。难道你喜欢这样的调调?嘻嘻,真是坏死了,不过你喜欢我一定会配合你的。一会记得轻一点,别太粗鲁了哦。” 我一边说一边挺起胸膛,扭动腰肢。这时候我已经在用媚术了。没办法,首先我得让他把我解开,然后才能想办法脱身。 结果人家元大公子眼神都没变,淡淡道:“你的媚术是李师师传授的吧?已经好几次看你使用了。” 我撇了撇嘴:“切,不懂风情。” 他将我抱回山洞里,然后看着我道:“还记得天机道长么?” 我哼了一声道:“就知道是他捣的鬼。” “我离开道州后就遇到了他,他告诉我,昆仑仙草的封印的记忆本来是不能回复的,可是我是个例外。因为我的记忆之前被另外一个人封印过,所以两种力量会发生冲突。也就是我会头疼的原因。所以他教了我一套方法,用金针刺穴的方式,刺激两种力量交汇的地方,让他们相互抵消,最后化为无形。” 金针刺穴我也懂,哪会刺成这般鲜血淋漓的?他说的轻描淡写的,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我叹了口气,他为了记起我,都这样发狠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翼展,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你也看到了,我就是要颠覆赵宋朝廷,这个念头从头到尾也没有改变过。我们两个理念不同,在一起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可我们俩是相爱的。” “是,可那又能改变什么?过去这五年里,我们分分合合了多少次了?最让我难受的是你为了我挡箭那一刻,我从来没有那样害怕过,崩溃过。翼展,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哪怕不记得我也无所谓。” “嬛嬛,相信我,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一切都是能改变的。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真相。” 我心里一紧,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什么真相?” “你究竟是谁?”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为什么这么问?我当然是赵嬛嬛,啊。。。。。。”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树枝,一下子抽在我高耸的胸膛上。 “不是。想好了再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根树枝,它抽的实在不是地方,既让我痛,又让我身心荡漾。更糟糕的是,一些模糊但是糟糕的记忆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好像是从那个昆仑镜里带出来的。 在战场上连死都不怕的我,现在居然会害怕一根树枝?可我已经无暇去思考,两段记忆开始碰撞,冲突,最后融合。 “我是赵。。。。。。多富,啊。。。。。。好痛啊。翼展,不要这样,我好像有些不妥,你先停下,让我缓缓嘛。” “你不是柔福帝姬,我花了很久才得出这个结论,也是唯一的结论。告诉我,你是谁?”他下手太准,每次都落在那一双嫣红的蓓蕾上,我的精神不禁有些恍惚起来,胸口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脱口而出道:“求主人饶了奴儿吧,奴儿再不敢了。。。。。。呜呜呜。。。。。。” 他也是一愣,我在昆仑镜里的遭遇他并不清楚,所以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称呼他。不过他还是追问道:“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竭力将昆仑镜里的赵嬛嬛摒弃出意识,喘息道:“翼展,这件事听上去非常荒谬,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的确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于是我将五年前下水搭救赵嬛嬛,然后附身于她的事与他大概说了。 最后我哭道:“对不起,翼展。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又怕你知道我曾经是个男人,就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我的担心是对的,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喜欢另一个男人呢?高世荣和徐储秀的恋情根本是世间罕有的异数了。 不过说出来也好,压在我心口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虽然我知道我会永远地失去他,可这样的结局我难道不早应该知道了么? “不对!”随着他这一声打破沉默,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赵嬛嬛,也不是方勉。告诉我你是谁?” 这下我有些傻眼,他莫不是太过生气所以口不择言了?我不是赵嬛嬛,不是方勉,那我是谁呢? “翼展,别这样。我是不该瞒着你,可是。。。。。。啊。。。。。。嗯。。。。。。” 他一下子改变了方法,扔掉树枝后开始抚摸我的身子,刚刚被鞭打的肉体反而更加的敏感,加上他对我太熟悉了,知道我的“弱点”都在哪里,所以不一会我就气喘吁吁,媚眼如丝起来。 “你是谁?”他又问我道。 我难受地绞动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不用看也知道某个部位已经蜜汁泛滥了。 “翼展。。。。。。呜呜呜。。。。。。我知道我错了。。。。。。啊,别捏那里。。。。。。哦。。。。。。求求你给我吧。。。。。。人家受不了了。。。。。。”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他好像是铁了心了。 那该死的麻绳勒的真不是地方,让我又痛且痒,神思再次恍惚起来:“嗯。。。。。。我是您的奴隶。。。。。。求主人饶了嬛奴吧。。。。。。嬛奴愿意服侍主人。。。。。。” 他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一时停了手。 我的身体又逐渐冷了下来,一双媚眼幽怨地看着他,这样挑起我情欲又撒手不管的元飞真让我又爱又怕。 “那就,换一个问题。”他的手又搭了上来。 我哭道:“翼展你没良心!为何要这样折磨我?” “嬛嬛,顾三告诉我,那日我与周群决斗,你告诉他,这个时候,就只有相信我而已。所以,请你相信我。” 我嘟着嘴道:“我愿意相信你,可你能不能先要了我再说?” 他摇摇头:“不行。”然后又开始撩拨我身体的各个地方。 “你和完颜宗弼什么关系?” “嗯。。。。。。普通上下级关系。。。。。。啊。。。。。。” 我惊恐地看到他又将树枝提了起来又给了我的大白兔一下。 “不对,说实话。” “他喜欢我,可我心里只有你,你知道的。。。。。。。啊。。。。。。” “不对,你没说实话。” 他一会用树枝抽我,一会又抚摸我。可每次又都会故意停下来,等我灼热的身体慢慢变得冷却。 我只能哭泣道:“我感激他的照顾,用手帮他解决过。他还射在我的脸上了!哦。。。。。。我错了,别打了。。。。。。” “以后还敢么?” “不敢了。。。。。。呜呜呜。。。。。。” “你跟皇上是什么关系?”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双让我又痛苦又快乐的手,只好说实话:道“是我勾引的他,他本来被我射了一箭后失去了人道的能力,不过我用媚术又治好了他,后来我就用胸脯帮他解决了几次。。。。。。哦。。。。。。别打了,真的好痛啊。” “那时候你不是与我和好了么?为什么还要勾引皇上?” “我错了,再不敢了。呜呜呜。”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么?” “没了,真的没了。。。。。。主人。。。。。。别再折磨奴儿了,求求您快些进来吧。。。。。。奴儿实在受不了了。。。。。。” 这些淫荡的话语,居然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说来,就好像我经常这么说一样。 可是无论我苦苦哀求,还是娇媚地扭动身子勾引,元飞始终无动于衷。 “翼展,你为何这般心狠?非要要弄死我才甘心么?”当我再次从疯狂的情欲中冷却下来,只能哀怨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铁石心肠的男人,流着眼泪喃喃诉说。 “嬛嬛,还差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告诉我,你现在究竟觉得自己是男还是女?” “有时候觉得是男人,有时候觉得是女人。。。。。。哦,不要。。。。。。是不是奴儿又说错了?。。。。。。嗯。。。。。。” 在他的抚摸下,淫荡的身体又开始升温了,胸膛胀大了许多,原本就够波澜壮阔的,现在被麻绳一勒,越发的丰满坚挺。湿漉漉的麻绳深深陷进美妙的肉体里,显出一种凄婉的性感。 “男人?你现在算哪门子的男人?是这里,还是这里?” “啊,不要摸那里了,翼展。。。。。。我说错了,我就是个女人,只属于你的女人。。。。。。呜呜呜。。。。。。” “那么,请他离开你吧。” “请谁离开?” “方勉,虽然嬛嬛是因你而生的,可是,你对她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对么?终有一天你会离开,为什么不是现在?请你给嬛嬛一个幸福的未来吧,这样我还敬重你一些。” 我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我就是方勉,他为何还要方勉离开我?我又怎么可能做到? 除非。。。。。。我不是方勉。。。。。。 这个念头才一起,心底伸出就传来一声男子的叹息。 元飞继续无情地玩弄我已经浪到极点的身体,我觉得我真的快要被他折磨死了,不由心想:如果真的可以,就让方勉离开我吧。我现在只要元飞,只要他狠狠地进入我,占有我。我愿意做个纯粹的女人,放弃一切家仇国恨,只和我心爱的元飞在一起。 接下来,一个非常诡异的场景出现了。我一边呻吟得快断气了,一边我却用一个冷静的男声开口道:“她就像我妹妹生命的延续,每次照镜子,都会让我觉得小茹还活着。” 元飞道:“小茹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男声的我:“是啊,她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善良,最纯洁的女孩子。小时候的我喜欢欺负小动物,她就劝我要对小动物好一些。因为如果我对它们好,爱它们,那么它们也会爱我。我就问她:它们的爱是怎样的?她抱着一只小狗对我说:狗狗爱你的话,会舔你的手哦。我就笑,本来想说这样的爱我可不需要。可她接着又说了句:就算你不要它了也一样。” 浪叫的我听到这里,想起小茹当时说一句话时认真的表情,不由潸然泪下。 男声的我继续道:“是我太执着了。小茹十二年前就离开了。我本该陪着她一起走的。可我以为她会要我替她报仇,但是如今想起来,她只会希望我好好地活下去而已。元飞,感谢你照顾嬛嬛那么久,我这个旁观者都被你感动了。你说的没错,她是从我的意识中分离出来的新人格,她自己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不是我。这些年,目睹了你们的分分合合,我也在反思自己。我想你说的对,现在是我离开她的时候了。” 元飞认真地说道:“方勉,谢谢你的成全。” 男声的我笑了笑:“你以后还是叫她嬛嬛吧,不过我希望她还是姓方,我不喜欢让她姓赵。她也是个善良的女人,总是喜欢帮助别人。她收养过一个义子,叫做徐风,以后即便你们走了自己的孩子,也希望可以善待他。” 元飞沉声道:“从今天起,那孩子就叫元风了。他将是我的长子,将来会继承我的家业。” 男声的我道:“还有我的叔公方七佛,我的二哥方志。目前看起来,只要有岳飞在,他们是不能成事的。替我保护好他们,还有嬛嬛的义妹林朝英。” “你放心,我一定会会力保他们平安。” “如此,我便可安心地走了。。。。。。再见,元飞,再见,嬛嬛。” 至此,山洞里就只剩下我的浪叫和喘息的声音。可我和元飞都能感觉到,方勉已经离开了。 白天再次变为黑夜,山洞里的春色却是有增无减。元飞故意不解开那些禁锢着我的麻绳,反而让我有一种被他肆意玩弄控制的堕落快感。虽然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就是不反感,甚至是期待被元飞这么近乎残忍粗暴的凌虐。有时候明明很痛,可是很快就会转化成甜美的快感。不过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个中原因,因为我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性爱的愉悦之中,到后来,哪怕他只是微微一动,我都会浑身痉挛,立刻攀上快乐的巅峰。 咔嚓一声,树枝竟然被抽断了,我娇吟一声,心里的那团火焰却燃烧得更旺。 “翼展,不要停,继续要我,就这样弄死我吧。。。。。。啊。。。。。。” 他还真听话,果然是往死里给我。很快我体力便被耗尽,再也抵挡不住他的凶猛进攻,神智逐渐昏迷。。。。。。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绳子终于解开了,我用手指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最终停留在那道箭疤上,柔肠百转,凑过去亲了那里一口。 耳边传来他充满宠溺的声音:“小淘气,饿了么?” 我还真是饿了,做那种事真的太消耗了。于是他起身取了一包水晶肘子给我。我一边吃一边嘟囔:“你倒是准备了不少东西么?” “我说过,每过三个月,天翔就会将补给垂吊下来。所以你放心,绝对饿不着你。” “这些都是天机老道教你吧。太损了,脱光我的衣服,又把我困在这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地方。这下我可什么招都使不出了。” 他略提高了声调:“怎么,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妩媚地一笑,用坚挺的双峰摩擦他的手臂道:“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他眼睛一亮,低下头亲了我一口。我回亲了他一下,他又亲我一下,两人乐此不疲,又缠绵起来。 我喘息着问他道:“绳子呢?” 他一时没明白,反问:“什么绳子?” “就是那条麻绳。。。。。。你捆我用的那根。。。。。。” “你要那绳子做什么?我看它都湿透了,就扔了。” 我娇嗔道:“哎呀你扔了它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手一扬,那根湿漉漉的麻绳就被他握在手里。 他戏谑地看着我道:“你要绳子做什么?” 我的俏脸都红透了,佯装生气道:“你坏死了。居然骗我,不理你了。哎呦。。。。。。” 原来他反剪了我的双手,用那根绳子再次把我紧紧地绑了起来。 我娇媚地呻吟着,却配合着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挣扎反抗的意思。,嘴里却道:“不要绑那么紧,好痛呢。” 他重重捏了我一把道:“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唉,不争气的花心又春潮泛滥了。仅仅是被他绑上而已,什么都还没做我就几乎要到了。 脑海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侏儒,他冰冷残忍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化疼痛为淫欲。。。。。。化羞耻为淫欲。。。。。。” 我再次陷入了恍惚,浪叫道:“翼展。。。。。。树枝呢。。。。。。” 两个时辰后,我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连动一下眉毛的力气都没有了。 元飞这次没有为我解开绳子,反而笑着对我说:“绑了又解,解了又绑,实在太麻烦了。嬛嬛你说对么?” 我很想说不对,可是没力气。反正就算他解开我,我也根本动不了,便由着他去了。 他捏了捏我的脸蛋,凑到我耳边问道:“嬛嬛,你何时有这种爱好的?之前也没见你表现出来啊。” 他其实在逗我,不过我也正好在想这个问题,虽然不知是谁,但我猜到我的记忆也被人封印了。只是封印得不算彻底,导致我总是出现幻觉。 (昆仑镜里的故事,加群可以看到) 我之前从来不喜欢被人绑起来,而如今一旦被绑就兴奋得不成样子,肯定是经历了什么,只是我已经记不得了。 天机老道告诉元飞,除了昆仑仙草外,他还被另一种力量封印了记忆。如果我也是被这种力量封印记忆的话,那也许可以从元飞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于是我问他:“翼展,是不是你的记忆都已经恢复了?” 他点点头道:“是的,本来我是根本不记得有你的存在,但是恢复记忆的那一刹那,你和我的一切就一下子在我眼前闪过,那是非常美好的感觉,就好像找回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我朝他甜甜一笑:“又甜言蜜语哄我。” 又问:“那。同时恢复的还有没有其他的记忆?” “其他的?” “是啊,就是除了我之外,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事?突然又想起来了?” “让我想想。。。。。。嗯。。。。。。是了,有个少女,一个美丽的少女,之前我根本不记得她,现在。。。。。。哎呦,嬛嬛你干嘛咬我?” 我瞪着他道:“咬你一口怎么了,之前你咬了我多少口?让你告诉我找回的记忆,你管人家少女美不美丽做什么?”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我的嬛嬛在吃醋啊。” 我嗔道:“快道歉!” “我道歉!” “快说你只爱我一个!” “我只爱你一个!” “快说别的女人就算再美,你也不会动心!” “别的女人再美,我也不会动心!” “这还差不多,说吧,那个少女是怎么回事?” 元飞就把那天酒馆出来,见着许仙和徐风买蛇放生,后来在路边遇着小青的事和我说了。 当然,他说的这一切,我根本没有印象,但当天的事我们俩的记忆居然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他所说的那个小青,就是告诉我昆仑仙草的那个小白姑娘的妹妹,之前也是一直住在我的沁芳园里。可我对这个女孩,却是印象模糊。如果元飞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小青所说的,她是魔零,许仙是魔宗的可能性相当大。她果然就不是普通的人。 经历了昆仑仙境求仙草后,再匪夷所思的事情,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了。现在好像回临安去问问小青,她究竟封印了我多少记忆?这个喜欢受虐的毛病又是怎么回事? “翼展。”我娇声道:“我们真的不能出去了么?如果许大个哪天忘了送补给,我们不是会饿死在这里了?” 他严肃地看了看我的眼睛,然后道:“怎么,你还未放弃争夺天下的野心吗?” 野心?我也许是有过吧,不过现在怎么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了呢?这个天下,爱谁谁拿去就好了。 我正想的入神,大白兔被他狠狠拍了两下,痛得我哎呦一声道:“干嘛呀,好端端地又打人家。痛死了。” 他哼了一声道:“违背天命的妖女,必须接受天罚。” 我啐道:“你又算哪门子天罚了?” “我是替天行道。” “咯咯咯。。。。。。”我觉得他太可爱了,不由地笑个不停。 然后下一刻他就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根新树枝,比之前那根还要粗糙。 我顿时笑不出了,居然忘了我还被他绑着呢。不然他哪里打得着我? “翼展。先松开绳子,啊。。。。。。你趁人之危。。。。。。啊。。。。。。。胜之不武。。。。。。。啊。。。。。。主人饶了奴儿吧。。。。。。奴儿错了。。。。。。” 他用树枝指着我道:“说说看,你哪里错了?” “我。。。。。。翼展,我真的对天下没有兴趣了。虽然我还保留着方勉的记忆,但很多事情已经很模糊了。我如今只想着和你好好过日子呢。” “可当真?” “千真万确。翼展,你一定要信我呀。” 他点点头,放下了树枝。我的一双媚眼落在了树枝带叉的枝干上,扭动身体道:“也许,适当的天罚也是有必要的。。。。。。” 我又开始犯贱了,觉得才挨了几下根本不刺激,不过瘾。。。。。。 他摇头道:“既然你已经放弃天下,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了,我就不会在罚你了。” 这个木头,是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 我眼波一转,媚笑道:“翼展,我之前忘了和你说了,莫邪关一战时,我故意让韩顺夫把我掳进营里,然后勾引他,你没看到他那个。。。。。。哎呦。。。。。。” 他俊脸一沉,又开始执行天罚了。 我故意挺着胸迎接着他雨点般的鞭笞,白嫩的美乳被打得一片通红。。。。。。 他忽然扔下树枝道:“不打了,看你这个样子,是受罚么?你分明就是在享受。。。。。。” 我的美目里一片迷离,身体抽搐着,痛苦和快乐都积聚到了顶点。只腻声说了句:“是的,主人。。。。。。”便在急速的喘息声中再次丢了身子。 天机老道为我设计的天罚毫无破绽,且不说我已经放弃了天下,就算我还是不死心,可这样全身赤裸地待在这个山洞里,没日没夜地和元飞爱爱,时间一长,也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我们难得能像现在这样完全没人打扰地在一起,感情急速升温,本就是两情相悦,如今更是如胶似漆。 既然放下了一切,我每日琢磨的就是怎么让两个人过的更开心些。只不过我想出来的大部分方法都是不太正经。。。。。。比如树枝用完后,我就找了一些藤蔓来代替。闲来无事时,我也会为他跳上一支舞,当然不是倾城或者春江花月夜,而是花落瓣,改良过的花落瓣。我加入了很多师师姐没有教过我,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就会的动作。(艳舞) 自然看得他兴奋异常,每次我想要了,就会来上这么一段,百试不爽。 当然,我们也终于能毫无隐瞒地相互沟通交流了。男性方勉的离开对我造成的后果是我对争夺天下真的是完全提不起兴趣了。我如今想的就只是和元飞厮守在一起,当然,如果能和叔公,二哥,朝英,风在一起就更好了。 洞中无岁月,我只记得许天翔的确将物资垂吊下来几次。外头是个什么情况,我已经完全不了解了。虽然二人世界很甜蜜,可是对亲人的思念也很磨人。元飞看出了我的心思,便告诉我:“其实,还是有机会离开这里的。” 我惊喜地抬头看他,他点点头道:“为了其实天罚也有结束的时候。嬛嬛,你的月事多久没来了?” 他突然问我月事,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傻傻道:“谁还记得这个?反正也不耽误你在人家嘴里,胸口解决。” 他捏了捏我的小脸道:“真是糊涂,你已经两个月没来事了,我都给你记着呢。” 我还在奇怪:“你没事记这个做什么。。。。。。两个月没来?” 这才反应过来,我也是学医的,马上给自己把脉起来,过了半晌我才不能置信地看着他。 他很兴奋地问我:“怎么样,是不是有了?” 我用力的点头:“是喜脉,我有了。翼展,我又怀上你的孩子了。” 他抱住我道:“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嬛嬛,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就可以出去了。” 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为了孩子的未来,只能放弃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天机啊天机,你还真是算无遗策。不过我懒得和你计较,如今的我已经完全沉浸在怀孕的喜悦之中。如果说之前我还是奴隶(性奴)的话,现在立刻翻身做主人了。我可以指挥着元飞给我做这做那,时常变着法地折腾他。他也不生气,笑呵呵去做,做低伏小的,总算让我出了口气。 本来嘛,就算我有内功护体,也时常被他打得哇哇大哭(虽然是痛并快乐着),现在我再任性,再作弄他,他也不敢跟我生气。母凭子贵,古人还真是诚不我欺也。 随着我的肚子日益变大,许天翔提供的物资里,也多了很多孕妇和婴儿的用品。我总算可以穿上衣服了,没想到我竟然会觉得穿着衣服好不习惯。。。。。。 “翼展,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滑头。我就喜欢女孩,女孩像我,又美丽又善良。。。。。。嗯,你这算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对,帝姬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 “翼展,我们好久没做了。人家想要嘛。” “可这样对孩子。。。。。。” “没事,只要你不惊天动地地搞我就成。” “可我从来都是惊天动地地搞你的呀。” “哼,你坏死了。到底做不做,不做以后永远不和你做了。” “做,来嬛嬛,这是绳子。。。。。。” “元公子,你也绑了我大半年了,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轮到我绑你了吧。” “嬛嬛,这样不太好吧。。。。。。” “怎么了,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们的孩子了?你忍心看到我们难过么?” “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嘻嘻,元公子你的身材真好啊,瞧瞧这胸肌,啧啧。。。。。。” “嬛嬛你轻点。。。。。。” “哼,你忘了之前怎么折腾我的吗?人家的大白兔每天都是红肿的,你现在这点算什么,还差的远呢。。。。。。哈哈哈。。。。。。” “嬛嬛,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哎呦。。。。。。” 我松开贝齿,撅嘴道:“你的肉怎么那么硬,咬不动哩。” 不过他还真是强壮啊,看得我媚眼如丝,春心荡漾。一扭胯就坐了上去,套进去的一刹那两个人同时呻吟了一声。 “快动起来。”我挥舞着藤蔓道:“该让我尝尝在上面的滋味了。” 女人么,只有十个月的皇后,却要做一辈子的奴隶。我之后就为了这段时间的意气风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天天被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在床上教做人。 当然这已经是出去之后的事了。 我曾经是个贪心的人,既想要天下,也想要爱情。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却是什么都得不到。 贺州一战,曹成八万大军在岳飞的凌厉攻势下土崩瓦解,死伤无数。如果我在军中,也许也已经战死了吧。 男儿战死沙场,女人血染产房,似乎都是不可避免的惨事。我被许天翔突袭,被元飞圈禁,虽然让我躲过了贺州兵败,然而,却躲不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我从来没有想过生孩子会那么痛,之前在战场上受伤无数的我哼都不会哼一声,可是现在,我双手拉住垂吊下来的两根藤蔓,长发散乱,花容惨白,香汗淋漓,阵痛难忍。这时候什么内功心法也不管用了,我只知道自己快要痛死了,只好朝面前的元飞哭喊道:“翼展,为什么生孩子会这么疼啊?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不想生了。。。。。。” 我也是疼糊涂了,这是我不想就能不生的吗? 他也是没经验的,俊脸煞白,只能不停地为我擦汗,柔声地安慰我:“嬛嬛,再坚持一下,就快好了。生完这次,咱就再不生了好不好?” 我也知道这次是逃不过了呀,师师姐灌输给我的“做女人挺好”的信念,在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被抛到了脑后。 “呜呜呜。。。。。。我下辈子再不做女人了。。。。。。早知道生孩子这么痛。。。。。。我就不和和你这个臭色狼上床了。。。。。。” 他听得一脸尴尬,当然他也知道我就是疼极了乱说一通,要知道我才是那个挺着大肚子也要做的大色狼。。。。。。 哇哇一声啼哭,孩子的降生总算结束了对我长达四个时辰的折磨,亏的老娘内力深厚,体力充沛,不然真有可能被这个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小家伙给整死。 元飞剪断脐带,将孩子擦干净抱到我的面前:“嬛嬛,是个女孩。你看她多漂亮,就和你一样美。” 我颤抖的抱住这个孩子,因为刚出生,皱不拉几的,真要说像我,就是有一双大眼睛了吧。我喜极而泣,抱着孩子亲个不停,又对元飞道:“翼展,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我抱着孩子,他抱着我,欢喜道:“嬛嬛,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之前我们约定,如果是男孩就让他起名,如果是女孩就由我来起。 我其实早就想好了,悠悠道:“就叫念茹吧。” “元念茹。。。。。。好名字,就叫念茹了。” 我幸福地靠在他怀里,一家三口人依偎在一起,什么宏图霸业,九五至尊,我都不放在心上了。而且因为过于高兴,连刚才的剧痛被我有意无意地忘记了,心想:原来小孩子是这么可爱的,那我不如再多生几个? 不过这个可爱的小孩子却一直哭个不停。两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父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尿了?”元飞猜测道。结果他掀开尿布,发现干干净净的。 “生病了?”我摸了摸念茹的小脑袋,觉得没有任何异常。 小念茹愤愤地哭着,心想:我就是饿了呀,你们两个也太笨了吧。 元飞的目光落在了我高挺的胸脯上,我得意地挺起来道:“怎么样?怀孕后变得更大了吧。” 他笑道:“中看。。。。。。还得中用才行。。。。。。”然后指了指念茹张开的小嘴。 我还在犯迷糊:“中用?中什么用?你不会现在想摸吧,告诉你,以后当着孩子面你可给我老实点。” 他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的傻嬛嬛,你以为你那对白兔子就只有那种作用么?赶紧给我们的女儿喂奶吧,这才是正经事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掀开衣服将念茹的小嘴对准我的乳头。她都不用教的,一下子就叼住了,然后吸允了起来。 我高兴地不得了:“翼展,我真的好厉害。不但会生孩子,还能喂奶。” 他被我逗乐了:“是啊,我的嬛嬛最厉害了。” 他是不知道,当初我被王太医诊断为不能生育时,内心是多么的绝望。我本来以为自己再也做不成正常女子了。谁知如今否极泰来,不但生下了念茹,而且还能用自己的乳汁喂养这个小宝贝。 我南征北战,搜山检海时也没觉得自己多厉害,今天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简直是女人中的楷模。可见这女人有了孩子,果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翼展,谢谢你。谢谢你从天山带了雪莲花给我。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能生育了。” “嬛嬛,你应该谢谢自己。是你将昆仑仙草托天翔带给我的。仙草充满了生机,这才让我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芽了。” 原来雪莲改造了我的体质,仙草改变了他的体质,所以才化不可能为可能,让那个妇科权威王太医也看走了眼。 我心里头顿时柔情蜜意起来,柔声道:“相公,以后奴家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笑着将我们娘俩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我们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吸娘亲奶的乖女儿。 看了半晌,他羡慕道:“她吃得好香的样子。嬛嬛。。。。。。”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颤声道:“相公。。。。。。你想做什么?” 他笑道:“还有一个也别浪费了。” 然后低下头去吸我的另一边乳头。我又羞又气,推他道:“你怎么当爹的,怎地和孩子抢奶喝?” 他抿了抿嘴唇上的乳汁道:“反正你存货多,有什么关系?再说念茹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念茹这么小,她能说什么呢?你这不是跟我抬杠么?慢着,供货的可是我呀,什么时候变成他们俩的事情了。 就在我发呆的功夫,这个元翼展又偷偷吸了好几口。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在我胸口晃动,莫名地想起小时候路过一个猪圈,看到里面一头大肥母猪在给五六只小猪仔喂奶的场景。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当初我费尽心思要留住元飞在身边都不能,如今却只要一些奶水就行了,我其实是赚了。。。。。。 (请原谅我们的女主生完孩子后人变笨了。。。。。。) 绍兴三年冬,我们一家三口坐着轩辕帮的马车回到了临安。许天翔的副手,应千羽一负责一路照应。他也与我和元飞说了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我才知道自去年离开后,八月,秦桧既遭到弹劾,黯然罢相,这一年过得很是消沉。说起来我与天命的对抗结果算是彻底失败。先是后宫之争被迫嫁人,然后朝堂上损失了一个宰相,江湖上帝姬门始终不能超越轩辕帮,军事上又处处被岳飞压制。 换了过去我肯定会气得跳脚,不过如今这些事都比不上我女儿念茹的一次吐奶来的重要。 才下了马车走进沁芳园,朝英早得了消息,哭着朝我跑过来,我只好将女儿交给元飞,然后和又长高不少的朝英抱在一起。 她哭道:“当日听到曹成兵败的消息,还以为再见不着姐姐了。好在姐姐吉人天相,只是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能怎么说?说自己赤身裸体被掳进山洞里当了一年多性奴?后来因为怀孕生孩子才被放了回来?这也太丢脸了吧。 只好瞎编道:“当时情况的确十分危险,多亏你的姐夫及时相救。” 她惊讶道:“是高驸马么?他是如何去救姐姐的?” 我娇笑着看了看神色尴尬的元飞,搂着他的手臂道:“高世荣算你哪门子姐夫?元翼展才是呢。” 朝英这才注意到元飞,忍不住道:“你。。。。。。你不是已经娶亲了么?怎地又和姐姐。。。。。。” 我看元飞又尴尬起来,便故意道:“他虽娶妻,我亦嫁人,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朝英三观尽毁,瞠目结舌地看着我们这对视世俗礼法如无物的潇洒(狗)侠(男)侣(女)。 元飞则忍无可忍道:“嬛嬛,还淘气?快和朝英说清楚。”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知道他脸皮薄,便笑着和朝英解释了。听到元飞居然在新婚当天跑了,朝英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赞道:“姐夫真棒,即便失去记忆也不愿意娶别的女人。难怪姐姐总对你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的。” 我俏脸一红,元飞却过来捏住了我的手道:“死心塌地?一往情深?朝英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在朝英面前豪放不起来,低着头羞不可抑道:“朝英看着呢。” 他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朝英又不是外人。嬛嬛,说给我听听嘛。” 罢了,总得在妹妹面前给他面子的,我温柔一笑道:“自然是真的。妾身的心意,始终只在相公身上而已。” 他立刻高兴得俊脸放光起来。爱情这个东西真是奇怪,两个人明明都知道,可是还总得说出来让对方听到。听到了,又比得了什么宝贝都要高兴。 朝英又指着元飞怀里的念茹道:“姐姐,这个孩子该不会又是你的儿子吧。” 我从元飞手里接过念茹道:“当然不是。。。。。。她是我的女儿。来朝英,看看你的外甥女。” 朝英惊讶道:“姐姐,这是女娃呀,和姐姐好像呢。” 我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是姐姐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呢。她叫元念茹。对了,风儿呢?让他也出来看看妹妹。” “风儿还在学院里念书呢,要不要我去接他回来?” 我点点头道:“今天是我们一家团圆的大喜日子,一会你去接他回来吧。” 顿了一顿,我又问:“叔公呢?” 之前我一直不敢问,毕竟我决定放弃天下,叔公肯定会很难过的。 朝英道:“今儿几个大掌柜的来报账,叔公正忙着呢。” 我对元飞道:“相公,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知道我要和叔公深谈一番,便拍拍我道:“好好与老人说说,不要惹他生气。” 我点点头,抱着念茹便去了书房。 其实那几个大掌柜也快结束了,突然见到我进来了,纷纷起身惊喜道:“殿下回来了?殿下可安好?” 我颔首笑道:“几位掌柜辛苦了,本宫与方管家要议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他们只知我随驸马去了永州,走了一年多,如今回来也算正常,于是一起告退走人。 等书房里没人了,我悲啼一声:“叔公!”就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 叔公也是老泪横流:“勉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抽泣道:“勉儿无能,不能战胜岳飞。幸得元飞相救。如今,与他有了女儿,特回来向叔公报迅。” 说完将念茹抱与叔公看。 叔公接过念茹,越看越喜欢,问我道:“叫什么名字?” “元念茹。” “念茹。。。。。。好,很好。” 他是最能明白我为何给女儿起这个名字的人。 “勉儿,看到你如今的样子,叔公很是欣慰。当初听闻曹家兄弟兵败,死伤者甚众。而你却一直没有音讯。当时,叔公真的很后悔,后悔不该让你去贺州。幸亏老天有眼,不但让元飞救了你,而且还与你有了孩子。勉儿,你以后就和元飞好好过日子吧。其他的事,就不要再管了。” 我听叔公的意思是同意我退出争夺天下,过自己的小日子。心中一喜,表面装出担忧的样子:“叔公,那岳飞甚是厉害,若勉儿此时退出,二哥他。。。。。。” 谁知说起方志,叔公更是长吁短叹:“也不知为何,你们两个孩子还都是情种。去年志儿来临安见我,结果,结果被这院子里的一个丫头给迷住了,硬是将她带回了襄阳。之前传来消息,这志儿每日和那丫头厮混在一起,教中大权,都已经旁落给他人了。”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个方志,他居然会喜欢一个丫头到如此地步?问题是那个迷住他的丫头居然还是我园子里的? 半晌我才问道:“究竟是哪个丫头?会有如此大的魅力?” 叔公皱眉道:“是个叫小青的丫头,模样倒是极好,就是透着股邪气。我是怕志儿被他给蒙骗了。” 小青,又是小青?我此次正想问她究竟封印了我多少记忆,结果她居然魅惑了我的二哥将她带去了襄阳? 我略想了想,便道:“叔公,不若这样。勉儿赶去襄阳去见二哥,如果那个小青有问题,我会替二哥处理了她。若他们真是真心相爱,也请叔公不要棒打鸳鸯。” 叔公叹道:“我哪里还敢棒打鸳鸯?上次元飞中箭,看看把你都悲伤痛苦成什么样子了?要不你也不会去贺州与那岳飞拼命。叔公明白的,天下大势已定,我总不能将你和志儿都赔进去才知道后悔。若志儿真心喜欢那个丫头,你也不要为难那个女孩。唉,希望她能为志儿生下个男丁,为我们方家传宗接代就好了。” 叔公是老想法,既然争夺天下机会渺茫,那么为方家传宗接代,延续血脉则成了最重要的目标。 我心想:小青怎么想的,我可不知道。弄不好传宗接代只是叔公一厢情愿了。 不过还是顺着叔公说了很多,最后想起元飞还在等我,便拉着叔公一起出来。 正好朝英去了西湖书院,将风儿也接了回来。至此除了二哥,我们一家人便算是聚齐了。 风儿也长高了不少,变得沉稳有礼。看来吴夫子教课果然很有一套。 我让他叫元飞“父亲”,他跪下边磕头边喊:“父亲大人在上,风儿给父亲大人请安了。” 元飞见他如此乖巧懂事,十分喜欢,将风儿扶起后,将自己的玉佩送给了他道:“玉佩者,石中君子也。风儿要好好念书,将来做个为国为民的真君子。” 风儿点头道:“父亲大人说的极是,风儿一定努力。” 我将风儿搂过来道:“念书自然是要用功,身体也要注意,你看你都瘦了,都是娘亲不好,没能好好照顾你。” 他以前是个小胖子,如今瘦了很多,让我颇为心疼,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挺起胸,一边为我擦拭眼泪一边道:“仙哥告诉风儿,我们都是男子汉。男子汉应该照顾他人。以后风儿要协助父亲,好好照顾娘亲,照顾英姨,照顾妹妹,孝敬曾叔公爷爷。” 仙哥就是许仙,他最好的朋友。到底是许天翔教出来的,说起话来霸气十足。 想到许天翔我就牙痒痒,虽然我和元飞的幸福他出了大力,可是他在军营中偷袭我的账我还没跟他算呢。他倒聪明,派了副帮主来应付我。 真是可恶! 绍兴四年的春节,是我这十几年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新年。我的亲人(除了二哥),我的爱人都在我的身边。宫里头我就不去应卯了,赵构压根不知道我回来了。 除夕晚上大家伙都高兴,连风儿我都破例让他喝了一盅热酒。用过晚膳,朝英带着风儿去外头放鞭炮,元飞和叔公在聊天。我则进了里屋给念茹喂完奶又哄她睡着了。 今儿是寒冬将尽的最后一天,明儿就开春了。屋子里烧着炭盆,暖哄哄的,一点也不冷。我虽然是寒暑不侵的内功底子,不过女性毕竟天生怕冷,在屋子里呆着便不想出去了。靠在湘妃榻上打了个盹,也不知迷糊了多久,被放完鞭炮的朝英和风儿给闹醒了。 “你们轻一点,念茹才睡着的。来我们出去说话。” 又和他们一起回到了厅里,看到元飞和叔公还在聊天。自打去年男性方勉离开我的身体后,我对男人间的话题越发的不感兴趣。倒是和朝英聊起胭脂水粉,新款衣裳什么的,却是兴致勃勃。 要说我一点不难过,也是假的。毕竟我还记得我曾经是个男人。以前我会觉得这一男一女都是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但如今想起男身时的前尘往事,远的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男人的心理更是烟消云散了。 我现在甚至会怀疑,当初我们方家的四个孩子,是不是两男两女?大哥二哥,然后我和小茹都是妹妹?只是我比较调皮,像个男孩子,而小茹乖巧些呢? 反正与男身相关的一切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这就是元飞在山洞里宁愿对我施暴也不肯退让的原因。自那以后我彻底认下了自己是女人这个事实,再不会质疑了。现在我若是再在元飞面前说自己是男的,接下来他的家法伺候可忒狠了。就算是内功深厚的我也大感吃不消。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总是故意逗他,给他各种执行家法的理由。犯错求调教简直成了我变相求欢的方式了。 我正托腮,面带桃花地在这里饱暖思淫欲,冷不防撞上元飞的目光。他满眼都是坏坏的笑意,我和他老夫老妻了,哪有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的,俏脸一红,故意扭过身子不去看他。此时外头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朝英道:“新年就要到了!” 我牵着风儿的手走到大厅外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升腾而起的烟花,它们美丽璀璨,在夜幕中盛放。我心中释然,虽然不敌天命,但老娘好歹也在这天下间纵横驰骋过,如今心爱的人都在身边,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子时一过,这临安城里的鞭炮焰火燃放得更是热闹。我拿出准备好的红包,朝英和风儿都有份。本帝姬如今是有钱人,而且既然不用干造反的事,那我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叔公也发了红包给我们,之后他先回屋去休息了。元飞过来牵我的手道:“外头冷,快让风儿早些回去睡下吧。” 他说的是不错啦,可我为何总觉得他另有目的?也许是我和他心有灵犀,也许根本是我自己另有目的。 老娘一本正经地哄儿子回去睡觉,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回到自己屋里头。然后“哎呦”一声被他打横抱起。 “干嘛?”我冷冷问他。 “娘子,新年到了,我们庆祝一下吧。” “谁要跟你庆祝?一身酒气,你赶紧去洗个澡,不然不许上床。” 这就是女人的心思,明明已经千肯万肯了,偏偏要在细节上较一较真。 他嘿嘿一笑道:“这可由不得你。” 我惊呼一声,被他抛到床上,让后他重重地压了上来。 我推他道:“越发的粗鲁了,讨厌你,快些给我下去。” 但是在他俯下身子吻我后,我的推就变成抱了。 我终于也成为了一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了,不过这样的我,元飞喜欢,我自己也喜欢。 亲得昏天暗地后,我忽然又惊呼一声:“你哪来的绳子?” “此等神器,自然是随身携带。” “臭流氓,放开我。哎呦,不要勒得那么紧啊。” 这就是绍兴四年的第一天,本帝姬的一本正经某流氓的猛烈攻势下迅速土崩瓦解,然后被绑成各种羞人的姿势去服侍他。生了孩子后,我的身体比以前更加敏感,这就是妇人和少女的区别了吧。 可当年,他可是亲我一下都要挨巴掌的。这种强烈的对比反而让我更容易产生堕落的快感,冰清玉洁的方神医时期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我就是一个用身子取悦他的淫妇罢了。 年初二时,许天翔夫妇来沁芳园拜年。我本来不想见这个出卖朋友的坏蛋,不过元飞事先吹了不少枕头风,尤其选择了他说什么我都答应,如果不答应他就停下不动的时刻。 只不过本帝姬也没那么小气,来的都是客,在朱琏面前我还是一个落落大方,热情好客的女主人。当然,前提是朱璇没来,她要是来了,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许仙一来就去找元风去玩了,对于这个小青口中的魔宗,虽然我的确觉得他与众不同,但也并没有表现出太高的天赋,元风如今已经在和叔公和元飞习武,可是许仙是轩辕帮少帮主,许天翔却连一招一式都没有教过他。 趁着朱琏离开一会,我问许天翔:“许大个,为什么不教许仙功夫?” 他看了看我道:“你终于肯理我了么?” 刚才我对朱琏热情有加,可就是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我哼了一声道:“本姑娘器量甚为宽广,从来不与小人计较。” 他提醒我道:“你如今是高夫人,不要总是姑娘姑娘的。” 我气道:“要你管。说起来你不该向我道歉么?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偷袭我?还脱我衣服。” 他瞪了我一眼道:“胡说什么呢?明明是翼展脱的好吧。” “哼,反正你欠我一个道歉!” 元飞见我们俩剑拔弩张的样子,忍不住道:“嬛嬛,当初是我拜托天翔的。他也是好心帮我们撮合。” 我嗔道:“你还帮他说话,当初他明明知道是我求来的仙草,却还是同意将朱璇嫁给你。如果不是你逃婚,我们两个今生恐怕便就此错过了。” 他笑道:“不会的,我就算失去所有的记忆,也只会娶你一个。你看新婚当天我不是跑了么?” 这话我爱听,可还是觉得许天翔不够朋友。又对他道:“知道你和翼展是多年的交情,可以后别用拉着我相公为你做这做那的。” 他淡淡道:“我可从来没让高世荣做这做那的。” 我气的拉着元飞道:“你看他,到现在还是对我那么坏,我到底哪里招他惹他了?” 许天翔直接道:“赵嬛嬛,因为你太聪明,又精通媚术。你在赵构身边,整个朝廷都不放心你。你在翼展身边,我与他情同手足,怎能不防备你?你若真心待翼展,就应该知道我绝不会害你的相公。” 他如今总算是承认元飞是我相公了,本帝姬心里好过了些,也知道让他这样的人跟我道歉也是绝无可能,加上朱琏正好也回来了,我便又换上和煦的笑容,和朱琏畅谈起临安如今都流行什么样的妆容了。 之后元飞提起让元风跟着许天翔学武的要求,这事说实话我并没有让元飞去做,不过他开了口,许天翔立刻答应了下来。我心里大喜,对许天翔的抵触也少了很多。 元风已经显示出了习武的天赋,若说这世上我见过武功最高的人,那便是许天翔了。元风能和他习武,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他虽然对我不够意思,但只要对我儿子好,我就又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关于许天翔为何不教许仙武功一事,事后我也从元飞那里了解到了。原来不是许天翔不肯教,而是许仙不肯学。这小子跟他老子居然这么说:“论人力的极限,应该就是父亲这样的了。孩儿要突破极限,便不能和父亲学,否则练的再好也不能超越父亲。”而许天翔听了许仙的这番话,居然哈哈大笑,说:“好小子,有志气。如果这天下果真有比我强的人,那就是将来的你了。” 我听了娇笑道:“好臭屁的一对父子,一个比一个自恋呢。” 元飞微笑地看着我道:“跟某个谁也不服,每日都觉得老娘天下第一的人也有的一拼。” 我嗔道:“胡说,我哪里是这样的?当日若不是许大个偷袭我,本军师早就打得岳飞满地找牙了。” 说完连我都噗嗤一声乐了。之前我也不知自己吃错什么药了,一定要和岳飞分出个胜负来。我和他根本是两种风格。我擅长料敌制先,揣度人心。他善于临阵指挥,操演阵型。想到这里我心里一动,如果我和他联手,这个天下还不是我们的了? 元飞搂着我的小蛮腰问道:“你怎么了?又露出这种枭乱世雄的笑容。小心天罚哦。” 我却娇躯一热,媚笑道:“想欺负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哪次奴家不把相公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他捏了我一把道:“小妖精,这些也是李师师教的?她还真是个好师傅。” 我扭动身子道:“没听过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吗?本姑娘天赋异禀,师师姐只是稍加点拨而已。” 他被我挑逗得欲火中烧,压住我便剑及履及起来。 其实在山洞里我向他坦白了自己是方勉后,就一直担心他会嫌弃我。但是我不能直接问他,哪怕拐了几个弯,被他听出了我的本意后,他就会狠狠地惩罚我,就算是不知为何那么喜欢受虐的我都觉得吃不消。一个莫名其妙在我脑海里出现的词语“条件反射”解释了他的行为。为了躲避他无情的惩罚,我再不敢提任何“我曾经是男人,你会不会嫌弃我”这样的话了。不过之后很多次爱爱我都加了媚术,希望就算他心里有一些抵触,我也要用我目前身体上所有的雌性魅力留住他的心。放弃了争霸天下的野心后,家庭就成为我生命中的全部了。对现在的我而言,有我有他才是家。我可不许他离开我,尤其是我们已经分开了太多次了。 他在我耳边喘着粗气道:“嬛嬛,在我心里,你是女人中的女人,没有任何别的女人及得上你,永远都是。。。。。。”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其实我要的就是他这样的赞美,给予我信心的同时,也表达了他坚定的心意。心口大石终于落下,我娇吟着缠紧他强壮的身子,让他可以更深入地进入我,占有我。。。。。。 正月十五过后,我就和元飞一起离开了临安,往襄阳而去。此行我的真正目的是说服二哥放弃问鼎天下,不仅仅是因为岳飞的兵势太强,而且我如今真正明白了做皇帝其实没那么舒服。赵佶想舒舒服服地当皇帝,结果就是国破家亡,全族的人都做了女真人的俘虏。赵构这个皇帝当的提心吊胆,被金国军队撵得狼奔豕突,来到江南又遭遇了苗刘兵变,好不容易复了位,金军又打过了长江,一路把他赶到了大海上。我在绍兴,临安皇宫的时候,亲眼目睹了他每日要批多久的折子,要为多少军政上的问题苦思冥想,焦头烂额。岳飞在前线打了那么多胜仗,江南百姓的生计生产恢复,他赵构出的力并不比任何人少。如果他能让天下人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那他这个天命之选就没毛病。也许我和二哥会比他做的更好,但这些不值得拿更多的战乱和人命来交换。更何况方志这个人我知道,勇敢,热情,是个直爽的汉子。让他当皇帝,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件幸事。 襄阳六郡目前掌握在齐国手里,金军在去年就北返了。这也是二哥在襄阳设立据点的原因,战乱时期,三个国家的主要精力都不会放在对付地下势力上。 我如果是赵构,会趁这个机会把襄阳夺回来,毕竟这个地方战略意义重大,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连横江南与蜀中,远在魏蜀吴时期,那三个国家就为了这个地方打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其实在我离开不久,岳飞就向朝廷上了《乞复襄阳札子》,并说:“恢复中原,此为基本。” 荆襄一地,再次成为名将争雄的战略要地。而这次的主角不再是关羽,于禁或是吕蒙。 新时代的英雄们,即将登场。 一辆马车停在了洪州天喜客栈门口,一个断了一臂的仆人掀开帘子,里头走出了一位抱着襁褓的年轻妇人。 蒋世平正好从街角转过来,惊鸿一瞥地看到了那个少妇的样貌。他犹如被闪电击中般呆在原地不能动弹,心想:乖乖,天下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人。 那美貌少妇问断臂仆人道:“赵四,相公说他什么时候能赶上来?” 那仆人答道:“回少夫人的话,少爷说他很快便能办完事,明日便可赶来洪州与少夫人汇合。” 少妇的眼神有些暗淡:“还要等到明天啊。也罢,今日便宿在这家客栈吧。” 蒋世平心里一动,他本就是和臭名昭著的采花贼。如今听到这个美貌少妇的相公外出办事去了,如今就一个残废的仆人跟在身边,顿时起了淫心,心道:小美人儿,你的相公不在,今晚就让我来做你的相公吧。 深夜的客栈,黑暗寂静。一道黑影来到二楼的一间客房门口,赫然就是蒋世平!他从怀里取出一根细管,戳破窗户纸,将一股白烟缓缓地吹进了房内。 他正全神贯注在房里的情形,却不料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立刻转身,看到那个美少妇笑盈盈地看着他道:“我说这位老兄,你是想谋财啊,还是害命啊?” 蒋世平看了看周围,并无其他人,胆子又大了起来,笑了笑道:“小娘子可是误会了,在下可不是歹人,只因白天在街上见了小娘子一面,可以说是一见倾心。所以才来找小娘子一叙。” 他采花多年,却从未被抓,只因他功夫了得,尤其是轻功高明,数次被官府的捕快围住,也能安然逃逸。此时虽然被识破行藏,却也不甚害怕。 那美少妇哦了一声,娇笑道:“原来是采花贼啊。” 蒋世平脸上一僵,拔出腰上的短刀道:“小娘子,既然你相公不在身边,今晚何不与我快活一番?我保证让你欲仙欲死。若你不识时务,小心我的刀子不懂怜香惜玉。” 那少妇露出恐惧的神色:“原来你带了刀子啊,奴家好害怕啊。” 蒋世平得意道:“既知道害怕,还不乖乖地进屋去服侍本大爷?” 少妇的手里突然也出现了一柄短刀,娇笑道:“你看,不是只有你才有刀哦。” 蒋世平瞳孔收缩,他已经感觉到这个少妇不是一般人了。今晚他还未必讨得了好去,想到这里,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挥刀直刺她的小腹,一旦刺中,她也不会立即死去,还是可以享受一番。 她看似随意地挥刀相格,蒋世平先是手中一震,然后惊骇地发现自己短刀竟然被她的削断了。 我笑着看了看手里媚刀,就像送它给我的元飞一样,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采花贼,这下你没刀了哦。”我一脸俏皮的笑容,好像一个发现了什么顶好玩东西的大孩子。 他挥手把断刀朝我扔了过来,被我轻巧侧身让过。然后他居然撒腿就跑往外跑。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几个弹腿向他攻去。采花贼拼着挨了一腿,奋力向外逃去。 我对半路杀出的赵四道:“看好念茹,把他交给我!” 说完我施展过隙步法,紧紧撵着那采花贼,一直追到一个死胡同里。 他转过身,喘息未定道:“你究竟是谁?” 我缓缓朝他走过去道:“我是谁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我是杀死你的人就好了。” 他惊怒道:“就算官府抓住我,也不是死罪。你凭什么要杀我?” 我笑道:“你可是跑傻了?我又不是官府。再说了,我家相公最不喜欢外头的男人看我了,你呢,不光看了我,还想半夜三更想来与我欢好,如果我不杀了你,我家相公要怪我的,到时候,奴家又要吃苦了,嘻嘻。” 他愣愣地看着我,喃喃道:“我若是你相公,恐怕也会如此。。。。。。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动手吧。” 我瞅了瞅他的双手,正背在身后不知在掏什么,微笑道:“你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知道以退为进,示敌以弱。只可惜,你今天是遇到我了。” 他脸色一变,忽然大吼一声,双手齐扬,撒出漫天的毒砂来。 换了别人,这么近的距离,恐怕就中招了。不过我只是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下一刻,他的胸口一震,露出了半截带血的刀尖来。 我轻轻抽回媚刀,免得他的血弄脏了我的新衣服。他轻功的确不错,可如果不是我不想在客栈里动手杀人,他是跑不到这里的。 刚才与他说的话,半真不假的。元飞一直就不喜欢我对别的男人用媚术,在山洞里他知道我和宗弼,赵构不清不楚的关系后,立刻夫为妻纲,大展雄风,把我整得死去活来的。不过我如今不再使用媚术,却是因为不想让他难过。这个采花贼鬼鬼祟祟的,我一早就留意到了。既然他不知死活地对我下了手,那我也不会介意送他去见阎王,反正这些年,被我送入地府的人多得已经数不清了。 其实一路而来,我发现江湖人士越来越多。便让赵四去打听了一番。原来是刘豫为了笼络整个武林,定于三月十五在襄阳举行武林大会,推选武林盟主。当然,这个武林盟主必然是亲齐国和金国的。我打赌他们都没有邀请许天翔。这厮是铁杆赵宋派,又没人打得赢他,索性就不请了。 不过就许天翔的性子,你不请他他就不来了么?这个武林大会,连我这个家庭妇女听了都感兴趣,何况是最喜欢坏人好事的许大个呢? 我们在洪州待了一天,元飞第二日就带着鲁一,燕二,顾三赶了过来。我自然不会告诉他采花贼的事,只是将武林大会的情况与他说了。 “嬛嬛,这个刘豫打得好算盘,想要将武林人士笼络在他的手下。我们必须要去阻止。” 我本来就想着去看看热闹,听罢点头道:“夫唱妇随,相公去哪里,妾身就跟着去哪里。” 他难得见我乖巧的样子,低下头便亲我。我满面通红道:“顾三他们都看着呢。” 其实我才不怕让他们看到。如今我为元飞生了女儿,两人又如糖似蜜的,他们几个仆人早就认我作主母了。 果然我一发话,顾三听到自己被点名了,只能默默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鲁一,燕二皮厚一些,又偷看了两眼,才鬼鬼祟祟地下去了。 他们一走我就配合多了,嘤嘤地扭动着身子,让他摸了个爽。 我正娇喘着等他抱我上床,原本睡着了的念茹突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我幽怨地看了看这个小冤家,她是天下唯一可以阻止我和元飞爱爱的女子了。可我却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 再次把念茹哄睡着了之后,我累的没了亲热的心思。只慵懒地靠在元飞的怀里小憩。 他也是心疼我,没有再东摸西摸的,只是轻声细语地和我随意聊天。 说着说着,便回到了武林大会这个话题。 “嬛嬛,你可是天才军师,给我参谋参谋,如何破坏伪齐的这次大会?” 我一双美目半开半阖,漫不经心道:“首先要获取情报,这次大会由谁主办,有哪些人参加,他们的背景又各是如何。之后根据这些情报可以做三个等级的破坏。” “哦,不知是哪三个等级?” “初级破坏,针对场地,物品,难度较小,不过破坏性也小。中级破坏,针对人员。采用流言,诽谤,甚至是暗杀。难度较大,破坏性中等,不过未必能阻止大会召开。高级破坏,针对目的,刘豫想选出一个亲齐国金国的武林盟主,带领中原武林对抗赵宋朝廷。如果选出的是抗金抗齐的武林盟主,反过来率领武林人士对抗金齐,那才是最彻底的破坏。不过难度相对也最高。” 他听得频频点头,手却不自觉地伸进了我的领口,轻车熟路地揉捏起来。 我不安地扭动着身体,嗔道:“说正事呢,不要乱摸。” 他才醒悟过来,悻悻地抽回手道:“抱歉,习惯了。” 我白了他一眼,老娘在这给你出谋划策,你却趁机揩油占便宜。而且我现在真是累了,这个状态去服侍他,我被被他弄死的。 于是抱着他柔声道:“我被念茹这丫头折腾惨了。你先忍忍,晚上再给你。” 他轻抚着我的背道:“你辛苦了。再说这种事是情趣不是任务。我这个做相公的可舍不得累坏了娘子呢。” 虽然每次老娘都被他搞去半条命,不过他这样暖心的话还是让我很欣慰的。 依偎在他温暖的怀里,我呢喃道:“等到了襄阳,我就用明教的眼线取收集情报。然后再替相公谋划一番。 他嗯了一声道:“你在金军营中就经常做这些事情吧。” 我撅起小嘴道:“你都为这个罚了我多少次了?再说我早就已经辞职了。” 他笑道:“嬛嬛别怕,我说起这个并不是想罚你。我只是觉得,你有做军情参谋的天赋,又有南征北战的经验。如果每日待在家里,未免太浪费了。” “翼展,我觉得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待在军营里和男人厮混么?哎呦。” 刚说完我的翘臀上便挨了一下。 “梁夫人也待在军营里,她有像你一样乱来么?” 我很不服气:“这谁知道,她和他的上司如何,你我怎知道?” 他被我绕晕了,怒道:“你胡说什么?梁夫人怎可能和上司乱来。” 我娇笑道:“她上司是谁呀?” 他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妖精,连韩帅都敢编排。小心家法伺候。” 我不屑道:“韩世忠算什么?在我面前还不是要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殿下?再说建康一战,他被本军师打得抱头鼠窜。。。。。。哎呦。相公别老打同一个地方嘛,都打肿了。” 他摇头苦笑,又给我揉揉,轻声道:“韩帅待我犹如兄弟手足,嬛嬛以后别再讽刺他了。” 我嘟起嘴道:“平日里总说如何爱我,终究比不过你的兄弟们。” “在我心里,谁也没你重要的。我只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与岳帅韩帅并肩作战,共御外敌。” “这要看我心情了,想请本军师出山,可没那么容易。” 他见我并没有把话说死,也就不再多说,继续替我揉捏,我浑身舒坦,忍不住哼哼唧唧起来。他面红耳赤道:“嬛嬛,你叫得我受不了了。咱们晚上再叫行不?” 我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嘴角含笑,却是叫得越发淫荡娇媚起来。 我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对彼此的心意早就成为了一种信仰,平日里的小打小闹都成为相处中的小情趣,有了机会更是相互撩得不亦乐乎。他不准我对别的男人用媚术,那我就把所有的本事全用在勾引他一个身上了。 虽然我知道,到了晚上我又会毫无节操地哭喊:“主人,饶了奴儿吧。。。。。。” 不过在今日之前,我从未想过加入宋军。毕竟我曾经是这支军队的死敌。可是无论是辅佐宗弼还是襄助曹成,我总是得不到元飞的支持。不过这次是他提出让我发挥自己的军事才能,说实在的,我也颇为心动。天罚让我放弃了乱国和争霸。可内心深处,我还是无比渴望证明自己。尤其是可以和元飞并肩作战,这仗打起来,可比以前爽利多了。 可是,放眼宋军将领,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包括最近出尽风头的吴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才不要加入这么窝囊的部队呢。 看来只有岳家军值得考虑。不过问题来了,宗弼,曹成对我言听计从,岳飞会么?他明显是个固执己见的统帅,当年他能反驳宗泽,说出“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就证明了他的自信心还不是一般的强。与这样的人共事,恐怕不会很容易。到时候究竟是他听我的,还是我听他的呢?所以我说要看我心情,如果岳飞不想让我当行军参谋,我才不会主动屈尊去毛遂自荐呢。若有机会,我必当在岳家军面前大展雄威,哦,是大展雌威,让所有人都觉得岳飞请我做军师,简直是捡到宝,运气好的不得了。 三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军事重镇襄阳城。当年曹操,刘备,孙权都曾经拥有过它,最后三国归晋,孙曹刘烟消云散,整个天下都是司马氏的,何况一个襄阳? 但是司马皇族却是一代不如一代,元康年至光熙年间的八王之乱,直接导致晋朝的衰败,也为之后的五胡乱华埋下了伏笔。 我自己倒不是一个汉族至上论者,不然我也不会辅佐宗弼那么久。我只是觉得你若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那么你是哪族的人其实并不重要。 不过那几个乱华的胡族,做作所为比司马氏更为低劣。只知杀戮,不知建设。说起来,女真人也差不多少,既野蛮又落后,除了少数几个比如完颜宗干还算有些文化,完颜宗弼还算有些头脑,其余的和禽兽也没什么区别。熟读东晋十六国南北朝对峙这段历史的我当然知道他们不能持久成事。 若我与岳飞联手,当初刘宋不能完成的北伐大业,便可由赵宋完成了。 明教在襄阳的分舵坐位于城北闹市中的日月酒肆里。二哥在此经营多年,早已深深扎根,几乎半个集市都与明教有关系。 我本以为如今的二哥会是一脸痴迷地围着小青,谁知再见到他时,才发现他的目光越发锐利,眼神更加深邃。整个人神采奕奕,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他朝我张开双臂,笑道:“过来,小勉。” 我娇呼一声:“二哥!”便跑过去紧紧与他拥抱在一起。自建炎四年在临安一别,我们已经整整四年未见了。如果说叔公是见证我过去的人,那么二哥就代表着我的过去。他曾经与我形影不离地度过了整个童年。只有和他在一起时,那些遥远得犹如上辈子的事情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拍着我的背道:“收到叔公的信了,我的小侄女呢。” 他还将我当弟弟,所以觉得念茹是他的侄女。 我擦了擦泪水,回头指着元飞和他怀里的念茹道:“为二哥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妹夫元飞,字翼展。这就是我的女儿,元念茹。” 元飞抱着孩子走上来道:“见过二哥。” 方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趁我不注意就把我妹妹给偷了去,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元飞笑道:“皆因嬛嬛魅力太大,还请二哥多多包涵,手下留情。” 二哥也笑道:“手下可以留情,不要罚酒你可逃不了。” 元飞道:“但凭二哥发落,今日不醉不归。” 二哥看着我笑道:“他就是你跟我说过的欺负你的男人吧?别说,有点意思。怪不得那么讨你喜欢。” 我脸红道:“他哪有欺负我?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元飞朝我眨了眨眼,那意思你就吹吧。 我的脸更红了,毕竟每晚被欺负得要死要活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好在元飞没有继续看我,而是将念茹交给二哥。 方志抱着念茹亲了一下:“叫声二伯听听。” 念茹咿咿呀呀的,也不知在说什么。我忍不住道:“二哥,念茹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会叫人?她如今可是连娘亲都不会叫呢。” 他哈哈大笑道:“正是呢,瞧我也太着急了。” 我趁势问道:“小青呢?” 提到小青,二哥的眼睛都亮了:“她在里头睡午觉,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好好聊聊。” 看来二哥是真心喜欢她,他说起她来,那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喜悦,是无法被隐藏的。 我只是奇怪,小青虽然声称自己活了很久,可是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二哥为何会如此倾心于她呢?毕竟小青会法术,难道是二哥中了她的招,所以才会爱上她? 等我们都安顿好了,我不禁问他:“二哥,能和我讲讲你和小青的事么?我那时候不在临安,什么也不知道,哥哥就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他苦笑道:“又拿我开涮,对么?你看看你,女儿都有了,还那么淘气。” 既然说我淘气,我就淘气给你看。拉着他的衣袖,我嘟起嘴开始撒娇:“哎呀,二哥。给我讲讲么。人家就是想知道二哥用了什么好手段,将小青的芳心给俘获的嘛。” 他晒道:“什么手段不手段的,这种事情,讲的是诚意二字,心若是不诚,手段再高超也是无用。” 我捂嘴笑道:“二哥什么时候成了恋爱高手了?只是这样妹妹更要听了呢。” 他见我自认妹妹,心里一阵温馨,便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你那个沁芳园,每日都很热闹,可我第一次见到小青时,只看到孤独两个字而已。我那时就想,如果能让她不孤独,我什么都肯做。” 我吐了吐舌头道:“竟然是一见钟情呢。快告诉我,小青当时在做什么,才让你感受到她的孤独的呢?” “那晚的月亮特别明亮,我和叔公喝了点酒,有些睡不着,便去后园走了走。然后,我看到了小青,她高高地坐在一棵树的枝桠上,两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天空,就好像在看着远方的家乡一样。” 我想象了一下,以小青的美貌,摆出这样的造型仰望天空,的确有让男子心醉的能力。想了想又问:“那,二哥又是如何得知她内心的孤独呢?” “她在树上看天,我在树下看她。她突然轻声叹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 我低声复述了一遍道:“这是唐朝陈子昂的诗,她这般吟出来,的确透露出了内心的孤独。那二哥又是如何与小青结识的呢?” “我听了她的话后,突然有种冲动,于是在树下对她道:“虽不见前后,但还有现在。虽天地悠悠,也不用独自怆然,至少有我陪着姑娘。” 我竖了竖大拇指道:“二哥好口才,想必小青姑娘一定被二哥所吸引吧?” “她看了看我,问了一句奇怪的话。她说:“你不怕我?我有点发懵,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又继续看天道:人人都怕我,你却不怕。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说人人都怕她,就说:我不知道为何人人都怕姑娘。可之前现在的我,心仪姑娘。她笑道:有趣有趣,本来要封印你的记忆的,不过我改主意了。说完跳了下来。我担心她摔伤,就一把接住了她。她可真轻盈,像是抱着一团棉花。” 我拍手道:“厉害厉害,第一次见面就抱着人家小姑娘,二哥你果然是高手。” 他摇头道:“我心里可没有半分邪念,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她也知道,所以只让我放她下来,并未责怪我。只是忽然问我:你叫什么?我便告诉了她。她说:方志,我设了结界,一般人看不到我的。可你不但看到了,还说心仪我。这也是缘分,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因为我确实孤独得太久了。如果哪天你反悔了,跟我说一声,我会让你忘了我的。” 我心里一动,小青所说的让二哥忘了她,就是封印记忆了。 “我说,我不会反悔的。也不会忘了你的。她笑了笑道:你们人类真奇怪,总喜欢说一些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然后称之为誓言。记住你的话吧,我好奇的是,你对我的心意能坚持多久呢?毕竟我相当无趣呢。”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二哥,你不觉得她说的这些不同寻常吗?她就不是和普通的少女,甚至,她都有可能与我们不是同类。” “我知道。她很厉害,像个神仙。可我就是喜欢她,她是神仙也好,鬼怪也罢,我都不在乎。” 我叹道:“你还说你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你这分明就是爱么。” 就在此时有人进来禀报:“小青姑娘来了。” 方志喜道:“快些请进来。” 小青还是一身青衣,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脸上带着些慵懒的红晕,少女的娇嫩中平添了几分成熟的艳色。 她进来便看到了我,轻唤道:“殿下也也来了?嗯?” 当她看到元飞时,不禁愣了一下,随即道:“居然有人教你用灵芝仙草抵消我的封印。不过这样可是很痛苦的,你居然能扛下来,倒也不容易。” 虽然我之前问了元飞好几次,他就是不告诉我两股封印之力抵消时究竟是什么感觉。现在听小青这般说,才知道元飞吃了多大的苦。 面对我心疼的目光,元飞却轻描淡写道:“也没那么难,想要恢复记忆,这点痛小意思。” 小青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道:“的确小意思,只不过之前尝试过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真叫人觉得意外呢。看在你的意志力这么强的份上,我就不再次封印你了。” 我忍不住道:“小青,你是不是也封印过我的记忆?” 她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一次是我想去你的沁芳园安身,另一次是你被昆仑镜吸去了另一个世界,只不过混得太惨,所以我封住你的部分记忆。” “那,我,为什么会。。。。。。” “我也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癖好。。。。。。所以留了部分记忆给你。怎么,你现在想恢复么?我是举手之劳啦,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那段记忆可不怎么令你感到愉快。。。。。。” 才部分记忆就把我变成现在这种淫荡的样子,如果全部恢复了,那还得了么?况且那个看不清面目的侏儒总带给我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我不寒而栗,强笑道:“既然不怎么愉快,就算了吧。以后再说。” 方志此时开口对小青道:“既然妹妹,妹夫都来了,一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小青淡淡道:“嗯,好。” 我觉得她不是天生清冷就是看不上凡人,二哥再优秀,却也是个凡人。小青法力高强,又活了不知多少年岁。二哥爱上她,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呢? 看来有机会我得好好和她谈谈了。 用过午饭后,二哥派人准备了马匹车辆,带着小青和我们一起出去逛襄阳城。 二哥和元飞骑马,我抱着念茹和小青一起坐车。 我看她一直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斟酌了一下,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 “小青姑娘,上次我小白姑娘指点我去了昆仑山,求到了仙草,救活了翼展。我心里十分感激。。。。。。” 她睁开双眼道:“以后和我说话,不要拐弯抹角。想问什么就直说。” 我差点忘了,坐在我面前的这个少女,原是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精了。人情世故,在她眼里,根本是小儿科罢了。 “好吧,小青姑娘,我其实是担心二哥。他是真心喜欢你。可是,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在你眼里,是怎样看待我二哥的呢?” “你知道的,我活了太久的岁月,在最初的日子里,我也爱过,恨过。不过如今都放下了。方志是个好人,和我也有缘分。我愿意给他机会,同时也是给我自己机会。” “你说你爱过,能告诉我是谁么?”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了。我和他都是女娲创造出的生命体。我们的原型就是伏羲和女娲。本来以为我和他是天生一对,直到某一天我看到他看着女娲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从此一切就乱了。我爱他,他爱女娲,女娲爱伏羲,伏羲却只爱自己。我也生气过,我也争取过。不过感情的事情无法强求,最近几百年,我终于学会了放下他。” “你真的放下他了么?为什么你还在关注着他?” “是有件事,需要我和他,还有女娲一起合作才能完成。不过他们两个不像我,记忆传承不断。只能等他们觉醒后才能恢复记忆。其实你们人类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要么坚持,要么放弃。就拿你来说吧,你有坚持了很久的理想,却最终选择了放手。而你放手了很多次的感情,倒成为你无法割舍的坚持。我不想说我有多喜欢你的二哥,毕竟感情里没有那么多公平可言。但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至少目前的我,是愿意和他在一起的。这个答案,殿下还满意么?” 我苦笑道:“虽然我还是觉得二哥这样不值得,可至少你很坦诚。我只能祝福你们。也希望你可以善待他。” 她破天荒地笑了笑:“我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他如果像他说的那样爱我,那必定是爱我的本真。我会善待他,不过不会像你这样完全放弃自我。” 我一时语塞,过去的一年多,我为了巩固和元飞的感情,刻意地放下身段,几乎把自己变成了小白兔赵嬛嬛,只求能和他相亲相爱,白首不分离。 她继续道:“我见得太多人间百态,女人委曲求全的结局,往往是求得个残缺不全。虽然你们人类的理想在我看来幼稚可笑,但有理想的人总是更可爱一些。” 我恹恹道:“和你说话还真是无趣。你的言论说好听了是直指人心,说不好听简直就是揭人伤疤。不过,看在你是我未来二嫂的面子上,我原谅你了。” “不看在你是我小姑子的面子上,我还不和你说那么多呢。来,让我抱抱念茹。” 我奇道:“你也喜欢孩子么?” 她接过念茹道:“我只喜欢长得漂亮的孩子。” 我心里有些骄傲,嘴上却道:“好市侩啊。” “和你们人类待久了,不市侩也难。你想想,喜欢美的,讨厌丑的,跟红顶白,是不是你们人类的天性?” “你又来了,这只是人之常情罢了。可也有例外的,我如今就觉得人的内外更为重要。” “矫情,你的男人长得高大英俊,你自然可以说你喜欢内外。说白了,你就是贪,就是什么都想要。” 我怎么遇到了一个爱抬杠的老妖精呢? “你。。。。。。算了,不和你聊了。气都快被你死了!” “其实你除了矫情,自恋,口是心非,喜欢受虐外,也还是有优点的。” 居然说了我那么多缺点,我也是醉了,可还是嘴贱地问了句:“什么优点?” “你的优点就是你是他的妹妹。” “这。。。。。。算什么优点?” “要不然呢?我总不能说你这个人毫无优点吧?” “小青!。。。。。。”我算是领教了她的毒舌厉害了,也不知我二哥究竟喜欢上她哪点了。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托她代为照看念茹,我将头一侧,补觉去也。 其实小青这种直接的性格我还是喜欢的,原因很简单,我是个拐弯抹角瞻前顾后的人。人总是在寻找自己身上缺少的东西。她喜欢编排我,我喜欢逗她说话,本质上我们俩是相互喜欢的。当然这其中也有二哥的原因,毕竟我们俩都是二哥心爱的女人么。 我当人小姑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作为赵构的妹妹,我和那些嫂子们关系可处的不怎么好,无论是张婉仪还是吴淑妃。最后被她们齐心协力把我这个勾引哥哥的狐狸精赶出了皇宫。 后来我也有了小姑子,高巧芷。我们两个人相处却很融洽,根本原因其实是因为我们与高世荣的关系都比较冷淡。所以我总结出来一条家庭定律,妹妹和哥哥的关系越亲密,和嫂子的关系就越生疏。反之亦然。 然而这条定律在我和小青面前却不成立。换了以前我可能会故意和方志亲密让小青吃醋,不过现在看起来,小青大估计很难吃醋,或者说在她吃醋前,元飞的醋坛子绝对先被打翻。我可不想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傻事。此外我和朝英,朱琏她们聊天,都是女人间的话题,三句话离不开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什么的。可是和小青聊天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两个就好像完全没有性别的人,而且她的观点很独特,总能引起我的深思。 她对魔宗(许仙)的执念在几百年前终于烟消云散。不受感情困扰的她四处游历,机缘巧合下,她得到了昆仑镜。有了这个神器,她可以去到过去未来甚至平行时空去。也因此发现了位面之力(天命)的存在。即使以她的法力,也无法与天地法则相对抗,最初她还有改变历史的想法,连续受挫甚至被反噬后,她终于采取了袖手旁观的态度。这也是她性格冷漠的原因之一。 那天我们将整个襄阳城逛了一遍,我自然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虽然有很多都是不需要的。这女人一旦有了钱,不乱花一气心里就不舒坦。我一边鄙视自己,一边继续兴奋地扫货,完全不能自控。 明教的眼线分布在整个襄阳城,很多是叔公替二哥安排下的,所以效率极高。很快,与武林大会相关的情报就送到了我的手里。我心里盘算一番,心里便有了定计。 襄阳武林大会,由襄阳城著名的“荆楚大侠”慕容德光主办,邀请的名单已超过了百人,届时会有上千名武林人士参加此次大会。推选的方式是比武较量,武功最高的获得盟主之位。而其中著名的高手不超过三十位。所以我很容易缩小目标,推断出这次刘豫想让谁当上武林盟主。 第一,这个人必须要得到金国的认可,连刘豫这个中原皇帝都需要金国的册封,更何况一个武林盟主?第二,这个人必须有相当的威望。没有一定影响力的武林盟主,当然不能为金齐两国镇住中原武林人士。第三,这个人必须武功高强,既然是武林盟主,武功稀松平常,又有谁会服膺他呢? 能够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我轻易地就排除了其他人,将目标选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他就是乾坤社的大龙头陈永华。首先,他与金国有勾结。当初在八仙桥,就是他的儿子陈仲麟联合长白教的完颜宗昆围攻叔公,造成徐还惨死,元飞重伤,几乎不治。再者,他有这个威望,江南武林中,资历比他深的高手凤毛麟角,况且名剑盟烟消云散后,乾坤社吸收了很多的势力,虽然不比轩辕帮那么风头正劲,可也绝对不容小觑。在临安虽然是帝姬门和轩辕帮双雄并立,但在其它地方,乾坤社的势力更为雄厚。最后,此人武功高强,当年童贯带领宋军与父亲大战,父亲曾派出几批明教高手想要取童贯的性命,结果那些高手竟然全被当时担任童贯护卫的陈永华所杀。可惜没有活口逃回来,让我们只知道他武功极高,且心狠手辣。但他的路数却没有能够摸清。 所以我有九成把握,陈永华就是这次武林大会内定的盟主。只不过此人生性谨慎,行踪诡异,通过暗杀来破坏他担任武林盟主的方法很难实行。 所以我将使用另一种方法。我叫了元飞和二哥来,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元飞喜道:“不愧是嬛嬛,如此好计,定能破坏此次武林大会。” 我淡淡道:“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能否战胜陈永华。此人武功路数成迷,虽然你和二哥都是高手,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也听过陈永华的名声。这个人神秘的原因在于他心狠手辣,见过他招数的人全都死在了他的手里,自然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实力。那个死在朝英手里的陈仲麟,肯定比他的老爸差了很远,无法从他身上推断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二哥洒然道:“管他什么路数,到了武林大会,他总得出手,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虽然那个时候再想办法有点临时抱佛脚,不过确实比一无所知要好一些。 三月十二日,在距离襄阳二十里的官道上,远远地飞驰过来两匹快马,马上是两个三十多岁,武士打扮的男子。他们是岭南双雄,裘正刚和裘正强兄弟。此次武林大会,他们也收到了请帖。虽然他们在岭南有些个名声,但比起中原武林高手,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武林盟主之位,根本不抱奢望。只是本着来见识一番的想法,他们还是上路了。由于路途遥远,他们虽然提早了很多时日出门,但也仅仅是提前三天赶到襄阳而已。 他们正觉得旅途疲惫,人困马乏想要进城好好休息时,突然从路边的林子里闪出了很多持刀握剑的蒙面人来。 一个身材苗条的蒙面女子娇声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地过,留下买路钱。” 裘正刚看了看那个女子,满面疑惑道:“此处哪里有山了?再说你们在离襄阳那么近的地方抢劫,就不怕被官兵围剿么?” 那个蒙面女子就是我了,一时高兴,念了几句黑话,结果还被质疑了,我当然很不满意,大声道:“官兵?哪里来的官兵?你们以为刘齐和赵宋还有功夫理会这等事?别说我不给你们两个机会,只要你们能打赢这两位,我们就放你们过去。” 我用手一指在我身后的元飞和方志。 裘氏兄弟翻身下马,本来要被几十个人围殴,如今只要打赢两个便可离开,他们自然选择和元飞,方志二对二挑了。 这裘氏兄弟其实武功平平,在偏远的岭南也许算是高手,但是在元飞和二哥这样身经百战的人面前,简直就像稚童遇到了成年壮汉一般。 不过我来之前对他们有所要求,所以元飞和二哥并没有一下子打倒他们,而是尽量让他们攻击,用来观察他们的武功特点。直到他们的招数多次出现重复后,我才笑道:“好啦,让两位裘老兄歇歇吧。” 元飞和二哥闻声便同时出手,将裘氏兄弟打翻在地,又封了他们的穴道,然后让明教的下属们将他们装进了麻袋里。 根据情报,他们两人虽不是大好人,可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换了从前我会严刑逼供,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杀人灭口,可如今我也是做娘的人,总要为孩子们积德。 所以我只是将他们两个暂时关起来,准备就一些细节对他们进行审问。他们无故被抓,自然心情不佳。一个愤怒大骂,一个沉默不言。我其实还可以用媚术勾引他们招供,不过元飞就怕我这么干,特意坐我身边看得紧紧的。我觉得他这般着紧我,反而有些开心。娃都跟他生了,每晚还像固定缴税一样地服侍他,如今的我自然不会再勾引别的男人了。 不过就算他们两个不合作,又怎可能难得倒我?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裘正强比较毛燥,骂骂咧咧。而裘正刚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于是我下令将两人分开,由我亲自审问裘正刚。 我脸上依旧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勾人魂魄的美目。不过军人出身的我可不会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裘正刚,我是代表朝廷的。你身为宋人,却来参加叛臣刘豫组织的非法活动,你可知罪?” 他看了看我道:“这是江湖之事,朝廷本就不该插手。你说我是宋人,一百年前我祖上还是唐人呢。将来焉知会不会变成齐人?” 听他的口气,他祖上估计是忠于李唐的,难怪对赵宋不感冒。我摇头道:“你错了,这天下就算不姓赵,也绝不会姓刘。难道你看不出刘豫就是个捏在女真人手里的傀儡么?你们长年身在岭南,恐怕对天下大势并不清楚,刘豫碌碌无能,根本不是大宋的对手,若他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将来必被金国皇帝废除。真正的明白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你们兄弟俩可好,千里迢迢地往他身上贴。真是自寻死路。” 他脸上阴晴不定,不过还是嘴硬道:“那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武林中的事,本就和朝廷不相干。你说那么多,我们反正是听不懂。” “那好,我就说着你听得懂的。如今你们俩的性命就捏在我的手里,识相的,就乖乖地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就算我们无冤无仇,恐怕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裘氏兄弟的祭辰。” 说完我拔出媚刀,闪电般朝他刺出。他吓得脸色煞白,随即额头一凉,刀尖抵在皮肤表面,却停了下来。 “裘正刚,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要多。而且不瞒你说,你的弟弟就比你识时务,他已经回答了我们所有的问题。所以别跟我耍花样,你说的内容,只要和裘正强有一个字不一样,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颓然道:“既如此,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一个时辰后,我拿着一份裘正刚的询问笔录走了出来,虽然相信他不敢撒谎,但我还是用同样的手段套出了裘正强的供词。两相比照下来,的确没有什么出入。 我之所以花这些力气去对付他们两个小人物,就是要借他们的名号去参加武林大会。如果我直接让元飞打着自在门的牌子去,一来人家根本没请你,二来恐怕转眼李成就会派人来抓捕我们了。至于明教的名义,别说会引起陈永华的警惕,当年所有与明教为敌的江南武林,恐怕都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我找了这么一对偏远的,毫无名气的兄弟俩,本来就没几个人认识他们,然后只要问清楚他们的基本情况,元飞和二哥就能冒充他们前往了。 当然,二哥手下有善于易容的高手,很快就将他们化成了裘氏兄弟的模样。而裘氏兄弟的供词,他们也记得滚瓜烂熟,武林大会上可能认识的人,他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也都了然于胸。当年我就是用这样的办法瞒过赵构的盘查,顺利入宫的。当然,我那时不用易容就是了。 武林大会这么好玩的事情,我可不想错过。于是也易了容,换上了男装。至于身份么,就说我是他们两个的新收的徒弟。反正裘氏兄弟的武功我也见过,完全可以耍得似乎模似样的。 相对于我的兴致盎然,小青对这些凡人的事毫无兴趣。所谓武林大会,在她眼里就好像小孩过家家般幼稚无聊。不过她还是希望我们能玩的开心点。 待一切都准备好了,三月十五,我们三个便一起前往参加武林大会。 会场设在“荆楚大侠”慕容德光郊外的燕返山庄之上。这个慕容德光祖上也是皇族,没落之后他们家辗转来到襄阳。凭借着之前积累的财富,经过多年的经营,已经成为了襄阳的首富。这次为了讨好伪齐,慕容家独力承担了武林大会的开销。就我的估计,这个慕容德光未必没有重振家风的想法,眼下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只可惜有我插手其中,他的前路恐怕不怎么光明。 他是襄阳首富,我是临安首富。虽然他的山庄占地广大,装修奢靡,不过在我眼里,也就一般般罢了。像他这样的庄子,本帝姬有好几个呢,都没空去住,只留一两个人看着而已。 燕返山庄的大门口此刻已经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当然,想要进入,你要先出示请帖。我是他们的徒弟,这种事当然得我去跑腿。排在我身前的都是什么“点苍派”“崆峒派”这样的名门大派,他们带来的人自然不少,站在一起时颇有气势。可怜我们就三个人,报出名号“岭南裘家”时,旁人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当然这正中我的下怀。我们是来捣乱的,一开始还是越低调越好。 (很多读者反映第一人称看得不习惯,从这章起将改为第三人称。) 出示请帖后,嬛嬛还被问及是否要参加武林盟主的角逐。并不是每个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都是冲着盟主之位而来的。原来的裘氏兄弟就只不过想来长长见识,换作他们,肯定是不会报名的。不过如今她自然点头称是,然后便得到一个木制的号码牌,上面刻着着二十六号。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一共有二十六家门派报名参加了武林盟主的比武。 说起来,裘氏兄弟之前关于朝廷和武林的关系的话也不是凭空捏造。在三皇五帝时期,圣人以天道治国,天下升平,并没有所谓的江湖门派。到了春秋战国,周王室衰微,道裂为百,便出现了诸子百家,其中尤以墨,儒,兵,法四家在各国之间最为活跃。始皇帝在兵家和法家的助力下一统六国,之后对墨,儒两家采取打压。他对法家韩非所言“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深以为然,一方面焚书坑儒,统一思想,另一方面全国范围内搜捕墨家子弟,迫使他们转入地下。 当然,墨,儒还有被秦国灭亡的六国的残余势力逐渐联合了起来,在始皇帝驾崩后,纷纷扯起了反秦的大旗,最终儒家的张良与萧何辅佐刘邦攻入了咸阳的又打败了项羽,最终建立了大汉朝。汉朝内儒外法,尤其是汉景帝采用了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算是解决了与儒家的矛盾,但对于其他江湖门派,还是采取了打压的政策。汉武帝时,游侠郭解势力很大,连兵家的卫青都在武帝面前为他说好话,却反而引起了武帝的猜忌,最终将郭解的势力一并消灭。 之后的朝代莫不遵从这个规律,天下大乱时,借助江湖的势力。王朝建立后,又重拳打击。本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就是出身于江湖,当初黄袍加身时,身边支持他篡位的一众武将原来也都是一帮江湖草莽。 等天下一统(其实还有燕云十六州未收回)后,老赵杯酒释兵权,将这帮功臣都赶回老家去了。说起来,老赵也算仁义了,没有把这帮人都杀了。之后赵宋历代皇帝都采取扬文抑武的策略,仁宗时期,武襄侯狄青立下赫赫战功,却连自己的爱将都无法保住,武人地位之低可见一斑。 这些练武之人都是血气方刚,哪里忍得下这样的气?若是太平时期也就罢了,宣和年间,赵佶宠信一帮奸臣,结果朝纲大乱,很多地方民不聊生。以至于山东宋江,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嬛嬛的父亲)纷纷揭竿而起。虽然最后不是被镇压了就是被招安了,可也让武林人士看清了朝廷的懦弱无能。 靖康二年,女真人南下,攻破汴京,将赵宋皇族全都掳去了北方。赵构一人侥幸逃出,称帝后辗转去了临安。为了抵御金国的兵锋,朝廷不得不放松对武人的抑制,以换取得到武林人士的支持。 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打压,朝廷和武林的关系并不能在短期之内恢复。尤其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武人大展雄风的时候。所以这次襄阳的武林大会,才会有那么多人前来参加。你真要说他们全都支持伪齐金国,那倒也冤枉了他们。如今的武林,奉行的是朝廷的归朝廷,江湖的归江湖,互不干涉。 嬛嬛这些年走南闯北,对此状况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此次她虽提供了三条对策,但最终实行的,还是有针对性地对付陈永华这样死硬派亲金人士。扩大打击面一来费时费力,毫无必要,二来反而会引起整个武林的反感,得不偿失。 要说燕返山庄确实不小,这一千多号人待在演武场上,倒也不显得拥挤。一些比较大的门派,山庄还特意为他们准备了遮阳用的棚子。同时他们也为每个门派的掌门准备了座椅,至于门下弟子和非掌门高手,就只能站着了。由于二哥扮的裘正刚,所以岭南裘家这个座位就让他坐了。嬛嬛和元飞站在他的身后,借着机会东张西望。毕竟是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小门派,安排的位置在演武场的西北角落。 嬛嬛看了半晌,问元飞道:“翼展,那个最大的棚子,应该就是乾坤社的吧。” 元飞也注意到了,点头道:“应该没错了,不过他们掌门的座位上是空的,看来陈永华还未来。” 嬛嬛哼了声道:“我看他是故弄玄虚,摆臭架子。” 元飞笑道:“你如今是个乡下小子,记得切不要做出这般小女人情态,免得让人疑心。” 嬛嬛白了他一眼:“若扮得太过男子气,你晚上又要找借口欺负人家了。” 这本来是元飞为了让嬛嬛彻底成为女人采取的调教方法。自从男性人格从嬛嬛身上离开后,这种方法反而逐渐成为两人间的闺房情趣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充满了甜蜜。 至于陈永华为何没有出现,他们倒并不十分在意,反正他若是想要当选武林盟主,今天就肯定会露面。 如今嬛嬛的样子的确是个年轻后生,而且相貌普通,若是以本来面目出现,怕是会引起骚动,也就没有了保持低调的效果。 就在此时,本次大会的主办者慕容德光出现在了场地中央,他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颀长,肤色白皙,高鼻深目,倒是保留着几分鲜卑族的样子。他自己也是颇为这样的相貌自豪。 只见他环顾四周,用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朗声道:“鄙人慕容德光,承蒙江湖同道看得起,送了个荆楚大侠的虚号,一直觉得愧不敢当。正好趁着本次武林大会的机缘,略尽绵力。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英雄们海涵。”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纷纷道:“慕容大侠客气了,哪有招待不周之说,倒是我们多有叨扰了。” 慕容德光面有得色,然后又宣布了本次大会的比赛规矩。简单来说,就是先抽签然后淘汰赛。正巧报名参加盟主角逐的有三十二个武林门派,第一轮便是十六场淘汰赛,第二轮八场,之后是四场,再之后两场,最后是最强的两个门派对决。 本次比武是禁暗器的,虽也强调说点到为止,但大家都知道,一旦打到激烈处,恐怕双方都收不了手。 每次比试,各个门派只能派出一人。也就是说,你可以为了之后的比武养精蓄锐,不过也要冒着还没轮到你上场就被淘汰的风险。而大门派高手如云,武功相差不远,最适合这种比赛。我们“岭南裘家”师傅加徒弟,一共就三个人,和很多小门派一样,天然就占了劣势。 抽签倒不用我们派人上去,而是将写了三十二个数字的纸条放进一个箱子里,然后由慕容德光一对一对地抽出。 “一号乾坤社对十九号华山派!” “三号青城派对二十四号点苍派!” 。。。。。。 “七号蜀中唐门对二十六号岭南裘家!” 随着慕容德光的这一声宣布,决定了我们第一轮的对手,蜀中唐门。 (第三人称不太习惯,改回第一人称) 蜀中唐门素来以暗器闻名,不过这次大会的规则是不允许用暗器,看来是为了削弱他们。(为了保证陈永华顺利封顶?) 我自然觉得运气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不过在旁人的眼里,就算不使用暗器,唐门这样的大门派也不可能会输给岭南裘家这样籍籍无名的小派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淘汰赛自然是越往后,遇到高手的可能越大,比赛也越艰难。既然是第一场,我开口道:“这场我上吧,你们两个养精蓄锐。” 他们虽然不愿意让我冒险,不过一来我非常坚持,二来他们仔细想想既然唐门不能使用暗器,我的轻功又甚是高明,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便同意了。 乾坤社和其它一些大门派也是这般想的,一开始就派了门下第一或者派中其他高手下场,却还是可以轻松战胜对手。 不一刻便轮到了我们。我今日穿了一身松松垮垮的青灰色武士袍,虽然已经用丝绸将高耸的胸部包住了,可我还是不敢穿太过紧身的衣服,毕竟我窈窕的女子曲线和男人还是大有差别的。 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一个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木头木脑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而唐门派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太阳穴高高凸起,显示了他不俗的内力。 他眼里满是不忿之色,想必是对主办方禁止暗器非常不满,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比武较量都是不准使用暗器的。所以他是有气却发不出,只能把怒火转嫁到我这个倒霉蛋的身上。 然而,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裁判看了看我们俩道:“请双方报一下各自代表哪个门派?姓甚名谁。” 我听完没有反应,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个唐门的汉子哼了声道:“蜀中唐门,唐远城。” 我摸了摸脑袋,有样学样道:“岭南裘家,裘四喜。” 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是我临时编的,因为要保持低调,自然是越土越好,果然四周响起了一片哂笑声。关注我们俩比武的人并不多,不能使用暗器的蜀中唐门并不会受到其他门派的重视。而我们“岭南裘家”,更是没人会感兴趣。这样其实正中我的下怀,毕竟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速度。 裁判道:“请两位注意这一道白圈,一会谁出了这个圈,或者倒地不起,就算输了。这比武的规矩,你们可清楚了?” 唐远城点点头,表示清楚。我看了看白圈,直径约六丈,是个不大不小的地方,于是也点了点头。 裁判道:“既然你们都清楚了,那我宣布,比武开始。” 唐远城向我抱了抱拳,我也木讷地抱拳还礼。下一刻他化拳为爪,朝我的面门抓来。 蜀中唐门的人擅长暗器,那么手劲肯定不小。这个唐远城能代表唐门出战,功夫一定是不错的。他身材不高,与我相若,这大力鹰爪手,应该就是他最擅长的武功了。 我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向后退去。而他的目的正是要将我迫出圈外,所以步步紧逼了上来。 我也不还击,左躲右闪的,连那裁判看了都直摇头。哪有比武的双方一个追一个逃的道理。不过我又没有违反他之前宣布的规定,所以他也只能看着我在圈里头跑来跑去。 唐远城既赶不走我,又抓不到我,怒道:“你打是不打?不打下去!” 我结结巴巴道:“我。。。。。。害怕。。。。。。,打不过。。。。。。你。。。。。。” 他又扑了个空,咬牙道:“既然知道打不过我,你干脆认输不好么?” 我继续在圈子里游走道:“我害怕。。。。。。的是。。。。。打不过你。。。。。。回去师傅。。。。。。。会骂我。。。。。。” 他更是气个半死,下手越发凌厉。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假装脚步不稳当,重心后倾,“哎呀”一声,向后倒去。 他见状大喜,立刻向我冲过来,想要趁我倒地后将我彻底制服。 谁知我后仰的同时,双腿向上踢起,犹如风车一般。他猝不及防,正好冲进风车翻滚的范围内。 我第一脚踢在他的下颚处,第二脚蹬在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落地后还余势未消,连续地翻滚,正好滚出了圈外。 我也同时“倒”在了地上,当然是在圈子内。半晌才摸着屁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唐远城也在唐门的人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牙齿掉了几颗,嘴角都是溢出的鲜血,胸口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发闷。看着我的眼神里既有不能置信的震惊,又有很不服气的愤懑。 其实我已经脚下留情了,方才只用了三分劲,不然他的下巴和胸骨全碎了。要知道我全身最强的地方就是这双腿了,进可攻,退可逃,绝对是件宝贝,难怪元飞每次都又摸又亲,爱不释手的样子。 我正犯花痴时,那裁判宣布道:“本次比武,获胜方是裘四喜,岭南裘家晋级到下一轮!” 我茫然地看着他,傻傻地问道:“这个。。。。。。是不是说,我打赢了?” 裁判皱了皱眉道:“我不就是已经宣布了吗,是的,你获胜了,赶紧下去休息吧。” 我傻笑着道:“怎么我摔了一跤,反而赢了呢?不管怎样,师傅是不会骂我了。” 那唐远城听到我这般一说,胸口更是郁闷难当,气的当场便晕了过去。 我摸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来到二哥面前故意大声道:“师傅,徒儿打赢了,晚饭能加个鸡腿吗?” 四周的人顿时又是一阵哄笑。在他们眼里,我根本是因为运气好,加上唐远城武功低微,这才让我获胜。 二哥朝我眨了眨眼睛,绷着脸道:“瞧你这点出息,整天鸡腿鸡腿的,还不退下!” 我只好苦着脸站到他的身后。 元飞低声问我:“摔得很疼吗?” 我用本声娇媚地轻轻说道:“没你昨晚咬的疼。” 他咳嗽了一声道:“小妖精,就知道你是装跌倒的。” “这不是要低调么。我低调地都故意摔自己了。下一场你上吧。” 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凭心而论,元飞确实是个高手。他的招数,内力都达到了一流的境界。可是他却总是会受伤。在开封时他被周群偷袭受伤,在雁荡山又被薛百里偷袭中刀。就连上战场,他都动不动受创累累。他的问题并不出在于武功本身。说白了,他太善良,也太容易心软,除了会为我冲冠一怒外,很少有见到他心狠手辣的时候。而且又不懂得防人,所以经常被人偷袭得手。(本帝姬也曾一掌打得他吐血。嘤嘤嘤,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所以本次武林大会,我让二哥扮裘正刚,坐掌门人位置,就是不想让元飞去面对陈永华。善良心软是他的优点,不过我好像就是爱他这副性格,也知道他改不了。这么说好像对二哥不太好,哪有这样自私的妹妹(弟弟)?不过二哥是个武学奇才,一旦动手便杀伐果断,绝不拖泥带水。当年我是靠叔公的出手相救才逃过一劫。他却是靠自己杀出重围的。 本轮十六场比武结束,自然产生了十六个胜者。我们“岭南裘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也没人会重视我们,因为总有运气好的小门派晋级到下一轮的。可再好的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第二轮,十六进八的抽签,我们抽到的对手是襄阳城的本土武林世家,南宫世家。南宫世家和慕容家关系密切,等若半个东道。他们的祖上曾是南唐重臣,当初宋军南下时,他们便倒戈降了赵匡胤。虽未能得到重用,可也保全了富贵荣华。由于背主求荣,他们在江南待不下去,便全族迁移到了襄阳。经过百年的经营和积累,家族里人才辈出,势力绝不在任何一个大门派之下。 南宫家的武功可不是被禁止使用暗器,只能用大力鹰爪手的唐家所能比拟的。历代南宫世家的子弟,都以炉火纯青的南宫剑法闻名江湖。元飞对上南宫家的人,可以说是场硬仗。 我有些担心,便仔细地嘱咐他:“千万小心,也别光想着低调行事,隐瞒实力。切记不要受伤!” 他一边听一边对着我笑。 我嗔道:“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嘛,认真一点我的元大少爷。” 他微笑道:“若是打赢了,娘子可有香艳的奖励?” 还好我带着易容用的面具,满面通红也没人看得到。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道:“早就什么都给你了,还要什么奖励?” 男人还真是贪心,我堂堂一国帝姬,却每晚奴儿奴儿地伺候他,怡春院的那些姑娘们都没我这般百依百顺的。可人家元大少爷白天倒是人模人样,到了晚上就化身一只求索无度的大色狼,变着法子摆弄我。我就纳闷了,老娘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可是床笫之战就没赢过他一次。 到底是他太行了还是我太不行了呢?我又没和别人做过,没比较不能判断好嘛。反正赵构肯定不如他,毕竟曾经被我废掉过,后来虽然被我治好,可据他所说,也就只有我能让他射出来。可怜的皇兄,这不等于绝后了么?那个,宗弼又如何呢?在船上我用手帮过他,好像他也没有坚持多久,就算比赵构强,可也越不过元飞去。 好吧,我的男人这方面的确胜人一筹,也不知算我的快乐还是痛苦。 正胡思乱想时,他笑着对我道:“前些日子你扮过被捉的女贼受审,我甚是喜欢,只是未尽兴。今晚继续。” 为了增添闺房乐趣,我的确经常扮演各种角色。那次做女贼也是其中之一。他还有脸说没尽兴,那些真的落到官府手里的女贼都没我那晚悲惨。至于内容嘛,反正就是无休无止地逼供。我眼泪都快流干了,把能招的都招了,连我小时候偷吃邻居二狗家的桑椹都说出来了,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唉,可我那不争气的身子还是很兴奋的,也不知丢了多少次,满是羞耻的回忆啊。 想到这里我身体不禁一哆嗦,赶紧道:“老扮女贼,有什么新意?不如。。。。。。扮个女捕快,落到你这个贼人手里如何?” 他的眼睛反而一亮,道:“如此也好。今晚你就是女捕快了。” 看他兴奋的样子,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我当时不知道,做女贼固然悲惨,可做捕快更艰难。做女贼是捱刑不过,不能不招,做捕快却得正气凛然,死也不招。然后我就理所当然地被他整得死去活来的。更糟的是,在此之后他总要求我扮那些坚毅的女子,不是女将军就是女侠客。反正就算我要求饶,也得先死扛一阵再说,不然他就说我扮得不像,要重新来过。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念茹都没他这么折腾过我。 他得了我的承诺,喜不自胜地上场了。自在门的武功讲究随心所欲,天马行空。不然我那死去的公公也不会凭白创造出那么多招数来。元飞每次得到我的鼓励,战斗力都能大涨。我自恋地认为这就是爱的力量。 那边南宫世家也派出了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倒也英俊,就是他穿一身白衣也就算了,连额头都绑着一条白色的抹额,满面傲气,一副小爷天下第一的样子。 可能会有女孩子喜欢他这冷冷的一款吧,不过我对这样的男人一点都没感觉。我自己以前就是一个阴翳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一个跟我相似的男人呢?我喜欢的类型,从头到尾就是像元飞这样热情开朗的阳光型好男人呢。(满眼都是星星) 这位人五人六的小爷名叫南宫无际,之前我也听说过他,是年轻一代武林人士中比较出挑的,今日算是见着真人了。根据情报,他以前叫南宫无忌,后来他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小家子气,于是改成了南宫无际,意思是他的潜力无边无际。 我当时觉得这孩子心理不太成熟,跟改名字的赵多富有的一拼。 不过这个不成熟的男孩子倒也不算浪得虚名,根据情报,他的剑法是南宫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强的,连他的几个叔伯都被他打败过? 元飞的剑法也很强。可是他要掩饰自己的武功,就不能使出从小苦练的剑术。这样一来,吃亏不小。 想到这里,我不由为他担心起来。 此时元飞已经走到场上,而在他的对面,南宫无际抱着剑傲然望天,似乎根本不屑看元飞一眼。 根据我的推测,南宫世家与慕容德光关系密切,应该是知道此次武林大会内定了陈永华是盟主,但是如果南宫家的人可以进入本次比武的四强,甚至是决赛的话,肯定能大大提升他们家族的名声和威望。而年轻的南宫无际更是急需要这样的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他的目标应该是进入决赛,所以像岭南裘家这样毫无名气的小门派,又怎可能入得了他的眼呢。 虽然我把他的心思分析得透彻,不过他如此看轻我的男人,仍然让我非常不爽。若元飞不用掩藏本身的武功,你这个臭小子才不是他的对手呢。 裁判照例和他们两人宣布了规则,元飞边听边点头,南宫无际则满脸不耐烦,似乎对裁判浪费他的时间感到很不满。 元飞听完问裁判道:“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裁判道:“不错,两位可以开始了。” 元飞笨拙地拔出剑,右手执剑,左手拿鞘,朝南宫无际道:“那就得罪了。” 居然率先向他冲过去。 南宫无际哼了一声,闪电拔剑,撩开了元飞的直刺,然后一个旋身横削。 元飞“哎呀”一声,狼狈后退,胸口衣襟被长剑划破。 我心里一惊,南宫世家的剑法果然精妙,南宫无际也的确名不虚传,刚才那个照面显示了他在剑法上极为高超的造诣。而元飞,他究竟是示敌以弱,还是真的难以招架呢?我芳心大乱,一时竟无法判断。 耳边传来二哥沉着的声音:“别担心,妹夫他是故意露出破绽的。” 听了二哥的话,我才稍稍安心些。 然而场上的形势却是一边倒,南宫无际得势不饶人,手中的长剑舞得犹如水银泻地一般,元飞被逼得苦苦招架,只能闪躲逃避,几次都差点被刺个透心凉,身上的衣服破口越来越多,显得褴褛不堪,已经跟个叫花子差不多了。 场下传来众人的哂笑声:“这岭南裘家的风格还真是一脉相承啊,第一场他们就是这般抱头鼠窜的,偏偏运气太好,居然赢了。”“就是,不过运气总不能一直站在他们那边,碰着南宫公子,这个裘家的人可要倒霉了。”“我要是他,就赶紧弃剑认输算了,否则万一被南宫无际刺上几剑,当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看着元飞处于险象环生的境地,听着底下那些人幸灾乐祸的嘲笑声,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 那边元飞胡乱地挥剑格挡,突然“铛”的一声,右手的长剑被南宫无际绞飞,他看似惊慌失措,就用左手的剑鞘随意一戳,南宫无际正想乘胜追击,对元飞突如其来的这一击毫无防备,竟被剑鞘戳中了膻中穴,一阵剧痛后,他发现自己真气凝滞,经脉散乱,穴道已然被封,而且元飞的点穴手法非常霸道,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运气冲穴。 虽然极度震惊加上万分不甘,但南宫无际还是缓缓地倒了下去。同样鸦雀无声的还有场下观战的那些人,他们大多是南宫世家的子弟,或者是与他们较高的武林人士。从两人比赛的一开始,他们就根本没有想过南宫无际会输。而且方才之前,明明是南宫无际占尽了上风,连“裘正强”的剑都被击飞了,怎么突然之间,反而是南宫无际倒下了呢? 元飞似乎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对手,还拿着剑鞘胡乱地挥舞,直到裁判大声喝止了他才停下。 “怎么了,我的剑呢?嗯,我的对手呢?”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 至此我才真正明白他的确是在装模作样了,先是给人一种剑法平庸的感觉,用来麻痹南宫无际,然后在比武中故意露出破绽,长剑脱手。而此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必败无疑,包括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对手。而元飞右手的剑其实就是个幌子,左手的剑鞘才是他的杀手锏。作用公公自创的君不见剑诀,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刺向自以为必胜无疑的南宫无际的胸口,果然一击而中。 当裁判宣布这一场由岭南裘家获胜后,场下的人不由得议论纷纷起来。 “刚才是怎么回事?明明就要赢了,怎么反而被那个乡下汉子打倒了呢?”“我也没看懂,不过好像是那汉子丢了剑后太过惊慌,用剑鞘胡乱一击,却碰巧点中了南宫公子的胸口要穴。”“这也太巧了吧,之前他们与蜀中唐门一战,那个乡下小子也是自己摔倒时胡乱一踢,竟然将唐远城给踢出了场子,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获胜的。”“慢着,照你这般说来,难道岭南裘家的人都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然怎么可能连续运气那么好?”“我也觉得可疑,可真要说他们是高手,这也太不像了。”“就是啊,岭南裘家,一直就是默默无闻。从来也没出过什么厉害人物,要我说啊,他们就是运气好。”“现在还不好说,如果下一场他们又赢了,就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再赢了,谁敢与我打赌?”“赌就赌,我出十两银子。”。。。。。。 之后的议论就开始跑偏了。 元飞捡回自己的剑,一晃三摇地走了回来,粗声粗气道:“大哥,小弟赢了。今晚可以加鸡腿了吧。” 二哥没好气道:“瞧你们俩这点出息!” 待他走到我身边,我轻笑道:“干嘛学我?” 他眼里含笑道:“妇唱夫随。” 我心里觉得甜蜜无限,嘴上却道:“学又学不像,整得那么浮夸。” 他又装模作样道:“晚上虽然没鸡腿,可我至少有天下第一美女的腿,你说,是红烧还是清蒸呢?” 我哼了一声道:“我的腿,你也舍得吃么?” 他笑道:“如此美腿,自然有特别的吃法。是不是啊,女捕快?” 我想起之前答应他的话来,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含羞瞪了他一眼,内心却又是打鼓,又是期待。 此时第二轮比武全都已经结束,又有八个门派被淘汰出局。 此时二哥淡淡道:“下一场,我上。” “二哥。”我低声嘱咐道:“记得一切小心。” 他笑了笑道:“该小心的应该是我的对手。这场若是赢了,我们便是四强。再傻的人也会知道我们不是靠运气。所以,我不会像你们两个那样装模作样了。” 其实他说的也对,到了第三轮,的确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可是陈永华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代表乾坤社出战的,是他的长子陈伯麒。 而我们抽到的对手,是铁掌帮。南宫世家本来应该在决赛遇到乾坤社,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我们横会插一杠,将南宫无际打败。如今我们在决赛前,是不会遇到陈永华的。 二哥与我年纪相仿,说起来他比元飞还小。可是在武学一道上,他却有着远超出旁人的执着和热忱。一旦他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那么他的实力是很可怕的。这也就是我计划让他去对付陈永华的道理。一来我们和乾坤社是世仇,二来,比起元飞,二哥更不会收到情绪的影响。 铁掌帮派出的是他们的掌门滕德鹏。此人年近五十,中等身材,三缕长须,面色肃穆,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二哥昂首阔步走上场去,一改我和元飞之前的猥琐样子。 下面的人纷纷议论道:“他就是岭南裘家的现任家主裘正刚。”“鄙人数年前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的样貌虽然无甚改变,可这气势,真不知比从前强了多少。真奇怪,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身上能产生这么大的变化么?”“你们别说,这岭南裘家这次可算出名了。他们连续打败了蜀中唐门和南宫世家呢。你们说,他们的掌门能打赢铁掌帮的人么?”“我看悬,那滕帮主的一双铁掌可不是吃素的,死在他掌下的人可是不计其数啊。裘家之前的两场胜利,其实都不能服众。也就是唐门的人不能使用暗器,南宫无际又太过年轻,这才被他们捡了便宜。如今遇到真正的高手,这好运怕是要走到头了。” 二哥听到这样的话,忽然抱拳对所有人朗声道:“裘某苦练多年,此番前来,就是要带领我们岭南一派夺取这武林盟主之位!请各位武林同道做个见证!” 我听完差点没有栽倒。是,你可以不学我们这般低调,但你如今这种行为也太过高调了好不好? 果然他此言一出,场下的人群开始哗然。 “究竟是何情况?难道是我听错了?裘正刚说他要带领岭南裘家夺取武林盟主?还请我们大家做个见证?”“你没听错,他的确是这么说的。”“难道他不是应该说本次前来就是观摩学习吗?怎会这般自负?”“我倒觉得他为人爽直,快人快语,是个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主。不过豪言壮语人人会说,可若没有实力,也只能当个笑话看了。”“就是啊,他们侥幸胜了两场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大言不惭起来了。这第三场还没开始呢,他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太狂妄了。” 觉得二哥狂妄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也包括那个滕德鹏,虽然没有发作,但很显然他的脸色极不好看。二哥方才那番话等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份羞辱,哪个练武之人受能得了? 元飞低声道:“二哥好手段,还未比武的已经出招了。”我是用兵之道的行家,一听就明白过来了。 那个铁掌帮的老头,掌法纯熟,内力深厚。若是稳扎稳打起来,想要赢他恐怕得废好些个工夫。若因此消耗巨大的话,之后的比武可就更加艰难了。如今二哥说了这样狂妄自大的话去激怒滕老头,让他心浮气躁,一会动起手来,便能事半功倍了。 元飞微笑着继续道:“二哥还真是高明。” 我自我膨胀道:“可不是,这点随我,随我。” 说完自己都乐了。 果不其然,裁判一宣布开始后,那滕铁掌就步步逼近,想要引得二哥近身肉搏。 相传他们铁掌帮的练功方法是将双掌插入滚烫的铁砂里修炼,练成之后,一双手掌的确就会坚硬如铁了。寻常碗口粗细的柳树,他们一掌就能给打折了。这样的铁掌打在人身上,就算不死也要骨断筋折。 正想着,那滕老头竟然一掌击中了二哥的肩膀。我大惊失色,正要惊呼出声。可是二哥只是晃了晃,然后也一掌击出,拍在滕德鹏的背上。 滕老头闷哼一声,身子跌跌撞撞向前冲了数步,脚步有些虚浮,看来是受伤了。 他怒吼着反身再次挥舞起那双铁掌,二哥也不招架,同样以攻对攻,于是两人又各中一掌。 滕德鹏后退数步,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二哥却还只是晃了一晃。 元飞疑惑道:“难道这铁掌帮主是浪得虚名?两次都是他先击中二哥,为何毫无作用?” 我也吃惊非小,然后我仔细看了看二哥的脚下的地砖,才发现已经碎成了好多小块。 脑中灵光一闪,这是“乾坤大挪移!”我们明教传说中的绝技,就连父亲和叔公都没能练成的超级武功,想不到,竟然被二哥练成了! 这门功夫能将任何力道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而滕德鹏的这两掌全被二哥转到了脚下的青砖上,那砖自然全被打碎了。所以说那滕铁掌并不是浪得虚名,只是他完全不知道二哥的武功路数,也从未听过乾坤大挪移门功夫,自然就吃了大亏。 于是我低声向元飞解释了,他听了点点头道:“这和天翔的定轩辕有的类似。只不过定轩辕是转移自己的力量,乾坤大挪移是转移别人的力量。”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二哥果然是武学奇才。学习这门武功对内力的要求很高,想不到二哥年纪轻轻就拥有这么强的内力。而且别说外人,就连本教的人中,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门武功。所以二哥使出来,丝毫不用担心被人识破。 元飞是可以问我,别的人可就百思不得其解了。滕德鹏的掌力肯定不是虚的,问题是他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裘正刚”,可对方只是晃了晃,丝毫没有受伤,反而是“裘正刚”的反击却将铁掌帮主打得受伤吐血。 有细心的人发现了碎裂的青砖,猜到二哥是将对方的掌力卸掉了。不过这种闻所未闻的神奇武功究竟是什么?在场除了我们三人外,就无人知晓了。 滕德鹏也发现了青砖的秘密,但是他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什么破解的方法,一开始被羞辱产生的愤怒,也变成了此刻的恐惧和茫然。心绪一乱,他便再无战心。几个照面后,被二哥一掌打出了圈外而告负。 自此,我们进入了四强,只要再胜一场,就能进入武林盟主的决赛,与陈永华正面交锋,以报当年他协助童贯屠杀我教众之仇。 本次武林大会的四强已经全部产生,他们是乾坤社,点苍派,崆峒派,还有,一直地处边陲,默默无闻的岭南裘家。 略做休息之后,慕容德光宣布了半决赛的对阵形势,乾坤社对点苍派,我们对崆峒派,两场比赛同时进行。 我对元飞和二哥道:“这一战就交给我吧。你们好好观察乾坤社与点苍派的比赛,据我推测,陈永华这次应该会上场,希望可以摸清他的武功路数。” 元飞一把拉住我道:“不,这场我上。” 我斜睨着他,问道:“为什么?” “你是军师嘛,你来观察陈永华的比赛,可以更好地为二哥筹谋战术。” 我摇头道:“这理由太牵强,又不是行军布阵,我还能参谋一番。再说论起武学见识,我可不如你们两个一流高手,未必能看出什么道道来。” 他又道:“其实,我只是不想累着我心爱的女人而已。嬛嬛,还是让我上吧。” 二哥咳嗽一声,转开了脸去不看我们俩。我又是喜欢,又是害羞,连本音都忘了掩饰道:“这理由。。。。好生离谱。。。唉,你想去便去吧,记得一切小心,切勿受伤。” 他笑着嗯了一声,然后昂然上场。我痴痴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将目光移到乾坤社和点苍派的比赛场地上。 点苍派出战的是他们的掌门长风道人,以一手七七四十九式疾风扫叶剑法闻名江湖,能闯入四强足以证明他绝非浪得虚名。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目英俊的中年文士。虽然他笑容儒雅,但我总觉得他眼神冰冷彻骨,是个天性冷酷的男人。我和二哥交换了眼神,我们从小便最有默契,看来这人便是陈永华了。 点苍派乃是名门大派,长风道人名满江湖多年,恐怕难以收买。所以此战陈永华须得凭真本事打赢对手才行。而他们两人此刻站在场上,气势上似乎是长风道人更胜一筹。可我觉得陈永华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至于他究竟靠什么绝活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这场比武应该可以让我一见端倪。 这长风道人本就以快剑著称,待裁判一宣布开始,他便一捏剑诀,率先发起攻势。那陈永华在漫天的疾风剑影中,一时只能采取守势,基本上长风攻他十剑,他却只能还击一剑而已。 点苍派的门徒不由得大声喝彩,周遭观战的人,也大多认为长风道人胜面更大些。 我却紧皱眉头,大感不妥。这陈永华成名已久,未闻有过败绩,且与他动手之人无一活口。当初江南名剑盟各位高手中,他至少可以排到前三,就算他号称江南第一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反对。 这样的一个实力强劲,心狠手辣的一派宗主,怎会被长风道人完全压制而毫无还手之力?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我们之前采取的策略一样,示敌以弱,从而让长风道人的警惕心降到最低。接下来,他恐怕会施展威力巨大的反攻,一击必胜。 可,究竟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长风道人大喝一声,从中央突入,一剑七花,分取陈永华胸前七处要害,一旦得手,毫无疑问他将赢的这场比武。 结果在此关键之时,他突然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后倒去。而陈永华像是早就知道长风道人会摔倒一般,当即一剑刺出,将仍在半空的长风道人刺了个对穿。落地后挣了两下,便气绝身亡了。 陈永华下手果然狠辣,根本不给长风道人开口的机会,立刻取了他的性命,就和之前那些与他动手的那些人一样,全都以死亡告终。 我全程看得仔细,却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本来攻势如潮的长风道人,为何会突然摔倒?从陈永华的反应来看,这个摔倒绝对不是偶然,肯定与他有关。然而,关键是,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边点苍派的人自然哭喊怒骂一片,之前的比武的确有人受伤,可是丢了性命却只有长风道人唯一一个,也难怪他们如此激动。可陈永华毕竟是在公开比武时技高一筹杀了长风道人的,你可以谴责他,却无法制裁他,说到底,高手比武,若要分出胜败,确实很难留手。 我问二哥道:“可曾看清?” 他摇摇头道:“没有,但至少他没有使用暗器。” 这次比武(为了削弱唐门?)是明令禁止使用暗器的,陈永华不会如此愚蠢强行使用,因为这太容易留下证据了。 但如果他不是使用暗器,那长风道人为何会突然摔倒?我们两个只能苦苦回忆着他们动手的每一个细节,仔细地揣摩着陈永华的意图。 当长风道人使出一剑七花时,不,是陈永华诱使他使出这一招时,陈永华在做什么?他的右手执剑,但并不是横架防御姿势,是剑尖向前的准进攻态势。之后果然就一剑结果了长风道人的性命。但这并不是造成对手摔倒的原因。 那么,他的左手当时在做什么?我逐渐在脑海里还原着他当时的动作,最后停在长风道人摔倒前那一刹那。 陈永华的左掌向下探出,但并不是击向长风道人,反而是他脚下的大地。。。。。。 我身子一震,几乎是同时,二哥也惊骇地与我对视一眼。长风道人果然不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陈永华击向大地的一掌,便是为他埋下的死亡陷阱。 “二哥。”我的声音略带沙哑:“怎么破?” “。。。。。。。只能提防,暂时,无法可破。” 如果真如二哥所说,只能小心提防,那也实在是太被动了。陈永华落尽下风时都能让对手中招,更何况让他占据主动呢?只要他配合右手长剑的攻势,将对手逼到既定的路线上,左手就能发出让对手失去平衡的一掌。这样的话,真的是防不胜防啊。 我一边思索对策,一边看向另一场比武,那边却是元飞占尽上风,他此刻使用的招数,连我都未曾见过,却使得行云流水,华丽非常。 崆峒派的掌门瞿冠山本不是庸手,但面对这样天马行空的招数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打到后来,防守终于出现破绽,被元飞一掌震出了圈外,只好黯然认输。 至此我们终于走到了决赛,可是,若不能破解陈永华这神鬼莫测的暗招,恐怕不仅仅是输掉比武而已,弄不好连命都保不住了。 待元飞回来,我问他道:“方才你使的什么武功?为何我从未见过?” 他微笑道:“是我自创的,倾城剑和离别掌。” 我讶然道:“怎地你也会自创武功么?” “偏就父亲会么?我们自在门的传人,个个都有创新的天赋。” 我白了他一眼:“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倾城剑和离别掌的名称好生奇特,都有什么说法么?” “倾城剑,是为了纪念在开封时,你在草坡之上为我跳的那支舞。离别掌,是为了提醒自己我们曾经分离过那么多次,所以从今往后,再也不与你分开了。” 听到倾城剑的来历,我不由想起那天为他跳倾城舞的场景。虽然真正让我一舞成名的是那支御前盛舞春江花月夜,但那是当着上百人而跳的,于我们俩的意义却远远不如只为他而舞的倾城了。(当然如今我为他跳的最多的是花落瓣,跳的次数大概比任何一个青楼女子都要多。) 我心里温暖,柔声对他道:“倾城剑听着倒好,就是离别掌未免太悲了些。依我看,不如叫作重逢掌。我们虽然离别过很多次,但最后总能重逢,这才是我俩感情的写照呢。” 他点头笑道:“娘子说的是,就听娘子的。” 虽然老夫老妻了,可每次听他喊娘子我的心都会变得又酥又甜,若不是身处武林大会中,我都想扑到他怀里索吻了。 定了定被他撩乱的芳心,我低声道:“翼展,我和二哥看了陈永华的比武,希望你能帮我们参详参详。” 接下来我便将长风道人占尽上风,但是突然失去平衡,从而被陈永华一剑致命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元飞紧锁眉头,思忖良久,才道:“此招果然厉害,确实很难防御。但如果不是暗器的话,攻击范围应该不大,可以尝试与他保持距离。” 我沉吟道:“他的攻击范围的确不会很大,可与他保持距离虽能保一时无虞,却也无法攻击到他,时间一久,难免为他所乘。” 二哥和元飞面面相觑,却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应对之法。即便以二哥之能,也不能远程压制住陈永华,可是近了又会被他的左手控制,一旦身体失衡,就完全失去还击能力了。 我们正在犯愁时,慕容德光再次上场,大声道:“经过商议,决赛将采取群战方式,双方可各带两名高手入场比武,这样的方式也可以体现双方门人的实力。” 众人听了不禁哗然,哪有临时改规则的?尤其是看到我们正好是三个人,这摆明了是在针对“岭南裘家”。 我迅速理了一下思路,看来我们忌惮陈永华的同时,他也在忌惮着我们。也就是说,单打独斗,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说,他认为三对三的赢面会更大。 在我们之中,我是完全没暴露实力,而二哥和元飞却赢得非常漂亮。陈永华加上陈伯麒也只有两人,况且陈伯麒的武功比他父亲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所以陈永华必然还有一个武功不下于他的帮手,不然他不可能提出三对三的群比之法。 众人的喧哗也没有维持多久,毕竟事不关己,反而朝我们这里看来,想看看我们作为被针对的一方,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朝二哥点了点头。他缓缓起身道:“慕容大侠,我们岭南裘家全族苦修多年,今日是单挑也好,群攻也罢,反正武林盟主之位,我们是志在必得!” 慕容德光道:“裘宗主果然豪爽,那么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请三位一起上场吧。” 这段时间,就是留给双方制定战术的,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所拿手的。 “什么,由你去对付陈永华?”二哥和元飞听了我的战术安排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同时道:“绝对不行!” 我坚定道:“必须如此。陈永华必有一个武功不在他之下的帮手,而陈伯麒也不是庸手。我们三个之中,我的武功最弱,对上陈伯麒,也没有必胜把握,而一旦你们中任何一个落败,我们三人必输无疑。” 二哥道:“你也说了你的武功最弱,我们怎可能让你去对付陈永华?” 元飞也道:“嬛嬛休要胡闹,如今的不是你使性子,逞英雄的时候。”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道:“我担任过完颜宗弼和曹成的军师,可是从来没有使过性子,逞过英雄。再说你们没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么?我虽然武功不及你们,但我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到时候虽然不能战胜他,但拖住他绝无问题。而二哥你则去对付陈伯麒,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击败,然后去相助元飞,只要你们两个都赢了,陈永华就只能认输了。不然被我们三人夹击,他就死定了。” 二哥露出沉思之色,他自小与我配合,知道我制定的战术均是行之有效,而我方才所言,也的确是最为保险之法。 可是元飞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知道他是担心我,柔声对他道:“翼展,你过说我是最好的行军参谋,此时你可愿意听从我的安排?” “可是嬛嬛,我是。。。。。。” “知道你担心我,我很开心。不过你所能相信我,听从我的策略,我会更开心。翼展,你就信我嘛,好不好?” 他看着我清澈如水的眼睛,终于在一炷香烧完的那一刻道:“嬛嬛,切记万事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我微笑道:“放心吧,我会盯着他的左手,不会给他机会的。” 我们三人昂首入场,而对面果然出现了陈永华,陈伯麒父子俩。而第三个人,居然戴着一个青铜面具,负手现在他们父子俩的身后。 我打量了他两眼,他可是这场决赛最大的变数了,我让元飞去对付他,不知道是否是正确的决定呢?算了,我还让元飞相信我,我自己也要相信他才是。在我的计划里,二哥一定会赢,而元飞只要不输就可以。我这里么,能拖多久是多久。 裁判再次宣布了规则,基本上和单打独斗差不多,只不过变成了三人都倒地不起或退出圈外。因为是最后一场比武,所以这个圈也被放大了很多,毕竟有六个人同时在场上。 裁判说完,也不再询问我们是否有问题,就直接喊了声:“比武开始!” 我第一个冲了出去,目标当然是陈永华,二哥和元飞也各自对上了陈伯麒和面具人,一场三对三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当场下的人看到裘家派出一个徒弟去面对陈永华时,不由纷纷摇头。之前元飞和二哥都展示过惊人的实力。但是我除了第一场“幸运”又“意外”地打败了唐远城外,就再没有出过场。众人对我的印象,也就停留在一个资质平平的乡下小子而已,加上我只是“裘正刚”的徒弟,年纪轻轻,就算裘家这几年得了什么武功秘籍,想必我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我当然很清楚自己的任务,那就是尽力拖住陈永华,为二哥打赢陈伯麒争取时间。所以我希望陈永华最好能轻视我,这样我就算不能打败他,至少可以周旋一二。 可甫一交手,他雄厚的内力便通过长剑与媚刀的接触凌厉地攻击我的心脉。才接了他几剑,我半边身子便震的发麻,若不是靠着过人的敏捷和速度,恐怕此刻我已经血溅他的剑下了。 更糟糕的是,我还不能逃跑。因为他可以不管我,而直接去对元飞和二哥下手,那样一来,我们必败无疑。 我正苦苦支撑时,他突然冷冷一笑道:“田忌赛马对么?但你们一定没想到我们就希望这样。你的师叔裘正强,他的对手可不比我弱呢。这下你们可真输定了!” 田忌可以赢得比赛,主要是靠上驷对中驷,中驷对下驷,但如果对方有两个上驷呢? 我不敢回头去看元飞的情形,分神只会让我败得更快。再说焉知这些话不是陈永华对我施展的攻心战呢? 一旦牵涉到谋略人心,我便立刻冷静下来,再次轻巧躲开他凌厉一剑后,嘿嘿笑道:“陈老鬼,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这边三人,都比你强!” 说完我施展过隙三重境,挥刀猛然突袭他的肋部,嗤拉一声,他的衣服被我划破。与此同时,我却急速后退,而他的反击一剑也堪堪划破我的衣袖。 他皱眉道:“真小看了你,原来你的速度可以这么快的?但仅仅靠速度是战胜不了我的。” 接下来他的攻势更加猛烈,我所承受的压力顿时又加重了几分。这老鬼的内力胜我许多,耗也能把我耗尽了。 不过此刻的我已经晋入了无我无他之境。再去担心元飞也无济于事,作为他的女人,我只能选择相信他。然后,虽然我的对手的确很强,但在富平时,我面对数倍于我的宋营关西军都没有退缩,更何况我二哥一定比当初的完颜娄室更靠谱,他定会击败陈伯麒,然后前来助我们的。我的论断其实并没有太多根据,但如今我不需要根据,我需要的是,信心! 浑身的血液好似沸腾一般,我的过隙三其实一直没有稳固下来(照顾孩子太费时间),但在此时,内息却无比通畅的运行着,虽然还是及不上对手雄厚霸道,却也相差不远了。 他见我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想要在短时间内战胜我,再用内力压制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了。于是他的左手再次化为掌形,隐藏在身侧,内力吞吐间,随时可能出手。 我从来就没有放松对他左手的警惕,如今场面上他优势已经不大,自然极有可能使出他隐藏的奥义了。 配合他右手的剑招,我被迫向右,侧身闪避,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击出了那神秘的一掌,目标是我脚下的青砖。 虽然知道不妥,但我已经来不能收脚,不然必死于他的剑下。既然终究要面对他这一招,索性我就一脚踏下。 那一瞬间,我右脚的脚踝像是被扭了一下,完全无法站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摔去。 心里却犹如明镜一般,他竟然将内力化作了气旋劲打出,之前长风道人就是因为不明所以,所以一脚踏入他的气旋劲里,失去平衡后惨死在他的剑下。 而如今却轮到我了,我已经看到他向我突刺过来的最后一剑。他若将我刺个通透,我便死了,赵嬛嬛又会如何呢?估计也一起死了吧。 元飞又会如何呢?我若死了,他一定不愿独活吧。可我们还有两个孩子怎么办?念茹才一岁,风儿也不过七岁,父母都走了,留下他们,那该有多可怜?更何况还有叔公和二哥。。。。。。 想到这里,我求生的念头立刻变得无比清晰强大,右脚顺着气旋旋转的方向奋力一扭,再借力向上一跃,原本后仰的身体变成向斜上方激射而出。 陈永华原本必中的一剑落了空,不过也擦破了我裤子。我翻身落地,发现大腿凉飕飕的,雪白细腻的肌肤露出一片。 场下的人再次议论纷纷:“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啊,好像裘四喜脚下打滑,差点摔倒。”“真险啊,陈宗主那一剑几乎要了他的命呢。”“这小子运气真好,这样也能躲过去。”“你还说他运气好?这裘家三位都是高手好不好?”“不错,这个裘四喜轻功当真了得,就是一个大男人,这腿也太白了些。。。。。。” 我就算再豪放,在那么多男人面前露大腿也觉得满面通红,羞不可抑。好在脸上戴着人皮面具,仍然是一副迟钝的样子。 而最震惊的,无疑就是陈永华本人了。这么多年,他这招气旋劲就没有失手过。谁知今日竟然被我破了。其实也是异数,一来我轻功的确登峰造极,二来我是女子身,比男子更轻盈,半空调整身体也就更容易些。这样的破解方法其实并不适合所有人。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到震撼了。 我是揣度人心的专家,知道如此机会稍纵即逝,立刻运行过隙三,持媚刀突袭陈永华。几招抢攻下来,居然将他逼退了数步。 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并再次占据主动,但我内心里已经完全不惧怕他了,便放开手脚与他周旋。期间他不死心,再次用气旋劲偷袭我。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化解得更加轻松,半空中的身形也越发优美华丽。就是裤子的破口更大了,我索性一把扯了去,一条修长笔直的美腿完全露了出来。场下有人喊:“天啊,他太美了,我好喜欢他,可他是男的怎么办?。”“那你就和他玩断袖呗。”“啧啧,这腿,我能玩上一整年!”“一年怎么够?我能玩上三年!”“我五年!”“我十年!”“我一辈子!”。。。。。。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只好进入充耳不闻装傻充愣模式。 陈永华正想追击我时,场上传来陈伯麒的惨叫声,原来他被二哥扫断了双腿,倒地不起,再不能战了。 而另一边,元飞虽然衣裳破烂,身上还多了几道血口,却仍然屹立不倒,仍有一战之力。 陈伯麒被抬下去后,场上人数变成三比二,虽然他们两人还有一拼之力,但毫无疑问我们的赢面更大。 陈永华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那个青铜面具人,然后突然指着我道:“你隐瞒了身份!你就是个女子!这是违规行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我脑筋一转,心里有了盘算,索性换回本声娇笑道:“我是女子又如何?大会又没规定不许女徒弟参赛。我女扮男装也不过是为了行路方便,与你陈老鬼何干?再说你连一个女子都打不过,怎么还有脸来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大家说是不是啊!” 场下很多江湖人士纷纷应和,尤其是点苍派的人。 陈永华忍不住看了看慕容德光,目前的情形,他和面具人以二打三,已经处于劣势,但这个武林盟主之位他又势在必得,所以只能靠这些场外因素了。 慕容德光毕竟和他是一伙的,虽然知道这么做太过难看,但还是咳嗽一声道:“虽然大会没有规定不许女子参赛,但裘姑娘你毕竟隐瞒在先。只能。。。只能取消你们裘家的参赛资格。这场比武,由乾坤社获胜!” 他如此偏袒陈永华,任谁都看得出来,场下不由响起一片鄙夷嘲讽之声。 我冷笑一声道:“好个荆楚大侠,竟作如此不公之语。既然你也承认大会没有不许女子参赛的规定,我又没有使用暗器,你凭什么取消我裘家的参赛资格?如果说是因为我隐瞒自己是女子的话,乾坤社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又算什么呢?你们大家谁认识他?他难道不是在隐藏身份?” 慕容德光被我说的汗都下来了,却仍然板起脸强辩道:“我认识此人,确系乾坤社之人,所以不算隐瞒。” 我哼了一声道:“你明显与陈老鬼是一伙的,这次的武林大会,分明早就内定陈老鬼是盟主,却将那么多英雄豪杰骗过来被你们当猴耍,大家都来说说看,这样的狗屁大会,还有必要参加吗?不如马上散了回家算了!” 其实我对这个武林盟主完全没兴趣,捣乱破坏这次大会才是我的真实目的,被我这么一煽动,底下的人纷纷鼓噪起来,尤其是那些看过我美腿的。 他们喊道:“裘姑娘说的对!你慕容德光枉称荆楚大侠,做事不公。这个武林大会就是狗屁!大伙都走吧!” 这下慕容德光完全不能镇住场面了,陈永华见状,大喝道:“你们想做什么?谁敢捣乱,就是和我乾坤社作对!到时候休怪我陈某人心狠手辣!” 乾坤社毕竟势力庞大,和我们“岭南裘家”相比那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虽然陈永华的威胁大失风度,可是他狠辣的作风摆在那里,又有金齐两国的军方撑腰,那些人也不得不为自己的门派家族考虑,一时比武场上竟然又安静了下来。 我见状正想再挑动大家对他的不满,谁料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一个熟悉又洪亮的声音用内力送到在场每个人的耳里:“谁要是敢帮这个输不起只会耍赖的乾坤社,就是和我轩辕帮作对。到时候我许某人一并都给剪除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黑盔黑甲,黑色战袍的巨人骑在一匹大象一般的黑马之上,风驰电掣般朝这里而来,大地仿佛都震颤起来。 有人认得他,喊道:“是轩辕帮的帮主!”“天啊,他骑着这么大的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还用问?他这个样子谁拦得住?估计慕容家的大门都撞破了吧。” 众人纷纷让开,许天翔纵马来到场中,翻身下来,也不看我,经过我身边时却将缰绳放在我手里。 我不满道:“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你的马夫!” 黑火亲热地蹭了蹭我的头发,我看它有舔我的意图,只好苦着脸道:“不许凑过来,我牵着还不成么?” 元飞便在旁边笑我,我恨恨道:“为毛他不让你干活?” 他指了指身上道:“因为我受伤了。” 我心一软,赶紧问道:“不要紧吧。” 他摇摇头:“小伤而已,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我看了看那个面具人,又问:“怎么你认识他?” “是个名人,没见过,猜的。不过估计你认识他。” 我脑里灵光一闪:“竟然是他?!陈永华还真是够下血本的。” 此时许天翔已经来到了陈永华的面前,他的头盔有面栅,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永华,巨大的压迫力让他非常难受,不由向后退了两步,与面具人站在了一起。 一边的慕容德光咳嗽了一声道:“许帮主,你来晚了,本次武林大会的盟主已经选出来了。” 许天翔冷冷道:“我对武林盟主毫无兴趣,我今日就是来教训这两个打不赢还耍无赖的东西。陈永华,完颜宗达,你们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原来这个面具人竟然是金国第一高手,长白教教主,完颜宗达! 我其实刚才已经猜到了,看了看元飞道:“我说你怎么被他压制得那么狼狈,原来是长白教主。以前我见过他,这个人又阴又狠,我不喜欢。” 靖康元年,二年我曾和叔公一起随金军南下,当时就见过完颜宗达。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主,就连主帅完颜宗望他都不爱搭理。不过他的武功的确高强,当初与许天翔父亲许不凡军营比武,也只是输了一招而已。想不到元飞竟然可以和他单打独斗,虽然场面劣势,但也确实没有输给他。 不由赞叹道:“相公你真厉害,奴家好佩服哩。” “我的嬛嬛也很厉害呀,能和乾坤社宗主打成平手。” 说实话陈永华和完颜宗达还是强过我和元飞的,不过这次比武让我们两个在境界上提高了很多,将来的成就一定会高于他们两个。 我拉着二哥的手道:“最厉害的当然是我的师傅大人了,把陈伯麒的腿都打断了。” 方志笑道:“又淘气,陈伯麒那两下子怎么跟陈永华和完颜宗达比?他一上来就知道不是我对手,所以采取了一套防守严密的剑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让我一时还真拿他不下。不过后来他气力不济,才再挡不住我的攻击招式了。” 在场上我们三人都不能分心去看另外两人的情形,如今这么一说,整场比武就一目了然了。他们三个知道我们会采取田忌赛马,所以故意让我们选择对手,战术上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三个竟然这么顽强罢了。 我们正说话的功夫,那边许天翔已经拔剑和陈永华,完颜宗达打了起来。 他们三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平时聚到一起的可能性都很小,如今竟然能看到他们的交手,而且不是点到为止的比武,是真刀真枪的拼命,对于来与会的武林人士而言,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全场肃然,全都在聚精会神地观看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完颜宗达乃是金国第一高手,连今日状态超好的元飞都被他手中长刀压制得没有还手之力,可见他并非浪得虚名。而陈永华也比他差不了多少,尤其是他左手的气旋掌,令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我不由大声对许天翔喊道:“许帮主!小心陈老鬼的左手!他会发出让人失去平衡的气旋掌!” 二哥忽然对我道:“他们二打一太不公平,要不我上去帮帮他?” 结果元飞和我同时坚决道:“不用!”然后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笑了笑。 我和元飞对许天翔有着根深蒂固的信心,而且也很了解他的性格。二哥上去帮他,反而会让他觉得不高兴。所以我只是选择提醒他,而不是上去帮他。 也不知他是否听到了我的话,明明是以一敌二,却招招抢攻。完颜宗达和陈永华俱是一言不发,防守得甚为紧密。估计是想消耗许天翔的内力,等他不能持续这样的进攻后再施以反击。 毕竟完颜宗达和许不凡交过两次手,对轩辕剑法有一定的了解。而陈永华的气旋掌,可以保证他们两个一定能寻到反击的机会。 果然许天翔再次砍出一剑被完颜宗达封住后,身形微晃,向后退了一步。而陈永华抓住机会用左手发出一掌,而许天翔正好一步踏下,踩在了气旋之上。 在场观战的人无不惊呼了一声,我虽然相信许大个,可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一旦他被气旋拉扯得失去平衡,接下来就会像个靶子一样暴露在两个宗师级的对手恐怖的攻击面前。 许天翔大笑道:“你上当了!”然后一脚踏下,轰然作响,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地踩在了地上,将青砖也踩裂了。 我恍然大悟道:“妙啊!这样的确可以破气旋掌。” 此掌说白了也是靠内力催发,只要对手拥有比他更强的内力,一脚踏下,自然能消弥他的掌力。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天下间内力生活陈老鬼的还真没几个人,正巧,许天翔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一脚踩下,却还另有用意,与此同时,比我脑袋还大的左拳轰然向陈永华的胸膛击出。陈永华猝不及防,只能用持剑的右手手臂封架,只听到喀喇一声,他右臂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拳打断,整个人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许天翔才挥剑迎上了完颜宗达的长刀,这招我见过,而完颜宗达也见过。轩辕剑法中,威力最大的“迎轩辕”! 刀剑也不知交击了多少次,最后完颜宗达肩头中剑,踉跄后退。八年前,他败在当时的轩辕帮主许不凡的这招之下,而八年后,他重蹈覆辙,再次摆在轩辕帮主许天翔的这招之下。 他怨毒地看了许天翔一眼,竟然不管先前受伤了的陈永华,转身便跑。很显然,他已经没有了战胜许天翔的信心。这里不是汴京的宣化门,他也没有了另外八个师兄弟帮他。最重要的是,他很明白,眼前的许天翔比当年的许不凡还要更强! 他可以不管陈永华,我却是一定要管的。俗话说,乘他病,取他命。陈永华摔在地上的同时,我已经极速掠了过去,媚刀在手,直取他的咽喉。 无论是为了当年死在他手里的明教高手们复仇,还是为了破坏金齐两国控制中原武林的企图,我都不能放过这个乾坤社的宗主。此刻应该是我杀他的最好机会了。 谁知他虽然疼得满面狰狞,再也不复之前的英俊儒雅,可毕竟是一代武学宗师,不顾形象地就地一滚,躲开了我致命的一刀。然后他翻身跃起,也和完颜宗达一样转身便跑。 我哪里肯放过他?撵在他身后追了过去。他可是有帮手的,乾坤社的人一拥而上,将我截住。元飞和二哥怕我有个闪失,立刻也冲上来加入战团。 我被几个乾坤社的高手团团围住,一时脱身不得。突然一剑朝我的面门而来,我扭头急闪,脸上一凉,还是被擦破了皮,更意想不到的是人皮面具被剑气撕裂,四分五裂。 我娇呼一声,长长的秀发披散开来,一张美绝人寰的俏脸暴露在众人面前。原本雪白娇嫩的脸庞上,此时却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正慢慢地渗出。 我甚为爱惜自己的容貌,想不到竟被人刺破了脸,于是对那人怒目而视。 两人看清了对方后,同时惊讶道:“竟然是你?” 此人竟是当年在建康城是,欲与金军勾结的名剑盟舵主丁如峰! 当初他想利用我铲除轩辕帮,却被我摆了一道,还被我软禁了许久。后来我为了二哥将名剑盟搅了个天翻地覆,从此在江湖上除名。可是等我回到建康才知道这个丁如峰竟然逃走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加入了乾坤社。这家伙有两把刷子,难怪可以刺伤我 他此刻指着我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出尔反尔,毁了我们名剑盟,如今又来此破坏武林大会,难道你不怕四太子殿下的惩罚么?” 他将我和宗弼区分的还真清楚,看来是铁了心地跟着陈永华投靠金国了。 我冷哼道:“完颜宗弼才不舍不得惩罚本姑娘呢!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杀了你?” 他脸色一边,随即又挥剑冲了上来。我顿觉压力倍增,好在元飞和二哥及时赶到,才让我免于再次受伤。 那些原本观战的武林人士此刻看到乾坤社和岭南裘家火并起来,便纷纷对慕容德光道:“感谢盛情邀请,不过此时我们也不愿介入这场纷争,就此告辞了。” 慕容德光劝留不住,很快人便走了大半。他想到无法向襄阳统帅李成交代,不由急得满头大汗。此时,没有追上完颜宗达的许天翔大步朝他走了过来:“慕容德光!你勾结伪齐和女真人,罪无可赦。不过只要你接的住我一招,我便可以饶你一命!” 慕容德光知道许天翔的武功,绝非自己可以抗衡,可如果只要接一招,也许自己可以做到。于是摆出架势道:“那就领教一下许帮主的高招了!” 许天翔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用剑,举起右拳道:“陈永华也算接了我一拳,你又如何呢?” 说完再次顿地一拳击出,慕容德光硬着头皮招架,然后也飞了出去。 他的内力远不及陈永华,被许天翔一拳震碎了五脏六腑及全身骨骼,人还没落地就死透了。 慕容德光一死,场面更是混乱。燕返山庄的人群龙无首,又慑于许天翔的恐怖,竟无人上来为他们的庄主报仇。 我一刀迫退丁如峰,冲许天翔喊道:“你负责杀人,我去放火!” 我和他都是来捣乱的,他把主办者给杀了,我也不能落后,闪电般掠入庄内,找到厨房后,拎起一桶油,拿着引火的物什便在这山庄里到处放火。 此处平日并不住人,大多的房舍都是空的,所以根本无人出来救火,加上我速度奇快,很快燕返山庄便陷入一片火海。 等我再次回到演武场时,乾坤社的人已经被许天翔,元飞还有二哥干掉了大半,余下的四处奔逃。我朝他们喊道:“活干完啦,各位爷该回家了。” 他们看到我时,一个个都憋着笑。我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不说,还被浓烟熏得一道道黑印子,估计我俏美的脸蛋如今也貂蝉变张飞了。 二哥指着我道:“怎地丐帮的高手也来了吗?哈哈。。。。。。” 我知道他讽刺我想个叫花子,瞪了他一眼,然后跑去庄里头的人工湖边洗脸。才洗了两下,元飞就来拉着我道:“回去洗吧,一会李成的人来了就不好办了。” 我哼道:“怕他做甚,他怕我还差不多。再让我洗洗吧,花花脸好难看。” 他笑了笑,也捧起水来为我洗脸,又轻声问我:“这里还疼么?” 我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嘟起嘴道:“刚才倒不觉得,现在有些疼了。” 他掏出帕子为我擦拭道:“伤口可不能沾水的。” 我满不在乎道:“不打紧,以前在战场上经常受伤,这点算小意思了。” 他露出心疼的眼神,随即变成了思索道:“嬛嬛,你身上每一处我都见过,可从未见到一丝疤痕啊。” 他说第一句时,我羞得满面通红,听到后一句才道:“不知是赵多富天赋异禀,还是与我修炼的内功心法有关,总之我虽然经常受伤,却从不留疤。对了,那些受伤的皮肤,长好后比之前还更光泽细腻了呢。”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微笑道:“我好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开始,他对我的想法变得越来越大胆。就算我师承天下第一名妓,很多时候仍大感吃不消。 好在此时二哥也朝我们这里过来,总算解了我的围。 我们四个杀人放火的“凶徒”,居然骑着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化为一片火海的燕返山庄。看着前方正和二哥闲聊的许天翔,我笑着对元飞道:“算是明白当初你们在会宁劫狱的心情了,真的很刺激啊。” 他微笑道:“从某方面来说,你和天翔还有点想像,都是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主。” 我媚笑道:“那你是爱他还是爱我?” 他怔了一怔,随即明白我在作弄他,瞪了我一眼道:“之前为何故意将裤子撕破露出你的腿给众人看?” 我委屈道:“人家差点被陈老鬼刺穿了,你不体恤也就罢了,怎么还兴师问罪呢?” 他深深看着我道:“你若有个好歹,我必随你而去。” 我又是感动,又是羞涩,微微低下了头。谁料他下一句是:“但你如今平安无事,那我便要兴师问罪。” 我立刻不依道:“大坏蛋,一有机会就欺负人家。” 他笑道:“对付你这个小妖精,自然要有些大坏蛋的本领。” 我白了他一眼,加快马速跑到二哥身边,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他兴奋道:“刚才向许帮主请教了很多武学之道,真是受益匪浅。” 这个武痴,遇到许天翔算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不过当初我让许天翔做风儿的老师,所思所想,也和二哥是一样的吧。这个年轻的轩辕帮主,今日打败了完颜宗达和陈永华这一南一北两个门派宗主后,毫无疑问将成为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不过他那样的人,想必根本不会在乎这个虚名吧。这点的确与我很像,我对挂在自己头上那顶天下第一美女的头衔也是非常不感冒。出于惺惺相惜,我也破天荒地问许天翔道:“你打死慕容德光的是什么拳法?” 他淡淡道:“我自创的,就一下,谈不上拳法。” 这家伙又开始臭屁了,那意思让他打第二拳的人根本不存在是么? 我眼睛一转,笑道:“那,我给起个名字。就叫接我一拳好了。” 他瞪了我一眼,从面栅里蹦出两个字:“不好!” 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又放慢马速和元飞并辔而行。就这样四人回到了襄阳明教的分舵。 用过晚膳,我们几个坐下来聊了聊。原来许天翔是随岳飞的前哨部队来荆襄的。破坏武林大会也是碰巧了。和他聊了宋军的部署,看来最多一个月,岳家军就会陆续抵达荆襄战场的。 我听得心里一痒,不过还是按耐住想上战场的渴望,抱着念茹回房去了。说起来小青虽然坐在边上不发一言,却也不像我一样离开。我总觉得她在盯着许天翔看,再准确点说,她是盯着那把轩辕剑看。想必她和这把剑也有过一段渊源吧。 好不容易把念茹哄睡了,我坐在她的小床边发呆。说起来我离开战场没很久,可是这一年多来我过得完全是普通妇人的生活,打仗的事,似乎遥远得犹如上辈子的事了。可如今宋齐两国大战在即,不知为何我的心又躁动起来。 毕竟是曾经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人啊,让我眼看着岳飞大展雄风,拿下荆襄六郡,心里真不是滋味。如果是我,也许能做的更好也说不定。唉,想这些做什么。他好歹有一支岳家军,我有什么?女真人?流寇?我啥也没有,这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正在发愣时,元飞走了进来。我收拾心情,朝他笑了笑。他一声不吭地拉起我往我们的寝室而去。 我红着脸,却乖乖地随他去了。关上房门,他抱着我便吻。我一边配合一边扭动娇躯,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坚硬如铁。 下一刻他却将我的手扭到背后,在我耳边喘息道:“女捕快,白日里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心道糟糕,那时他将对战南宫无际,为了鼓励他,我许了今晚扮女捕快。如今却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方捕快,白日里你为何对那人说,完颜宗弼会听你话呢?” 这个人的耳朵怎么那么好呢?那么混乱的场合里,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居然可以听见?另外他绑的未免太紧了,我只好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正想求饶,他却道:“记住,你是捕快,可不能随便向绑匪哀求的。” 我为毛不能求饶?我现在就想求饶好不好,虽然他也不会饶我的。 他已吃醋了,我还能如何?索性俏脸一板道:“大胆毛贼,还不快将我放了,宗弼殿下一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啊。。。好痛!” 他眼里冒着火,那是我作死点燃的。接下来我就为自己的“坚强不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具体我也不说了,反正第二天我昏睡到下午,可还是爬不起来。。。。。。 许天翔既来了,元飞少不得要陪着。我并不是吃醋,可是总觉得身边没了他,心里一时空落落的。这天正好二哥也和他们一起出去了,我只好抱着念茹去找小青说话。 要说神仙就是神仙,我找到她时,她正坐在园子里一个凉棚下悠然自得的烧水烹茶,远远的便闻到那明前春茶的芳香。你看看,同样是男人不在身边,人家就气定神闲的,我倒好,脸上就差写了怨妇两个字了。 我抱着孩子坐在她对面,她看了看我,随手递过来一个木制的杯子。我正好渴了,便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她皱眉道:“你好歹也是帝姬,怎么喝起茶来跟牛饮一般?” 我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外头是帝姬的身子,里头却还是个乡下小子。” “帝姬也好,小子也罢,都是你曾经的经历,而且,是比旁人更丰富多彩的经历。” “和你比起来,哪里算得上丰富多彩了?我也就这六七年遇到了点新鲜事罢了。说说你吧,那日你一直看着许大个的轩辕剑,是不是以前见过?” 她抬头看了看天,今日云不多,天很蓝,甚是晴朗。 “是有些个渊源。”她淡淡道。 我却来了兴趣,问道:“是怎样的渊源?” 她却无意多说,只道:“过去很久了,记不清了。” 我只好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这次只喝了一小口。 “你活了那么长,肯定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我真的羡慕你可以长生不老。” 她微微一笑:“我只是不容易老,到了年纪,也还是会死。只不过重新投胎后,记忆还在就是。” “那也是一种永生吧。” “某种意义上,可以算吧。不过最初的生命体结构非常的简单,它们依靠自我复制不断地繁衍,根本不存在记忆的传承。” 我听得有些吃力,便问道:“什么叫做自我复制?” “嗯。。。。。。”她略想了想道:“打个比方,一滴雨水从天上落下,正好落在一根线上。然后被分成了两滴水。原来的那滴水在那一刹消失,你可以理解为死亡。而新的两滴水又保留着原来那滴水的内容,这就是我说的自我复制。你也可以理解为原来那滴水换了一种形式又活了下去。最初的生命体就和这水滴一样,一分二,二分四,不断地分裂,出现无数个自己。” 我勉强听懂了她的话,点点头道:“我也听说过这样的说法,祖先是前世,后代是来生。”说完我看了看还在甜甜酣睡的念茹,她就是我的来生了。 “你们已经是很高级的生命体了,一千多年前,你们之中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我看过他写的一本书,上面写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可算是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了。” 她说的应该是老子,不知为何我脑海中却出现了天机道人的样子,一闪而逝。 没想到今日我会和小青聊到永生这个话题。远古的生命用自我复制的方法实现永生。小青又用保留记忆投胎的方式实现另一种永生。也许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只是换了种方式重新存在下去。 我喃喃道:“可是,今生既不知前世,又不知来生,就算是永生,那也算不得是我了。” 她点点头道:“虽说世间万物同源同宗,可既然一分为万,便各有各的际遇。虽说最终会复归为一个本我,可这无数的分我又如何甘心?依我看,好好地过完自己的这一生才是正经。” 我“嗯”了声,想了想又问:“你总是说你们你们的,那你和我们到底哪里不同呢?你不也会投胎出生的吗?” 她哼了声:“还不是拜轩辕剑所赐?我和魔宗的半神之躯就是被它毁去的。弄得我们只能靠投胎转世。至于你说我们哪里不同,我们两个是女娲根据她和伏羲的样子创造出来的。你们嘛,是女娲偷懒,用一些猿猴改造出来的,你说我们和你们能一样吗?” 她说起当年的事,好像有些生气起来,也不管这一桌茶水,突然起身拂袖而去。 我有些发懵,她居然说我们是女娲用猿猴改造出来的,如果她不是在胡说,叫我情何以堪呢? 又仔细看了看念茹,这么粉嫩可爱,哪里像猿猴那样难看。本帝姬更是天香国色,这小青一定在骗我。她不喜欢轩辕剑,所以才生气乱说的,嗯,一定是这样。 想不到小青和许仙的半神之躯是被轩辕剑毁去的,我不由想起了那场传说中的大战。黄帝手执轩辕剑,大战九黎族战神蚩尤,最终将其杀死。 好吧,那毕竟是传说,也许没有蚩尤这个人,也许蚩尤就是魔宗和魔零的组合体,谁知道呢。不过既然她不肯告诉我,而这些事距离我也太遥远,我又何必去探究? 又过了一阵,许天翔告辞回了鄂州。相信他再来时,必然是随岳家军一起来攻城的。而襄阳的城防甚为坚固,即便以岳家军之勇,也不可能对襄阳一攻而下的。如果拖得久了,金齐两国的援军一到,这胜负就难料了。 不过,我替岳飞操什么心呢,反正不关我的事。 反正我就这么待在襄阳,白天和二哥说说笑笑,晚上和元飞没羞没臊,日子过的既简单又舒心。 五月初,消息传来,岳飞攻破郢州,这样一来,襄阳就直接暴露在岳家军的兵锋之下了。城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紧张,街道上经常能看到全副武装的齐国士兵在巡逻。 当然岳飞的探子们还是进入了襄阳,他们的首领是焦赞,人生的黝黑,话也不多。他们来此,是准备在岳家军攻城时里应外合,将城门打开。 焦赞一共带过来八个人,毫无疑问,光凭他们是无法完成打开城门的任务的。元飞曾经在韩世忠和岳飞的军中都效过力,许天翔一定也和岳飞说了他在襄阳。所以焦赞这次来,就是想获得元飞的助力。 他们在厅里头议事,我一个女眷也不好旁听。不过元飞倒是半途进来问我的意见。我听罢淡淡道:“里应外合这种事成功率其实不高,自古以来哪个守城的不把内部防得死死的?李成也算是名将,他会让人轻易得手么?当初我打临安能成功是因为宋军名将都不在城内。况我用的是名剑盟的人,又做好了强攻的准备,这才锦上添花地用上一用。” 元飞沉默片刻道:“虽如此,也不可辜负岳帅的期望。嬛嬛你可能助我?” 我叹了口气:“若不是为了你这个傻冤家,我才不会管这事。你去安顿好焦赞,我先好好休息两天,养足精神后去找李成。” 他吓了一跳:“你去找李成做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劝他退兵啊。” “他怎么可能会退兵?” “因为我对他有恩。我说的话,他必须认真考虑。” “但是。。。。。。你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这样,我陪你一起去?” 我摇头道:“不用,我就一个人去,这样他才会信我。” 在我的印象中,李成是个怎样的人呢?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初见他时是合肥,那时他在兵力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却被我略设小计擒获,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 这样的人能够成为齐国荆襄六郡的军事主帅,可见刘豫手下实在是没有能人了。当然,如果李成的对手不是岳飞,可能他还有的一拼。如今么,我觉得他能坚持一个月就算是撞大运了。 我今日玩了个心眼,一身打扮与当日在合肥时相同。既然是作说客,虽不能把当初饶他一命这样的恩情挂在嘴上,可是适当的提醒还是要的。 他李成如今是三军统帅,这元帅府真是又大又气派。我来到大门口,毫不顾忌地走上前,对几个卫兵道:“进去报与你家李帅,就说故人方氏来访。” 我虽轻纱蒙面,但毕竟多年杀伐,一身的威势凌然。那几个卫兵平日里虽跋扈惯了的,可见我提起他们家元帅时一脸淡然,犹如招呼一个普通人,心里不禁都泛起了嘀咕。 我美目一扫,冷然道:“都站着做甚?还不快进去通报?” 他们如果不为我通报,我是不介意硬闯进去。反正我有把握,李成不会为了我杀他几个卫兵与我翻脸的。 可能是感受到了压力,他们一边堆起笑脸与我道歉,一边派了个人进去报与李成。 这人就是这样,我若客客气气地上去请他们帮忙进入通报,恐怕只会招来一顿白眼与呵斥。相反我拿他们当奴才,颐指气使,他们反而对我毕恭毕敬。 近年来我的确是帝姬当惯了,一身富贵气。可当年跟着叔公逃亡时,可是人情冷暖都尝遍的。所以我的性格才会变得阴翳冷漠,揣度起他人之心时,总能一针见血,算无遗漏。 只不过这样的我,连自己都很讨厌。我如今越发庆幸在会宁能遇到元飞,如果那时错过,我恐怕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幸福。 我好整以暇地站在元帅府外,根本不去理会卫兵们好奇探究的目光。过了片刻,那个报信的卫兵出来了,冲我拱手道:“方姑娘,我家元帅有请。” 于是我便跟着他进了府,七拐八转的,便来到了客厅,远远地看到李成一身便服坐在里头。这些年,他的模样倒是没甚改变,只是气质深沉了些,毕竟作为齐国的军事统帅,位高权重的,在荆襄一带就是个土皇帝了。 想当初他不过是个马贼首领,这些年蹿升的算是很快了。也正是如此,我才有信心说服他,毕竟一个人拥有的太多,难免会患得患失。 于是我仪态优雅地踱了进去,他抬眼看到我,展颜笑道:“果然是故人。一别多年,方参谋怎会想起来看我呢?” 我毫不客气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微笑道:“难得李帅还记得小女子。前些日子来襄阳游玩,一直想来叨扰,只是怕李帅贵人多忘事,拒小女子于门外就遗憾了。” 当初我在城楼上和他对话,便是一口一个小女子,目的是消除他的警惕之心,之后才能偷袭得手,将他擒获。 他笑了笑道:“方参谋这等人物,只要见过一次,谁又能忘掉呢?” 我娇笑道:“李帅真会说话,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哪里算得上什么人物了?” 他的笑容里有了几分玩味:“能让四太子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又怎会是普通女子?柔福帝姬,我说的可对?” 这家伙居然调查过我?不过知道我身份又能怎样?我淡淡道:“男人都是一样,得不到的,就觉得好。其实普通女子也好,柔福帝姬也罢,都不是重点。李元帅,你可知如今你已危在旦夕?” 他皱了皱眉道:“帝姬是想来为岳飞做说客么?话说两年前我曾收到曹元帅的书信,提到帝姬当时在他的军中担任军师,并且想邀我一齐夹攻宋军。可惜当初我尚未准备好,后来便听到了曹元帅大败的消息。对比,帝姬不准备向本帅解释一二么?” 我小嘴一撅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觉得我打不赢岳飞对么?告诉你,我压根就没和他照面。不过我反问你,你觉得你打得赢他么?前些年你打赢岳飞哪怕一次吗?再说你在郢州城投入了多少自己心里没数么?结果如何呢?一天都没守住。那襄阳能坚持几天?你肯定会说你已向刘豫和金国求援了对么?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还真坚持不到他们赶来的那天。”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半晌,叹道:“帝姬你究竟是哪头的?当初我调查你时,只是出于好奇。你横渡长江后所打的每一仗我都仔细研究过,只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可查下来的结果,你竟是赵佶的第十九皇女,柔福帝姬。一个赵宋帝姬,居然可以得到金国军方的重用?你是如何做到的?你在马家渡和建康南岸都和岳飞交过手。在曹元帅军中时,更是杀了他的亲弟岳翻。如今却为何要为他做说客呢?” 他问了那么多,重点其实在于他不能信任我。我的确不知道他曾经调查过我,看来今日之事并没我预想中那么顺利。 “李元帅。”我脸色不变地说道:“你可别高抬了岳飞。说到底,他不过是本宫的臣子,怎可能让本宫替他做说客?本宫适逢其会,念及当日的缘分,所以才来此提醒你。你相不相信则是你的事。本宫尽到责任便是。” 他淡淡道:“帝姬不妨说说看。” 我开门见山道:“无他,你不是岳飞的对手。不是本宫贬低你,你知道本宫说的是事实。” “帝姬是想让本帅降宋么?恐怕不能如帝姬所愿。” “非也,李元帅,本宫知道你是个忠臣。只不过金齐两国的援军,最快也要一个月之后才能赶来。你若死守襄阳,死是必死了,守却是守不住的。等援军来时,元帅尸骨早寒,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依帝姬之见,本帅该如何应对呢?” “保存实力,放弃襄阳,返回齐地,汇合援军。集中兵力将来反攻襄阳,难道不比你全军折损在这里强么?” 他眉头紧锁,显然在仔细考虑我的话。 我趁热打铁道:“刘豫颇为器重元帅,元帅也想为他尽忠。可元帅若是折在了襄阳,以后刘豫就没有可用之将了。你这算尽的哪门子忠啊?退一万步说,襄阳和元帅若只能选其一的话,刘豫必然是选元帅的。” 我绝口不谈他的私利,这是他早就想过无数遍的因素。从我嘴里说出来只会引起他的警惕,但是我从刘豫的角度出发替他这么一分析,要比我单方面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样的话反而更让他意动。 半晌之后,他奇峰突兀道:“若本帅扣下帝姬,献于四太子,想必他一定会很高兴。” 我轻抚着袖口的媚刀,娇笑道:“李元帅,就凭你在左右廊下埋伏的那十来个人,是扣不下我的。估计你只是未雨绸缪,防我故技重演偷袭你。如今却是临时起意,想要拍宗弼的马屁。不过我提醒你,没有把握的仗,最好不要打。你说是么?” 他默然片刻道:“帝姬端的好耳力。要知道之前燕返山庄发生了一场离奇的火灾,死伤无数。本帅可不想成为慕容德光第二,谨慎一点也无可厚非。再说就算帝姬能闯出我这帅府,本帅只要下令封城,帝姬还能闯出城不成?” 这家伙,跟我杠上了?那日我露出女儿身,又是用短刀为武器,估计有人报与了李成。如今我现身帅府,也难怪他联想到我。只不过这件事我是肯定打死不认的。 我冷冷道:“什么离奇大火,本宫不知道元帅在说些什么。看来元帅是铁了心要得罪本宫去讨好宗弼了?可他与本宫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要知道当初本宫是正大光明离金返宋的,他可没强留过本宫。所以本宫劝你别把马屁拍到了马脚上。” “那是因为四太子太过珍爱帝姬,所以不忍对帝姬用强。如今他依然深爱着帝姬,本帅也算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个屁,老娘都嫁人生娃了,你这么做就是破坏我的家庭。 “既如此,李元帅尽可一试。若你被本宫捅上几刀就不好玩了。可反过来,你敢伤本宫么?宗弼若知道你伤了本宫,恐怕你不死在本宫手里,他也会要了你的性命吧。本宫今日可是好心前来提醒元帅的,若你不识好歹,本宫可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 他笑了笑问道:“帝姬为何会对本帅有这等好心?” 我捋了捋鬓边的秀发,不答反问道:“你和徐过什么关系?” 他愣了愣,沉思片刻道:“亲如兄弟。当初我们被官兵围剿,是他舍身救了我的性命。我曾发誓他日我若有发达的一天,定然不会忘记了他的情谊。可惜,他竟然被邓世环那个狗官给杀死了!” 我叹了口气,这段往事我也曾亲身经历,知道徐过夫妇死得有多么悲惨。 “李元帅,实不相瞒,本宫收养了徐过的儿子。今日来此,有一半也是为了你和他父亲有过这么一段香火情。” “那另一半又是什么呢?” “你既守不住襄阳,何苦让全城百姓经历这战火煎熬?本宫如今是生意人,不希望因为打仗而损失买卖。” 他终于点了点头:“早听说帝姬是临安首富,生意做到五湖四海。罢了,就凭你收养了徐过兄弟的儿子,今日我便不扣留你了。帝姬请。” 这是要逐客嘛。我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于是起身道:“李元帅,你如今也是炙手可热,本宫就祝你前程似锦,官运亨通了。告辞了。” 说完我转身便走。他不可能因为我一番话就马上表态,可我已经松动了他坚守的决心,撤兵也只是和时间问题了。 离开帅府后,我不由心生感慨,这几年李成成熟了很多,再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了。也难怪能得到刘豫和金国的重用。可惜他终究不是岳飞的对手,两人在天赋上实在差得太远。如今襄阳市面上一片萧条,自郢州陷落后,本地富人纷纷出逃,害怕成为两国交战的牺牲品。李成放弃守城,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功德吧。不过与其说是我说服了他,不如说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做出决定。 回去后元飞便问我今日情况如何。我只说:“奴家已经尽力了,官人让焦赞他们等几日再看吧。”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我素来谨慎,元飞是了解我的,也不多问,便去通知了焦赞。 果然三日后齐国军队开始陆续撤出襄阳,与我估计的时间差不多,毕竟岳家军在郢州不会休整太久。所谓兵贵神速,李成既然决定了要走,便不会拖泥带水。焦赞立刻带人返回郢州报与岳飞。 五月十七,岳家军主力八万人兵不血刃地进驻襄阳。岳飞又派焦赞带着礼物来向我们夫妇道谢,并邀请我们去帅府一聚。 元飞问我的意思,我琢磨着自建炎四年建康南岸一战后,便再没有见过这个让我钦佩不已的老对手,于是便答应与他同去。 岳飞的帅府其实就是当初李成的府邸,想不到我短短几日便来了两回。 岳飞正和麾下将领们在客厅议事,我们到时,他们才刚结束,一个个鱼贯而出。 我自然躲在元飞身后,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模样。谁知有两人走过我们身边时“咦”了一声。其中一人用惊喜的声音道:“嬛。。。。。。方军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转过身子看过去,说话的那人却是很久未见的花明,他身边是杨再兴。都是老熟人。 我嫣然一笑道:“原来你们都跟了岳元帅啊,也算是有了好前程,恭喜恭喜。我如今已嫁了人,这是我相公元飞。今日岳元帅请我家相公过府,我便一起来了。” 花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过来,便与元飞打招呼。那杨再兴在开封时便认识元飞,自然也寒暄了几句。 这时候里头来请,元飞便道:“两位将军都是我们夫妇的朋友,明日我设宴,在家恭候两位前去叙旧。可愿赏脸?” 杨再兴笑道:“如何不愿?元公子,你好福气啊。天下间能让方军师小鸟依人的,也只有你元翼展了。” 我羞得满面通红,好在元飞客气了几句,便带着我进了客厅。我本担心花明得知我已嫁人后,心里失落会露出马脚。不过他只是略看了我们一眼,便和杨再兴一起离开了。 与在开封时相比,岳飞倒不见老,只是留了三绺胡须。他见到元飞,便起身相迎。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我注意到在岳飞侧后方,有一个少年将军,约十三四岁年纪,生的英俊挺拔,器宇轩昂。 他肃立在岳飞身后,见到我的美貌也不动容,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此时元飞对岳飞道:“这便是拙荆,昔日在开封天香酒楼,曾与岳帅有过一面之缘。此次说服李成退兵,便都是她的功劳。” 又为我介绍道:“岳元帅你也曾见过,这位是岳帅的长子岳云将军,虽说小小年纪,却甚是英雄了得。” 我如今瞒着帝姬的身份,便向岳飞父子福了一福。 岳飞道:“元夫人也是女中豪杰,与韩帅妇人梁氏皆为巾帼英雄。” 我只能客气道:“岳帅过奖了,妾身如何与那梁姐姐相比?此次不过适逢其会,因之前与那李成有恩,才能说服他退兵。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功劳,只能说是上天体恤满城百姓,免了他们的兵戈之苦罢了。” 我如此侃侃而谈,看似谦卑,实际却是在与岳飞平等对话。那岳云却是扫了我一眼,估计他没见过在他父亲面前如此气定神闲,说话行事游刃有余之人。更尤其我还是个女人。 客套话说过了,双方各自落座。此时几个亲兵便上来奉茶。我端起略显简陋的茶盅,掀盖一闻,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本帝姬在临安时经常收到以赵构为首的一票达官贵人的礼物,这点倒是很像与我亦师亦友的师师姐在宣和年间的盛况。在这些礼物中,名茶自然不少。加之我个人也是喜欢品茗的,一来二去可就养刁了口味。 可今日这位岳老兄用来招待我们的,怕不是从路边摊上买来的,称作粗茶也不算贬它。看到元飞毫不介意地饮了半盏,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沾了沾唇。 好在岳飞压根没留意我,只捻着胡须对元飞道:“翼展,朝廷命本帅讨伐伪齐,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本帅之前听说你忙着结婚生子,自然不好开口。如今你适逢其会,又正好在襄阳,再来协助本帅如何?” 要说岳飞和元飞,早在七年前的开封就认识,那时元飞就去过他军中教授过技击之术。后来元飞在与朱璇的婚礼当日溜走,不便再去韩世忠那里,便又去投了岳飞。我设伏杀岳翻时,这个冤家还刺了我一枪。这点皮肉伤老娘倒是不在乎,可当时心疼得不行,就跟被撕成血淋淋的碎片一般。 有时我被他折腾得受不了时,便会哭着说出这一段,他的动作立刻就会温柔了许多。 此时元飞听到岳飞这么一说,放下茶盅微笑道:“岳帅开口,翼展自然遵从。只是翼展还想推荐一人,此人才干胜翼展百倍,定能襄助岳帅。” 岳飞讶然道:“不知是何方英杰?竟能得到翼展如此美誉?” 就连一直肃立在他身侧的岳云都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看向元飞。 元飞则看了看我,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他便对岳家父子道:“拙荆方氏,精通兵法,长于治军。使之参谋全局,或是独领一军,皆能。” 此言一出,这对严肃的父子的目光又同时落到了我的身上,当然更多的是质疑和不信。 我好整以暇地端做在那里,并没有否认元飞说法的意思。反正他说的都是事实,我没什么可谦虚的。 看到我气定神闲的样子,岳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他沉声问道:“弟妹,本帅不揣冒昧地问一句,你的兵法是由何人传授?” 我淡淡道:“无人传授,皆是自学。” 岳飞一皱眉,又问:“本帅相信翼展绝不会信口开河,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是以本帅不得不问清楚,弟妹乃是女子,为何会去自学兵法?” 我微微一笑道:“天下尚未太平,妾身虽是女子,如何学不得兵法?” “虽如此,若无临场作战经验,终究是纸上谈兵。” 我小嘴一撇道:“多说无益,岳帅可用沙盘一试便知。” 说到这里,我索性向他发起挑战。以前在金营里时,我常和宗弼用沙盘演练排兵布阵,哪次不打得他丢盔弃甲? 谁知岳飞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来了兴致,传令下去,布置了沙盘欲与我演武一番。 旁人或许不懂他为何会与一个妙龄少妇比试较量,我却是明白。我们治军打仗,其实都不喜欢嘴皮子功夫,军功战绩,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干出来的。换了别人他都不会给这个机会,不过正如他之前所说,他相信元飞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所以才会亲身验证一下。 建炎三年马家渡口,建炎四年建康南岸,还有就是绍兴二年,贺州城外那场本该决出我们谁技高一筹的大战。 这一切都恍若隔世,他如今是最耀眼的将星,已被赵构擢升为大宋最年轻的节度使,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然是战神的化身。 我呢?这两年温顺恭良,相夫教子,白天被念茹折腾,晚上被元飞折腾。大概怎么上马提枪都忘记了。 可我内心始终还有股劲,我可以为了自己的家庭幸福而放弃整个天下。可我至少想证明我的确有征服天下的能力。 当站在这个巨型的沙盘前时,内心越发地澎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日子。 这么大的沙盘,各种各样的地形都有,正是兵家用武之地。我点点头道:“这是妾身见过制作最完备的沙盘,却不知是出自谁之手笔?” 岳飞看了看岳云,后者抱拳道:“元夫人谬赞了,此沙盘由不才负责制作。” 我嘉许地朝他颔首致意,缓缓道:“后生可畏,岳小将军前途不可限量。” 我随口一说,却是带了上司勉励下属的口吻。岳云却神色谦恭道:“夫人过誉,小将自当努力上进。” 我对这小子很有好感,毕竟是岳飞一手培养出来的,说话不卑不亢,行事进退有度。 我也不多说,挑选了红色旗子一方便直接上手布阵。岳飞略一错愕,随即也拿起蓝色旗子四处安插起来。 在这个沙盘之上,一面旗子代表一百人,上头又表明了骑兵,长枪兵,弓弩手等标志。此外还有计时,你不可能从山下瞬移到山上。而同样的路程,平原上骑兵肯定更快,山地丘陵上却是步兵胜过骑兵了。 我和他都轻车熟路,很快在岳云的报时声中你来我往,调动兵力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我俩难分伯仲,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不分胜败。岳云和元飞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们俩用旗子厮杀,时而若有所思,时而频频点头。 三个时辰后,我和岳飞互看了一眼,齐声道:“算平手吧。” 说完我们将都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着惺惺相惜之意。 元飞道:“你们再不结束,我可是快饿死了。” 原来我们光顾着在沙盘上争斗,却不知早过了午膳的点。岳飞遂笑道:“方才不觉得,翼展你一提醒,本帅也是觉得饿了,来人啊,立刻准备午膳!” 我娇笑道:“妾身却是不饿,早知如此便不与岳帅和了,非得再耗你两个时辰不可。看岳帅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此言一出,我们皆笑了起来。连一直毕恭毕敬的岳云脸上都有了笑意。 然而午膳上来时,我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如果之前喝的茶是粗茶的话,如今就是淡饭了。我们一共四人,桌上也就四盘菜,看上去量最多的是一盘青菜豆腐。不过饭倒是管够,岳飞一共吃了三碗米饭。元飞和岳云也吃了两碗。 本帝姬。。。。。。几乎一口没吃。。。。。。 早听说岳家军穷,可没想到竟然这么穷。。。。。。虽然赵构也是捉襟见肘,可你对张俊刘光世韩世忠可没这般抠门吧? 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啊。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我只能干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三个大男人蒙头扒饭。好在他们吃得飞快,很快便解决了战斗。撤下碗筷,路边摊购买的粗茶再次被端了上来。我连用它漱口的心思都不曾起,放在那便不去管了。 岳飞喝了两口茶,转过头来对我道:“弟妹的布阵精妙,调度从容,用兵亦正亦奇,真奇才也。只是本帅不明白,你为何总是回避与本帅的主力对决,连大营都是经常移防?” 我叹了口气道:“所谓扬长避短,一来,论起临场指挥,天下无人能出岳帅右者。二来,妾身并无一支可以信赖倚仗的精锐部队,岳帅的岳家军却是天下闻名。是以贸然寻求主力对决,绝非上策。” 岳飞笑着对元飞道:“你的娘子这是在埋怨这场比赛不公呢。” 我摇头道:“战场之上,自然是竭力用己方优势压制对手,哪有公不公平?即便妾身有天下精锐在手,正面与岳帅对上,胜败仍在五五之分。岳帅也不用太过高看妾身了。” 他听罢点头道:“虽是沙盘演练,弟妹却无一不谋之以实战,此确不是纸上谈兵了。本帅佩服。” 我心里有些暗喜,毕竟天下间能让岳飞佩服的,应该是不超过一手之数的。 表面自然是一副谦虚的样子。 客套话说完了,接下来就是重点。岳飞肃容道:“不知弟妹可愿意辅佐本帅?” 我也正容道:“在回答岳帅之前,有些事情妾身想要说清楚。” 他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其实妾身之前上过战场,而且,那时和岳帅还处于敌对关系。” 刚才沙盘对决,以岳飞之能,应该是看出我有实战经验的。他没有问我,我却不愿意装傻不说。对敌人我自然是虚虚实实,可既然要与岳飞合作,我更倾向于开诚布公。 估计今日岳飞到目前为止都没好好地看过我,听了我这话之后,他不由打量了我几眼,眼里露出思索之色。 我轻声道:“四年前,建康南岸渡口。” 他瞳孔收缩,抬头看着我道:“原来是你?!”那日我单枪匹马杀出重围,于江面急行十数丈后攀上金军接应船只。他当时也在场,自然将我记得清楚。 我却毫无惧色,神态自若地迎接他凌厉的眼神,轻捻着自己的秀发道:“那只是妾身与岳帅几番敌对中的一次罢了,若岳帅不能释怀,妾身也就没有必要加入岳家军了。” 他沉声问道:“你是宋人,为何要助金人?” “也许妾身是为了活命,也许妾身就是想发挥专长,管他是金是宋。也许,妾身更本不想回答岳帅这个问题,就算答了,也未必是真。若如此,岳帅可还愿意信任妾身?” 他眉毛一扬道:“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日你能坦陈过往,我岳鹏举又岂是心胸狭窄之人?本帅麾下有一员猛将名叫杨再兴,他之前曾在战场上杀死了本帅的亲弟。可他投诚后,本帅依然对他委以重任。且你又是翼展兄弟的妻子,本帅自是相信他的眼光。” 见他夸奖元飞,我嫣然一笑道:“素闻岳帅胸襟宽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既然岳帅提到了用人不疑,那之前种种。。。。。。” 他接口道:“一笔勾销,不再过问。” 我抚掌笑道:“好,果然爽利。接下来是妾身加入岳家军的条件,敬请岳帅考虑。” 他摆手示意我说下去。 我清了清嗓子道:“妾身当行军参谋已经腻了,若加入岳家军,希望能单独指挥一支部曲。作战时自然听从岳帅调度,平日里招募训练,奖惩制度,却是妾身说了算。” 他点头道:“以弟妹之才能与经验,确可以独当一面。此事本帅应承了。” 看来他还真是求贤若渴,不过我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之前宋朝的军队模式是将兵分离,相互不知,待到打仗时才临时委派,且要派文官或者太监作联络监军。这种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且处处受到掣肘,如何打得了仗?七年前金军攻破汴京,赵宋皇室除了赵构外全部被掳去北方。之后赵构只能放弃以前的治军方式。一来,他被金军追得狼奔豕突,只能依赖各个领军将领们的保护,二来么,朝廷始终处于风雨飘摇之际,急需去做的事情太多,千头万绪,他也一时没有精力去收回这些将领们的军权。不过等他缓过来之后可就难说了。 岳飞和我一样深知兵将分离的弊端,他创建的岳家军就是由他自己一路从散兵游勇带成如今的常胜铁军的。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答应我这个要求。 我遂了多年的心愿,自然开心,莞尔一笑道:“岳帅不妨好人做到底,杨再兴和花明之前都是妾身的属下,请岳帅将他们拨于我如何?” 岳飞愕然道:“之前是你的属下?。。。。。。哦,原来那时你也在曹成军中。难怪本帅的先锋大将和二弟都。。。。。。” 我娇嗔道:“不是说好一笔勾销不再过问的么?” 他笑了笑道:“不问便是不问,弟妹的眼光确是独到,那二人都是悍勇之将。不过既是你要,本帅便拨他们所部与你,等本帅将你的将印令旗制成之后,便可以去他们军中接收了。” 我听罢点头称谢。岳飞的确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帅,这些个事情这么快便能定夺下来。既然承了他如此大的人情,我自然也该献出一些谋略来,便道:“李成虽遁,但一定会再回来。妾身以为,当即刻袭取随州,与襄阳城掎角之势,为日后之战做好准备。” 岳飞点头道:“弟妹所言极是,你们来之前本帅已派张宪,牛皋点齐兵马,下午便可出发,明日一早便能进攻随州。” 我微笑道:“原来岳帅早有定计,甚好。此战难度并不高,妾身就预先恭贺岳帅再复一城了。” 至此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和元飞便起身告辞,岳飞亲自送我们到帅府门口才回,礼遇之心甚诚。投桃报李,看来将来我得多打胜仗才能回报他给予我的信任,不过在我看来,这也不过是难度并不高的事罢了。 元飞见我愿意加入岳家军,心情大好,带着我去买了一些衣裳首饰。我心道:入了军营,哪里还会穿戴这些?不过相公为自己买礼物,终是喜欢。逛了半晌,觉得有些饿了,毕竟午膳等于没吃,又找了个馆子点了些我爱吃的菜肴,和元飞边吃边聊,到了晚间才回去。 第二日牛皋,张宪部攻取随州,至此襄阳六郡已克复半数。之后岳家军稍作休整,准备迎战正在集结南下的伪齐和金国的联军。 而这一日,杨再兴和花明登门造访,我和元飞设宴招待了他们两人。 杨再兴是直肠子,喝了两杯后就问我:“那晚之后军师便没了音讯。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末将也问过许帮主,可他什么也没说。” 我用一双媚眼瞄了瞄元飞,他正满面坏笑地举起杯子,假装喝酒。 发生了什么?天知道发生了什么。老娘堂堂帝姬,乱国红颜,天资聪颖,谋略过人。。。。。。结果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山洞里一丝不挂地被这个臭不要脸的男人操了一年,直到怀孕生子才被放出来。 最可气的是如此耻辱的事情,如今想起来居然还身子发烫,隐隐有兴奋之意。 我克制了一下身心的荡漾,咳嗽一声道:“其实许帮主是我们夫妇俩的知交好友。那天他带走我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让本军师与岳帅于战场上兵戎相见,哦,是不想让本军师击败岳帅,那样的话大家相处起来会很尴尬。” 看着他们将信将疑的目光,我也知道自己有些自吹自擂得过头了,当下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两个又是如何加入岳家军的?曹氏兄弟又去了哪里?” 花明此时接口道:“没了军师的调度,我们惨败于岳家军,被围于山间绝地,只能请降。好在岳帅胸襟广博,又念我们有些个本领,便收编了我们。至于曹氏兄弟,他们率残部突围而走,之后又被韩帅围剿,不过最后也是降了朝廷。” 我哦了一声。曹氏兄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又是朝英的师兄们。且他们最初也只是想在这战国乱世搏出一个好前程而已。说起来我还在其中挑拨了不少,如今听到他们不但保住了性命,还在韩世忠手下效力,我也算是放心了。 叙旧的话说了半晌,也该步入正题了。我压低声音道:“两位老兄想不想再跟着我?” 杨再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怎么明白我的话。花明略一思索道:“昨日岳帅请军师夫妇上门,应是有招揽之意吧。” 我浅笑道:“花大哥长进不少呢,岳帅许我独领一军。我寻思你们都曾是我的嫡系,就向岳帅要了你们。所以你们放心,我如今非是要你们再跟着本军师与朝廷对着干,相反,我其实是想组建一支无敌铁军,辅佐岳帅荡平天下,你们可愿帮我?” 两人一起起身行礼道:“末将愿意追随军师左右。” 我笑魇如花,再次招呼他们两个坐下道:“如今你们这支部队可有名字?” 杨再兴道:“岳帅倒是赐了名,换作忠勇军。” 我皱了皱眉,给一帮降兵起名忠勇,倒也中规中矩,且隐含勉励之意。不过这名字太过普通,绝非精锐部队该有的名字。 为了不让元飞觉得受了冷落,我回过头娇声问他:“翼展,我想换个有气势的名字,你可有好主意?” 他想了想道:“可以叫背嵬军。” 我默念了一遍,又问道:“可有什么说法?” 他沉声道:“背者,脊梁也。巍者,高山也。军名背嵬,军士皆挺拔如山,进攻犹如五岳压顶,防守自是岿然不动。如此,足可称之谓精锐。” 我听得频频点头,娇笑道:“相公就是学问,奴家好生敬佩,如此便叫背嵬军吧。” 我这般在人前大秀恩爱,元飞不禁咳嗽了一声。花明移开视线假装看着别处,只有杨再兴懵然不觉,还附和我道:“元公子果然文武双全,背嵬军,这名字光听着就觉得霸气。” 我刚撒完娇,忽然俏脸一沉,对他们两个正色道:“明日一早,我要检视军营,让你们那些老爷兵们五更就列好队在校场给我等着。” 他俩是了解我风格的,听罢齐声道:“遵令!” 花杨二人走后,元飞过来搂着我的小蛮腰道:“娘子发号施令的样子,着实令为夫着迷。” 我按住他作恶的手道:“相公一心想让奴家加入辅佐岳鹏举,奴家又怎能不用心呢?” 他绕开我的防守东摸一把,西捏一下。直弄得我气喘吁吁后才道:“既如此,让为夫也加入背嵬军吧。” 我虽在他的爱抚下忍不住娇喘呻吟,听罢他的要求后却还是果断回绝道:“不成。” 他愣了愣,问道:“为何不成?” “在家里,相公是一家之主,奴家自然都听相公的。可入了军营,奴家是一军之主,军法如山,令行禁止。到时候若有了分歧,究竟是奴家听相公的,还是相公听奴家的?” 他正色道:“自然是听你的。” 我依旧摇头道:“相公如今自然是这么说,可到了战况紧迫,我俩又意见相左时,怕是很难再如今日所说。军无二主,到时候让下面的将军,士兵们无所适从,只会乱了军心。” 他露出恳求之色,低声道:“我只做一个普通士卒,瞒着身份参军便是。你我相爱相知多年,为何如此信不过我呢?” 我叹了口气,吻了吻他的脸颊道:“翼展,岳飞帐下,各有所部,你若想辅佐他,加入中军便是,为何一定要入背嵬军呢?” “因为,我想保护你,从会宁一路走来,我所思所想,便只有一件,那就是保护你,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我嘤咛了一声,扑入他怀里开始亲他,娇躯滚烫,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方才就险些失控的肉欲终于被他动听的情话彻底点燃。 一阵疾风暴雨后,又一次被他彻底征服身心的本军师只能妥协,同意让他加入背嵬军。不是我没原则,而是如果我不同意,他就能一直干我干到明天,那我可就啥事也做不成了。 不过我与他约法三章,他必须隐瞒身份,且严格遵守军纪,坚决服从我的军令,支持我的一切战术布置。 对此他自然是满口答应。我想着以后也能天天见着他,毕竟还是高兴,至于军队里的那些事,我早已驾轻就熟,安排妥当应该不是难事。再说元飞也绝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可是我没想到多年之后,他还是违背了我的军令,做出了我不愿意看到的决定。不过那已是后话了。 仍被黑夜笼罩着的军营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响锣声,我一身戎装,面无表情地站在校场内的阅兵台上,身后是几个举着火把的明教教徒。 军营里顿时人声嘈杂起来,然后陆陆续续的,一拨又一拨的士卒来到了校场中,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睡眼惺忪,衣甲不整。 杨再兴和花明急匆匆地来到台上,躬身向我施礼道:“我等参见军师。” 我冷冷道;“你们可知罪?” 花明没言语,杨再兴是个耿直的,摇头道:“末将委实不知身犯何罪,请军师明示。” 我冷笑道:“看看你们的兵,阵型不整,精神萎靡,从本军师派人打锣开始算起,到现在足足过了有一刻钟的时间,结果还没完全到齐,后来的那十几个,居然是慢慢走过来的,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练的兵?” 杨再兴老脸一红,可毕竟在众人面前被我呵斥,有些挂不住,忍不住辩解道:“可军师昨日明明告诉我们,今日五更在校场列队,如今只有。。。。。。” 我帮他说了下去:“如今只有三更,对么?你这是嫌本军师来早了?” 他嘟囔道:“末将不敢。” 我哼道:“当本军师不知道你的想法么?本打算四更时召集全营集合,这样五更本军师来到这里,就可以欣赏你们整齐威武的军容了,对也不对?” 他被我说中了想法,低下了头,没敢再吱声。 “你们平时的训练,其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应付上峰检阅时好看一些吗?那你们还不如都去做戏子,整日里只要扮个相装装样子就好了。” 我自一开口就运用了内力,不但是花杨二人,整个校场的士卒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有些鼓噪之声,大概意思是抱怨我之前说五更却提早来,这是欺骗,是故意在整他们。 我向前走了两步,大声道:“怎么你们都不服气是么?本军师问你们,若敌人下了战书,约定于第二日辰时决战,难道你们就真准备睡到卯时才起来么?若敌人三更半夜就来偷营袭寨,你们也要磨蹭一刻钟才出来迎战么?这仗都不用打,因为你们早就全部被杀死了,死了也是白死,只能到地下去抱怨是因为敌人欺骗你们,可你们觉得阎王爷会为你们做主么?” 听我这么一说,鼓噪声顿时少了很多。杨再兴和花明一齐跪倒,抱拳道:“我等知错了,请军师责罚。” 我看也不看他们,只摆摆手道:“每个人领二十军棍。打完后立马给我滚回来。” 他们双双应了声,便下去召了行刑队动手,很快全营的人都看到了他们的两位将军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大棍。 我扫视着校场,此时他们的站姿和队形都整齐了许多,不过这些还不够。我以前不怎么管军纪和训练的事,无论是金军还是曹成军,都不是我的部队,我只是在利用他们,压根就没想过在他们身上要浪费时间。但是背嵬军不一样,这支部队承载着我的梦想。不但是我要倾尽全力,而且军中的所有人都必须如此。 不一刻,花明和杨再兴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台上,躬身向我施礼。 我看他们面部表情都有些僵硬,方才从声音里我可以听出这棍子的确打得不轻,至少他们两个没有忽悠我。 不过我依旧板着俏脸道:“你们两个可是在埋怨本军师那你们两个立威?” 他们赶紧道:“我等不敢。” 我朗声道:“其实本军师今日就是在立威。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岳帅授权本军师全权统领此军,而本军师的部队里,容不得军纪涣散的老爷兵。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所以本军师会严格训练你们。如果觉得自己吃不了这样的苦,那就请你们站到校场西面去,每人可以拿到五两银子的补贴,然后回家好好过日子去吧。” 这就是我为背嵬军花的第一笔银子,用途是遣散。校场西面,元飞和二哥带着人负责发放银子,一开始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士卒过去领了银子,他们身体的确不适合高强度的训练,想想还有五两银子拿,于是就动了离开军队的念头。后来有人看到他们的确拿到了遣散银,过去拿钱走人的士卒便越来越多。花明和杨再兴看在眼里。本来就因为屁股疼痛而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我却好整以暇,根本无视究竟走了多少人。这支部队本来有四千多人,一下子走了大半,剩下约两千人许。我往下看了看,身形一晃,突然消失在台上。下一刻,我出现在那十几个迟到还慢悠悠走过来的人面前。他们不知我用了过隙三,还以为我会妖法,一个个脸色有些发白。 我指着其中一个身着校尉军服的人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他三十岁左右,一副精明油滑的样子,向我施礼道:“回军师的话,卑职丁磊,现任营中军需一职。” 原来是军需官,我用手划了一下道:“丁磊,你被解职了,带着这十几个人一齐去领银子吧。” 他脸色一变道:“可卑职愿意留下啊。”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要留下来。 我冷冷道:“你可能没听明白本军师的话,本军师的军中,容不下军纪涣散的人,你们刚才最晚才来,而且还大摇大摆,慢慢悠悠的。这样的老爷兵,就算自己想留,本军师也容不得你们。听明白了么?” 这丁磊眼里露出怨毒之色,但终究不敢再说,还是带着这些人去离开了。 这样的人担任军需官,不中饱私囊才怪,所以他才会看不上那五两银子,一心想要留在军中,这样就可以继续当他的蛀虫,只可惜遇上了我,本军师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我又赶走了一些人之后,剩下的士卒减小到一千五百名左右,一个个站的笔直,而且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出,校场上一片肃静。 我喜欢这样的氛围,微微一笑,又走到一个衣甲穿带着最整齐的士卒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想要留下来。” 他大声道:“回军师的话,小的名叫李耀祖,老家在朱仙镇郊的李家村。因为家里人都被金兵给杀了,所以小的要留下来为亲人们报仇。” 他说到后来,眼眶都红了。我沉声道:“要报仇,就要好好训练,你,能吃苦么?” 他大声道:“能吃苦,只要能上战场杀金兵,小的什么苦都愿意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本军师先升你为翊麾校尉,暂任军需一职。” 李耀祖想了想道:“可是小的没做过军需官,不知道能不能。。。。。。” 我俏脸一板道:“谁天生就会呢?不会你就去学,若你既学不会又做不好,本军师还是会让你滚蛋。” 他吓得赶紧道:“小的愿意学。只是。。。。。。” 我不满道:“只是什么?” “小的还是希望能上战场杀敌。” 我被他气乐了,这么肥的差事他居然还不愿意,不过这也证明他是个老实人,于是笑道:“干得好,给你换职位。干的不好,赶紧滚蛋。” 他昂起头道:“多谢军师!” 我再次拍了拍他,然后一晃又回到了台上。看着下面稀疏可很多,但精神面貌完全不同的一千来号人道:“你们愿意留下,这很好。不过本军师是不是要你们,还得看你们的表现。今日两个将军都领了罚,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之后再有怠慢军法,触犯军纪的,本军师严惩不贷。可都听明白了?” 他们大声回道:“听明白了!” 我对杨再兴道:“重新编制,造册,然后开始今天的训练。”他领命去了。 我又对花明道:“本军师需要了解装备,辎重的情况,你现在就跟着本军师去营里走一圈。一会本军师要什么,你就立马给我提供什么。” 他亦点头领命,此时天色渐亮,我便带着他去巡视营地了。 我坐在中军帐里翻阅军资账册,花明站在我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我翻完最后一页,扔到一边道:“穷得都快要饭了,难怪那天请我吃青菜豆腐。” 花明低声道:“岳帅说了,如今朝廷困难,各方面都需要用银子,我们这里只能尽量克服。” 岳飞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他的毛病就是太讲道理,要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岳鹏举一心奉公,赵构最多夸一句岳卿能体恤朝廷不易,幸甚,幸甚。可人家张太尉(张俊)又是买地又是置产,就这样还隔三差五地问他妹夫要钱,也没见赵构说他一句不好。你要说人家张俊后宫有人,可以吹枕头风,可韩世忠刘光世怎么说?不说富得流油,最起码他们不差钱。还有最近新冒起的吴玠吴隣兄弟,仗着打败过宗弼,不停地向朝廷伸手,说是要加固关隘的防守,赵构连个屁不敢放,只能到处筹钱给他们送过去。这吴玠有了钱,还买了几个美女送给岳飞,岳大元帅正直不阿,又给人退了回去。真是太不会做人了,吴玠也是好心与你结交,你就算不近女色,大不了赏给功臣就是。何必这样驳人面子?传了出去,别人说你岳少保品德高尚的同时,不得贬损吴玠贪婪好色么?这让吴大将军如何去想你岳飞? 跑偏了,总而言之,这个岳飞是大大地不会做人。 我转移话题道:“方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想了想道:“就是想问问军师,为何要将大部分的士卒遣散,如今大战在即,别的军中招人还来不及,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我笑了笑道:“正因为大战在即,我才要精简人员。你看,这支背嵬军中大半是来自曹成的降军,说白了,流寇出身,也没经过正规的训练。入了岳家军之后,又陆续招募了些北方流民,大多是逃难的普通百姓,又能有多少战力?打顺风仗时,也许能捡个小功劳什么的。可一遇到硬茬,立马就会雪崩。所以留着他们反而不好。要按我的意思,不能完成每日规定训练的,都得离开,剩一千人左右最好,若是再差点,八百人也能行。” 他皱眉道:“就这么点人,怎么打大仗?就是岳帅那里也不好解释啊。” 我觉得帐里有些热,便摘下头盔,撩了一下秀发道:“兵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岳帅许我独掌此军,只要我们能打胜仗,他便不会过问。再说我不止是去芜存菁,之后还会招募精兵强将,所以说今天只是开始而已,花大哥不必担心。” 花明身子一震,一时没适应我这般亲热地唤他。 今日我在军营摆足了上司的谱,之前也是以元夫人的身份与他相见,而直到刚刚这一声花大哥,才一下子拉近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默然片刻后,他低声道:“嬛嬛,这支部队的确需要整顿,本来以为你会徐徐图之,没想到今日的动静那么大。我真的。。。。。。只是有些担心你。” 我意气风发地一笑道:“多谢花大哥关心。嬛嬛心里有数的。” 做大将的不能一味地强调威压,也要适当和手下保持好的关系,不然战场之上谁会为你效死命呢?今日我为立威,拿他和杨再兴开刀,虽然这顿板子打得不冤,可难保他们心里没什么想法。杨再兴是个实在人,有想法就会说出来,花明就未必了。更何况他还喜欢我,如今看到我嫁了人,内心毫无波澜也是不可能的。岳家军中,就他和杨再兴算是我的嫡系,总要安抚一下的。 到了午膳的时辰,我和杨再兴,元飞,二哥一起用了饭。说来也怪,我那日去拜会岳飞时,那些粗茶淡饭根本入不了眼。可一进了军营,眉头也不皱便将粗糙的饭菜都咽了下去。元飞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欣赏。当初我对许天翔说:“爱情,事业,你许帮主全都拥有了。本宫命苦,可总得抓住一样吧。”不过两年而已,如今我竟也能同时拥有爱情和事业,更何况还有很多的亲人陪着我,虽然不能问鼎天下,可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福了。 “翼展。”用完饭后我对他道:“许天翔如今也在襄阳,你帮我去约一下他,看他何时有空我想找他谈谈。” 元飞笑道:“难得见你主动找他,可是想招揽他?” 我也笑了:“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翼展。一个许大个顶得上千军万马呢。虽然没有他我也能将背嵬军带成一支精锐,但终究美中不足。” 他点头道:“我这就回城去找他。” 我朝他甜甜地一笑,然后他便起身离去。 我招呼二哥,花明还有杨再兴陪我坐下。问花杨二人道:“伤处可还疼么?” 花明脸一红,他们伤的是屁股,我虽是他们上峰,可毕竟是个女子,问两个大老爷们屁股还疼不疼,让他觉得颇为不好意思。 杨再兴就单纯一些,回我道:“本来就是小伤,之前又找军医上了药,如今基本上已不再疼痛了。” 我点点头道:“本军师自己就是个医生,深知军医的重要性。不知背嵬军里目前有几个军医?” 他之前根据我的命令对剩余人员进行了登记造册,所以我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立刻回道:“哪里会有几个军医,一共就只有一个而已。” 我皱了皱眉:“只有一个而已么?是不是今日离开的那些人中有军医?” 他摇头道:“从来就只有一个,而且那个军医都过六十了,自己都还一身的病呢。” 我摆摆手道:“这事本军师记下了,会招募几个新军医的,还有药材,也会让人协助李耀祖去采购。再忍耐些时日,以后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这段时间,如果那位老军医忙不过来,本军师也可以帮忙的。” 花明忍不住道:“这如何使得?军师毕竟是女子,又嫁了人,为士卒们看病问诊,怕是不妥。” 我摇头道:“入得军中,便不分男女。花将军不必将本军师看做是女子,本军师自己也不会当自己是女子。所以不用担心。” 他看我太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 “关于日常的训练,本军师会亲自监督。背嵬军成立后的第一仗,对手应该是金齐两国的联军。他们的集结至少需要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应该抓紧这段时间好好训练,争取将战斗力迅速提升上去。” 杨再兴问道:“我们如今只有一千多号人,真要是和金齐联军对上,恐怕难有作为。” 我笑了笑道:“还是那句话,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只要届时我们能找到对手的薄弱处,便能一举击溃他们。” 背嵬之魂 军营里剩下的士卒,基本是老家在长江以北的流民,他们的父母妻儿大多死于女真人之手。他们加入军队,固然有讨口皇粮吃的意图,但最主要的,是他们想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我其实很清楚他们心里的伤痛和焦灼,仇恨会让人煎熬,也会给人力量。当初的我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快速处理完军务后,我将军营交给花,杨二人,再多嘱咐了几句,才和二哥一起带着人回了襄阳城。 花明是宣和年间的武进士出身,若不是受了他兄长花荣曾经落草为寇的牵连,也不会屈身在合肥县担任一个小小的县尉。而杨再兴是将门之后,祖上是赵宋初年威震边关的名将杨延昭。我自是信任他们练兵的能力,不过这还远远不够。我还会让元飞指导他们的技击之术,然后亲自制定一些高效的三人组,五人组等配合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他们的战力。 最重要的,我要给予他们信心。什么是信心,就是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无论身在怎样的战场环境,都绝对相信己方会赢。这样的信心,不是靠训练就能达到的,也不是像今天一样在台上振臂一呼就能行的。 信心来自于在战场上不断地获得胜利。当初从幽州出兵,我和宗弼由北打到南未逢一败,所以本军师才会信心爆棚。然而建康渡口一战,岳飞终止了本军师连胜的势头,致使我一直对他心存忌惮。前日在帅府,我们在沙盘上平分秋色,这才解开了我的心结。 所以,我的背嵬军,一次失败也能不允许。不然就超越不了建炎三年的那支金军。说实话我并不喜欢那支部队,也没花太多心思在他们上头。可如今不一样,背嵬是我相公起的名字,也是他对我的期许。孙子兵法云:“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在我看来,前三种都很容易做到,只有最后一种是真正的王牌精锐才独有的气质。 加入岳家军后的第一次大战已经近在眼前,为了获取胜利,我会最大限度地争取优势,甚至不择手段,比如今日我用杀鸡儆猴的方式立威,这本就一直是我的风格。而接下来我要做的,则是再为我的军队添上一个重要的砝码。 回到襄阳后,元飞已经在府里等我多时了。见我回来后,亲手为我打了盆水洗脸,柔声道:“娘子今日辛苦了。” 我摇头道:“哪里就辛苦了?对了,你约到许大个么?” 他点头道:“天翔明日上午过来。” 我解开甲胄,安心地坐下,闭上眼睛让他为我洗脸。他动作轻柔细致,让我舒服得直呻吟,弄得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吓了一跳,睁开美眸道:“若真心疼我,今晚可不许折腾我了,明日我得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有把我说服许大个。” 元飞想了想道:“好的。”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以前他也有过类似于“只是抱着你睡,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这样的保证,然而真被他抱在怀里了,那该遭的罪还是一件不会少。 不过这晚他倒是信守了承诺,真的只是搂着我睡了一晚。我感到很欣慰,一旦牵涉到军政之事,我们两人出奇的默契。难怪我变成女子后,谁也不爱,却偏偏爱上他,不仅仅是他对我出奇的好,而且,我们两个在很多事上相当得投契。以前我们唯一的矛盾是我要颠覆赵宋,他却一直在力保。如今再无这个障碍了,自然琴瑟和鸣,岁月静好了。 第二日,许天翔如期而至。此时二哥带着小青出去郊游,便由我们夫妻两个将他迎入厅内。 他是个聪明人,与我们夫妻也是无比熟悉。很多事情我并不打算拐弯抹角,寒暄了两句后,便直截了当问道:“许大个,岳帅让我统领背嵬军,这事你可知道?” 他淡淡道:“听说了。你这个女人虽然矫情,可打起仗来是把好手。” 虽然我们早就不对立了,可他每次见我都要损上几句。不过我可没心思和他斗嘴,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直说了,金齐联军正在集结,大战一触即发。如今背嵬军刚成立,还未有打大仗的经验。所以我需要你,加入背嵬军吧,我们一起带出一支无敌天下的军队来。” 他摇头道:“虽说我本就是来襄助岳家军的,但我凭什么做你这个小女人的部下?” 我并没有动气,因为我早料到了他会如此说,便道:“谁说你是我的部下了?都说了,我们一起带队,你名义上是主将,我名义上是军师。到了战时,你负责冲锋陷阵,我负责谋略策划,如何?” 他看了看我,忽然伸出手道:“拿来。” 我不知他要什么,于是拿出腰上的钱袋道:“先给你两百两银票,之后我去趟钱庄给你取,对了你想要多少?” 这会轮到他瞪我一眼:“装傻么?我会要你那点臭钱?” 我拿起钱袋闻了闻,一脸天真道:“怎么会,这锦囊可是用香薰的,哪里臭了?” 他哼了声道:“我要你把武经总要上卷交给我,我就勉为其难加入你的背嵬军。” 我也哼道:“既然如今我们都在辅佐岳帅,为何不是你将武经总要下卷给本军师呢?难道时至今日,你许大个还是不信任我么?” 他冷笑道:“就算我信任你,把下卷给你,上面的玩意你造得出来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蔫了。当初我就是因为缺少好的工匠,所以只好去挖他的墙角,结果大多数人都不肯过来,让我着实郁闷了好久。 只好退一步道:“给你就给你,不过我没随身带,回了临安再给你。只是眼门前这仗,你得帮我。” 此时一直微笑不语的元飞开口道:“天翔,我们真的很需要你。请你一定要相信嬛嬛,她答应将上卷给你,就一定会给你的。” 许天翔看了看元飞,终于开口对我道:“便让许某人看看你的能力吧。” 我大喜过望,也向他伸出了手,不过是手背朝上。元飞见了,也伸出手,覆在我的手上。然后我们两个热切地看着许天翔,他摇摇头道:“真是幼稚。” 我娇笑道:“来嘛,就幼稚一回又如何?” 他无可奈何地伸出他的大手,覆在元飞的手上。我娇声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元飞瞟了我一眼,我不禁一个激灵,忙改口道:“背嵬之魂,众志成城!” 从此,许天翔的勇猛加上方嬛嬛的智谋,再加上两个帮派的人力,财力和物力,最后是武经总要上的那些远超同时代的军用装备,奠定了这支背嵬军的根本。帮助这支超级精锐在之后的数年里纵横天下,未尝一败。 射程三百 烈日当空,军营校场之上,两百名弓手肃然执弓而立,虽然汗水早就浸透衣甲,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得笔直,就连伸手擦拭汗水的动作都不曾有过一次。 我和花明也是一身戎装站在台上,他们站了多久,我们就站了多久。花明也被晒得满头大汗,他以身作则,自然也是站得好似一杆标枪。我因为之前就达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依旧是玉骨冰肌,自清凉无汗。不过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钦佩和信任,毕竟像我这般娇嫩的女子,竟毫不在乎烈日的曝晒,和他们一起出操站队,比起花明,作为主将的我更让能他们服膺。 我看了看日头,觉得时辰到了,便缓缓走下台,花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 我的一双美眸在两百人的脸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队列是一切攻防行动的基础,尤其是对弓手而言,一旦阵型散乱,面对敌人马步军的冲锋时,将是极为致命的。此外,弓手的心绪也必须时刻保持稳定,如今是炎夏,本军师让你们在毒日头下站了两个时辰,若是寒冬,本军师同样会让你们站在冰天雪地里两个时辰甚至更多。然而只要本军师下令,你们随时要将弓给我拉满,箭给我射出!有多远射多远,有多准给我射多准,都听明白了吗?” 他们齐声大喊:“听明白了!” “好!”我指了指远处的一排草垛道:“我数到三,全体都有,目标草垛,射三轮!准备!” 他们立刻从箭壶里抽出雕翎箭,纷纷张弓搭箭。 “一,二,三!” 弓弦声和长箭破空声立刻响成一片,片刻之后,密集的箭雨便插在了草垛堆上。 我看了一眼,随即再次大喊:“第二轮准备!一,二,三!” 这次的声响凌乱了一些,有一部分箭矢还未能射到草垛处便斜斜的落下,插在地上。 我面无表情地喊出了第三轮。 这次几乎有一半的箭没有达到足够的距离便因力道衰减而落地,有两个弓手还因拉断了弓弦而伤了手,疼得龇牙咧嘴,但仍牢牢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是不能擅动的。 我喊了声:“花明!”他立刻跑到阅兵台边,将地上的一个药箱拿过来交给我。 我打开药箱,取出军用止血药和绷带来到他们两个面前,亲自为他们上药包扎。两人满面通红,感动地快要哭出来了。其他的弓手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恨不得受伤人变成自己才好。 军医孙老汉年过六十,今日这样的训练强度,我可不敢让他随侍。如今别说好的军医,就算是一般的军医都很稀少,所以至今为止背嵬军还没有招募到新的军医。平日里孙老汉好歹能派个用处,如果他太过劳累而倒在校场上我可就焦头烂额了。 帮两个一脸幸福的受伤弓手包扎好之后,我沉声道:“弓弦拉断,有弓弩老化的原因,也有你们心浮气躁的原因。方才第二轮你们发现自己的箭力道不足,便在第三轮用力过猛。现在都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他们齐声道:“小的知错了!请军师大人责罚。” 看起来我就是让他们去挨板子,他们也是甘之如饴的。 我摇了摇头道:“既然知错了,今日本军师也不罚了。你们手指受伤,需三天痊愈。这三日,你们照常出操,但是不要碰弓。听明白了?” “小的明白了!” 做主将的,需要宽严并济,恩威并施。他们手里的弓大多是宣和年间造的,的确存在老化的现象。况且他们已如此服膺我,我大可不必治军太过严苛。 说完了个体,该说说整体了。我指着草垛道:“目标不过二百步的距离,射到第三轮就有一半的弓手力竭。可见你们平时的训练强度还远远不够。我告诉你们,很快就要打大仗了。你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伪齐的部队,还有女真金国的军队,他们可都是真正的百战之师。如果你们不能将射程提高的话,还是乖乖地领银子离开吧吧,好歹能保住性命。怎么样,有想走的么?” 没有一个人吭声,我点了点头,又道:“既然都想留下来,就好好地训练,十天之内,每个人都要连射三轮且射程不少于三百步,告诉我,你们做得到么!” 二百弓手齐声喊道:“能!” “好!”我转身对花明道:“继续带着他们练习,我去老杨那里看看。” 花明躬身道:“卑职领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亲兵牵来一匹枣红马,模样极为神骏。自从见识过许天翔的黑火之后,我对战马的要求也变得很高,这匹红马可不是背嵬军里原有的,而是帝姬门各地的掌柜的为我四处寻访,买来的上百匹好马中挑选出来的,他们买马时本就筛选了很多次,说万里挑一也许夸张了些,可是千里挑一绝对是有的。我给这匹马起名为千红,意思就是指它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巧合的是,它的价格也正好是一千两纹银,千红千红,实至名归。 杨再兴正在训练骑兵。加上我新进买来的,目前背嵬军有差不多五六百匹战马。之前我让杨再兴挑选了五百人组成骑兵队。他现在正在训练他们。 我在金国军队里待过,自然了解骑兵部队的重要性。打个比方,一支五百人的女真骑兵,可以轻易将一支五千人的宋军步兵在半个时辰内击溃。当然,这支新成立的骑兵队还不能马上达到女真骑兵的战斗力。所以我需要严格地训练他们,然后还要不惜血本的装备他们。在冲锋时,重骑兵对敌人阵型的破坏能力远大于轻骑兵。只是重骑兵很耗费银钱。不过正好,本军师是个有钱的女人,弄不好是天下最有钱的女人。这一点可是完胜又穷又死要面子拉不下脸向朝廷讨钱的岳大元帅。 我觉得自己又赢了岳飞一局,笑盈盈地翻身上马,动作飘逸俏丽,看得旁边那个亲兵眼睛都直了。 我沉下脸瞪了一眼,他吓得低下头去。真是的,我是你们的军师大人欸,虽然生得美丽了些,魅力大了些,你们也不能。。。。。。唉,毕竟你还算是有眼光,知道本军师好看,这次就饶了你罢。 你死我活 与北方的游牧民族相比,宋军的骑兵有着天然的劣势。但如果能经常训练,甚至经常作战的话,足可以消弥这样的劣势。富平大战的初期,女真骑兵并不能压制宋军的关西骑兵,最后的溃败算是因为宋军的指挥官根本没有提防完颜娄室的偷袭,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完颜宗辅和完颜宗弼身上而已。 关西军的骁勇,也是来自平日里的艰苦训练和长时间与西夏国军队交战的结果。所以我很有信心,通过我的调教和实战的磨砺,背嵬骑兵可以成为纵横天下的无敌雄师。 一名手持长枪的骑兵从远处纵马而来,他的目标是并排摆放着的五个穿着皮甲的稻草人。这是宋军传统的训练方法,可以锻炼骑兵驾驭马匹和马上攻击的能力。只见他离第一个稻草人越来越近,身子开始压低,然后一枪刺出,正中胸口,将皮甲刺破,抽枪时带出里头的一蓬茅草,然后冲向第二个稻草人,依葫芦画瓢,再次完成突刺,就这样刺完武枪后拨马返回。我坐在千红上,观看了全程,在我身边,杨再兴骑着一匹白马,沉声对我道:“军师认为如何?” 我仔细地看了看那个骑兵,长得有些俊,年纪不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有这样的表现,其实已不算差了。 于是我招手让他过来,然后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马上行了军礼道:“回军师的话,小的名叫陈安。” 我点头道:“陈安,身手不错。” 他得了我的赞许,有些个高兴,还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杨再兴。 我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继续道:“虽然不错,但上了战场,只有死路一条。” 他本是嘴角上扬带着笑意,结果被我这么一说,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我指了指稻草人道:“女真人早就不装备这样单薄的皮甲了,他们都是铁盔铁甲。你可以刺入皮甲,但以你方才的力道,是破不了铁甲的。” 他听明白了我的意思,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我并没有罢休的意思,接着道:“你刺出的五枪,角度,速度,几乎一模一样。稻草人不会躲,不会招架,可敌人不一样。你需要练习更多的刺杀动作,不能只有这一招,很容易被封架住,到时候可就被动了。” 他听了频频点头称是。 我指了指他的腰刀道:“这刀可不是装饰品,既然配给了你,就要好生练习。还有这支弩,也要用得上。背嵬军的骑兵,必须是各项皆能。”说完我转头看向五百名骑兵道:“你们可明白!” 他们齐声道:“小的明白!” 我又对陈安道:“将装备卸下来给我,本军师演示一遍给你们看。” 他听罢赶紧翻身下马,将弓弩,佩刀,长枪都交与了我。我手脚麻利的装好扣好,然后骑着千红,一路小跑去了二百步开外,再拨转马头面朝那五个稻草人。 娇叱一声,千红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前冲了出去。我一会俯身,一会蹬里藏身,做出各种躲避箭矢的动作。一百步后,我翻手将弓弩自背后取出,瞄准第一个稻草人的头部便是一箭射出。嗤拉一声,弩箭射穿了皮盔,冲力未绝,将稻草人的头部撕裂,然后带离了身体,随弩箭一起飞出。 观看的众人齐齐发出赞叹声。我插回弓弩,从马鞍的扣环上取下长枪,双手一抖,红缨飘散,锋利的枪头在阳光下亮得耀眼。眨眼间我便来到了第二个稻草人前,纵马挺枪,疾刺而出。噗嗤一声,枪尖自前心皮甲处刺入,瞬间从背后透出。我双手再用力一挑,稻草人的上半身便完全被撕裂来,四分五裂地散落在地。如果是真人,怕是会漫天血雨,惨不忍睹。那数百名骑兵又发出惊呼,同时伴随着倒抽冷气的声音。 战争就是残酷的,我不管他们之前是农民,是工匠,或者就是靖康年入伍的老兵,都要适应各种各样的死亡,甚至一上战场就变得嗜血残忍。所谓你死我活,你不死,我怎么活? 下一刻,我的身子横了过来,侧身一枪刺出,插入第三个稻草人的肋下,再用力一扯,稻草人拦腰而断。 我看也不看战果,再次蹬里藏身,然后单手一枪斜斜刺出,正中第四个稻草人的咽喉处,之后便是习惯性地一搅,人头高高飞起,滚落于地。 我坐回马上,左手执枪,右手闪电拔刀,自上而下砍向最后一个稻草人。刀光划出一道匹练,闪电般自肩膀处砍入,单薄的皮甲完全挡不住刀势,犹如摧枯拉朽般,整个稻草人被砍成了两截。 千红一声长嘶,两个前蹄高高扬起,我左枪右刀,盔下长发飘飘,满面杀气,森然端坐于马上,此时若再有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多年的军伍生涯,杀戮几乎成了我的本能。 五百骑兵肃然无声,在生死面前,鼓掌赞叹都显得轻佻,他们每个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我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丑陋,残忍但是极其真实的世界。一旦他们领悟其中,将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我趁热打铁,指着一地的残骸大声道:“一仗打完,你们要像这些草人一样散在地上呢,还是像本军师一样牢牢地坐在马上?记住,只有不断地杀死敌人,才能在地狱一般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本军师不会拿家国大义来压你们,但只有活下去,才能完成自己的愿望,才能拿到犒赏,才能升职,才能打回你们的家乡,才能为你们的亲人报仇!而不是像摔碎了的豆腐一样在荒野腐烂,或是被野狗啃得尸骨无存。背嵬军没有懦夫,可也不需要无知无畏的傻子。我不会教你们怎么才能不怕死,但我会教你们怎么让敌人死,让自己活。如果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就可以离开。不想走的,就马上给我训练!十天之内,每个人都要完成我方才演示的动作,明白了么!” 五百骑兵齐声道:“明白!” 我点点头,拨马来到杨再兴和陈安处,一边解装备,一边对杨再兴道:“你们俩认识?” 杨再兴道:“回军师,陈安是拙荆以前家中的仆人。当年金兵攻入扬州,若不是陈安拼死救下了拙荆,恐怕她也凶多吉少了。” 我哦了一声:“忠仆啊,难得。陈安,好好表现,将来前途无量。” 陈安激动得脸都红了,接过装备道:“小的谢军师赏识,一定好好训练,之后努力杀敌立功,回报军师的恩情。” 我笑骂道:“少胡咧咧,又有什么恩情了?对了,你也认识王中孚么?” 他点头道:“中孚少爷人很好的,功夫也高。可惜我们很多年未见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活着,你们就有再见的希望。陈安,这天下将来一定会太平的,在那之前,给我狠狠地打仗,知道了么?” “知道了!军师。” 军事情报 负责训练步卒的是我的相公元飞,他的军伍生涯说起来并不会比我短,早在开封的时候他就应岳飞之邀教授过技击之术。与花明和杨再兴相比,他的确在兵法上稍逊一些,不过我对此早有准备,事先研究出了几套阵型和战法,手把手地教给了他。虽然他趁学习的功夫把我摸得娇啼不已,但毕竟与我心有灵犀,很快便熟练掌握了其中的要诀。之后么,本军师就用身子奖励了他。其实我是不得不奖励他,之前戒欲了几天,方才又被他摸得浑身是火,不释放一番怕是要伤身子。。。。。。但这是自己在骗自己,放纵完了之后好像更伤身子。。。。。。人在被欲望支配时,判断力会直线下降,比如饿极了的时候觉得自己能吃下一整头牛。然而事实却是你连一条牛腿都啃不完。 说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我好像是一个完全不知性为何物的懵懂少年,谁知连番际遇之下,如今竟变成了这样一个求索无度的女人。这究竟是方勉未显露出的本性呢,还是因为赵嬛嬛这具身体太过淫荡?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的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背后,还有多少我不知晓的秘密呢? 所有这些疑问,一旦我回到军营,便全部被抛诸脑后。因为我实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许天翔虽然答应了加入背嵬军,但他就是尊被供起来的大佛,除非作战,平时根本别想请得动他。而武经总要上的武器装备,也不可能在短期内被制造出来,据我估计,恐怕至少要一年左右才能批量生产。之前我甄选了一批战马,可用的不过两三百匹。富平之战后,陕西大部落入金国之手,赵宋的军马供应顿时吃紧,我能弄到这些战马,靠的是我和叔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地下帮会势力,讲穿了,大部分都是走私过来的。 如今正规渠道全然已经不管用了,走私也有风险,不能稳定地供货。战马也是易耗品,届时如何补充又成为一个难题。所以我决心投一笔钱,选择合适的地址建一个牧马场。这也是谋个长远打算,近期而言,就只能精打细算,捱过去再说了。 除去这些,其他军需品也多有短缺,不过本军师有的是钱,对我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用钱也买不到才是我这个富婆最大的问题。与之相比,训练虽然也有种种问题,但解决起来却容易得多了。至五月底,马,步,弓诸军战力皆有显著提升。 这一日我正和杨再兴,花明,元飞讨论军务,外头亲兵来报,新野城的情报网送来一条紧急消息。 我打开用蜡密封的竹管,从里头抽出一卷情报。细细一看,不由娇笑道:“这李成,被刘豫一催就犯浑,忒的没耐心。” 杨再兴便问:“究竟是何消息,让军师如此高兴?” 自李成撤出襄阳府,我便派出了探子尾随着他去了新野,未雨绸缪的事,我呢一向喜欢做在前头。 所以齐国军队最近的动向,除了李成,大概就是我最清楚了。他这阵子集结了原襄阳六郡的残余部队,加上刘豫从中原给他派的援军,差不多二十万左右,这厮对外宣称是三十万。 本来李成是想等金国的援军到后,一齐进攻襄阳,如果真是那样,他的总兵力的确可能会达到三十万,而岳家军不过七八万人左右,虽然最终还是可以获胜,毕竟难度要更高一些。 谁知刘豫认为二十万人足够碾压宋军,下旨让李成先行出击。这李成一来是上命难违,二来也仗着人多势众,想要一雪前耻,所以便着手出兵之事。 我便将这个情报给他们几个说了。花明点头道:“伪齐的军队多为乌合之众,李成贪功惧上,必将难有作为。” 我着人将情报送去襄阳府。虽说岳飞应该也会派探子,但保险起见,还是通知他一声为好。 当天帅府就派了人来回,说是请我们几个背嵬军重要的将领明日去参加军事会议。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岳家军的军事会议,自然要郑重其事,晚上就在军营中早早歇下。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命令诸校尉继续操练士卒,然后带着杨再兴,花明和元飞一起赶赴襄阳帅府。 纵是如此,我们几个也不是到的最早的,已有七八名将领先行到了议事大厅里。我只认得张宪,便问花明,他向我介绍,原来是岳飞帐下的张宪和王贵及其部将们。之后便是相互引荐寒暄。我自主持军务以来,少有化妆,今日也是一身戎装。只是本军师貌美如花,就算荆钗布裙亦难掩国色。那些军汉们难免惊艳。 不过我沙盘演练战平岳飞,如今身兼行军参谋和背嵬军主将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岳家军。他们虽惊叹我的美貌,更多的还是对这样一个娇美的女子是否真有传闻中能力感到怀疑。 这样的怀疑,我早在金军营中便感受到过,当时还更糟,几乎每个金兵都以为我是完颜宗弼的小情人,靠着床上功夫爬上高位的。如今还算好,起码没人会怀疑我和岳飞有一腿。 过不多久,其他将领也纷纷到场,花明便一一为我介绍。为了之后能好好合作,我当然充分发挥我的个人魅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让他们如沐春风,迅速拉进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花明又为我引荐了一位高壮的汉子:“军师,这位是牛皋将军。牛将军,这是我们背嵬军的方军师。” 我朝牛皋点头致意,他也是位赫赫有名的勇将,只不过加入岳家军并没多久。 他细细打量了我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有点眼熟。而且他看我时,似乎有那么一刻的惊讶和失神。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男人们惊艳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 人都到齐了之后,有亲兵进入通报,之后岳飞领着岳云走进了大厅。 他们齐齐施礼:“末将们见过岳帅!” 我碍着身份,不便向他施礼,便侧了侧身子,算是敷衍过去。不过也没人注意但我便是。 岳飞点点头道:“都坐下吧。今日召诸公前来,便是商议如何应对新野李成最近的军事行动。诸公尽可畅所欲言。” 舌战群将 众将纷纷发言,有提议直接进攻新野的,这一派以张宪为首。有主张凭借襄阳坚城固守的,这一派以王贵为首。而我却不发一言,一脸淡然地坐在那里。花明和杨再兴见我如此,自然也是一声不吭。 王贵正和张宪争论,忽然注意到了我们这里的异样,便转过头来对我道:“素闻方军师谋略过人,不知有何高见?” 我微微一笑,顺便看了看岳飞,他也微笑着注视着我。今天这戏台子是他搭给我的,至于唱的好还是差,便看我的本事了。 “诸位将军,方才本军师听了各位的发言,发现主要有两种意见。一种是主张直接兵发新野,将李成彻底赶出荆襄之地。另一种是主张坚守城池,凭借城墙优势挫败伪齐的攻势。” 说完我环视了众将,他们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希望我能支持他们这一派的观点。 而我的俏脸之上却是平静如水,继续侃侃而谈道:“本军师认为,这两种观点虽各有依据,但总体弊大于利,皆不可行。” 此言一出,众将哗然。有人甚至忍不住立刻反驳起来:“方参谋未免太过武断!”“毕竟是个女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竟然说皆不可行,那你说说应该如何!”。。。。。。 我暗运内力,樱唇微张,听似轻柔,声音却硬是穿透这些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稍安勿躁!听本军师一一道来。”他们虽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但毕竟不是武林高手,一时被我的内力压制。 我扫了他们一眼,这才继续道:“先说这进攻新野之策。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下攻城。新野城虽不及襄阳坚固,但前后左右毕竟驻扎着二十万大军。张将军,根据兵法,攻城部队与守城部队的人数比应该是多少?” 这话我是对张宪说的,他听到后眉头一皱道:“虽然兵书上说攻城部队必须两倍或以上于守城部队,但我们岳家军。。。。。。” 我截断他的话头道:“岳家军战斗力强对么?战斗力强就该被拉到新野城和二十万敌军拼命?这就是一军主将该说出的话?你不按兵法不是不可以,但是和数量近三倍于我的敌军拼消耗,殊为不智!更何况,李成还有金国的援军做后手,我们却只能靠自己!” 张宪何曾被人这般数落,眼睛一瞪便要发飙,一旁的岳云赶紧拉住他,那意思别在岳飞面前乱来。 我说他还算是轻的,而且也不会怕他发飙。转过俏脸又看着王贵,他正幸灾乐祸地看我教训他的对头,突然被我这么冷冷地盯上,脸上一阵抽搐,勉强一笑,终究有些尴尬。 我可不会顾忌他的颜面,看着他道:“固守襄阳,听上去似乎是个比较有把握的建议。可我若是李成,便会这里围而不攻,那里分兵去取郢州,随州,将襄阳变成一座孤城,朝廷若是发兵来救,我便联合金国援军围点打援。朝廷若是不发兵,哼,我便围你个水泄不通,绝水绝粮,每天用投石机扔点火球进来玩玩。。。。。。” 我还在这里说个不停,王贵的脸都白了。花明赶紧推推我,那意思军师你适可而止。 我才醒悟过来,方才脸上的表情的确过于凶狠了一点,心忖还好没带元飞来,不然在他心里肯定留下阴影。 张宪看到王贵比他还惨,更加是幸灾乐祸,不过还是问我道:“那照方军师所言,我军又该如何应对呢?” 其余众将也纷纷道:“对啊,攻又不行,守也不妥。那你说该怎么办?” 本军师等的就是你们来问我呢。 我莫测高深地一笑:“本军师自有妙计,不过在我说出来之前,请岳帅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岳飞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舌战他的得力部下们。突然被我点名,略点了点头道:“有何要求,军师但说无妨。” 我正色说道:“本次战李成,请让我们背嵬军担任主攻。” 其他将领听了我这话,不由又是议论纷纷。我丝毫不为所动,一双美眸只看着岳飞。 他捻了捻胡须,脸上古井不波,眼里却带着笑意:“如果方军师的建议可以说服本帅,背嵬军自然应该是主攻。” 我达到目的,这才微笑道:“我能将李成从新野引出来,然后岳帅可以布个口袋,我们把他装进去。” 岳飞眼睛一亮,他之前想的便是将李成引出来打,只不过如何操作他还没想好。我既然说了能将李成调离新野,就一定可以做到。那样一来,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既不用强攻新野,也不用被动地坚守襄阳。 “好!”他一拍扶手道:“那就采用方军师的计策,接下来我们再一起商讨一下细则。” 六月初四,新野城内最大的添福酒楼,有两伙人在喝醉之后死了冲突,几乎把酒楼都给拆了。待伪齐军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已经逃走,只剩下一具伤重而死的尸体。经过搜查,这具尸体身上藏有一封信,大致意思是岳家军缺少战马,现向各地马商高价收购战马,交易时间是六月初五,交易地点是襄阳西北清水河南岸。 军卒迅速报于李成,他派手下彻查,一路查到一家客栈,客栈老板交代的确有一队马商昨日入住,不过方才他们已经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就连马匹都来不及全部带走。他们跟着老板来到后院,果然发现了了十匹高头大马。 当然,这些马其实都是中看不中用,各有毛病,都是当初我买马是被淘汰的那些,不过如果不是行家绝对看不出来的。 这次酒楼冲突当然也是我安排的,竞争对手之间,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岂不是很常见的事? 最后是那具尸体,不过是个死刑犯,之前就被喂了药,双方假模假式地打了一架,可他是真的被刀给捅死了。他也不白死,身上的那封信才是我计策最重要的部分。 岳家军的战马,交易地点和时间都有,加上李成急于获得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我就不愁他不会上当。 而六月初五这一天,我带上背嵬军所有将士,早早地来到了清水河南岸,隐藏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而岳家军的其他部队,也各司其职,在周围布下了埋伏。 那个负责和各地马商交易的,是岳飞的部将王万,他今天就是一个鱼饵,目标也是李成这条大鱼。 唯一遗憾的是今日许天翔另有要事,未能前来。我知道自己差不动他,唯有腹诽一番也就罢了。 介甫相公 六月已是炎夏,纵然是在树林里,还是暑气腾腾。我因修炼的法门特殊,已然寒暑不侵。但背嵬军的将士们就只能苦苦忍耐了。 我看了看我的军队,虽然全都是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擦拭。一个个身子挺得笔直,眼神里全是坚毅和杀气。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我的部队,虽然人数少了些,可却都是精锐。就我个人的理解,决定战役胜败的关键就在于两军精锐间的对决。一旦击溃对方的精锐,接下来其实就是摧枯拉朽。当初,我自领两万曹军去偷袭岳飞,如能成功,曹成便可率其余六万人与我合兵一处直取随州。但同时我也对曹成说过,如果我败于岳飞之手,他也不用进兵了,赶紧和曹亮汇合之后有多远跑多远吧。说他那八万乌合之众,在我眼里其实派不上大用处。 这次为了钓到李成这条大鱼,我费了老大劲收集了几批战马,派士卒扮作马商在清水河畔与王万“交易”。人若是去少了,有可能请不出李成大神,于是我建议岳飞让王万带一万人过去。一万岳家军,加上数百匹战马,我就不信正在磨拳擦掌的李成会忍住不上钩。 斥候来报了几次,目前新野方向暂无动静。我闲来无事,问身边的花明道:“听说你是宣和年的武进士,怎会去了合肥任县尉?就算入不了禁军,也该去关西或是河北军才是。” 其实我是想知道他的堂兄花荣的事,只是不能明言,便拐弯抹角地打听一番。花荣是山东宋江手下的大将。当初赵宋朝廷将我父亲,宋江,王庆,田虎诬为四大寇。那时宋江在水泊梁山举事,赵佶多次派人去攻打,皆无功而返。只是后来宋江不知为何接受了招安,梁山上的一众好汉,死的死,散的散,终究是败落了。 我本以为花明是受花荣曾经落草为寇的牵连,才仕途不顺,谁知他回我道:“这事说起来,是在熙宁年间,我的祖父曾是介甫相公一系的武将。后来相公变法不成,黯然致仕。祖父也因此被旧党攻击,丢了职位。” 我有些愕然道:“竟是如此么?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堂兄花荣之事牵连到你。” 他神色有些悲戚道:“其实荣哥与我一样,也是受了祖父一事的牵连。否则以他的才能武艺,又怎会屈居在刘高这个小人之下只做得一个副知寨?纵是如此,那刘高还是百般刁难,甚至诬陷迫害荣哥,他也实在是忍无可忍,这才不得已上了梁山。” 我默然片刻,说到底,花荣也好,宋江也罢,都是反奸臣不反皇帝,揭竿而起实属迫于无奈,一有机会还是要接受招安,重归于朝廷。不过我也没什么可以指摘他们的,我自己不也是为了男人与孩子放弃了天下么?不同的是,他们仍然愿意效忠皇帝,报效国家,我却只是利用岳家军完成自己的心愿而已,对于赵构,那是半分忠心也没有。 这话没法和花明说,于是转移话题道:“想不到令祖竟是拗相公一系,只不过受了他的连累,你们是否对王介甫心存怨怼?” 王介甫就是熙宁年间神宗皇帝的太傅王安石,后任参知政事,继而拜相。他为官清正,为人却执拗,为推行变法得罪了不少人,被称作拗相公。其实我蛮佩服王安石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赵宋的积弊,并且有针对性地施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可惜他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都是一些既得利益者,虽然神宗皇帝极为支持自己的师傅,但架不住下面的官员阳奉阴违,故意将好的政策曲解后粗暴实施,导致民怨沸腾。王安石身心皆疲,最终被迫致仕。之后这对心怀天下的师徒先后郁郁而终。赵宋传到了赵佶这个无能之辈的手里,他既没有他老爹的决心和魄力,也没有眼光和胸怀去任用有能力的重臣,比如李纲,比如宗泽。当初旧党成功破坏王安石的新法那一刻,便为日后赵宋亡国埋下了伏笔。 花明听我这般说,立刻摇头道:“介甫相公是大公无私的好人,我们怎会去怨他?只可恨朝中那些奸臣,为了自己的利益明里暗里地针对相公,致使变法失败,大宋变成现在的样子,这些人难辞其咎,他们才是最可恨之人。”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他道:“你是个明白人,怪不得叫花明呢。如今天下大乱,很多事情千头万绪。但只要安定下来,我们还是可以扫除旧弊,富国强兵的。” 他见我满怀自信,侃侃而谈的样子,不由呆了呆,随即抱拳道:“军师所言极是。卑职愿追随军师,共建一个太平盛世。” 我嫣然一笑,其实刚才的话不过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可若是岳飞有这个意思,我倒不会介意让他成为刘裕第二,毕竟我曾挂着乱国红颜这个称号。既然当初刘宋可以代晋自立,岳飞又如何不能代宋? 当然,我如今对争夺天下的兴趣大减,辅佐岳飞之事,也需顺势而为。我才不会像之前激斗天命那样弄得自己身心俱疲呢。再说要是让元飞知道我的心思,怕是又要带我回那个山洞里狠狠调教了。 就在此时,斥候来报,新野城方向出现了大约三万人马,主将不明,正朝王万军逼近。 我暗暗一笑,三万人马?李成会有这样的自信?主将不明就不明,反正这里头肯定没有李成。 我估计他会率人跟在后头,那才是他的杀手锏,人数绝不会少于三万。其实我很想知道岳飞会如何应对,如果他只想吃掉这三万人,虽说没什么大问题,但我会觉得他在格局上差了我一筹。 不过以我对岳飞的了解,他应该也看出了李成的小心机,然后么,当然是把买卖往大里做了。 “继续去探,不用去管王万,三万人还要不了他的命。” 我神色淡然地下了指令,斥候领命而去。一阵微风吹来,树林里顿时凉爽了不少,令人精神振奋。 今日,必是一场酣战呢。 临安旧人 正午时分,三万伪齐军布好阵势开始进攻王万军。王万根据之前的部署,当然毫不示弱,正面组织防御。伪齐军人数占优,而王万军训练有素,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而与此同时,新野方向传来消息,约四万伪齐援军正向清水河方向赶来。 午时二刻,两股伪齐军汇合,夹攻王万。王万被迫退却,伪齐军随后追来。 斥候飞马而来,大声道:“报!军师大人,王万大人所部正通过我处!” 我淡淡道:“让他们过去,再去探来。” 不一刻,斥候再次来报:“军师大人,伪齐军正通过我处!” 我摆摆手道:“让他们过去,不用管。” 我的胃口从来不小,今日也是如此,我可是准备兜底全歼伪齐军的。 等伪齐军全部通过后,我终于下达了全军整备的命令。 根据我与岳飞之前的约定,他会先将伪齐军拦腰截断,我的任务就是断人后路,不让伪齐军逃回新野。 布好阵势后,前方的战事已经开打了。七万伪齐军,被张宪和王贵率军拦腰截断,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当岳飞亲帅中军汇合王万回头痛击伪齐军时,敌人终于溃败,已有散乱的小股部队朝我军处逃来。 我轻轻一挥手,便是一排箭雨过去,顿时倒了一大半。 伪齐军发现了我们这支人数不多的军队,被岳飞打得失去信心的他们急着要逃回新野,于是稍稍走了个阵势便便我这里扑过来。 三百弓兵自动分成了三队,朝着伪齐军实行轮射,期间毫无间断。敌军死伤惨重,但毕竟人多势众,还是在逐渐逼近。但是弓手们毫不在意,仍然不停地张弓搭箭然后发射。等几个骑兵冲到眼门前时,一旁的步军一拥而上,长枪并出,将他们刺成了刺猬一般。 “杨再兴!”我大喊一声,然后将头盔上的面罩拉下道:“冲锋!”说完一拍千红,挺枪率先而出。杨再兴率着三百精骑紧紧跟随在我身后。 说起来,许天翔也喜欢带着面罩上战场,只不过本军师花容月貌,沉鱼落雁,不能轻易让人看到。他则纯粹是耍酷。。。等等,我为什么这么说?耍酷是什么意思? 不过已经没时间让我多想,第一个敌人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马前,然而随即便被我一枪穿心,挑飞出去。随我冲锋的明明只有三百骑兵,偏偏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敌人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基本上就是一触即溃。 我杀的兴起,不问方向,在敌军阵中来回冲击,直杀的天昏地暗,尸横遍野。敌人虽有数万之众,但士气大堕,又指挥混乱,顿时成为待宰的羊羔,被我率领的这把快刀肢解得游刃有余。 杀到后来,大批的伪齐军也已经心胆俱寒,毫无斗志,纷纷抛下武器,跪在地上乞降。 说起来,他们也都是北地汉人,被刘豫东拼西凑组织起来拉到荆襄战场,战斗力和战斗意志都不强。我也不是杀人狂,便接受了他们的投降。随即询问了几个战俘,才知道今日李成并没有亲自前来。我哼了一声,算他命好,不然今日便被我一战擒下,结束此地的战事了。 正收押俘虏间,远处一支军队过来,打着牛字旗号,派人过去一问,却是岳飞派了牛皋军前来接应于我。 牛皋既来,前方岳飞必是获胜了。当然这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便与牛皋合兵一处各自后遣人押送俘虏,我则和他并辔而行,算是表达对他的谢意个尊重。 我们各自客套了几句,他见左右无人,忽然压低嗓音道:“殿下可还记得末将?” 我微微一愣,这里除了元飞,连花明,杨再兴都不知道我是柔福帝姬,这个牛皋如何得知的?听他的语气,我们曾经见过面,可我虽然在襄阳帅府第一次见他便觉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我秀眉微蹙,正准备否认,他已看了出来,便又道:“殿下不必否认,皇上在张太尉府亲封殿下为天下第一美女,当时末将亦在场,所以绝不会认错。” 我这才恍然,轻声叹道:“想不到岳家军中也有见过本宫之人。也罢,只是不许告诉任何人。” 他点头道:“末将虽不知殿下为何成为岳帅的行军参谋,但既然殿下不愿让人知道,末将定当遵从。” 我不由再次打量了一下他,高大英武,脑海里似乎是有些个印象,当初在张俊府里,全临安上层的未婚男子都为了与我相亲而来,能让我有些印象的却也寥寥无几。只不过我当时已决意找高世荣做假夫妻,所以对其他男子,并未上心。 果然他接着说道:“那日殿下一舞倾城,可惜末将福薄,未能入得殿下青眼。” 我唯有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道:“牛将军是如何入的岳家军?” 他眼里露出骄傲之色道:“末将家传渊源,皆是行伍之身。家父曾为末将谋职于刘光世处,只是末将不喜此人作为,硬是拖着不去。后来不知为何皇上知道了此事,便召我去问。我便实话实说,皇上非但没生气,还笑着问我想去哪里就职。末将就道:‘放眼天下,唯有岳帅才能让末将服膺。’结果皇上还真将末将拨与了岳帅,想起来当初不去刘光世那里还真是对了。” 我瞥了他一眼道:“对了错了,哪有那么简单?你在皇兄面前说你只服膺岳飞,又置皇兄于何地呢?” 牛皋愣了半晌,苦笑道:“是末将疏忽了,还好皇上没有怪罪。” 他既然知错了,我也就不给他添堵了。赵构这人我知道,他城府颇深,喜怒皆不露于神色。做皇帝么,都得这样。其实我和他也算是同一类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拿我当他的红颜知己,连兄妹人伦都不顾了。 如今他正需要岳飞和一众武将保住他赵家江山,自然一副开明君主的模样,可心里终究还是忌惮这些武人的,毕竟他们老赵家得位不正,以至于赵匡胤走过的路,他们全给堵得死死的。要不是女真金国的威胁,恐怕这些武将的下场不会比狄武襄公更好。 想来想去,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和牛皋说清楚为好,便低声道:“牛将军,本宫入岳家军,也是想尽力帮助皇兄,只是本宫身份特殊,一旦泄露恐引起不必要的动荡,所以。。。。。。” 他立刻道:“请殿下放心,末将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殿下的身份。” 我颔首道:“如此最好,你也莫要殿下长殿下短的称呼,以后就跟着喊一声军师吧。” “尊令!” 致命错误 当日我军大获全胜后,岳飞便直接驻军清水河畔,兵锋直指新野。 这是极高明的战略,如果趁胜直接攻打新野,将会逼得李成坚守城池,伪齐虽然折了数万人,但总兵力仍然数倍于岳家军。据我得到的线报,新野城内粮草,军械非常的充足,一旦伪齐军一心一意地防守,岳家军想要获胜,恐怕得付出相当代价才行。就目前的情形而言,根本没必要去硬啃新野城,李成得到刘豫的严令,必要夺回荆襄六郡,比起强攻襄阳府,自然是直接和岳飞野战更容易些。所以岳家军驻兵于清水河,正是引诱李成带兵前来的妙招。换了我是岳飞,也会采取如此策略,以我对李成的了解,他明日一定会来。 安营扎寨完毕,手头的事一了,我便有些想元飞了。当日我答应他进入背嵬军,条件便是不能让人知道我们的夫妻关系。所以我们两个尽量避免见面,便是见着了,也都是淡淡的,所谈所说,大多是军营之事。 可他毕竟是我挚爱之人,明知他就在我身旁,却总是不能与他倾诉衷肠,调笑撒娇,想起来便让我好生郁闷。 今日大胜伪齐军,全军将士都是喜气洋洋,谈笑风生。我自然也想和元飞说说话。这念头一旦起了,便再也扼制不住,于是我遣退诸人,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衣甲,偷偷来到元飞的军帐外。见左右无人,正想撩帐帘进入,谁知听到元飞的笑声:“天翔,若是嬛嬛知道你能赶来,必然高兴。” 我身子一僵,这许天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明日必有一场大战,说起来我的确希望许天翔可以出战。可他现在在我男人军帐里,我还怎么进去? 正想偷偷溜回去,谁知里头许天翔哼了一声,我心道不好,随即帐帘掀起,他巨大的身躯出现在了我面前,冷喝道:“什么人?这般鬼鬼祟祟的?” 他边说边伸出大手来抓我,我娇躯一晃,退后数步,躲开了他的攻击。正琢磨着怎么逃走,里头元飞也出来了,低声道:“天翔且住,她是嬛嬛。” 许天翔冷冷道:“我晓得是她,天下间能躲开我这一下的可没有几个。” 既然被认出来了,我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许大个,你來的真巧,我正要和翼展商议明日的战事,既然你也在,我们可以一起。。。。。。” 他摇头道:“恐怕我来的真不巧,你打扮成这样过来,哪里是来商议战事?怕是要商议房事吧。” 我顿时满面通红,这厮既聪明又胆大妄为,每次一见面就损我。我今日不过想和元飞说说话,怎么到他嘴里变成了商议房事了?我好歹也是当朝帝姬,他可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真尴尬间,他倒笑了,回头对元飞道:“她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今日来找你,必是想煞了你。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两个好好待着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我正愣愣的,元飞过来拉着我的手道:“外头人多,我们进去说吧。” 我咕哝道:“知道外头人多你还拉我的手。。。。。。”可心里终究是暖洋洋的,便抿着笑意随他进去了。 一个时辰后,我慵懒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咬着银牙恨恨道:“我明明是来找你说话的,为何又让你得手了?” 他得意地笑道:“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子独自去找男人说话,会发生什么吗?” 我无言以对,只好将发烧的脸庞埋进衣服堆里。他则轻唤着我的名字,然后抚摸着我身子各处。我哼哼唧唧的,觉得舒服,又觉得不舒服。怎样才可以更舒服呢?于是我又呻吟着坐起身,环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俊脸。接下来又是一个时辰的不可描述。 我能这般放纵,完全是算准了李成不会发动夜袭。所以我只派了少数夜哨在营外巡视,其余背嵬军的将士,全都早早歇下。今日一战虽是大胜,但士卒们难免有些疲累。若不休息好,怕是对明日之战会有所影响。 至于我和元飞嘛,唉,虽然这样的放纵不会影响我们,可以后我真的要收敛些了。看看人家岳飞,一点也不好色,连吴玠兄弟送他的美女都不要。相比之下,我这个参谋军师,定力未免太差了。元飞说得对,我偷偷来找他,心里其实早就默许了与他颠鸾倒凤。如今两人都快活尽了,我又来懊恼。。。。。。看来以后得忍着点,别老是想着找他偷欢。毕竟老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可是要打造一支无敌铁军的,自身不正,如何正人? 想到这里,我便快速地穿好衣物,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撩起帘子,溜了回去。 四更刚过我便起身,又放了几拨斥候出去,终于得到了李成的动向。大约十五万伪齐军正从新野开拔,朝清水河岳家军军营而来。我当机立断,立刻召集背嵬军众将,令他们率军出营布阵。不一刻又得到主营的命令,让我们迅速与中军汇合。 天刚蒙蒙亮时,两军便在清水河畔各自列阵。我在岳飞身边勒马远眺,伪齐军果然人多势众,约三倍于岳家军,不过阵势稍显杂乱,毕竟是零时拼凑而成的军队,况那李成毕竟是马贼出身,哪曾指挥过这么多人马?我料他无法做到整齐划一,空有人数优势,不过是一盘散沙。 又瞧了一会,我和岳飞同时嗯了一声。然后相互看了一眼。我则拱手道:“恭喜岳帅,此战已然胜了。” 他眼里有些笑意,只淡淡道:“军师何出此言?” 我指着伪齐军方向道:“李成不懂兵法,竟将骑兵阵列在河滩边,将步军阵列在平原之上。可谓以他之短,攻我之长。岳帅可下令以步军挤压对方骑兵,再以骑兵冲击对方步军。中午之前,可获全胜。” 岳飞捻须对身后的岳云道:“平日里要多向军师请教,这样一眼看出敌人破绽在何处的能力,可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岳云点头称是。我不禁腹诽:老岳你不是也看出来了么?自己的儿子你自己不教,干嘛让我代劳? 咳嗽一声道:“请岳帅换阵,如今军情紧急,小女子先回骑兵队指挥了。告辞。” 岳飞临场变阵的能力天下无双,我自是不会担心的。况且李成自掘坟墓,布骑兵于不能急速驰骋的河滩,又将步军列于广袤的平原。要知道在岳飞的面前,即便不犯错误都未必能赢,更何况是如此致命的错误? 胜负已定了。 大破齐军 我回到背嵬军阵中,杨再兴惊讶道:“军师怎地回来了?” 我勒了一下缰绳,对他沉声道:“马上编队,所有骑兵,步军根据岳帅的旗令火速整合。另外,许帮主在哪里?” 杨再兴道:“回军师,轩辕帮派人送来了新兵器,许帮主正在后头换装备。” 我皱眉道:“现在换什么装备。临阵磨枪吗?” 背后传来许天翔的声音:“不是枪,是刀。” 我和回头看去,看到了骑在黑火之上的许大个,他还是黑盔黑甲,红色斗篷,唯一的变化是他手里的新兵器。 他说的没错,这是一把刀。但是,这是我见过最大的刀。刀柄一丈,刀身一丈八尺,刀背厚实,刀刃散发着森然的光芒。 这是斩马刀的式样,但比寻常的斩马刀要大很多。这样巨大的兵器,也只有同样巨大的他才能施展。 我不由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就算是个外行,也能看出这把刀的恐怖杀伤力,何况我是个久经沙场的? 以他的巨力挥动这把刀,冲破敌阵将如摧枯拉朽一般。 当下也不多话,我们便随着岳飞的旗令迅速变阵,所有的骑兵布成锋矢阵型,许天翔便是最前头的那个锋利无匹的箭头。而步军列成雁行阵,用以挤压伪齐军骑兵的空间。 大战一触即发。 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士气对于胜负的重要性,如果部队的士气大堕,那么就算有十倍于对手的军力,其结局也极有可能是场溃败。 降低敌人士气的方法有很多种,战斗之前,可以凭借赫赫的名声(比如岳飞的常胜威名),鼎盛的军容,排山倒海的呐喊去压制对方的士气。而在战斗中,主将被杀,或者部队中计,被包围,疲劳,饥饿等等都会降低士气。 伪齐军的总兵力虽然是岳家军的三倍,但是战斗力低下。今日之战的要点,根本不在和他们拼消耗,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垮他们。所以我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那就是在战斗初期就快速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急剧的减员会造成伪齐军的心理崩溃,最终丧失斗志。 所以我和杨再兴分别处于许天翔的左右,生生嵌入敌阵之后,我们三人会朝三不同的个方向突击。我的目的可不止是要切开敌阵而已,我要撕裂他们的阵型,然后进行一轮又一轮地冲杀,希望他们能够多撑几轮,不然可就太没意思了。 伴随着巨大的鼓点声,在岳飞令旗的指挥下,步骑两军分别向伪齐军迫去。元飞和花明率领的是背嵬步军,不过此时我无暇去看他们的情形。河滩上的土地湿软,战马无法快速驰骋,我相信他们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我这里,伪齐步军已经开始了放箭。他们的兵力肯定超过了十万。而岳家军的骑兵约一万五千人。突前的是背嵬军,而在我们的两侧和身后,分别是张宪,牛皋和王贵部。首先遭遇箭雨的,当然是我的背嵬军。我一声令下,他们纷纷执起盾牌,在襄阳驻军时,我花了大价钱改造和加固了军中原有的木盾,如今战士们盾牌外头,都包上了不算薄的铁皮,除非是强弩,不然根本无法射穿这种盾牌。 伪齐军的训练质量不高,三轮集射之后,背嵬军只有十余骑被射伤。而此刻我们与他们的距离已经只有百步不到了。 我挂好盾牌,将面栅拉下,大声下令道:“全体都有!目标,敌人中军!突击!” 平时的艰苦训练此刻终于看到了成效。数百名背嵬精骑和我一样快速挂好盾牌,然后持枪在手,跟着许天翔的黑火,向伪齐军发起了冲锋。对方已经不能实行仰射,只能将步兵调至弓手之前,以阻挡我军的骑兵突击。 许天翔的黑火突然加速,百步的距离瞬息便到,然后他横挥巨刀,在阳光下,刀身划过一道彩虹,看似美丽,但却残忍无比。一刹那敌人的步兵惨叫连连,有人身首异处,有人齐腰而断,最幸运的也是缺胳膊少腿,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腥之气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不知为何,我闻到这样的气息,就变得异常亢奋,娇叱一声,双手执枪,紧跟在许天翔身后,将侧方挤压过来的伪齐军一个接一个地刺穿,杀到兴起时,将尸首高高地挑飞,灼热的鲜血洒在我的脸上,身上,我毫不在意,心中的战意反而更盛。 另一边的杨再兴也毫不示弱,一杆大铁枪舞得虎虎生风,家传的六十四路杨家枪法已经炉火纯青,每发一枪必带血而回。 在我们的身后,背嵬骑兵也是个个如狼似虎,砍瓜切菜一般跟着我们三个主将深深锲入伪齐阵营,反将张宪,牛皋,王贵部甩在了身后。此时我也不与他们讲阵型,说配合。虎入羊群,需要什么配合? 深入敌阵后,我们三人突然改朝三个方向突进,本就阵脚大乱的伪齐军阵型越发的支离破碎。在极短的时间内伤亡减员如此惨重,让临时拼凑,缺乏经验的伪齐军士气大堕,以至于溃逃的情况越来越多,前军涌入后军,冲撞践踏不断发生,将领们大声呵斥,却阻拦不住。 随着许天翔将对方几个顽抗的猛将斩于马下后,伪齐步军全线崩溃。 岳家骑兵一路跟着掩杀过去,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满地。逃不脱的伪齐军只好扔掉武器,下跪投降。 骑兵大胜的同时,河滩上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元飞,花明他们甚至赢得比我们还要轻松。雁行阵,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中,弓手在后。岳家军的长枪,比同期宋军的制式长枪还长了三尺,只要阵型不乱,足可以正面顶住骑兵的冲击。何况伪齐骑兵在湿软的河滩上根本冲击不起来。他们被岳家军的弓箭和长枪不断地迫退,一直退到清水河边的狭长地带,不断有战马因立足不住而落入河中。此时刀盾兵也大喊着冲了上去,一通乱砍。所有伪齐骑兵顿时大乱,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为了活命,很多骑兵干脆弃马,跳入清水河向新野方向游去,不谙水性的,在河中扑腾几下便沉了下去。 事后元飞告诉我,大多数伪齐骑兵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淹死的。 我听了却高兴,在我心里,一点都不希望元飞陷入险境,血溅沙场。像这般轻松的胜仗,让他高兴一下自然是没什么不妥之处了。 李成当时身处骑兵阵营,只不过他水性颇佳,一见大势不妙便跳水而逃,居然被他走脱了。 不过清水河一战,岳家军大获全胜,杀敌三万余,俘五万余,彻底浇灭了伪齐军反攻襄阳的希望。 而背嵬军,因为有许大个的加入,表现得比昨日更耀眼,之后论功行赏时,被岳飞排在了第一位。 魏武西征 这边岳家军打扫战场不提,我带领背嵬军趁大胜之余威直下新野。之前李成几乎倾巢而出,新野与空城无异,即便留了些许人马,听说前方惨败,哪里还会拼死守城?早就望风而逃了。所以我兵不血刃,轻取新野,李成的军械,辎重,钱粮均落入我手。还没等我中饱私囊,张宪也带兵入了新野城,只好作罢。 伪齐军的残部陆续逃往邓州,短时间内,绝无力量再次与岳家军对垒。我一身的血污,便让杨再兴代我去回岳飞,自己就在新野的衙门里差人烧水洗澡。背嵬军军纪甚严,尤其有一条是不许偷看本军师沐浴更衣,违令者斩。当然,若是被我当场发现,那也等不到被斩那天了,我会直接送他去见阎王。 岳飞没来新野,只是派了王万军过来驻扎,并留话让我速回襄阳。我知道他想和我商议之后的行动。他这个主帅和宗弼完全不同,宗弼有事没事就来缠着我,岳飞除了军务,从来不管我。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留宿新野,等元飞花明来了之后,背嵬军稍作整合,便开拔回了襄阳。 这两仗打完,我的威信大盛。本来女子做主将,总会遇到诸多议论。但是军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只要你有本事,能带领大家打胜仗,士兵们就会服膺你。 不过打赢伪齐军并不会让我有太大成就感,他们除了人多,简直一无是处。就是韩世忠来指挥,也是必胜的结局。老兵油子一扎堆,新兵蛋子都不够填的。 我的目标是和满万不可战的女真精锐逐鹿中原,虽然我早已放弃了皇帝的宝座,可是一统天下的欲望还是很强烈。也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被我驱逐出身体的方勉之魂吧。我产生于他,却也亲手扼杀了他。说没有愧疚也是假的。只是当时他不消失的话,我和元飞将在痛苦的死循环里走不出来,将不会有后来的幸(性)福生活,念茹也不会出生于这个世上。 方勉是个可怜的人,我如今过的如此幸福,其实都建立在他的悲惨命运之上。男人不喜欢同情和怜悯,我就将赫赫的战果祭献给他吧。 想到这里,我回头看了看和花明并辔而行的元飞,他正好也正看向我。我心中一暖,笑靥如花对周遭道:“儿郎们!加速行军,今晚庆功宴,大口饮酒,大块吃肉!” 运了内劲的声音传出好远,所有背嵬军士卒俱都听到,顿时大声欢呼起来。 本军师穷了二十年,才终于尝到富可敌国的滋味。你们以为有钱会很快乐么?事实上,有钱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的。 军中本是禁酒的,酒后坏事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过酒本身并不是坏东西,它可以让高兴的人更高兴,难过的人又不至于那么的难过。所以什么时候应该禁,又什么时候可以喝,本军师说了算。 当然,本军师的酒量差的离谱,可不能和这帮大男人一起喝,回到襄阳驻地后,便借口身体疲累,早早地去休息了。 第二日我将军营托给杨再兴花明,自己和元飞一起进襄阳城去见岳飞。其实就算他不找我,我也想和他商量荆襄之战的收尾工作。 是以见到他之后,只略微寒暄了几句,我便直奔主题:“岳元帅,据线报,李成收拾残部去了邓州,目前伪齐军手里只有邓州,信阳两地。我们若是即刻发兵,十日之内便可得此二地。但如果我们等上一个月,岳帅可知会有什么好处?” 岳飞笑而不语,只回头看了看岳云。那意思让岳云发表一下看法。 岳云略想了想道:“虽说兵贵神速,但方军师算无遗策,既然说等上一个月有好处,那自然是有道理的。依卑职所见,军师是想等金国的援军,然后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换取荆襄六郡至少十年的太平。” 我对岳云本就甚为欣赏,听罢点头道:“当年魏武帝讨伐西凉诸阀,听说对方增兵,不忧反喜。有属下问之,武帝曰:‘关中边玩,若群贼各依险阻,征之非一二年不可平复;今皆来聚一处,其众虽多,人心不一,易于离间,一举可灭,吾故喜也。’小将军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识,不输当年曹孟德也。” 岳云连说不敢,脸上也并无任何得意之色。 岳飞听我用曹操作例子,不禁皱了皱眉,曹操身为大汉丞相,虽是异姓却能被封魏王,可以说累受汉恩,但他的儿子曹丕却篡了大汉的江山,曹孟德在这忠义二字上是大大的有亏。而岳飞平生最讲忠义,听我说起魏武帝,自然有些刺耳。 不过那只是一瞬的事,我也只是试试水,看看能不能挑起他们父子的野心,如今看来,他们二人并无可趁之机。 岳飞对我道:“犬子一向敬佩方参谋,我想让他加入背嵬军,你看可好?” 我看了看岳云,他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我,于是娇笑道:“小将军少年英雄,本军师欢迎之至。” 岳飞对这个长子期望甚高,一心想让我带着他历练。之前也曾提过几次,加上我并不讨厌这个少年,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地应允了。 其实岳飞与我的想法一致,此次让我来,说起来是商议军务,其实是想让我收下岳云。既然我们都觉得要等到金齐联军汇合之后再动手,那这段时间就可以好好地经营一下背嵬军了。 出了帅府,我和元飞回了明教分舵我二哥那里。这阵子都是他和小青负责照顾念茹。今日有了时间,我自然是要去看看我的女儿的。 进得小青房中,正看到她一手抱着念茹,一手拿着一页信纸在看。见我来了,便道:“你来的正好,我要回临安去,你那个名义上的侄子不知为何去临安找许仙,小白很是担心,想让我回去。” 我愣了一下道:“名义上的侄子?谁啊?” 她皱了皱眉道:“就是法海和尚,对了,他也是许仙名义上的大哥。”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朱琏的长子赵谌,后来出家做了和尚的法海。当初在昆仑山上,他还送了我一串佛珠,帮我抵御了山上的极阴之气。不过那时的他,对前尘往事似乎并不挂念,此时又为何会去临安找许仙呢?虽说他们是嫡亲的兄弟,可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吧。不过,法海和小青他们一样,是有法力的,也许他有办法知道也说不定。可他难道不是更应该去找朱琏才对么? 小青看出了我的疑问,便道:“许仙体内的魔宗,到了一定时间便会觉醒。那时候的他可是非常可怕的,我想法海小和尚也许知道这些。不过他究竟想干什么,我得回去看看才知道,如果他想干的事和我们是一样的,那就有意思了。” 我从她手里接过念茹,问道:“那,你们想干的又是什么事呢?” 结果她淡淡道:“到时候便知。” 我气的不理她,抱着念茹就去找二哥了。 收为弟子 说来也奇怪,之前的念茹是个不知消停的小祖宗,随时都会哭闹不说,半夜三更将我梦中惊醒那更是家常便饭。最尴尬的是元飞对我几乎是旦旦而伐,每次我都是身无寸缕地下床去照顾念茹。总之我被这两个姓元的轮流折腾,就算是内力日益深厚的我也大感吃不消。不过我也算是甘之如饴,累并快乐着。 扯远了,这念茹才让小青带了不久,如今在我怀里,却是安静乖巧了许多,不哭不闹的。我几乎要怀疑是不是小青虐待了我的女儿,让她不敢哭闹,可仔细一看,念茹身上并无伤痕,也不曾变瘦,反而比之前更白胖了些。我寻思这神仙就是与凡人不同,许是用了什么法术也说不准。多年之后小青告诉我,她给念茹喂了天仙玉露,除了强健孩子的身体外,还有平心静气的功效。所以念茹自此变得安静温婉,越是长大越是淑女,比她那个狐媚妖冶,心狠手辣的娘亲可强太多了。 走进客厅,二哥正和元飞闲聊。我便说起小青收到小白来信之事。二哥点头道:“既是她姐姐有事,也该回去看看。等荆襄战事告一段落,我再去临安找她便是。” 我笑道:“二嫂知道帮衬姐姐,二哥也该支持妹妹才是。如今我手下将多兵少,因此决意壮大军队编制,希望二哥能回洞庭湖一趟,带领我教的教众们加入背嵬军。” 我自然也会四处募兵,只是比起寻常的青壮男子,训练有素的明教教众明显更具战斗力。 二哥知道我的心意,遂道:“我也正有此意,等此地战事一了,便可成行。” 我达了目的,自是笑逐颜开,又聊了几句,正遇着小青也过来找二哥。我知他们临别在即,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便拉着元飞回房了。 第二天,我春光满面地和二哥一起送别了小青,然后便回了驻地。有亲兵前来报我,原来岳云一早就来了,已在军帐里等了我许久。 我掀开大帐帘子,见岳云肃立在我的军案前,面色沉静,毫无心浮气躁之象。 不由得暗暗点头,便唤他道:“应祥(岳云的字),站着做甚,快坐下,本军师正想和你聊聊。”说完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先行坐下。 岳云告了声罪,也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我叫了个亲兵进来,吩咐他准备茶水。然后对岳云道:“今日正好得空,我们先谈公事。岳帅让你来背嵬军,应祥可知他的用意?” 岳云拱手道:“父帅是想让卑职跟着军师历练,学习兵法韬略。” 我点点头:“岳帅统兵,别具一格。我记得他对宗泽说过,用兵之道,存乎一心。可就是这一心,可遇不可求,放眼天下,就只有岳帅有此能力了。” 当初宗泽劝岳飞多读一些兵书,但是岳飞的天赋使得他根本不需要再看兵书了。天下之法皆出于道,岳飞其实已经得道,兵法书虽多,可任尔几路来,我自一路去。岳飞的兵道,乃是破尽万法之道。只是,他的道,是很难用文字,语言去说明的,强行表达,往往词不达意。这就是岳飞自己不教岳云,而让他来找我的原因。 岳云明白我的意思,恭谨道:“父帅与军师之能,皆非云可及也。可若真让云择一师之,云愿师从军师。” 我微微颔首道:“岳帅爱子之心,本军师十分感动。应祥少年英雄,又难得如此谦逊好学,本军师便收下你这弟子了。” 岳云听了大喜,起身跪下行弟子礼。我也不客气,端坐着受了他的大礼。待他礼毕,又吩咐他重新坐下,正色道:“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本军师之道,无他,揣度人心,制敌于先耳。你如今先做本军师的副将,也方便平日里我对你言传身教。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岳云自然是连连道谢。其实我和岳飞的相似和差异,平日里我想了很多次。刚才正好有机会,我就和岳云说明了。 如果用一个字来表示岳飞和我的兵道,他得一个破字,我得一个势字。他能看破一切阵法,择其弱处破之。我则是积聚一切有利的因素,逐步形成胜势。从这两点来说,他适合战场指挥,我适合出谋划策。如今我们俩可谓各在其位,又两相配合,反正我是想不出这天下还有谁是我们俩的对手。 聊完了公事,接下来可以轻松一下,说点私事。正好亲兵端了茶送了进来,我拿起茶盅略抿了一口,转过头微笑着问岳云:“应祥,说说看,在你的眼里,岳帅是个怎样的人。” 他想了想道:“父帅他,是个君子。” 我本来想听听他会怎样评价他那个过于一本正经的老子,或许他会很为难,说什么为人子者,不敢随意置评父亲大人之类的套话,又或许他大肆赞扬一番,反正吹一波自己的老子也没什么坏处。 不过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如这“君子”二字来得贴切。 我走南闯北,见过的知名人士不可谓不多。可真正担得起君子二字的,前有宗泽,后有岳飞而已。如今宗泽已殁,而岳飞虽然既固执又严厉,可我还是不得不佩服他的人品道德。 不由叹道:“本军师的确从未见过品格贵重有胜过岳帅者。应祥,在你眼里,本军师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次岳云沉默了半晌,我以为他大概是不会回答了,他突然沉声道:“军师是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子。” 我苦笑道:“你不提醒我,我还真忘记自己是个女子了。不过说起来,我第一次随军,也差不多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 那时候,我还是方勉。一个阴翳的少年,每日里像个幽灵一样在完颜宗望的军营里游荡,心心念念的,就只有突破宋军的防线,攻入汴京,找赵宋皇室报仇。 身处军营,耳濡目染,我自然变得越来越熟知军务。后来变身赵嬛嬛,也算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我反而能放开一切,一心用兵,倒也无往而不利了。 “本军师并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应祥,其实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注定该做的事。有些人,蹉跎了一辈子,也没做成。而我呢,只是运气比他们好点而已。。。。。。” 作为一个两度死里逃生的人,我如今富甲天下,又号令一方。而我心爱的人们,又都陪伴在我的身边。虽然少时颠沛流离,可如今的我,过得真的很幸福。 邓州之战 能被岳云这样的少年俊彦如此崇拜,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些欢喜的,虽然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毫无瑕疵。 就拿加入岳家军来说,我一是因为元飞希望我如此,而我想让他满意。二是自己也有野心,想要以女子之身建功立业。 至于宋人的家仇国恨,我不是说不理解,但我觉得女真人固然是凶狠残暴,野蛮无礼,可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赵佶赵桓和朝堂上那帮国家蛀虫么?他们将天下搞得乌烟瘴气,满目苍痍,就算女真人不打过来,也会有有识之士揭竿而起,改朝换代。这一点我和秦桧倒是想法一致。要换天,哪有不流血牺牲的?觉得代价太大你可以忍,然而终有一天你会忍无可忍,也许那个时候,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但这样的言论,是不能说给岳云听的。不是说他笨,不能理解。他很聪明,只是太干净,和他那个固执老爹一样干净。 天下若都是秦桧和我这样满心算计的人,恐怕一点乐趣都没有了。所以我才要嫁给元飞,那个能带给我光明的男人。元飞和岳家父子一样,他们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他们还是很善良。他们杀人是为了救人。 我不一样,最早的时候,我为了活下去而杀人,后来我为了实现野心而杀人,反正就是为了自己。我没必要对所有人善良,我只会对我在乎的人付出真心。 清水河大战告一段落,之后关于邓州的情报每日都会报来,一开始李成非常慌张,害怕岳飞趁胜打过去,每天都严加戒备,战战兢兢的。我听罢只觉得好笑,不过让他紧张一下也好。后来他得到了金国援军快要赶到的消息,这才稍稍安心。 可他不知道,援军不到,他还能再捱一阵,援军一到,他可就真的朝不保夕了。 金国援军是七月初赶到的,令我失望的是,来的并非金国的精锐(精锐在陕西和吴氏兄弟对峙),而是由名不见经传的金将刘合孛堇率领的签军部队。说穿了,便是由北方各族组成的混合部队,再由女真人提供装备和训练。战斗力比起伪齐军队自然强些,可和我当年一起南侵的金兵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人数约五万许,与李成合兵一处总数也不到十万。 我将情报送去了帅府,并提出了我的建议,那就是:进兵邓州,然后取信阳。之后金齐两国便再无能力染指荆襄了。 岳飞接受了我的建议,随即命王贵、张宪两军由光化、横林,分路向邓州挺进,实施包抄合击。我的背嵬军和岳飞一起直插邓州。 刘合孛堇与李成没有选择兵分三路来拦截我们,想必是因为兵力不够吧。他们在距离邓州三十里处布下阵势,准备与岳家军一决死战。 七月十五日,三路宋军汇合后,发动了对宋齐联军的进攻。 张宪,王贵,王万,董先各帅其部与敌人交战。岳飞一如既往地按兵不动,观察着战况与局势。许天翔这次又改了武器,战刀缩短了一些,但是变成了两把。对他而言,即使减少一些杀伤力对中刀的敌人而言也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单变双后,杀人的效率却提高了。一般的武林高手在战场上总觉得不太适应。可他完全不同,他的战争经验似乎并不比我少。我曾经问过他,可这家伙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照旧全身武装骑着胭脂在他的左侧,杨再兴和岳云的分别处于我们两个的侧后方。花明指挥弓手,元飞统领步军。 背嵬军扩编到了一千八百人。新型铠甲盾牌也已经到货。虽然兵力在岳家诸军里排名末位,可是战斗力却正好相反。此战之前,背嵬军就已经是所有岳家军战士心目中的超级精锐了。甚至有校尉级别的士官私下接洽杨再兴和花明,请求调入背嵬军的。当然都被我否了。不是说他们真的不行,而是这样一来岳家军内部就乱套了。我如今是确认,但还不至于拆东墙补西墙。我是背嵬军主将不错,可我同时也是岳家军的行军参谋,需要纵观全局的。 邓州之战是荆襄战役的尾声了,从大势来说,金齐联军已经是先机尽失,不可能再改变局势。阵型被宋军四将冲乱后,岳飞发出旗令,中军从敌人最薄弱处杀入。刘合孛堇与李成虽然调集后军来弥补,但是面对拥有恐怖的杀星许天翔的背嵬骑兵,只有送人头的份了。他用了双刀后,本来勉强可以及得上他杀敌数的我顿时被他甩开了。而元飞率领的长枪兵者阵,既能正面压制敌人,又能配合保护花明率领的弓兵阵,使其充分发挥远程攻击能力。三军用命,无往不催。片刻间,金齐联军大溃,刘合孛堇与李成见势不妙,双双逃走,岳家军趁胜追击,兵临邓州城下。伪齐守将高仲坚守城池,拒不投降。岳云甩蹬下马,换上两柄八十斤重的大铁锤,直接带兵搭云梯攻了上去,城头箭矢如雨,岳云挥锤拨之,遂第一个登上城头,之后。便左突右冲,勇不可挡。 我和许天翔亦登上城楼。我眼尖,看见距此约二三十丈处有一敌将正在挥手指挥敌军组织反扑。便对许天翔道:“许大个!帮我一把!” 然后纵身向他跳去。他立刻会意,双掌蓄力,然后推在我的双脚上。我如同箭矢一般射出,自众多伪齐守军头上翻过,直接落在那敌将面前,有几个亲兵上来拦我,都被我用过隙身法穿过。 那敌将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喝问道:“来将通名!” 我哼了声道:“你也配知道我的名字!”然后手持媚刀掠了过去。他自然挥刀朝我劈来,结果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我的踪影。 我从他身后突然出现,然后封住了他的要穴,顿时将他生擒。 我之所以要许天翔配合我生擒此人,是我猜测他就是邓州守将高仲。果然他被擒之后,伪齐军心大乱,再无战意,纷纷弃械投降。邓州便和新野一样,被我轻松拿下。 我走过去拍了拍岳云的肩膀道:“好徒儿,今天表现不错!” 他岂止是表现不错,不过我身为他的师傅,总是要严苛一些。 他听了连连谦虚:“师傅才叫厉害,一跃三十丈,生擒敌将高仲,云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跃三十丈?当我会飞么?我回头去看许天翔,他正和也登上城楼的元飞朝我们这里过来。 元飞知道岳云是我的徒弟,自然爱屋及乌,也道:“小将军真是神勇,听说小将军自上战场,逢战必胜,今日也不例外,实乃赢官人也!” 嘻嘻,我老公就是有学问,这外号起得好,赢官人,有气势,有内涵,又好听。 幸好我头盔上有面栅,不然这花痴的样子被别人看到,这军师的威严可就全丧尽了。 不过从此岳云这个外号就传来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宋朝冉冉升起一颗新的将星,赢官人岳云,出自背嵬军。 重返临安 岳家军收复唐州,信阳时,我已抱着念茹坐在回临安的马车上。 说实话这种扫尾的战役提不起我的兴趣。对我而言,当务之急是与轩辕帮联手将武经新卷上的特殊武器制造出来。 在许天翔名下的太平坊里,有很多能工巧匠。他的斩马刀和劈山双刀就是那里打完出来的。 而我的财力配上他的人力,便可实现武器装备的大批量生产了。 临行前我和二哥再次谈了一回。略微了解了一下目前明教在洞庭湖的势力情况。二哥是教主,但是主管军事的是曾经救过二哥性命的光明左使钟相。但前几年钟相与当地宋军作战时身负重伤,回到水寨后便殁了。指挥权便交给了光明右使杨幺。此人颇有才能,也是继钟相之后最得二哥信任之人。 我听罢不禁沉吟道:“二哥身为教主,却将军权下放给两位光明使者,妹妹窃以为不妥。” 二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之前我年纪尚小,便交给了钟左使。后来我游历四方时,钟左使不幸身故,若不是杨右使力挽狂澜,恐怕明教就失去了洞庭湖这个根据地了。” 我正色道:“知道二哥是重情重义之人,可如今要将明教的弟兄们归入背嵬军,军权旁落,却要多费一番口舌了。” 方志不以为然道:“扬右使素来通情达理,若妹妹有所担心,我回去后好好与他谈谈便是。倒是另一桩事,二哥要拜托你。你嫂子如今在临安,你回去后,替我好好照顾她。” 我没好气地看着他道:“有没搞错?你老婆是个神仙欸。我还指着她照顾照顾我呢。” 我被这个宠妻狂魔给气着了,便没有再与他聊下去,回房收拾收拾便和元飞,念茹一起上了马车。 然而我们“兄妹俩”此次未竟的谈话,却令我之后想起来便后悔不已。女人的小心思发作起来,总会让我没有余暇去考虑其他的问题。我都已经生了警惕之心了,却因生气二哥只顾着小青而全都扔到了脑后。 比起当年我和宗弼占领过的那个临安,如今这座大宋都城变得更为繁华热闹。赵构的兢兢业业总算收到了回报,长此以往,估计他便再不会为了巨大的债务而坐卧不宁了吧。 我百无聊赖地想着,可不是因为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我只是想起他,不是想他了。 那时候,我带着扰乱大宋的朝廷和赵构的后宫的目的孤身南下,然后处心积虑地勾引他。说起来,我对宗弼虽有利用的成分,可很多时候也是觉得好玩,故意逗他。不考虑立场的话,我是把宗弼当做好朋友的。赵构就不一样了,一开始他就是我的敌人,后来虽然发现他对赵佶也是满腹怨恨,而自己也因天命之阻最终放弃了这个天下,如今我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认识的人而已,从来也没想过再去见见他什么的。 回到沁芳园,出落成大姑娘的朝英又是哭着抱着我说想我。我拍了拍她道:“傻丫头,姐姐这不是回来了么。你也不小了,可不能成日疯疯癫癫的。仔细以后嫁不出去。” 她脸上的泪珠犹自挂着,俏脸微红道:“姐姐说什么呀,朝英要一辈子伺候姐姐,不想嫁人。” 我看了看正和叔公说话的元飞,微笑着对朝英道:“有些事,还真由不得你。” 她小嘴一撇道:“上哪找像姐夫这么好的男人?其他人可差远了。” 我笑问道:“哦,这其他人又是谁啊?” 她的脸更红了:“其他人就是其他的人咯,对了姐姐,你叫我怎么化妆吧,我自己总弄不好。” “你这丫头,学武比谁都快,可这女人该会的事,却都学得不像样。” 我可是个半路改道的女人,可当初和师师姐学媚术,她便夸我极有天份,尤其是跳起花落瓣来,连她都满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将我推倒。 看来做女人也是需要天赋的,本帝姬果然天赋异禀。 我抱着念茹来到叔公面前,他含笑着看着我们母女俩,眼里满是欣慰。我走上前,乖巧地福了一福,恭敬地喊了声:“叔公,勉儿回来了。” 前尘往事,岁月流转。曾经叱咤江南的“火焰刀”方七佛,如今已经年近六旬,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位老人了。在我还是方勉的时候,除了想为死去的亲人们报仇之外,想的最多的就是怎样孝敬叔公。那时候叔公对我很是严厉,练功的时候,我稍有差池,便会挨打挨骂。而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从来也不会忤逆他。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听话就是我唯一可以报答叔公恩情的方法。 如今,我已完全成为了一个女子,我有丈夫,有孩子,有近乎完美的人生。而叔公自八仙桥一战后,便再没有对我说过一句重话。我知道,他是真心希望我能得到幸福的。看着我和念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欣慰。 然而,我如今什么都有了,可叔公呢?颠沛流离那么多年,年华老去,白发丛生,却孑然一身,独自一人。我除了会经常想念他,又何曾真正为他做过什么?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痛。将俏脸贴到他的胸口,哭泣道:“叔公,勉儿好想您!” 他摸了摸我的头,也有些哽咽道:“勉儿,你很好,一直都很好。不用记挂着我,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看来他早就知道我已加入岳家军了,只是再不会反对我了。 我抹了抹眼泪道:“偏要记挂叔公,每天都要念上百遍千变才好。” 他哑然失笑道:“念佛拜菩萨都说不了那么多。” 我哼道:“佛和菩萨可没有帮过勉儿,谁会念他们?反正在我心里,叔公最大。” 他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虽然说起来,叔公和我都是明教中人,可其实我们俩并不相信光明神。当然更不会相信女真人长白山神,遑论其他有的没的了。所以叔公说起佛与菩萨时,我颇为不以为然。 元风今年已经九岁了,一直站在边上恭谨地看着我们。我朝他招招手,他便走过来给我和元飞下跪:“风儿拜见爹爹和娘亲。” 我素来喜欢他的乖巧懂事,拉起他的手嘘寒问暖一番。他自师从许天翔练武之后,身量长高了不少,也结实了许多。 最后我才想起二哥的嘱托,便问叔公:“我二嫂可曾来过沁芳园?” 叔公满面疑惑道:“二嫂?你哪来的。。。。。。哦,你是说那个叫小青的女娃儿。” 我心想:在她眼里,恐怕叔公您才是娃儿吧。 点头道:“对,就是她。二哥是真心喜欢小青,托勉儿照顾于她。二叔可知道她如今在哪?” “她前些日子倒是来过一次,说是若你回来,可去轩辕帮总舵找她。” 双双失踪 我对朱琏这个女人一直没有恶感,不仅仅是当初在会宁,我刚附身于赵嬛嬛身上时,她对我的悉心照顾。这个女子自身,也确有令人心折的魅力。她典雅端庄,容颜秀丽,小小年纪便名动汴京。十六岁那年被赵佶钦点为太子妃。之后赵桓继位,朱琏也就成为了皇后。 靖康元年,金军分两路攻宋,将汴京围住。当时天气寒冷,宋军衣裳单薄,很多人被冻伤。朱琏知道后,便发动宫里的女子一起为守城将士们编织冬衣。赵桓不能理解自己的皇后每天这般劳碌是为了什么,觉得心疼,便去问她。朱琏回道:“国难当头,臣妾身为女子,不能上阵御敌。如今只是织了些衣物而已,哪里称得上辛苦?” 虽然我对赵桓这厮嗤之以鼻,但对朱琏却是由衷的敬佩。更何况她如今再不是大宋的皇后,而是我背嵬军第一牛人许天翔的妻子。 第二日,我便准备好了礼物,专程去了许府拜访。由于我的特殊身份,朱琏亲自带人迎了出来,我略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朱璇这个惹事精,心情愉快了很多,上前拉着朱琏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一阵套近乎。 朱琏虽是微笑着和我寒暄,我却能从她的眉宇之间看出一丝愁容。等进了内室,她先是问了我许天翔和岳家军的近况,我也与她说了。之后见她沉默了下来,便轻声问道:“姐姐可是有烦心事?如今妹妹与许帮主是军中同僚,许帮主不在,妹妹应当为姐姐分忧。” 她叹了口气道:“天翔那我也没敢告诉,怕分了他的心。既然柔福你来了,我也算有人可以说说。” 她接下来和我说的事,透着丝丝的诡异,其中有一些,小青之前也和我提过。就算如此,以我的头脑,停下来也是颇为不明所以。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这许仙虽说年仅八岁,可是说话行事,与寻常孩童完全不同。他不但聪慧过人,而且心思缜密,气度沉稳,待人接物,有大将之风。所以朱琏对这个儿子非常的放心,很少过问他的事情,只拍了轩辕帮的几个少年高手随时保护他便是。 有一日朱琏无意间问起才得知,许仙最近总是去灵隐寺,与一个游方挂单的少年僧人交往过密。对此朱琏觉得甚是奇怪。因为许天翔对佛教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的影响下,轩辕帮的人是没有人信佛的。就算不是因为许天翔,许仙自己跟寺庙和尚,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如今他怎会去灵隐寺拜访一个游方的僧人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在许仙又去灵隐寺的时候,偷偷地跟在了后面,远远地看着许仙。 当她终于看到那个少年僧人的面目时,不禁失声惊呼起来,然后顾不得旁人的劝阻,快步朝他们跑去。 许仙正和那僧人说话,听到身后的惊呼声,不禁回头看去。发现自己那一向沉静典雅的母亲竟然不顾形象地向他们跑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遂朝朱琏行礼道:“孩儿见过母亲大人。” 朱琏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扶起他,颤声道:“仙儿,稍等片刻,为娘有话想问这位小师傅。” 那少年僧人面容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华贵的夫人,但是仔细看的话,他的僧袍拖曳处还是在轻微地颤动,显示他的内心并不像他外表表现出的那样淡然。 朱琏注视了他良久,才开口问道:“谌儿,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你可知为娘一直都在找你,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眼泪都快流干了。” 那僧人注意到了许仙饶有兴味的目光,他双手合十,对朱琏欠身道:“阿弥陀佛,贫僧法海给许夫人见礼了。” “法海?是你现在的法号么?可是谌儿,你为何不认为娘?你记不得为娘了么?” 法海古井无波淡淡道:“前尘往事,贫僧确已忘了。” 朱琏脸色苍白地流泪道:“你是在怪为娘没有保护好你么,当年国破家亡,山河破碎,为娘确是没能保护好你。如今你责怪为娘,也是对的。。。。。。” 说罢便低声啜泣起来。 许仙上前扶住朱琏,抬头对法海道:“原来你就是娘亲平日里一直念叨着的,我的那位大哥啊。你看娘亲都这样了,你还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就说不过去了。喊一声娘亲,行一个礼,很难么?” 法海看了看许仙,后者随时稚童模样,眼里却闪烁着沧桑和老道,心中一凛。这小子可不仅仅是自己的亲弟弟那么简单,他可是传说中能毁天灭地的魔宗啊。自己的计划毕竟还是需要他的帮助的。 于是法海再次合十道:“出家人再不适合世俗称谓,请许夫人谅解,并相信贫僧从未也不敢怪责夫人。” 朱琏见他还是不肯唤自己一声娘亲,心中悲凉,只是谌儿这些年漂泊在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也不忍再迫他,只能擦擦眼泪道:“谌儿,跟为娘回家吧,我们好好聊聊,为娘想知道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法海沉默片刻道:“那个许府,并不是贫僧的家。贫僧早已。。。没有家了。。。” 许仙上前拉住他道:“我就一直说你们这些和尚矫情。家是什么?有亲人在等你,那就是家。走啦大哥,别让娘亲再伤心了。” 法海被他一拉,竟然不自觉的跟着他走了几步,察觉不妙时,忙运法力定住身形,低声道:“许施主松手,贫僧随你们回去便是。” 他如今可以舍弃一切亲情,只为了完成心中的理想。所以朱琏请不动他,许仙却可以。 朱琏回去后,拉着法海问这问那。法海无奈,只能半真半假地和她说了个大概。原来当初在汴京时,皇后朱琏曾经带着太子赵谌去大相国寺祈福,赵谌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游方的僧人道济。从此便笃信佛教。道济觉得赵谌很有慧根,便问他是否愿意出家。当时赵谌身居太子之位,又舍不得母后,没有立刻答应。谁知后来金军南侵,汴京城破,他和一众皇室成员被俘北上,从未来的天下之主变成了一无所有,朝不保夕的阶下囚。从此他大彻大悟,觉得世间所有繁华皆空,转眼间便会消逝如云烟。 所以当道济出现在会宁天牢里时,他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了。并从此潜心佛学,艰苦修炼。。。。。。 虽然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朱琏哪里还会深究,便抱着法海哭喊:“我的谌儿,你着实受苦了!” 后来朱琏派人收拾了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给法海,他这回倒并未推辞,而是默默地接受了。 直到这里,倒还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只不过法海和许仙两个亲兄弟走的非常近而已。可是十天之前,这两人同时失踪了,全临安,包括灵隐寺都找遍了也不见人影。朱琏心急如焚,所以见我的时候,才会面露忧色。 我自然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她有两个孩子,我也有两个孩子。如果元风和念茹突然有一天不见了,我也会和朱琏一样的焦急。 “姐姐,可否让我去我那大侄儿的房里看看,或许,能找出一点线索也未可知。”我向朱琏提议道。 她自然同意,便带上人,和我一起去了法海的屋子。 情敌再见 法海的居室在许府的西北角,属于比较偏的地方。听朱琏说这也是他自己坚持的。作为朱琏自己,当然是希望和这个大儿子住的近些,好弥补这些年来对他的亏欠。不过法海执意不肯,她也是无可奈何。本想着等他住进来之后再徐徐图之,但没过多久法海就失踪了,同样不见了的,还有次子许仙。 虽然朱琏求助于我,但我可不是专业的捕快,对于如何寻回失踪的人口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就这件事而言,我觉得再有经验的捕快也是无从入手的。原因很简单,这失踪的两位都不是一般的人类。那么,对于一般人的失踪,会从那些点入手去寻找呢?首先是寻找目击者,其次是推测其路线,最后,无论是其自行离去还是为人胁迫,有了前两者作为基础,便可顺藤摸瓜,找到其落脚点。然而听朱琏道来,整个许府都没有一人看到他们两个,也没有看到过生人面孔出现在许府。说起来,这里可是轩辕帮的总部,巡逻岗哨遍布四周。当初以我的轻功身法,也是破费了一番功夫才能潜入(偷偷和元飞幽会)。可这世上和我轻功相仿的还真找不出几个来。就算是那几个人真有潜入的能力,可想要带走这两兄弟,恐怕也是困难之至。许仙且不论,那法海在昆仑山时的身法,可是连我都无法做到的。事后证明,他的能力还是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在法海的房间里四处转了转,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心里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转过头对朱琏道:“姐姐,柔福有个朋友,名字叫做小青。听说正在府上。她对于此事极有帮助,可否麻烦姐姐派人找她过来?” “小青?”朱琏明显一副并不认识的模样,但她还是吩咐人去府里查查有没有一位叫做小青的姑娘。 我心中隐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只是不知来自哪里,又有没有危险。于是对朱琏道:“姐姐,在小青来之前,我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好想想。” 我不能说怕朱琏在这里碍事,可也许真的会有危险,起码在我确定之前,她还是暂时离开的好。 朱琏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虽然心里焦急两个儿子的去向,但还是点点头道:“那这里就拜托柔福了。” 她带人离开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我凝神摒气,闭上双眼,将体内真气运行到了极致。原本因闭眼而变得黑暗的环境里,渐渐地显露出一丝光亮。我不由自主地朝着光源处走了过去,按说房间就那么大,应该走不了几步就能到达,可是我几乎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看清了光源处的景象。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光镜,有一人高,通体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我知道我已经接近了事实的真相,虽然这样的场景是我从未见过的,可还是大胆地跨入了光镜之中。 初时的眩晕之后,我听到鸟语闻到花香,便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一座山坡之上,四周遍布着各种花草树木,不知名的鸟类在树枝上鸣唱。而山坡下是一望无际的湖泊,波光粼粼,水面清澈,可以看到有各式鱼类在水里畅游。 这里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我却心中疑惑,因为我发现这里盛开的花朵中,各个季节的花卉品种都有,极其不符合常理。难道这是幻象,就好像我在昆仑幻境里看到我变回男子一样都是假的? 正当我走到一片灌木从前,蹲下身子,捻起一朵山茶花仔细观察时,一个女人的笑声从山上传来:“赵嬛嬛,就知道你会找来这里。不过,你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眉头微蹙,这个声音,赫然是朱璇。在许府时,朱琏和我都刻意没有提起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我抬头看去,半山有座凉亭,她正立在亭中冷笑着看着我。 我心念电转,随即微笑道:“看来是太子殿下特意关照了慎妃娘娘啊。只是你连皇后姐姐都瞒着,难道手足之情也不顾了么?” 她哼了一声道:“大姐又何曾管过我的死活?我已年过三十,却还是孑然一身。她却丈夫儿子俱全,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怪你,赵嬛嬛!要不是你这个狐媚子,我三年前早就已经和元飞成婚了!” 我哑然失笑道:“你莫非是疯了?当初元飞服用了昆仑仙草后,早已将我忘了个干干净净。他不与你成婚,又干我何事?我看是某些人没有魅力,留不住男人才对吧。” 她被我的话给激怒了,柳眉倒竖道:“好啊,你果然还是那么的牙尖嘴利!不过我说过,来到这里,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说完她拿出了一个钵盂对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心道不好,正要避让时,却发现自己已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她念完之后,哈哈大笑道:“在这里,你的武功一文不值。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 我一面盘算对策,一面拖延时间地问她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收起钵盂,缓缓走下来道:“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好了。这里是金山寺,是谌儿修炼的地方。我是他的小姨,他委托我清除所有进到此地的人。赵嬛嬛,怪你运气不好。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之前大姐和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得到。我就知道你会想方子进来,之后发生的事,果然如我所料。” 我运了半天真气,可身体还是一动不动。怪不得法海让她负责清除进入者,原来是给了她一个法宝,可以定住人身的钵盂。我之前在大概房间里感受到的危险,竟然是来自金山寺前守候着的朱璇。 她走的很慢,一来山路的确不太好走,二来她也想让我承受心理上的煎熬。 不过走的就算再慢,她还是来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的脸道:“这么多年了,为何你这狐媚子的脸还是这般光滑润泽?连一丝皱纹都没有?” 我之前也觉得过奇怪,这些年我似乎就没有老过,除了胸脯越来越大外,其他地方都保持着二十岁左右的状态,受了外伤的话,也不会留下任何的疤痕。也许是我修炼的这门功夫附带的效果吧。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我脸上火辣辣的,嘴角处感受到有鲜血溢出。因为无法使用内力护身,她这一巴掌又用了很大的力,顿时将我的嘴角给打破了。 她甩了甩手道:“你的脸皮太厚了,打得我手疼。不如换个方式。”说完她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比划着我的脸道:“把你的脸划烂,看你还怎么用它来勾引男人。” 她可能是希望我向她求饶,但我已知她今日杀意坚决,难存侥幸,索性一言不发,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自然被我看得很不爽,一挥匕首,在我美丽的脸上划了一道血口。虽然很疼,可我还是咬牙不吭一声,她骂了句:“贱人,看你能撑多久。”反手又给了我一下,见我仍不吭声,便真的将我的脸划了个稀烂。。。。。。 摒弃情感 我的脸血肉模糊,整个身子都疼得直发颤。 她失去了爱情和婚姻,有时候这两样东西就是一个女人活着的的全部意义了,所以她恨透了我,早就起了杀我之心。 其实我们俩在会宁时,关系其实还算不错。她当我是个共患难的伙伴,我承了朱琏和她的照顾,也尽力回报她们。 可从之后发生的事来看,这种情谊只是建立在当时的特殊环境下,更何况我们还各怀心思。 当我们爱上同一个男人时,就注定两个女人间这份脆弱的友情会分崩离析,反目成仇。 她最后将刀抵在了我丰满的胸口上,夸张地笑着,原本美丽的脸庞变得都有些扭曲狰狞起来:“赵嬛嬛,我真的很好奇元飞看到你这张丑陋不堪的脸时,会是怎样一种表情。不过,你想必是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很遗憾,我今日必须杀了你。” 她说的没错,毁了我最为珍视的容貌,她若今日不杀了我,将来我也必定要杀了她。 她将匕首向前推去,我已经可以感受到冰冷的刀尖慢慢地刺入了我的胸膛。。。。。。 我突然一口血喷在了她的脸上,她猝不及防,顿时视线模糊起来。于是她一边尖叫着收回了匕首,一边抬袖子去擦自己的双眼。 我翻手掏出了媚,掠过去挥刀割断了她的喉管。 她双手捂住咽喉,鲜血从里面不断地涌出,想要喊叫却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双擦了一半还布满血污的双眼不能置信地看着我。 我还在咳嗽着吐血,喘息着对她道:“这样的法器。。。也是要看使用者的能力的。。。很不幸。。。你实在是太弱了。。。” 之前她在凉亭里念咒的时候,我被禁制得完全不能动弹,但是她收起钵盂走下来时,我可以感觉到这种禁锢的力量并不稳定,于是一直在催动真气,意图挣脱她的控制,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后来她毁去了我的容貌,并且要刺死我时,我只能使用内功秘法中最为霸道的解体之术,将体内真气提升了数倍,未伤人,先伤己,五脏六腑俱受到了重创,令我吐血不止,但同时也终于冲破了法器对我的束缚。 她不再捂住喉咙,而是艰难得从怀里取出那个钵盂,想要再次对准我。我美目一寒,再次上前挥刀,将钵盂击飞。她眼中露出绝望之色,终于坚持不住,跪在了地上,身子不自然地扭动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寂静无声了。 我也是浑身疼痛难忍,坐在了她尸体的对面,撕下衣袖,将自己的脸包了起来。 真气在体内乱窜,我已无力驾驭它们,体内经脉断了不少,都是方才爆体时损坏的。我那时别无选择,虽然奋起反击杀了朱璇,可收到了反噬绝不会少。最终,我们两个女人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彼此之间的恩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成功实施了对我的报复。就算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又怎么以这样一张支离破碎的恐怖容颜去面对元飞和亲人们呢? 我喘息着站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但已经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了。我也不知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唯一的选择,恐怕就是往山上走了。 由于身体受到了几乎致命的重创,这段山路走得极其艰难,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力量。当我终于看到了山顶处那座挂着“金山寺”牌匾的寺庙时,已经是油尽灯枯,冷不防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连运气疗伤这种最简单的方法也因为经脉的破损逆乱而完全无法进行。 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时,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金山寺中走出,看似走的也不快,可是很快便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勉力抬头看他,赫然是法海(赵谌)。他的脸上古井不波,看向我的眼神里,无嗔无喜,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如果说在昆仑山上遇见他时还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的话,如今的他给我一种绝情绝欲,冰冷彻骨的感觉。 我勉强笑了笑,喘息着问他:“许仙呢?” 他淡淡道:“在寺中。”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脸已经被衣服包扎了起来,就算不包扎也是血肉模糊,如今恐怕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妖怪,于是又道:“你还。。。认得我?”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你不是赵嬛嬛。” 他这算是认出我了?至少,他认出我的身体了。我不能否认他的说法,因为我的确不是赵嬛嬛。 “在会宁时,我就发现你的眼神变了。我那可怜的十九姑可没有你那么凌厉深沉的眼神。” 我只好苦笑道:“太子殿下谬赞了。” 他听我这样称呼他,眼里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反而悠悠道:“那时候的你,一定有着远大的志向吧。如今怎会沦落成为了一个男子而去和别的女人大打出手的庸俗女子了呢?” 我听罢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哇的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看起来,这小子不但没把我当他的姑姑,而且也没有把朱璇当做他的小姨。恐怕连朱琏他也。。。。。。那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像是能看透我心中的疑问,他继续朗朗道:“无谓的感情,只能造成心头挂碍。心有挂碍,又如何能成的了事?你看看你,为了男女之情,放弃了自己的志向,转而追求闺房之乐。到头来却是这般下场。” 他干嘛这般损我?就算我不是他姑姑,他也没必要对我说这些话吧?我略一思忖,喘息道:“如此说来,你必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已经抛弃了个人情感了?” 他的情绪仍是毫无波动:“来到了这里,你是再无法回去了。所以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 我心头一阵悲哀,难道我的结局就真的是死在这里么? “我曾经以为我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幸运之人,父亲是皇帝,将来必会将天下传给我。母后对我亦是百般呵护,悉心培育。直到,那一天。。。。。。我失去了一切。。。。。。”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那天我也在开封,也许还远远地看到过他。不过当时的我,是绝对不会去考虑一个仇人废太子的心情的。 毁世之法 我吐了口血沫子,喘息着对他说道:“你的确失去了很多,可你想过没有,你为何会失去那么多?如果赵佶,赵桓能够好好承担天子的责任,亲贤臣,远小人,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又怎会将这大好的江山白白地送给女真人?你小小年纪逢此变故,虽是无辜。但那些直接间接被那两个昏君害死的百姓,他们就不无辜了么?” 反正我也快死了,索性敞开了和他说。我以为他听了我的这番话会很生气,或者很激动。不过他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样子,只缓缓道:“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向你请教答案。况且你的答案也并不正确。当初的我其实并不无辜,那时候的所有人都有罪。” 我有些愕然,他在说什么?所有人,都有罪? “赵谌,你莫不是学佛法学痴了?就算是那个释迦牟尼,也顶多说了句众生皆苦,到了你嘴里,居然成了众生皆罪了么?” “哦,你觉得无罪么?就拿你来说吧,和朱璇为了一个男人争来夺去的,方才还下狠手将她给杀了。” 我冷笑道:“明明是她想杀我不成,才被我反击致死的吧?再说抢夺男人算什么罪?难道凡事都要拱手相让?像你们做和尚的那样每天四大皆空什么的?” “你和她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你比她强,所以死的是她。说起抢夺,其实也不分男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生而为男,便巧取豪夺,希望得到更大的权力,更多的金钱,更美的女人。生而为女,便想着如何找到一个金龟婿,从此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可真正如意的又有几人?无非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已,今日你推一人下桥,明日就有可能会被别人推下去。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也都是受害者。循环往复,没个尽头。” “你说的这些,皆是因为做天子的昏庸无道。自古的天子,皆身负教化万民之责任。只要出一位明君,拨乱反正,正本清源,便可大有改观。” “若是出不了呢?明君圣人,本就罕有,在如今的世道,更是无法出现。我那个九叔,你只看他用人便可知,讲究的还是那些制衡之道,帝王之术。私心大于公义,远谈不上是明君,离圣人更是差的远。” 我听到这里倒有些糊涂了,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比他更适合做皇帝的意思?的确这天下原该是你的,可如今就算你想要,怕是赵构也不想给。” “这等肮脏不堪的天下,要来又有何益?” “你不会是想。。。。。。?”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厌恶和憎恨,已经不加掩饰地展露给我了。我几乎可以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我要毁去这样失败的天下,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朗朗乾坤!” 这不就是我曾经的理想么?当初为了完成这个理想,我不惜联手女真人,谋刺宗泽,扫荡中原,奔袭扬州,横渡长江,攻克临安,搜山检海。。。。。。可最终败在了天命之阻手里。 那么法海(赵谌),他又会怎么去做呢? “你固然有些法力,可要重塑乾坤,只怕还是力有未逮吧。” “我做不到,但毁世大魔王可以。” 我这才想起了许仙,这个魔宗的转世。 “你看到的这个地方,就是当初大魔王创立的。被师傅无意中进入,看到了这里的相关记载,才知道了世上还有大魔王的存在。师傅他一面在此建造金山寺,一面根据记载去找寻大魔王,终于被他找到了魔王转世的地点,那就是汴京的皇宫。可是他弄错了时间和对象,把我当做了魔王,并且之后从会宁的天牢里救出了我。师傅那是已经年过百岁,回来后不久便圆寂了。临终前将此事托付与我。” “那你为何不立刻来找许仙?” “一来,在昆仑山上遇到你之前,我并不知道他的下落。二来,历代大魔王都要等十八岁之后才会逐渐觉醒,之前与凡人无异。但是,我亦得知其实有提前唤醒他的方法,便四处游历寻找。” 看他之后的所作所为,恐怕是已经找到了。 “照此说来,大魔王如今已经觉醒了?可他为何要如你所愿?” “你怕是不知道他为何叫毁世大魔王吧?根据我查到的相关记载,千百年来,他可一直在致力于毁灭如今这个世界。” 我的确不知道他叫毁世大魔王,难道法海弄错了?小青告诉我,她叫魔零,他叫魔宗,是女娲一起制造出来的。但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并没有与我细说,难道魔宗想要毁灭世界,是另有原因? “那么,为何要将朱璇牵扯进来?” “朱璇已过了女子最佳婚配年龄,由于各种原因,她将很难再嫁人,亦不能生育。因此她将很多心思放在许仙,和还有后来进府的我身上。说起来,她可是比我更憎恨这个世界呢。”他边说边一招手,山下那个不知被我打飞去了哪里的钵盂便冉冉升了上来,最后稳稳地落在他的手里。 至此他已经将整个事情说了个大概清楚,而我也只剩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许仙,哦,是大魔王,他准备怎么做?” 法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个空间,就是他在几千年之前所造。山下的湖水,是通过一个上古法器从人世间抽取而来,日积月累,已经积聚到了相当庞大的水量。。。。。。”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喊道:“不可能!他要发洪水么?” “有何不可?他以前也做过此事,不过被大禹制止了而已。只是那次水量不够,所以他才创建了这个空间用来储水。” “只是洪水。。。也未必就能毁灭世界。。。”我心存侥幸,像是说服自己般喃喃说道。 “像你这样聪明的人,竟也会说出如此无知之语。以往的洪水,来了又去,破坏自然不会太大。可这次,天下将长时间地淹没在水中,水汽升腾,乌云遮蔽天气,无休止地电闪雷鸣。人类将无法耕作,无法捕猎,缺衣少食,直至最后灭绝!” 一缕分神 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伤重无力而显得力不从心。顾不得自己狼狈的样子,我嘶声对他喊道:“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样会死很多人的,不,这样人类会灭绝的。” 他却无动于衷的看着我道:“为了建立一个纯净的新世界,这样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我才不管什么新世界,怎么可能让我的亲人们就这样被牺牲掉?我最尊敬的叔公,我最深爱的元飞,我的妹妹朝英,我的两个可爱的孩子…今日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阻止他。 可是我现在遍体鳞伤,没有丝毫的力气,而且就算我处于最佳状态又如何?他的法力高强,手里的那个钵盂更是厉害的法器,在朱璇的手里时已经能将我牢牢的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如今回到法海的手里,我恐怕是连半点的机会都没有 我飞快的转动脑筋,看来也只能从他的亲人入手,我大声对他说道:“就算你不在乎杀死世上所有其他的人,难道对你的母后也下得去手吗?你忘了在以前汴京的时候,她是怎样爱护你,教导你的?” 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淡淡的说道:“我当然记得,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母亲,她都是那样的完美,毫无瑕疵。可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却落入了禽兽不如的蛮夷手里,无论多么高尚的情操,贵重的品德,都不能保护她免受那些畜牲的侵害,生存于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才真正是她的不幸。即便是为了我的母后,我也要毁掉这个肮脏的世界,绝不能让象她这样美好的女人的悲剧一再上演。” “那你至少可以救他呀,你可不可以再多救一些人呢?让他们活着看你创建的新世界不好吗?” 我因为心急如焚,为了救自己的亲人们都已经口不择言了。 “灭世创世是为了整个天下,我并没有任何的私心,如果我单单只救他,那么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所以很遗憾,我不能救她。” 听到他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我的心里先是一片惊愕与冰凉,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自己的母亲这样绝情,这样的法海还算是一个人吗? 见识到了他的无情和固执以后,我终于因为希望破灭而变得越发的心浮气躁起来,手指着他骂道:“说自己没有私心,可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自私凉薄的人,你修的到底是什么佛法?把你从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了一个妖怪,难怪古人说你们这些和尚入家破家,入国破国,入身破身!像你这样邪恶绝情的人,就算创立了新世界,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比现在这个世界更纯净!” 听了我这些激动指责的话语,他还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高傲冰冷,如视蝼蚁一般。 我努力平息着心里的怒火,对他算是彻底死了心,想起来他曾经说过,他没有能力毁灭这个世界,所以说服了许仙去做这件事,既然他可以,说不定我也能改变许仙的主意 想到这里,我强行运气起身,与其在这里和法海浪费时间,不如到金山寺里面和许仙好好谈谈,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内腑的伤势比我想象的更要严重,强行运气的结果当然是使我伤上加伤,连续吐了几口鲜血,这才勉强的站了起来,脸上和胸口的伤口迸裂,原本的一身白衣此刻被染得血红,然而此刻,我已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摇摇晃晃的朝山上的寺庙走去 法海冷笑着摇了摇头,再次将那个钵盂对准了我,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他念出咒语,刚才起身时就已未雨绸缪地将媚握在了手上,此刻施展出过隙身法,朝他刺了过去 然而他可不是朱璇这样的无能之辈,只见他随手一挥,一道金光打出,正中我的胸口,我听见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然后身体便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再次遭到重创之后,我终于失去了任何动弹的力量,只能躺在地上看着他缓缓走向我。 “本来并不想杀你的,可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止我的计划,说起来你反正已经受了致命伤,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咧了咧嘴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的血沫子,只见他再次举起了手掌,掌心中一片金光闪动,我心中叹息了一声,闭目等死。 “住手!”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然后我听到砰的一声,四周气浪翻滚,砂石滚动,等我睁开眼时,看见法海已经退出了十几步,正满面惊讶地看着站在我身前的一位白衣少女,只见她衣袂飘飘,长发飞舞,正缓缓的收回手掌,看起来方才是她击退了法海,也救下了我。 而此时另一个人走过来,蹲下身子将我扶起,皱眉道:“才多久没见,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个扶我的人正是小青,而之前救我的人是他的姐姐小白。 我今日来许府本来就是想找小青的,结果却是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如今不但毁了容,而且命不长久,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法海和许仙将这个世界毁去,将我最爱的亲人们也一并抹去。。。。。。 见我已经无力说话,小青用手掌贴住了我的后背,一股暖流注入,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身体上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我轻声对她说道:“谢谢。” 而那边小白指着法海道:“你这个小和尚简直糊涂,怎能提前将他唤醒?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魔宗。他会将这个世上所有的人类,动物,甚至是植物全都消灭,然后换上他的魔族大军。。。。。。” 然后法海和小青同时道:“这样不是很好么?” 小白霍然转身,对小青怒道:“到了今天你还支持他么?” 小青摇摇头:“几千年了,我早就觉得他的方法有问题。不过,虽然我不会支持他,可也不会反对他。随他怎么弄好了。反正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人类,死多少人我也不会在乎。” 小白气得跺脚:“你们兄妹俩简直是不可理喻!” 小青摇头道:“当初还不是你。。。哦,你的本体将我们创造出来的。你那个本体得了大道,怜恤众生,却偏偏对他的感情视若无睹,导致他性情大变。。。。。。”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益?要不是当初你们两个野心勃勃,还妄图改变整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怎会遭到众神的讨伐?要不是女娲一直力保,你们两个魔王早就被消灭了。她最后留下我,也算是给他一个念想,为何他还是不肯吸取教训,仍要一意孤行?” “他终究是爱你的,虽然你只是女娲的一缕分神。只不过他太过骄傲,就算得不到女娲的倾心,至少也要与她平起平坐才行。” “女娲通天彻地,修得大道,这才飞升成神。他这样胡闹,只会南辕北辙。再说这么多年,我早已倾心于他,难道他还不知足么?” 我虽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可后来也算掌握了一些脉络。魔宗和魔零都是女娲创造出来的,魔宗爱上了女娲,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为了得到她的青睐,便用极端的方法涂炭生灵。引发了众神的讨伐,几乎丧命。女娲保下了他们两魔的性命,并且在离开前留下一缕分神,算是给了魔宗的痴情一个交代。 心里突然间好生崇拜女娲,这是天下最强大的女性了吧,连师师姐也望尘莫及啊。 受他控制 小青绕有兴味的看着她道:“女娲留下你应该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沉湎于儿女情长的魔宗,事实上离大道越来越远。这次你就当他不甘心,耍耍小性子罢了。嘻嘻,不过他还是爱你的,不过待会要看你怎么哄他了,这事我可帮不上忙。。。” “看你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来气。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可以放弃,他却始终耿耿于怀呢?” “虽然我和他算得上是一体同心,可我早就想明白了,不想再和他一起胡闹了。如果能领悟大道,就去那里找找女娲,如果不能,就在这个界面好好过也不错。只是看到魔宗,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一样,无论如何,他觉得高兴就好。” 我看着他们两个关系复杂的姐妹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样子,忍不住指着法海对小青道:“他想要杀死世上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我的二哥,请务必要阻止他。” 小青微笑道:“有我在,你二哥不会有事的,当然,你在意的人同样不会有事。其实这里是我和魔宗一起创建的,很多年没来了。就算大洪水淹了整个大地,我也能带你二哥到这里来,到时候你们一家人也一起来吧。” 我半信半疑的看着她,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在吹牛,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此时我体内的伤势已经在她神奇的力量支持下逐渐恢复,就连脸上的疼痛也好转了很多。这使我可以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到法海和小白的对峙上去。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法海又恢复了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左手托着那个钵盂,右手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柄禅杖,静静地站在山路中央。 小白迎风而立,衣袂飘飘,发丝飞扬,素手舒展,一柄长剑斜指于地,美矣,仙矣,若是平常男子,在她面前根本生不起敌对之心,只有倾慕和崇拜而已。 可是法海却丝毫不受她身上神圣气息的影响,牢牢地站定原地,双眼平静地看着这位女娲的分魂转世。 “请你让开,我要进去见他。”小白缓缓对他说道。 “抱歉,但是不行。”法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既然如此,我便只能硬闯了。”她说完便向山上走去。 这里看上去年龄最大的便是我了,其他三个都是不到十八岁的少年少女。可是我知道,他们的能力都很惊人。只是,小白和法海,究竟谁会赢?我当然是希望小白能赢,可是法海不但法力高强,手里还有法器。小白的剑,怎么看都不过是普通的青钢剑而已,她要怎样才能对付法海的攻击呢? 果然,见到她开始上山后,法海举起了那个钵盂,对准了小白后,开始念咒。她冷冷一笑,然后长剑一挥,剑气直劈过去,正中钵盂,发出咔嚓一声。 法海身子晃了晃,咒语被这次攻击强行打断。他低头看了看钵盂,眉头紧锁,看起来他的法器似乎是受到了剑气的重创。 下一刻他便用禅杖对准了小白,然后三道金光向她直射而出。这三道光比他之前击中我时用的那道还要凌厉和惊人,我不由得为小白感到紧张起来。谁知她毫不避让,再次挥剑,三道剑气飞出,将金光尽数挡住。两股力量相撞击,发出三声巨响,犹如电闪雷鸣,震得整座山都似乎摇晃起来。余波向我袭来,我无力躲闪,眼看就要遭殃,小青看似随意地一挥手,便将此威力不小的余波化于无形。 我苦笑道:“谢谢。” 他们神仙干架,差点殃及我这个凡人。如今要说我不后悔那是假的,今日若是找到小青之后再来这里,也许我就不会身负重伤了。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边法海并看到攻击无效,并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举着禅杖,不断地朝小白发射金光。空气中,金光和剑气不断的撞击,最终,小白来到了法海的面前,执剑便刺,法海向后退却,然而剑锋过处,他的袈裟被破开了一道口子。那法海躲闪速度已经不慢了,可还是差点被小白刺伤,可见这一剑有多快。 小白占据着主动,不断前进,而法海似乎找不出什么好方法来应付她的进攻,只能不被迫后退,但他并没有停手,还在与她缠斗不休。 小白不禁蹙眉道:“你何必如此执着?难道你不知道并非是你说动了他,其实他在会宁时就开始影响你了吗?” 法海哼道:“休完胡言乱语,当时他尚未出生,如何影响我?” “别人不能,但他可以。他是魔宗,哪怕只孕育一天,他也能控制和影响别人。你是被他利用了!” 法海再退一步,淡淡道:“就算如此,重新创建一个干净的新世界也一直是我的梦想。就算他利用了我,我也愿意被他利用。另外很遗憾。。。你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天空逐渐变了颜色,无数乌云聚拢在金山寺的上空,隐隐传来雷声的轰鸣。 法海闷哼一声,再次被长剑划破袈裟,这次躲得慢了,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小白看着天上的乌云,心头有些焦急,正想往寺里头闯时,山下的湖水突然破涛汹涌起来,无数条水柱向上喷出,犹如水龙一般射到半空,最终汇集在一起。而湖面的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而且正在逐渐的扩大,放眼看去,里面显露出山川河流还有各种地貌,我心头一震,行军打仗时,我看过各种军用地图,裂缝里出现的地形,毫无疑问是在人间的。而汇集成粗大水龙向着裂缝喷涌而去。 小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焦灼,挥剑迫退了法海,然后纵身一跃,身子竟然悬在了半空,然后向那个裂缝飞了过去。 只见她浑身散发出神光,长剑不知去了何处,双手结出各种手印,竟然硬生生将巨型水龙阻挡了下来。 法海脸色苍白地举起了禅杖,对准了空中的小白。但不知为何,片刻间他又放了下来。 小青看着他道:“他也在赌。” 我问道:“他在赌什么?” “他赌有人可以阻止大魔王。” “为了朱琏?” 小青没有回答,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当初的会宁。年幼的赵谌,怀孕的朱琏,怀着那个可以控制他人思维的魔宗。我呢?见到朱琏之后,为何会做那个奇怪的梦?为何会梦到茹儿求我去救她? 我一直觉得是巧合的事,如今看来却未必如此。而法海,嘴里说着不在意魔宗是否影响了他,可事到如今,他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其实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灭绝人性。 小青和他选择了观望,而我,也是无能为力。如今能决定结局的,便只有裂缝前作法的小白和金山寺内暗中操纵一切的许仙了。 水漫金山 天空中电闪雷鸣,小白一袭素裙,眉目如画,风姿绝世。看似比小青更娇滴滴的她却生生挡下了这道天崩地裂,汹涌狰狞的水龙。 她青丝飘散,美眸中闪耀着万千神光。轻启朱唇,她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是一定会阻止你的,还打算在寺里待多久?不若今日我们就把这几千年的恩怨做一个了结吧。” 虽然她气势凌然,可这话里的意思却只有同为小女人的我听得懂。 她是说:别想背着我干坏事儿,若是你再不出来见我,我就不理你啦。 我不由抿嘴一笑,却触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我哎呦了一声。立刻想到我已经毁容了,就算能活着出去,叫我怎么去面对元飞和亲人们?心情立刻变得沉重起来。 而小白见许仙还是不露面,银牙一咬,双手一振,电闪雷鸣中,那条水龙一声长啸,竟掉过头来,便山上的金山寺飞去,速度竟比方才还快了几分。 巨龙越过法海的头顶,他神色漠然,连回头看一眼的动作都似乎懒得去做,反而盘膝而坐,闭目养神起来。 小白是伤了他,但绝没有到让他无法行动的地步。看起来,他的确选择了给天下一个机会,也是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顷刻间,金山寺里已经是大水漫天,声势惊人。世人只知上善若水,柔顺贴服,趋水而惧火。却不知水之怒更甚于火,水灾猛于火厄。三皇五帝时期,水神共工曾一怒撞倒不周山,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日月星辰,江河湖泊皆移其位。大禹时期,黄歌泛滥,洪水滔天,以大禹之能,即便应对得法,举措恰当,也要前后耗费数十年才平息水患。很难想象今日这滔天的水龙,真要降临人间,会造成多大的灾患,亡族灭种那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 水龙冲到了金山寺的山门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下来。水浪滔天,却只能拍门而不得进入。 就在此时,这股水墙竟然被不知什么力量从中分开,然后,一个寂寥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个人我见过,当然就是许仙。可如今,我对他只觉得陌生。他的脸庞还是那个清秀童子,可是眼神冰冷,充盈着数千年的智慧,像是可以洞察一切。他穿过水墙后,开始走下台阶,没走一步,身形便长大一分,等走到半山腰时,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和天上的小白遥遥相对,端的是一对璧人模样。可惜如今他们的立场,却是如此针锋相对。 他抬头看着她,轻声道:“束真,停手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小白冷然道:“该停手的是你吧。你该知道女娲娘娘将我留下,就是为了阻止你!” 他傲然一笑道:“谁也阻止不了我。就连女娲也不能。她和伏羲离开后,这天上地下,便唯我独尊!” 小白摇头道:“魔宗,你太自负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威胁得到你的存在。但是,我不想你们之间发生争斗,我只想在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能够阻止你。不用多说了,来决一胜负吧!” 她双手捏诀,身体上神光逬现,可以看出她已运足了功力。 许仙仰起头看着她,眼中看似冰冷,却还是有几分情绪在内。 我是无法体会他们两个延续了几千年的恩怨纠葛,如果真要想象一下,就好像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夫妻颤颤巍巍地在家里干仗。。。 好吧,这个比喻完全不着调,关键是,他们两个好像都不是人,连带着我身边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小青。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别看我在这世上活了二十多年,相对于他们而言,大概就是吃了顿早饭的时间罢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几千岁的老头将一个同样几千岁的老妻(按女娲的年龄算)或者是少妻(按分神的那一刻计算)从云端击坠。 其实我还是想继续看下去,不过我知听到了小青低声说了句:“他们可真烦,每次都要我去劝架。” 然后她便放下我身体,飞升上天,将小白断线风筝般的身体接住。 然而失去了她救治的我,浑身各处的伤势无法压制,排山倒海般的疼痛袭来,我闷哼一声,终于昏死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意识逐渐恢复时,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伤口处虽然还有隐隐地疼痛感,但无疑是好了很多。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摆设相当简单,不过桌子和柜子而已,色彩也颇为单调,观察了半晌,才发现这是一间禅房。 我运了运气,内力已恢复了五六成,就是腹内空空,口干舌燥。天知道我多久水米未进了,如今饿前胸贴后背,嗓子还直冒烟。 昏迷前的记忆涌入我的脑海里,我很想知道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如今最关心的却是去找点吃的喝的,毕竟在基本需求面前,什么好奇心都得扔到一边。 桌上有只被绸布盖住的篮子,我掀开一看,惊喜地看到居然是篮水果,品种还真不少。我也不客气,坐下便吃,一气吃了三只桃,两个梨,还意犹未尽。 正在我吃得正欢时,门却被推开了,我手里抓着个大石榴正吭着,惊讶地看到法海走了进来,顿时跳了起来,难怪戒备地看着他。媚刀不在身边,我只好拿着石榴对着他。 见到我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却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的表情,淡淡道:“既然你醒了,就赶紧离开吧,都在我这躺了三天了。” 他说什么?我在他这里躺了三天?难怪我饿成这样。我木木地问了句:“这里是哪里?”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的问题。果然他一脸不屑道:“当然是金山寺,你不会被我打傻了吧?” 听到这里我顿时火了:“我可是你的姑姑,你殴打长辈,毫无悔意不说,还言语放肆。。。。。。” 他冷冷地打断我道:“别说你根本不姓赵,就算你是赵谌是亲姑姑,于我法海何干?” 我一下子被他怼得有些发懵,一时无言以对,且不知为何脑海里响起了一句话:你们要抓鲁迅,关我周树人啥事? 于是我只好又啃了口石榴,口齿含糊地问道:“小青在哪里?” “你是说魔零么?她在前头和魔宗在一起。你吃完了没?别吐的一地都是,真是披上帝姬皮也不像个公主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从一进房就开始怼我,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他,我早就发飙了。 眼珠一转,我笑道:“看你这个样子,想必人世间并未遭受大洪水吧。” 他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否认。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法力高强,毕竟定力有限。占尽上风时自然气定神闲,受了挫折这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我也真是的,早知如此,就该拿他当孩子哄才是,何必硬拼?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想到受伤,我的手不自觉得摸上了自己的脸蛋。本以为会摸到被朱璇用刀划出的狰狞可怕的疤痕,心里一阵悲凉与恐惧。结果触手却是一片滑腻。 我愣了一下,再用双手抚脸,别说伤疤,就是小疙瘩都没摸到一粒。 “镜子,你这里有镜子吗?”我虽然惊喜万分,却还是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法海晒道:“这里是禅房,不是你的闺房,哪里来的镜子?” 我也不理会他的讽刺,朝门外跑去,果然在外头找到了一个水缸,便俯下身子朝水面看去。 那是一张我熟悉的俏脸,宜嗔宜喜,美丽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希冀。 我呻吟了一声,本以为自己已被毁容,那张脸还不知有多丑陋恐怖呢。如今一看,不但毫无疤痕,皮肤比之前还更鲜嫩了。 这么多年了无论我如何受伤,身上都不留伤疤。可这次由于朱璇下手太狠,刀尖都刮到了我的脸骨上了,我还真没敢再抱期望。 不过这一下却是明白了,原来我的恢复能力竟如此之好。看来只要不被人当场打死,多重的伤也能养回来。想到这里,我不由开心地转了个圈。 正好看到法海也走了出来,冷冷对我道:“世间女子大多爱惜容貌胜过性命,实在幼稚俗气,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我心情甚好,不想和他斗嘴,只浅笑道:“既然世间女子大多如此,我又为何要免俗?女子爱惜容貌,男子爱惜名声,有时的确重于性命,只是见仁见智,各有缘由,又何必一定要论个高深幼稚?对了,这地方着实不错,是你师傅发现的吗?” 他眼里露出怀念之色,像是在对自己而不是对我说道:“师傅是个了不起的高僧,不过这里并非是师傅发现的。而是我的祖师爷。” 我好奇心起来了,问道:“你的祖师爷?是何人呐?可也是个有名的和尚?”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不满,沉声道:“祖师爷并非热衷名利之人,当年大唐高僧玄奘万里迢迢,远赴天竺求经,我的祖师爷一路保护,数次救其性命。唐僧感念我祖师爷的襄助,便收他为徒,法号悟空。回到中土后,悟空祖师云游四海,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空间,并得知了世间有魔宗和魔零的存在。” 我心道:说的好听叫云游四海,无意发现,说不定是个盗墓的,到处找宝贝才发现这里的也说不定。说起宝贝,我倒想起了昆仑仙草,那年我与许天翔合作。。。不知那仙草何时才能两开花呢? 不过看法海的样子,可是很崇拜他的师祖的,我这些话可不敢说出来。 如今我恢复了容貌,心情大好,便顺着他的话道:“你的师祖定是个很有本事的。。。和尚。” 我颐指气使惯了,想拍马却怎么那么别扭。。。 果然他眉头一皱道:“师祖志向远大,岂是你这个庸俗女子能了解的。当初他老人家知道了这里是魔宗所创后,便想到了一个净化众生的宏图。只要找到魔宗,让他引发大洪水,便能将这肮脏的世界洗涤干净!” 原来这个所谓宏图是那个悟空想出来的,然后他的徒子徒孙们便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去实现祖师爷的梦想。。。 我不合时宜地问了句:“洗涤干净了之后呢?” 果然又被法海鄙视地盯了一眼,他淡淡道:“当然是重新创造新生命,然后建立一个永恒不灭的佛国。” 我噗嗤一笑,见他神色不豫,心道不好,赶紧补救道:“我想说,你们想让魔宗帮你们毁掉这个世界,然后你们建立一个佛国,那么他老人家呢?白白地付出劳动,却没有收获?” “我们既与魔宗志同道合,可以共同建国。佛法无边,魔宗自然也能立地成佛。” 这法海原来是个如此单纯的人。。。 “嗯嗯。。。那个。。。唉,我来讲个故事给你听吧。从前有一只狐狸,他想吃羊,但是没有把握。然后他就去找老虎帮忙,并许以一条羊腿为好处。结果你猜如何。。。” 他哼了一声看着我道:“男人的狡猾和女人的庸俗你算是占齐了。就算老虎不会听狐狸的,但那羊却是必死的!” 我笑容甜美地反问道:“哦?如今好像羊都好好地活着嘛。那只老虎为什么会收手呢?” 法海眼里露出一丝懊丧,但并没有发怒。 “那是因为,因为还有一只母老虎。。。” 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小法海,原来你还是蛮可爱的嘛。” 看起来是小青阻止了许仙。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执行的意志必须无比坚定,这样才能获得最后的成功。可不论是许仙也好,法海也罢,他们的心里终究还有无法割舍牵挂,结局其实早已注定了。 本来法海功亏一篑,终究不快,又被我屡次嘲笑,板下脸来冷冷道:“我可不可爱无关紧要。倒是某些爱惜容貌胜过性命的蠢女人,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伤口快速愈合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心里一惊,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可毕竟没有头绪,也就不去多想了。没想到今日被法海点了出来。 “呃。。。那个,法海大师,请问这个代价是?” 我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结果他一字一顿道:“过度燃烧精能犹不自知,所余之阳寿已不足十年了!” 听到这些话我有些恍惚,心道:他一定是在骗我! 可隐隐地又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如今不过二十出头,本来还有悠长的岁月可活。但如果我活不过十年,恐怕三十岁就是我的大限了。 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画面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有好几次我不是伤得快死了,就是病得快死了。而最终我都奇迹般地没死。其他小伤小病也就不要说了,其实我早该知道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 等我回复过来,法海已经不见了。我默默地收拾心情,暗自又运行了一遍真气,实在没有发现不妥,便更加觉得他其实是在骗我。 多年之后我的身体果然出现了问题,那时候我才想起今日法海的话,但一切已经不可逆转了。 我沿着石板道从偏门走进了大雄宝殿,这个空间本来由魔宗和魔零开创,如今却多出了一座金山寺来。自唐朝初期那位悟空禅师发现(闯入)这里后,三百多年的时间,他们这一系的传人就开始不断地建造此寺。我可以看出很多地方的建筑风格并不相同,想必是不同时期所筑。 神奇的,不是这一座座殿里的佛像,而是这一代又一代僧人执着的信念。只不过,传到了法海这一代,这个信念开始动摇了。 许仙恢复了稚童的身体,和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青并肩站在大殿门口。远处看去,只不过是两个孩子罢了。但他们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两个孩子了。 我越靠近他们,就越是感到了那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他们并不是人类,虽然平时可以和你聊上几句,甚至笑上几声,但我如今清晰地知道,我们属于不同的族类。 虽然从身体血缘来说,许仙是我的侄子,但我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小青身边,虽然他们都是千年老妖,可那天看了许仙那毁天灭地的能力后,。她看了看我道:“恢复得还不错嘛。你有这种体质,难怪。。。”她突然止住不说了。我不记得昆仑镜里的事情,自然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她不说我自然不好问,偷偷看了一眼许仙,对小青道:“多谢嫂嫂相助,如今我已恢复了大半,应该可以回家了。他们都几天没见我了,怕是要急死了。” 她淡淡道:“这里的时间和外头不一样,三天不过是外头的三个时辰罢了。” “啊?”我听罢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看你也急着想回去,这样吧,我送你出去。” 小青朝许仙点了点头,后者与她同样的面无表情。 我心里诸多疑问,当着许仙的面不太好问,乖乖地跟着小青走出金山寺,这才开口道:“小青,能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小白姑娘呢?” 她一边行路一边简洁地回答道:“我可以告诉你。只是之后你也知道我会做什么。” 我沮丧道:“你又要抹去我的记忆吗?究竟还要对我做几次?上次你留了些残存的记忆碎片给我,结果让我变得非常淫。。。奇怪。你不但不帮我恢复我的那段记忆,怎么还要再次剥夺我的知情权么?” 她摇摇头道:“其实我是在保护你。比如说这一次,本来与你无关,你却偏偏卷了进来。倘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恐怕你就会死在那法海的手里了。” 这次的确是她救了我的性命,这份情我得认。此外她的意思我懂。人总想知道的更多,或者说想得到的更多。可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得到了不该得到的,并非是好事。 那天我昏迷后发生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小青说服了许仙。我当然觉得不能置信,她却不愿多说,直接封印了我的记忆。 而多年之后我才了解到此事具体的经过。由于几千年前的一场大战中,魔宗与她都是神躯被毁,从与天地同寿变成转世轮回。只是魔零和魔宗的受伤情况不同,导致她每次都带着记忆转生,而魔宗的记忆却是慢慢恢复的。 从某种程度而言,带着记忆转世未必就是好事,次数多了,小青发现自己的记忆太多,反而变得模糊不清。所以她对于两魔最初的理想,变得越来越不执着。而魔宗正相反,一旦恢复记忆,便清晰犹如昨日。只不过他的记忆是逐步回归的,觉醒的时间越短,他就越像几千年前的那个魔宗。 而这回法海用了秘法去强行推动了魔宗的觉醒,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在引发大水时,他的确还不太记得小白。然而当他从金山寺里出来时,记忆却不断注入他的脑海里。 他随手一击,将小白击坠。然而终究是收了法力的。至于小青,她本身就是另一个魔宗,将小白救下之后,便察觉到了她的伤势并不严重。 两个魔王用他们之间的语言进行了激烈的讨论。魔宗当然是坚持要灭世,然后释放被伏羲封印在魔王界里的一众妖魔出来,重建和统治这个世界,集中所有的物质和科技力量,争取破开次元壁,去寻找当年众神们遁去的地方。 但是保留了几千年记忆并且拥有昆仑镜神器的小青早已经知道此法不可行。用天地法则产生的器物与技术去打破法则,犹如树木砍断自己的根后以为自己可以奔跑。伏羲女娲等上古得道之人,他们参悟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源,道后而有德,德后而有法,法后而有术。盲目追求技术,哪怕再精益求精,仍然是低层次的研究。道法自然,道是唯一静止不变的,其他衍生出的事物,哪怕形式千变万化,无一不遵从道的法则,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层面,就必须体悟道的真谛。 体道飞升是个艰难地过程,上古真人也并非人人可以做到。两个魔王之前走了弯路,如今才重新走上伏羲女娲之路。也许终有一天,他们可以成功破空而去,不过我想必是看不到了。 失去记忆的我,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我进入金山寺结界前待的那间法海的屋子,我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正坐在床沿,迷迷糊糊中记起我受朱琏所托,来此调查法海与许仙失踪之谜,之后我让朱琏去寻小青,然后。。。然后我就看见了小青。 我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快帮我看看这屋子,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她点头道:“这屋子的确古怪,居然让你睡了足足三个时辰。” 我愕然回头,看了看凌乱的床铺,断断不能相信我竟然在一个和尚的床上睡了那么久。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长年奔波,身子有些疲累也是正常。我来时见你睡着正好,便没有叫醒你。” 我有些尴尬,好在她总算“自己人”,便问道:“你可发现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道:“许仙调皮,知道法海有法术,央求他展示。法海教了他隐身术,两人便这么出去了。许仙初学法术,乐不思蜀,便在外游历。我已找到他们,以后许仙便会会来。至于法海,他终究是出家人,不愿意长久待在许府,想必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的并非毫无漏洞,只是我被封印记忆后头脑有些不清醒,虽然觉得许仙并非是不知轻重,耽于嘻乐之人,可既然小青这般说了,后来许仙也的确回去了,表演一个隐身术对魔宗而言,也不是个难事。此事便作了定论。 至于朱璇,后来也被发现失踪了。当然朱琏是不好意思再拜托我的,毕竟她知道我和朱璇水火不容的关系。只是她不知道,朱璇是死在我的手里的,当然,我也不知道。 她再没有找到朱璇,也没有再见法海,为此伤心难过了很久。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朱琏的一生大起大落,曾贵为皇后,又沦为阶下囚,有幸牵手心爱的男子,却又失去了长子和亲妹。 她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人了吧。 大宋绍兴五年正月初十,千家万户仍在欢庆新春佳节中。官道之上,行者寥寥。这一日清晨,一辆马车却从临安府疾驰而出,一路向西而去。 我斜靠在车厢壁上,秀眉紧蹙,满面焦灼。元飞坐在我对面,握住我的一双柔荑,轻声安慰道:“嬛嬛莫要着急,二哥他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 我知道他关心爱护于我,勉强展颜对他笑了笑,想来也不会比哭好看多少。这新年伊始,我放着在临安吃喝玩乐的好日子不过,却如此这般心急火燎地向西赶路,原因是前几天我一前一后收到了两份加急情报。 第一份是岳云自背嵬军中发出,言明因洞庭湖匪患日嚣尘上,朝廷已决意征讨。目前圣旨已下,令驻军襄阳,对峙金齐的岳飞整军备战。因此希望我早日返回军中云云。 岳云所指的洞庭湖匪患,正是明教经营多年的基业。收复襄阳,击败金齐联军后,二哥受我所托,返回洞庭湖,准备率众投入我辖下背嵬军中。此事我亦知会岳飞,究竟出了何事?竟让岳云写出日嚣尘上这四字来?按时间推算,此时的明教部众,就算还未抵达襄阳,也还有相关文书送至岳飞处,所以误会之说,也绝无可能。看来定是二哥回去之后,水寨中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暗自揣测这其中的根由时,第二封情报紧接着便通过帝姬门的眼线也递了上来。而当时我看过之后,立刻便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起来。 这封情报详细记录了在洞庭湖水寨里所发生的事情。二哥回去后,召集诸位头领,言明了将与岳家军联手,共同抗金的主张。众头领听罢便起了争执,有人同意,觉得这不失为一个相对光明的前程,有人则反对,说明教和朝廷仇深似海,无可化解,怎能与仇敌联手?而实权派人物,光明右使杨幺表示,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给众多头领们一个仔细考虑的时间。 二哥同意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可杨幺这厮当晚便发动政变,设计将二哥软禁了起来,从此大权独揽,对外称自己为“大圣天王”,并招兵买马,发动对周边州县的攻击,一时声势大振。情报里还提及了杨幺甚至与齐国大元帅李成有书信往来,若让他与金齐二国结为同盟,恐怕会颇为棘手。 而此时我最为担心的自然是二哥的安危。虽然二哥是杨幺名义上的主上,他杀二哥有弑主之嫌,声名受损,有大志者不能为此。 但,杨幺可有大志?从以往的情报而言,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完美的辅佐者。光明左使钟相在时,二哥尚年幼。杨幺从不显山露水,却能坚决执行钟相的决策。后来钟相战死,杨幺也能处处以二哥为尊,纵然大权在握,也并无逾距之举。如此人才难得,二哥自然委以信任。就是当初叔公见到此人,也并未看出他会有如此之果决魄力。 虽然我仍试图用理智去判断杨幺的决断,但牵涉到至亲,哪里能那么平静?万一杨幺恶上心头,起了杀心,我又如何能保证他不会伤害二哥呢? 我立时将此事说于元飞与叔公,另派人去请小青过来一同商议。 那人却回来禀报道:“小的四处寻遍了,不见小青姑娘。大约是离开府里了。” 对于她的突然离开,我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她。只和元飞叔公讲了此事。叔公听得眉头紧锁,待我说完便立刻道:“我们须尽快赶去洞庭湖,设法救出志儿才是。” 我点头道:“方才勉儿已安排车马,此刻应已准备停当,就请叔公与勉儿,翼展一同上车前往。” 如此我们三人带上一些得力随从,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直抵襄阳。 彼时岳飞已经被赵构封为荆湖制置使,即将统岳家军赴洞庭湖进剿杨幺匪患。得知我赶回襄阳,他便急召我入见。 “军师想必已了解目前情形,本来前去招安的方志被杨幺扣留软禁,此人还与伪齐互通书信,久必成大患。如何进剿,也请军师为本帅谋划一二。” 自大破金齐联军后,我和岳飞达成了一种默契,那就是我来负责战略谋划,而他则负责临场指挥。不是说我临场指挥不佳,或者他不擅谋划,而是这样的分工最为完美,没有一丝重复和浪费。 我早已想了一路,此刻自然有计策奉上。 “岳帅,方志虽然被扣,但他在杨幺军中威望甚高,其余人心中必然疑惑重重,未必与那杨幺一条心。如今杨幺放弃固守宝台山水寨,而分兵袭取周遭城县,化整为零,军力分散,正适合各个击破。所以卑职建议,分化敌人,孤立杨幺,遂可一战破之。” 岳飞听罢,又问我道:“此计甚好,只是军师有几成把握?” 我坦率回道:“约有六七成。”杨幺一直隐藏幕后,如今挺身而出,威望终究不足。只是我向来谨慎,也确实没有十足把握,所以给了岳飞六七成的说法。 岳飞是个爽利人,点了点头道:“既如此,军师可先率背嵬军作先锋,许你便宜行事。本帅不日便率大军与军师汇合。” 他既采纳我献的计谋,又许我便宜行事,自然要用背嵬军作先锋营。我既达目的,更不愿耽误时间,立刻领命赶回背嵬军部,简单与岳云,杨再兴,花明交代一番后,便着其领取军备粮草,一日后开拔。 益阳城头,飘扬着楚字大旗,这是杨幺订立的国名,也昭示了他想要效法西楚霸王项羽的野心。 守城大将是深得杨幺信任,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小诸葛”黄诚。他率军打下益阳已有些时日,此城的守备工作已颇具规模。而今日他也得到了情报,宋朝皇帝派遣威名赫赫的岳飞前来,而目前岳家军先头部队已抵常德境。 常德守将是骁勇善战的大楚军马太尉杨钦部,但对手可是打败过金齐联军的岳家军,杨钦可能抵挡得住? 他正于书房中沉思,忽听外头传来弟弟黄佐的声音:“兄长,小弟有要事相商,可否进来?” 此时天色已不算早,黄佐的声音有些凝重,看来的确有要事。黄诚便道:“快些进来。” 黄佐走进书房,却站立不语。黄诚有些奇怪,问道:“你不是有要事相商么?怎么又不说话?” 黄佐缓缓道:“兄长,实不相瞒,是有人想与兄长面谈。” 黄诚心生警惕,自桌下偷偷抽出一把刀来,假装随意道:“是何人呐,现又在何处?” 我娇笑着从黄佐身后走出,他身材高大,我方才隐在他身后,走路悄无声息,黄诚自然是没发现。 我随手一点,便封了黄佐的穴道。黄诚脸色一变,举起刀对准了我。 我满不在乎地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书桌前道:“黄军师何必紧张?令弟只是暂时昏迷,方便我俩说话而已。” 他脸上阴晴不定,终于沉声问我:“你是何人?” 我朗声自报家门:“吾乃大宋荆湖制置使岳帅帐下行军参谋,兼先锋营背嵬军指挥使方嬛嬛是也!” 他怔了怔,忽然怒道:“你竟敢诓我!哪有女人做指挥使的?你信不信我立刻便将你杀了?” 我冷冷道:“我还真不信。”话音刚落,我便身形弹起,越过书桌,将媚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的过隙三重境早就炉火纯青,如此近的距离,天下能躲过我突袭的只是寥寥数人而已,当然不包括这个黄诚。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道:“你信不信我立刻便将你杀了?” 这是他方才对我说的话,我又原封不动地给他送了回去。 他瞳孔收缩,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谁知下一刻他忽然将手中刀一扔道:“我也不信。岳帅派你前来,岂是只为刺杀之事?” 我闻言娇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说完后,我又稳稳地坐回了方才的椅中。 他摸了摸脖子,苦笑道:“方才是黄某失礼了,请方指挥使莫要见怪。” 我摇了摇头道:“岂能轻易信人,黄军师谨慎小心,方某佩服的紧。” 他见我轻描淡写,应对自如,不由更信了几分。沉吟片刻道:“不知岳帅有何条件?” 这厮还真是聪明,一语道破我的来意。不过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只要黄军师举全军投降,岳帅将既往不咎,若有意为朝廷效力,亦可编入岳家军。” 这条件不可说不优渥,他眼中果然有些意动。只是表面上他还是踌躇道:“只是杨幺他待我不薄。。。” 我秀眉一蹙打断他道:“方才还说军师聪明,怎地又说起了糊涂话?杨幺待黄军师如何,本指挥使早有情报,上个月封了黄军师左仆射一职,形同宰相。可本指挥使不先去找杨钦,反而舍近求远来到你这里,便是知道黄军师是个识时务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趋吉避凶乃是天道常理。如今岳帅既往不咎,黄军师尤自抱着愚忠,与那杨幺捆绑一处,他日杨幺事败,你这个左仆射怕是要做个陪葬。” 他呆立片刻,叹道:“指挥使说的极是,黄某降了。” 我挑选了黄诚作为第一个劝降对象,自然是收集了关于他的情报。此人能文能武,秀才出身,少时便有神童美誉。可惜几次会考都名落孙山。前后落差之下,背后不免有人说他的闲话。他愤懑之下,写了几首怀才不遇的诗词,然而用词过猛,又被有心人举报他写反诗。得了消息的他没奈何,只能连夜潜逃,后来机缘巧合,加入了明教义军。 这样的人,为形势所迫才与朝廷敌对,去能赦免他之前的罪过,又许他以功名利禄,他岂会无动于衷? 因此我舍近求远,绕过常德楚军,直接潜入益阳,便是此理。 大事既定,我便解了黄佐的穴道,方才我们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了,一向以兄长为尊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我顺势问了他们二哥的情形,果然杨幺因二哥的威望,不敢在此时杀他,对外只宣称他因病休养,其实是将他软禁在了水寨。如今杨幺立了已故光明左使钟相的儿子钟子仪为统领,从侧面削弱二哥的影响。恐怕终究会对他不利。 我虽然听得心急如焚,但既定的战略却不能受私人情感影响。招降黄诚,拿下益阳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常德杨钦部。 常德城城墙高大坚固,主事大将杨钦是杨幺的亲戚,以作战勇猛著称。我的背嵬军兵力不足两千,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可我也不愿让他们白白折损于常德城下。至于刚招降的益阳部众,人心未定,也不可能让他们死磕常德城。 所以我便使出了连环之计,立刻让黄诚封锁消息,使常德守军并不知后方发生变故,然后再让黄诚给杨钦写信,就说听闻岳家军兵锋直指常德,他将亲率援军前去支援。 杨钦正为守城之事头疼,他手下两万人马,面对号称十万之众且常胜不败的岳家军,纵有城墙坚固,还是心有惴惴,并无十分把握。结果这当口接到了黄诚的来信,说是率军一万来援,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回信一封,让黄诚速速赶来。 接到回信后,我又勉励了黄氏兄弟一番,然后安排人手,准备停当,便随他们直赴常德。 此时岳飞的主力部队已经抵达常德城前,这也是杨钦盼望黄诚来援的主要原因。他也知道自己有勇无谋,如果有黄诚的谋划,守城便多了几分把握。 由于我已将情报知会岳飞,在城外黄诚军便与岳家军的一支部队展开“激战”,在杨钦军的注视下“击溃”岳家军,令城头守军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然后杨钦遣其兄弟杨广打开城门,率军接应黄诚进入常德。 我扮作黄诚的亲卫之一,跟随他进了城。同样是兄弟,黄诚兄弟面目白净,身材中等。而杨氏兄弟则面目黝黑,身材高壮,难怪能成为杨幺所倚重的战力。 我看着他们相互拥抱问好,心里不禁有些佩服黄诚兄弟的“演技”高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演技”的重要性,我当初就是满口谎言,在金宋两家的皇城里呼风唤雨,游刃有余。让完颜宗干,宗弼,赵构等时代骄子们都对我趋之若鹜。 算了,老娘不提当年勇。那杨钦想为黄仆射接风兼庆功,便大摆酒宴,款待黄诚及众军士。 在我的授意下,黄诚及手下高级军官们纷纷向杨钦部敬酒,时不时吹捧几句,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推杯换盏,几轮过后,连杨氏兄弟在内,常德主要的一些将领们都喝得醉眼惺忪。 那杨钦不知为何,眼珠子开始往我身上瞄,眼神也变得暧昧不清起来,看得我浑身难受。 看了一会,他突然对黄诚道:“你这亲兵倒是生的眉清目秀,之前我咋没见过?” 我今天灰头土脸的,他居然觉得我眉清目秀,果然是我太过美貌,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了吗?(臭美中。。。) 黄诚倒是愣了一下,但我立刻从下面踢了他一脚,他反应过来,立刻笑道:“他是我在益阳收的,聪明伶俐,更难得还知情识趣的,将黄某照顾得很好。” 我听的寒毛直竖,你小子居然为了骗人把本帝姬说成是男宠了。 “你去,敬杨太尉一杯。”他接下来说的这句才是我真正希望听到的。 于是我慢慢倒了杯酒,动作轻柔,还略带羞怯地瞟了两眼杨钦,看得他两只眼睛都直了。 “快来快来,敬本将军一杯。NND,居然比女人还更妖媚些。” 我端着酒,轻轻扭动着身子走到他的身边,然后媚笑道:“让小的喂太尉饮下此杯可好?” 我在言语动作上加了媚术,他哪里见识过这个,立刻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好极好极,快些喂我。一会我便向黄仆射讨了你来,今晚也好好服侍一下本太尉!” 我忍着心头恶寒喂他喝酒,然后向黄诚使了个眼色,待他点头回应后,我突然将被杨钦喝空了的酒杯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宴会大厅里的黄诚部下在他的带领下立刻拔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将杨钦方面的人制住,然后纷纷捆上。 杨钦怪叫一声道:“老黄你这是。。。反了不成?” 他也是喝多了,居然忽略了在他身边的我。于是我毫不客气地一指戳在他的要穴上,应声而倒。 有心算无心之下,杨钦部高级军官几乎被我一网打尽,城中守军顿时处于群龙无首状态。 而城外的岳家军根据约定杀了个回马枪,黄诚则派出嫡系部队打开城门,常德城遂一鼓而下。 我带着黄诚兄弟去见岳飞,他们两个满面崇敬,谨慎小心的样子真让我觉得好笑。 说起来岳飞对天下男子而言,有着一种天然的号召力。男人皆好争斗,岳飞可谓这个时代的军神,得到如此服膺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不包括本帝姬在内。他是别人眼中光芒万丈的元帅,但在我眼里却不过是个忠勇的臣子。他惊人的军事天赋对于傲气冲天的我来说,评价却是“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可他是我丈夫心中的天神下凡,盖世英雄。而我却几乎每天被元飞欺负得苦苦求饶,充当他的泄欲工具。世道如此不公,叫我上哪说理去? 岳飞当然不知道我这些奇怪的心思,安抚了黄氏兄弟后对我道:“军师兵不血刃便连下两城,犹如斩断了匪首杨幺的双臂,居功至伟。本帅要上奏朝廷,为军师请功!” 上回襄阳大战后他便想为我请功,被我婉拒了,说功劳是属于背嵬军众将士的,我不敢擅代。其实军功什么的,我又哪里会放在眼里?而且万一被赵构知道了我,恐怕一身的麻烦。 所以我轻咳一声道:“卑职一介女子,只求为国效力。功名富贵,徒添烦恼。大帅的心意卑职领了,还是将功劳记在背嵬军之上吧。” 他听罢肃然道:“军师高风亮节,飞佩服之至!” 呃,这个误会。。。我喜欢。 他又对我说道:“军师既擒得杨钦,想必可派上用处。” 我笑道:“知我者岳帅也。一会卑职便去劝降他。” 从岳飞处回来,黄诚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接触的多为直来直去的军旅男儿,对他这种含蓄莫名的倒有些不适应。不耐烦道:“老黄,你盯着本军师看,难道想要意图不轨?” 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军师说哪里话来,黄某受军师恩惠,如今也谋了一条正途,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不轨之念?” “那你为何一路之上不停地偷看本军师?本军师虽然天香国色,可是已经嫁人。而且相公他最不喜旁的男子勾搭本军师,你要是没有不轨之心,以后对本军师最好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欲言还休,免得叫他误会。” 他听得满头大汗,到最后总算明白了我的意思,讪笑道:“军师真会开玩笑。其实黄某只是觉得有点诧异,那岳元帅神威凌凌,方才只是坐在案前与我们讲话,并不十分严厉,我们兄弟俩却是大气不敢出,只知循规蹈矩,有问必答便是。可军师一介女子,却在岳帅面前侃侃而谈,神情自若,让黄某佩服之余,也确实存有疑问,不知军师是如何做到的。” 我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却是为了这个。不过他今日立了大功,又是我让他有话直说的,倒也不能不答。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惧怕岳飞的真正原因,但肯定不会对他实话实说。 沉默片刻,我淡淡道:“你可听过无欲则刚?” 他愣了愣道:“黄某愚钝,倒要请教。。。” “你看,我是女子,军功,官职于我无用,方才岳帅想报奏朝廷为我请功,可我毫无兴趣。行军打仗纯属我的个人爱好,既然我无求于岳帅,又怎会惧怕他?你们男人则不一样,生来就要挣个富贵功名,这些只有岳帅可以给你们,你们自然怕他。” 他思忖片刻道:“军师说的在理,不过我们对岳帅也并非算是惧怕与所求,还有打心眼里的敬佩。此外军师的爱好竟然是打仗,又不是为了军功,真是让人意外。古往今来,好战者必喜功,军师却是无欲无求,那,军师究竟是为何而战呢?” 他毕竟是秀才出身,几句话便将我叙述中矛盾之处给点了出来,难怪可以成为杨幺的智囊。 我的确看重他的智谋,可前提是这份心思不能用在我的身上。于是我不满道:“你罗里吧嗦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见我着恼,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还是说道:“迷茫之人是无法领军作战的。好比当初面对军师孤身一人的黄某,心中疑虑,纵有一城兵马在手,却伤不得军师分毫。军师才华横溢,深得岳帅器重,必然不是无欲无求之人,定是有奔波征战的理由。” 看不出这小子还蛮有一套的嘛。我拍了拍他肩膀道:“黄仆射,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你少时成名,可谓有智,却不知自己的短处,是以成年后诸事不顺。你可想知道缘由?” 他慌道:“仆射什么的,军师可休要再提了。黄某自知自己有些毛病,正想请军师指教。” 我笑了笑道:“那我还是叫你老黄吧。老黄你知道么?人为什么长了两个耳朵,却只有一张嘴?” 他想了半晌,摇头道:“这个。。。黄某不知。” 我哼了一声道:“就是让你多听,少说!” 他听罢身子一震,一时陷入沉思。 我之前就将他了解了个通透,因为狂妄自大,他以前经常说些胡话,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后来屡试不中时,被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还检举他写反诗。。。 真是祸从口出,老祖宗诚不欺我。不过这样的人,杨幺竟能重用,可见有些眼光和器量。 黄诚说话是不好听,不过他那句“军师究竟是为何而战?”确实触动了我。当初从会京一路南下,我心中坚定,思路清晰,是以所向披靡。但在江南遇到元飞后,陷入爱河,顿时患得患失,瞻前顾后起来。惊险打赢韩世忠后,却在建康南岸被岳飞占据主动,险些丧生。 之后在曹成军中,再次遇见失忆的元飞,立刻便重蹈覆辙,带着重重伤心去迎战岳飞,还未交手,便被许天翔擒获交给元飞,然后。。。不堪回首。。。人神共愤。。。羞愧难当。。。 黄诚将我从回忆里叫醒:“军师,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我咳嗽一声道:“这是我的独门内功,练起来就是这样的。好了,我现在去提审杨钦,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吧。” 他们忙点头答应。 杨钦被捆得像个粽子,酒也早醒了,此刻看着端坐于他跟前的黄氏兄弟和我,不由怒目而视。 我向黄诚递了个眼色,他立刻对杨钦道:“杨老弟,这位是岳帅军中的行军参谋,方军师。你既已落败遭擒,不如就此投降,还能保全性命。你看如何?” 杨钦“呸”了一声道:“黄诚,你这个卑鄙的叛徒,竟敢背叛大圣天王!早晚有报应!” 话音刚落,被他骂得一脸尴尬得黄诚没来得及发作,我却从座椅上弹起,飞快地抡了杨钦几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他料不得我的动作如此之快,一时被打的愣住了。 我面若寒霜看着他道:“你弄清楚,明教教主可是姓方,他杨幺不过是一个光明左使,竟然囚禁主上,还自封为大圣天王?而你这个姓杨的居然还有脸说别人是叛徒?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我在皇宫里养出来的帝姬气势不是他这个土老冒能够抗衡的,指着他跟骂奴才一样。 他完全被我压制,加上理亏,方才的怒气顿时散到了瓜哇国去。只嘟囔道:“你又不是明教的人,管不着。。。” 我冷笑道:“你刚才可听清了我姓什么?”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惊骇之色。就连一旁的黄氏兄弟,也吃惊地看向了我。 我傲然道:“我姓方!我的父亲是江南方腊!” 杨钦的额头冷汗直冒,忽然大声道:“这不可能!方老教主只有一个女儿,她在十多年前已经。。。” 我盯着他的眼睛道:“已经如何了?难道是你亲眼所见?又或者说,当初是你带人杀了她,所以你才那么肯定?” 他急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 我悠悠道:“俗话说的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十几年前没有死去,是因为有人救了我!” 说完我朝后堂方向喊了声:“叔公,请出来一叙!” 说话间,叔公便从后头走了出来,对他们几个道:“老夫乃明教前任光明左使方七佛是也!当年便是老夫将老教主的骨血从乱军中救出的。之后也曾和现任方教主一起去过山寨,你们几个没脑子的,如何敢对老教主的亲生骨肉不敬?真当我方家无人了吗?” 叔公在明教的地位崇高,名为光明左使,实则形同副教主。杨钦虽然不是当年起事的那批老教众,但数年前也曾在二哥那里见过叔公,知道这个传奇人物。如今再次见着了,又被他劈头训斥了一顿,气焰一减再减,涨红了脸,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趁势对他道:“你若是忠义的,就不该助那杨幺背叛我二哥。如今你落在我手里,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就看你怎么选了。” 他再傻也听出来我在招降他,只是他心情复杂,一时难以下定决心。我面若寒霜地盯着他,眼中杀意渐浓。的确他对我有些用处,可如果他不识抬举,我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注意到了我的变化,立刻开口道:“方。。。姑娘。杨某有一事不明,若姑娘可为杨某解开心中疑惑,杨某便愿意走这条明路。” 我淡淡道:“你但讲无妨。” 他脱口而出道:“当初方老教主,还有姑娘的许多亲友,尽皆死于宋廷之手。如今方教主和姑娘又为何要我们投降宋廷?难道姑娘已忘了当初的血海深仇吗?” 其实我早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也是杨幺叛主唯一一条站得住脚的理由。 如果不能把这个理由驳倒,那么不仅仅是杨钦,整个明教的教众,包括已经投降的黄氏兄弟都会心怀迷惑,关键时刻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我环视诸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杨钦身上,沉声道:“首先,你想一想,宋廷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杨钦没想到我不问反答,愣了愣道:“当然是一群人。” 我点点头道:“这群人,以狗皇帝赵佶为首,全部在靖康二年被女真人抓去了北方,在那天寒地冻的地方受尽凌辱,包括妻妾儿女,个个活得连猪狗都不如。你说,这深仇大恨可算是报了?” 他想了半天道:“也算是报了。。。但那赵构。。。” 我打断他道:“第一,赵构当年并不是那群人之一,现在的宋廷,和当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第二,赵佶自小不喜欢赵构,女真人第一次南下,他还让赵构去金营送死。可以说,赵构对赵佶的恨意,不见得比我们少。第三,如今女真人占了长江以北,烧杀掳掠,荼毒百姓,凡我汉人,无不以驱逐鞑虏,直捣黄龙为己任。但一盘撒沙下,如何能够对抗残暴的金人?最后我来问你,我父亲大人当年起事,是为了自己做皇帝,享受荣华富贵么?” 他被我这样一问,哪里有的选择,只好道:“自然不是。方老教主是为了。。。” 我再次打断他道:“是为了替被赵佶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们谋一条活路。可是如今赵构当政,并未因对金战争而对百姓横征暴敛,反而是向富户们赊欠,用海外贸易及关税偿还。而举全国之际抵御金国入侵,也只有赵构为首的宋廷可以执行。如今杨幺非但不以大局为重,反而和金人相互勾结,要将这半壁江山也双手奉送,他带给明教弟兄的,绝对不是活路,反而是寻死之道!死则死了,还要遗臭万年!便是父亲大人还在世,也容不得杨幺如此倒行逆施!杨钦!事到如今,你还不幡然悔悟?真当我不敢杀你么?” 论急智和表白,他这个大老粗怎会是我的对手,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又感受到了我最后的怒气的杀意,立刻低下头道:“方姑娘息怒,是杨某一时糊涂。若非姑娘提点,杨某便是死了,也是一个糊涂鬼罢了。杨某愿降,但凭姑娘驱使,不敢有违。” 说服不同的人,自然要用不同的方法。黄诚热衷名利,我自当诱之以利。杨钦看重名声,我便以大义压他。由不得他不降。 我微微一笑,解开了他的绑绳,拍着他的肩膀道:“杨将军能够悬崖勒马,大义灭亲,幸甚之至。一会随本军师去见岳帅,记得有所表现。”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既然投降了,是待罪之身,自然得立些功劳。关于洞庭水寨的防备图,肯定是要他画出来的。另外其他随意的情报,然后和黄诚一起去招降其他楚军,都是他必须去做的。 当然,他既然决定降了,肯定想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再不济,也不能比黄诚差不是? 忙乎了一天,终于尘埃落定。杨幺手下一文一武两大臂膀,已经被我兵不血刃地卸下。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洞庭湖周遭的楚军便将会被肃清。根据杨钦和黄诚提供的情报,杨幺亲率的一万水军将是本次军事行动的最后目标。 打败他于我而言,根本不是什么为难的事。虽然他有胆量软禁旧主,但并没有展现出过人的军政谋略。如果我是他,肯定不会盲目扩张势力,造成军力分散。对外我会和金齐二国联盟,对内我会清洗一轮,统一思想。毕竟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这些他都没有做到,自然不值得我高看他一眼。我的目标自始自终是救出二哥,其他的,让岳飞去处理就好。 有些疲乏的我此时正依偎在元飞的怀里。他抚摸着我的后背问道:“有心事?”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萧索道:“今日为了招降杨钦,我让叔公出了面。后来杨钦提到了我父亲,我知道叔公他一定不好受。” 他轻叹一声:“老人家为了我们,的确付出太多。。。” 我美眸带泪道:“当年若不是叔公,我早就死了。可我总让他老人家生气,让他失望。有了自己家庭后,也忽略了他许多。这两年他的头发白了不少,背也有些佝偻了。翼展,我很内疚,又很害怕,呜呜呜。。。” 我的确是又伤心又惶恐。叔公逐渐步入老年,陪伴我的日子也不知长短。说我自私也好,我真的是害怕失去他。他不仅仅是我的长辈,这十多年,我早已视他为父。 元飞按着肩膀将我扶正,柔声道:“嬛嬛,想到了,就去做。不要让将来的自己后悔。叔公他老人家一直是关心你的,我们着实应该多孝敬他老人家。” 我嗯了一声,擦了擦眼泪道:“相公说的对。我这就过去找叔公。” 入夜未深,叔公独自待在屋内,不曾歇下。 看着我撅着嘴,眼睛红红的样子,他哑然失笑道:“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怎地还像个孩子似的?怎么了,和翼展吵架了?” 我摇头道:“他才不敢和勉儿吵呢?叔公,勉儿只是想起了逝去的父母亲人,觉得好生惭愧。白天勉儿那番说辞,叔公不会怪勉儿吧。” 听我说起逝去的亲人,叔公眼里也露出了缅怀之色,半晌才摇摇头道:“哪里会怪你呢。” 我有些不信,怯生生地拉了拉叔公的衣袖。 他摇头晒道:“你这孩子,还不信叔公的话么?” 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扶着叔公坐下,跪下身子乖巧地为他捶腿。 叔公享受着我的“孝顺”,双眼看着窗外的点点星光出神。半晌他才悠悠对我说道:“我比你爹大不了几岁。说是叔侄,却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甚好,也算是少数几个懂他的人。其实你白天那些话并没有说错,你爹带着大家伙举事,并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这一来,各地州府为了拍赵佶马屁,逼着乡亲们去山上采石头,然后他们就可以敬献花石纲给那狗皇帝。二来,农忙的时候,大部分劳力都在山里采石头,来年收成奇差无比。官府征不上税,便派人来锁拿拷打,弄得很多老百姓家破人亡。。。你爹,他是不忍心看到乡亲们受苦,才毅然揭竿而起的。他曾跟我说过,他真正的理想,是建立一个没有昏君贪官,没有高低贵贱的大同世界。可惜最后功败垂成。。。如果他还活着,面临如今的局势,我知道,他一定会采用你和志儿的做法,绝不会带着明教弟兄们奔向火坑的。” 听着叔公这般娓娓道来,想起父亲当年的音容笑貌,我心里百感交集,不由得嘤咛一声哭伏在叔公的膝盖上。 他抚摸着我的秀发,声音也有些颤抖:“勉儿。。。你一直很好。是叔公被仇恨蒙蔽,对你太过严苛了。那时候你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可你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呀。我却给了你那么大的压力和责任。。。是叔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 我哭泣道:“不是的,叔公对勉儿最好了。是勉儿不听话,让叔公失望了。。。呜呜呜。。。” “好孩子,别哭了。你溺水那天,我的魂都没了,整个人的状态都魔障了。但是你又活回来了,虽然。。。变成了一个女娃儿,但是,只要你活着,那就比什么都好。后来叔公看到你结婚生子,心里着实为你感到高兴,就像。。。为自己的女儿那样高兴。” 我抓着他的衣襟大哭道:“爹爹,我就是您的女儿。。。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叔公也不禁热泪盈眶起来,只会点着头道:“好。。。好。。。” 夜色阑珊,我痛哭一场后,终于消除了心结,再也没有了内疚之情,与叔公之间,也已心意相通,再无隔阂了。 三国时期,刘备手下大将张飞率军进入巴蜀,俘获刘璋手下老将严颜后并未取其性命,而是好言好语劝降。严颜感其真挚,不但自己投降,而且还帮着张飞去劝降其他地区的守将。由于严颜德高望重,张飞一路上一仗未打,兵不血刃地连下数城,最后成功与刘备军汇合,从而逼迫刘璋投降。 我熟读兵书,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孙子曰:上兵伐谋,是我一直以来的作战精髓。讲穿了,我喜欢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胜利。包括这次劝降黄诚和杨钦,便是效法当初张飞的谋略。之后他们利用各自的威望,将原明教弟兄现楚军各地将士一一说服,倒戈来归。偶尔也有忠于杨幺的,只不过不成气候,都不用背嵬军出马,岳飞只派出牛皋军,一战而平。 至四月下旬,岳家军已经肃清了洞庭湖水寨周边的楚军,使得杨幺成为了一支孤军。然而这位大圣天王竟然拒绝了岳飞的劝降,一心负隅顽抗。 看来这最终一仗不可避免了。 临战之际,岳飞再次召我议事,我提议让黄诚,杨钦一起参与,岳飞允了。 轮到我发言时,我先招牌式的环视一周,将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后,才徐徐说道:“此番作战,与之前不同,乃是水战。岳家军虽纵横陆地,奈何水上作战,靠的的是坚船强弩,还有擅长水性的士卒。这两个月我虽急调周边所有船只,但筛选下来,可用来作战的并不多。所以此次作战,我建议从两面入手。第一,自然是勤加训练,争取缩短与楚军水战经验上的差距,这点,相信黄诚,杨钦两位将军可助一臂之力。” 说到这,我用一双美眸看了看他们,这两人顿时飘飘然起来,嘴里自然说:“包在我等身上,届时定不负岳帅和军师所望。” 我与岳飞对视一眼,又继续道:“这第二么,便是削弱杨幺舰船的作战能力,在此消彼长之下,我方的军力优势便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他们几个听了,自然大感兴趣。毕竟士卒的战斗力可以通过训练提升,可是舰船的差距,短时间根本无法弥补。当初我率十万金军北渡长江,结果被韩世忠万余宋军撵着屁股打,几乎陷入绝地。他凭的,就是巨大的战船。 而如今的岳家军,并不似当初韩世忠那样拥有那样庞大的舰队(他的舰队也被我烧光了。。。),只能去周边征调,这与我当初的处境是相同的。而杨幺的水军虽然不如韩世忠的舰队那样有压倒性优势,可也是远超穷得响叮当的岳家军的。 如果在水战上败北,将极大的影响士气,再想荡平楚军,恐怕没有个三五年不能见效。 我打开一张由黄诚,杨钦共同绘制的水寨防御图,娇声道“首先要感谢黄,杨两位将军,没有他们的辛苦制作,我们是没有机会看到如此详尽的防御图的。” 他们又被我点名表扬,嘴上谦虚,心里肯定美滋滋的。 唉,这些虚荣的男人们呐。 我指着水寨的地图道:“杨幺是是水战高手,麾下的车船虽不及大宋远洋水师的海船巨大,但坚固程度也相差无几。我们的战船与之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初我百船齐发,也无法对韩世忠的巨船形成实质性伤害,对比深有感悟。他们几个也各是经验丰富,听了频频点头。 我话锋一转道:“凡事皆有正反两面,杨幺固守水寨,防御上自然无懈可击,但同时,他将面临机动性不足这个巨大的弱点。别的不说,他的水寨,港口,就根本无法移动,皆可被我军用来利用和算计。” 他们三个听到这里更是大感兴趣,杨钦性子急,开口道:“军师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怎么破开水寨的防御吧。” 他和黄诚当初也是参与到水寨守备工作中去的,对其强大之处自然比我更清楚,但是对其弱点,倒是第一次听说,当然希望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微微一笑,指了指地图道:“这里地势较高,我会派人在此修建闸门。” 说完我故意停顿看了看他们,杨钦一头雾水地看着我,黄诚则苦思冥想,唯有岳飞微微点头。 我对杨钦道:“可知这么做的好处?” 他摸了摸脑袋道:“修建水闸,莫非。。。对了,是为了抽干洞庭湖水,让对方的战船搁浅,对不对?” 我噗嗤一声笑道:“洞庭湖水八百里,哪有那么容易被抽干?至于你说的让对方战船搁浅,却也可行。” 他为难道:“军师,俺就是个老粗,请军师教教俺,既然抽不干水,又如何让战船搁浅?” 我做了个砍树的动作道:“很简单,伐木塞港,铺草于水面,定叫杨幺的战船动弹不得。” 黄诚插话道:“计是好计,只是我们如何将巨木和杂草堵住港口呢?杨幺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军这般布置吧。” 我笑道:“你还别说,他真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军操作,因为我使的是阳谋,他就算知道了,也无法破解。关键就在这个水闸!” 黄诚一拍大腿道:“妙啊,军师真是神了。若如此,杨幺总有再多的战船,也是无济于事啊。” 杨钦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老黄,给俺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黄诚看了看我和岳飞,我们都笑着点了点头。他便也站起身,指着地图对杨钦道:“我们再此建闸,方向正对着敌军水寨,只要蓄水一段时日,将巨木和杂草置于闸前,然后开闸放水,你猜会怎样?” 就算杨钦再愚钝,这会也听明白了,同样地一拍大腿道:“照啊,如此大水必将这些草木冲向水寨港口,不需一兵一卒就能封锁敌军战船,难怪军师说水寨港口不能移动也有弊端,如此一来果然就是妙计,而且是不能杯子里破解之阳谋啊。” 岳飞也少有地露出欢容对我道:“天降军师于本帅,实乃飞之大幸!” 我寻思他怎么跟我夫君一个名字,听起来还真是暧昧。 他立刻下达命令,将建闸伐木之事全权交给我去处理,人员,物资,任我调配。 会议开完之后,在我眼色示意下,岳飞让他们两个先行离开,然后问我道:“可是为了营救方志一事?” 我点点头,二哥之前已挂在我背嵬军中,算起来自然也是岳家军的一员。他为了劝降明教弟兄而回去洞庭,结果被杨幺软禁。岳飞虽然不知道他是我二哥,但也猜到我要和他商议营救之事。 我开门见山道:“水闸建成后,杨幺已必败无疑。卑职只是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二。。。方志不利。所以卑职会事先带人潜入水寨,争取营救他。” 岳飞微微颔首道:“军师之计谋,本帅自然是信得过的。需要什么,尽管向本帅提便是。” 我诚挚道:“由于是潜入,人员方面不宜太多,至于装备,卑职也会搞定。卑职只是希望大帅能迅猛发起攻势,让杨幺无暇他顾,从而保证我们这些人员的安全。” 他慨然许诺,又与我商量好了细节。我看已无其他事项,便起身告辞,执行接下来的两个任务了。 我在水闸工程处忙乎了一上午,才有时间坐下喝口水,缓口气。我正一边喝水,一边计算工程进度时,一个亲兵气喘吁吁跑过来道:“军师大人,有两个人去了我军大营,说是要找您和杨将军!” 我把碗放下道:“说慢点,哪两个人?到底是找本军师,还是杨将军?” 亲兵喘了几口气,又道:“一位青年,自称姓王,要找杨将军。还有一位少女,来找军师,说是您的的妹妹。” 嗯?竟是朝英这丫头么?也是,我每次外出都不带她,虽说是为了保护她,可这孩子肯定是寂寞了。 我起身道:“备马,即刻回营!”顿了顿后又道:“去把杨将军也叫过来,对了,让他洗洗干净,刚才在泥巴地里看见他跟个泥猴子似的。” 亲兵忍住笑去了。我也弄了点水擦了擦脸。忙乎了一上午,我这脸上也干净不到哪去。 一路纵马飞奔,入得大营,远远看见一个俏丽的女孩被十几个卫兵围在军帐口,脖子伸得老长,正朝我这边张望。一看见我,她便兴奋地不行,冲开那群卫兵就朝我跑了过来。便跑边喊:“姐姐!我是朝英啊!我来找姐姐了!” 我心里也是一阵欢喜,直接就甩蹬下马,急跑了几步和这小妮子抱在了一起。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眼泪鼻涕擦了我一身。 我一边给她抹眼泪一边问道:“园子里可都安好?” 念茹年幼,我一路而来带在身边。沁芳园里一众高手,护着元风和朝英。 她知道我问谁,便道:“许帮主传授风儿剑法,告诉我说要闭关修炼。我在园子里觉得孤单,便想着来找姐姐。。。” 之前我让元飞托了许天翔传授风儿武功,这孩子有毅力,肯吃苦,许大个颇为喜欢他。听朝英的话头,如今风儿恐怕正在学习轩辕剑法。这可是天下第一的剑法啊。难得许大个如此器重风儿,我听了心里一阵暗喜。 朝英怯生生地看着我道:“这样冒冒失失的来找姐姐,姐姐不会怪朝英吧。” 我故作威严道:“当依军法处置。” 她知我在玩笑,配合我道:“朝英知错,愿受军法。” 我点了点头道:“好,就罚你担任本军师的亲卫队长,负责本军师的安全。” 她惊喜道:“真的?那以后我不就可以一直陪着姐姐了?” 我搂着她道:“是啊。以前你年纪太小,姐姐不放心。如今你武功大进,我呢,也希望你可以陪着我。以后我们姐妹就携手共进,一起建立功勋。” 朝英拍手道:“真是太好了!姐姐我好想你,每次和姐姐分开,朝英都很难过。。。” 我念及过往,心头一阵愧疚,搂着她抚慰一番。又问及她一路而来的情况。 朝英笑眯眯道:“姐姐,我在路上遇到个北方来的傻大个,他说他有一位朋友在岳家军,所以这次是来找他朋友投军的。我听着和我目的相仿,便和他一起来了。” 我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想起了亲兵的传讯,便回头去找杨再兴。此时他正和一位高大的黑衣青年谈笑风生。朝英拉着我来到他们面前,向我介绍道:“姐姐,这位便是我路上遇着的,他叫王中孚。” 那青年一看到我,不禁怔了一怔,随即惊喜道:“方姑娘,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吗?” 我也认出他来,微笑道:“记得,你当初还救过我呢,怎会不记得?” 他就是建炎四年我北返会宁,在扬州城外遭遇流寇时,出手相助的少年王中孚。 虽说他就算不出手,我也能全身而退,不过我很欣赏他难得的那份侠义心肠,所以仍以他救过我为说辞。 朝英在一旁听了,有些惊讶道:“原来你和我姐姐早就认识啊?不对,我姐姐那么本事,怎可能需要你出手相救?” 王中孚笑了笑道:“那是方姑娘客气。我当时不知方姑娘会武功,只看到她被流寇包围,便贸然出手。后来才知她的武功远在我之上,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数年不见,这小子倒变得沉稳许多,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井井有条。 此时杨再兴对我道:“军师,这位王兄弟是我家娘子的表弟,武艺十分精湛。他方才对末将说道,想投军以报效国家,不知军师可否答应?” 我点头道:“王兄弟的功夫,我是一早见过的。他想投军,那是再好不过的。这位是我的义妹,林朝英,我原想让朝英做我的亲卫队长,正好王兄弟来了,那就将亲卫队分成左右两队,他们俩各领一队吧。” 王中孚可能没想到一来就能担任亲卫队长一职,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施礼道:“多些方。。。军师提拔。” 朝英也福了一福道:“多谢姐。。。军师栽培。” 我笑道:“这都是什么礼数。一会让杨将军再教你们怎么行军礼吧。对了,你们远道而来,一定饿了吧,来,跟我入帐,我为你们设宴接风。” 进帐前,我遣人去通知了元飞,告诉他王中孚来了,让他也过来一叙。 王中孚正与我闲聊,问道:“我听说元飞大哥也在岳家军,不知军师可曾见过他?” 当初我曾与王中孚聊起过元飞,不过那时我没告诉王中孚我和元飞的关系。 果然朝英听了后道:“王大哥,原来你也认识我姐夫啊。” 王中孚:“。。。姐夫?” 朝英点头道:“是啊,元大哥就是我姐姐的相公啊,他们都已经有两个孩子啦!” 恰在此时元飞走进帐里,听到朝英在说他,便道:“你这丫头怎么来了?在说我什么坏话?” 朝英撅嘴道:“我哪敢说姐夫的坏话?姐姐听见了,还不得狠狠地罚我?” 我俏脸一红道:“怎么又编排起我来了,你这贫嘴的猴儿,将来怎么嫁的出去!” 可怜的朝英,我若知道将来你的确是终生未嫁,是断断不会跟你说这句玩笑话的。 王中孚起身抱拳道:“元大哥,好久不见。中孚有礼了。” 元飞也抱了抱拳,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道:“中孚,你长大了,成了一个男子汉了,好,好啊。” 王中孚看了看我道:“不曾想方军师竟是中孚的嫂嫂。难怪当初在车上一直问我元大哥的事,那时你们就已经成婚了吧。” 我一听就知道坏了,果然元飞边听边得意地看着我笑道:“哦,那时候我娘子居然向王兄弟询问我的事呢?看来娘子对我真是痴心一片啊。” 我正尴尬时,正好开始上菜了,总算救了我,不用再被这个臭男人揶揄了。 元飞,杨再兴,王中孚他们三个,都是在扬州相识的,此刻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我和朝英虽然插不上话,可都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竟也不觉得气闷。 我做女子久了,竟也会好奇男子把酒言欢时,都会说着什么。听来听去,无非都是家国天下,征战攻伐。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和朝英在,他们不好意思谈女人罢了。 男人凑一起,除了政务军事,便喜欢谈论女人。女人们在一起时。。。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聊到杨再兴的祖上是一百多年前赫赫有名的靖边大将杨延昭。当年他在景州,保州一带率军对抗辽国,英勇善战,屡建功勋。难怪他们三个说起杨六郎来,皆是满面向往,神采飞扬。 以前我一直认为杨延昭勇则勇已,谋略不足,要换了我,燕云十六州早就不属于辽国了。可今日受他们影响,也不禁对当年那个白马银枪的杨六郎心驰神往起来。他将自己的一生都投入到了边境守土之责上,面对强大的契丹骑兵,首先敢战,而后能胜。不只是受他恩泽的河北百姓崇敬他,全天下的汉人都尊他是个大英雄。 我以前还是狭隘了,只知以功绩来论英雄。可杨延昭虽未光复旧土,也未开拓疆域,但他为国为民,征战一生,看着并无甚么特别之处,但若是没有他,真不知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老百姓的心里亮堂得很,那童贯用钱买回燕云,被赵佶这个昏君封为广阳郡王,可又有那个百姓会尊敬那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阉人? 他们谈天说地,甚是畅快。要不是军营之中不得饮酒,他们恐怕早就一碗又一碗地干上了。别看我笑眯眯地坐在一边,执行军纪最严的就是我。当初我跑了半个建康去抓完颜宗成,就是因为他触犯军法,滥杀无辜。如今执掌了背嵬军,依然不改“心狠手辣”的本质,就连我的嫡系杨再兴和花明都被我下令打了好几次军棍,每次都打得屁股开花。 吃饱了肚子,又用了茶水,我才派人安顿好我的两位亲卫队长。朝英临出帐前拉着我的衣袖道:“姐姐,一会我来找你。”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这孩子自打知道可以陪在我身边后,兴致便一直高昂。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的武学天赋极高,目前虽然火候还不如我,但将来的成就必在我之上。 我并没有将媚术传给她,因为她性子单纯,并不适合这种揣摩男人心意的套路。我也不想污了她,就让师师姐的这门绝技,在我这里终止吧。 我和元飞装作视探军营,实则是在饭后散步。 到了无人处,他便来牵我的手。虽是老夫老妻了,可他每次拉我的手时,我还是会心跳加速,犹如小鹿乱撞。爱情真是玄妙之极,我能精通兵法,看透人心,却还是不知爱情的力量来自何处,真可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 “嬛嬛,当年你为何要向中孚询问我的事?”他果然找着机会,直奔我的“软肋”而来。 我一时大窘,心里忍不住责怪王中孚为何要将这段秘事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现在被元飞牵着小手,目光炯炯地看着,脸上还带着懒洋洋的笑意,真让我又是喜欢又是羞赧。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我只好撅起嘴一边撒娇一边含糊其辞。 “我就是知道才问你的嘛。。。嬛嬛,我想你亲口说给我听。” 这个妖孽,比我还会撒娇,这几句话一说,老娘的心口都快融化了。 “。。。因为。。。因为人家就是想知道你的事情嘛。翼展,虽然那时候我们已经分开了,可我总得骗骗自己,让自己高兴一下吧。” 本该甜言蜜语互诉衷肠的我不知为何却心酸起来,觉得自己那时爱得太过卑微,被他甩了不说,孩子也流掉了。身心俱疲的我转过身就得去面对韩世忠,岳鹏举的水陆大军,连伤心一场的时间都不曾有。 就算这样,我也没有责怪过他。 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听别人说起他。 听到他的往事,我恍惚间觉得我俩并未分开,脸上露出又甜蜜又满足的笑容。 说我自欺欺人也好,饮鸩止渴也罢,那却是建炎四年我最开心的时刻了。 这些事,我没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因为他都懂。 于是下一刻,他便抱紧了我,喃喃地唤我的名字:“嬛嬛。。。嬛嬛。。。” 我脸上挂着笑,眼里噙着泪。笑是甜蜜的笑,泪是幸福的泪。 我凑到他耳边柔声道:“君若磐石,妾作蒲苇。虽一路辛苦,嬛嬛从不后悔。” 这番表白差点点燃两人的激情之火,一通热吻和磨蹭后,费了老劲我们俩才心有不甘地放弃了找个地方解决问题的打算。毕竟一会朝英会来找我。 “嬛嬛,你留下朝英和中孚,是为了增加人手救二哥吧。” 真不愧是我的男人,洞悉了我的用意。 朝英的武功已入一流高手之列,王中孚的本领我当初也是见过的,如今应该变得更强了。 他们所缺的,不过是实战经验,而这次上岛救人,却正好给了他们历练的机会。 作为背嵬军的主将,挖掘人才和培养新人也是我的责任。将来如果我“退役”,总要有人可以接我的班的。 “翼展,水闸修成之日,便是岳家军进攻之时。杨幺败局已定,我只怕他狗急跳墙,会对二哥不利。所以我会亲自带人事先潜入,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 当初在雁荡山救朱琏他们时,我便是用的此法,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 他替我理了理方才弄乱了的衣服道:“我陪你一起去救二哥。” 我甜甜地嗯了一声,顺便拨开了他越探越深的手。再摸下去,我非在朝英面前出丑不可。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细微的水声中,我一身漆黑水靠,和同样打扮的元飞一起伏在船头。穿上一共二十人,为了不引起敌军注意,我让他们将刀剑弓矢都涂成了黑色,身上更是不能穿铠甲衣物,因为一会要下水,所以特制了二十套皮质水靠出来。 元飞叫我微蹙秀眉,便问道:“哪里不妥么?” 我摇摇头,本军师算无遗策,哪会有不妥,但是。。。 “水靠有点紧。。。” “怎会如此?哪里觉得紧?” 我突然满面红霞,扭过头不去看他。不过还是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上。 当时请裁缝来量体合衣时,我当然不愿意让那个油腻的胖裁缝触摸我的身体,便让他估一下。他也算是经验丰富了,身高肩宽这些都估的极准,唯独这胸围。。。他定是小瞧了我,本帝姬天赋异禀,大大地超出了大宋妇女的平均水平,怎是他可以预料的?其后果便是穿上水靠之后,我觉得胸闷气短。初时还没什么不妥,如今越接近水寨,我越觉得勒得难受。 他见我满面通红,娇喘不已,心疼道:“要不先解开一点,等一会下水前再穿上。” 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临行前为了减轻负担,水靠里头的我可是一丝不挂的。真要把胸口解开,恐怕两只大白兔立刻就会跳出来。这个臭色狼肯定忍不住要揉捏,到时候我浑身酥软,还打个P仗? 唯有叹气道:“大战当前,还是忍忍吧。” 他定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露出诡异的笑容,看着真刺眼,索性扭过头不再看他。 为了不被敌方察觉,离着很远我们便停下船。二十号人一起下水。其中就有颇为熟悉水寨格局的杨钦,当然,他今日只作为我的眼睛而来,我的战力,都集中在精挑细选而出的背嵬军战士身上,其中便包括我新招的两位亲卫队长。 靠着一根麦管,我们一路潜游至水寨的侧翼,根据那张地图所指和杨钦的描述,此处用来堆放杂物的场所,平日里罕有人经过,可谓百密一疏之地。 虽有高高的栅栏围住,但怎挡得住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高手?靠着本军师惊人的轻功弹跳,外加事先准备好的攀爬工具,很快便进入寨内,经过一番探查,确定无人注意,便将他们一个个地运了进来。 进入了那间脏不溜秋的杂物仓库后,我忍受着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布置警戒。然后召集几个重要人物,点起火折子,展开藏在铜管里的地图,指着一处对花明道:“现在是二更,岳帅会在四更开闸,同时发起进攻。届时不会有大规模的水战,胜负的重点在于抢滩登陆。你的任务就是带着十多个弟兄潜伏在水寨右侧船坞,岳帅会佯攻左侧与中路,然后在此处登陆,届时你切记里应外合,夺取船坞控制权,坚持到大军上岸,可明白了?” 他点头道:“卑职明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的就不说了,他是我的嫡系,能力方面我是信得过的。且在如今我特意营造的战局下,他没有理由完不成我交给他的指令。 转身看着杨钦道:“救人之事,就拜托杨将军了。” 他慌忙摆手道:“可不敢当,今晚末将只是一个带路的,真若动起武来,还是远远不及各位的。” 他之前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和王中孚比试比试。结果被揍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事不太光彩,我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提起,算是保全了他的颜面。不过经此一役,他也算知道了我手下卫队长的实力,再不敢自视过高了。 会议结束后,我们兵分两路,我这一路由杨钦带路,加上元飞,王中孚,朝英共五人,一路潜行,绕过夜间巡逻兵,最终来到了关押二哥之初。这是岛上最高之处,原来是个哨所,之后被杨幺改建成了一个宅院,如今则用来软禁二哥。 门口有两个卫兵正在站岗,我给王中孚和朝英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猫着腰潜了过去,过不片刻,捂嘴割喉,了结了那两个倒霉蛋的性命。 我们三个也快速跟上他们,来到了宅院里。里头黑灯瞎火的,不知二个被关在哪一间房内。 我侧耳倾听,感觉到有一间房内有传出声音便,掠了过去。等到了门口,我却愣住了。里面竟然传出了男女欢爱的声音,那女子已到了临界点,满口“少主太过厉害了,奴家承受不住”云云。听得我满脸通红,赶紧拦住朝英和王中孚,这种场景,他们尚未成婚的少男少女实在不宜接触。 我蹙着秀眉挑开了门栓,轻巧地潜入房内。虽然光线幽暗,凭借我的目力,仍可以看到两条白花花的肉体在床铺上厮磨滚动。心里暗骂一句后,我掠过去封了这对忘情男女的穴道。 他们俩裹着被褥(我给包上的),满面惊恐地看着我们几个不速之客。我低声问杨钦道:“你可认识?” 他指着那个年轻男子道:“他是前光明左使钟相之子钟子仪。女人不认识。” 我拔出媚刀,托起钟子仪的下巴道:“你为何在此?你的教主现人在哪里?” 他明显是个未经事的,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好汉们饶命,我就是看这里清净,没人打扰,才过来找个乐子的。” 我用刀面敲了敲他脑袋道:“谁管你这些个破事,说,教主在哪里?” 他哭丧着脸道:“教主被杨叔藏起来了,我也不知啊。” 我心里一沉,这个杨幺竟能未卜先知么? 元飞怕我着急,开口问道:“何时藏起来的?” 钟子仪赶紧道:“约一个月前,我突然发现这里空了出来,教主不知被杨叔转去了哪里,所以。。。” 我心里烦躁,斥骂他道:“所以你就经常带女人过来鬼混,真是不知羞耻!” 如今已是三更,岳飞很快就会发动攻势,而我却连二哥的位置都无法确定,真是让人伤脑筋。。。 我转过脸看向杨钦,他有些尴尬道:“军师休怪,末将也不知。。。” 我打断他道:“知道杨幺在哪里么?” 他略一错愕,随即点头。 我指着外头道:“这山寨说大不大,可也不算小。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手,无法保证能找到二哥,所以我们不妨守株待兔,盯紧杨幺,一旦有事,他必会想到对付二哥,届时我们再嗣机救人。” 杨钦点头拍马屁道:“军师高见。” 我指了指钟子仪道:“杨将军,你负责带上他。他身份特殊,也是大功一件。” 杨钦听罢大喜,随即一刀将那女子结果了,然后将钟子仪挟持住。 我并不在意军功,只是我们孤军潜入,手里有个人质也好便宜行事。 我心中虽是烦躁,脸上却不露分毫。毕竟我今夜带着一队精英摸上来,总得对他们负责。 有了杨钦这匹识途老马,我们几个在杨幺的水寨中穿行自如。那些巡逻的士卒其实武功不弱,但缺乏正规的军事素养,加上心理上也有懈怠,所以被我们轻松避开。 然而杨幺并没有在他的住处,我们扑了个空。此时三更已过,岳飞很快便会发起进攻,可我却还未找到二哥。。。 王中孚和朝英抓了个出来撒尿的士兵,将他带到了我们面前。我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还擦破了他一点皮,略略见了红。他惊恐地看着我,而我故意什么也不问,只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的脸。。。 纵然是失手被擒,也会有些人故意隐瞒甚至是撒谎。我要破的是他的心理防线,一旦崩溃,他将只会吐露实情。 果然在我一声不吭,却用刀在他的脖子和脸上划出各种血痕后,他心胆俱寒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想问什么就问啊!我都告诉你们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别杀我。。。” 我要的就是他这种反应,一番审讯下,得知杨幺正在议事厅接见几个重要人物。 时间紧迫,我点了他的眩晕穴,然后让杨钦带路去议事厅。 这次我让王中孚,朝英和杨钦押着钟子仪潜在暗处,而拉着元飞上了屋顶。来到正中处,扒开瓦片向下瞧去。 我不认识杨幺,不过通过位置,找到了坐在主座的他。不到三十岁的一个年轻男子,相貌平平无奇,此刻正皱紧眉头听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说话。 “杨天王,请不要再犹豫了。赵构视你为眼中钉,派了岳飞来,就是要置你于死地的。不如和我们大金国联手,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虽然他戴着面具说话,但这声音,还有他的身形,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厮竟是完颜宗达! 见杨幺仍是沉默不语,完颜宗达摇了摇头道:“既然天王仍未决断,我便只好先行告辞了。希望明日,天王能给我一个好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离去。 我和元飞对视了一眼,完颜宗达一走,议事厅里就只有杨幺一人,如果这时候我们两个冲进去将他擒获,那么无论是对于营救二哥,还是配合岳飞的进攻,都是大有好处。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我拉住跃跃欲试的元飞,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有些不妥,我们等一会再说。”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在我快觉得没有问题时,心头警兆突现,快速回身,看到完颜宗达高大的身影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们的背后,他手执长剑正欲偷袭,却被我发现,狞笑道:“看不出你们俩倒是沉得住气,原来是想在下面包围你们的。” 我和元飞双双掣出兵刃,我冷笑道:“完颜教主,你功夫虽好,却未必是我们夫妻俩的对手。” 当初在襄阳,他曾和元飞大战百十回合,虽然占据优势,却也未能获胜。如今我们两个对他一个,完全没有怕他的理由。 但我这么说完全是想让他亮出底牌,因为他刚才说了,他原来是想在下面包围我们。如果他只有一个人,自然是无法做到的。可见他还有帮手。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道:“你们不会真以为本教主就只有一个人吧。”话音未落,又有三个身影跃上了屋顶,我扫了一眼,心里不由一沉。三个都是旧相识,乾坤社的宗主陈永华,他的长子陈柏麒,还有一个是丁如峰。 他们阴狠地看着我们两个,毕竟在襄阳及更早之前在临安,他们与我结下了深仇大恨,非要取我性命不可。 如今光是完颜宗达和陈永华就可以让我们俩陷入苦战了,更何况陈伯麒和丁如峰也非庸手。 但我方也并非毫无胜算,尤其是王中孚和朝英尚未露面,可以作为我的奇兵,在一个最恰当的时刻出现。 我看了看元飞,此时不便开口,唯有依靠平时积累的默契了。 他立刻会意,趁他们还未完成对我们的合围,转身便跑。 他们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征兆地逃跑,立刻怒吼着追了过来。我们刻意将他们引向朝英他们那个方向,我嘴里还喊着:“今晚我们只有两人,你们胜之不武。若是让我回去叫人,定然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落花流水!” 陈永华怒道:“怎可能让你这妖女逃回去!今晚非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我们两个若是真心想跑,他们还未必追的上。不过我心里有着不一样的盘算,今晚若是想要救出二哥,我就必须盯紧杨幺。而这四个人肯定会阻挠我。与其被他们坏了大事,倒不如险中求胜,干掉他们。 快要接近朝英他们的地点时,我故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元飞赶紧来扶我,看到我的眼色,顿时会意。 他将我扶起时,那四人已经赶了上来,将我们围在当中。我与元飞背靠着背,手执兵刃与他们对峙。陈伯麒沉不住气,第一个向我攻来,我接了他两剑,忽觉有人偷袭,好在元飞替我架住了陈永华的阴险突刺。那边完颜宗达也趁机攻向元飞,我回身替他架开。就这样我们夫妻一心,全力防守,他们虽然实力占优,但一时半会还拿不下我们。 我的内力毕竟不及这些男人深厚,时间一长便有些力竭气短,陈永华看出了我的疲态,大喝道:“将他们分开,先除了这个妖女!” 我硬接了他几剑,脚步不听话地开始后退。那边元飞被完颜宗达和丁如峰死死缠住,无暇来救我。我们的防守阵型终于被他们撕裂。 我几次想回到元飞身边,但被陈伯麒截断了去路,这对父子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把我逼得险象环生,身上也被划了几道创口,不过我暂时还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我力有未逮之时,外头突然大乱起来,有人在大喊:“不好了!宋军偷袭!”又有人喊:“粮仓着火了!快去救火!” 我心里普通明镜一般,趁这对父子有些愣神,运起残余内力,施展过隙境轻功,狠狠给了陈伯麒一刀。他猝不及防,用剑勉强格挡,被我一刀刺中手臂,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我回身架开陈永华的疾劈,娇躯巨震,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咳嗽着对陈永华道:“你上当了!” 与此同时,朝英宛如夜间的精灵一般,突然出现在陈伯麒的身后,一剑穿心而过。他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朝英拔出长剑,陈伯麒尸身栽倒。 陈永华又痛又怒,上来急攻,我和朝英守得坚若磐石,偶尔的还击也令他十分头痛。 那边王中孚偷袭丁如峰,虽未杀掉,却也重创了他。 外头已经乱作一团,完颜宗达见势不妙,对陈永华道:“岳飞攻过来了,我们快些乘小舟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逼退元飞和王中孚,转身便跑。丁如峰受了伤,早已没有了战意,跟着他也跑。 陈永华纵然心有不甘,此时也只能随他们一起了。 我气息不稳,无法追击,只在他身后笑道:“你两个儿子都死在我手里,姓陈的,你绝后啦!” 他听罢居然一个趔趄,回头怨毒地看着我。我笑容甜美地看着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跺了跺脚,还是转头便跑。 我摇了摇头,本想留下他的,现在只好寄希望于宋军能截得住他们的小舟了。 朝英此时对我道:“方才听见姐姐的声音,我便要出来帮忙。王大哥拉住我的手说姐姐话里有话,是让我们偷袭敌人。所以我们俩就偷偷潜了过来。” 我赞道:“这小子倒是机灵。。。”随即反应过来,问朝英:“怎么你叫他王大哥?他还拉了你的手?” 她满面绯红道:“哎呀姐姐你想哪去了?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怎会计较这些小节?” 我狐疑地看了看王中孚,对朝英道:“你可清醒些,别让这小子占了你的便宜去。” 朝英跺脚道:“姐姐你好啰嗦,不想理你了!” 我还待说话,却看见元飞身上的几道伤口,惊呼道:“翼展,你怎么受伤了?” 想想也是,完颜宗达本身就技压他一筹,更何况还有一个丁如峰。我这番险中求胜的计谋,原本就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虽然回到之前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这并不会影响我此时心里的内疚和心痛。 看到我眼里的泪水,他满不在乎地笑道:“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在说嬛嬛你不也受伤了吗?我们夫妻一体,自然有福同享,有伤同受。” 我们一身水靠,没有合适的布条可以为他包扎。我走到死鬼陈伯麒的尸体旁,将他的衣服撕下来为元飞包扎,他也有样学样,将我的伤口包好。 水寨里的敌军全都出去与宋军接战了,我们几个倒一时无人理会。 我朝议事厅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杨幺带着几个人从议事厅匆匆走出,向另一边拐去。 我猛醒道:“跟上他!别让他跑了!” 才要运气施展轻功,结果胸腹间一阵剧痛,险些又要吐血。这时元飞他们也看到了杨幺,便纷纷追去。我定了定神,唯有强行压住伤势,紧跟他们而去。 很快杨幺就发现了我们,但他此时已调不出太多人手来对付我们,几个亲卫拔出刀剑和元飞他们战作一团。我才没时间和他们软磨硬泡,直接用过隙穿过人堆,直奔杨幺。 他毕竟是明教光明左使,真要动起手来,我能否打赢还是未知数。可是如今宋军压境,他的大船全部被我的“垃圾”招数堵在了码头无法发挥作用。如今的他只会想到用二哥作为人质,用以要挟宋军。所以他哪里还有空闲回来与我一战?我自然也不管不顾地撵在他身后,因为如今只有他才能带我找到二哥了。 他在前头七扭八拐的,我虽然速度胜他不少,却也只是慢慢拉近距离。远远地看见他跑进了一个院子,让后园子里出来五六个卫兵,手执刀剑朝我扑过来。 我几乎可以肯定二哥就是被软禁在这个院子里,不顾胸口阵阵的疼痛,拔出媚刀便冲进了这群卫兵中间,犹如切菜砍瓜一般将他们放倒。 冲到门口时,我的内息已经十分紊乱,脚下一软,我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又是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浑身犹如火烧一般疼痛,视线也开始模糊。 我扶着门框用尽气力站起身,寻思杨幺进入了多久?二哥被他软禁多日,恐怕不是中毒就是武功被禁制,此刻怕不是落到了他的手里? 我心急如焚,勉强移步走到院内,却看见杨幺的身体从房里飞了出来,摔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然后二哥冷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指着他道:“杨幺!你也有今日么?” 杨幺费力地爬起身,捂着胸口道:“教主,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降宋廷,我又怎会反你?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可说的?我只奇怪,是谁帮你解开我的封脉神针的?你如今。。。本来应该气息奄奄,不能动弹才对。。。” 此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房里传出:“什么封脉神针,对我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说话间,我看到小青也从房里走了出来,不禁目瞪口呆。 那日我在沁芳园到处找不到她,还奇怪她为何会不辞而别,原来竟是到了这里。早知如此我何必这么每日忧心忡忡的? 本来还提着一口气的,如今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便要倒在地上。 手肘处被人托住,熟悉的男子气息传来:“嬛嬛,你没事吧。” 杨幺见大势已去,回头便想逃走,二哥迅速拦住他的去路。两人动手,杨幺武功本就不及二哥,又受了伤,几下便被二哥打翻在地,又点了他的要穴。 当二哥走到我们面前时,我有些生气,撇开头不去看他。 可是听到他说了句:“勉儿,辛苦你了。”之后,我的眼泪便夺眶而出,只低声抽泣道:“你。。。没事就好。。。” 小青走过来道:“每次见你都是一身伤,这么大人了,别总是毛毛躁躁的。” 我气得盯着她道:“还不是担心二哥才会受伤的嘛。你说你一个人跑到这里,也不告诉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淡淡道:“我来保护自己的男人,怎么,还要你批准么?” 我气的肺都快炸了,转头对二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走?” 二哥尴尬道:“这事怨我。。。” 小青打断他道:“怨你什么?我设了结界,不让他出这个院子。” 我都快崩溃了,大喊道:“为什么呀!” 她的俏脸居然破天荒红了红:“难得有机会二人世界,我们快活几天不可以么?” 我悲愤地看着他们,犹如吐血般说出四个字评语:“奸夫淫妇!” 小青手一伸,我便隔空飞到了她的手里。 我以为她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结果看到她笑靥如花:“这四个字不错,从来没人这般说过我呢?” 我挣扎道:“既然不错你为何抓我?” 她瞪了我一眼道:“当然是给你治伤了?你不会是脑袋被打坏了吧。” 我气急败坏道:“不用你治!死了也不用你治!元飞救我!这对奸夫淫妇要害我!” 元飞和二哥露出了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小青抓了进去。 进了屋我还想再骂,她就说了一句:“再闹送你回昆仑镜去。” 我身体一哆嗦,挤出一张笑脸道:“那个。。。嫂子,咱有话好说,那镜子是个宝物,不能总是拿出来。。。” 不是我没骨气,昆仑镜里的世界,我是死也不再回去的,虽然只有残留的记忆碎片,可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可怕的地狱了。。。 她检查了我的身体,皱眉道:“你这身体好生奇怪,既年轻,又衰老。看似没有几年可活,又好像可以活很多年。” 我想起法海的话,心里打了个突。装作随口一般说了一句:“怎会有这般矛盾的?莫不是你看错了?” 她摇了摇头道道:“信不信由你,不过接下来几年你最好修身养性,别再受伤了。每次伤都好的那么快,不可能没有代价的。” 从屋里出来时,我胸口的郁闷痛楚已经减少了很多。关于我身体的异常,虽然我并非怕死之人,不过如今有了家庭,有了孩子,终归要多想想。别人受了伤,养好即可,可是我受了伤,竟是要用寿元减少为代价。如今我还能活多久,自己也不清楚,但至少我不可以再受伤了。 外头大局已定,杨幺落在我们手里,水寨守军群龙无首,凭着花明在港口的策应,岳家军对守军进行了强力打击,敌人顿时土崩瓦解,死的死,降的降,天亮时分,便大局已定了。 这样的战果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关心的是完颜宗达他们。但是从下面禀上来的战报来看,他们竟然突破了岳家军的包围,北上而去。让我郁闷不已。 此次洞庭湖大战,背嵬军居功至伟,事先控制了水寨港口不说,敌人首领杨幺也被我们擒获。至于抓住钟子仪这样的功劳,都已经微不足道了,就让给杨钦去了。 岳飞并未上岛,他委任我全权处理所有战后事务。换了别的将领,估计会把这种委任看做是信任和荣誉。我却是一边抱怨他是甩手掌柜,一边卖力地四处张罗。 小青说我是个抖M,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她略带鄙夷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词。 我喜欢权力,喜欢发号施令,喜欢一路风风火火的自己。这有什么不对么?她肯定是在嫉妒我。 守军死了一千多,被俘数千人,我分了数次将他们运走。当然,杨幺我捏在自己手里,这人我得亲自交给岳飞。 期间我找二哥聊了聊,和当初一样,我希望他能整顿明教子弟,去芜存菁,为背嵬军提供精兵良将。如今这种情形下,只要我和岳飞打个招呼,这也不是难事。 接下来我打算将背嵬军一分为四。由杨再兴,岳云统领骑兵队,花明和元飞统领步弓队,二哥统领明教队,王中孚和朝英统领亲卫队。我嘛,总领四队。 若是训练得法,三五年内,我可以带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来。 看来我始终不是那种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传统女子,不过既然我乐在其中,元飞也支持我,那我何不放手而为呢? 离岛之前,我和二哥最后在水寨里默默地走了一圈。 他望着被宋军破坏的防御工事,突然问了我一句:“小勉,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丝火种,也被我们熄灭了。” 我有些猜到他闷闷不乐的原因,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二哥,父亲留下的火种,并不是某个一攻即破的水寨,而是我们自己。” 他眼睛一亮,定定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时代变迁了,上天交给我们的使命也因此变得不同。我和叔公都曾跟随金军进入汴京,将赵氏皇族几乎一网打尽,可以说风光无限。后来我为了赵构一路南下,却屡屡碰壁。二哥,我花了很久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赵佶逆天行事,赵桓尸位素餐,他们必然遭到报应。金军攻入开封,也是大势所趋。可金军对宋朝百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从那时起,上天的使命便改变了,变成了将女真人赶出大宋的家园,恢复我们汉人的江山。如果我们只想着自己私仇,却罔顾百姓的苦难与诉求,那父亲留下的火种才叫真正的消失了。” 二哥有些惊喜地看着我,半晌才道:“小勉,你说得对。父亲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举旗造反的。作为他留下的火种,我们两个要齐心协力,守护汉家江山,黎民百姓。”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们抬头望天,父亲在远处的天空里朝我们微笑。 我曾是乱国红颜,为了自己的野心,联合异族人不断进迫汉人的皇帝。但很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元飞,遇到了许大个,岳鹏举他们。 如今的我,不再乱国,而是统一方之兵,守家卫国。希望终有一日,可以北伐中原,恢复故土。 那样的我,才是父亲的好儿子。。。应该是好女儿。才是方家的子孙。 岳飞斩了杨幺,钟子仪等人,平定洞庭湖地区。留下背嵬军处理后续事宜,其余军马返回襄阳。 我和二哥需要一点时间征兵入伍,这事跟岳飞报备过,得到了他的首肯。期间我得到了北方探子的情报,金太宗完颜晟病死,继位的是我曾经在完颜宗干府里见过的完颜亶,他今年仅十六岁,却已经做了三年的皇储。他幼年丧父,我让完颜宗干收他做义子,如今完颜亶成为金国皇帝,看来宗干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了。 宗干倾慕汉人文化,对女真人的勃极烈制度颇有微词。这点和军人出身的完颜宗翰有很大的不同。果然完颜亶继位后,立刻废除么朝廷的勃极烈制,改行三省制,以相位易宗翰一派的兵权。免去宗翰的国论右勃极烈兼都元帅职,任太保、尚书令、领三省事,封晋国王,位居宗磐、宗干之下。完颜宗翰的重要手下也纷纷被褫夺兵权,投闲置散。看来这位军方第一位的大人物日子可不怎么好过。这些举措若说是完颜亶自己所为,我是不会相信的,这分明就是出自完颜宗干的手笔。论起行军打仗,他自然比不过完颜宗翰,可是说起政治斗争,十个宗瀚也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完颜宗弼。。。也不知道他的立场如何,在这次政治风波里,有没有受到波及? 嗯?我好像在担心他么?不行不行,我可是嫁了人的,怎么可以担心除了丈夫以外的男人? 心怀愧疚的我,晚上特意给元飞加了餐,迷得他神魂颠倒的,然后在床上把我干得披头散发的,浪的不行。 回师襄阳时,背嵬军兵力已超过两千人。我和二哥招募的人并不算多,但个个都是二十刚出头的精壮汉子,又具有武功底子,战力本就可观。稍加训练,便成虎狼之师。 二哥在襄阳本就有所宅子,我又花钱在他边上买了新宅子,雇了一些丫鬟婆子服侍我和念茹。期间我曾派人回临安去接风儿,可是许天翔说他在练功的关键时刻,愣是不放人,气的我立刻想亲自回去跟他抢儿子。元飞劝我道:“当初你让我去求天翔收风儿为徒,也是希望风儿能学有所成。此刻半途而废,岂不可惜?你并非无知妇人,难道没有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 我听罢便斜睨着他,盯得他冷汗直冒,问道:“嬛嬛你怎么了?” 我指着他道:“你说我是无知妇人?” 他大呼冤枉道:“哪有的事?我的嬛嬛博古通今,读书破万卷,怎可能是无知妇人?” 我悻悻道:“你也不用哄我,我看你就是嫌我了。毕竟我年过二十,人老色衰啦!” 他苦笑道:“这些年你除了胸部越来越大,其他的根本就没变化好不好?岁月还真是不公平,我本来就比你大,如今更显得我老牛啃嫩草了。” 其实他说的不假,我的容貌在近十年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他显得有些沧桑了。不过老娘还就喜欢他身上这股成熟男人的气质,更何况他体力惊人,颇让老娘爱不释手。 我忽然媚笑道:“那你今晚继续来啃呀。” 他的呼吸不自然地变粗了,半晌才道:“那个,晚上张宪,牛皋约了我喝酒,怕是会晚回来。” 我怒道:“我不管,我就要!过了点不见你人,我就出去偷汉子去!” 说完起身便走,来到门口一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他道:“没事少和那些无趣的人来往,他们哪有我好玩?哼!” 他听完咕咚一声摔地上去了。我咯咯地掩着嘴笑着离开了。 岳飞还军鄂州,留下背嵬军镇守襄阳。临别前邀我入见,我难得严肃对他说道:“大宋所虑者,内忧外患也。今内忧已去,朝廷势必将破除外患。元帅此去,当整兵秣马,妾身料年内战事必起矣。” 岳飞颔首道:“正当如此。”随即又道:“方参谋,本帅如今将襄阳托付与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微笑着摇头道:“短时间内,襄阳不会有大规模战事。若是小股部队,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亦笑道:“但凭卿在,诸事定矣。” 我们又相互客套(吹捧)了一番,他便率军离开了襄阳。 接下来我为背嵬军更换了一批新装备,如今当真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昂了。伪齐上次伤了元气,短时间还真凑不出兵马来襄阳。我还真希望刘豫能砸点血本来一次襄阳,就当是给我练兵了。可惜他半年没个动静,弄得我非常无聊。练兵的事我不掺和,平日里就带着念茹,守着个空宅子做一个无知妇人。 绍兴六年初,宰相兼都督诸路军马张浚(就是那个被我在陕西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老哥)于镇江府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北伐中原。之后我收到岳飞书信,着我加紧训练,筹备物资,准备北伐,并送来饷银若干,反正这数字不入我的法眼。 如今我这里是兵强马壮,战备物资丰富,就等着他率大军来襄阳与我汇合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至三月,岳飞母亲姚氏病故,他回家治丧,连带将岳云召去。 说起这姚氏,虽然无知无识,却是个深明大义的。岳飞北上有四个大字,精忠报国,便是她亲手刺下的。岳飞为人至孝,母亲的去世对他打击颇重,竟导致目疾复发,他一面奏报朝廷,一面自行解职,扶母灵柩至庐山安葬。并接连上表,乞守三年终丧之制。 到这里其实也算正常,大宋以仁孝治理天下,母亲去世,再重要的官员也需自动解职,回家丁忧,不然就会被言官弹劾治罪。这个时间一般是三年,只不过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会酌情起复,基本上不会耽误大事。朝廷一般催召三次,因为一召你就去显得你太不诚心,也是不孝的表现。第三次你得遵从,所谓忠孝难两全,你为了效忠大宋,“不得已”提早结束丁忧,这是值得赞颂的行为。再杠精的言官,也不会拿这种事来找你麻烦。 可岳飞的问题是,丧事办完后,朝廷等了一段时间才传召他,接连三次,他居然全都婉拒了。兵部也好,枢密院也罢,全都傻眼了。不带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三次不行,多来几回吧。前后请了十次,岳飞还坚定地守在庐山上。 那些请三回就复职的官员,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孝顺,但岳飞肯定是大孝子。 只不过他这么一直孝顺下去,朝廷等不了,时间一长,谤言必生。说实话岳飞的性格实在太容易得罪人,之前在中原时,就动不动指责自己的上级,虽然大多数时间他说的也没错。 后来他独领一军,胜仗不断,名声大噪,不被人嫉妒眼红是不可能的。就算平日里循规蹈矩,恐怕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编排是非,更何况如今他十请不出,弄不好就被人弹劾傲慢无礼,名为奉母,实则携功要挟朝廷云云了。 我思前想后,还是给他写了封信,信上一共就四个字:精忠报国。 我想他会明白的。 收到我的信后,岳飞于六月中旬离开庐山,赶到襄阳与我汇合。后来我岳云告诉我,收到信那晚他父亲在祖母灵前守了一夜,第二天就吩咐岳准备云回襄阳。 军事会议上,岳飞传达了朝廷此次北伐的战略目的,重点在于打击伪齐的防御力量。我略一琢磨,便觉得这次北伐有些畏首畏尾,这朝廷明显不愿意和金军起正面冲突,就连消灭刘豫的心思也不敢有。感觉只是教训一下伪齐,毕竟之前伪齐军队几次侵犯宋朝,不予以还击实在说不过去。 看破不说破,我反正装傻充愣,任一众将军们在那里议论纷纷。最后决定分两路进兵。一路东北向,由牛皋任指挥大将,目标汝州和颖昌。另一路西北向,由王贵任指挥大将,而我担任其行军参谋。目标虢州,伊阳。 牛皋曾在汝州作战过,熟悉地理环境,当下领命而去。而我身为女子,不能担任方面军的主将,王贵为人沉稳,与我搭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会后我岳飞将我和王贵单独留下,再次勉励我们精诚合作,并嘱咐在完成既定目标的前提下,许我们便宜行事。 王贵听罢便看了我一眼,他不是笨人,知道这个便宜行事是岳飞许给我的特权。我人畜无害地对他笑笑,然后我们两人一起起身,拜谢岳飞后离开。 两人走到大门口时,他突然开口道:“本次出征,本将须多多仰仗军师了。” 我心知肚明他是想探我的底呢,本来我跟烦这种官场的场面话,以前在金军营中,只要宗弼听我的话,其他人我压根不用理会。但如今却是不能太任性了。于是笑着客气道:“哪里哪里,王将军乃是百战大将,小女子理应仰仗王将军才对。” 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又道:“军师认为,背嵬军和我的部下,该如何配合进军?” 这才是重头戏,我不是一般的行军参谋,手里掌握着一支精锐部队。换了别的行军参谋或者说监军,王贵虽然不会怠慢你,但军事上的决定绝大部分是他王大将军说了算。但我的身份特殊,他担心会有一军二主,不好调度的情形出现。 他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这人也算是能隐忍,在岳飞面前可是一个字都没漏。 我微微一笑道:“王将军,虢州,伊阳战事,贵军为主,背嵬军为辅。之后若有战事,背嵬军为主,贵军为辅。如何?” 他略一思忖,随即答应下来。事实上我也不怕他不答应,既定目标是一定要实现的,我把这部分的指挥权交给他,完全保护了他的利益。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打仗,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根本是未知之数,就算我双手奉上指挥权,他也得掂量掂量,未必肯接。 他心事既去,出了大门,翻身上马,拱手与我作别。我亦离开帅府,回家带孩子去了。 之前岳飞守孝期间,我已在襄阳囤积了足够的粮草和军用物资,无论是牛皋的东北路军还是王贵的西北路军,都属于领了东西就可以上路类型。 七月中旬,两路大军誓师开拔,拉开了本次北伐战争的序幕。 卢氏县是虢州的门户,驻扎了约三千伪齐士兵。如果不能一举攻下,等别处援兵一至,这仗就得打得旷日持久。我给王贵的建议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攻城,我则率背嵬军替他截住虢州方向的援军。 王贵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大喜,带兵直扑卢氏县。我则带着两千背嵬军将虢州方向的官道封锁住。 我坐在小竹椅上,托着香腮默默地看着正在烧水的炉火,等水开了,便可以泡壶茉莉花茶喝了。 大帐里就剩朝英一人陪着我,她深情焦虑地看着帐外,远处的厮杀声似乎比之前更大了。她转过头看了看我,我还是看着冒着气的水壶,对外头的情形不闻不问。 朝英终于忍不住对我道:“姐姐,你就不担心么?” 我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烫金紫砂壶,慵懒地“嗯”了声,问她道:“担心什么?” “王中孚他并没有领军打仗的经验,而且。。。你又只给他五百人,可对方却来了三千人。姐姐,万一他打输了,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哩。” 我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你这么关心他啊?” 她小脸顿时通红起来,摇头道:“哪有?朝英是。。。关心姐姐呢。” 我笑容一敛,正色道:“平日里的训练,没有一个人偷懒。无论是质还是量,这五百人都达到了精兵的标准。唯一欠缺的,不过是经验罢了。” 小丫头听我说前两句时,眼里的不安稍减,待听到最后一句时,又忍不住道:“是啊,实战不比训练,他们就算平日里练得再好,毕竟都还是新兵蛋子,主将更是毫无经验,万一。。。” 我迅速打断她道:“没有万一。你姐我岂是拿部下性命开玩笑的主帅?对手并非能征惯战的金军精锐,而是无论训练,还是士气都远远低下的伪齐杂兵而已。此时不让他们积累经验,难道之后面对完颜宗弼时再让他们上么?要我说你也是,平时练气功夫也没少做,怎么关键时候为了个男人就毛燥起来了?” 她被我说得嘟起了嘴,最后小声低估道:“你还说我,当年你为了姐夫那叫。。。” 我恼羞成怒道:“闭嘴,不然军法处置!” 朝英吓得吐了吐舌头,幸好此时水开了,不然我这个主帅恐怕立刻就要毛燥起来了。 给她也泡上一杯后,帐外有亲兵禀报:“岳云将军回来复命。” “让他进来。” 少顷,岳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对我拱手施礼道:“岳云参见军师。” “岳将军免礼。前方可是大获全胜?” “军师神算,王将军率部杀敌千余,剩下的皆降。” “那,你有没有参战?” “根据军师的指示,末将见王将军占尽优势,只在一旁掠阵,并未参战。” 我看了看满面通红的朝英,对岳云掉头道:“你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 岳云再次施礼,然后退下。 没等我开口,朝英便过来拉着我的手道:“姐姐,朝英错了。嘻嘻,就知道姐姐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我心里说:你知道个P,方才就差拎着我的衣领让我还你男人了。 不过我和元飞的分分合合这小妮子是看在眼里的,她见识少,还以为男女情爱就是像我们这样轰(惨)轰(不)烈(忍)烈(睹)的。 我摸着她的秀发道:“王中孚少年有为,的确有让你倾心的资本。做姐姐的不是反对你,只是自己以前不懂事,做错了很多事,也吃足了苦头。所以不希望你重蹈覆辙。记住了,无论多爱一个男人,切莫丧失了自我。一个人没了自我,也就不值得别人去爱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我是为她好,便上来抱住我。 两姐妹腻歪了一会,她突然笑道:“姐姐如今苦尽甘来,家中儿女双全,又得姐夫宠爱。更了不起的,是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呢。” 我点了点她的脑袋道:“你姐我不会女红,不会刺绣,烹饪裁衣更是一窍不通。唯一一点爱好就是带兵打仗而已。所幸你姐夫一点不介意。你可别学我,到时候嫁不出去找我哭鼻子。” 两人说笑了一会,直到王中孚回来复命。 王贵轻易拿下卢氏县,我则围点打援干掉虢州援军。至此虢州门户大开,王贵稍作休整便再次进兵。我遵守承诺,只率背嵬军做辅助工作,并不直接参与进攻。一众将领不解,纷纷进来问我。我模棱两可,只说:“接下来有你们的仗打,莫急。” 虢州的援军被我吃掉,兵力受损不说,士气大跌。在王贵军的猛攻下,半天也未坚持住便告城破。之后他请我率背嵬军守城,以便他能全军攻击伊阳。 我微笑着对他道:“镇守虢州,绝无问题。只是之前与将军的约定,将军可还记得?” 他先是一愣,然后点头道:“自然记得。拿下虢州,伊阳后,我军将固守待命。军师可率背嵬军自行选择州镇攻击。” 本来说好的是以王贵军为主拿下虢州,伊阳,让后以背嵬军为主自由攻击。他倒好,选择固守城镇,这个辅助力度,兼职让我无语。 不过我本来也未对他的助力有多少期待,于是对他道:“请王将军攻取伊阳后,封锁去商洛,洛南的道路。之后便不劳贵军了。” 让他辅助我攻拔城镇,本来也是未说定之事,既然他有抵赖之意,我就寻些小事让他去做,免得两军之间产生嫌隙。 人性便是如此,他虽不算食言,但终有抵赖之嫌。我一个处理不当,不论是当场翻脸,还是沉默不语,对双方都不是一件愉快之事。时间长了,难保不产生问题。 果然我如此一说后,他展颜笑道:“看来军师已经找好目标了。军师放心,本将军定然封锁道路,一只蚊子都不放过去!” 我自会心一笑,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他率军奔伊阳而去。 多年之后,王贵背叛岳飞,写下他很多莫须有的罪状,就是因为在和金军大战时,王贵表现出怯战情绪,遭到了岳飞的斥责。也证明了我此时的谨慎处理,并非是杞人忧天。 当然,就算没有他写的罪状,岳飞也是难逃此劫。很多事我可以退让,可以圆滑,岳飞却不能。他是英雄,我不是。 我曾想做一个枭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不过半途放弃了。如果我没有变成女人,会不会实现这个愿望呢? 不过如今我过的志得意满,幸福快乐,所以这样的问题早已失去了意义。 镇守虢州,哪里需要整支背嵬军?我留给花明一千人守城,自带一千人,选择精锐换上伪齐降卒军服,直奔商洛。到城下便大喊:“伊阳失守了!快放吾等入城!” 城上一阵慌乱,不一会便打开城门让我们一行人进入。 我手执利刃,一声不吭便杀了前来询问我们的守城伪齐将领,然后放出信号,岳云杨再兴率部杀进商洛,一阵斩瓜切菜后,城池易手。 兵贵神速,我留下少部分背嵬军守城,用同样方法袭取了洛南。待王贵奋力拿下伊阳时,我早就在洛南官署里惬意地泡澡了。 至八月中旬,我已拿下上洛,洛南,商洛,丰阳,上津五县。洛阳伪齐守军大为振动,令大将张宣赞率两万伪齐兵马直扑背嵬军而来。 我派人知会了王贵一声,但并未向他要求支援。说实话,即便我开口,他也不会派援军。最多让我带兵与他汇合,然后固守待援。 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王贵治军沉稳,但不擅冒险。他毕竟不是岳飞,更不是我。 面对张宣赞的进攻,守城是不可能的。背嵬军不过两千来人,让我分散防守五座城,每座城不到五百人,这只有完全不懂军事的无知妇人才会采用。 通过我事先布好的情报网,我摸清了张宣赞的行军路线。在商洛城外,我伏兵突袭了行进中的张宣赞部。 虽然他兵力十倍于我,但伪齐军的战力和背嵬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花明率部一阵攒射,杨再兴带骑兵一个冲锋就把伪齐军的阵型冲垮了。 张宣赞无法重整已溃散的部队,只能在亲兵的护卫下向洛阳败逃。被杨再兴带人撵上,两人交马,战不三合,被杨再兴一枪刺于马下。 商洛之战,背嵬军杀敌八千余,俘虏五千余,剩者逃回洛阳。 我趁势再取长水,福昌两县,整个洛阳已门户大开,完全暴露在岳家军的兵锋所指之内。 洛阳守军惶惶然不敢再来进犯,龟缩在坚城之中等待其它地区的援军。 我自不会带着两千背嵬军去进攻天下闻名的洛阳城,便给岳飞写信,让他带兵增援,一起围攻洛阳。然后北渡黄河,收复河北故土。 然而过了很久岳飞才回信,告诉我朝廷另有安排,让我与王贵先坚守商州,虢州,等候他下一步的指示。 我随手将信纸扔在桌上,秀眉微蹙。这番举措明显不是岳鹏举的风格,他是不会这般贻误战机的。我立刻让人去调取情报,之后我得到了回复,原来是朝廷没有采纳岳家军的进攻计划,甚至还中断了对岳飞的军粮供应。岳飞无奈之下,只能遵从朝廷的命令回师鄂州。 我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能指望他与我一起攻洛阳了。责怪怨怼于事无补,而且这也不是他的错,大宋枢密院把持在怎样的一群草包手里,我在临安时也是清楚知道的。如今北伐已经取得相当战果,足够这帮老少爷们加官进爵了。至于北渡黄河,那可是要冒着触怒女真金国的风险的。打赢女真人他们是想都不敢想,打输了的后果可就堪虞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去支持岳飞的“冒险”之举呢? 说我完全不生气也是假的,早在河南之地转战的同时,我就让帝姬门的情报网络在河北联络抗金义军,一旦渡河,他们纷纷来附,必当军势大振。消灭刘豫的伪齐政权犹如探囊取物。接下来只要经营数年,便可直捣黄龙,和女真金国决一死战,从而完成陈淬的遗愿。 这些年,我一直都记得他临终前对我说的那句:光复中原,直捣黄龙。 他虽死在我的手里,但他对我的影响极大。我加入岳家军,终究是想帮他完成心愿,也只有到了那天,我才能真正对他说出那句:对不起。 之后洛阳得到了刘豫派来的增援,又开始向商州之地发起进攻。 我照旧不守城门,只迎头痛击敌军,一个月内,衣不解甲,带领背嵬军转战四处,伪齐军连战连败,又逃回洛阳龟缩起来。 之后他们改变策略,知道我不好惹,便掉头攻向王贵所在的虢州。王贵一面组织防御,一面写信向我求援。我??之前在商州打得那么热闹,你王贵可是隔岸观火,一个援兵也没派给过我,现在你遭到伪齐攻击,突然就想起我来了。可你统率着近两万人的部队,怎么好意思向我这只有两千人的“弱女子”要援助呢? 杨再兴进言道:“王贵兵多将广,又擅长守城。我军兵力不足,且要防御数个县城,实在不宜再派援兵。” 花明道:“王贵是名义上的主将,既然写信向军师求援,军师也不能置之不理,依我看,派少数部队去应个景便好。王贵未必守不住虢州,靠不到我们这几百人。” 我用美目瞟了他们两个,淡淡道:“你等皆有私心,五十步笑百步耳。岳家军中,人人一体,怎能置主将于危险而不顾?你们俩,还有我,都要去。不但要去,还要带最精锐的部队去!” 他们面面相觑,没料到一向精明的我竟会表现得如此深明大义。 作为女人,我的确心眼不大。但作为军师,我却不得不从全局考虑。王贵可能是守得住城池,但如果我不派援军,或者派些老弱病残去凑数,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种影响团结,打击士气的事我不能干。况且万一他失守,失败的责任我也一样得背。 另外,我认为铸造一支不败的铁军,最重要的是实战锻炼。既然王贵给了我插手的机会,我就让背嵬军好好地历练一下。 他们两人自跟了我之后,屡战屡胜,从未吃过败仗,因此对我说的话深信不疑,若我说王贵该死,他们立刻便会觉得王贵十恶不赦,死有余辜。所以如今我说应该发援兵去救虢州,他们则觉得原来便是如此,是自己狭隘自私了。 虢州解围战,两千背嵬军突然出现在五万伪齐军的背后,如一把利刃突入他们阵中,虎入羊群般将他们的阵型破坏殆尽且反复蹂躏。 王贵在城楼上看见如此良机,也带人从城中杀出,与我一起前后夹击起伪齐军来。 敌军没能支撑太久,便分崩离析,大败而逃。 之后王贵迎我们入城,大摆酒宴以表对我军支援的感谢。我自有一番客套应对,接下来宾主皆欢。 王贵也不是傻子,知道与友军相互合作的重要性,从这一仗后,也开始与我紧密配合,打退了洛阳方面的数次进攻。 伪齐军连遭挫败,几次大战被我压得死死的,之后便再不敢出兵了。我也乐得清闲,所谓一张一弛,练兵目的已达,也该让战士们休整一下了。 岳飞的援军直到十一月才赶到,之前因刘豫组织了三十万大军猛攻淮西,朝廷调岳飞主力前去增援,如今淮西方面战事结束,他这才得以赶来商虢。 他的到来让伪齐大感惊惧,遣李成率重兵屯集洛阳以御之。两军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攻击,之后便各自坚守,待机而动了。 因为天冷,我整日躲在商洛的官署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这一日亲兵突然来报,岳飞前来视察。 我穿着碎花小袄百褶裙来到大厅,见他正端坐中央,岳云在一旁侍奉。 他见我如此打扮,不由皱了皱眉,说起来他真是不好女色,换了别的男人,早就露出惊艳痴迷之色了。 我对岳云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他向我们行完军礼后,带人退下。 我做在岳飞下首,微笑道:“岳帅此来,可是与妾身商议退兵之事?” 他本想对我打扮的花枝招展做一番抨击,闻言怔了一怔,随即问我道:“方军师如何得知?” “大军出征三月,兵粮已尽告磬。大帅面带忿色来妾身这里,自然是得了朝廷密令,择日便要退兵了。” 他沉默片刻道:“军师真有未卜先知之能,本帅并未与任何人谈及此事,却终究瞒不过军师。” 我浅笑道:“怎么,大帅不责怪妾身不着军服,且做如此小女子打扮了?” 他摇了摇头道:“此乃小节,军师攻取两州数县,又屡次痛击伪齐军。军功至伟,仍能尽心军务,对一切了如指掌,若只是喜爱打扮,实无伤大雅。” 他说到点子上了。我之所以能成为岳家军的军师,在于我对时局的预判都是正确的。这样的正确,显然不是建立在瞎猜之上,而是通过及时的情报分析做出的判断。这样一来,我就至少要具有两方面的能力,一是能构筑起一个庞大的情报系统,另一个就是针对这些情报的分析与归纳能力。 岳飞邀请我加入岳家军,本来是看中我的战役指挥能力,但随着对我了解的加深,他也看到了我在情报工作上下的功夫。与此相比,喜欢打扮这种小事的确无伤大雅,更何况我本就是女子,哪有女子不爱美的? 我微微一笑,奇峰突兀说道:“妾身有一计,可使岳帅不必退军。” 他捻着胡须看了看我道:“军师不妨说来听听。” “今李成固守洛阳,急切难下。我军可佯攻洛阳,钉住李成。然后急袭蔡州。蔡州亦是军事重镇,屯集大量粮草,一旦攻陷,足可支撑我军一年给养。有了这一年时间,整个河南河北之地。。。或者说整个伪齐之地,便尽属岳帅了。” 岳飞闻言,沉默不语地看着我,目光逐渐凌厉。我笑容甜美地回应他的眼神,脸色半分未变。 半晌,他才缓缓道:“军师你可知方才你都说了什么吗?” 我淡淡道:“自然知道。妾身向岳帅献计呢。” “不遵朝廷号令,擅自调动军队。进攻得手后,还要继续抗命,滞留外地长达一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轻抚秀发,毫不在意般说道:“妾身既是岳帅军师,自然只提供正确的计策。难道岳帅认为此时退兵,半途而废的命令是正确的?” 他哼了一声道:“此命令的确有值得商榷之处,但你给本帅的建议,就是在劝本帅谋反!你可知罪?” 我毫不退让道:“妾身何罪之有?为岳帅出谋划策有错?岳帅可以选择不采纳妾身的建议,但只要妾身一天是岳家军的军师,就会献一天的计策。职责所在而已,岳帅若是看不惯,尽可以辞了妾身。” 我们两人相互瞪视了良久,他才缓缓道:“当初招募元夫人,一来是因为夫人的确兵法高明,令岳某佩服。二来,也是有本帅信得过之人向本帅推荐了你。” 我笑了笑道:“不知,是何人推荐了妾身?” “轩辕帮的许帮主。” 原来是许大个。。。真是多管闲事。 “本帅并不完全信任你,但本帅信任许帮主。他不会看走眼。元夫人,这次的建议,本帅不予采纳。以后,你还是和之前一样为本帅分析献策,只是决定权在本帅自己。” 他说的很清楚,他信任许天翔,所以尽管我变相劝他谋反,但他不会定我的罪,却也不会采纳。 虽然我还是一有机会就要展现我乱国红颜的本色,但也没以前那般执着了。他既然要做忠臣,朝廷瞎指挥他也只能遵从,那我又何必多费口舌。所谓人各有志,他估计从未想过背叛赵宋,自己称帝。今日也算是把话说清楚了。 我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想当忠臣,让他当去,当到无路可走时,也许他会后悔,也许仍然执迷不悟,不过我的日子还是照过,完全不受影响。 厅里头就我们两人,他的亲兵都在外面的廊下。难得有此机会,我开口问道:“岳帅,你信不过妾身,却信得过许帮主。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看走眼了呢?说起来,我们可曾经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过呢。” “本帅和杨再兴,花明将军也曾战场相见,这并不妨碍如今我们一同为国效力。” “妾身与他们如何一样?他们说到底,不过是曾经落草为寇,妾身可是实打实在女真人的部队里任过行军参谋的。” “但如今你已是我军中的参谋,不是么?” “岳帅还真是用人不疑呢,小女子佩服。” “元夫人,说实话,我们俩的性格并不投契。本帅本不擅与女子打交道,尤其是如你这般妖冶的。但是你会打仗,能带兵,是个人物。所以本帅会用你,愿意和你商议军情。你也是征战多年,应该能明白本帅说的话。” 他说的,我的确听得明白。军营之中,哪来那么多的性情相投。可一旦上了战场,便是同袍一心,便是同仇敌忾。 可我还是忍不住反驳:“妾身哪里妖冶了?岳帅莫要对妾身有偏见!”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元夫人,你是个很难让人看透的女子。你的是非观与大多数人不同,你的野心也远胜过世间其它女子。本帅倒是有些好奇,虽说时逢乱世,可如你这般容貌的女子,栖身于权贵之家也应易如反掌,又怎会南征北讨,过上军旅生涯呢?” “。。。只能说人各有志吧。所谓权贵之家,在妾身眼里,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强大,却一触即垮。所谓靠人不如靠己,妾身不过是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罢了。” 他听了叹道:“如今的世道,能掌握自身命运的人,何其稀少,何其难得!元夫人是有福的,令本帅羡慕不已啊。” 他身为大宋方面军主帅,却深受兵部和枢密院的掣肘,不得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也难怪他有此感慨。 换了以前,我定要会乱国因子附体,游说他一番,什么君才十倍于赵构,何不取而代之之类的。不过如今我对谋取天下性致大减,岳飞又是个顽固的大忠臣,才不自讨没趣呢。 我亦懒洋洋道:“岳帅可还记得宗汝霖否?” 他露出黯然追忆之色:“宗帅于我有知遇之恩,追随日虽短,却获益良多,如何能忘记?” “宗泽临终前,直呼三声渡河,可是大宋之兵,至今也未达成他的遗愿。” 如今这样有利的情形,朝廷都不让渡河,遑论当年? 岳飞沉思片刻,问道:“宗帅临终之际,元夫人可在当场?” 他那时候在开封见过我,当时不以为意,如今起了疑心也属正常。 我坦然道:“妾身在场,且不安好心。但宗泽的确是病死的。”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喃喃道:“宗帅让我多读兵书,我却回他:用兵之道,存乎一心。他大笑不已,丝毫不予见怪。如今想来,是我年少轻狂,不解他老人家惜才之意。” 我亦听说过此段典故,心里不免叹息。低声道:“宗帅当年,亦有驱除鞑子,光复河山之能。却只落得个,壮志未酬,郁郁而终。身为大将驻外,却被中枢无能之辈掣肘,有此际遇者,不仅是岳帅啊。” 他皱紧眉头,毅然道:“此番回去,定要上书圣上,将此次错过良机的那几人,全都弹劾一番!” 我摇头道:“妾身还是劝岳帅不做这徒劳无功之事。” “总有些对的事,需要有人去做。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岳某不为也。” 他又犯倔了,可不知为何我没有再劝他。难道要我教他如何与朝臣们搞好关系?如何拍赵构的马屁? 他都说了:岳某不为也。 我和他性情并不相投,但我非但不讨厌他,反而很欣赏他。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甚至说到了马家渡和建康南岸之战的得失成败。他认为如果在马家渡他是主帅的话,宋军根本不会败给我。我还说在建康南岸,如果金军不是急着渡河,才不会被他咬去那口肉。 又说到了贺州之战,那次我先后用计除去了岳家军先锋韩顺夫和岳飞的弟弟岳翻。本来不便提起,不过这时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我哪里还会顾及这些,只嚷嚷若不是许天翔将我绑走,定能率曹军奇袭岳飞本营,给他一个大大的挫败。 他只在那冷笑,说什么本帅早知你回来偷袭,怎会上当云云。 我俩说的口干舌燥,谁也不服谁,于是各自灌茶,喝了一肚子水。冷静下来又都觉得好笑,感觉这样脸红脖子粗地争辩反而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他问我道:“军师之前可有和人如此争吵过?” 我摇头道:“才没有呢。说起来,除了岳帅,谁值得妾身与之一辩呢?” 他笑问道:“连金兀术也没有么?” 换了以前我会怀疑他的用意,今日则毫无波澜,只道:“他懂个锤子,做我学生都嫌笨。” 他摇着头笑,那意思我又开始吹牛了。完颜宗弼也算是金国名将,在宋朝这些将军眼里,自然不是李成之流可比的,谁又会想到他在我面前会如此窝囊呢? 他岳鹏举不近女色,自然不知道我对血气方刚的金兀术的影响力有多大。 我忍不住问他:“岳帅,在你心里,觉得我是怎样的人呢?” 他想了想,捋着胡须道:“单论统兵治军,军师乃天下奇才。只是为人傲娇,似是睥睨天下万物。” 我咯咯地笑着,他对我的评语,虽不中亦不远矣。 但他接下来又说了句:“军师识人,皆以情报。十有九中,唯一有误。” 我皱了皱眉,问道:“何有一误?” “人性多变,岂会尽落纸面。军师若能注意此点,当算无遗策。” 多年之后我才知道这几句评语的中肯。但之前我与他唇枪舌剑地辩了那么久,此时听到这些话,只以为是论战的继续,听到了耳里,却没能进入到心里。 我和岳飞的治军之道并无太多的差异,但在用兵之道上,我更讲究集中各种优势,胜负在战前就决定了。包括马家渡,临安之战,还有各种偷袭,埋伏。但如果双方实力没有太大差异,各种计策也收效不大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就是在战场上拼命。富平之战我拼赢了,建康南岸我输了。 岳飞相对于我的优势在于对战场形势的精确把握,敌军的每个破绽都能被他及时捕捉。也就是说他占优势时当然可以打赢,即使不占优势,他也有反败为胜的能力。 这就是集势压制和存乎一心两种风格的用兵之道对比。不过说起来,正是因为我们俩风格的完全不同,组合在一起却是威力巨大,天下无敌。 他让我不要尽信情报,应该就是让我亲身去了解的意思。但之前他又说过我为人傲娇,睥睨天下,这自然不是褒奖的意思。他是委婉地说出我过于自大,不屑去亲身了解别人的缘故。 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我的确不愿意和别人过多交往,一来我是一个女子,二来我的确傲娇。堂堂帝姬,又是天才军师,看谁都是棋子,哪里会去亲身了解他们? 就拿岳飞来说,除了公事,我何曾与他有过如今日一般的交流?我有着厚厚一摞关于他的宗卷,对其中的内容早已烂熟于胸。但我真正了解他么?还是仅仅了解一个纸面上的他?他说人性多变,不尽落纸面,想必是看出了我的识人之道。 这些念头在我脑海里不过是一闪而过,很快我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岳帅,此次撤军,难道你不准备给李成那个傻子备点临别礼物什么的?” 他眼睛一亮,悠悠道:“自然不会让他白来一回。” 我不禁咯咯娇笑起来。所谓英雄所见略同,那李成也是伪齐名将,作战勇猛,但在岳飞与我的眼里,不过一傻子罢了。 此番撤军,他十有八九是会带兵来追的。就算他本不想来,我也会递点假消息去洛阳,由不得他不上当。 被迫回师,我和岳飞肚子里都憋着气,无处发泄,就全落在倒霉的李成身上了。 很快李成就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真的,一个自然是假的。 真的那个是我放弃了五个县城,背嵬全军退回虢州。假的嘛,就是岳飞已被召回临安述职,向宋朝皇帝汇报此番江淮河南等地的战事。 光是退军,并不能完全欺骗到被岳家军打怕了的李成。他会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陷阱,目的是引诱他在洛阳的十万伪齐主力部队。 但是岳飞回到临安,并且还在公共场合露了面(我伪造的),这对于屡战屡败的李成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那就是,我打不过你岳飞的难道我还打不过虢州的王贵吗? 更何况你王贵不日也要撤退,归心似箭,军无战心。我撵着屁股追杀你,还不得咬下你几块肉来?想当初渡江金兵战无不胜,到了北渡长江,着急回北方时,不也是在南岸被你岳飞咬了一大口肉去么? 虽说李成惦记着吃肉,可毕竟被岳家军打怕了,让他下决心去追击岳家军,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于是他就去询问了自己新招的幕僚。 这位幕僚刚跟了李成没多久,寸功未立。满心想着怎么给主子出谋划策,运筹什么之中,决胜什么之外。 于是三角眼一翻,怪叫道:“大帅,此乃天赐良机。须知此战于我军有三胜,于宋军有则三败。” 李成立刻就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那幕僚捻着山羊胡子,摇头晃脑道:“我军兵力占优,以众击寡,此一胜。我军于洛阳以逸待劳良久,兵精粮足,此二胜。我军熟悉商洛之地,行军布阵,无有不利,此三胜。宋军孤军深入,转战数月,疲惫不堪,此一败。宋军主帅不在阵中,指挥不利,此二败。宋军仓皇后撤,士气大跌,此三败。” 李成听得心里乐开了花,可是表面还在沉吟:“虽是如此,但对手。。。。。。” 那意思,对手可是岳家军,不说天下无敌,之前是他李成从未打赢过的军队。 那幕僚岂能眼看着到手的荣华富贵溜走?赶紧趁热打铁:“大帅,所谓天赐不予,反受其咎。难道等宋军全军退回江南,陛下询问大帅为何错失良机时,大帅才知后悔是何物乎?” 他口不择言,提及了刘豫,反而触动了李成的心事。他自从投了刘豫,便极受重新与重用,哪怕屡战屡败,也未见刘豫予以降罪。他当然不会去想那是因为刘豫实在无人可用了才死马当活马医。只觉得陛下如此恩宠,做臣子的哪有不尽心竭力去报答的?此番若打赢了岳飞的这支偏师,多少也能洗刷那么多年逢岳必败的耻辱。更何况还能报答刘豫对他的“知遇之情”? 于是在这位狗头幕僚的怂恿下,常败将军李成又再次燃起了信心,带着八万伪齐军直奔虢州而来。 换了之前,王贵会拒城固守,然后到处伸手求援。这次他可轻松了,扔下一座空城跑了。不但跑了,还遣人伪造了很多假象,显示这支宋军刚跑没多久,而且是仓促而逃,留下了很多卷宗和辎重。 临阵脱逃,按律当斩。但是王贵跑的毫无心理压力,因为是我和岳飞让他弃城的。如果他坚守城池,李成很有可能会保持警惕,留个后招退路什么的。我要的,是他完全上当,不顾一切地追击出来,在这一马平川的河南平原上,感受一下被精锐的岳家军四面突袭的滋味。 一个又一个斥候进帐禀报后又出去,让我们得以掌握李成军的最新动向。 岳飞终于长身而起,出击的时候终于到来了。坐在他右首的王贵也跟着起身,我懒洋洋地坐在他的左首,把玩着手里的银色头盔,并没有一起行动的意思。 岳飞问了句:“军师?” 我淡淡道:“背嵬军负责兜底,你们先上,我得养养精神。” 这是我之前和岳飞定下的策略,其中之一就是让背嵬军充当最终一击的角色。而我,与通常意义上的军师参谋有所不同,我是要带兵的,而且还喜欢冲锋在前。 岳飞懂我的意思,这次是道大餐,会比较耗时。而我必须留下足够的体力和精力,以保证给予李成军最为致命的打击。 “军师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话便走出了中军帐。王贵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比如惊讶,羡慕,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然后他也走了出去。 岳家军此次出动了五万余人,包括王贵的二万人马。而在李成的情报里,这多出来的三万人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我毫不怀疑在最初的冲击波里,伪齐军的损失会有多么惨重。但李成会收拢部队,或者突围,或者组织防御,将败局挽回到最小。 但我要彻底打散伪齐军的组织性,将他们撕裂成为互不相干,毫无联系的碎片,然后逐个蚕食。 而帮我达成这一效果的利器,就是强大的背嵬骑兵,我一手训练出的战争怪物。 一身银盔银甲的我骑着胭脂来到杨再兴,岳云和他们背后的背嵬骑兵的面前。 我用枪尖指了指远处已然杀声一片的战场,对我的战士们说道:“那边,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岳帅将这最后一击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做?” 所有战士整齐划一道:“杀光他们!” 我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拉下铁质面栅:“全体都有,随我本军师冲击敌阵。我不喊停,就算累死也不准停下!明白了吗?” “明白!” 我以枪指前方,森然道:“杀!” 所有背嵬骑兵爆发出轰然巨响:“杀!杀!杀!” 然后随我一起冲了出去。 背嵬军抵达战场时,被岳家军突袭的伪齐军正狼狈不堪地后撤集结,此刻正是阵型散乱,士气大跌之际。 他们大部分兵力还分散失陷在岳家军的重围里,撤出来的兵力不足四万,但也是黑压压一片了。等他们列阵成功,无论是组织撤退,还是就地反击,也不是没有机会。 然而他们很快就看到侧后方突然来了一支千余人的骑兵。这支部队除了领头的那位银盔骑士外,全都是黑盔黑甲黑色战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执长枪,以双腿御马,速度一般无二,虽过千余却犹如一人。 对于伪齐军来说,对方训练有素就不用说了,关键是那些制式盔甲,还有一千多匹黑色战马,都是要用无数银两堆砌出来了。可是据他们所知,以南宋朝廷的尿性,岳家军的简朴,是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支骑兵的。 他们不知道,这些银子,是由本富婆出的,而这些装备是由轩辕帮控制的太平工坊生产,都是最为精良坚固的。最为难得的是那一千多匹黑色战马,直到最近我才配置齐全,所以就用于这场战役上了。 而几乎在他们看到我们的一刹那,背嵬骑兵开始加速了。一千多战马,硬是在大地上发出了犹如地震般的蹄声,每一下都犹如战锤,深深地敲进了伪齐军心里的那面恐惧之鼓上,令他们感受到了那巨大的震撼和自灵魂深处升起的无力与绝望。 我枪尖上举,背嵬军在冲刺中排出了锋矢阵,那最尖锐的箭头就是本军师。两军终于接触,我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出,将两个躲避不及的伪齐军挑飞,两蓬鲜血高高地撒落,喷了他们周遭同袍们一脸。 血是滚烫的,心是冰凉的。 本就松散的阵型刹那间被我军撕开,我轻松杀了个对穿后,全军勒回马来,丝毫没有给处于混乱中的伪齐军半点喘息的时间,再次插入敌阵,重复着我们冷酷无情地杀戮。 来回数次后,伪齐军终于全线崩溃,投降的投降,溃逃的溃逃,扔了一地的武器和尸体,再也没有一丝抵抗之心。 多年之后,我仍对这次指挥志得意满。率领千余骑兵,如同一人。穿行于数万敌军之中,宛如刀刃。所谓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敌军败退,我率军追去百余里,连虢州城都懒得进,直杀的伪齐军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只可惜没有逮着李成,他吸取多年经验教训,从开始就堕在军阵后部,还派重兵保护。见势不妙,第一个撤退的也是他。我紧追慢赶,愣是被这家伙撒丫子逃脱了。 想当年在合肥,他被我临阵生擒,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虽是没有丝毫长进,但跑得倒是比之前要快了。 虢州留守的伪齐军来不及撤退,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主帅过城门而不入,弃他们而逃后,只好开城投降。当初作为诱饵留下的军械锱重,半天不到便又回到我们手里。 战后论功行赏,自然又是背嵬军第一。王贵虽然眼红,但还是向我道贺,表示自己心服口服。 犒赏之后,还是要撤军。这次给李成一百个胆子,他也就不会来追了。那个瞎出主意的幕僚,也被李成打了个半死后逐出了帅府。这世上想做张良的人多了,成功的却没几个。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找了家书院做教书先生,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能养家糊口了。 这次大败的连带结果却是让人想不到了。伪齐对南宋连战连败,加上刘豫倒行逆施,不得人心,此战后不久,他便被金国所废,伪齐一词,顿时化作了过眼云烟。只是此人脸皮甚厚,帝位被废也无所谓,在金国又生活了十年,直到年过七十了才咽气。 当初完颜宗翰想要立他时曾询问过我的意见。一来,我知他决心已定,便没有多言。另一方面,正因为我清楚知道刘豫是个无能之辈,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才没有设法反对。如今的伪齐做了我的磨刀石,将背嵬军的刀刃磨的飞快,也证明了我当初的看法是多么正确。 而李成却没有因此受到牵连,相反还受到了金国的重用,仍是统一方之兵,权力地位未受影响。后来我知道了原因,却只能付之一笑了。 大军既撤,我将部队交给杨再兴和花明他们,便向岳飞告假回临安了。 我常年不在沁芳园,家里的事,全靠叔公张罗着。我也着实是想他老人家了,一回到临安,才下马车,我便飞也似的冲进他的院子里去找叔公。 在他的院子里没找着人,我正寻思他去了哪里,正好看见一个仆人经过,看到我便向我行礼,我一把将她他拉过来问他道:“你可知方管家如今在何处?” 那仆人颇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只吞吞吐吐道:“方管家。。。他在。。。后花园。。。” 我有些莫名其妙,盯着他瞧了会,他这才补充了一句:“和姚氏在一起。” 我几乎忘记了姚氏是哪一个,错愕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前两年我派人去了温州府,将团子一家接到了临安,给团子爹娘安排了事做,又送团子进了学堂。同时我也将在天香楼里的曾经出言帮助过赵嬛嬛的那位中年夫妇人,也就是姚氏接到了临安。我这人的确睚眦必报,但是帮助过我的人,也一定会有所回报。我念她无儿无女,便将她接进园子养老。过了几日她来见我,说自己劳碌惯了,闲不住,还是想给自己找点活做。我问了她几句,知道她识得字,又有胸怀眼界,便让她去主管园子里那一众老妈子的事。后来她将这些差事完成得很好,倒是给了我意外之喜。 我一边回忆往事,一边赶到后花园。远远地看见叔公和姚氏端坐在假山石上的亭子中。叔公正在侃侃而谈,那姚氏微笑着,时不时应上几句。 我心里一震,任谁也看的出两人眼里的丝丝牵连,绵绵情意。难怪之前那仆人如此吞吐,原来叔公和姚氏早已到了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境地。 我心里百感交集,最先涌上来却是伤感和埋怨。这样的大事,叔公为何要瞒着我?这姚氏也是,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便抢了我的叔公去。 随即清醒了过来,这些年我东奔西走,元飞一直陪在我身边,后来连朝英也投了我去。可是叔公日渐苍老,却还是孑然一身。难道在我眼里,他永远都还是那个十多年前身体精力都处于巅峰的精壮汉子么?我一直寻思给他找个老来伴,却不曾真正付出行动,我这么多年霸占着叔公,不让任何别的女人夺走他,这也未免太过自私了。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叔公,他如今的黑发已不如白发多了,一直挺拔的腰背也有些佝偻,眼角眉梢的皱纹愈加深刻。他是这些年里我事实上的父亲,我却如同这世上所有不孝子女一般,对他只知索取,不知奉献。 就在我默默流泪时,元飞来到了我的身旁。他也看到了亭中的两人,轻轻将我搂住,柔声道:“嬛嬛,我想你应该为叔公高兴才是。” 我抹了抹眼泪,露出笑容道:“自然是喜极而泣。” 他牵起我的手道:“给老人们一点私人空间吧。我们就不必过去了。” 我点点头,靠在他的肩头跟着他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给叔公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还有远在襄阳的二哥和那个一脸淡漠的嫂子,一定也要请回来参加。 拾掇一番后,我来到前厅,正巧元风放学回家,便来给我见礼。他年近十岁,身量却比同龄儿童高大,跟随许天翔练武后,性格更是沉稳,小小年纪便进退有度,隐然有一派宗主之像。我这为人娘亲的,既啧啧称赞不愧名师出高徒,儿子将来一定有出息,又心疼这孩子命运多舛,小小年纪便远离父母,不能承欢膝下。便将他搂在怀里,嘘寒问暖,他虽有些不甚习惯,但眼里还是露出了欢愉之情,我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愧疚。 说起来,哪个女人会像我这样为了事业东奔西走,将年幼的孩子抛在家中?虽说这是为国效力,况我又喜欢带兵,可长此以往,对家人着实不公平。 趁着这次回来,我要好好补偿家人们,至于背嵬军,就先交给岳云,杨再兴他们吧。 绍兴七年的春节,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临安过了年,二哥,小青也从襄阳赶了回来。只是年初二时,我陪着同样是刚回临安的高世荣去了高府应卯。一来我毕竟名义上还是高家媳妇,连续几年“陪着相公在永州”不回临安,终究是不孝。总不能老让人说闲话,我和高世荣其实都不在乎,毕竟各自和心爱的“男人”待在一起。不过这二来我想出面为叔公办婚事,必须在临安露面,所以得找个借口,便写信给高世荣,将这乐不思蜀的家伙从永州召了回来,当然,徐储秀他也一起带了来,就安顿在我的园子里。至于赵构那里,我本来也想去应个景,扮演一下兄妹和睦的戏码,谁知才递了个信进去,皇宫里就传来了他老人家的回音,说什么柔福皇妹心意可嘉,只是高府事忙,就不劳烦皇妹入宫了,然后给了我好多赏赐。这倒好,居然连表演的机会都不给我。 虽说我也不想进宫,可被他直接回绝也太没面子了。愤愤了半晌,我咬着银牙憋出一句:“这个死没良心的!”心想一定是他身边那几个妃子联名反对我入宫,这些傻女人就这么忌惮我么? 我就这么一说,结果被一旁心情更差的元飞听到了,他本来就对我要去高府不悦。因为这些年我投鼠忌器,一直没有与高世荣和离。虽说元飞知道我与高世荣是名义夫妻,对他也是一心一意,但夫妻就是夫妻,大义名分摆在这,让他心里堵着一根刺。如今我被赵构弄得恼羞成怒,随口骂了一句,听在他耳里又是一番解读。 他沉着俊脸冷冷地盯着我。我顿时醒悟过来,赶紧去拉他的袖子,补救道:“我觉得丢脸才。。。哎呀相公,奴家错了,你别生气啊。” 他面无表情道:“我不生气,高夫人。” 我心里一凉,这些个巧事凑一起了,难怪他会不高兴。只好讪讪道:“瞧你还是生气了。人家不是要为叔公办婚礼么?临安那么多人认识我,为何这次要回来,总得找个借口。之前也都和相公说明白了呀。” 他还是冷冷道:“哦,这么说,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我俏脸煞白,怯生生道:“不,不是。都是奴家的错。奴家这就去跟高世荣说,说奴家不去高府了。。。” 他眉头一皱:“我有说过不让你去吗?” 我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彷徨无计,只好施展媚术,扭动身子道:“相公自然是宽宏大量的,奴家很感激哩。” 我和他老夫老妻了,做低伏小了那么久,总算让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不过他接下来这番话又让我眼泪都掉下来了。 “赵嬛嬛,我元飞堂堂七尺男儿,这样没名没分地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没抱怨过一句。因为我知道你和他是皇上赐婚,不得和离。可你总该尊重我一点,别老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也是人,我有心!” 我哭道:“翼展,都怪我不好,没考虑你的感受。我真的知错了,你不要生人家的气好不好?翼展,人家好害怕,你抱一抱人家嘛。”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过来抱住了我。当初在温州时,我求他抱一抱我,他却扭头离开,然后我流产,以后多年不能有孕。如果说我不能和离嫁他是我对不起他的话,那件事则是他对我无法言说的愧疚和心疼。我并非有意让他想起此事,但我一旦害怕就会不由自主地求他抱抱我。他也不是真的对我生气,心里还是舍不得我的,便将我抱在怀里了。 在他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我顿时觉得安全了许多。我蹭着他宽阔的胸膛,呢喃道:“都是奴家不好,惹元大官人生气了。只要你能消气,让奴家做什么都好。。。” 他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一下我的翘臀,讥讽道:“都是你爱玩的调调,自然做什么都好。” 我羞红了俏脸,他很喜欢在跟我那样时拍我的臀部,我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了,那滋味,又痛又麻,让我整个身子都软了。 既然话题的重心有些偏移了,我又起了兴致,身子愈发扭动地厉害,呻吟道:“大官人怜惜则个,不要太粗鲁了。。。可也别太文雅了。。。” 当男人的邪火遇上了女人的愧疚,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情侣之间问题没有什么是打一炮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炮。 但是哥哥你一炮接一炮不停就有些过分了哈。到后来,我早就尽兴了,他却还在那里咬着牙努力耕耘。我堂堂一国帝姬,一军参谋,只能在他无尽的撘伐下哭喊着求饶,而且这厮还故意没有关门,相比之下,赵构让我丢的脸简直不值一提。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么? 年初二时,我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高世荣一起回了高府。虽然几年未见,但平时沁芳园对他们好处不断的供应让他们对我亲热异常,而嫁给了秦熺的高巧芷更是拉着我说个不停。今日秦熺倒安静,只远远地看着我们。他本就是少年老成,几年的时间令他更是气质沉稳。虽然他是我的属下,但这些年并不跟在我身边,所以看着我的眼神中还是带着看的出的热烈情绪。当然我是不可能做出回应的。做女人做久了,也知道感情太多是负累。 高府诸人的热情让本想早些回园子的我硬是被拖到了晚间才得回去。我自知亏欠元飞,晚上扮成女捕快,用自己的身子好好服侍了一下他。我们之间并没有大问题,分分合合了那么多次,说是情比金坚也不过分。有时候我使使小性,他发发脾气都属正常。因为相爱才会在乎,不是么? 叔公的婚礼定在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所谓双喜临门便是如此了。说是沁芳园的管家成婚,年纪还不小,可是全临安的达官贵人,呼啦啦来了一大半。这一切,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本不该这般高调,只是叔公是我最亲的亲人,就连二哥都要排到后面。父亲去世的早,在我心里,是将叔公当做父亲看待的。 酒席宴上,我犹如穿花蝴蝶般四处与宾客们寒暄,敬酒。对于他们而言,今日谁结婚并不重要,抓住机会向帝姬示好才是此行的目的。人群中我看到了秦桧,较之在会宁时的他,明显发福了不少。最近他在官场上再次水涨船高,重回相位只是时间问题。今日很多他的嫡系官员也随之而来,他一一向我做了介绍。我哪里记得住这些闲人?只维持着场面上的笑容,向他们颔首致意。 待介绍完了,他找了个机会向我表示谢意道:“这些年,全仰仗殿下照顾,微臣才能积累这些人脉。” 我笑道:“秦大人也照顾了本宫不少生意,此所谓礼尚往来吧。” 他陪笑两声,见周围人少,便低声道:“前些年不听帝姬良言,失了圣眷。帝姬却仍能不断予会之重金支持,才让会之不至于墙倒众人推,也才有今日翻身之时。帝姬恩典,会之没齿难忘。” 我微笑道:“少兜圈子,可是有事想问本宫?” 他尴尬一笑:“臣请借一步说话。” 我看了看殿外,轻轻道:“出门往左,有座阁楼。你先去,本宫随后过来。” 他听罢拱了拱手,我像是没事一般又去另一桌打招呼。他装作起身更衣,先行离开了大厅。 我派人守在阁楼入口,独自走了进去。秦桧是我在朝中的唯一抓手,这些年来,就算是他失了圣眷或是被贬,我都没有放弃资助他。虽然后来我心态发生变化,无意再掀起风浪,但不可否认的是,秦桧在官场上也给予了我帝姬门很多支持便利。世人所求,无非是权力和财富。如今他渴望权力,我追求金钱,两方倒也默契得紧。 秦桧并未端坐着等我,而是负手在里头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焦虑。我好整以暇地走进去,招呼他道:“会之且坐下,晃来晃去的看得本宫眼乏。” 他尴尬地一笑,随我一起坐下,张口欲言,却又一副踌躇模样。 我摇了摇头道:“秦大人,本宫时间有限。你若再如此见外,本宫可要回去了。” 他急忙道:“非也非也,帝姬莫怪。这些年虽得帝姬资助,却一直见不到帝姬。微臣惶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我也听说他曾通过秦熺找了我几次,不过那时候我在岳飞军中,无暇顾及罢了。 于是点头道:“本宫事物繁忙,生意遍及天下。的确很久未回临安了。” 他稍觉心安,思忖片刻道:“不瞒帝姬,如今圣上确实找过微臣谈过两次。却并未透露是否会再召微臣入阁。” 我淡淡道:“虽是没有明说,但皇兄岂会做无用之事?” 他点头道:“微臣也是如此考虑,但又怕重蹈覆辙。若微臣的主张与皇上的方向相左,最终难免暗淡收场,此番再遭贬,恐再无复起之时。” 我微笑道:“会之,你觉得皇兄的方向如何?” 他沉吟道:“微臣不敢揣测。。。”看到我脸色一寒,赶紧改口道:“皇上应是不想再打仗了。” 我哼了一声道:“算你聪明。打仗最是耗费钱粮,如今朝廷负债累累,任谁也知道皇兄不愿再持续战争。” 淮西,洛南,我何等人物?会看不出我皇兄的心思?也就是岳飞还对朝廷抱有希望。 秦桧听得懂我的意思,只是眉宇间仍有愁云疑虑。他是聪明人,但因太执着名利,很多事瞻前顾尾,正所谓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不过他终究是我的盟友,还是得提点他。我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上次被贬,并非是你方向错误,而是你过于极端,提出北人自北,南人自南,将皇兄置于尴尬境地。他来自北方,如何自北?自建炎元年起,皇兄转战千里,却无一战出于主动,可见其心。会之又何必疑虑?” 他有些动容,点头道:“帝姬说的是,此次微臣,定会稳扎稳打,不求激进。” 我笑了笑,奇峰突兀道:“你和完颜昌还在联系吧?” 他有些尴尬道:“这。。。确有书信往来。” 我斩钉截铁道:“完颜昌好权却无谋,圆滑却无断,并非良好的合作对象。若有可能,你派人去接触一下完颜宗弼,记住,鸡蛋不可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有些惊讶我为何对完颜昌评价如此之低,但女真人那点破事,谁又会比我更了解呢?此时金国朝中,完颜宗翰已然失势,墙倒众人推,败亡之势已成,神仙也难救。完颜昌取而代之,如日中天。谁也不敢如我这般断言他必不能成事。 看人看事,我还是独有一套的。只不过秦桧虽然信我,但我还是给了他余地的,毕竟在继续联系完颜昌的基础上,再尝试与完颜宗弼建立良好关系,也是利远大于害的。 于是他听得频频点头。 我站起身,最后总结道:“皇兄不想打仗,可决定权不在于他。所以他需要有人能和女真人接触,传达他的善意。女真人也并非个个想打仗,毕竟有好日子谁不想过呢。就算有个别好战分子。。。本宫也有办法让他灰头土脸。。。” 秦桧没听懂我最后一句的意思,还以为我有办法影响金国朝政,不禁大喜过望,起身连连称谢。 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懒得与他解释,一拂袖便先行离开了。 他在我身后长揖不起,看起来我又给了他不少信心。 岳飞想还我河山,我便训练了背嵬军。赵构想苟且求安,我指点秦桧去联络女真金国。 原来我还是那个乱国帝姬呢。要是让元飞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惩罚我呢。。。哎呀,想想就觉得刺激。。。 之后秦桧果然受到赵构重用,重新入阁拜相不说,还聚集了一群文官在他身边呼应,再不似几年前那般单打独斗还容易得罪人。 对于我这个“恩人”,他自然投桃报李,于我各项产业大开方便之门,使得与许天翔合并之后,本就一枝独秀的帝姬门更加财源滚滚。 叔公和姚氏成婚后,我将沁芳园里一个单独的院子拨给他们。园中事宜,尽交于他们处置。 绍兴七年二月,朝中更迭动荡。之前在淮西面对伪齐军不战而逃的刘光世遭到革职,他手下五万淮西军,顿时成了香饽饽,现存的几个节度使,个个都想接管。 而赵构在此当口,私下召见了岳飞,想将淮西军交给他。岳飞自是大喜,觉得既然兵力大增,可以顺势北伐中原。便写了道乞出师札子呈给赵构。 此事我是之后才知道,顿时感觉不妥。岳飞治军一流,指挥超一流,但说起政治,却是差强人意。 一来,这五万人还未到手,你便有了自己的主张,让皇帝如何想你?就算你札子写得千对万对,可这时机便是不对。二来,你占了如此大的便宜,难道不该低调再低调吗?等你把这块肉吃下去了,还怕没机会实现你的主张? 你如今求战心切,写了这份札子,可若我是你的政敌,定会乘机从中作梗。 我立刻写信给已回鄂州的岳飞,劝他低调行事,并设法补救。可这封信还未寄到,这番担心便成了现实。 岳飞有政敌么?当然有,他那个耿直的脾气,和朝中大半官员都不对付。其中最重量级的有两人。 一是秦桧。此时秦桧的政治主张是与金国议和。之前在洛南,明明岳飞占据了很大优势,但朝廷还是令其退兵就是因为怕再打下去会引发与金国的正面冲突,于和谈不利。很明显他的主张也是朝中大部分文官的一致要求,更是赵构自己的一贯想法。 如果只有秦桧,那赵构还是有可能把淮西军交给岳飞,只要嘱咐清楚,增加兵力,当以防御为先,不可轻启战端。岳飞毕竟不能代表枢密院,是无法自行安排出兵的,除非他想反。我还巴不得他有这个野心呢,可惜。。。他是个大忠臣。 那他第二个政敌,就是当初在富平被我击败的二十万关西军的督军张浚。他和秦桧相反,是个地道的主战派,甚至比岳飞还要激进。可此人忠心有余而能力不足,书生掌兵,志大才疏。时任右相,都督诸将军马。在与左相赵鼎的政治斗争中获胜,一相独大,深得赵构信任。所以将淮西军交给哪位将军,张浚是有足够的资格发言的。 然而问题就在于,岳飞与张浚不和。。。这个人究竟与谁相和呢?除了韩世忠还可以,我是想不出其他人了。当初威震和尚原的宋将吴阶为了拉近与岳飞的关系,特地送了几个美女给他,岳飞不但拒收,还回了好多劝诫吴阶的话。这样得罪人的事,他岳飞可做了不止一次。 我不好说他做的不对,但换了我,哪会这么让人下不来台?你可以说我圆滑,但这就是政治头脑。很多时候岳飞也明白迂回包抄以达目的的重要性,但那是打仗之时,一换到政治斗争上,他就转不过这道筋来了。 张浚作为岳飞上司,自然经常与他面谈,每每不欢而散。这次也不例外。张浚列举了几个自己认可的人选去接掌淮西军。岳飞很诚实地告诉他,那些人。。。都不行。 张浚气得讽刺岳飞:看来只有你行了? 的岳飞也不买账,顶回去道:是你来问我这些人的情况,我据实告诉你,又有什么问题? 结果自然还是不欢而散。 这主和派与主战派都看岳飞不顺眼,跑到赵构那里一顿好说。。。弄不好还不止一顿,弄得赵构也犹豫起来,最后居然收回成命,同意了张浚的推荐,由都督府的参谋军事吕祉节制淮西军,再由王德担任提举训练诸将军马事。 消息传到鄂州军中,岳飞自是愤怒不已,一是皇帝出尔反尔,二是从结果看,这就是张浚从中作梗。 他老人家写了封辞呈,也不等兵部回应,直接撂了挑子,上庐山给他母亲守墓去了。很自然的,我的那封信他并未看到。 中二,太中二了!等等,什么是中二?我为什么会说这个词? 这种行为,自然不为朝廷容忍,御史们弹劾奏章不断,兵部和枢密院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并不打算为这个满朝公认的刺头辩解一二。 赵构出于对自己食言的一丝内疚加之对之前岳飞作战勇敢的欣赏,并没有下旨申饬,而是派了李若虚为正使,王贵为副使,上庐山去劝说岳飞还军。 我得到这个消息时,李若虚已经出发三日了。我一番考虑后,决定亲赴庐山,劝说岳飞。很显然岳飞这种行为,说小了,是思念母亲,一尽孝心。不过既然荒废了公事,就算不查办,降职是必定了的。这还是最轻的后果。往大里说,岳飞这是恃宠生娇,藐视朝廷,下牢坐监那都是轻的,弄不好判个流放三千里,去遥远地南方发配充军去了。 所以我必须在形势改没恶化到不可挽回的时候去说服岳飞,不然他一倒,整个岳家军就会如同淮西军一样被人争来抢去,战力必然大损。而且本帝姬可不打算在其它节度使下面效力,不论是贪财的张俊,还是好色的韩世忠。 岳飞不可能在庐山上风餐露宿,山下是有行辕供其居住的,他是一方节度使,太尉头衔,住的地方还是很大的。 我蒙着面纱从马车上下来,才走进行辕,就看见一群人悻悻地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我认识,正是王贵。王贵此时边走边对一个中年官员说道:“李大人,莫要动气。既然岳帅今日身体不便,我们明日再来。” 李大人叹了口气道:“王将军多虑了,本钦差岂敢有气?只是这皇命在身,若劝不回岳太尉,如何回去交差啊。” 王贵听了也是连连摇头。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得知这位李大人应该就是赵构派来劝说岳飞还军的钦差李若虚。看起来李若虚这几天的劝说并不奏效,今日甚至连岳飞的面都未见到。 我低下头躲到一边,不想让王贵认出我。不过他也同样满怀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只陪着李若虚一起离开了。 我注意到岳飞住的院子前有几个亲兵守卫着。如果我直接报上方军师的名号,依岳飞的脾气,会不会见我还真不好说。 于是我转到后院,趁无人注意,一个纵身,翻墙进院中。 我巧妙地瞒过那些亲兵,顺利地潜进了岳飞的书房。他正眉头紧锁地坐在书桌后,看上去身体没有半分不适,心情却是极差。 我咳嗽一声,他循声看向我,眼神一厉,随后认出我来。 “方参谋?。。。你为何会来此处?” 我缓缓走过去道:“我来看望一个傻子朋友。” 他怒道:“你大胆!” 我笑了,猛地一拍他的书桌,也大声道:“我乃宋军参谋,官职在身。你呢?刚辞的职,一介白身。你说现在是谁大胆?”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我。 我自顾自拉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笑眯眯道:“刘光世的部队,也就你当个宝。能有个屁战斗力?” 他忍不住反诘道:“严加训练,怎会一直没有战力?” 我摇摇头道:“兵不在多,贵乎精也。你又不是不懂。精兵强将,有我给你训练着呢?我还是个有钱人,可以继续为你招募兵源。何苦为了那些个兵油子跟整个朝廷置气?” 他怒气冲冲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些什么?” 我小嘴一撇:“这会想起我是妇道人家了?当初你老人家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他摆了摆手道:“反正你不懂。” 我轻笑一声道:“有什么神不懂的,无非就是你恼皇帝出尔反尔,恼张浚从中作梗。可他们一个是你的主子,一个是你的上司,你有气发不出,只好以退为进,跑到这里来甩脸色。心里头还是希望皇帝能收回成命,还是让你接手淮西军,对不对?” 岳飞窒了一窒,想来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我继续说道:“君臣,上下,这是纲常。你既然想做忠臣,就不能心怀怨怼。既然做了军人,就该知道服从上级安排。你如今算什么?恃宠生娇?以下犯上?还是说。。。你想反?” 他发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岂是那种乱臣贼子?” 我摊开手道:“这不结了吗?你既不是那种人,又何苦用辞职来要挟朝廷?本来皇帝还有些内疚,兴许将来会补偿你。如今可好,表面不说,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你。还有那个李大人,招谁惹谁了。被派到这里和你好说歹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就坡下驴呢?” 他满面恼色道:“粗俗!” 我笑眯眯改口:“你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他有些被我说动,皱眉道:“我岂是要圣上给我什么补偿?只是圣上受小人挑唆,如此安排人手,必有祸害。我自知劝阻不能,心里烦闷,无法主持军务,还不如来此为母亲守墓。” 我摇头道:“皇帝就是皇帝,怎么会错呢。就算错了,他也不会承认的。你说的祸害,无非就是吕祉威望不足,王德与他人不睦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这种逃跑部队,出点乱子才好,凭白占着编制,拿着军饷,简直就是累赘。” 他看了看我道:“你为何说的如此轻易?什么叫出点乱子才好?” 我看了看他道:“说实话,那支队伍打不了仗。可数量还不少,五万人,又是军粮,又是军饷,对朝廷也是负担。也就你们舍不得,换了我早解散他们了。” 他盯着我瞧了半晌,我泰然自若,神色如常。 他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笑道:“我是你的行军参谋呀。” “不是这个,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当过兵,打过仗。嫁过人,有孩子。我不就是个妇道人家么?” 女人记仇,谁让他之前说我是妇道人家。 岳飞摇头道:“我并非今日才如此感觉。你以往说话便是如此,睥睨天下,不屑一顾,哪里像寻常妇人?你不愿说,难道我不能去查么?你须知瞒不过我的。” 我小嘴一撇道:“之前你还说相信许大个,相信我相公,如今倒好,要去查妾身了。” 他哼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想让我不查你,道出你的身份便是。” 我微微一笑道:“鹏举兄,我劝你还是莫要去查的好。本来我们可以客客气气地做朋友,你是东家,我是西宾。可你真要去查清楚了,以后见着我须不自在。我这行军参谋当不成事小,你见到我便要行礼请罪事大。查不查的,自个掂量吧。” 他思忖片刻道:“能如此对我说话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宫中的娘娘,但她们是出不了宫的。还有一类,或者说还有一个。。。。。。” 我打断道:“看透不说透,才是聪明人。鹏举兄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摇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帝姬殿下?” 我轻笑一声道:“你还记得自个是将啊。如此说来,你是收回辞呈了?” 他哼了一声,终归没有反驳我。 我点头道:“拿得起,放得下。不愧是岳帅。再说淮西军不过鸡肋尔。何必为之心烦?如今皇帝既然派人来此,不若就坡。。。那个顺水推舟。也卖皇帝一个面子,回鄂州去吧。不然你的岳家军就要变成第二个淮西军了。” 至此他终于被我说动,眉宇间的愁容大减。只不过有一樁新麻烦,又横在我俩面前。 “背嵬军之事,殿下打算交给谁?”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真的不会装糊涂吗?” “兹事体大,臣不得不规劝殿下。若事有泄露,于殿下,于臣,于岳家军都不利。” 我淡淡道:“杨再兴,花明。。。” “殿下是说,他们可以代替殿下执掌背嵬军?” 我冷冷一笑道:“本宫是说,杨再兴,花明,他们是本宫的人。你岳帅虽然有本领,也吞不下本宫的背嵬军。” 他怒道:“谁要吞下背嵬军?臣岂是那种小人?” 我摇摇头道:“罢了。你可以辞了本宫的行军参谋。但背嵬军的统领,必须是本宫。” 他满面阴沉道:“那又有何用?殿下何必一意孤行?倘若此事泄露。。。。。。” 我打断他道:“此事不会泄露。岳鹏举,本宫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本宫是告诉你,背嵬军挂在你岳家军名下,是合作关系。当然,指挥权本宫让给你。除此之外,由本宫全权负责。” 他更加生气:“天下间,哪有帝姬出任军队统领之事?” 我笑道:“毕竟是老粗,何不闻平阳公主乎?” 平阳公主是唐高祖李渊的三女儿,在李渊造反后谋略关中,白手起家,以微弱兵力为李唐打下大片地盘。 岳飞不期我有此应对,满面涨红,却一时无语言以对。 我语速放缓道:“岳帅,不论本宫的帝姬身份,单就统兵能力,你以为本宫如何?” 岳飞虽不情愿,但他不是昧着良心胡乱说话之人,只得道:“殿下乃统兵奇才,实属天下罕见。” “本宫仍愿屈尊做你的行军参谋,只希望你对本宫身份保密,另外。。。别碰背嵬军。那是本宫的心血。” 他只道:“乱弹琴,真是乱弹琴!” 我娇笑道:“别生气了,你可是天下闻名,战无不胜的岳元帅呢?怎可如此小气,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他见我突然又扮起弱女子了,更加胸闷,恨恨道:“殿下太自谦了。若殿下是弱女子,天下就没有强人了。” 强人就是强盗的意思,他也是气坏了,不顾尊卑,讽刺我是强盗了。 我也不生气,起身走到他面前,怯生生道:“若岳帅不肯原谅妾身,妾身就死在岳帅面前吧。”说完便往他身上凑。 他赶紧起身离座道:“殿下自重!殿下自重!” 我顺便坐上他的位子,一本正经道:“明日李若虚来了,你摆摆架子,别答应得太快让人起疑。不过终究还是要尽快还军的。” 他瞪了我半天才道:“殿下最好少往军中去。” 我无奈地摊摊手道:“别一口一个殿下的,叫顺了便改不了了。妾身还有很多生意要处理,哪会一直待在军中,岳帅过虑了。” 他尤自愤愤,摇头叹息道:“荒唐。真荒唐!” 我起身道:“走了。花了妾身那么多时间,妾身每一刻都几千万上下的,岳帅你可赔不起。” 说完留下他独自生闷气,施施然出门了。 我出门时,不再遮掩痕迹,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几个亲兵见我出来,正想喝问,却认出我来,便道:“军师何时进去的,为何我等竟不知道?” 我微笑道:“尔等忠心可嘉,不过岳帅找本军师是商量重要军事机密,所以不能告诉你们。” 他们只得唯唯诺诺给我让开道路,然后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何没看见我进入和军事机密有什么奇怪的联系。 我虽成功地说服岳飞还军,却也因此暴露自己帝姬身份。我吃不准他还会不会去查我,但就算他不去查,也只能说明他已很肯定。若他真去查,这事也瞒不住。 不过对此我并不在意,背嵬军我早已牢牢掌握在手里,岳飞没有必要去做无谓的事,就算辞了我的军职,也改变不了我是一军统领的事实。改变我们先前的合作关系对他,对整个岳家军并没有好处。更何况我还是整支岳家军的金主,光靠朝廷的饷银,岳家军到不了如今这个规模,装备军械也不会如此更新齐整。 最后么,我毕竟是赵氏皇室成员,在朝野都有一定影响力。他一个大忠臣何必与硕果仅存的帝姬争斗?最后弄得岳家军分裂,只会得不偿失。 我不想和家人分开太久,连夜往临安赶去。最近一段时间我也不会去军营了,省的岳飞看到别扭。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更何况这事在我眼里都不能算是问题。 岳飞回了军营,一切似乎风平浪静。但我知道其实赵构也好,张浚也罢,心里头难免会有根刺。当初我就觉得岳飞这样的下属,也许只有宗泽这样德才兼备的上司才用得起,其他人总有一天要被他气死。 我本来也可以用得起,不过如今好像我才是他的下属才对。。。 绍兴七年,八月八日。淮西军统制官郦琼、王世忠、靳赛等发动叛乱,杀死监军官吕祉等人,带领全军四万余人,并裹胁百姓十余万投降伪齐刘豫,我得知此事后,不禁叹了口气。元飞问我:“淮西军哗变,不正可以让皇上,张相公明白岳帅才是对的么?怎么看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道:“翼展可听过田丰之事?” 元飞身子一震,竟也如我一般叹了口气。 田丰是汉末冀州军阀袁绍的谋士,当初劝说袁绍不要南下和曹操作战。袁绍很不高兴,将他下了狱,说打赢了曹操再回来收拾你。 结果袁绍在官渡被打得惨败而归。狱卒就恭喜田丰,说主公这次会觉得先生说的对,接下来定会重用先生。 谁知田丰听完,不但没有因此高兴,反而叹气道:“主公若是胜了曹操,我还有一线生机。可主公如今败了,我是必死无疑。” 狱卒大吃一惊,询问缘由。田丰道:“主公不是一个大度之人。如果打赢了,他放过我,还可以博一个胸怀宽广之名。可现在他打输了,必然不能容我活着。不然他会觉得颜面无存。” 果然袁绍回邺城后,派人赐死了田丰。 元飞搂着我,忽然道:“皇上。。并非袁绍之流。。。或许。。。” 我很想说你怎有我了解赵构,但又怕他吃醋,只好幽幽道:“总是有了嫌隙。将来若是有变,便会生根发芽。” 听完我的话,元飞终于沉默不语。我并不想让他不悦。况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就看岳飞会不会做人了。。。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够呛。 此事对大宋朝廷影响巨大,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淮西之地丢了个干净,留出来的空虚防御带得另择部队去镇守。岳飞向朝廷上了札子表示自己愿意率兵调防,赵构予以嘉勉,但未予批准。双方不过表个态度,毕竟岳飞驻守的鄂州也是重要防区。 张浚一边上书请罪辞相,一边调集其它部队补上空缺。赵构不怀疑他的忠心,但张浚连续犯错,不由得对他的能力有了质疑,于是同意了张浚的辞呈。此后便更加重视秦桧等主和派官员。好在伪齐此时已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刘豫也没有心思趁此良机进攻宋朝。 大宋逢此变化,自是好一阵忙乱。北方之地,却也并不清净。同年金熙宗完颜亶废伪齐刘豫为蜀王,取消齐国号,纳入金国范围。而上京城里,郁郁不得志的完颜宗翰终于病逝,他的羽翼这两年被纷纷剪除,刘豫可以说是最后一个宗翰派系了。十年前他曾问我对刘豫的看法,我当时另有心思,不置可否。十年之后,伪齐固然是烟消云散,完颜宗翰,曾经的金国军方第一人,也消失在了历史的舞台上。 至此金国主和派占据优势,其领军人物便是皇叔完颜昌。既然两国都是主和派当权,这仗自然是打不起来。一番客气之下,金国居然交还了河南,陕西等地给宋朝。 赵构从未想过会得到金国如此善待,自此更是宠信秦桧。绍兴八年三月,秦桧被任命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二次拜相。虽位列赵鼎之后,但明眼人一看便知,朝廷话事人,已经是这位新晋红人秦相公了。 两国言和,金国显示了诚意,该让宋国表示一下了。于是金熙宗便让赵构称臣,诏书写得极其傲慢无礼。 按说金国给出的是实打实的土地,要的却是一个面子工程。赵构只要愿意称臣,这合议便成了。 可是偏偏这件事成了令赵构头疼的事。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即便当初被宗弼追得逃到了海上,他还是不断写信给金国,语气极度谄媚低下,现在比起当初的情形,已经好了很多了。所以他本来就是准备答应的。 可是大臣们不干了,他们不针对赵构,直接大骂秦桧,说他专权误国,让他立刻引咎辞相。秦桧城府算得深了,被那么多大臣当着皇帝的面辱骂,气得面红耳赤,立刻反驳,然而他反驳的话又被再次反驳回来,大殿上简直成了他的批斗大会。 赵构看不下去了,罢了几个闹的最凶的大臣的官,算是表达了对秦桧的支持。可是情况并未因此好转,第二天秦桧照样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也是实在骂不过人家,只要以退为进,向赵构提出辞相。赵构议和主事之人便是他,如何会接受,好言安慰了几句。只是群情汹汹,不得已只能押后再议。 文官们闹了第一波,武将们又接上。韩世忠,岳飞纷纷上书请战,誓死维护皇帝的尊严。赵构心里想,我还有个屁尊严。但表面上还是要嘉勉几句,卿等忠心可嘉,但战事不可轻启云云。 我听到这些事时,笑得前仰后合,弄得面前焦虑不堪的秦桧很是尴尬。 “咳咳。。。殿下,现在不是笑的时候。陛下虽然信任微臣,但他们若一直这般闹将下去,保不齐陛下会。。。” 我止住笑声,摆摆手道:“不用担心,皇兄不会罢免你,至少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 秦桧神色稍安,又问道:“殿下足智多谋,可否为会之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世上哪有所谓的万全之策?所谓有得必有失,面子,里子,皇兄两者都想要,所以才僵在这里。” 秦桧不敢像我一样批评赵构,只好说:“如今金国使者还在等朝廷的最后决定,这金国皇帝的诏书,终究还是要接的。” 我淡淡道:“双方各退一步吧。你身为宰相,是可以替皇帝接诏的。只是事先和完颜昌打好招呼,若合议破裂,他也不会好过。难道他在金国就没有政敌了么?所以合议首先要成,然后再是以什么形式成。还有,你别露出这副为难的样子,你若不肯替皇兄背锅,凭什么让你做宰相?你如今也是天天挨骂,又能差到哪里去?” 秦桧和赵构一样,什么都想要,患得患失。我最看不得他们这样,说完了话,立刻把秦桧撵出去了。 过了几日,秦桧果然代赵构,下跪接了金国使者的诏书,返回金国的国书上也是以臣自称。虽然朝野内外还是骂声一片,但合议已成定局,为国事计,文武大臣们还是最终沉默地接受了。 为了不刺激金国,虽然得到了河南,陕西故地,但赵构还是沿用了伪齐官员们继续治理当地,此外只派了少数军队过去驻扎。更别说迁都回开封了,赵构没这个魄力。 他被打怕了,宋军几大主力部队都还是留在江南,拱卫临安。 他不信金国,我当然更不会信。在这段难得的和平岁月里,我和许天翔花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物力,按照武经总要补遗上的设计,造出了很多新式武器,全都装备在了背嵬军上。 赵构估计每天都在祈求上苍,金国可以恪守和议,不再与宋廷兵戎相见。 可惜上苍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绍兴九年,金国皇叔完颜昌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被完颜宗弼追杀于祈州,他所主导的宋金合议,也随之废除。金国厉兵秣马,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两年的时间,天下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金太宗完颜晟纵欲过度,最后几年就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关于继承人之事,主要分成两派,完颜宗干收养了金太祖完颜旻的嫡长孙完颜亶,他自己又是金太祖的庶长子,自然是拥护立完颜亶为诸君。然后金太祖的儿子们也都支持他。而太宗皇帝的嫡长子完颜宗磐,则是另一个呼声很高的人员,太宗本人也属意于他。可金国的皇权刚刚建立不过两代,之前的勃极烈制度让皇帝无法一个人说了算。你完颜晟当初是兄死弟及才坐上的皇位,现在你要挂了,就想着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凭什么呀? 一番明争暗斗下,太祖派占了上风,完颜晟只好立了完颜亶为储君,这也就是当初我让完颜宗干抢先收养完颜亶的原因。太祖嫡长孙这杆大旗可是能够号召一大片人的。 太宗立了完颜亶,自己又病怏怏的,就算想改储君,也是无能为力,最后两脚一蹬,去找他哥哥了。 他走了之后,完颜亶继位,上来就废除了勃极烈制度(明显是完颜宗干的主意),完颜宗磐心里就不平衡了,这样一来自己当皇帝的希望就彻底破灭了。可他一直觉得储君之位应该是自己得到才对,那个小屁孩完颜亶懂什么?于是他一直都在搞事情,而完颜亶和完颜宗干看在太宗的面子上,一直都很容忍他(弄不好是郑伯克段于鄢)。完颜宗磐搞不清楚状况,越发的骄横跋扈起来。当然他也是有盟友的,完颜昌就是其中最有威望的一个。 我和赵构聊起过完颜昌,当然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他的政治主张其实就是南北和谈,然后借着宋朝这个外邦来巩固自己在金国的地位。这点他和秦桧倒是一拍即合。 可是在金国,太祖派一个个都是主战人士。完颜昌一眼看过去,就只有完颜宗磐和他秉持一样的政治主张。所以不能说完颜昌选错了盟友,而是,他根本没得选。 选择完颜宗磐就是个和完颜亶作对,就是和完颜宗干作对,就是和整个太祖派作对。绍兴九年,也就是金国天眷二年,金熙宗先杀完颜宗磐,再贬完颜昌,主和派势力遭到清洗。 完颜昌日薄西山,这时候想起了秦桧,便写信给他,希望宋朝能接纳他。秦桧无法决断,又跑到沁芳园里来问我,我惊讶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派人去接应他呀。金国很快就要入侵了,这时候把他们的皇叔接过来,进可以引起金国内讧,退可以打击金军士气。有百利而无一害。速去!速去!” 秦桧立刻回信,欢迎完颜昌来宋,并派出人手接应他。完颜昌接到信后便带着亲信南下,准备投降宋朝。 可是,晚了一步。金熙宗已拟定了他的罪状,其中将陕西,河南让给宋朝被视为叛国罪。抓捕完颜昌的任务则交给了新晋军方第一人完颜宗弼。 完颜宗弼接旨后,并不大张旗鼓,而是带着轻骑连赶三天,在祈州追上完颜昌,毫不留情地杀死了这位硕果仅存的长辈,至此金太祖完颜旻这一代人便尽数消散,将这个风云变幻的世界让给了了第二代的强者们。 完颜昌之死对秦桧打击很大,幸好之前我让他派人接洽完颜宗弼,让他不至于与金国完全断了联系,不然他对赵构而言,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下场堪虞。 绍兴十年,金熙宗加封完颜宗弼为太保,兼领燕京行台尚书省,令他率十万兵马自黎阳直趋开封,以聂黎孛堇军和河南的李成为左、右翼,取道开封直下两淮;元帅右监军完颜撒离喝率西路军,由同州进攻陕西。陕西,河南等地,多是伪齐旧部。闻金兵兵前来,纷纷投降,眨眼间金军便得了两地大半城邑,将宋军压在了河南南部的几座军事重镇里。 金兀术这小子,这些年成长了不少嘛。他的这番军事行动让大宋朝廷措手不及,本来两国还出在靖康之变后难得的蜜月期,宋朝虽然屈辱地向金国称臣,但是好歹拿回了陕西,河南故地。按照和议,之后还会将赵佶的骨灰和赵构生母韦氏归还。赵佶这个昏君在绍兴五年一命呜呼的。我得到消息时,正值大破杨幺水寨,救出二哥之时,当真是双喜临门。为此我和二哥还大摆筵席庆祝了一下,当然我们没让参与宴席的其它人知道是为什么而庆祝,不然打死他们都不会来的。 这赵构还在等与自己老妈团聚呢,这金国就来了这么一出,主持和议的完颜昌居然被干掉了,而当初追着自己搜山检海的完颜宗弼又率军南下,将才到手还热乎着的陕西,河南又抢回去大半。这下变故将赵构给打闷了,半天缓不过劲来。只好写国书问金熙宗:微臣挺乖的呀,没惹您老人家生气啊。怎么就翻脸了捏? 人家直接回怼一封国书:既然是臣邦,为何勾结完颜昌造反?如此大逆不道的属国,必须予以诛除! 赵构心里这一个冤啊,鬼知道完颜昌会造反?你们女真人自己内讧,关我鸟事啊?这订好的协议,咋说不认就不认了呢? 一口气没地方出,把秦桧叫进宫一通臭骂。秦桧也觉得冤枉,又说会去和完颜宗弼交涉,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和完颜昌摘除关系,让金国皇帝能够平息怒气。 赵构是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便让秦桧即刻去办。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完全依靠和谈,毕竟人家都打到家门前了,设法自保才是咱眼门前最重要的。 此时完颜宗弼屯兵开封,兵强马壮,准备一举拿下河南剩下的几座城池。 河南一地,宋廷只布防了两万守军,由刘琦率领。(就是富平之战中被我和宗弼死死挡住,最后时刻崩溃大败的那个刘琦。) 刘琦本意是想进驻开封,凭坚城与金军周旋。但是宗弼来得太快,开封守军不战而降,让刘琦被迫退守顺昌。他寻思凭自己的实力无法挡住宗弼的进攻,便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 这边宋廷收到求援,朝堂上一番争论,最终决定派遣岳飞去河南援助刘琦。 事实上此时也只有岳飞可以去。金国三路大军南侵,西路完颜撒离喝进攻陕西,此时宋军名将吴阶已亡故,由他的胞弟吴磷负责防守,堪堪挡住。东路聂黎孛堇军和李成军,两路夹击南下,大宋宣抚使韩世忠带兵北上迎击,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而另一个宣抚使张俊,负责带兵拱卫京城临安,也是无法外派的。 放眼天下,能支援刘琦的,也就只有岳家军了。 岳飞接到驰援顺昌的命令时,我早已返回鄂州。因我在北地安插了无数情报网络,得到宗弼南下的时间比宋廷还早很多。所以我即刻动身还军,接掌背嵬军。此时战事一触即发,这时候我和岳飞那一点小小的矛盾早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收到朝廷的命令后,岳飞召开军事会议,与众将领商议出兵细则。不愧是岳家军的会议,张宪,牛皋等一众将领纷纷请战,愿意先行去顺昌支援刘琦。岳飞看了看微笑不语的我,眉头一皱,看来还在犹豫是否该问问我(帝姬)的意见。 我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不能再装聋作哑了,起身道:“先行部队,需要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能够尽快出发,因此人数不宜太多。二,能够快速抵达顺昌,因此骑兵优先。三,能够帮助刘琦抵挡金军,因此精锐优先。而背嵬军三个条件都吻合,因此卑职愿做先锋,驰援刘琦将军。” 军队出发,准备工作十分复杂,军械粮草,都需要时间,所以人数不宜太多。此去顺昌,路途遥远,派步兵肯定是贻误军机。然后兵少还能起到作用,就只能上精锐了。 我是言简意赅,岳飞听自然得明白。他心里早有打算,不过是碍于与我的关系不好处理,所以才犹豫。此刻听了我这番话,下定决心道:“方参谋,如此便辛苦你了。” 他如今对我说话极其客气,我也就不在他眼前添堵了。躬身行了个军礼,然后离开会议室,回背嵬军驻地去准备了。 背嵬军的装备是岳家军中最好的,尤其是马匹方面。我当初投资的马场,如今已能为我提供源源不断地提供战马。目前背嵬军中训练了三千骑兵,但是合格的战马达到了六千匹,可以说一个骑兵能配备两匹战马,可以说是相当阔绰了。 也正因为如此,岳飞才会选择让背嵬军奔赴顺昌去支援刘琦。虽然他对我的身份有看法,但他也还是会承认,在他的部队中,背嵬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此行之目标,就是帮助刘琦守住顺昌,并坚持到岳家军主力到达之时。没有比背嵬军更好的选择了。 回到营中我便下令让杨再兴,岳云点齐三千骑兵随我出征。而花明和元飞带领三千步兵和两千弓兵跟随岳家军主力行动,在顺昌与我汇合。 对此元飞有些不乐意,因为要和我分开。但一来他也知道军情紧急,二来当初就说好的,在军营里我说了算,也就和花明一起领命行事了。 我们快马加鞭,一路疾行,终于抵达顺昌。刘琦早就得了讯息,亲自出城来迎我们。岳家军中有个女参谋,只有宋军中少数主要将领才知道的秘密。本次因岳飞派我来支援,刘琦也是刚知道不久。此时正值六月,天气炎热,我并没有带面纱。与刘琦见面后,相互客套寒暄,也彼此打量一番。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面目谈不上英俊,皮肤也黝黑。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悍勇之气,是个不可小觑的猛将。难怪能在富平将我和宗弼逼入绝境。当然,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败下阵来。 他与我并辔而行,一边回答我关于目前敌我双方情报的问题,一边偷偷地打量我,但目光并不淫邪。我毕竟是女子,此时忍不住咳嗽两声道:“刘将军,何故一直盯着卑职看?” 他笑了笑道:“方参谋莫要见怪,本将军并无歹意。只是觉得方参谋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心里一跳,这家伙的记忆力那么好?十年前在战场上远远见过我一次,如今竟然还记得? 表面却不动声色,微笑道:“妾身未嫁人时,有很多男人都是如此与妾身搭讪的。只是如今,妾身都有两个孩子了,怕是不能回应刘将军了。” 他愣了一下,会意过来后苦笑道:“误会了,方参谋真是误会了。” 此时正好到达将军府,我们也就翻身下马,结束了这次尴尬的谈话。 刘琦设宴招待了我们几个主要将领,我对吃饭什么并无兴趣,只是为了更好地与刘琦军配合,需要搞好关系。 席间刘琦向我请教破敌之策,之前我将岳飞的书信呈与他看,说明了岳家军主力大概抵达顺昌的时间,并言明背嵬军乃精锐之中的精锐,虽然人数只有三千,但可以倚为肱骨重用。另外方军师足智多谋,在主力部队未到前,可与我商议攻守之策。 对此我早有应对,微笑道:“宗弼虽是百战名将,但此来顺昌,卑职料他必败无疑。” 刘琦听了精神一振,便道:“愿闻其详。” “宗弼自南下以来,河南诸地望风而降。一场硬仗也未打过,娇奢之气却弥漫军中。一旦遭遇挫折,必然军心大乱。” 刘琦点头道:“确实如此。但我军目前兵力不足,怎样才能让金兵遭遇挫折,然后军心大乱呢?” 我继续说道:“河南之地,仍有很多忠于我大宋之义勇之士。而在过去数年间,岳帅令卑职连结河朔,出钱出粮,资助他们行抗金之事。此番卑职驰援顺昌,已派人送去岳帅指令,让他们频繁骚扰金军各部,令其疲惫不堪。并在宗弼率军来顺昌时,集结部队,东军负责攻城占地,切断和骚扰其供应线;西军负责进据虢州,与商州守军、陕州“忠义军兵”协同作战,切断宗弼与关中完颜撒离喝的直接联系。如此一来,宗弼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不由,疑虑重重,如何不致军心大乱?” 刘琦听罢喜道:“原来岳帅早有安排,如此我军胜算大增。” 我淡淡道:“不是胜算大增,而是我军必胜。宗弼转战南北二十年,并非常胜不败。黄天荡遇韩帅,健康城遇岳帅,和尚原遇吴帅,皆被逼迫得狼狈不堪。他的弱点,不说岳帅,就连卑职都了然于胸。此番只怕他不来顺昌,若是来了,定叫他见识一下宋军的厉害!” 刘琦也是一员猛将,只是孤军退守顺昌,面对之前在富平曾经战胜过自己的完颜宗弼,自然有些担忧。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信心,而我的到来,和这一番说辞,就是给他信心,消除他对完颜宗弼的恐惧。 果然刘琦疑虑尽去,与我把酒言欢,兴致高昂起来。我酒量奇差,勉强饮了两杯,脸上泛起红晕,方才还精明干练的方参谋如今却是艳光四射,娇慵无力。 刘琦不经意看了我一眼,顿时有些尴尬,忙叫人过来搀扶我去休息。 我顺势起身,对刘琦道:“开封城中,也有卑职眼线。明日便会有情报传来。届时卑职再与将军商议。” 刘琦道:“有方参谋在,实天助我也。只是方参谋,如今可还走的动?” 原来我酒意上涌,整个人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闻言不由白了他一眼:“哪就这般不堪了?卑职自然能走,还稳当得很。” 然后吩咐杨再兴和岳云继续留下交际,自己则晕晕乎乎地跟着人休息去了。 隐约听到刘琦问杨再兴:“方参谋如此国色,在军营之中,会否有所不便?” 杨再兴回道:“军师自是美丽之极,却也强悍之极。她打起仗来,从来亲自上阵,奋勇当先。且卑职与她相识多年,从未见她败过一仗。。。” 我对杨再兴的评价甚为满意,此刻正好走远了,听不清晰,也就不听了。 如此刘琦自然是更加信心爆棚了,毕竟带兵前来支援他的,是一位常胜不败之将么。 第二日,开封的眼线为我带来了金军的情报。综合看起来,虽然遭到了河南义勇的骚扰,金军仍将在未来三日内进攻顺昌。目前在开封集结的金军在十万左右,为了确保开封不被河南义勇攻破,此次前来顺昌的金军应该不会超过八万。而刘琦手中有两万宋军加上我的三千背嵬骑兵。从数量上来看,金军三倍于我。 我将军情告知了刘琦,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脸凝重的刘琦,倒也难怪他如此紧张。当初在富平他率领五倍于宗弼的关西军,仍然不能吃掉对方,反而被前后夹攻导致惨败,如今兵力还不及对方,确实很难轻松起来。 我也不绕圈子,直接道:“刘将军,我们开商议一下战术吧。” 他点头,然后随我来到一旁的沙盘边。上面是缩小版的顺昌城周围地貌地形。 我指着上头一处对刘琦道:“若宗弼前来,请将军带兵在此布阵。” 我指给他看的地方,面北背南,扼守在通往顺昌北城门的交通要道上,的确是个战略要地。 刘琦迟疑地问我道:“方参谋,我军兵少,确定要出城迎击而不是据城固守吗?” 我点点头道:“刘将军,固守是没有问题的,只消守上数日,岳帅的援兵就可赶到了。” 他疑惑道:“那为何还?。。。” 我淡淡道:“身为一军统帅,如果可以战胜对方,却选择固守,坐等援兵,最终放敌人回返,此等行为如何论述?” 他想了想道:“若真要论述,当然属于贻误军机,被参一本畏敌如虎都算是轻的了。不过,敌众我寡,哪里能说的上可以战胜对方呢?” 我昂然道:“兵不在多,在于精。况且宗弼此来,犯了一个兵家大忌,此时不予他迎头痛击,更待何时?” 刘琦闻听有些惊讶,问道:“不知他犯了何等大忌?” 我微笑道:“根据卑职得到的情报,宗弼于初春带军离开会宁,金兵仍着冬装,至开封后也并未换装。此时已入夏,天气逐渐炎热。我军面北,宗弼军面南,只需略微拖延,炎炎夏日,金军必然感到燥热疲惫。那时便是我军取胜良机。” 刘琦一拍大腿道:“若真如此,我军则必胜矣!” 做大将的,上观天文,下察地理。敌军的每一个破绽尽在眼底。宗弼托大,想快速将宋军赶出河南。而大规模的换装需要时间,他不愿意等而已。当初搜山检海追赵构,也是冬季南渡,春季北返,皆是心急作祟。旁人不了解他,我还会不知么? 至于拖延时间,刘琦这个老兵痞如何不知?两军对垒那日,他便派出一支特殊部队,于阵前大骂金军和宗弼。 金兵不甘示弱,也大声回骂起来。这本是双方鼓舞士气之法,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日头渐高,气温也迅速上升 对峙之初,我带着三千背嵬军窝在城里阴凉处养精蓄锐,随着午时渐近,金军已然浑身冒汗,精神疲惫时,我才翻身上马,带兵出城。 当我抵达刘琦军侧翼时,金军阵中已出现调动迹象,看来他们终于忍不住要进攻了。 宗弼军约七万人,分左中右三军。左右两军各两万人,其中步军一万,骑兵一万。中军三万人,步军一万,骑兵两万。而刘琦不但兵力占劣势,骑兵更是不足,约五千人,且排在右翼。背嵬骑兵被安排在左翼,根据我的要求,前面还安排了三千持盾的步军,阻挡住了金兵的视线。 金兵展开行动,先从两翼开始调动。我作战无数,一眼便看出对面的步骑协同并不合拍,出现了一些乱像。 部队调动,能够整齐划一,犹如指挥手臂的,普天下我只见过岳飞一人。宗弼还是差了很多。 于是我手里长枪上指,前方步军退潮般散开,三千骑兵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前阵,然后我拉下面栅,简短有力地下达命令:“随我冲锋!” 大地在颤动,马蹄几乎是同时跃起,又同时落地。好马,好鞍,且长枪,马刀,盔甲皆是精铁所制。也只有我这样的财力才能打造出这样一支令人恐惧的骑兵队伍来。 对方察觉时,我军已经直扑其运转不畅之处。他们显得准备不足,毕竟没想到兵力处于劣势的宋军竟然敢先行发动攻击。 慌慌张张地转过来迎敌,阵型松垮,不成模样。背嵬骑兵毫不减速,一下子撞进对方的软肋。惨叫声,坠马声,骨折声此起彼伏。就一个冲锋便收割了上千人的性命。 金兵本就疲惫,如今遭此重创,士气大跌。我勒回马来,略加检视,三千背嵬军,竟无一人折损。这周身上下的一套铁甲,能被你们这帮疲兵破坏才有鬼。 金军的右翼被我一个冲锋打得陷入混乱,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我带着背嵬军再次冲入敌阵。而此时刘琦军也配合我的攻势,敲着战鼓向金军阵型挺进。 右翼并不是我的终极目标,这次我冲了个对穿后,马不停蹄,直逼中军。 岳云和杨再兴两员虎将护住我的两翼,我则毫无后顾之忧地刀劈枪挑,杀敌无数。而金军的中军面对正前方的刘琦军,始终不能尽全力来阻挡我的冲锋,不一刻又被我打了个对穿。 我杀得性起,又冲击金军左翼,之前我养精蓄锐的效果此刻得到体现,连续地冲锋将宗弼的三军阵型尽皆捣乱。然后刘琦率军杀到,金军苦战片刻,终于崩溃,开始败逃。 这时候连我也不管阵型了,追着败军便一路杀过去。和岳云,杨再兴都走散了,不知他们俩个野到哪里去了。 我带着一片骑兵杀了一批又一批金军残部,忽见前头又有数十金军骑兵,便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很快便撵上了他们,将他们包围起来。他们仍做负隅顽抗之态,我冷冷一笑,一声令下,一千骑兵便从背后抽出弓弩来,对准了这些金兵。 我正要下令将他们都射成马蜂窝,忽然听到其中一人大喊一声:“嬛嬛!是你么?” 他是用女真语喊的,我愣了一下,循声看过去。虽然做普通金兵打扮,但那张脸我如何认不出? 完颜宗弼。 他正殷切地看着我,眼里没有畏惧,只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我摆了摆手,示意背嵬军放下弓弩,然后纵马过去,与他打了个照面。 一别十年,他比之前成熟了不少,脸上也增添了岁月的沧桑。 我笑了笑道:“兀术,你老了。” 他凝视着我道:“能,让我再看看你吗?” 我哼了一声道:“年纪虽上去了,却没一点长进。这仗打得那么滥,不思检讨,还想着看女人!” 他挠了挠头道:“输给你,不丢人。记得么,你是最好的行军参谋。” 我听他旧话重提,心里一软,便摘下头盔,挂在了马鞍上。 他愣愣地看着长发飘飘的我,半晌才道:“你还是那么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哦,不。你比十年前更美了。” 我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一阵得意。才露出一丝笑意,却又板起脸道:“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不杀你。最多,让你选怎么个死法。” 他扯开胸甲,露出里头的胸肌来对我道:“我完颜兀术,只愿死在嬛嬛你一人手里。嬛嬛,能再见到你,我死而无憾了。” 我端起枪,对准了他的心口。我无法从他眼里感觉到害怕。说真的,如果他怕我,我便一枪刺下去。可他没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痴痴地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道:“你就不说点什么让我心软?” 他如果说了求饶的话,我便一枪刺下去。可是他只是淡淡道:“不想让你为难,来吧,嬛嬛,来了结我们俩的一切吧。” 我们俩有个P的一切,但。。。也许还是有一点的。 当初我被许天翔打伤后背,又急着追杀赵构没能及时治疗。是他在船上每天照顾我,为我换药。后来我在温州不幸流产,万念俱灰,也是他衣不解带着照顾我小月子。 我的确不爱他,但我终究欠他的。 我收起枪,挥了挥手道:“你走吧。算你运气,老娘心软啦。” 他愣了一下,又问我道:“那,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我气得指着他骂道:“滚!快滚!” 全程我们都用女真语交谈,背嵬军也并不认识宗弼。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亲兵们逃回开封去了。 我也没了心思,早早地收兵回城。之后清点战果,杀敌两万余,至于背嵬军,只折损了十余骑,刘琦军的伤亡也很小。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 不数日,岳飞携岳家军主力到达顺昌。与此同时,辖下大将张宪,牛皋等已先行出兵,进攻颍昌,郑州,蔡州等地,之后便纷纷传来捷报。而河南河北义勇也与金兵奋战不已,收复了汝州等地。至六月下旬,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属黄河以南的部分都为宋军所得。 另外根据我的情报网传来的消息,完颜宗弼虽然无力扼守河南诸地,但他集结重兵于开封,等于将拳头收了回去,但正在蓄力,准备给宋军以雷霆一击。 说起来,他这个战术也算是抓住了要点。虽然目前被包围在开封一地,但至少保护好了有生力量。而岳家军虽然四处凯旋,但不可避免地兵力分散。一旦被完颜宗弼逮住机会,以重兵谋求与岳飞主力对决,那么河南战事的结果,还是未定之数。 这一点,岳飞和我也看得清楚。其实主力对决,也是我们所想,不然强攻坚城开封,短期内并无十分胜算。 此时的战机犹如一片柳絮,在空中随风飘舞,谁都想将它抓住,却又不知它下一刻会飘向哪里。 然而六月下旬,朝廷派钦差前来,正是老熟人李若虚。他带来了枢密院的调令,让岳飞,刘琦放弃河南一地,全军南撤。 这次岳飞没有像四年前那样默默退兵,而是拉着李若虚耐心分析,意思是如此大好局势,怎可轻易放弃。刘琦也在一边帮衬岳飞。 我并不在场,只是之前我就曾派人调查过李若虚,将他的性格脾气摸得一清二楚。 他是个老好人,但绝不糊涂。要说服他,就得摆事实讲道理。果然当岳飞说出:“祖宗基业,近在咫尺,今日若退,再不能复!”后,再看到刘琦沉痛的表情,李若虚终于开口道:“岳帅请放心谋略河南,自有李某去说服皇上与诸位相公。只是刘将军。。。” 刘琦也想留下,但此时李若虚好不容易才松口,若要求太过,未免太过为难李大人了。于是便道:“刘某愿率军退出河南。” 李若虚松了口气,若两人都不奉命撤退,他说服朝中大臣与皇上的难度必会大增。如今还仍可一试。 我料定岳飞定能说服李若虚,如同当初我说服岳飞返军一般。他们都有自身的理想和执着,也愿意为之牺牲。我只要将中间关系摆清楚了,自然能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若虚返朝,刘琦撤军。河南大地,整个留给了岳家军和金军周旋。完颜宗弼在寻找机会主力对决,却不知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无论岳飞如何派兵遣将,我的八千背嵬军始终没有离开过岳飞的中军。而正因为如此,岳家军中的其他将领才能毫无顾忌在河南之地驰骋纵横,将金军强行压制在开封方向。 七月初,岳飞率中军进驻郾城,身边总兵力不足两万。我将消息漏给了完颜宗弼,料他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 果然,自顺昌大败后,苦苦等待了一个月之久的宗弼,终于闻风出动,率领十万金军直扑郾城,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岳飞。 而我能如此托大,并非是我取得顺昌大捷后自我膨胀,而是因为六月底我得到了来自临安的增援:许天翔和他的五百轩辕镰车队。这五百架镰车是到目前为止,按照武经总要补遗卷能造出来的最强武器。有此倚仗,我自然有信心和宗弼的十万大军较量一番。 宗弼此来,自是花了血本。自上回顺昌吃了大亏后,他回去将金军的军装全都换成夏装,此外仿照我的背嵬重骑兵,四处搜刮铠甲,组成一支数万人的重骑兵队,号称拐子马。另又装备了一支万人规模的重装步兵,号称铁浮屠。 看来他是开窍了,懂得了重铠甲在实战中的重要性。本次来袭,自然是想用这两支精英部队打垮岳家军。 岳飞中军约一万人,居中居后。背嵬军八千余,顶在前锋位置。对面十万金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见我们摆出锋矢阵,便毫不客气得以锋矢阵应对。宗弼想的好,大家阵型相同,可是他以众击寡,自然可以取胜。 他将拐子马顶在前方,铁浮屠居中,亲率中军押后。从阵型到战术没有任何问题,直到。。。背嵬军轩辕镰车队出阵。 说起镰车,自然有轮。轮子不大,但多,且可以旋转。车身用精铁制成,周身布有镰刀,由机关驱动。可谓攻防一体。 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套镰车装置都是组合在一个个士卒身上的,一人一车,俯身操作,胸下有轮,背上护甲,手执机关,操纵镰刀。 金军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东西,一时有些发懵。我瞟了一眼身边像座大山一样的许天翔,撇撇嘴道:“真丑,白花了本宫几百万两银子。” 许天翔毫不客气地反击:“都做得跟你一样漂亮,还能杀敌么?” 我不由笑了起来,他难得夸我漂亮。以前可是见面就贬低我的。 我嫌丑是因为元飞也在镰车队中,那套装置也是我亲手帮他组合好的。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套进这么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哪个女人也不会高兴的好吧。 这镰车队都是制式武器,任何一个部位损坏都有相应部件替换,虽然造价贵了些,但降低了折损率,只要好好保养,便可长期使用。 不过正因为有一定规格,像许天翔这种块头就装不进去。想到这里我笑得更开心了。 他只冷冷道:“一军统领,笑得如此轻挑。” 我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我们虽然相互斗嘴,注意力却一直放在镰车队上。趁着金军搞不清状况,镰车队布了个半圆阵势,开始向对面移动。 这镰车还是比较容易控制,学个三天便可操纵。加上五百人大多为轩辕帮和帝姬门下的武林高手,体力耐力都比寻常士兵要高。 对面虽然被眼前的这些陌生怪物震慑了片刻,但这并不改变双方兵力的优劣。于是很快,拐子马便组织起来,由逐渐慢跑到开始冲刺。 如果没有镰车队,想要正面挡住这支重骑兵定会付出惨重代价。但世间并无如果二字。镰车队很快便与拐子马接触,然后开始挥动镰刀,将马腿纷纷割断,人从马背上跌落,又被镰刀切成了碎片。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拐子马完全拿镰车队没有办法,枪刺刀砍,完全破不了覆盖的那层铠甲,然后下一刻便是坠马而亡的结局。偶尔有骑兵纵马踩在镰车背上,也因并不平坦而滑倒。而装有防护软垫的镰车并不会对里面的武林高手造成太多伤害,最多就是胸口一痛罢了。 拐子马一阵慌乱,一下子便折了数千骑。只能纷纷后撤重整队形。宗弼看得心疼不已,一边调动骑兵部队后撤整队,一边让铁浮屠上阵。 铁浮屠拥有重甲和铁盾,虽然行动缓慢,但至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双腿。 我只摇了摇头道:“兀术,下面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你可要看好了。” 许天翔:“。。。你个戏精!” 铁浮屠排成方阵,举着长矛和盾牌,踩着整齐划一的步点朝镰车队逼近。虽然速度不快,却是声势迫人。 镰车队也开始布阵,形同偃月,呈弧形,迎击铁浮屠。说实话这阵型由于厚度不够,被打穿的几率很大,之后金军可以穿过镰车队,直接攻击岳家军本阵。 但是我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没有下令去改变战术。 当铁浮屠距离镰车队五十步时,他们突然齐声大吼并且开始冲刺。镰车队仍是静悄悄地,沉默中却暗藏着杀机。 果然当铁浮屠重到距离镰车队阵前十步时,所有五百镰车队的前部突然探出一根铁管,然后开始喷射出火焰。 原来每座镰车内,都有储油装置,可以喷射二十到三十步。用机关火燫点燃,因此可以喷出烈焰。 铁浮屠一身重甲,刀剑难破,可却不防火。这下一齐喷射,冲在前头的金军立刻大声惨嚎,扔掉长矛盾牌,在地上打起滚来。此火因喷油而燃,油不尽则火不止,岂会这般容易被扑灭?况且金军出于冲刺状态,原来以为会一鼓作气击穿宋军防线,谁知前方部队纷纷倒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个一个被自己人绊倒,结局自然也是在火堆里打滚。 镰车队又开始变换阵型,从偃月改鹤翼将铁浮屠方阵包在当中烧烤。 这周身铁甲原是为了保护金军士兵,如今却成了催命符。着火后非但无法迅速脱下,而且铁传热极快,让金军士兵撑不了多一会便会咽气。 当铁浮屠损失过半时,他们开始溃散,我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八千背嵬军,人似猛虎马如龙,气势如虹,朝金军大阵冲去。而因铁浮屠的溃败,他们的阵型已经开始混乱,拐子马好不容易重组列阵,结果被铁浮屠的逃兵弄得兵荒马乱。关键他们还拿这些逃兵没办法,虽然跑得慢,可是一身重甲,无法被金军执法队阵前清肃。 金军也是经验丰富,知道此时不能后退,尽管士气受损,阵型不再,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重上来迎战。 首先撞上的的背嵬骑兵,最前头的那匹如大象一般巨大的黑马上,端坐着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杀神,轩辕帮主许天翔。他手里拎着一把长达两丈的斩马刀,一个横劈能砍死四五个金兵。后面跟着我和杨再兴,岳云。虽然没有他这么夸张,但基本上是一枪一个,毫不手软。三千背嵬重骑兵,也都是手执斩马刀,呼啸劈砍,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论兵力,拐子马远超背嵬军,但他们之前被镰车队迎头痛击,再目睹铁浮屠被烈火焚烧的惨状,早已士气大跌。此外他们零时拼凑起来的盔甲,终究比不上轩辕帮和帝姬门倾尽财力物力人力而打造出的背嵬铁骑。 想当年唐太宗率领三千玄甲军,打得夏主窦建德十万大军全线崩溃,窦建德本人都被活捉。我此刻率领背嵬骑兵左突右挡,纵横敌阵,心里想的是本军师一个不小心,居然复刻了李世民的经典战役,看来本军师果然是天纵之才。 当金军阵型被我冲得七零八落,风雨飘摇时,岳飞本阵出动了,将之前被背嵬骑兵犁过一遍的金军再次犁了一遍。 我注意到岳飞的旗语,立刻指示镰车队分散开来,去围剿脱离大阵的拐子马。而哥哥方志指挥着背嵬步军护住花明指挥的背嵬弓兵朝人员密集的金军本阵一顿攒射。 然后是背嵬骑兵,此刻已经打疯了,一部跟着许天翔,撵着金军的屁股在追,一部跟着杨再兴,岳云,在金军阵中像锯子一样来回拉扯,一部跟着我,贯穿对方防线后再拉回来冲锋。 随着战事的深入,岳家军的伤亡也在增加,但士气却越发高涨。宗弼在开局不利的情况下想和岳飞拼消耗的打算也逐渐破灭。 因为最先被消耗完的是金军的士气。看着一个个已经杀成血人的岳家军战士,尤自在不知疲倦地冲锋和砍杀,每个人的脸上都书写着必胜的信念,金军终于全线崩溃。 我身边就跟着朝英和中孚,带着近千骑兵毫不留情地追击他们,留下一地的尸体,连绵不绝。 我志得意满,正要继续痛打落水狗。不料下一刻突然感觉内腑一阵绞痛,全身力气尽失,长枪握不住,跌落于地。 “姐姐!”“军师!”他们两人赶紧勒马过来扶住我,见我口角流血,脸色惨白如纸,不由大骇。 我自己也是医师,可以感知自己身体状况极其危险,这才想起当初法海对我说的那些话。 果然无论受多重的伤都能恢复的特质,并不是毫无代价的。我的身体早就超过负荷了。 我用尽力气对他们道:“收兵。。。然后。。。对任何人都。。。不得泄露。。。我的情况。。。” 他知道我是为了稳定军心,用力点点头,然后让一个与我身材相仿的士兵穿上我的甲胄,骑着我的胭脂马回营。 而我和其它伤兵一起被抬回郾城。但我没有让军医来照看我,而是回营,给王中孚下了死命令,让他带人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我。 我在主营里运气疗伤,朝英在一旁辅助。半晌,我才缓缓睁开眼睛。她关切地问我道:“姐姐,可好些了?” 我笑了笑道:“不妨事。姐姐我。。。只是旧伤发作了而已。” 她捂着胸口道:“刚才可吓死朝英了,姐姐你不知道当时你的脸色有多差。现在也很差,真的不妨事么?” 我笑着安慰她道:“莫忘了姐姐可是神医呢。一点小伤,很快就能治好。” 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有些将信将疑,却欲言又止,两人不由陷入了沉默中。我轻轻转过脸,缓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朝英你能。。。替姐姐好好照顾风儿和念茹么?” 她哭泣道:“姐姐你别吓朝英,姐姐是神医,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有些内疚,不该和她说这些。她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身为母亲,再关心自己的孩子,却不能将责任强加给她。 是我自私了。 赶紧搂住她安慰道:“是姐姐不好。不该吓唬你,其实姐姐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真的没事吗?我自己心里清楚,身体各脏器都已出现了枯竭坏死情况,最多,我也就能活三个月而已了。 对于这一天,我其实早有预感。在金山寺中我便知道法海没有骗我。我短暂的一生,活的轰轰烈烈,爱得荡气回肠,不愿意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缠绵病榻,默默无闻地死去。所以我一直给自己找事情做,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事。 可我也一直心存侥幸,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只是今日。。。让我知道了,该来的终究会来。。。 和身体的糟糕情况相反,我的内力最近精进了不少。方才的疗伤,起码暂时扼制住了身体的崩坏。 如果我只能活三个月,那么在临死前,我至少希望自己能帮助岳飞拿下开封,光复河南。如果还有时间,我将率军北渡黄河,也许可以再次回到会宁。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我希望自己的一生,也在那里结束。 完颜宗弼攻击郾城失败,便收拾残兵,转而攻击临颖县。守城宋军人数不足,虽奋勇抵抗,仍被金军轻易攻占。 我身子未愈,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便整日躲在大账中,几乎每日都在吐血,已是虚弱不堪。 我的情况目前只有朝英最清楚,她在外头虽然滴水不露,在我面前却是终日落泪,忧心忡忡。 岳飞此时得到了张宪的增援,便令其部与背嵬军进逼临颖,争取与颍昌城王贵部取得联系。 我强行压下伤势,带兵前往。在临颖县南五十里扎营。和背嵬军各部统领开会时,众将领们纷纷积极发表意见。有联系直接攻打临颖县城的,有建议围而不攻,先和颍昌王贵取得联系,再联合进攻的。我因还在压制伤势,自然倾向于围而不攻,便派出人手去联络张宪和王贵。但我没有注意到杨再兴一直不发一言,与平时的他有所反常。 我即便发现他有些不妥,可此时我已无力再去管别人,光是在二哥,元飞面前演戏就够累的了。开完会我回到大账,再也坚持不住,口吐鲜血,站立不住,随即倒地昏迷。 等我醒转,发现自己已躺在床上。朝英正满面是泪,凄惶地呼唤我。 “姐姐,你一天比一天虚弱,又不让我请大夫,这样下去如何是好?还是不要瞒着姐夫和二哥了,让妹妹告诉他们事情,大家一起想办法才好。” 我摆手道:“不。。。不用了。我就是最好的大夫,你请那些个庸医来于事无补。。。至于翼展和二哥,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她仍是苦劝我,我一把拉住她的手道:“朝英!人皆有一死,无非早晚而已。姐姐我纵横天下十多年,岂能被抬回临安乖乖等死?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马背上!” 她被我坚定的气势感染,终于噙着泪点了点头。 我再次艰难坐起来运气疗伤,说实话这样并不能实质挽救我的身体,但我必须用此法来来撑过剩余不多的时间。 缠绵病榻也许我能活过三个月,但我却再无法站起来。而用了刺激身体潜能之法,恐怕我只能再活一个月,但在这一个月中,我还是能指挥战斗,甚至亲自上战场。 第二日我正在帐内疗伤,外头一阵喧哗,接着是王中孚的声音:“做什么?军师在休息,不得打扰!” 有被问之人回道:“有极重要的军情报与军师,真是不能在等了!” 我咬咬牙,披上衣服走出去道:“何事?速速报来。” 那人跪下道:“方才有一股子金兵在寨前窥探。杨将军。。。他带着三百骑兵追过去了!” 他报得委婉,我听罢却身子一颤,胸口发闷,几欲吐血。 朝英就在此时扶住了我,轻声道:“姐姐莫生气,待我领人去将杨将军追回来。” 我摇头道:“你追不回来的,他只听我一人的话。” 转头对王中孚吩咐道:“备马,点上两千骑兵。本军师要出阵!” 朝英急道:“可是姐姐你的身。。。。。。” 我打断她的话头道:“朝英!金军是在诱敌!杨将军有危险,我必须去救他!” 她想了想道:“那,我也陪姐姐去!” 我知道她跟去是因为不放心我的伤情,也就点头同意了。 出了寨门,沿着马蹄印一路向北追去。渐渐地看见了一些金军斥候的尸体倒毙在路上。看起来是因为跑得慢而被杨再兴部给射死的。 我眉头紧皱,心里希望杨再兴能见好就收,赶紧回来与我汇合。然而越追越远,却未见到他的踪迹。 我正焦灼,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金军部队,约四千骑兵,上来并无二话直接对我们展开攻击。 我摘下枪,拉下面栅,运气于全身上下然后大喝一声:“挡我者死!”直接带人正面怼上去。 之前的刺激疗法起到了效果,我此时真气运行顺畅,只觉得体轻如燕,一杆枪舞得上下翻飞,宛如游龙出水,星光万点。 一个冲锋便击垮了对方,扔下几百具尸体后,敌人仓皇逃窜。 我没有心思追击,继续带兵向北,不多远又遇到一支金军,一场奋战后,再次击败对手。 我心里越发清楚,杨再兴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了。金军明显用了围点打援战术。而我只希望杨再兴可以撑得久一些,不说中心开花,只需要撑到我与他汇合之时便可。 又打了几场遭遇战后,我终于看到了杨再兴部,此时只剩几十骑,却仍追着百倍于己的金军的屁股厮杀。尤其是杨再兴,已经变成了血人血马,却毫无疲倦之态,尤是见一个杀一个,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他们的身后,留下了几千具金兵的尸体,其中不乏军衔较高的将军,千夫长之类。 虽然心里很气他不听我的命令,擅自出战,可仍被他英勇的表现所震撼。本来有将他带回去后,斩首示众,以正军法的打算。但此时却想着:打几十军棍差不多了。 然而下一刻,当他追进一条河里时,对岸突然出现了数千金军弓弩手。 我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带兵奋蹄急进,却仍然来不及阻止惨剧的发生。数千箭矢齐发,将杨再兴和他的部下们尽数射死在了河中! 我看得肝胆欲裂,然后立刻变得怒不可遏起来,大吼道:“儿郎们!随我来!为杨将军报仇!”然后从侧面疾速冲击那支弓弩队,虽然也付出了一定伤亡,但最终还是通过来回冲刺,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此时金军外围再次出现混乱,原来是张宪闻讯,带兵前来支援。我们两部联手,杀得金兵狼奔豕突,残余部队逃回了临颖城。 我将死去将士的尸体带回大营,元飞,花明他们都出来接我。此时我无力再做支持,从马上翻落,伏到元飞的怀里。 我在背嵬军中,从未表现得如此软弱的一面。但此时我刚痛失爱将,自己又命不久矣。面对自己的相公,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刚强。 第二日张宪邀我一齐攻打临颖,我派了花明,岳云带兵前去。两部汇合,一举拿下了临颖县城。 得到消息时,我已火化了杨再兴。烧出的铁箭头,竟有两升有余。这个消息也算对他最好的祭奠了。亲兵拿来了他的遗物,我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几封信,是他的妻子陈月鸾写给他的。 我本想一起火化了,但突然想起杨再兴临死前奇怪的表现,便抽出信翻看起来。 看完后我便发起怒来,骂道:“这个无耻贱妇!竟害我一员大将!” 元飞陪在我身边,听我这般说,也一起看起信来。 原来这陈月鸾本来是富商之女,原看不上杨再兴这等武人。只是后来金军南侵,杀了她全家亲人,还将陈宅付之一炬。她跟着一个仆人侥幸逃走,浪迹天涯,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杨再兴寻到他们,好生照顾起来。陈月鸾家破人亡,无依无靠,有个人能养活自己便好,于是便嫁给了他。 可两人毕竟不是一类人,(当初我去杨再兴府上时,便可以感觉出来,杨再兴深爱陈月鸾,但后者对他却是淡淡。)杨再兴又整日出征在外。这陈月鸾觉得苦闷,无可排解,竟然红杏出墙。这些信里,一开始陈还只是简单问候几句,到了最后一封信却是直接说她爱上了别的男人,已决定跟他远走高飞,希望杨再兴忘了她云云。 以杨再兴对她的感情,接到这样的来信,会是怎样心情?偏又无法现在回去,即便回去,恐怕也找不到她了。因此杨再兴那时已决意战死沙场,完成军人最后的责任。 元飞看完后叹道:“想不到杨夫人竟是这等人。” 我怒道:“别叫她杨夫人,她不配!若叫我见着她,非杀了她不可!” 随即想到我也活不过一个月了,恐怕是无法为杨再兴报仇了。 元飞搂着我道:“嬛嬛,别太伤心动气了,你这些天脸气色很不好。我很担心你。” 我勉强一笑道:“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军旅生涯总会辛苦些,我不妨事的。” 亲兵将装有杨再兴骨灰的罐子奉到了我手中。我看着曾经的一员虎将如今变成了一罐温热的灰烬,即便是一直认为慈不掌兵,心如铁石的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翼展。”我唤元飞道:“你第一次见到杨将军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宣和七年吧。”那时赵佶已经退位了,但赵桓沿用了旧年号到年底。 “我是天会五年。。。哦,是靖康二年,在开封见到的杨将军。十三年了,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的吗?” 元飞柔声道:“虽然岁月如梭,可是嬛嬛你还是和那时一般年轻。” 他这句倒不是在恭维我。这些年我的确不见老,但是他并不知道我需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一个月。。。一个月内,我必须拿下开封! 军帐内,陈安面色苍白地站在我面前,颤抖的手里碰着陈月鸾的最后一封信。 我心里暗叹,作为扬州陈府里死里逃生出来的两个人,陈月鸾和他肯定是患难之交,主仆情深。如今让他看到她的不堪之处,的确对他打击甚大。但为了惨死在小商河里的杨再兴,我必须让他知道真相。 “陈安。”我唤他的名字:“杨将军生前待你如何?” 他眼眶泛红,哽咽道:“恩同再造。。。” “杨将军待陈月鸾如何?” 他沉默片刻道:“杨大哥深爱大小姐,一直待她很好。”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信道:“陈月鸾就是这样报答杨将军的吗?” 他身子一震,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我喝道:“哭什么?背嵬军的兵,岂能如此软弱?!” 他赶紧擦了擦眼泪,身子站得笔直,像杆标枪一样。 我这才点点头,缓缓对他道:“这里是五千两银票,我命令你带上几个兄弟,回去找到这个贱人,然后连同那个奸夫一起,都给我杀了!” 他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然后突然跪了下来,磕头道:“杨大哥对我恩重如山,这仇小的是一定要报。也不需要银票和帮手,等找到那奸夫,小的便一刀宰了他。可是。。。可是大小姐。。。” 我怒道:“你还喊这个贱人大小姐?!” 他把头都磕破了,只道:“当初小的是个孤儿,若不是陈老员外收留,早就饿死在街头了。陈老员外对小的也是恩重如山。小的怎下得去手。。。” 我见他额头一片殷红,心中一软,摆手道:“罢了。银票你还是收着,本军师有的是钱,你执行的是公务,不用再推辞。若是找到他们,也不用杀了,汇报给。。。轩辕帮主即可。” 他听我不强迫他杀陈月鸾了,这才停止了磕头,只疑惑道:“小的不知,为何不直接报与军师?” 我心道:等你找到人,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嘴里哼道:“本军师再不想听到这个贱人的任何消息。你报给轩辕帮主,他会代杨将军报仇的。” 等陈安离开了军帐,我又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用帕子堵住嘴,再展开看时,已是血迹斑斑。这两日,我雷厉风行地处理了身后之事,该派出去的人,我都派走了。如今,就只剩何时告诉元飞了。 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他为了我伤心难过的样子。所以,我暂时不打算说。 金国军方得知了河南一系列的战役失败,便派了完颜宗贤率五万人马前来支援宗弼。这使得宗弼的兵力再次超过了十万。于是他重整人马,发起了对颍昌城的进攻。我对完颜宗贤自是颇为了解,他其实是金国国相完颜宗干的人。完颜宗翰失势后,宗干与宗弼结盟,对抗以完颜昌为首的保守派集团。所以此时宗弼连战皆北,宗干便派完颜宗贤前来相助于他。完颜宗贤是个莽夫,名义上还是赵构的继父。只不过赵构的生母韦氏不过是他众多玩物中好不起眼的一个便是,还经常被他虐待(当初是我设计让他对韦氏不好的,只是后来因为韦氏年老色衰,不讨他喜欢,便一直拿她当出气筒了。) 此时岳飞并不在颍昌,只有王贵,张宪,还有我的背嵬军,共计两万多人。王贵较为保守,提出依城固守,派人求援。 我深知如今岳飞手里也没多少人马可派,最关键的是,我认为我们并不需要援军。于是我提出出城迎战,击垮金军主力。 张宪表示了对我的支持,王贵虽不赞成,毕竟说不服我们,只好同意,不过他也提出,他的部队需要分出一部分守城。我本来也没打算以他的部队为主力,反正有张宪相助,便由他去了。 这次宗弼用兵很谨慎,毕竟吃了岳家军太多亏了。他将十几万金军列成几十个方阵,轮番冲击岳家军本阵。而且自在郾城被镰车队火烧铁浮屠后,他绞尽脑汁设计出了一支长杆队,每人手持一根铁杆,不着甲胄,反而增加了轻便性。见着镰车便用长杆子抵住,纵然有所伤亡,但一旦几个人抵住一架镰车,便能叫控制者无法动弹。接下来他们便会设法掀翻镰车,虽然并不容易,可一旦成功,底下的控制者便无可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我注意到了镰车阵那里出现状况,立刻对花明,元飞下令道:“火速支援镰车队,争取三人护一车!” 他们即刻领命而去。长杆队是专门用来针对镰车队的。对上背嵬步兵时则完全出于下风,顿时伤亡惨重。虽然镰车队是新式武器,与步军一起训练较少,但一旦得到步军的协同,顿时威力大增,长杆队支持不住,只能向附近的金军退去。 另一边张宪部也和金军短兵相接上了,战况十分胶着。而王贵,出城兵力本就不多,此刻也是观望状态,根本指望不上他。 看着蜂拥而来的十万金军主力,我豪气顿生,拉下面栅,对左边的岳云道:“大丈夫建功立业,便是今日!可愿随我讨敌?” 岳云大声回道:“愿追随军师破阵杀敌!” 我娇声一笑,然后又看了看右边的许天翔。他只冷冷地看着我,让我觉得说什么都是自讨没趣。索性一拍马,冲阵而出! 我的内力功法在我生命的末期达到了巅峰,虽然是以快速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为代价,但在这似乎是用之不竭的内力支撑下,我毫不费力地舞动着手里的长枪,将面前的一个又一个敌人扎透又挑飞。而岳云,就像是以前的杨再兴一样,一边护住我的侧翼,一边奋勇杀敌,表现丝毫也不逊于我。 而许天翔就更不用说了,他早就达到了人力的极限,甚至我猜想他应该是突破了极限。在他手下没有一合之敌,一刀过去,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背嵬骑兵人数虽少,但个个实力强劲,加上平时训练有素,顿时将一队又一队的金军杀得鬼哭狼嚎。 只是这次的金军比之前坚韧了很多,本来早该溃败的阵型,后退之后,又能重整旗鼓。这就是宗弼将军队分成几十个方阵的目的。他自知背嵬军战斗力惊人,于是采取了疲敌战术,打算以车轮战耗尽背嵬军的体力。 又一次打垮金军的一个方阵后,我注意到此时的骑兵部队已经杀成血人血马,已经减员不少,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疲态。 我举枪喊道:“诸位背嵬将士,杨将军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你们说,我们要不要为他报仇?!” 众人异口同声道:“报仇!报仇!” 我又道:“东京还在金人手里,河南故土,仍未收回。你们说,要不要光复!” 他们又齐声道:“还我河山!” 我指着金军中军本阵道:“胜负在此一举!诸君,请随我来!” 说罢挺枪纵马而去。 这一次,金军再也没能挡住我们的冲锋,我们一路杀到可以看到宗弼帅旗的地方,随即金军开始后撤,继而引发了全线溃退。 颍昌之战,岳家军两万多人马(实际参战一万多)打垮了金军十三万大军。迫使宗弼退守开封。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连番大战,金军终于真正领教了岳家军的勇烈坚强,他们喟然兴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宗弼连连失利,又欲强征汉人百姓作签军,却难以再抓到兵夫,不由哀叹:“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屦见挫衄!”岳飞闻得胜利战报,自是高兴非凡,对部下说自己要破酒戒:“今次杀金人,直捣黄龙府,当与诸君痛饮!” 之后他便召我议事,商议进攻开封之对策。我指着地图告诉他,开封南面八十里的朱仙镇,现已被金军改造成了纯军事重镇。这里是封锁开封城的战略要地,如今金军人心惶惶,朱仙镇未有重兵把守,正是攻占之良机,之后等宗弼缓过劲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岳飞深以为然之。但他见我面目憔悴,因此不同意我亲自带兵去朱仙镇。 我急道:“朱仙镇若克,金军进退两难,若来复夺,岳帅便可围点打援。若不来,则只有弃开封,北渡黄河了。如此重要之战,我怎能不亲自指挥?” 他一番犹豫,最终还是被我说服。毕竟收回东京,是我们两个共同的愿望。之后若我还能活着,便随他一起直捣黄龙府吧。 去掉战损减员,背嵬军还有六千人马。我抓紧时间,加急行军,直扑朱仙镇。果然目前的朱仙镇只有一万金军防守,而且军心不稳,战力低下,被背嵬军一通强攻,居然弃镇而逃了。 我占领朱仙镇后,令部队加固防守。朱仙镇并没有城楼和围墙,原先的防御工事也都只是伐木建寨。为防止金军来夺,必须加强工事。 当然,金军的逃离让我认为宗弼多数是要放弃开封了。毕竟朱仙镇一丢,开封成为孤城,再守下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然而。命运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拐弯了,让岳飞也好,我也好,都猝不及防。 两日后,岳飞的快使赶到朱仙镇,给我带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赵构连下十三道金牌,令岳飞即刻撤兵,不然以谋逆论处。 岳飞不能抗命,只能喟然长叹道:“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之后他派人通知我,让我也立刻退出朱仙镇,主力部队已经开始南撤,背嵬军需要加急赶上他们。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转了很多念头。便让快使回去复命,转身让人传花明进来。 花明听了我的话,摇头道:“不成,要走一起走。怎能留军师在此?” 我怒道:“尔敢抗命么?” 他倔强地看着我道:“今日末将就是抗命了!” 我气的挺身而起,然而胸腹间一阵翻江倒海,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花明大惊,赶紧将我扶住。 我喘息片刻,气也消了大半,低声道:“宗弼得知岳帅退兵消息,哪会不追击岳帅?本军师必须留下阻挡他一下,这是军人的职责,岂能逃避?” 花明看着我,眼眶都红了:“末将岂有不知之理?但为何不是末将留下?军师是岳家军之魂,如何能担此风险?” 我不想告诉他我没几日可活了,只得说:“当年本军师对完颜宗弼有恩,他未必会取我性命,你留下则必死无疑。” 他依旧顽固道:“那也紧紧是未必而已,军师不必亲自犯险。” 我只好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道:“花大哥,你是我的心腹。杨将军不在了,我的心腹就只有你了。” 他被我的美目看得呆了一呆,一时竟忘了说话。 我咳嗽了几声,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道:“你一会帮我去做这件事。必须要做到,而且要快。” 接着我嘱咐了他几句,他听得目瞪口呆。 我突然跪下道:“花大哥,这辈子我没求过人,但这次是我求你了。除了你,我真不知该拜托谁了。” 他想拉我起来,却发现无法做到。慌得他也跪下道:“军师快快起来,折杀末将了。” 我只盯着他道:“你可答应?” 他纠结了好一会,终于长叹道:“明白了,末将答应便是。” 我于镇中召集部队,没有隐瞒,告知了他们中间的变故。背嵬军旗于风中猎猎作响,底下却是鸦雀无声。他们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兵,纵然心中愤懑,却仍能排列整齐不做喧闹。 此时花明带人赶来,我扫了他一眼,他冲我点点头。我心中放下大石,转头对我的六千子弟兵言道:“家中独子者,出列!站到右方!”约五六百人走了出来。 我又道:“家有父母子女者出列。”这次走出来两三千人。 我对剩下的人说道:“岳帅既退,金人必然追击,我们身处前线,必须阻击敌人,为大部队争取时间。本军师也不瞒诸位,此次任务有死无生。不愿留下的,请出列,一齐站到右边。” 不料这一次,却是无人出列。下面有人喊道:“我等愿意留下!与金人一决生死!” 我一向冷酷,此时却有些眼眶发热。多好的部下啊。可是我这个主帅却要带他们去赴死,即便知道这一点,他们也都毫无怨言。 还未等我开口,那些出列的人也纷纷道:“我等也愿意留下阻挡金人!一寸山河一寸血!誓不让金军通过朱仙镇!” 我含着热泪大声道:“记得背嵬军训么?服从命令为第一训!已出列的诸位,你们是背嵬军的火种,只要火种不灭,将来必可燃起燎原大火。所以请切记你们的使命!” 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我让花明带这些人先行撤退,前去追赶岳家军主力。然后安排剩下的两千多人进行固防。 一直忙得昏天暗地,我精疲力竭地回到营帐,只觉得口干舌燥,便让亲兵去准备茶水。不一刻他端了壶热茶进来,为我倒了一杯。 我端起来送到嘴边,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他。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我问他:“张小春,你跟本军师有多久了?” 他毕恭毕敬道:“回军师,已有三年了。” 我点点头道:“原来那么久了。本军师倒是想知道,既然你跟了我那么久。。。为何要在水中下药害我!” 说完我拔刀而起,顶在了他的咽喉处。 他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有解释。 此时帐外有人叹息道:“终究骗不过你。” 我闻言一震,手中的刀却松了下来。因为这声音我太熟悉了,那是我的相公,元飞。 他缓缓走了进来,我收起刀,摆手让张小春出去。和元飞对视良久,才叹道:“我终究错估了花明。也错估了你。” 他走过来抱紧我道:“嬛嬛,你让花明迷晕我们,然后带我们离开,这些我都知道了。可你为何不问一问,我们愿不愿意离开呢?” 我此时正是脆弱无力,将脸贴在他胸口喃喃道:“还用问么?你们必是不愿意离开的。可我怎么能眼看着你们死在这里?” “花明来找我,告诉了我你的计划,我和他说,你的计划有漏洞。首先天翔他时百毒不侵的,迷药对他毫无作用。” 我苦笑道:“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他又道:“但是我还是让他执行了你的计划,除了体天翔和我外,那几个小朋友都被迷晕了。花明已带他们离开了。” 听到这里我才稍稍放下心来。那几个小朋友指的是岳云,朝英,王中孚他们。元飞是了解我的,所以帮我执行了一半的计划。 我轻声道:“可你也打算将计就计,将我迷晕后送走,对么?” 他点点头道:“小春极忠于你。我和花明花了很久才让他明白我们是为了救你。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我摇了摇头:“说什么怪不怪的呢。我算计了你一回,你还了我一回。既然都没成功,可不就罢了么。” 他看着我道:“嬛嬛,让我们同生共死,好不好?” 我知已不可能让他离开了,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喜道:“我给你换壶茶去,可不能渴着我媳妇了。” 我坐下喝了两杯茶,抬头看了看元飞,发现他正在深深地看着我。 “嬛嬛,此次朝廷强迫岳帅退兵,你一定很生气,很失望吧。” 我想了想道:“最生气,最失望的人应该是岳帅才是。至于我么,有那么一点,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哦?这怎么说?”他有些惊讶。 我这个相公,人是极善良,也很聪明。可就是因为善良,很多事他无法看透。 “之前与完颜昌和谈时,从金人那里传来了太上皇和邢皇后的死讯。我这位皇兄虽然对其他人薄情寡义,可对他的母后还是极其孝顺。他担心再与金兵交战下去,金人恼怒,会处死他的母后。因此急于停战。” 元飞低头想了想道:“确有些道理,但此一时,彼一时。若金军大败,撤回黄河以北。如此不利形势,他们怎会处死韦太后?必然是留其性命与大宋交涉才对。” “问题在于,我这个皇兄被金人打怕了。当初从扬州一路南逃,最后在海上躲了数月,狼狈不堪。所以他是不信岳帅可以打败金军的。” “纵然他不信,可之前李若虚大人带去了顺昌大战获胜的消息。之后的战报也应该达到了兵部。皇上又怎会不知?” 我笑了笑,略带讽刺道:“所以。。。皇兄虽然不信岳帅能赢,但他更担心的是岳帅真的可以收复失地,重整山河。” “此话。。。怎讲?” “翼展可还记得陈桥驿否?” 听到这三个字,他的剑眉不禁皱了起来:“嬛嬛,你是说,皇上怕岳帅会黄袍。。。加身?” “赵宋得国不正,自太祖皇帝起,便一直提防着领军武将。所谓重文轻武,便是由此而来。你可记得狄帅当年如何?一代军神,却是生生被文官逼死。而赵构,刚到江南便遭遇苗刘兵变,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从此对武将更是心生警惕。纵然岳帅赤胆忠心,奈何收复失地功勋太高,高到赵构坐赏无可赏的程度。唯一的解决之法,便只有勒令退兵了。” 我与元飞这番问答,逐渐将赵构心理剖析得清清楚楚。平时我是没机会说赵构太多坏话的,毕竟我这相公是个忠君爱国的,有时候我说漏了嘴,相公便会生我的气,弄不好还要罚我。。。 但今日,他俊面泛白,眼里露出痛苦失望之色,可见他也终于明白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原来是个心胸狭窄,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叹道:“朝堂上主和派终究占据了上风,以后该是没仗可打了。唉,还说什么以后。明日过后,怕是什么也没有了。。。” “嬛嬛。”他唤我道:“你身为一军主将,若不能振作起来,那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无论如何,你毕竟是是治军天才。明日之战,虽然困难重重,可换了以前的你,定不会放弃的。嬛嬛,为了这两千多背嵬军将士,你不可以这般颓唐灰心,请你振作起来!” 我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态失衡,加上岳飞突然退兵,更令我丧失了斗志。如今元飞的话点醒了我。是啊,我没能送走我的相公,如果我放弃了,他便会随我一起葬身于乱军之中。这岂是我愿意看到的? “翼展。。。明日,我定会打退金军,让这支部队安全撤离的。” 他欣慰地看着我,眼里充满着对我的信任和柔情。我心里一酸,至今我都未能告诉他我的死期将至,如今他还想着与我共同打退金军,双双返回临安。可我很清楚,我是撑不到那天了。 “翼展。。。今晚别走了。” 这次轮到他愣住了。 我开始解身上的甲胄,柔声对他道:“你憋了很久了吧。我这个做妻子的,好久没能服侍你,是我的不是。今晚,便让我尽一回妻子的义务吧。” 他看着我身上的衣物逐渐减少,眼神不禁恍惚起来。我挺起胸膛,颤巍巍的走向他。抓着他的手放在了我极高耸处。 “翼展。。。你觉得。。。我美么?” 他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嬛嬛,你是最美的,每过一天便会更美。。” 我扭动身子,腻声道:“那你还等什么?快来要了我吧。。。” 大帐中,男女的躯体不断碰撞着,交融着。我在灯光下变换着各种姿势与仪态,让元飞体会到各种极致快乐。 并非是我淫荡放浪,大战当前还有心思这般胡搞。只因以后若他再想要,我却是再给不了了。 我流着眼泪,一次次喘息着问他:“相公,你可觉得舒服?”“啊,相公太过厉害,妾身着实受不了了。。。” 巅峰过后,一切归于沉寂。 第二日清晨,我在指挥部下加固防御工事时,突然看到花明来到我的身前,跪下向我请罪。 “你。。。算了,来也来了,一会随本军师奋勇杀敌便好。” 我虽然恼他不听我话,但也知道他之前告知元飞用得计划其实并不算做错。而他放弃南撤的机会,单骑回来与我们共生死,更是让我无法再责罚他。 如果我们能打退金军,如果我能活着回临安,也许我会惩罚他违抗我的军令吧。 北面的地平线上,逐渐扬起了尘烟。若我没有看错,应该是金军的主力杀到了。 我运行了一番真气,发现今天的身体状况很好,不由豪气顿生,大喊道:“诸君!立不世之功业,便是今日!” 两千多名战士齐声回我:“军师威武,背嵬无敌!” 士气大振时,敌人终于来到镇前。 金军几乎是倾巢而出,看上去不少于八万人。看来他们是清楚知道岳家军已全线退兵。结果来到朱仙镇,居然发现背嵬军的军旗仍高高飞扬在角楼之上,不由吃了一惊。 但下一刻,他们便向我们冲了过来。 我面色不改,指挥着背嵬军一次又一次地打退金军的进攻。阵前躺满了金军的尸体,而背嵬军的伤亡也很惨重。若是比消耗,我们占绝对的劣势,以一当十也不够拼的。 但奇迹般的,一个上午过去,背嵬军只剩八百多人了,还大多带伤,可朱仙镇还是牢牢地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所有人都疲乏不堪,但强大的意志还是支撑着我们继续战斗下去。 金军再次涌来,通过云梯搭上了木制工事。箭矢飞舞,敌人纷纷落下。但还是有金军爬了上来,与背嵬军展开肉搏。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百夫长,手里挥舞着两把巨斧,将围住他的两名背嵬军战士生生砍死。 “花明!”我用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吼:“用箭把他给我射下去!立刻!马上!” 花明立刻背着弓爬上一座箭楼,然后拉弓上弦,一支利箭应声射出,正中那百夫长的脑袋,射了个对穿,死尸从工事上摔了下去。 “干得好!”我朝花明竖了竖大拇指。但是更多的金军爬了上来,此时许天翔和元飞带着人冲了过去,一阵厮杀,又将敌人全部赶了下去。 我喘息着朝下面看去,心里一沉。他们居然运来了撞城车。这种特殊武器可是连城门都是能撞开的巨型怪物。我们这种人工搭建的工事如何能够阻挡? 方才的一番苦战已经让我们得兵力急速缩减到了五百来人,根本无力阻止金军用撞城车来破坏我们的防御。 我再朝北面看去,隐隐地看到了宗弼的大旗。看来他亲自上阵前督战来了。 正踌躇间,撞城车已经运到了防御工事下方,在金人的指挥下,狠狠地撞了上来。 一声巨响后,木石横飞,我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心里都很清楚,捱不过几下,这防御工事得垮,然后便是金军对我们展开屠杀。 我奋力跃起,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元飞身上。 我答应过他,定会打退金军的。像我这样的女子,一生说谎无数,性格自私且冷漠,为达目的,从来不择手段。。。可如今到了生命的尽头,我还是希望可以对自己的男人兑现承诺。 我突然跃下防御工事,足尖落在那巨型撞城车上,然后借力蹬出,朝宗弼所在出激射而去。 如今我的速度达到了过隙五重境,这已是这一境的极限。自然是快得惊人。 金军很快就发现了我,纷纷向我射箭。我娇叱一声,速度竟然再次提升,瞬间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是缩地境,传说中的极速之境,想不到今日被我突破了。 我在万军之中迎风疾行,无数支利箭追逐着我身后的残影。真气急剧地消耗,过不了片刻我便会油尽灯枯。 只要我停下,甚至只要我速度慢下来,我就会被这些利箭射成刺猬。 失去了真气护卫的五脏六腑,再次崩坏,我的嘴角已经有血渍溢出。 但我已经看到了宗弼,他骑在一匹棕色的战马上,远远地看着我,脸上不知悲喜。却,破天荒地没有躲避。 就在刹那间,我跃过了他的亲卫队,翻身落在他的马背上,用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命令他们撤退!”我威胁他道,顺便吐了一口鲜血。 他看了看地上的殷红,皱眉道:“嬛嬛,你受伤了?”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撞击声,防御工事已然塌了一半。 我手里加了劲,匕首划破了他颈部的皮肤,留下一道血口。 “兀术,莫要逼我。命令他们撤退!” 他尤自喃喃道:“嬛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就像现在一样,用匕首指着我。这一晃,已经过了十三年了。” 我哼道:“四太子是想拖时间么?还是觉得本宫不会杀你呢?” 他笑了笑道:“不是拖时间,也不是觉得你不会杀我。因为我的目标,本来就是你!” 巨大的防御工事终于尽数坍塌,尘土飞扬,浓烟滚滚,五百背嵬军纷纷摔了下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再无力阻挡金军的进攻。 一场大屠杀眼看就要上演,此时宗弼沉声对我道:“嬛嬛,跟我回去。我便放过他们。” 我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道:“好,我跟你回去。你立刻下令撤军!”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陡止,随即对传令官道:“鸣金,全军撤退,立刻,马上。” 朱仙镇逐渐消失在了身后,我坐在宗弼的马上,紧紧贴着他,亲密得好似一个人。在我们的周围,是成千上万的金军士兵,只要我露出破绽,就会被他们乱刃分尸。 我感觉头脑逐渐昏沉,握着匕首的手也开始颤抖。宗弼也发现了我的异常,关切道:“你伤的不轻啊,别骑马了,我给你准备辆马车吧。” 我摇摇头道:“不成,我可不能让你再回去!” 他苦笑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对我来说你比那剩下的几百宋军重要多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又怎会做出买椟还珠之事?” 我微微一笑道:“兀术,嘴好甜啊。这些话,和不少女人都说过吧。” 他也笑了:“怎么?吃醋了?” 我手里的匕首又紧了紧:“吃你个头。要是我真吃醋,立刻便杀了你,哪会跟你啰嗦?” 他更乐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看着他那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简直像一个刚坠入爱河的愣头青。只不过,我和他有的没的这么一路说话,便是要为元飞,许天翔,花明他们争取时间。朱仙镇已破,他们得赶紧撤离,去与岳家军主力汇合。而在那之前,我就只能挟持住宗弼,逼他回开封。至于他说什么便宜话,我既不相信,也不在乎。 金军终于返回了开封,我看着这座久违了的大城,心里百感交集。然而身子开始摇晃,无力坐稳,只能伏在他的背上。 我轻声道:“兀术。。。不许你碰我。。。否则。。。我阉了你!” 我不知他是如何回我的,因为说完这句话,我已经在他背上昏迷过去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又回到了金山寺,法海从寺里走了出来,看了看我道:“你果然还是死了吗?需要贫僧葬了你么?” 我很疑惑,但还是摇了摇头道:“谢谢,但是。。。用不着。我有相公,有孩子,他们会为我下葬的。” 法海点了点头,看着我身后道:“米瞧,他们不是来了么?” 我回过头,看到元飞带着元风和念茹向我走来。我开心地朝他们迎去,却扑了个空。他们穿过了我的身体,继续向寺里走去。 “翼展!小风!念茹!” 可无论我怎么呼喊他们,他们始终没有回头。我突然意识到,死亡这条道路,从来都只是属于一个人孤独地行走。阳世的亲人,终究不能再陪着你,因为这世上有句话叫做“人鬼殊途”。 我黯然神伤,心里道:“我死了,但我还没活够呢。。。” 耳边传来宗弼的声音,焦急又关切:“没活够就继续活呀,嬛嬛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没死,如今正躺在一张床上,转过头看见宗弼正惊喜交加地看着我。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他快活地手舞足蹈。 我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真气十停去了八停,内脏器官破烂不堪。就这样我居然还活着,这可真是一个奇迹。 我虚弱地朝他笑笑:“兀术,我想喝水。” 他立刻站起身,亲自为我倒了杯水端过来。 我无力起身,他便用一只手扶住我,另一只手喂我喝。 我喝了一些,喘息良久,才又喝得下。花了好久才喝完。 他问我道:“感觉好些了没?” 我懒洋洋道:“感觉没多久可活了。” 他摇头道:“嬛嬛,千万别放弃,我已经为你在全开封城遍寻良医了,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治好你的。” 我笑了笑,看着自己苍白无血的双手,淡淡道:“莫忘了,我自己就是良医。你还去找什么医生?” 他握住我的手道:“不,你不会死的。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绝不会让你死的!” 我噗嗤一笑:“你得到我?怎么,趁我昏迷,你把我那个了?” 他顿时满脸通红,又是生气又是尴尬道:“你都昏迷了,我怎么还能做那种缺德事?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歪着脑袋睨着他,浅笑道:“如今我可是醒了,照你的意思,你就能做那种缺德事了?” 他一时语塞,半晌才恨恨道:“你就是故意气我。枉我这般悉心照顾你。” 我心里一软,想起当年他在船上,在温州都是这般照顾的我。轻叹道:“我只是你的俘虏而已,何必待我这般好。” 他摇了摇头,诚挚道:“嬛嬛,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子,我怎会将你视为俘虏?” 我调笑道:“既然不是俘虏,你可愿意放我离开?” 他摇头道:“这可不成,你伤得那么重,我怎放心?” 我也知道他不会放了我,如今我这情形,也是无力逃走。便又道:“那把我的匕首还给我。” 他愣了愣,没有答话。 我俏脸一板道:“还说不是俘虏,这样软禁还不如将我下狱算了。让我死在牢里,也趁了你的意。” 他在怀里一摸,拿出了我的匕首,已经还鞘了。他递过来道:“原想留个纪念,你怎么还急了?还给你便是。” 我接过匕首,一边检查一边道:“老娘该没死呢,留什么纪念?” 他尴尬地笑笑。我既得了刀,心里稍安,对他的态度也好转起来。 “兀术,你的胆量可真不小。我拿下朱仙镇狗,曾猜你会撤出开封,北渡黄河,返回幽州去呢。” 他叹道:“不瞒你说,我是差一点就照你说的做了。” “哦?那,发生了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他对我道:“我有一个幕僚,得知我将弃城,便连夜求见,对我说:“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以愚观之,岳少保祸且不免,况欲成功乎!”我一听,深觉有理,便驻兵观望,果然以后便得到了岳飞撤军的探报。我第一反应便是要去朱仙镇,这次我一定要得到你!” 我悻悻道:“你运气倒好。”又笑问道:“那幕僚好生聪明,不知是何人?” “也是个宋人,当初教主带过来的。好像叫丁如峰,对,就叫丁如峰。” 我心中一凛,他所说的教主就是完颜宗达。至于丁如峰。。。 我故作惊讶道:“难道是当初在建康遇到的名剑盟堂主?” 说是遇上,其实就是被我软禁了很久,最后逃脱了。 宗弼明显忘记了这段,愣了愣道:“建康的事我忘了,不过教主好像的确说过他是什么盟的堂主。我见他颇有些见识,便让他做了我的幕僚。” 就是他没错,我恨得牙根痒痒,若不是他,我的背嵬军怎会被迫要阻击金军,苦心经营多年,这次损失了几乎一半。若是个一般的幕僚,我一匕首就刺死了。可偏偏是丁如峰。便是我不曾受伤,也不敢说自己定能胜他,更何况我如今几乎武功尽失。。。 要不要蛊惑宗弼,将他杀了?我瞟了一眼宗弼,还是按下了心里的这个冲动。丁如峰刚立下大功,正得宗弼信任。我此刻蛊惑宗弼,怕是适得其反。 看来这事还需等待时机,只可惜我已时日无多。 只能转换话题道:“恭喜兀术重得河南之地,之后可有南侵之意?” 我想引诱导他再次打过长江去,不过他摇了摇头道:“此番胜在政略,军略却是我输了。若此时南侵,必败无疑。” 唉,这小子,毕竟成长了。我这最后的计谋,居然未能奏效。 他忽又问我:“那秦桧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答反问:“怎么了?” “之前他数次遣人送礼给我。我因他曾是完颜昌的人,所以都拒了。结果他还是孜孜不倦地派人过来。我便见了使者,逼问他实情。他告诉我秦桧好像是咨询了一位智者,那人指点他与我交好。我寻思那个智者也只有你了。” 我否认道:“我看你是因为思念过度,导致的胡乱猜测。” 他居然点头道:“说的是啊,我的确是日日夜夜地在思念着你。” 我有些烦恼,蹙了蹙秀眉道:“堂堂四太子,身边怎会缺女人?何必对我一个嫁为人妇的念念不忘?” 他叹了口气,并未答我。又见我气色不好,又扶我躺下,替我捻好被角,嘱我好好休息后,便自行离开了。 我被伤痛折磨,精力不济,不多会便沉沉睡去。 以后几日果然有几拨医生来宗弼这里为我诊治。不出我的意料,他们一个个都眉头紧皱,面露难色。 宗弼向他们询问,得到的回复基本是:脏器崩坏,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最后他火了,准备把这些“庸医”都杀了。我在床上用尽气力对他道:“兀术,别为难他们。再好的医者,也救不了必死之人。放了他们吧。” 宗弼赶走了他们,半跪于我的床头,虎目含泪,只喃喃道:“怎会如此?你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却救不回你。。。我好没用!” 他待我如何,我怎会不知。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两天我也想过了,与其让我的亲人们看到我凄惨的死状,倒还不如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留在宗弼身边,也算是对他这么多年一片痴心的补偿了。 我虚弱地安慰他道:“别这么说。兀术,你一直是个优秀的男子汉。对外灭辽,攻宋,战功赫赫。对内拔除完颜宗峻,完颜昌,巩固皇权。虽然我总是嘲讽你,但我心里清楚。只如今我是必死之身,谁也救不回的。所以别太自责了。” 他哽咽道:“当初见你时,何等意气风发?你曾说你的志向是整个天下。。。我不明白,为何你会加入岳家军?又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 我叹了口气,轻声道:“国恨家仇什么的,我是半分没有。你们金人造了不少孽,中原老百姓都恨你们。可唯独我没有这个立场。唉,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加入岳家军,就是因为像我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适合终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说白了,我就是喜欢折腾,不是过日子的人。。。无论如何,我曾轰轰烈烈地活过,终此一生,无怨无悔。” 我没有告诉他,加入岳家军的原因是因为元飞。我不想让他难过,就让他以为我是一个不甘平凡的女人好了。我曾助金攻宋,打得宋主远窜海外,打得大宋水师,关西铁骑几乎全军覆没。我也助宋攻金,顺昌,郾城,颍昌,几番大战,打得宗弼军心溃散,甚至准备渡江北逃。 我这短暂的一生,也真是值了。 宗弼忽然握住我的手道:“对了,我怎会没想到呢?在会宁,长白教的总坛,供奉着长白山神的神药,据说最是能够治疗伤病的。嬛嬛,我这就去准备,带你回去取药。你一定要撑住!” 我本来是不信世上会有这样的药,但上次在昆仑山采得仙草,救回元飞后,我便知道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如今听宗弼这样说,心里不免又燃起了希望。 我不想死,我还有爱我的相公,有孝顺懂事的孩子,还有叔公,二哥,朝英他们。如果可以,谁会甘心去死呢? 宗弼动作迅速,很快为我备好了马车,车上铺好了被褥,不会让我感觉颠簸。这几天我本就每日用人参吊着命,宗弼又带了足够的份量供路上使用。 出门时我才发现宗弼住的地方居然是以前东京留守府,也就是当初我谋刺宗泽的地方。十三年过去了,他临死前那三声:渡河!确实震撼到了我,我也以此为目标,差一点就替他完成心愿了。但很可惜,在赵构的阻挠下,十年之功,废于一旦。 其实没什么可怨的,赵构是怎样的人,我如何不了解?只是苦了岳飞这样的忠臣罢了。 宗弼准备了一条大船,从黄河南岸上船。他安顿好我,便出舱去和幕僚们开会商议去了。我今日精神还可以,便想着到甲板上走走。体内真气恢复到了四成,让我拥有了下床走动的能力。 我在两名金军的护卫下来到了甲板上,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河之水,心情也是为之一振。 正驻足远眺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船工:“还有多久能靠岸?”船工回道:“快了,应是不到半个时辰。” 我循声看去,竟然见到丁如峰背对着我在和船工说话。这也是五年前在杨幺水寨,他被打伤逃走后,我们的第一次再见。而此时我才想起宗弼说要和幕僚们开会,可能是丁如峰在会上领了一个差事,所以出来问靠岸时间。 我略一寻思,便拔出了匕首。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背对着我,又没有任何的防范。我的真气虽然仅剩四成,但以我如今的缩地境界,偷袭于他,把握还是很大的。更关键的是,宗弼宠爱我,就算我杀了他的幕僚,他也舍不得怪我。 谁叫你丁如峰给宗弼出主意,害的我背嵬军损失惨重呢?我可是睚眦必报的主。 我运起真气,在甲板上划过一道残影,只扑丁如峰。这家伙真是高手,居然觉察到了危险,迅速转过身来,可惜晚了一步,被我一匕首插进他的胸膛。 他痛呼一声,随即怒吼道:“原来是你!” 我不发一语,转动手腕,催动真气,将他的内腑震碎。 他濒死前双掌齐发,我原想闪避,但真气已耗尽,虽让开了要害,但是仍肩头中掌,整个人飞了起来,越过船舷,落进了黄河之中。 旧伤新伤一齐发作,再被河水一激,我顿时昏迷了过去,身体不断下沉。 最后的念头是:能死在黄河里,也算是不错了。 完颜宗弼一脸焦灼地看着水面,几个水性好的签军腰上系着绳子,光着膀子,正在黄河水里扑腾。 丁如峰已经死透了,尸体还仰天躺在甲板上,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一个汉人幕僚,死了就死了,谁会关心呢?最终怕是往黄河里一扔了事。 宗弼几乎要绝望时,两个签军将赵嬛嬛美丽的身躯从水里托举了起来,立刻就有一艘小船靠了过去,将他们接了起来。 宗弼第一时间将赵嬛嬛抱了上来,鼻息,脉搏全都检查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喜色。看来这个美女应该在半空中就已经晕死过去,加上解救及时,居然并未溺水。 虽然人还未死,但丁如峰的掌力也是非同小可,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是她的伤病之体毕竟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击,如今已是气息奄奄,可能不知何时就会真的死去。 宗弼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上岸,用参汤一点一点灌进她的嘴里,维持着她所剩无几的精气。北地渐凉,宗弼便用被褥将她包裹着,一点风寒不让她承受。 即便如此,这一路颠簸去会宁,也是极为折腾。但嬛嬛虽然日渐憔悴,但奇迹般地一直撑到了会宁,却仍然还有气息。 宗弼此番“收复”河南,又是立下了大功。他开口向长白教总坛要求神药,自然得到了应允。一拿到药他便急速回府,照顾着嬛嬛服下。虽然还是未能醒来,但气色已是好了许多。 此番南征,也让宗弼知道了仅仅凭借刀兵,已是无法征服大宋了。而正巧此时秦桧又派了人前来,宗弼便和来使好好地交谈了一番。 他回到嬛嬛房里,正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动,这是快要苏醒的征兆,喜得他立刻冲到了她床前。 赵嬛嬛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带着粗犷风格的建筑风格,却莫名地让她觉得害怕。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宗弼,眼里露出惧怕之色,身子便往床里头缩。但是重伤未愈之下,只挪动了一点,便疼得脸色苍白,不能动弹。 宗弼赶紧将她扶起来,笑问道:“嬛嬛,你醒啦。” 她的身子在他怀里颤抖,半晌才道:“请问,是你救了我么?” 宗弼觉得有些奇怪,便道:“你之前跌入了黄河,我都快吓死了,好在终于救起了你,可是你一直昏迷到今天。” 黄河?她分明记得自己在雁荡山上被一群黑衣杀手所迫,奋力跳下了悬崖,掉进了一个潭中。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怎么又掉进了黄河呢? 她看着宗弼周身打扮,和满面的络腮,心头打鼓,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女真的大官吗?” 宗弼的笑容凝结在了脸上,他看了看明显是在害怕状态的嬛嬛,不答反问道:“你不认识我么?” 嬛嬛很想说认识,可她真的不记得宗弼是谁。她只知道一点,他是个女真贵族,是可以随意侵犯她,甚至是杀掉她的那种人。 她立刻便哭泣道:“柔福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求你不要伤害我。。。呜呜呜。。。” 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宗弼只觉得心疼。搂着她道:“说什么傻瓜,我怎会伤害你?看来你是失去了记忆,连我也不记得了。一会我给你找个好医生,看看能不能治好你。” 嬛嬛靠在他怀里,柔肠百转,心道:“不是失忆啊。。。是那个女人,她又占了我的身体。后来她掉进了黄河,就又变回了我。可她不是应该和元公子在一起的么?为何又会遇上这个女真人?” 医生来了之后,自然不能查出所谓的失忆真相,便说是因为落水时的撞击,造成的失忆。至于能不能恢复,有可能几天,也有可能几年甚至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自然都是些废话,随便开了些药,拿了诊金便告辞了。 宗弼有些郁闷,这嬛嬛已然不记得自己,而且看上去还很害怕自己。之前她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性格爽朗泼辣,哪像如今这般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嬛嬛休息了片刻,觉得比刚醒来时的状况要好了很多,便又看了看宗弼。虽然他是女真人,但也确实高大威猛,颇有魅力。她寻思,难道是占用自己身体的那个女子水性杨花,又勾搭上了一个女真贵族?这些事,总得问问清楚。 于是她怯生生地唤他:“那个。。。” 宗弼过来握住她的手道:“叫我兀术便好。” 兀术?金兀术?嬛嬛想起来了,那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四个儿子,全名应该是完颜宗弼。 看他待自己如此温柔,也许真的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她微微一笑道:“兀术,我想问一下,你之前。。。是不是很喜欢我?” 宗弼有些尴尬,嬛嬛垂下眼帘道:“是柔福失礼冒犯了,请四太子赎罪。” 宗弼抚摸着她的秀发道:“你说的是事实,有什么失礼的?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可你一直对我不假辞色。不过这一次,我一定要得到你的心。” 嬛嬛心里有些酸酸的,那个女人,还真是有魅力啊,元公子已是人中龙凤了,现在这个金国的王爷,也对她如此痴迷,难道她真有这么好么?能让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这般爱她,真是让人嫉妒呢。 她胡思乱想了一会,又问道:“如今是哪一年?” “天眷三年。” “。。。。。。”嬛嬛完全不知道这个年号。 “那。。。距离当初你们攻占温州,过去了几年?” “你竟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当初我就是在温州找到的你。只是那个时候你。。。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十年,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年!她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如今她年近三十,已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了,如何还能霸占男人的宠爱呢? 想到这里,眼泪不禁流了下来:“原来过去那么久了。。。我想必已是很老了。。。呜呜呜。。。我一定变得很难看了。。。” 宗弼之前很少看到嬛嬛软弱的一面,如今发现她还真是动不动就哭泣流泪。 不过,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姿呢。笑也美,哭也美,真是一个尤物。 于是笑道:“这十年,我倒是老了不少,你却丝毫未变,还是十几岁的模样。” 嬛嬛啜泣道:“你骗人,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宗弼越发觉得她可爱,便让人去拿了一面镜子过来。 嬛嬛仔细照了照,心里十分讶异。她在温 州时,曾经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的模样。如今看起来,确实没有半分变化。当然,伤病未愈,人还是有些疲惫憔悴。可是镜中人仍是国色难掩,清纯中又带着美艳,实在是一位绝色佳人。 她心中又燃起了信心,虽然自己实际已有二十八岁了,但还是拥有这般美貌,只要好好休养,一定可以绑住完颜宗弼的心。 她想到这里,不禁朝完颜宗弼笑了笑。这脸上泪痕未干,便又露出娇憨的笑容,不禁令宗弼大感养眼。 赵嬛嬛自十四岁后,便颠沛流离,几次面临生死考验。如今她也是想明白了,没有男人保护的女子,命运连一根茅草都不如。虽然她心目中最爱的还是元公子,但如今为了活下去,她希望自己可以讨好这位金兀术。 这也算是一种认命了吧。 李耀祖从坍塌的石块和木料中艰难地爬了出来。他的右手已经摔断了,不但无法用力,稍一接触便会钻心般疼痛。他喘息着从废墟里站起身,看到自己的同袍张大力浑身是血地埋在一堆木料中。他咬了咬牙,忍着疼痛走过去,用一只左手费力地搬开一根根木头,将张大力从下面挖了出来。 张大力咳嗽了几声,吐了口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李耀祖问道:“大力,可还能站起来?” 张大力抹了抹嘴角的血渍道:“不妨事,一点小伤罢了。” 李耀祖点了点头,扶着他站起身来。张大力转过头看了看北方的苍茫天空。在下坠落地之前,他看到军师如一道闪电般孤身闯入敌阵,将敌囚酋完颜宗弼挟持住。如今金军的突然退兵,就是因为军师逼迫完颜宗弼下令的吧。然而那位天下最美丽的军师,却也只能跟着金军一路撤回。任谁都知道,她能安全返回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想到这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李耀祖问道:“你在担心军师么?” 张大力点了点头。 李耀祖坚定道:“我们跟随军师多年,你可曾见她败过?” 张大力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李耀祖斩金截铁道:“我们的军师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她是不会失败的。这一次,她也一定能安全回来。” 李耀祖本就是朱仙镇人,只是家里人都死于金人之手,他侥幸逃生。后被编入曹成的部队,隶属杨再兴麾下。他和其他北方南迁的百姓一样,都希望有一天大宋的军队能够打回去,收复失地。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等待他们的并不是光复旧土,而是囫囵度日,蹉跎岁月。 直到,遇上了军师。记得第一次见到军师时,她罚了杨再兴,花明两位将军四十军棍,然后遣散了当时大部分部队,还开除了军需官丁磊,并且提拔了李耀祖成为新的军需官。 他当时没有信心,但是军师激励他,让他好好干。从那时起,他便发誓要干出个人样子来,不辜负她的破格提拔。而且对于军师,他有着固执的不讲道理的信任。 军师,便是胜利的化身! 马嘶声传来,他们看到一匹如大象般雄伟的黑色巨马从朱仙镇里跑来,围着一片隆起的废墟转圈。那是许天翔的战马,黑火。它一定是感觉到了主人有危险,因此出来寻他。 此时远处的大地再次传来振动之声,他们警惕地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支约两千人的金军骑兵部队正朝朱仙镇杀过来。这支金军本是宗弼另行安排的一支快速反应部队,并未跟随大部队。宗弼虽然撤军,但用眼色知会了传令官,于是在他和嬛嬛返回开封的路上,这支部队便突然出现在了背嵬军将士的眼前。如今朱仙镇早就没有了防御工事保护,背嵬军还大多被埋在废墟里,爬出来的人连同李耀祖张大力在内并不足一百,还大多带伤。。。 只是他们并未害怕,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他们纷纷又擎起了刀枪,准备殊死一搏。这就是背嵬军,是方军师训练出来的英勇之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学绝不会后退半步。 两千金军转眼便杀到了废墟处,他们的马刀挥舞,眼神冷酷,一场力量悬殊的大屠杀眼看着就要发生。 废墟里突然穿出的奇怪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里野兽的嘶吼。然后毫无征兆的,无数石块和木料突然飞散开,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许天翔的身上已经破烂不堪,雄壮的身躯和钢铁般的肌肉裸露了出来,无数个伤口正在向外渗血。鲜血接触到了空气,便化作了黑雾,升腾在这个可怕的男人周围。而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赤红色,疯狂的杀戮之气汹涌而出。 被埋在废墟中地这段时间,仿佛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黑火来到自己主人面前,垂下了头。许天翔翻身上马,从马鞍处拔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 金军已到眼前,他用一种奇怪嘶哑的嗓音喝道:“散轩辕!”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靠近他身侧的金军开始,一个个身体被剑气撕裂,从马上跌落。由近及远,波及了金军整个前锋部队。不过一瞬间而已,便死了几百人。 “妖怪啊!快逃!”不知过了多久,吓呆了的后续部队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声,随即引发了整支部队的溃逃。 等他们逃得没影了,许天翔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从马上坠落,四肢张开躺在了地上,身上的黑气逐渐回到体内,眼睛也恢复了本色。 他叹了口气,对黑火道:“是你原来的主人,想不到刚才居然苏醒了。。。” 黑火温顺得站在他身边,眼里也露出了缅怀之色。仿佛想起了在那遥远的异界里,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原主人。。。 用了长白教的神药后,嬛嬛的伤情逐渐好转。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大限已至,还以为是那个女人到处惹祸,被人打伤所致。 瞧宗弼的模样,十分着紧那个女人。嬛嬛有心讨好宗弼,让他能保护自己。但出于对女真人的恐惧,她的讨好未免有些勉强。 宗弼察觉到了嬛嬛性格上的变化,暂时他还未想到是换了一个人,只是以为她丧失了记忆所致。 他政务繁忙,不能时刻陪在她身边,待她身子好转,他便为她配了两个侍女,照顾她的 起居。嬛嬛本不懂女真语,但此次醒来后,不知为何竟听得懂了。想来是继承了那个女人的能力。 对于那个女人,她是三分好奇,三分嫉妒,四分害怕。只不过如今元飞不在,而她又须仰仗宗弼对那个女人的看重,嫉妒和害怕便暂时放在了一边。如今她有些好奇,那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这个女真皇族如此倾慕?听他的意思,居然还是他单相思,那个女人所拥有的,恐怕不只是属于自己的美貌而已。 这一天宗弼下朝回来,她勉强下床去迎接他。他见她虽有些起色,但身子微颤,面容苍白,毕竟还是虚弱。 轻声道:“你还未痊愈,还是躺着休息为好。” 嬛嬛微笑道:“整天躺着,好闷呢。” 他扶着她的腰道:“既觉得闷,本王带你去后花园走走。” 女真人的建筑本没有后花园之说,后来国相完颜宗干提倡汉化,这才引进了很多汉族风格。不过也并非是所有女真贵族都会去效仿。但完颜宗弼却在这一点上完全支持宗干。旁人觉得他们两个太祖一派,保皇党人。其实他自己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一个女子。他也看出了宗干对嬛嬛的感情非同一般,所以这次回来,他封锁消息,不让“情敌”知道大宋第一美女柔福帝姬已经被自己金屋藏娇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很疑惑,嬛嬛醒来后,居然失忆了。这本没有什么,她几乎是必死无疑了,却奇迹般地生还,没点后遗症也是不可能的。可除了记忆外,她的性格也算变了。以前的她敢作敢为,豪爽泼辣。如今却是胆小拘谨,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分明带着惧怕与讨好。虽然容貌自然娇嫩艳丽,但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又美又辣,风情万种的赵参谋吗? 不过若非如此,他又怎能留得住她待在自己府里呢?他毕竟是爱她的,只要能留住她,性格变化这样的代价,完全是不需要考虑的。 如今已近中秋,北地暑气尽消,颇有凉意。宗弼亲手为嬛嬛披上貂皮大氅,再仔细扣上。全程不假他人,动作轻柔贴切,与他粗豪的外貌形成剧烈反差,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大氅温暖御寒,连带着嬛嬛心头也一热。她当日将真心付于元飞,但先遇朱璇作梗,后知那个女人才是元公子真爱,纵然少女情怀如诗如歌,却是一片痴心无处投递。 如今醒来又回到虎狼之地,前程茫茫不可期,谁料身旁却有个宗弼知冷知热,悉心照顾。说不感动也是假的。更何况他是金国正当红的王爷,位高权重,却难得对一女子如此痴情,嬛嬛嫉妒之余,未免心生感慨。凭什么那个女人的运气这般好,前有元公子人中龙凤,后有金国王爷痴心不悔。元公子我争不过你也就罢了,这完颜宗弼可是你自己不要的,我既圆了他的意,又保我后半生平安喜乐,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对女真人的惧怕又消散了几分,只让他牵着自己的小手,在后花园里缓缓踱行。 两人各怀心事,又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倒是越走越轻松愉快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座供休憩用的亭子,宗弼顺势道:“你身子弱,不宜多走,我们去亭子里歇歇可好?” 嬛嬛柔声道:“但凭王爷做主。” 宗弼闻言,心头再次升起奇异的感觉。失忆的嬛嬛近日来对他越发温柔顺从,让他满怀欣慰地同时,却不由得想起之前的那个她。 若是她的话,会说出:“老娘才不累呢,我看是你想歇才对吧。”这样的话吧。 嬛嬛见宗弼眼中有缅怀之色,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便心知他在想那个女人,不免有些恼恨。虽说本就打算借着宗弼对那女人的宠爱,可哪个女子受得了身边的男人总想着其他女人? 她正柔肠百转时,宗弼已和她一起进了亭子,双双坐下。她本就身子孱弱,此时更是顺势靠在宗弼身上。他感受到了那片温香软玉,心头颤粟,不由得伸手搂住了她的香肩。 嬛嬛终于有些个得意,毕竟这美丽的身躯可是属于自己的,用来吸引男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她微笑着仰起俏脸问他:“王爷可否与柔福说说过去的事情?也许可以帮我想起些什么。” 宗弼抚摸着她的秀发,她身上带着天然的女人香气,让他心旷神怡。 “你。。。想知道些什么?” 嬛嬛想了想道:“比如。。。王爷和柔福第一次见面时怎样的情形?” 她总觉得宗弼如此爱恋那个女人,自然是因为一见钟情。让他回忆第一次见面,定能加深他对自己的感情。 不料宗弼听罢,摸了摸鼻子,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嬛嬛正惶惶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时,他笑了笑道:“本王就没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女子,第一次见本王,便拿刀架在本王脖子上。” “啊?!”嬛嬛大惊失色,这怎么和想好的不一样呢? “一次就算了,你还架了本王三次。” 嬛嬛弱弱道:“那。。。王爷当时。。。一定很生气吧。” 宗弼察觉出了她的害怕,有心逗她玩,便装出余怒未消,声色俱厉道:“自然生气,本王当时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嬛嬛吓得浑身颤抖,眼泪落了下来,抽泣道:“柔福。。。委实不知。。。竟对王爷做了那些事。。。请王爷莫要生柔福的气了。。。呜呜呜。。。” 宗弼见玩笑开大了,眼前的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令人心疼不已,顿时有些后悔。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嬛嬛莫怕,当时本王虽然生气,但你丝毫不惧,侃侃而谈,说出一番话来,竟让本王怒气全消,反而对你产生了极大的欣赏和兴趣。” 接着他复述了她当时所说的话,嬛嬛含着泪听完,又是心惊,又是佩服。 那个女人面对三个女真皇子(宗干,宗辅,宗弼)和一个都元帅(宗翰),换作是自己,恐怕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说的上话。可她偏偏可以冷静沉稳,先说一句:我可以杀你。表达了自己有发言的资格。再说一句:我不杀你。表达了非敌对立场。最后一句才是关键:我的刀能杀你,当然也能杀宗泽。 一句话点出了金国军方最为关心的问题,难怪能让宗弼怒气全消,转而好奇和欣赏。 自己虽然不在场(人在魂不在),但也能想象得出那个女人在四个金国大人物面前,毫无惧色,面带微笑,自信满满,侃侃而谈的样子。这样的奇女子,自己如何争得过?也难怪元公子和完颜宗弼都对她痴心一片,欣赏爱慕。比较起来,自己虽然贵为帝姬,但在家破国灭之际,除了这具美好躯体,竟是什么也拿不出手,处处不及那个女人了。 她暗自咬牙,仰起脸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宗弼,凄然道:“王爷,如今柔福丧失了记忆,亦无法说出让王爷欣赏的直言妙语。柔福惶恐,不知王爷可还能垂青柔福?若王爷嫌弃柔福笨拙,那。。。柔福便只有一死而已了。。。” 宗弼没想到嬛嬛会这般问她。自她失忆后,的确像是变了一个人。不过宗弼虽然觉得她有些变得陌生,但从未因此不爱或者少爱她一些。 嬛嬛问了这一句后,见他迟迟没有回答,心里愈发惶恐,难道自己这个“冒牌货”竟是这般不如那个女人么?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宗弼突然缓缓道:“嬛嬛,你如今只是暂时失忆。若你哪天恢复记忆,必然是不愿与本王在一起的。” 嬛嬛心道:再不会恢复了。这辈子,我见到江河湖海,尽皆回避。我不信那个女人还能回来。 表面却道:“王爷待柔福情深义重,只是过去柔福不知感恩回报而已,如今却是懂了。便是恢复记忆又如何?王爷不悔,柔福便不悔。” 过去的嬛嬛如何不感恩知报了,她除了不愿以身相许外,做了很多事作为回报。在大海上,在黄天荡,在建康,在富平。嬛嬛可是拿命在报答他完颜宗弼。她就是这样一个知恩图报,不愿意欠人情的女人,尽管宗弼很多次希望她和自己之间不要如此泾渭分明。 若今日事别人这般说嬛嬛,他定会冷言回怼。但,说这话的偏偏就是嬛嬛自己,倒让他哭笑不得了。 他又摸了摸鼻子道:“嬛嬛,有很多事你是不记得了。当初在临安时,你告诉本王,我们之间,问题在你不在本王。而且这十年过去,你也早已结婚生子。若你恢复记忆,怎肯抛夫弃子跟随本王?本王此时纳了你,岂不是趁人之危?” 嬛嬛脸色苍白道:“原来。。。柔福已是嫁为人妇了。。。还有了孩子。。。” 她不知自己嫁了谁,居然还生了孩子。那毫无印象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只喃喃道:“原来王爷是嫌柔福已成生产后的妇人了。柔福记不得这些,倒真是痴心妄想了。。。” 宗弼看着心疼,握住她的柔荑轻声道:“傻孩子,若本王嫌弃你,怎会在被你一个月阴掉本王数万大军之后,还是在追击岳飞和得到你之间选择了你呢?本王心仪帝姬已久,只是想凭自己本事赢得你芳心,不愿在你丧失记忆时趁人之危罢了。本王心意,你可了解?” 嬛嬛听的云里雾里的,一个月内,被那个女人阴掉数万大军?她是如何做到的?岳飞又是谁?大约是宋军的一个将领吧。宗弼不去追击岳飞,只想得到那个女人。。。如此说来,他是真的不嫌弃自己嫁过人,生过孩子了。 心里稍定,将俏脸贴在他强壮的胸口道:“王爷忒地重情重义,柔福心中,好生欢喜。。。” 宗弼松了口气,如今的嬛嬛可真敏感,换了从前,定会向自己翻白眼道:生过孩子如何?老娘还是天下第一美女。不服憋着。。。 他搂紧她道:“眼前最重要的,是养好你的身子。等你痊愈了,或者说恢复记忆了,我们再好好谈一次,如何?” 嬛嬛柔声道:“一切听凭王爷做主。” 宗弼有些感动,又有些茫然。搂着这具香甜的躯体,只觉得如梦如幻。 嬛嬛原本以为这次之后两人的关系会更亲近些。可是接下来几天宗弼却更加忙碌起来,每日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而此时嬛嬛早已歇下,他自然不会来打扰。 嬛嬛的身体倒是一天好似一天,她虽见不着宗弼,心里却存着希望。她从服侍她的丫鬟处了解到,宗弼是有王妃的,侧妃也有两三个,各有子嗣。即便得了宗弼的欢心,在王府里的地位仍是不保险,看来还得尽早未他生个儿子,母凭子贵,将来也有个依靠。 她虽然只有十几岁的心理年龄,但自靖康年后,日子过得凄惨无比,若不是有那个女人顶着这具皮囊,真不知要死几回才够。如今又落入女真人的地盘里,她什么也不去想,只求抓住宗弼这根救命稻草,好让自己能够卑微地活下去。 她这日正在屋里苦苦筹谋时,外面传来了嘈杂声,有个粗声粗气的女声怒喝道:“王妃驾到,都不知道滚出来跪迎,真把自己当我们大金国的公主么?不过是个不知羞耻勾引王爷的娼妇而已!” 嬛嬛大惊失色间,几个中年女真妇女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将她抓住便往外推搡。 嬛嬛被推倒在外厅的地砖上,身上也不知被那几个女人狠狠拧了几把,疼得泪水涟涟。 忽听得一个雍容女声冷冷道:“这就是那个南蛮子的帝姬么?叫什么来着?” 嬛嬛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华贵女真服饰的女子坐在主座上,左右两边各自坐着另两个女子。三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虽然保养甚好,脸上却依然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论及姿色,在女真人里算是不错的了。可真要是凭心而论,也不过就是中人之姿。况且身材都还有些发福。 嬛嬛正发愣间,身上被人踢了一脚,疼得她忍不住“哎呦”了一声。 踢她的人怒吼道:“王妃问你话呢!居然敢不回答,你在找死么?” 原来这位就是宗弼的王妃么?看起来,边上两位应该就是他的侧妃了。嬛嬛从未妄想过能独占宗弼,只求一个侧妃的名分,能生育一两个孩子便是最理想不过了。只是如今她没名没分地住在宗弼府里,王妃忽然气势汹汹地带人闯进来,好似捉奸一般,让嬛嬛又是心虚,又是害怕。 只好努力坐起身道:“王妃容禀,小女子名叫。。。柔福。” 王妃哼了一声:“果然是个不老实的,居然拿封号来糊弄我。南蛮子的名字忒的难听,你怕丢脸,不愿意说而已。其实你的名字叫赵多富,真是又土又俗,跟你这个人似的。” 嬛嬛羞得满面通红,原来这个王妃什么都知道,刚才不过是故意羞辱她,待她开口,又正好揭穿,顺势再次嘲弄她一番。看来王妃今日是有备而来,今次是绝难善了了。 边上的中年婆子又踢了她一脚:“谁让你坐地上回话的,真没规矩!” 嬛嬛又疼又委屈,只好挣扎着跪了起来,心里惶惶,不知那王妃会怎样整治自己。又清楚宗弼这几天都回来得很晚,这王妃时间选得甚好,如今这府里,能救她的,真是没有一个人了。 王妃淡淡道:“南蛮子的帝姬都低贱得很,哪里会懂什么规矩?你们看她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定是想向王爷告状,说我们几个欺负了她呢。” 旁边两个侧妃也双双应和:“可不是么,她仗着自己有些个姿色,一进府便使出各种手段勾引王爷,真是下作!”“王妃姐姐平日里最是宽宏大量不过的,可是对这等不知羞耻的狐媚子,就该重重处罚,免得她加害了王爷!” 嬛嬛哭泣道:“小女子并无这等心思。只因小女子受了伤,蒙王爷搭救这才。。。。。。” 王妃不耐道:“这里都是女子,你用不着扮出柔弱的样子,没人吃你这套。你存的心思,休打量我不知道,今日便揭了你的老底去。十三年前,你先是勾引千户囯禄,成事后又假意寻死,装病躲过了太庙牵羊礼。真是好心机!后来你又入宫伺候太宗皇帝。先帝不喜欢你们这些贱女人,便打发了你们去浣衣局。。。” 王妃说起千户囯禄时,嬛嬛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那是她一生都难以忘记的耻辱可恐惧。可是她投河自尽后的事,却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她对这些毫无印象,一时茫然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 边上一个侧妃故意问道:“什么是浣衣局呀?是不是洗衣服的地方?” 王妃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是给下等奴才洗脏衣服的地方,不过像她们这种南蛮子帝姬,光洗衣服怎么够,还得用她们淫贱的身子去服侍那些奴才,听说一天要接十来个呢。” 那侧妃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那不就是妓女么?哦,连妓女都不如,就是供那些奴才们玩乐的性奴,母狗罢了。啧啧,一天要服侍十多个男人,赵多富,你受得了吗?” 另一个侧妃顺势笑道:“她若是当初受不了,现在还会跪在我们眼前吗?你们看她这身材,奶大屁股翘的,都是让男人操出来的。难怪王爷会迷恋她,真不知在多少个男人胯下练出来的本事,自然是有一套的。” 嬛嬛又羞又愤,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她没经历过这些事,可又隐隐觉得那个女人不至于混的这么惨。事实究竟为何?她根本一无所知。 王妃不耐道:“你们俩别打岔,这贱货在浣衣局勾搭上了完颜宗贤那个没脑子的,后来那傻子居然将她从浣衣局里赎了出去。可见她是惯会勾引男人的。后来完颜宗贤玩腻了她,就把她赐给了方参谋的仆人徐还。” “方参谋?就是那个二十年前跟随太祖陛下西征辽国的方七佛?” “就是他。不过之后他却叛逃去了南方。徐还也带着自己千人骑万人睡的妻子跟着主子一起逃了。哦,这个妻子就是我们眼前这位,赵多富帝姬。” 嬛嬛听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嫁的是元飞,谁料竟是一个叫徐还的仆人。难道自己跟这样的人结婚生子了?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这还不是重点,这贱货去了南方后,不知怎的将徐还给甩了,跑到临安去找她哥哥认亲。他哥哥认了她之后,为她指了一个驸马,好像是开国将军的后代。” “果然有趣,一个妓女去南蛮子皇宫里认亲,居然还能招驸马。那个开国将军的后代大概不知,在我们这里,一个低等奴仆就能免费操他的帝姬殿下,而且可以日日操,夜夜操。我们的奴才到了南蛮子那,个个都是驸马爷了。。。” 那两个侧妃极尽能事地羞辱嬛嬛,嬛嬛此刻已经有些痴傻了。原来那个女人居然嫁过两次人,可元公子呢?她去找九哥认亲,岂不是抛弃了元公子? 王妃说到这里,声音转厉道:“所以今日我来你这就是想问你。既然你已经回了南方,又嫁了人,为何如今你会跟随王爷回到这里?你究竟有何阴谋,还不如实招来?” 嬛嬛若是能回答,早就回答了。她知道的事,比之王妃都远远不如,很多事,她今天才第一次听到。王妃问她有何图谋,她哪里知道?她如今欲哭无泪,只想把那个女人揪出来,问问她这么多年你胡乱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此刻她只能流着泪水道:“小女子之前不慎落水,醒来后失去记忆,过往之事,皆记不得了。” 王妃冷冷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话本老看多了?动不动就失忆?王爷心善,被你瞒哄过了。我可不会。” 嬛嬛只道自己确实失忆,当真记不得了。听得几句,王妃便不耐烦起来:“你这贱货,去了回南方竟变得如此狡黠,在我面前还胡言乱语,满口抵赖。看来得你这婊子点厉害瞧瞧,不然你是不会说真话的!” 说完不顾嬛嬛的苦苦哀求,便命人拿刑具出来。嬛嬛见她连刑具都事先准备好带过来了,心知肚明她今日是存了心要整自己。再哀求她也没有用了,索性大声道:“王妃今日这般折磨柔福,将来如何对王爷交代?” 王妃脸色微变,随即大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卖肉的婊子罢了。我告诉你,前阵子梁王在浣衣局也看上了一个帝姬,是你那位九哥的小女儿,也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样。被梁王纳回府里百般宠爱,可就是不给侧妃的位置。那小蹄子恃宠生娇,居然冲撞了梁王妃,你猜怎么着?梁王妃让人砍了她的手脚去,赶到猪圈和猪一起拱食吃,那样子,别提多好笑了。对了,你一定想知道,梁王回来后会怎么说吧。” 看着王妃得意的笑脸,嬛嬛便知道那梁王肯定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了。 果然王妃笑着道:“梁王听说了之后,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浣衣局找别的帝姬寻乐去了。哈哈,你现在还觉得王爷会为你出头吗?” 嬛嬛颓然坐在地上,再怎么受到宠爱,只要不是侧妃,便会被王妃随意凌辱,甚至削去四肢成为人彘。九哥的小女儿,如今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被人当做猪狗一样摆弄,其他年长的姐姐们,更是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正失魂落魄时,一边的婆子们已经抓起她的双手,插进了一排木棍子里,两边一拉,就听到手指在里头嘎吱嘎吱做响。俗话说十指连心,嬛嬛哪里经过这等酷刑,顿时大声惨呼起来。过了半晌方才松开,已是十指肿胀,破碎流血起来。 王妃道:“小娼妇,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让你舒服舒服?” 嬛嬛哭泣道:“不要。。。真的不要了。。。实在是快疼死了。。。呜呜呜。。。” “既然怕疼,那就赶紧招供吧。” “确实是因为受伤落水,被王爷救回来的。。。啊!。。。” 木棍子再次被拉紧,让可怜的小美人再次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一刻便挺刑不过,昏死了过去。 一瓢冷水泼在嬛嬛的脸上,将她从昏迷中激醒。她的纤纤手指如今肿胀得像是萝卜,而且鲜血淋漓,不知道被夹断了几根。一旦醒来,剧烈地疼痛便开始折磨她脆弱的神经,嬛嬛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王妃摇了摇头道:“哎呦,这手算是废了,给她换个花样吧,再夹手指也不过就这样了。” 那些婆子们又拿来了几根粗硬的木棒子,将嬛嬛拉起来跪在地上,然后用两根棒子一上一下将她的小腿压住。 嬛嬛恐惧地挣扎道:“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几个婆子摁着她,使得嬛嬛完全不能动弹。 后头又插进了两根较长的棒子,然后往下一压。 “啊!。。。”嬛嬛的小腿被木棒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腿骨几乎被夹断了,她如何承受得住这种痛苦?顿时大声惨叫起来。 “怎么样?这回该说实话了吧。”王妃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其实并不在乎嬛嬛说些什么,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去折磨嬛嬛。 嬛嬛又一次晕死过去。然后再次被冷水泼醒。夹棍再次收紧,她满面泪水,痛苦地挣扎,直到咔嚓一声,夹棍居然夹断了。 王妃掩了掩了嘴,露出一副讶异之色道:“这浪蹄子的腿倒是够结实,居然连夹棍都弄断了。” 嬛嬛的双手双腿俱是疼痛难忍,却不知王妃还会用什么手段折磨自己,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苦痛和恐惧,泪水自是流个不挺。 王妃叹了口气道:“真是我见犹怜啊,难怪王爷这十年来对你念念不忘的。”这话里带着浓浓的酸意,却又暗藏着杀机。 一旁的侧妃也是妒火中烧,眼珠转了转,对王妃道:“浣衣局里出来的娼妇,总该有合适她的惩罚才行。这般便打死,却是便宜她了。” 王妃“哦”了一声,问道:“妹妹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那侧妃阴恻恻一笑道:“将她衣服扒光了,拉到外头游街去。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救让那些男人看个够。” 王妃笑道:“是个好主意。” 另一个侧妃也来凑热闹道:“光是游街怕是还不够,这小娼妇荡得很,算不得惩罚。依我看,应该再找几条公狗,喂点药,在大街上当着众人面与她交媾一番,如此一来,王爷还能要她么?” 这点子却是更毒了,王妃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不错,就算王爷再喜欢她,可是被几条野狗糟蹋过的女人,哪里还会有兴趣? 笑声忽止,王妃下令道:“来啊,将她扒光,戴上狗链子,拉出去游街。再找几条野狗,在人最多的地方好好招待招待她!” 那些婆子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开始撕扯嬛嬛的衣服。嬛嬛哭喊道:“不要啊!快点住手!你们都不是人!都不得好死啊!” 她哪里敌得过这些五大三粗的婆子,又刚遭了刑,上来就被撕破了衣服,露出半截丰满的酥胸。 那些婆子看得更开气,一边撕扯还一边用力拧她,令这位可怜的美女更是痛苦不堪。她绝望地想道:若是那个女人在,必不会让她们这般欺负,可如今自己哪里敌得过她们?看来今日便是自己的日期。死便死了,却还要受这般侮辱。 就在此时,门外头传来一声闷哼:“你们这群该死的!” 那些婆子抬头一看,却是宗弼回来了。他满面怒火得冲了进来,抬腿将一个婆子给踢飞了,又一拳击中另一个婆子的太阳穴。这两个婆子哪里经得住百战之将的愤怒一击?顿时双双毙命。剩下的婆子连滚带爬地逃开,嘴里只道:“王爷饶命!” 宗弼将嬛嬛抱起,怒喝道:“来人!将这些狗东西拉出去砍了!” 王妃忍不住站起身道:“王爷!” 宗弼冷冷盯着她道:“闭嘴!否则便休了你!” 王妃身子一颤,万万想不到宗弼会为了这女人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宗弼又对那两个侧妃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禁足一个。。。不,禁足三个月!” 两个侧妃吓得跪下道:“王爷息怒,饶了妾身吧!” 宗弼怒吼道:“滚!马上滚!” 她们不敢再吱声,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宗弼又看了看全身颤抖的王妃,一字一顿道:“这府里只有一个主子,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王妃哭泣道:“妾身自然知道王爷的尊贵,可这小娼妇曾逃回过南方,如今又回来,谁知她存了什么心思?妾身也是为王爷的安全着想啊!” 宗弼冷冷道:“她受了伤,失了忆,本王才能将她带回来。她若是好好的,十个你也不够她杀的!我告诉你,她是本王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今天看在你父亲和兄长的份上饶了你,下次再让本王知道你欺负嬛嬛,就直接让他们来为你收尸吧!” 王妃见他震怒非常,知道此时再不能顶撞他,否则后果堪虞。她心里憋屈,却不敢再说,便哭着跑了出去。 宗弼心里叹了口气,这三个女人,都是政治联姻。尤其是王妃的家族,在会宁甚是显赫。他今日固然愤怒,但真要杀了她们,麻烦事还真不少。 他低下头看着嬛嬛苍白的俏脸,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会便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嬛嬛,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死里逃生,依偎在他的怀里,思前想后,只流泪道:“王爷可愿意娶柔福?” 宗弼一愣,道:“你方才说什么?” 嬛嬛抽泣道:“柔福想成为王爷的侧妃!柔福想有一个名分!” 宗弼看着她虚弱疲惫的模样,心不由得生疼起来。 她的指骨断了八根,腿骨未断,但挫伤严重。其它小伤,林林总总,说是遍体鳞伤也不为过。 大夫瞧过后,开了些内服外敷的药,取了诊金便告辞离开了。 她受了惊吓,又遭了刑罚,精神肉体俱是疲惫不堪,才上了药便沉沉睡去。 宗弼守在她床前,内心充满了自责。当日,她为了将他安全送到长江北岸,不惜率领临时拼凑起的杂牌水师去面对韩世忠的巨型战舰。在富平时,战前他明明让她先行离开,她却固执地留下来和他同生共死。她为他所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十年后在河南诸地,她率领背嵬军将他打得落花流水,他也从来不曾怪过她。更何况在顺昌,她带兵将自己包围,随时可取自己的性命,却决然地放自己离开。 赵嬛嬛,是何等了不起的女子。如今在自己的王府里,却被王妃她们这般虐待折磨。若她将来恢复了记忆,会怎么看待自己?她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失望地看着自己,自己恐怕便会无地自容了。 他虽然不能太过惩罚几个妃子,背地里还是各自去警告了她们。 女真贵族里,对于被俘的赵宋皇室诸女的态度,本就是极度鄙视。就算纳回府里,也是因为她们的花容月貌,温柔贴顺。一旦产生矛盾,或杀或卖,毫不留情。这也是宗弼的王妃们敢对嬛嬛下毒手的原因。嬛嬛的姐妹们也好,嫂子们也罢,这十年来被整死了大半,剩下的女人,日子也都苦不堪言,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为奴为婢,毫无身份地位。 所以王妃万万没想到,宗弼竟然会为了一个在浣衣局里任人蹂躏,之后又嫁过人,逃跑过的赵宋帝姬这般大发雷霆,就差没有休掉自己了。她自然伤心不已,还想过要回娘家去告状,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被软禁起来,而且宗弼亲自过来警告他,若不想让父兄他们步完颜昌的后尘,就必须安分守己,老实一点。 宗弼在之前的政治斗争中,铁腕无情,连皇叔都能处死。王妃恐惧之余,知道宗弼是动了真火,哪里还敢回娘家搬弄是非,唯有乖乖地待在自己房里,谨言慎行,对宗弼伏低做小起来。她这里一服软,那两个侧妃哪里敢兴风作浪?同样也安静下来。 嬛嬛却不知宗弼为自己做了那么许多,她整日忧心忡忡,生怕一旦宗弼不在,自己便会被人拖出去凌辱虐杀,所以对宗弼万般依赖。 她的伤虽重,却恢复得甚快。她不知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也是有些意外惊喜。 宗弼一改之前的忙碌,尽量待在家里陪伴嬛嬛,两人的感情倒是颇有进展。 这天嬛嬛的手指脱了一层痂,竟露出里面春笋般白皙的纤纤来,自古女子爱美,她不由喜道:“王爷,柔福的手终于恢复了呢。我还以为这回定要残疾了。” 宗弼也是开心,握着嬛嬛的手仔细翻看,不免接触过久。嬛嬛察觉到了,俏脸微红,却不曾抽回。 宗弼感慨道:“之前你在我帐下效力时,伤便比旁人好得快许多,更令人吃惊的是,每次伤口结痂脱落,你的肌肤会比之前更加白嫩细腻。有时本王会想,你原已是美若天仙,若是不断受伤又愈合,真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子。。。” 嬛嬛听他夸自己美貌,有些开心,却又有些羞涩,红着脸嗔道:“王爷。。。” 宗弼这才察觉自己失言,嘿嘿笑了笑。若是之前的嬛嬛,听自己这样浑说,必然反唇相讥:不如先砍你几刀,看你能美成什么模样。 忽然惊觉,正因为之前的嬛嬛聪明又彪悍,自己是无论如何不会这样去调侃她。而现在这些话却能脱口而出了。果然还是因为她失忆后性格大变的缘故。 嬛嬛在这些天与他闲聊中,知道那个女人曾在他军中担任过行军参谋。打起仗来,更是一把好手。她又想了解那个女人,又怕了解她。如果宗弼发现了前后两个人的不同,是否会不喜欢自己了呢? 自上回受伤后,她很聪明地没有再提嫁她做侧妃之事。但此时她见宗弼又有缅怀那女人之意,不由心急起来。斟酌再三,她轻声道:“柔福感激王爷多次搭救与悉心照顾。只是王爷也有诸多政务要处理,不能一直保护柔福。。。柔福只怕一旦王爷不在,又会遭了谁的毒手。柔福真的好怕。。。”说到后来,已是泫然欲泣。 宗弼听出了她言中之意。他之前没有娶她,并非是不够爱她,恰恰是因为太过爱她。他不希望在她失忆时趁人之危,而且一旦她恢复记忆,怕是会鄙夷自己,弄不好会再次离开自己。他爱得太深太重,所以赌不起。 可如今看来,她恢复记忆是遥遥无期,而且她很是依赖自己,一心一意想嫁给自己。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思忖再三,宗弼柔声说道:“在富平时,我以为自己必会战死沙场了,便豁出一切向你求婚。你知道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么?” 嬛嬛摇摇头:“柔福不记得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告诉我,当有这么一天,我能让你仰视我时,你便会考虑。” 嬛嬛心里一惊,那个女人,还真是霸气十足呢。面对大金国最能征惯战的完颜宗弼,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自己是远远不及她的。 下一刻宗弼便问她道:“嬛嬛,如今你可仰视我?” 嬛嬛收敛面容,低眉顺目道:“王爷便是柔福的天,人之望天,岂非仰视乎?” 宗弼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伸手挑开嬛嬛的衣襟。她顿时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身子先是僵了一下,但随即主动解开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亵衣和肚兜。 看着那两团高耸与白嫩,宗弼的呼吸变粗,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嬛嬛仰起头来,轻声道:“若王爷不嫌弃柔福的蒲柳之姿,柔福愿意服侍王爷。。。” 宗弼再也按捺不住,低吼一声扑了上来。嬛嬛被他压在身下,一串串热吻落在她脸上,甚上,衣服也逐渐被剥落。 嬛嬛呻吟道:“柔福身子弱。。。求王爷怜惜。。。” 这句话更是引爆了蓄势待发的宗弼,接下来整个房里便都是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子娇媚的呻吟声。 她看似不堪撘伐,很快便攀上巅峰,甚至失神昏迷。但如同她伤愈速度一般,很快便会恢复过来,修长纤美的四肢又会将宗弼缠了个结实。也并非是嬛嬛天性(整改),她如今只希望自己能占住宗弼的心,像那个女人一般的作为,她无力完成,所倚仗的,就唯有用这副美艳的身体来取悦宗弼了。 宗弼夙愿得尝,在嬛嬛的娇躯上奋力驰骋,将多年来的思念化作身体原始的本能。征伐了不知多少次,直到汗水淋漓,被褥浸透,两人才倦极而眠,双双睡了过去。 那天过后,宗弼便纳了柔福为侧妃,平日里诸般宠爱,丫鬟婆子也配了不少。还带她去王妃那里走走过场。王妃虽然心里在滴血,表面上也只能故作大度,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接纳了这个新姐妹。另两个侧妃更是送上一堆好话,道歉加上讨好,竟比对王妃还客气。自此嬛嬛在王府里算是站住了脚,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宗弼的恩宠,便更加悉心侍奉他。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如糖似蜜。 她是真心爱宗弼么?她自己也不能肯定。只是得先保住性命,之后么,说不定便会爱上也说不定。 更主要的,是她上次在雁荡山落水前,心里爱的那个男人是元飞。如今醒过来,那段往事犹在昨日,哪里可能忘记?虽是为求保护献媚宗弼,毕竟心底深处有元飞的影子,移情别恋,怕是需要些时日。 秋去冬来,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嬛嬛之前听说了自己父皇的死讯,她如今是侧妃,不得随意离府,便在自己院子里摆了徽宗地牌位,烧了些纸钱。虽然赵佶后来不曾保护她,可是在汴京时,待她还是极好,一众皇子帝姬中,最是宠爱她。嬛嬛一番祭奠,不敢多言,只是大哭一场,为了惨死他乡的父皇,也为了曾经命运多舛的自己。 她差人送了些银钱给皇兄(昏德侯),其他亲人,不知他们在哪,她也无力一一顾及。 回到屋里,她精神萎顿,正好这两天宗弼事忙,打过招呼说不会宿在她房里。于是嬛嬛便早早更衣洗漱,准备就寝。 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醒了,见床头静静立着一个人,吓得她张口欲呼。 那人却开口道:“嬛嬛,是我。” 她愣在当场,月光自云层中探出,落在那人脸上,虽然瘦削了许多,但她怎可能会忘记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呢。 那人,是元飞。 此刻她只能流着泪水道:“小女子之前不慎落水,醒来后失去记忆,过往之事,皆记不得了。” 王妃冷冷笑了笑道:“你是不是话本老看多了?动不动就失忆?王爷心善,被你瞒哄过了。我可不会。” 嬛嬛只道自己确实失忆,当真记不得了。听得几句,王妃便不耐烦起来:“你这贱货,去了回南方竟变得如此狡黠,在我面前还胡言乱语,满口抵赖。看来得你这(整改)点厉害瞧瞧,不然你是不会说真话的!” 说完不顾嬛嬛的苦苦哀求,便命人拿刑具出来。嬛嬛见她连刑具都事先准备好带过来了,心知肚明她今日是存了心要整自己。再哀求她也没有用了,索性大声道:“王妃今日这般折磨柔福,将来如何对王爷交代?” 王妃脸色微变,随即大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卖肉的(整改)罢了。我告诉你,前阵子梁王在浣衣局也看上了一个帝姬,是你那位九哥的小女儿,也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样。被梁王纳回府里百般宠爱,可就是不给侧妃的位置。那小蹄子恃宠生娇,居然冲撞了梁王妃,你猜怎么着?梁王妃让人砍了她的手脚去,赶到猪圈和猪一起拱食吃,那样子,别提多好笑了。对了,你一定想知道,梁王回来后会怎么说吧。” 看着王妃得意的笑脸,嬛嬛便知道那梁王肯定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了。 果然王妃笑着道:“梁王听说了之后,叹了口气,转身又去浣衣局找别的帝姬寻乐去了。哈哈,你现在还觉得王爷会为你出头吗?” 嬛嬛颓然坐在地上,再怎么受到宠爱,只要不是侧妃,便会被王妃随意(整改),甚至削去四肢成为(整改)。九哥的小女儿,如今正是花儿一般的年纪,被人当做猪狗一样摆弄,其他年长的姐姐们,更是可想而知会有怎样的下场。 她正失魂落魄时,一边的婆子们已经抓起她的双手,(整改) 王妃道:“小娼妇,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再让你舒服舒服?” 嬛嬛哭泣道:“不要。。。真的不要了。。。实在是快疼死了。。。呜呜呜。。。” “既然怕疼,那就赶紧招供吧。” “确实是因为受伤落水,被王爷救回来的。。。啊!。。。” (整改) 一瓢冷水泼在嬛嬛的脸上,将她从昏迷中激醒。她的(整改) 王妃摇了摇头道:“哎呦,这手算是废了,给她换个花样吧,(整改)也不过就这样了。” 那些婆子们又拿来了几根粗硬的木棒子,将嬛嬛拉起来跪在地上,(整改) 嬛嬛恐惧地挣扎道:“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几个婆子摁着她,使得嬛嬛完全不能动弹。 (整改) “怎么样?这回该说实话了吧。”王妃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其实并不在乎嬛嬛说些什么,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去(整改)。 嬛嬛又一次(整改) 王妃掩了掩了嘴,露出一副讶异之色道:“这(整改)的腿倒是够结实,居然连(整改)。” 嬛嬛的双手双腿(整改)泪水自是流个不挺。 王妃叹了口气道:“真是我见犹怜啊,难怪王爷这十年来对你念念不忘的。”这话里带着浓浓的酸意,却又暗藏着杀机。 一旁的侧妃也是妒火中烧,眼珠转了转,对王妃道:“浣衣局里出来的(整改),总该有合适她的惩罚才行。这般便打死,却是便宜她了。” 王妃“哦”了一声,问道:“妹妹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那侧妃阴恻恻一笑道:“将她衣服(整改),拉到外头游街去。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么?就让那些男人看个够。” 王妃笑道:“是个好主意。” 另一个侧妃也来凑热闹道:“光是游街怕是还不够,这(整改)得很,算不得惩罚。依我看,应该再找几条公狗,喂点药,在大街上当着众人面与她(整改)一番,如此一来,王爷还能要她么?” 这点子却是更毒了,王妃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不错,就算王爷再喜欢她,可是被几条野狗(整改),哪里还会有兴趣? 笑声忽止,王妃下令道:“来啊,将她(整改),戴上狗链子,拉出去游街。再找几条野狗,在人最多的地方好好招待招待她!” 那些婆子凶神恶煞地冲了上来,开始撕扯嬛嬛的衣服。嬛嬛哭喊道:“不要啊!快点住手!你们都不是人!都不得好死啊!” 她哪里敌得过这些五大三粗的婆子,又刚遭了刑,上来就被撕破了衣服,露出半截丰满的酥胸。 那些婆子看得更开气,一边撕扯还一边用力拧她,令这位可怜的美女更是痛苦不堪。她绝望地想道:若是那个女人在,必不会让她们这般欺负,可如今自己哪里敌得过她们?看来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死便死了,却还要受这般侮辱。 就在此时,门外头传来一声闷哼:“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 那些婆子抬头一看,却是宗弼回来了。他满面怒火得冲了进来,抬腿将一个婆子给踢飞了,又一拳击中另一个婆子的太阳穴。这两个婆子哪里经得住百战之将的愤怒一击?顿时双双毙命。剩下的婆子连滚带爬地逃开,嘴里只道:“王爷饶命!” 宗弼将嬛嬛抱起,怒喝道:“来人!将这些狗东西拉出去砍了!” 王妃忍不住站起身道:“王爷!” 宗弼冷冷盯着她道:“闭嘴!否则便休了你!” 王妃身子一颤,万万想不到宗弼会为了这女人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宗弼又对那两个侧妃道:“你们两个,给我滚回去!闭门思过!禁足一个。。。不,禁足三个月!” 两个侧妃吓得跪下道:“王爷息怒,饶了妾身吧!” 宗弼怒吼道:“滚!马上滚!” 她们不敢再吱声,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宗弼又看了看全身颤抖的王妃,一字一顿道:“这府里只有一个主子,你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王妃哭泣道:“妾身自然知道王爷的尊贵,可这(整改)曾逃回过南方,如今又回来,谁知她存了什么心思?妾身也是为王爷的安全着想啊!” 宗弼冷冷道:“她受了伤,失了忆,本王才能将她带回来。她若是好好的,十个你也不够她杀的!我告诉你,她是本王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今天看在你父亲和兄长的份上饶了你,下次再让本王知道你欺负嬛嬛,就直接让他们来为你收尸吧!” 王妃见他震怒非常,知道此时再不能顶撞他,否则后果堪虞。她心里憋屈,却不敢再说,便哭着跑了出去。 宗弼心里叹了口气,这三个女人,都是政治联姻。尤其是王妃的家族,在会宁甚是显赫。他今日固然愤怒,但真要杀了她们,麻烦事还真不少。 他低下头看着嬛嬛苍白的俏脸,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会便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嬛嬛,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她死里逃生,依偎在他的怀里,思前想后,只流泪道:“王爷可愿意娶柔福?” 宗弼一愣,道:“你方才说什么?” 嬛嬛抽泣道:“柔福想成为王爷的侧妃!柔福想有一个名分!” 宗弼看着她,心不由得生疼起来。 嬛嬛坐起身,呆呆地看着他,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滑落。 元飞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拉起她的手,满怀愧疚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朱仙镇之役里,他从高处跌落,还未从地上爬起,便被一根梁木砸中,顿时受了重伤,昏迷后被埋在了废墟里。同样受伤不轻的许天翔从废墟里将他挖出,带着他和数百背嵬军将士撤离朱仙镇,向南而去。 元飞刚醒来,便要回北方去救嬛嬛,被许天翔硬是拦了下来。他说元飞重伤未愈,现在去救人,非但救不了嬛嬛,反而会害了两个人。但元飞心急如焚,伤势稍好一些,便趁许天翔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他先是潜入开封,探听到完颜宗弼已经返回会宁,便一路北上,历尽千辛万苦,这才来到会宁。如今他又累又伤,若不是想救出嬛嬛的执念在坚持,他早就倒下了。 她注意到了他的憔悴,心里清楚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找到这里,又是心疼,又是酸楚。因为她知道,元飞此来,为的是那个女人。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元公子。。。我是柔福。。。你可还。。。记得我么?” 元飞愣在了当场。他熟悉的嬛嬛,是不会称呼他元公子的。会这么唤他的,只有十年前短暂出现过的那个女孩子。他在温州救了她,还将她带回过轩辕帮在雁荡山的分舵。但是因为薛百里叛变,他身负重伤,带着她强行突围后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已经变回了嬛嬛。 他松开了她的手,问道:“你是。。。柔福帝姬。。。对么?” 嬛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有些失落,点了点头道:“是我。元公子,你喜欢的那个她,占了我的身子。先是三年,后来又是十年。只是如今,我又回来了。。。” 这段往事,嬛嬛曾经和元飞说过,虽然听上去荒诞不经,但元飞相信嬛嬛不会骗他。如今再次看到柔福,他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她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嬛嬛是嬛嬛,柔福是柔福,他知道,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千里迢迢地找到这里,最坏的结果都想过,唯独没想到,最终找到的,会是柔福。 看到他脸上的失望之色,柔福一阵伤心,她知道他爱的是那个女人,但还是会难过。这一点,并不由她控制。 因为她还是爱着他。 元飞很快恢复了过来,轻声道:“我该称呼您殿下才是。殿下,这里是孤狼之地,您就留在这里很危险。不如您随草民回去。草民会一路保护您的。” 柔福凄然笑了笑道:“元公子,我能住在这样一座院子里,还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伺候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想了想道:“她以前告诉过我,完颜宗弼很喜欢她。我想。。。他应该会对你很好。。。” 柔福心道:那个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会不会吃醋,会不会不高兴?” 元飞想起当初在山洞里的那场拷问,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生气。。。当然会很生气。” 柔福看着他眼角眉梢透出的温柔,哪有一丝生气的样子?心里越发酸楚,只淡淡道:“你虽然很生气,可还是很爱她,对么?” 他点了点头,随即接着道:“草民不能滞留太久,恳请殿下随草民一起离开。” 柔福心里难受,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嫁给王爷做侧妃了。王爷很宠爱我。你。。。还是一个人走吧。” 元飞眉头紧皱,过了很久才松开。虽然嫁给完颜宗弼的是柔福帝姬,不是嬛嬛。可他如何会不难受?但同时他也知道,嬛嬛没有背叛他,至于柔福帝姬,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无可厚非。 他忍着内心的痛苦,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殿下,嫁给女真人,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也许完颜宗弼会真心待您,但女真人这个圈子,殿下始终还是融不进去的。据草民所知,很多其他的帝姬,即便嫁给女真贵族,也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所以草民恳请殿下三思。” 柔福知道他说的都对,但她难受于他对那个女人的深情,总是想跟他闹个别扭什么的。说自己嫁了宗弼,其实就是希望他也难受吃醋一回。 于是她想了想道:“王妃曾告诉我,你的那个她在南方时,曾经嫁过人,还生过两个孩子,这些你知道么?” 元飞自知道她不是嬛嬛后,便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维持恭敬,因此连她越来越明显的醋意都没有听出来。 他只是以为柔福帝姬想知道这具身体所发生过的事,便诚实回道:“回殿下,是草民娶了她。她为草民养育了一子一女。” 柔福想不到那个女人居然嫁给了元飞,还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她不知元风是收养的),心里顿时苦涩难言,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元飞误解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生过孩子,便接着道:“请殿下原谅。关于孩子,是草民和内人的事,绝不会影响到殿下。。。以后便是是草民一个人的事了。。。” 他知道嬛嬛回来就等于柔福陷入沉睡,这个剥夺柔福的人生没有区别。所以即便他再思念嬛嬛,也不愿让柔福感觉会被逼迫让出自己的人生。 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这般解释,也不知起到了什么反作用,斟酌半晌,竟是说不下去了。 柔福默然片刻,抬起头问他:“若是她永远不回来,元公子,你可愿意娶我?给那两个孩子做娘亲,我。。。也愿意。。。” 元飞怔在当场,若他不是爱嬛嬛那么深,此刻也就应承了。毕竟对于他也好,对于孩子们也罢,对这具身体早就是万般熟悉。既然柔福帝姬倾心于他,也算是对他失去嬛嬛的另一种补偿。 但他很清楚,嬛嬛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初误会他和朱璇有暧昧,她宁愿选择退出,去嫁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高世荣。他与嬛嬛之间,有过太多次误会,却从未有过一次背叛。这也是他们无论分开多少次,都能和好如初的根本原因。 他不愿欺骗自己,即便身体是同一具,灵魂分明是两个女人。无论嬛嬛是否回来,他绝不会背叛两个人的感情,这是他最珍贵的回忆和财富。 见他沉默不语,柔福愈发觉得凄苦,只道:“我只是随口说说,如今我已是王爷的侧妃,确实不宜再和你谈这些。” 元飞忍不住道:“殿下三思,这女真人残暴无情,殿下还是随草民回南方为好。” 柔福心情恶劣,不愿再纠结这个问题,便道:“三思便三思吧。你今日先行离去。三天后本宫再给你一个回复。” 元飞急道:“殿下。。。” 柔福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之后便再不言语。 元飞无奈,告辞道:“草民告退,三天后再来接殿下。” 说罢走到窗前,推窗观察片刻,便一跃而下,瞬息便不见了踪影。 柔福痴痴地注视着那扇窗,眼泪不知不觉便流了下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有了心事,难免有些抑郁,常常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北风凛冽,满屋冰寒。一个丫鬟怕她着凉,便笑着走进来道:“这北地的风和刀子似的,莫要冻坏了侧妃娘娘。奴婢为您关上吧。” 柔福摇了摇头道:“不妨事。你且忙你的,不用进来伺候。” 那丫鬟也是知机,轻声告退,还顺手带上了门。 她午膳用得极少,没了兴致也就没了胃口。早早地回到屋里,让丫鬟铺了床准备午睡。谁知宗弼竟回来了,柔福便迎他进屋,遣了丫鬟出去候着,自己亲自为宗弼解开大氅挂将起来。宗弼随口问道:“怎地不关窗?你身子弱,可经不得风。” 柔福笑道:“那有那么弱不禁风了?早些年,妾身也是在王爷军中待过的。”一边说着话,一边也就走过去关上了窗户。 听她说起当年之事,宗弼脸上露出暖暖的笑意。这也是之前她察言观色,知道他就爱听这段过往。当年他与那女人福祸相依,风雨共济,这才是宗弼彻底爱上那个女人的根源所在。虽然他没能追上自己钟爱的女子,但那时的遗憾有多深,如今拥有她的欢乐便有多大。 宗弼搂住她的小蛮腰道:“今日事少,散了朝便赶回来见你。可觉得欢喜?” 柔福浅笑道:“王爷国事繁重,犹能念着妾身。如此深情,妾身自是欢喜的紧。” 宗弼见她娇俏迷人,十分意动,便来吻她。她今日不知为何有些倦怠,便躲闪道:“王爷还未用膳吧,妾身让人准备些。。。哦。。。” 却是宗弼将她打横抱起,笑道:“吃你便够了,还需用膳么?” 柔福面红耳赤道:“如今可是大白天呢。传出去可叫妾身如何做人呐?” 他将她抱到床上,满不在乎道:“本王早让那帮奴才管好自己的嘴了。决计传不出半句去。” 她推脱不得,只得顺从。行云布雨,一场征伐,宗弼生生要了她两回,累得柔福筋骨酸软,伏在他胸口喘息不已。 他揉捏着她胸口那两点嫣红,淡淡道:“今日你兴致不高,可是有心事?” 平日里柔福为讨好宗弼,在床第之事上总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今日未免有些敷衍了,难怪宗弼一副不能尽兴的样子。 柔福心里一惊,她在府里只能依靠宗弼,若是失了宠,时时刻刻都会性命不保。当下收拾心情,媚笑道:“妾身有些害羞,不敢叫得太响。只是王爷精壮如虎,妾身忍得好辛苦呢。” 宗弼抬了抬眉毛道:“不须忍耐,可知你叫得越响,本王越是喜欢。” 柔福心中无奈,红着脸道:“王爷就会欺负柔福。既是王爷想要,柔福也只能不知羞耻一回了。” 她挺身坐起,一番撩拨后,便套弄了进去。只见她媚眼如丝,长发飞舞,上上下下起伏不停,胸膛处更是波涛翻涌,两朵蓓蕾肆意盛放于最高耸处。赤裸的皮肤因有了汗意,变得越发光亮细腻。这一切都极大刺激着宗弼的眼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有这等艳福,心中不禁赞叹这尤物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柔福发现自己腰腿力量出人意料的强劲,原来以为会很累的动作,如今却能轻松地完成。她原意是讨好宗弼,谁知时间一长,身子要命地起了反应,这表情动作也越发自然旖旎,绝没有半分敷衍。 她带着哭腔喊道:“都是王爷害人。。。妾身早就已经受不了了。。。王爷却还不满意。。。如今妾身也顾不了那许多。。。就让王爷弄死妾身算了。。。啊。。。” 宗弼被她弄得快到临界点了,急忙道:“嬛嬛慢点。。。本王需缓缓。。。嬛嬛。。。” 柔福如今已意识不清了,哪里还会让他缓缓,嘴里只是浪叫不断,胡话连篇。 “王爷好是无情啊。。。竟这般折磨柔福。。。啊。。。真的好舒服啊。。。嗯。。。柔福还想要么。。。要好多好多次。。。不要停。。。” 宗弼被她弄得欲火焚身,快活似仙,闷哼一声,却是一个没忍住,便蓬勃发射,尽数交待了。 柔福哭道:“怎么软了呀。。。讨厌。。。人家还要嘛。。。呜呜呜。。。王爷欺负柔福。。。” 宗弼心道:是你欺负本王才对吧。奇了怪了,之前表现得那么冷淡,我不过就问了你有何心事,谁知你竟突然火力全开起来了。 他只好将柔福搂在怀里,好言安慰,半晌才将她哄睡着了。 看着她带着残余潮红与媚态的俏脸,抚摸着她光洁如玉的迷人肉体,宗弼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矛盾犹豫之色,只是已经睡着了的柔福并没有看到。 这次宗弼完败给柔福后,竟是两天没再留宿在她院子里。每天只是来嘘寒问暖一番便离开了。柔福怀疑是不是一次性将他榨干了,或者他心里有了阴影,短时间内不敢再与她较量一番? 不过她也无暇顾及这些,转眼三天已过,想到晚上元飞会再来,她心里又是期待,又是惶恐。跟不跟他离开,她其实十分矛盾。 她知道元飞说的在理,女真人残暴无情,她虽然如今受宠,还有些好日子过,可一旦宗弼厌弃了她,她又将如何应对来自王妃那里的打压呢? 可是跟元飞离开,又能怎样呢?他又不要自己,一心只想着那个女人。她毕竟是一国帝姬,这等事关女人的尊严的抉择,真叫她难以妥协。 想了三天,也还是没个结果。她心里暗恨,其实只要元飞愿意接受她,天涯海角她也愿意随他去。可这个固执的男人就是不肯松口。那女人真有这么好么?为何你心里只有她呢?你肯分一点给我也好啊。 到了晚间宗弼又来了,她本以为他会和前两天一样说说话便走,谁知他坐下来便屁股生根,再也不挪窝了。 柔福再一次为他沏上茶,试探地问道:“王爷今晚可是要留宿?” 宗弼摇了摇头道:“非也,其实本王是想带你出去看看风景。” 柔福惊讶道:“如今夜深人静,哪有风景可看呢?” 他淡淡道:“有些风景,只能在晚上才看得到。” 柔福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正待再问,一个金兵自外头进来,跪下禀报道:“报告大帅,陈社长让小的转告大帅,点子已经上钩,请大帅前去观摩。” 宗弼长身站起,看着柔福道:“嬛嬛,随本王一起去看风景。” 柔福正心神震动时,被宗弼一把抓住手腕,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抓得很紧,全然没了当初的温柔。柔福心中惶然一片,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他的一个玩具。他生气时,一把抓起,下一刻便不知会抛去哪里。 后花园里透出点点火光,那是无数金兵手中的火把。此时他们正将一人围在中间。那人手执长剑,正与四五个金兵缠斗。只见他剑尖闪烁,划出几道剑花,那几个金兵连声惨叫,纷纷倒地。 那人仗剑回身,火光印映下,照亮了他那张英俊苍白的脸庞。。。正是元飞。 柔福被宗弼抓得生疼时,不曾流泪。如今见到元飞被围,却立时落下泪来。正想开口求宗弼,被他冰冷的目光狠狠盯上,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有数个金兵冲了上去,元飞不及调息,只能再次迎战。他们便是要用这车轮战术,活活将他累垮。毕竟他再厉害,也终有油尽灯枯之时,而埋伏在此的金兵,却有上千之众。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来到宗弼面前,拱手施礼道:“陈永华参见大帅。” 宗弼点了点头,问道:“情形如何?” 陈永华回道:“我们围了他半个时辰,不见有其他同伙前来援助,看起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宗弼哼了一声道:“一个人就敢来本王府里偷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特意将偷人二字加了重音,柔福听了羞愤不已。自己毕竟是他的侧妃,如今这情形,和捉奸也未有区别。 场中元飞怒吼一声再次击溃那几个金兵,只是身子摇晃不已,显然是打斗太久,已经开始脱力了。 没等他有机会休息,又冲上去了几个金兵,他紧咬牙关,再次奋战起来。 陈永华注意到柔福在关切地看着元飞,便问她道:“侧妃娘娘可该记得在下?” 柔福看了看他,些实没有印象,便摇了摇头道:“不记得了。” 陈永华阴恻恻一笑道:“在襄阳时侧妃娘娘可是与在下大战了百余合未分胜败,在下的两个儿子也都死在娘娘手里,如今娘娘却道不记得在下了?” 柔福一听,居然是生死仇敌。天知道那个女人之前得罪了多少人。连人家两个儿子都杀了,哪里还能善了? 她心中害怕,便往宗弼身后躲。宗弼见她柔弱的样子,心里一软,对陈永华道:“她之前受了重伤,又落入了黄河。救起来后便失了忆,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陈永华摇了摇头道:“在下和这女子多次交手,深知她狡猾奸诈,诡计多端。失忆之说,恐怕有假。” 宗弼看了看柔福,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惊惧。他本以为她欺骗了自己,所以非常生气。但此时此刻,他却更愿意相信她的确是失了忆。 如果不曾失忆,天下间什么事她做不成呢?怎会落到如此狼狈模样? 便对陈永华道:“既然他没有同伙,就快刀斩乱麻,赶紧将他解决了。” 陈永华点头道:“明白了,在下这便出手。” 他与嬛嬛和元飞都是不共戴天之仇,先除掉元飞,也算是为他俩儿子报了一部分仇了。 元飞再次击败对手,后背却被刀划伤,体力也几乎耗尽。 如同心灵感应般,他的视线透过憧憧人影,在后花园外围的一角,落到了柔福的身上。 宗弼眉头一皱,突然大声对他道:“你可知今日为何会中伏?只因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出卖了你!若不是她告诉本王你今晚会来,本王又如何能布下这天罗地网?” 元飞听罢,不能置信地看着柔福。柔福正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手腕却再次剧痛,原来是宗弼再次狠狠地抓紧了她。 下一刻元飞身子一震,哇道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原来是陈永华趁他心神不宁,绕到他地背后偷袭了他一掌。 元飞本就力竭,又被内力雄厚的陈永华重击了一掌,哪里还撑得住?他大吼一声道:“嬛嬛!你我夫妻于地下相见吧。” 说完他将长剑抛起,十指在剑身上不停地弹动。长剑发出嗡嗡的声音,犹如一只被围困得焦躁不安的怪兽。 陈永华一击得手,正想将元飞彻底解决,但看到他此时的动作,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令他生不出半丝与之相抗的心思,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开始逃跑了,不但开始逃,而且只要在他逃跑路线上的金兵,他都一把抓起向身后的元飞扔去,只求能阻他一阻。 元飞缓缓吟诵道:“伤~心~小~箭!” 长剑破空而出,直击已逃出二十丈远的陈永华,中间不论隔了多少金兵,全都一穿而过,毫不拖泥带水。 陈永华大骇之下奋力扭身下腰,长剑扎穿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了假山石上。 他口中鲜血狂喷,重伤之下,竟然晕死过去。 元飞转头看向柔福,她如今顾不得疼痛,大哭道:“不是的。。。不是我出卖你的。。。求求你相信我!” 元飞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神焕散,也不知听到了她的话没有。下一刻,他便仰天到了下去。 柔福发疯一般挣脱了宗弼的手,一路狂奔至元飞身旁,然后抱着他的身体痛哭起来。 宗弼来到了她的身后,整个后花园里鸦雀无声。侧妃娘娘居然抱住了那个贼人哭泣,难道说。。。在场的金兵们想都不敢往下想。 柔福抬头看着宗弼道:“王爷开恩!救救他吧。他还未死!他还活着啊。。。” 宗弼一声不吭,缓缓拔出了佩刀。 “不要啊!”柔福张开双臂,生生护住了身后的元飞。 “让开!”宗弼怒喝一声。 出人意料道,柔福坚决地摇了摇头:“王爷要杀他,便先杀了柔福吧!” 宗弼一字一顿道:“你为了他,竟敢忤逆本王?” 柔福流泪道:“他不过是来找他的妻子,这算是什么过错?妾身已经是王爷的女人了,并未答应和他回去,妾身又有何过错?王爷若还是不满意,就将我们俩都杀了吧!” “你!”宗弼盛怒之下一刀劈向她的脑袋。柔福万念俱灰,竟然不躲不闪,凄然地看着刀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光芒。 宗弼在最后一刻翻转手腕,一刀劈在了柔福身旁的地砖上,顿时将地砖劈得四分五裂。 那一刻,柔福倔强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过去的嬛嬛,独立,坚强,认准了的事就一往无前,绝不回头。 他心中叹息,自己终究是太过爱她了。 将刀随手一扔,下令道:“将这个贼人关押起来!另外。。。给他请大夫。。。要请最好的。。。不能让他死了。。。本王要他的口供。。。” 金兵过来拖走了元飞,柔福正要阻拦,宗弼一把将她拉起来道:“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么?” 柔福哭泣道:“既遭王爷嫌弃,柔福不如死了的好。。。” 宗弼拦腰将她抱起,恨声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本王要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抱着柔福回了她的院子,灯光长明,花事未了。愤怒开垦的王爷,辗转承欢的美人。一切都出自恨,一切又都源于爱。 伤心小箭既出,不是伤你的心,便是伤我的心。 今夜已然注定,都是伤心之人。 直至晌午,柔福才腰酸背痛地从床上艰难挣起。宗弼一大早就上朝去了,她昏睡了很久,期间做了很多噩梦。她梦见无数金兵闯入汴京的皇宫,将自己和姐姐,嫔妃们赶到一座大殿中,逐一登记比对。她那时虽年幼,却也知道大宋亡了,大家都将作为战俘被押解去遥远寒冷的北方,也许从此再也回不了家乡了。。。然后梦到一路上,无数女子被金兵奸淫,每天都有不堪受辱的帝姬或者嫔妃自尽。。。再然后,终于落到了自己,那个野蛮的金兵千户,狠狠地攫住自己,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下体一阵剧烈的疼痛,处子之身便这样被他玷污。。。她绝望地跑向一条大河,纵身跃下。河水冰冷刺骨,意识逐渐消失。。。 她满面泪水地醒来,同样的梦,她几乎每晚都做。同样的苦痛,她轮回一般不地断体验,每次都犹如凌迟。 她花了很久才从恐惧,羞愤,绝望的情绪里摆脱出来。她本以为嫁给宗弼之后,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是昨晚的事,让她知道宗弼心里终究是扎了根刺,他们两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前?也不过是和那个女人的从前吧。自己的人生被那个女人剥夺不说,便只是同样的事情,同样的人,也是那女人做得成功无比,而自己继承她的恩荫,却无一不是失败。 她算是明白了,早在十三年前她跳下河的那一刻,她便是死了。之后的林林总总,不过是她的怨灵在人间不甘地徘徊罢了。 命运早已注定,她的家国已亡,父皇惨死,一众姐妹,沦落尘埃,践踏如泥。。。与之相较,自己的这点不甘,显得那样无足轻重,甚至卑微可笑。 她不是笨人,此刻也是知道了,宗弼当然派了人监视她。在王妃折磨她的时候,宗弼为何能那么快从朝中回来救她?当初她还觉得庆幸如今却只觉得心寒。元公子潜入王府,虽然小心谨慎。但因自己的固执,不愿随他离开。而他应该是离开时,被监视的人发现了,报告给了宗弼。 只是如今知道这些又有何用?宗弼昨日那样折腾她,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别说求他放过元公子,便是求他待自己好一些都未必能够了。 与宗弼一番恩怨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嫁给他,只是为了自保。而柔福帝姬真正心爱的男子,便只有元公子一个。若是能跟着元公子,便是颠沛流离,吃糠咽菜,她也会甘之如饴。 只是到了今日,一切都似乎太晚了。元公子危在旦夕,自己也已地位难保。她虽贵为帝姬,此生却罕有能自己选择的权利。。。但也许还是有的。。。一次是跳河,一次是跳崖。。。 她暗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犹如烟花将烬时那最后一抹光亮。 她虽被宗弼禁了足,在自己院子里却还是自由的。她命丫鬟们准备好一个最大号的澡盆,却让灌满冷水。一个丫鬟不解,问道:“侧妃娘娘若想洗澡,自然是用热水,哪有用冷水的道理?” 她听罢用一个冷冽眼神看过去:“本宫自有用处,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莫非,你觉得你才是本宫的主子,所以才来质问本宫?” 那丫鬟吓得赶紧跪地求饶。柔福不知道宗弼在她身边派了谁,反正如今也无所谓了,抓到一个怼一个便是。 冷水灌满了澡盆,柔福还觉得不够。让人放了好些冰块进去。 “这下总与河水有些相像了。”关上门,柔福走到澡盆边喃喃道。 看着浮满了冰块的一盆冰水,柔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听得见听不见。上次你还会与我说上两句话,这次却一声不吭。不过无所谓了,若元公子保不住性命,我也是不想活了。。。我之前向王爷打听过你。虽然不甘心,可是你真的很了不起。做了很多大事,又让元公子和王爷那么喜欢你。偏偏他们都唤你嬛嬛,可那是我的小名呢,却被你用去了。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怕是这一生也不会知道了。也许,你比我更适合嬛嬛这个名字吧。本来我决定这一辈子也不让你再回来了。可这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失了王爷的心就不说了,却累得元公子要失去性命。如今我着实是。。。山穷水尽,没有别的法子了。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的。。。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请你帮忙带给元公子,就说,柔福从未出卖过他,希望他不要怪责柔福。此生无缘,来生再会!” 说完,她踩在凳子上,闭上双眼,奋力跳入冰水里。刺骨的寒冷,无尽的黑暗。柔福闭着眼,感受着体温的快速下降,和心脏的逐渐麻痹。其实只要她此刻奋力站起,还是可以脱离苦海的。但她心意已决,对自己破碎不堪的人生,已再无眷恋。 一切归于沉寂,澡盆里的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冰水里,似乎睡着了的模样。 已经有丫鬟婆子在外头开始砸门,喊道:“侧妃娘娘没事吧!快些开门呐!” 柔福将自己关在屋里已有一段时间了。外头的人变得逐渐焦虑不安起来。虽然侧妃娘娘和王爷之间有些不愉快,可她若是就这样死在里面,这些做下人的,恐怕难以承担王爷的回来后的盛怒。 水中的美人蓦然睁开双眼,然后从澡盆里一跃而出。全身被湿透的衣服紧紧包裹着,美丽的曲线一览无遗。 大冬天的,又刚从冰水里出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由低声骂了句:“蠢女人!”然后开始脱湿衣服。 刚脱的一丝不挂,门就被撞开了。她眼里光芒一闪,身形好似晃了晃,一件白色浴巾便包在了她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迷人肉体上。 几个粗壮的婆子丫鬟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见到刚从冰水里出浴的柔福侧妃,不由得都呆住了。 眼前这位国色天香的美女长发湿漉漉的垂于肩后,浴巾只包裹住了她胸口之下和大腿之上,可以看到她深邃的乳沟和修长笔直的玉腿,如此身材再加上雪白细腻的肌肤,就算在场的都是女人,也不禁看得面红耳赤,心神震颤。 侧妃冷冷道:“本宫正在洗浴,尔等未经传唤,为何破门而入?想要造反么?” 她们几个面面相觑,还是一个年长的婆子有些经验,赶紧跪下道:“娘娘恕罪,如今是寒冬腊月,娘娘却执意泡于冰水之中,我等是怕娘娘泡久了,对身子不利。情急之下才破门而入。望娘娘看在我等一片忠心的份上,饶恕我等吧!”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求饶。 侧妃微微一笑道:“你们并非忠于本宫,而是忠于王爷。怕本宫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回来责罚你们罢了。” 那些人跪在地上不敢出声,难道说自己不忠于王爷么? 侧妃用浴巾的边角擦了擦身子,露出更多春光。那些人不由心道:难怪王爷会如此宠爱她,这等颜色,果真是天下无双。 她擦好了身子,淡淡道:“冰水洗浴,不过是本宫保持肌肤紧致的一个方法。却叫你等学了去。也罢,若你等有兴趣,也可试试。” 那些人虽不知她话中真假,可让自己试试,却是一个也不敢。有人心里便想着:为了留住王爷的心,娘娘还真是够拼啊。这大冬天洗冰水浴保持肌肤紧致,简直闻所未闻。 侧妃摆摆手道:“杵在这里做什么?都给本宫退下。对了,给本宫准备一套干衣服。另外在今日内把门给修好。修不好你们都给本宫洗一次冰水浴!” 她们唯唯诺诺地散了。侧妃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澡盆,冷笑道:“你倒真会做撒手掌柜。说是相信我有办法,其实就是搞砸了,不想承担责任罢了。居然还让我帮你带话给翼展,你大概忘了我们可是情敌欸。不过,看在你对翼展的感情倒也真挚的份上,也罢。我就带你前半句给他吧。” 她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那句此生无缘,来生再会,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元翼展听到的。 姓赵的狐狸精。。。就算是来生。。。他也是老娘我的。。。你就别惦记了! 宗弼来我的院子时,我正在品尝美味的鸽汤。那个赵狐狸不懂养生,之前将身子亏空了许多。之后为了把我换回来,还一头跳进了冰水里。 这副好不容易起死回生的身体,我可得好好保养才行。 其实我的确昏迷过一段时间,但是在赵狐狸受刑的时候,我便生生地疼醒了。只不过身体的控制权不在我这里罢了。 我看得着,听得见,却无法控制身体,这可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尤其是我看到这只愚蠢的狐狸处处勾引宗弼之后。 这个傻女人,不知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瞧把你给主动的,还说什么:若王爷不嫌弃柔福的蒲柳之姿,柔福愿意服侍王爷。 你这是啥审美?天下第一的姿容被你说成是蒲柳之姿?然后就让宗弼那臭小子占了你的便宜?简直给我一种亏本大甩卖的感觉。偏这狐狸还一副自己赚了的样子。 不说她了,真是一肚子气。 说说我的内伤吧。其实我运气真不错,若不是我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黄河上那次我就该一命呜呼了。然而之后的结局却是赵狐狸苏醒,我陷入昏迷。 我之前为何会濒死的原因在我醒来后终于搞清楚了。和我练习的内功心法有关。这样的内功使我的速度变快,即便受了伤,恢复的速度也惊人。但是代价是生命的流逝也比别人快,尤其是最后一个境界“缩地”,一旦达成,会吸收练习者大量的生命力。我就是再练成缩地后不久就“挂”了。 巧的是在黄河上,丁如峰将我一掌打下水去,正好触发可两个灵魂的转换,本该丧命地我被强制进入沉睡,一切都冻结在那一刻。而宗弼拿来的长白教圣药正是恢复生命力的良方。我甚至能在这段时间里巩固缩地境界,如今的我早已是脱胎换骨,天下第一的轻功,自然是非我莫属了。 我正盘算着如何解救元飞时,宗弼走了进来,他明显心情欠佳,目光冷冷地看着我喝汤的样子。 我对他甜甜一笑道:“肉都被我吃光了,还剩一点汤,你要不要喝点?” 他看着我的眼里露出一丝迷茫和疑惑,我这才醒悟我和那个狐狸说话方式的不同,赶紧切换到她的方式,将碗收回道:“既然王爷不爱喝,妾身就多补补。” 说完一饮而尽,又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他自己解开大氅挂好,然后走到我身旁坐下,问道:“听说你今日洗了冰水浴?” 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胡闹!”他声音突然变大:“大冬天的,你身子又那么弱,怎么经得住那么冰的水?” 我媚笑道:“人家为了保持肌肤柔滑嘛。。。王爷你看看。。。” 我撩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来,肌肤果然娇嫩白皙。 宗弼看得呆了呆,我在动作里加了媚术,他没有防备,立刻中了招。看了半晌,居然伸出手来想要摸我。 我笑着躲开了,他却起了兴致,一把搂住我的腰。我凑到他耳边道:“王爷果然是铁打的,可惜柔福今日来了葵水,怕是不能服侍王爷了。” 他听罢顿时僵在那里,半晌没言语,手却不甘心地在我曲线玲珑的身子上来回摩挲。 我心里暗骂那个狐狸害人不浅,嘴里却媚笑道:“原来王爷喜欢浴血奋战啊。反正王爷是不在乎妾身身子受损的,妾身便舍命陪王爷寻欢一回吧。” 他这才醒悟过来,停了手悻悻道:“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既不方便,何苦勾引本王?” 我哼了一声道:“臭美,谁勾引你了?”又甜甜一笑道:“妾身是王爷的侧妃呢。勾引王爷,天经地义。” 他被我弄得一愣一愣的,忽然问道:“嬛嬛,你是不是恢复一点记忆了?本王怎么觉得你性子又变回去了?” 我指了指脑袋道:“只有一点破碎的片段,若是再用力回忆,头就会很痛。”说完我露出哀怨之色。 宗弼果然道:“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正常。别太勉强自己。” 我浅笑道:“王爷待柔福真好。” 赵狐狸,你且看看本军师的手腕,比你那些费力不讨好的傻办法真不知高明了多少。只可惜了我这倾国倾城的身子,让你白白送给了宗弼这头色狼。 这边宗弼握着我的小手,忽然问道:“嬛嬛,你今日为何不求我放了那个臭小子?” 我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求你放了他,你就会放么?” 他断然摇头道:“自然不会。” 我笑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费力气?” 他又问:“你就一点不关心他么?” 我媚笑道:“在王爷面前关心别的男人。。。怎么王爷觉得柔福是这么笨的女人?” 他被我的艳光所慑,看得眼睛发直,半晌才道:“你如今虽未恢复记忆,却已经聪慧地让本王觉得可怕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那。。。王爷是希望柔福恢复记忆,还是不恢复呢?” 他苦笑道:“虽然会被你欺负,可本王还是希望你能恢复记忆。那才是本王最爱的女人。” 虽然不爱他,可这话听得心暖。在他心里,我可比赵狐狸强多了。只是我俩同样的容貌,为何会产生那么大的区别呢?应该是本军师的女性魅力远远高于那只傻狐狸吧。(没准是因为我得了天下第一名妓师师姐的真传。) 宗弼被我哄走,去了王妃处就寝。我就是要得到这点空闲时间,方便我对那两个侧妃采取报复。 夜深人静,当那两个侧妃睡得正香,突然醒过来,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长发女鬼,面色惨白,张牙舞爪,会是如何反应?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一个侧妃的房里传出来:“鬼啊!~有鬼啊!” 她的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丫鬟婆子们睡眼惺忪地闯进屋里,却只看见侧妃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片刻功夫,另一个侧妃也惊恐地惨叫起来。这一晚,她们两个院子里的人都没睡好,个个顶着黑眼圈守到天亮,女鬼没再出现。 但两个侧妃已吓得不敢单独睡,第二晚便派了许多丫鬟婆子守在房门口。谁知那些守夜的丫鬟婆子忽然莫名其妙地昏倒在地,而女鬼再次出现在两个侧妃的房里,将两个女人都吓得晕死过去。 这事报到了王妃这里,她觉得不可思议,便派人去请了长白教的法师来驱鬼。宗弼自是不信有鬼,但为了安慰侧妃,第三晚便宿在了一个侧妃的院子里,并且准备第四晚去另一个那里。 但是在第三晚,我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王妃的房里。王妃从梦中惊醒,被我一指封住了她的穴道,顿时不能动弹。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道:“王妃姐姐,可还记得我么?” 这次我可没有扮女鬼,她一下子将我认了出来:“是你!你竟敢。。。啊!” 我又是一指戳在她的要害上。她立刻感受到了极度的痛苦,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了一般。 半晌我才收回指力,淡淡道:“忘了告诉你,你这院子里的人,现在都被我点晕了。无论你怎么喊,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说起来,王府还真是大呢,你可以再试着喊响一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完全可以在有人接近这里之前,先要了你的命。” 她极其怨毒地看着我道:“你这个贱女人,快些将我放了,不然。。。啊!” 我不和她啰嗦,又是一指下去,让她疼得死去活来,只不过这次的叫声反而比第一次轻了些,毕竟喊叫也是要花力气的。 她晕了过去,我打开带在身上的一个水囊,将里头的冰水泼在她脸上,将她生生冻醒过来。 我来回折腾了她几次,她身上没有伤痕,体内五脏六腑却跟移了位似的,疼得生不如死。 至此她已经无力大声喊叫,只能痛苦地呻吟,涕泪横流,说不出的狼狈。 “饶。。。饶了我吧。。。受不了了。。。太疼了。。。”再次被冰水激醒后,她终于忍不住向我哀求起来。 我只冷冷道:“当初我向王妃求饶时,王妃放过我了没有?” 她哭泣道:“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我微微一笑道:“让我先告诉你一些事实。侧妃院子里闹鬼,也是我所为。做这些事,就是告诉你,我能无声无息地进入你们的住所,杀掉你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论起暗杀,这世上还没人比我更精通。你也别想着去告诉王爷,他第一是不会信你,第二你也没证据。可我向你保证,你只要敢告诉王爷,那你必死无疑!” 她吓得一哆嗦,赶紧道:“我不敢,我不敢的!” “那么。。。”我放缓语速道:“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她听出了一丝希望,立刻道:“想活,我想活。” 这才是我想听到的,接下来我可以和她谈正事了。 我故意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王妃你也很不容易,跟着王爷那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王爷就为了一个狐狸精把你给骂了了呢?” 王妃第一次听到有人这般骂自己的,心道:你莫不是糊涂了?这个狐狸精不就是你么? 嘴里却道:“其实也不是啦,妹妹国色天香,王爷喜爱妹妹,也是人之常情。当初是姐姐被猪油蒙了心,做出了欺负妹妹的事情,还望妹妹海涵。” 我笑了笑道:“何必说这些违心的话,我就问你,若我离开王爷,将他还给你,你可愿意?” 她愣了一下,估计从未想过我会离开王爷,也无从回复我。 我再次道:“违心的话不必说了,你就告诉我吧你愿不愿意吧。” 她半晌才道:“哪个女人愿与妹妹这般美人儿共享一个男人?每天活得跟摆设一般。” 我心道:就算没我,你不也和摆设一般么? 她此时回过味来,问我道:“妹妹真愿意离开王爷?”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呢?” 她咬咬牙道:“妹妹有什么条件,不妨说出来听听。” 我微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要我离开王爷也容易,你去帮我救一个人。” 她愕然看着我,终于想起来这两天王府里的一些流言来。虽然宗弼下了严令封口,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试探性的问道:“那人。。。真是妹妹的旧相好?” 我眼神一厉道:“这和你没关系。而且我说过,你只要敢告诉王爷,我保证你必死无疑,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她吓得赶紧道:“妹妹误会了,姐姐随口问的。” 我哼了一声道:“你我各取所需,短暂合作而已。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承诺的事自然会兑现。如果你办事不利,可别怪我心狠。说起来,王爷如今可舍不得动我,就算知道是我杀了你,对外也会说你是病死的。你说这事可有意思么?” 她悻悻道:“没。。。没意思。。。” 我与她说了我的计划,她咬着牙记下了。最后我拍晕了她,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我悠哉悠哉地在王府里闲逛,这里看一会,那里望一望,一众丫鬟婆子在后头跟着我。她们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就变得很害怕我。毕竟我一身杀气不是赵狐狸可比拟的。 迎面看到宗弼匆匆而来,我心里一笑,他的眼线真是什么都跟他说啊。不过也许我就是要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也说不定呢。 他一来就握住我的手道:“大冷天的,不在屋里歇着,出来做什么?” 我嫣然一笑道:“柔福不怕冷,王爷怕么?” 他摇摇头,正想说不怕,我截断他道:“王爷想好了,若王爷说不怕,柔福可要王爷陪着一起逛了。” 他怔了怔,勉强开口道:“本王。。。怕。” 我咯咯笑道:“王爷自然是怕的,怕柔福摸清王府地形,到时候将前夫救走可麻烦了。” 宗弼又是生气,又是尴尬:“嬛嬛,你这玩笑开的有些大啊?” 我俏脸一板道:“王爷留宿别的女人那里,还不许柔福开你两句玩笑?既遭王爷嫌弃,柔福这就告退。” 宗弼苦笑道:“都说了是政治联姻,本王心中真爱,就只有你一个。再说了,你不是来事了么?” 只是我冷笑道:“我来事,你就去找别的女人。王爷这份真爱倒也容廉价的很。” 他搂着我的腰道:“其实是因为前两日闹鬼,将两个侧妃吓得不轻。本王只是去安慰一下她们,可没做坏事。再说你前些天将本王都榨干了,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我满面通红啐道:“才不是这样呢。王爷就会欺负柔福,如今又反过来羞辱柔福。柔福讨厌你,讨厌你。。。” 我边说边用小拳头砸他,自然是没用内力,不然他不死也重伤。 他见我又是吃醋又是耍小性子,反而放下心来,搂着我哄了半天。 我才做出余怒未消的样子道:“今晚不许你宿在她们哪里。你。。。你给我睡书房里!” 他笑道:“好,都依你。” 然后我们俩都笑了,一切和谐如斯,只是谁又能看见那些涌动着的暗流? 丫鬟小翠整个晚上都在盯着她名义上的主子,柔福侧妃。她其实是王爷的探子,她的兄长就在王爷的帐下任职。那天元飞未能说服柔福一起离开,心情低落地离开时,不慎被小翠看到。当然,之前柔福被王妃捉住折磨时,也是她报的信。 自从柔福侧妃洗了冰水浴之后,整个人的性格完全变了。她比起以前更爱笑了,但是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越来越怕她。她的笑容甜美,仿佛人畜无害,但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杀伐凌冽。就好像是从血山尸海里走出来的模样。 小翠也怕她,不敢靠她太近。尤其是她笑得越是欢快时,小翠越想逃得远远的。 侧妃的变化还不止这些。以前的侧妃,胆小谨慎,话不敢多说,门不敢多出。整天想的是怎么讨好王爷。说实话,小翠可看不起以前的柔福侧妃,认为她空有美貌,其实是个无能之辈,难怪会被王妃欺负成那样,要不是王爷爱惜她,恐怕十个她也被整死了。 可如今的侧妃,行事高调张扬,便是与王爷相处,也是应对自如,甚至说句不恭敬的,她忽冷忽热,忽虚忽实地将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小翠不明白,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前后的变化会那么大?另外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以如今柔福侧妃的智谋和眼光,会在今天这般高调引起王爷的注意?刚才王爷还特意派人来嘱咐小翠,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盯紧侧妃。侧妃娘娘。。。她究竟想早做什么? 不过到了晚上,侧妃娘娘好像安静了许多。用过晚膳后,她只是在院子里散了会步,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云层,然后便早早洗漱,进了房间休息。小翠不太放心,便借口送茶水和进屋看了看,发现侧妃已经换了睡衣,正在桌前点着灯看书。 小翠不敢多留,临走前看了一眼书名,是孙子兵法。她很奇怪侧妃娘娘看这种书做什么? 出去后不久,侧妃熄了灯,上床睡觉去了。小翠便盯着门,盯着窗,可一直都没有动静。 夜深了,她不免有些困倦。正好又起了风,她躲的那个地方有些寒冷,于是她便起身想换个地方。她想去的那个地方,中间会暂时看不到门,但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窗还是可以看见的。她相信侧妃绝不会在这么短的一瞬从门里跑出来,这样她下一瞬便能看见。 所以她很放心地朝那里走去。就在看不见门的那一刹,她似乎听见什么声响,等她再次看到门时,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改变,她也不以为意,继续潜伏下来,同时观察着门个窗。 她并不知道的是,有人真的可以利用这一瞬,做到很多的事情。 我从门缝里一直观察着外面的动向。白天我成功地吸引了宗弼的注意,他必然觉得我在设法营救元飞。因此必然派人盯紧我。 但是,动手救元飞的,却是另一方势力。宗弼和王妃是政治联姻,据宗弼说,王妃的父兄在会宁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这个女人的背后必然有股力量在支撑着她,只不过她不敢针对宗弼而已。 我那日软硬兼施,逼得王妃答应替我救人。她本不敢惹宗弼生气,但一来宗弼绝想不到她会救元飞,二来,我也会为她争取时间和空间。 那个丫鬟小翠抵不过严寒,放弃了之前的观察点,转而走向另一个。我凝神屏气,在她失去对门口视线的一刹那,开门,越出,关门,离开。。。 她再次看向我门口时,我已隐入了夜晚的黑暗中。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次宗弼对我的能力,却是大大地低估了。不过也难怪他,之前赵狐狸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卑微,太懦弱。让他觉得只要安插一个丫鬟就够了。况且这个丫鬟也是受过相当训练的,之前的几次表现都很不错,自然赢得了宗弼的信任。他哪里会想到我足不出户,便能救出元飞,然后施展缩地术,甩开了小翠的监视。 我不确定王府里还有没有其他宗弼的眼线,但是白天我已经将王府的结构摸了个透彻,加上我的身法如电,即便还有暗桩,也不可能发现得了我。 我蒙着脸,形同鬼魅一般来到后门,拍了七下,三长四短。外头则回应了八下,五长三短。 这是我与王妃说好的暗号,这就证明了他们已救出了元飞。 我翻墙而过,看到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辆马车边上,其中一个正背着昏迷不醒的元飞往车上送。我将时间掐的很准,此时他们应该是刚救出元飞不久。 为首的黑衣人对我道:“此处不宜久留,请快些上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所在。” 我也不多话,上前接过元飞,探了探她的脉搏,属于重伤虚弱症状,未见有中毒或者受制的迹象。那几个黑衣人不知我懂医术,见我有些磨蹭,脸上不禁露出焦急之色。 我放下心来,扶着元飞上车,轻声道:“走吧。”此时王府里才传来鼓噪之声,看来是守卫们发现了元飞被人救走了。 马车一路风驰电掣而去,我将元飞的脑袋倚在我的胸口,让他不受颠簸之苦。看着他俊秀又憔悴的容颜,心里不由百感交集。我知道他拒绝了赵狐狸,确实很感动。可赵狐狸那么喜欢他,我又有些吃味,这个男人太能惹桃花债了。不过他千里迢迢来北地救我,也不枉我那么爱他。 我看了看车窗外,时间差不多了。谁也不会想到,我对会宁的街道竟会那么熟悉。因为我就是搞情报工作起家的。 我放好元飞,一闪身便来到了马夫身后。他吃了一惊,随即道:“你怎么出来了?快些进去!这里危险!” 我笑靥如花道:“对我而言,你要去的地方才危险吧。” 他感觉不妙,正要跳车,被我一匕首刺入心脏,顿时气绝身亡。 我将他的尸体踢下马车,然后由我来驾驶。我调了个方向,行驶了一段时间后,来到一处偏僻的所在,便抱着元飞下了车,然后给了马屁股一鞭子,那马吃痛,拉着马车疾驰起来,片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我对着黑暗中的巷子里唤了声:“你可以出来了。”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向我行礼道:“属下见过殿下。” 我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我们分赶紧离开这里。前头带路吧。” 他应了声,便领着我走进了巷子。他叫陈达,是叔公的人,安排他在会宁潜伏多年,始终没有派他用处。但是每年的经费,都只多不少的交到他的手里。 我重新掌握身体后,除了晚上去吓唬两个侧妃外,还溜出了王府去找了陈达,和他敲定好了今晚的计划。身怀缩地绝技的我来回也并未花费多少时间。 至于王妃那里,我只不过是在利用她,同时我也知道她必然会背叛我们的约定。在王府门口她不会动手,但是总马车将我载到他们的地方后,一切可就由不得我了。这算盘打得可真不错嘛。可惜我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先下手为强,干掉马夫,然后让马车撒着欢地跑,让他们好好去找找。我则趁机和陈达偷偷地离开。 陈达在会宁多年,在自己住所下面挖出了一条地道和地下室。所有生活物资,也是定期采购。所以在里头躲上几个月,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我可没那么急的想出城,用膝盖都知道宗弼必然会严加盘查每个城门。我就在这里悠哉悠哉地等上几个月,等风声过去了,再做打算。 检查了地下室里的情况和物资后,我觉得很满意,对陈达道:“潜伏了那么多年,辛苦你了。” 他低头道:“殿下客气了。方总管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别说潜伏十年,就是潜伏一辈子,属下也心甘情愿。” 我问他道:“方总管也曾让你发展下线,或者派人过来协助你。为何你没有答应?” 他回道:“会宁是女真人的老巢,我家里三代前便来到这里讨营生,和方总管的关系也无人知晓,这才不会引起女真人的怀疑。但随意发展下线,或是突然增添人手,都不稳妥。属下这条线,是殿下的最后底牌,万万不能有失。” 我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是太辛苦你了。此间事了,我还是调你回临安吧。你也快四十了,总要成家立业。我给你找个好女人,让她给你传宗接代。” 他想了想道:“多谢殿下。” 他是有功劳的,而且这么多年的孤独潜伏,牺牲也实在太大。本来我有北伐之意,自然需要他这根线。如今赵构执意媾和,女真人也无力南侵,两国短时间内是打不起来了。既然如此,我总得替自己的属下筹谋一番。 最后我交代他,将我的消息用信鸽传递回去。如今我暂时回不去,元飞也需要这个安静的所在疗伤,总不能让叔公他们一直为我们担心。 陈达离开后,我便在地下室为元飞疗伤。那陈永华下手极狠,若不是元飞内力深厚,此番恐性命难保。饶是如此,他如今的状况也是十分危急。难怪宗弼也不曾对他做些什么,将死之人,实在也无需防范。 好在我本身便是良医,加上陈达多年来屯集了不少好药材,让我的治疗多了几分把握。几天过后,元飞终于苏醒过来。 就看着我正在忙碌的背影,他轻声唤我道:“嬛嬛,是你么?” 我惊喜地转身,扑到床前,拉起他的手把脉,果然脉象沉稳了许多,看来他的身体状况正在逐渐好转。 他又问我道:“嬛嬛,是你救了我么?” 我俏脸一板道:“本宫是柔福帝姬,才不是什么嬛嬛。” 他笑了笑道:“柔福帝姬也会把脉配药么?” 我哼道:“她那么喜欢你,再不会的玩意也都学会了。” 他微笑道:“就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道:“她也是个痴心的。为了救你,宁愿换我回来。她让我告诉你,她从来没有出卖过你。” 他低声道:“她是个好姑娘,只是我心里只有你,容不下第二个了。” 这种表忠心的话,偏我还就爱听,上前亲了他脸颊一下。又道:“你才苏醒,身子还弱的很。我去准备些吃食,你再睡会。” 他嗯了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有指了指我的。 我刚才亲了他,他这是要亲还我。 我拿他没辙,便将俏脸凑过去,他在我脸上印了一下,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我替他捻好被角,便出去做饭。一边做,一边盘算着怎么替元飞报仇。 陈永华,你敢伤我的男人,老娘可不是吃素的。你等着,就送你去和你两儿子见面去! 据陈达探听的情况,宗弼果然封锁了城门,然后大肆搜捕,弄得鸡飞狗跳。但我断定这种事弄不长久,如果他一直抓不到我,那么每过一天,压力就会增加数倍。他虽然有权,毕竟不是金国皇帝。我估计再过几天他就会改变策略,改封锁为重点盘查。只不过我还是稳坐钓鱼台,你忙你的,我有的是耐心陪你玩。等你觉得没意思了,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再离开。 元飞的身子越发好转,已经到了可以轻薄我的程度。我嘴里说讨厌,其实还是顺着他的。今年大半年都在打仗,我和他亲热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毕竟是个男人,憋不住也是正常。想到他发现赵狐狸不是我时,断然拒绝了她以身相许的要求,间接导致他中伏受伤,我是满满的心疼。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对我的情意清澈明了,我又怎忍心不遂他的心意? 更何况那个赵狐狸为了自保,将我这宝贵的身子献于宗弼糟蹋。虽然这的确与我无关,我也无能为力。但对于元飞而言,心中多少会有怨恨吧。他心里记挂我,在我面前从不提此事。可我却总是莫名的心虚。当初在与世隔绝的山洞里时,我将之前的风流韵事向他合盘托出,他气得用各种方法惩罚我,就算是那么喜欢受虐的我,都感到吃不消,每每哭泣求饶。虽然他那是为了消除我的男性人格?但很多时候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确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爱情本就是自私的,我的眼里也一样揉不得沙子。那个朱璇也几乎让我和元飞永远分开。所以对他的这种小心眼,我虽然吃不消,可内心是赞同他的。 如今我却是尴尬无比,赵狐狸被王妃派人用刑时的痛苦,我自然是逃不掉。因为那时我恢复了意识,只是不能控制身体。后来她不知廉耻地和宗弼上床,身体的快乐我同样也享受到了。我不知道元飞是否清楚这一点,但我肯定是不敢说出来的。即便他不知道我有快感,心中的疙瘩还是存在的。只是疙瘩的大小不同罢了,性质却是一样的。 他方才又捏得我很痛,我心里委屈,可又觉得他比我更憋屈。只能忍着眼泪顺着他的心意。 他如今并不能真正占有我,只是为了发泄而已。他松开手,眼睛红红的,低着头道:“对不起,嬛嬛。我心情不好,你一定很疼吧。” 他不说还好,说了我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有些慌乱,拉着我的手道:“嬛嬛别哭。。。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我抽泣道:“你又没错。。。我本觉得自己也没错。。。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都怪那只赵狐狸不好。。。” 他黯然道:“我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嬛嬛,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我哭着扑到他怀里:“翼展。。。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呜呜呜。。。” 他轻抚我的背道:“怎么会恨你呢。。。我只恨我自己。。。在朱仙镇时没能保护好你。。。” 我紧紧抱着他道:“别这么说,坚守的命令是我下的,和你无关。只要你不恨我,弄痛我也随你了。我也不是因为痛才哭的。我只是觉得好委屈。。。” 他喃喃道:“我明白。。。我都明白。。。” 那天之后,我们便和好了。当心结被打开后,所有的不愉快都会成为过去式。 对于男人而言,这并不是一件轻易能过去的事情。然而元飞终于还是放下了。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爱我,不希望让我难过。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很早就向他说明了我和赵狐狸之间的故事。他自然明白柔福帝姬做出的这些事,的确与我无关。只不过我和赵狐狸共用一副身体,如今她再次陷入沉睡,却让我和元飞来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 想当初在雁荡山分舵时,我和元飞目睹了一个男人因为妻子被贼人奸淫而打骂她的事。我气得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而元飞当时是支持我的,让我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如今他也的确言行一致,从此再没有提这件事。 我感激他,又心疼他。谁也不愿意自己老婆的身子被别的男人侵犯。况且元飞还为此付出了精神肉体双重伤害的代价,他如今可以放下,我却不能不为他去报这个仇。 我列了以下几个涉事人,第一号,完颜宗弼。但有一说一,若不是他为我找来长白教的圣药,如今我真的已经挂了。当然这不是他侵犯我身子的理由。我还是要报复他一下。至少要让他为此付出代价。第二号,赵多富。但她已经把身子让给了我,跟死了没多大差别。我没必要去报复一个死人,况且她的身体也是我的身体,我能对自己做什么?第三号,陈永华。他设伏打伤了元飞,我打算暗杀他。他如今应该也在养伤,武功大打折扣,我如今内功达成,加上我本就擅长刺杀,有心算无心,成功率还是很高的。第四号,就是王妃了。她表面与我合作,其实心怀鬼胎,打算将我调离王府后,设计将我除去。虽然她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遇上了我。我不过就是利用她而已,从来就没信任过她。况且她之前还用刑夹断的我的手指,是可忍孰不可忍? 拉好报复清单后,就该计划一番了。第一,我必须在找好退路之后,再行报复之事。这样一来,即便宗弼大发雷霆,我也早已远遁。就算他再次“搜山检海”,也是无用之功。第二,既然要离开会宁,元飞的身体状况必须能适应长期的逃亡生涯。当然目前来说,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很快了。风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便可以采取行动了。 元飞果然够强壮,不到一个月就恢复了七七八八。当然这里也有我妙手回春的功劳。 他身子好转,看我的眼神就开始不对了,每天对我上下其手,骚扰不断。 我也很清楚他如今是可以行房的,加上一直很心疼他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事,便在某一天为他运气疗伤后,媚笑着脱去了身上的衣服。随后便向他尽了妻子的义务。。。 我们俩在地下室度过了新年,然后几乎是大半个正月。元宵过后,我便了解到如今每个城门的盘查其实已不那么严格了,看来是该离开会宁了。但是在一月下旬,一个不速之客竟然找到了陈达,也让我决定改变我的计划。 我听到陈达对我说叔公派了人来接应我时,心中十分疑惑。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报复的事,连元飞都不知道。如果只是从会宁逃跑,那么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叔公千里迢迢地派了人来接应我?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能接应我什么?我又不是要攻打会宁。况且若我真要攻打会宁,派多少人也不够啊。 我问陈达道:“方总管派了多少人来?” 他回道:“就一人。” 我讶异道:“怎地就一。。。”随即身子一震,大概猜到是谁了。 那人来此,恐怕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元飞。 幸好元飞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若还是重伤昏迷,我恐怕又要被那个人骂做是红颜祸水了。 我用手比划道:“那人的身材是否非常的。。。那个巨大?” 陈达点头道:“正是。属下从未见过有如此高大雄壮之人。” 我放下心来,对他道:“那人是值得信任之人,你今晚去将他带来。当然,注意别让人看到了。” 陈达领命而去。 我进地下室对正在练拳的元飞道:“翼展,你的老相好来了。” 他眼睛一亮道:“是天翔吗?” 我恨恨道:“原来你们真是相好!” 他笑道:“怎地连天翔的醋都要吃?他能来此,你的计划岂不更有把握?” 我哼道:“谁稀罕他似的,老娘一个人也。。。”随即醒悟过来,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收了拳势,走过来拉起我的手道:“我会不了解我的女人么?她知道我被人打成重伤,便是豁出性命也会为我的报仇的。” 我鼻子一酸,红着眼眶道:“你真是我命中的魔星。每次都会受伤,偏又让我瞧见,让我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如今还多了份内疚。你说说,我是不是前世欠你的?才让我平白遭这份罪?” 他微笑着搂紧我的腰,低声道:“嬛嬛,还记得完颜宗望么?” 我娇躯一震,往事如烟,侵漫进了我的记忆。那时我骗他,让他以为完颜宗望欺负了我。没过几天,他便将完颜宗望杀死,自己也受了伤。临走前,他去探望我,我有些感动,剪下一缕青丝赠送与他。现在想来,便如同定情信物一般。 所以不必说前世欠他,便只是这一世,两人恩怨纠缠,相互都有亏欠之处,偏又爱得死去活来,个中滋味,欲走还留,欲语还休。 我叹了口气道:“翼展,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后来也未见得好转。但只要你有一天还在我身边,我便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这句话点燃了他,他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铺。我痴迷地看着他,任由他在我美丽的身体上为非作歹。十四年弹指一挥间,所幸他还在,我也在,总有些永恒被我们留住了。两心相印之下,便是外头换了人间又如何?除了他温暖的拥抱,我什么也不在乎。 第二天,陈达便将许天翔引了来。这个巨人看着元飞,忽然道:“你气色不太好。” 元飞怕他说我,赶紧道:“朱仙镇受的伤一直未好。” 许天翔摇头道:“不是说你的伤。是这个女人太过狐媚,你既知自己旧伤未愈,就不该由着她放纵。” 我方才还低眉顺眼的扮贤惠状,一听他这么说顿时跳了起来,指着他道:“许大个你别欺人太甚,你凭什么说我狐媚?” 他用手一指元飞的脖子道:“这些个牙印难道不是你咬的?” 我顿时面红耳赤,昨晚战况激烈,我迷离之际抱紧元飞便咬,只顾发泄快乐,哪曾想被许天翔一眼看破。加上元飞的确刚刚伤愈,气色不佳,许天翔自然以为是我狐媚,勾引的元飞。 我既没了脸,索性豁出去了,怒道:“我们夫妻间的情趣,哪用你这外人置喙?翼展就喜欢我狐媚,就喜欢我勾引他,怎么了?” 许天翔哼了一声道:“我是他结义大哥,如何是外人?你不顾惜他地身体,诱他旦旦而伐,简直是不知廉耻,毫无妇德!我岂能由着你不管?” 我暴跳如雷道:“好哇你许大个!居然骂我不知廉耻,今日老娘跟你拼了!你的疾轩辕由什么了不起,老娘现在轻轻松松便可闪过!不信你就来试试!” 元飞赶紧劝我们,许天翔却微微一笑对他道:“弟妹如今状态大勇,可以和我们说说她的计划了。” 我听罢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元飞道:“大哥和你开玩笑呢。你们吵吵闹闹多年,不知道他的性子吗?” 我狐疑地看了看许天翔。他冷冷道:“我一进来你就扮贤惠,一副受气小媳妇模样。做给谁看呢?果然一试便原形毕露了。” 我悻悻道:“你不一直说我架子大,脾气坏,不知道迁就翼展么?我扮贤惠又惹着你了?再说你骂得也太难听了,不知廉耻,毫无妇德也说得出口。。。” 他摇头道:“你自己想想,这是骂你么?我怎么觉得对你再贴切不过了呢?” “你!。。。”我突然发现自己并没那么生气,由于我的特殊际遇,和别的女人相比,我的确在廉耻和妇德上毫不在意,在许天翔这种“正派人”眼里,我自然是个异类。 元飞拉着我的手道:“大哥是想激发嬛嬛的斗志呢。他既然来了,自然想大干一场。这精神头,必须得提一提。” 请将不如激将,这道理我懂,可凭什么是他激我? 我气呼呼道:“我的确有计划,但你们都得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说完看了看许天翔,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元飞道:“那是自然,你是背嵬军的总指挥,我们自然都听命与你。” 我这才心平气和了些,随即和他们说出了我的计划。 首先,杀人之后硬闯城门是肯定不行的。就算有许天翔,我也不会做这种傻子买卖。 然后我选择晚上离开。晚上城门的确会关闭,但相对防守也会松懈一些。许天翔这个大个子,就是晚上通过爬墙工具潜进来的。 既然决定通过翻墙离开,城外就必须有人接应,这个人自然就是陈达。他出城方便,可以实现为我们准备好逃走时需要的马匹和物资。 这一切都准备好了,接下来便是如何杀人了。 其一是陈永华。他如今也是刚伤愈。之前养伤期间,连家门都不出一步。现在总算可以出门了,不过还是会有几个乾坤社的高手在贴身保护他。 当然,许天翔还是有能力杀了他,但我不想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所以我得布一个局,一个杀局。 等陈永华进了这个局,我便有把握让他永远靠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陈永华身上被元飞伤心小箭造成的贯穿伤已经养好了。但是他的内腑被箭气震伤,一直恢复得不太利索。 关键他是有些心灰意冷了。自己的得力干将丁如峰,在黄河之上被那个坏女人偷袭,不幸丧命。结果完颜宗弼只是将他草草埋葬,转过头就娶了那个女人做侧妃。当初丁如峰可是为他出谋划策,殚精竭虑的,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场。自己也一样,设下埋伏围攻姓元的臭小子,结果自己被他最后的绝招所伤。从头至尾,完颜宗弼都没有来看望过他一次。更让他寒心的是,那个女人居然将元飞救跑了,至今也没有抓回来。他真的怀疑完颜宗弼就没有花心思去抓他们。他的魂魄,早就被那个狐媚的女人给勾走了。 陈永华如今真是后悔,为何要为女真人做事。丧了两个儿子不说,连自己的命也差点丢了。可女真人根本不把他们这些投靠自己的汉人当人看,都是利用完了就扔到一边,便是死了也毫不在意。 他本是江南武林盟主,叱咤一方,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背井离乡,窝在这极北严寒之地。便是女真人会夺得天下又如何?他作为一个投降的汉人,却根本得不到一点好处。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江南都是轩辕帮的天下,乾坤社被打压得毫无立锥之地,便是想回去,也不可能了。只能咬着牙在这里坚持。原想着金国南下,可以一举灭宋。那么自己一干人也算得上是功臣,到时候衣锦还乡,再将轩辕帮一并扫除,何等快意?哪知去年在河南,金军却是屡战屡败,别说打过长江去,自己都快被撵回黄河以北了。 好在宋主赵构及时制止了悍将岳飞的疯狂北伐,十二道金牌将其召回,这才算给女真人留了点面子。这种事以往说出来,简直没人会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两国实力此消彼长。金国再不是十年前那只攻破汴京,俘虏二帝,又南下追击,搜山检海的无敌强国了。而宋国也不再是那个屡战皆北,逃跑起来比金军进兵速度还快的耻辱弱国了。 这一切变化太快,以至于让像他这样的卖国求荣之人,顿时从识时务者为俊杰,变成人人唾骂的汉奸了。 原想得到更大的权势和荣耀的他,如今却跌入了一个进退维谷的困境。再谈后悔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了。 他中年丧妻,因苦练气旋掌神功,并未再娶。此刻心灰意冷,既然得不到权势,索性便流连烟花之地。 会宁的官妓院其实就是浣衣局。当初从汴京掳掠过来的帝姬嫔妃,不是年老色衰,就是被人纳入私房。不过宋主赵构的五个女儿,北迁途中夭折了三位。剩下两个由于年纪尚幼,暂时无人问津,后来逐渐长成,才被拉出来接客。与那个被梁王纳入府中,最后被梁王妃制成人彘的二女儿赵神佑相比,赵构大女儿赵弗佑的命运似乎稍好一些。她姿容不及妹妹,但身材火辣,颇得众多女真贵族的欢心。只不过侍奉的男人太多,反而无人真正动心将她收入府中。 陈永华本不认识赵弗佑,但上次受伤后,用了些疗伤的药物里有些个增强男子那方面能力的附加作用,加上他禁欲多年,一旦释放,反而比旁人更难控制。在浣衣局他与赵弗佑春风一渡之后,食髓知味,之后每次去都会点她。赵弗佑也不笨,知道女真人只不过把她当玩物而已。而陈永华却是汉人,虽然年纪大些,但保养得不错,面目也颇为英俊。另外她打听到陈永华妻子儿子都已亡故,如今是孤家寡人,便对他动了心思,愈发地殷勤招呼他。陈永华很快便被她迷得头昏脑胀,心里这般想:这赵弗佑虽说是个妓女,可她毕竟是宋主赵构的大帝姬。娶了她,也算是有面子。看她的身材,胸大臀圆,是个好生养的宜男之像。说不定可以为自己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 他既动了这个心思,去浣衣局越发地勤了,打听好了价钱,便准备为赵弗佑赎身。 这天他又在赵弗佑那里享受一番,然后去浣衣局管事那里交了银子,说好三天后派人来接赵弗佑出去。 事情办完了,他带着几个乾坤社的高手离开了浣衣局。此刻天色已晚,路上人烟稀少。 陈永华和那几个高手翻身上马,准备回王府。经过一条长街时,尽头处站着一个人,双手抱肩,身后斜背着一把金色的古剑。此人身形巨大,虽是站在地上,却比他们骑在马上的还要高。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陈永华瞳孔收缩,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这个煞星。便是自己武功全盛时期,他也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何况如今他被元飞重创后,心态一落千丈。此刻遇上天下第一高手,连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他眼珠一转指着许天翔道:“大胆反贼,竟敢潜入会宁作乱,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 那些高手们纷纷纵马直扑许天翔,而陈永华却拨转马头,拐入一条小巷,打马飞奔只求离许天翔越远越好。 背后传来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陈永华心胆俱寒,不敢回头,只一路向前。忽然心头警兆升起,一个后空翻脱离马背。与此同时一支劲箭将他的马头穿透,余力未消,竟深深地插入了一堵墙内。 陈永华落到地上,看到对面的元飞一手执弓,一手引弦,遍体森寒的一支狼牙箭正对着自己。 那股子杀气将陈永华深深笼罩,令他一动也不敢动。他曾被元飞用伤心小箭重创过,那时还只是一柄长剑。如今却是货真价实的弓箭,被元飞内力催发,箭意惊人。 陈永华心道:他中了我一掌,怎地这么快便恢复了?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但他如此消耗内力,应该不能持久,等他力尽之时,只能强行射出此箭,届时我只要能够躲过,他便再无能力射出下一支箭来。我那时要走,他也留不住我。 心里打定主意,便也运气于周身,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用来对抗元飞的内力压迫。 他毕竟是高手,这样的判断极其准确,元飞不可能一直这样保持对陈永华的内力压制,他总有力竭之时,这一箭总会射出,而胜负就取决于一箭之威,是否可以奏功上。 然而元飞却笑了,没有陈永华想象中的艰难对峙,而是一松弦,狼牙箭应声而出。 对于元飞的仓促一箭,陈永华已来不及感到惊讶。他大喝一声,一剑劈出,将那支箭斩断。随即身体一震,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处突然冒出来的一段带血的刀尖。 我将媚刀从陈永华后背处拔了出来,刺杀是我的专长,刚才那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脏,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他。 他全神贯注地对付元飞时,我就伏在暗处冷冷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当元飞射出那一箭的同时,我执刀猛扑陈永华身后,这才给了他致命一击。 陈永华的尸体轰然倒地时,我如乳燕归巢般投向元飞的怀抱。他笑着将我抱在怀里。 “翼展!”我抬眼看着他道:“我为你报仇了!” 我俩正在那磨磨蹭蹭,许天翔缓缓走了过来,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真没人会想到他刚才竟然屠戮了乾坤社的数名高手。 我不好意思地将元飞的手从我高耸的胸膛处拿开,然后对他们两人道:“你们趁还未惊动女真人时先出城。” 元飞问我道:“那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淡淡道:“我还有一笔私人恩怨要算。” 他摇头道:“不行,我们刚杀了那么多人,很快就会惊动女真人。你一个人太危险,必须和我们一起出城!” 我轻抚他的俊脸,轻声道:“不是说好了听我指挥么?服从命令吧,我的元副将。” 许天翔此时开口对我道:“你需要帮忙么?” 我断然摇头:“不需要。不过是女人间的恩怨,你们大老爷们不便插手。” 他点点头,对元飞道:“你的女人办事还算靠谱。我们抓紧时间出城,在外头接应她。” 见我俩都这么说,元飞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到仍然不厌其烦地嘱咐了我几句。我乖巧地应下了。 元飞本身就是高手,又有许天翔在,我对他的安全还是放心的。至于我自己,自从稳固境界后,我的自信心爆棚。甚至面对许天翔都说出:你的疾轩辕已经没有我快。类似这样的话了。 今晚杀死陈永华,虽然是偷袭,但他毕竟是江南武林的一号人物。自创的气旋掌也足以让他成为一代宗师。这样一个人物,被我一刀刺死,可见我的刺杀术已经到了怎样的程度。所以我不会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我本就对王府的地理环境摸了个透彻,这阵子除了观察陈永华的动向,还时不时回到王府制作路线图。只不过在我心里,杀陈永华是我离开前最重要的事情,非办成不可,其他事情都得靠后。如今这事已经完成了,我才会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王妃什么时候休息,我早已摸清。潜入她的庭院里,我耐心地等了一会。果然过不了多久,王妃房里地灯光便熄灭了,服侍的丫鬟也退了出来,将门关上。 我见四下无人,便掠过去,再次打开门,悄无声息地善了进去。连陈永华都无法察觉到我的存在,更何况是完全不谙武功的王妃呢? 我来到床前,毫不客气地封住了她的穴道。她从睡梦中惊醒,看到一团黑影站在她的床前,吓得张口欲呼,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低声道:“王妃,还记得我吗?” 她听出了我的声音,愈发害怕起来。我笑了笑道:“看来你已经有了觉悟嘛。明人不说暗话,我来这里,是想和你算一笔帐。那天离开王府时,你是不是安排了很多的杀手,想要将我和元飞全都杀掉呢?” 她满面惊恐,因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我叹了口气道:“瞧你还否认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对峙的。我就是来讨账的,你欠我多少,我可是清楚的很,不需要你承认。可能你还去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吧,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既然你对我起了杀心,我就取你一条性命作为补偿吧。” 这个傻女人还在拼命摇头,看来她并不打算明白我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了,我手中媚刀一闪即逝,王妃的颈部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痕,随即慢慢扩大。她无法呼吸,脸憋成了紫红色,舌头伸出老长,最后终于咽了气。 我擦了擦刀,正准备离开,外头传来嘈杂声,有丫鬟道:“王爷金安,王妃已经睡下了。要不要奴婢去叫醒她。” 然后是宗弼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切:“不必,本王要亲自去看王妃。” 随即是噔噔噔的脚步声。我心里一动,便躲到了帐幔后面。 不一刻,宗弼便推门进来,他径直走到床前,看到了他那已经死透了的王妃。 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正要给他来上那么一刀,忽听他低声道:“嬛嬛,是你么?” 我犹豫了一下,他已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道:“我好像刚杀了你的老婆,你这么亲热地叫我,好像有些不妥吧。” 他满不在乎道:“只要你高兴,杀了就杀了吧。” 我有些小失望,叹了口气道:“原来还想让你头痛一下,没曾想你压根不在乎。” 他看着我道:“虽然是很麻烦,但我说了,你高兴就好。” 我指了指王妃的尸体道:“知道我为什么杀她么?” 宗弼根本没回头看,只淡淡道:“她得罪了你,也是咎由自取。” 我摇头道:“不全是为这个。我杀她,是报复你。” 宗弼苦笑道:“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用得着那么恨我么?” 我怒道:“什么夫妻一场!完颜宗弼,你欺人太甚!趁我失忆,你。。。你居然侵占我的身子!” 他面色愈加发苦:“那时候可是你求着我娶你的。我可是拒绝过你的。。。” 我跺脚道:“你那叫什么拒绝?分明是欲拒还迎吧!若不是你为我求药治伤,我。。。我早就阉了你了!” 他痴痴地看着我发怒,忽然道:“那次泡冰水澡后,你就恢复了记忆,对吗?” 我哼道:“你倒也不笨。反正那种对你百依百顺的性子,我可装不出来。” 他叹道:“我早该想到的。若是你恢复了记忆,天下就没你办不成的事。” 我听他夸我,也没觉得有多得意。只问他:“你这么晚来这里找老婆,是得知陈永华死了吗?” 他点点头道:“你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我想不知道也难得紧。不过我不是来看她的。我是来找你的。” 我沉默了片刻,对他诚恳道:“兀术,梦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可能以前你觉得自己很爱我。可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真在一起了,也不过是一地鸡毛。你不高兴,我也不满意。我想,我们终究是不适合的。” 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但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当初他得不到我时,将我当成天上的明月。可一旦娶了我。。。是娶了那只赵狐狸,猜疑,吵架,冷战,男女间的战争是一样不少。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相望于江湖,维持着心中那份美好。 他长舒一口气道:“无论如何,我也不后悔。我没有做到最好,但我的确努力过了。” 我耸耸肩,对他道:“兀术,我要走了。” 他身子一僵。我继续道:“你可以选择忘记我,也可以继续怀念我。只是我们缘分已尽,日后也就不必再会了。” 他握紧拳头,不甘心道:“若我想留下你,并非做不到,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是的,你能留下我,甚至能杀了我。但兀术,这真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嬛嬛,若我继续南征,打败宋军,我们是否还有可能在一起?” 我没好气道:“你还是省省吧,在河南你都输了多少仗了?你是打不过我的。就算没我,你也打不过岳飞的。” 他再次陷入沉默。我柔声道:“兀术,宋金很快就要议和了。以后可没仗打了。你如今应该知道,议和对两个国家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你是大金国的军方领袖,总该为自己国家考虑清楚的。”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轻声道:“嬛嬛,你说的,我都明白。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我甜甜一笑,瞬息消失在他的眼前。 我没有像在朱仙镇那样挟持他做人质。并非是我信任他不会派兵追捕我,虽然他为了给我留下最后的好印象,的确有可能这么去做。真实原因是我信任自己的速度。今晚我杀了两个人,但并没有消耗我雄厚的内力。就算宗弼立刻组织人手,也绝对摸不着我的影子。如今就算是极速奔跑的快马,也无法及得上施展缩地境界的我。 我溜到了城墙下,寻了个无人巡逻的所在,掏出爬墙器械,轻松地爬了上去。这些工具都是出自武经总要补遗上,是超越这个时代的利器。 我来到城外与陈达约定好的见面地点,他们三人都骑在马背上,正焦急地等着我。 我向他们掠去,笑道:“久等了吧。我们这就出发!” 我翻身上马后,娇叱一声,打马飞奔起来,他们也紧随我之后。元飞渐渐与我并辔而行,他问我道:“你的事还顺利么?” 我点头道:“非常顺利。我把宗弼的王妃给杀了。” 元飞吓了一跳,问道:“那他如今应该还没发现吧?” 我笑睨着他道:“他在王妃尸体前跟我道别呢。” 元飞这下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我也不卖关子了,缓缓说道:“死了一个区区陈永华,女真人压根不在乎。至于王妃,她背后的家族与宗弼之间既有利益,又又矛盾。这次王妃家族出手将你救出,事后宗弼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可不是一个能轻易原谅别人的主。所以我杀了王妃,说不定正除了他的心病也说不定。” 元飞听罢,有些酸溜溜道:“你倒真了解他。” 我抛了个千娇百媚的眼波给他,脆声道:“我还更了解你呢,我的好相公,孩子们他爹。” 他这才高兴起来,和我一起策马奔腾,在这无边无际的原野上。 与我设想相同,女真人不在乎死了几个汉人,而宗弼也不在乎死了王妃。所以压根没有金军出城来追我们,甚至连通缉令也不曾发出。离开会宁之后,我们的逃亡生涯愈发变得悠闲起来。回到临安时,已经是六月间了。 元风此时已是十余岁的少年郎,他身高腿长,又经许天翔多年培养,武功日益精进。而念茹也已六岁了,正是粉妆玉琢的女娃娃模样。我征战多年,一双儿女多年不在身边,心里愧疚难言,此番回来,便一家人天天待在一起,培养天伦之乐。 叔公和姚氏成婚后,感情甚笃。姚氏善良,大度,且不乏精明。虽成为我的长辈,却从不拿架子,将我们几个都照顾得很好。时间长了,我也真心视她为母,加上她当年在温州向我伸出过援手,我们之间关系也甚好。 朝英和王中孚也回到临安,此时的岳飞已经没了兵权,背嵬军也被解散了编制,另编入其他部曲中。 我并没有太难过,打了十多年的仗,如今两个国家都累了,议和是大方向,成功之后战时的部队肯定会被整编,很多士卒会解甲归田。此乃大趋势,非人力可以挽回。 王中孚的老家在陕西,他在沁芳园待不长久。他离开时,朝英来找我,却一声不吭。我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道:“若是认准了便随他去吧。姐姐支持你。” 朝英抱着我大哭一场,终于追随王中孚而去。此后数十年分分合合,却不曾修成正果。 和朝英比起来,二哥离开得更干脆。小青一直未有身孕,叔公难免唠叨。毕竟二哥是方家唯一男丁,他若无后,我们家的香火便断了。二哥被叔公说烦了,留下一封信便连夜离开了。叔公第二天得知后,后悔不已。我安慰他老人家,说小青并不是普通人,想要传宗接代,不能急在一时。说不定过两年他们再次出现,就是抱着个小的回来的。叔公也只得作罢。小青后来真的与二哥生活了一辈子,我说不上来她有多喜欢二哥,但后来她的确为二哥生育了一儿一女,让叔公老怀大悦。这都是后话了。 就在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岳飞的境遇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哪怕他没了兵权,又辞可枢密院的差事躲去了庐山。 宋金两国关于合议谈了几轮,期间张俊利用原岳家诸军的内部矛盾,威逼利诱都统制王贵、副统制王俊先出面首告张宪“谋反”,继而牵连岳飞。 之后张宪,岳飞,岳云先后入狱遭到严刑逼供,却始终坚贞不屈。我得知此事后,便联系秦桧,希望他动用资源,设法营救岳飞三人。 然而此次秦桧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配合,先是对我避而不见,然后又让秦熺带话给我。 这小子看我脸色不好,连连致歉。我不耐烦地摆摆手,对他道:“你父亲定是让你对本宫说,此事圣上已有定夺,恐难回转。是也不是?” 秦熺尴尬地点点头。我怒道:“岂有此理!你父亲入阁拜相,全仗本宫金银相助。往日里也少不了替他出谋划策。如今只不过让他办件如此简单之事,他竟如此推三阻四!他就不怕我帝姬门全体与他为敌吗?” 秦熺见我发怒,面色发苦,急忙道:“殿下切莫误会,家父他。。。也是万般无奈。。。” 我哼了一声道:“既然秦相爷不讲情面,本宫也就不提当初助你们一家三口自会宁返回临安之事了。说了只会徒增烦恼,两看相厌罢了。” 秦熺见我说话愈发刻薄,赶紧离座跪下道:“殿下大恩,我秦家岂敢相忘?此事确系圣上定夺,家父无能为力耳。若殿下不肯见谅,秦熺这便自裁,以谢殿下当年相救之恩!” 说罢便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朝脖子上抹去。 我只手一挥,他的匕首便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冷冷道:“你小子也来跟本宫玩这套,知道本宫便是看在巧芷的份上,也不会看着你死。你们父子还真是一丘之貉。” 秦熺无奈道:“殿下虽心里有气,也该知秦熺对殿下忠心不二。只是碍于家父所为,熺不得不来讨殿下的嫌,实是左右为难啊。” 我见他总算开始说秦桧不好了,脸色稍缓。仍是冷冷对他道:“你那个相爷父亲,知道会被本宫损骂,不敢来见本宫,便派你来,仗着你曾是本宫的属下,平日里总算有三分薄面。真是打得好算盘。你平日里为本宫做事,的确也是尽心尽力。本宫今日不为难你,只要你带一句话回去给你父亲:还记得当初在会宁时手书一封,所言何事?若他明白本宫的意思,至少递个情报出来,事成之后,本宫自会给他一个交待。” 秦熺听得云里雾里,但见我不再发怒,也就起身施礼,然后告辞回去了。 其实当初我便知道秦桧此人,才能是有的,但却是个无情无义之徒(当然我也是),所以助他一家南返前,便让他写了一纸效忠书。此书对当时的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他一旦回来,身居高位,声誉日隆,便不得不顾忌于此,因我一旦抛出,他的政治生涯必遭重创,当然我也讨不到好,属于两败俱伤。他若是聪明人,自然应该明白如何选择。 秦熺离开后,我将家里人都召集到了一起。我很诚恳地告诉他们,我会去救岳飞,所以家中的事需要提前安排一下。帝姬门的财产,该卖的卖,不行就低价卖给各个掌柜的。沁芳园是皇帝赐的,不好卖,到时候便废弃了吧。园子里的仆人,一概遣散。除非有极可靠的,又愿意留下的,可以带在身边。这些年我在全国各地都有置办秘密产业,之后由叔公领着大家,选一个可靠的地方安置。 叔公听我说完,便沉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勉儿既决定了,一切由你做主。” 我感激地看着叔公,这些年我家中的是全靠叔公张罗。如今还未享什么清福,却要再次颠沛于外。说实话,我心里有愧。 叔公既然表了态,姚氏与我交好,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一旁元飞开口道:“岳帅与我们相知相得,哪有他落难时我们袖手旁观的道理。嬛嬛你做的对,只一条,我要和你一起去,可不许像朱仙镇那次,又将我抛下。” 见他翻起旧帐,我无奈道:“哪里敢抛下相公,自是我们夫妻共进退。” 他听了我的话,这才满意。 元风开口道:“孩儿可否与父母亲大人一起前往营救?” 我摇了摇头道:“你尚年幼,又是元家唯一男丁。作为当家主母,为娘不能让你去。” 他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既如此,孩儿愿意留下保护妹妹。” 我和元飞一齐赞道:“好孩子!” 念茹最后一个开口,她还年幼,见识不够,只会问:“爹和娘又要离开念茹了吗?” 这几个月我们尽力补偿之前的缺失,念茹与我们感情日深,自是舍不得分开。 我心中一酸,表面仍微笑道:“念茹,爹娘这需要出门办点事,你先随太公爷爷搬家,有哥哥陪着你。爹娘办好事,即刻便去找你们。好不好?” 念茹听不懂那么许多,只知要与我们分离,不禁哭泣起来。 我心痛难忍,将她抱进怀里,柔声道:“念茹莫哭。娘亲答应你,此番事了,便再不离开念茹了,可好?” 元风也过来握紧妹妹的手,念茹这才停止哭泣,抽噎道:“好的娘亲,念茹会听话的。” 我看着这对兄妹,不禁想起自己和小茹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禁落下泪来。 反而是这两个孩子来劝我:“娘亲不要伤心,我们会很听话的。定会乖乖地等爹娘来找我们。” 元飞默默地走过来,将我们三人一齐抱紧。 三日后,秦熺终于再次上门,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告诉了我。 我其实并不打算弄掉秦桧,我也曾经是像他一样的人,不敢说自己有多高尚。既然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办到的极限,我也就不再强求了。 由于韩世忠为首的大臣抗议,岳飞在天牢里总算不用再受刑了。只是宋金合议,金国有一条款是必须杀死岳飞。所以赵构打算秘密处死这位大宋战神。 而时间和地点,秦桧都已经告诉了我。接下来,我便去找许天翔。将我的打算合盘托出。 许天翔并不是一个忠于赵构的人,他之前只是为了完成他父亲的心愿。因此他愿意和我一起出手营救岳飞。有了他的帮助,我的胜算又高了几分。 风波亭,是临安大理寺天牢里的一处所在。有了秦桧的情报,我提前对风波亭的情况进行了摸底。因为没有人手安插在内,我只摸清了地理情况。至于天牢里的人员配置,我所知甚少。只知道主管此案的是监察御史万俟卨。此人之前无甚名气,只不过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职,品级虽低,权力却大。连宰相都可以参。除他之外,还有狱卒若干,实在谈不上有实力。 但我用兵素来谨慎,此次帝姬门和轩辕帮可谓精英尽出。在临安城内动手,切忌拖延太久,等惊动了守备军甚至是御林军,我们这些江湖人士下场堪虞。 能够无声无息地潜入大理寺狱的高手,一共不过二十来人,当狱卒们将蓬头垢面的岳飞三人押至风波亭时,我即刻发出攻击命令。轩辕帮副帮主应千羽带领二十名高手从暗处跃出,直扑狱卒们而去。 应千羽擅长暗器,杀入敌中,整个人犹如一个旋转发射的炮台,寒光四射,狱卒们纷纷惨叫倒地。 其他高手也如同虎入羊群,砍瓜切菜一般杀翻一片,很快便来到岳飞三人跟前。发现他们早已不省人事。为节约时间,将他们一一背上,且战且走。 向里走去自始自终我和元飞潜在暗处,毫无出手之意。 其实我的注意力始终放在一身红色官服的万俟卨身上,他的表现太过镇定,不似遭遇袭击该有的状态。事是非常事,人是非常人。 待应千羽一干人退得干净,万俟卨对身边狱卒吩咐几声,立刻便有人匆匆离开。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 那个离开的狱卒来到一个地牢入口,门口又有两个狱卒,向他询问几句,便放他进去。这里并非大理寺正狱,在我的调查中,本没有这个地方。 但我并不觉惊讶,待他刚进去,便施展身法掠过去,将两个守门的狱卒一刀封喉。便是连惨叫声也未发出。 随即跟了进去,先头那个狱卒毫无知觉,一直向里走去。里头牢房并不多,关押的人更少,光线又晦暗,正适合我潜行。 那人径直向里走,来到一间大牢房前。里面关着三个衣衫褴褛之人,手脚都被镣铐锁住。虽然他们如今都是面容憔悴,但我如何认不出正是岳飞,岳云,张宪三人? 牢门外聚集着十几个狱卒,那人走过去道:“大人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来劫这干人犯。如今大人下令,将岳飞击肋而死,其余两个,斩首了事。” 那些狱卒得了令,便打开牢门,先将岳飞提了出来,其中一个狱头皮笑肉不笑道:“岳太尉,小的们这就送您上路。临走前,您可还有什么说的么?” 岳飞虽气息奄奄,却仍怒目圆睁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那狱头道:“其实大家伙都知道您冤枉,可上峰差遣,我们这些替人办事的,也是无可奈何呀。来人啊,送岳太尉上路!” 他说完后,却发现没有动静。他的手下明明都站在那里,却一个个直愣愣的,毫无反应。他有些纳闷,又有些生气,指着身边一个狱卒道:“老子跟你们说话呢,怎么都没人动呢?” 手指戳到那人额头上,却不料那人仰天倒了下去。他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那人胸口有摊血渍。再观察其他人时,发现俱是如此。 就在他惊慌失措时,我笑眯眯地现身在他面前,手里握着血迹未干的媚刀。 “知道你的毛病是什么吗?”我问他。 他傻乎乎地摇摇头,我微笑道:“你的废话太多了!” 说完我便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 这种人,办事不利,上峰既有差遣,你还岳太尉长,岳太尉短地一堆废话,真是取死之道。 我从他身上搜出钥匙,正准备给岳飞解开镣铐,心头突然警兆大起,奋力回身,正见一人一刀向我袭来,我娇叱一声,用媚刀封住他的刀势,一股大力撞来,换了从前我早就被这一刀洞穿胸膛了。但此时我内力大进,成功格开此必杀一刀。 交锋之后,我踉跄后退,真气逆行,胸腹发闷,哇地吐了口鲜血。定睛一看,眼前是一身黑衣的。。。完颜宗达。 方才他一直隐藏在黑暗里,我竟没有注意到他。 他冷冷对我道:“知道你的毛病是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他接着道:“你的废话。。。”然而他话未说完,我已经闪电般地掠过去。 此时我已受伤,若不采用奇袭,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料到我重伤之下仍敢主动进攻,眼见寒光一闪,他唯有奋力躲闪,肩膀处血光迸现,这本该破喉的一刀,以刺伤他的肩膀告终。 我擦了擦嘴角地血迹,淡淡道:“完颜宗达,我们扯平了。” 事实上我伤的比他重,但明面上我是输人不输阵。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然后冷冷道:“你的内力确有精进,但你还能挡我几刀呢?” 我满不在乎道:“挡不住就不挡,一人一刀才爽快。” 他眼里露出凝重之色,因为我太快了,他也没有把握斩杀我的同时不被我一刀带走。 他沉默半晌,忽然冷笑道:“看的出你在拖时间。你是不是在等你的男人,那个叫元飞的小子?” 我心中一凛,的确我有这番打算。在一路之上,我都留下记号,只有元飞看得懂。按说,他也应该赶到了。。。 他看出了我的疑虑,嘲讽般地一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在长白教,我虽然是教主,但我并不是武功最高的。武功最高的,是我的师叔,万俟大人!” 我听罢心神一震,他大喝一声,再次人刀合一向我冲过来。和在襄阳一样,此时我和元飞都对上了难缠的敌人。但是此刻,我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元飞了。 既然我武功大成后,连挑战许天翔都有信心,为何我要怕这个女真鳖孙? 他内力强于我是不假,但我速度远胜于他,若各展所长,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身形一晃,媚刀后发而先至,他一刀捅我个透心凉之前,咽喉上必须给我破个洞。 他素来与人动手,哪有上来就同归于尽搏命相击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究是回刀自守。两刀相击,这次是他后退了两步。 我也被震得不轻,口角处再次渗血。但我没有退让,而是继续晃动身形,从四面八方对他展开攻势。 我辛苦拿到的主动权,岂能拱手让人?几个回合后,他已是身中数刀,伤得不轻。我也中了一刀,但我杀得红了眼,完全顾不上看伤的多重。 他愤怒不已,恶狠狠道:“你这妖女,老夫跟你拼了!” 我此刻却处在醍醐灌顶的兴奋中,只有和真正的高手对决,才会明白信心和气势在实战中的重要性。经此一战,我的境界已然得到升华,就是再战十次,完颜宗达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我娇笑道:“现在拼命,为时已晚矣!你道元飞没有出现不假,可你的师叔,他不也没出现吗?”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之前用元飞来打击我的自信心,如今我用万俟卨反过来对他展开心里压制。 说完这句话,我也不论效果如何,再次催动内力,缩地术达到了极致,放出我今晚最出色的一刀! 这一刀达到了我武学生涯的巅峰,无视我此刻的内伤,无视之前的体力消耗,无视他一只刻意与我保持的距离,只此一刀,快过他的回刀防守,插入他的心脏,直没入柄。 他大吼一声,一掌击向我的胸膛处,我强扭腰让开,喀喇喇断了数根肋骨,顿时鲜血狂喷地后退,但他击这一掌后,便寂然倒下,再无声息了。 我忍着身体内部剧烈地疼痛,哼了一声道:“除了翼展,谁也别想碰我的胸!” 这一刀能中,本就因为毫不留手。今晚我获胜最大的原因就是拼死进攻,完全不顾防守。最终我在实战中悟道,实力或有不如,但境界已经和许天翔一般无二了。 如果完颜宗达说的没错,那么元飞此刻应该陷入了与万俟卨的苦战中。我虽能战胜完颜宗达,但是也付出了身负重伤的惨痛代价。而如果万俟卨的武功真的在完颜宗达之上,那么元飞面临的危险会比我更大。 我强行压下对他的担心,先过去将他们三人的镣铐斩断。岳云见我面色惨白,口角溢血,忍不住哽咽道:“军师。。。” 我将他扶起来道:“不许哭!背嵬军里可没有哭包!” 他忍住悲声,帮我一起扶起张宪。张宪由于最早被抓,受的酷刑最为眼中,此刻还处于昏迷中。我对岳云道:“你扶着张将军,我去看看你的父亲。” 说罢我来到岳飞的面前,他正坐在地上运气,虽然他是硬汉一条,可毕竟受了酷刑,身体极度虚弱。 我忍不住道:“当初岳帅若是听本宫一言,何至于此?” 岳飞缓缓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我悻悻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怎么样,还站的起来么?” 他一咬牙,挺身而起道:“废话!” 随即又仰天倒下,我赶紧将他扶住,撕裂了我腹部的伤口,鲜血喷了他一身。 他眼中露出不忍之色,低声道:“殿下伤重,需要包扎,飞可自行!” 我捂着腹部,还了他一句:“废话!” 然后我扶着岳飞,岳云扶着张宪,一步一拖地艰难离开地牢。 在地牢的门口,我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血人。他的身体上算是伤口,以至于全身被血染成了红色。 但是他还活着,依然屹立在地牢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是我的相公,如意自在门的元飞! 门外有个声音问道:“你背对地牢,就不怕我的师侄从背后给你一刀么?”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万俟卨的声音,犹如金石摩擦,说不上好听难听,却绝对没有任何的感情在内。 元飞吐了口血,淡淡道:“不会,嬛嬛在里面。你的师侄出不来了。” “看不出你倒很信任你的同伴,不过天下间能打赢我师侄的,恐怕寥寥可数。你的同伴做得到么?” “她不是我的同伴,她是我的妻子。如果你的师侄和她在同一间屋子里,那么活着走出来的必然是我的妻子!” 说完这句话,元飞便挥剑攻向万俟卨,一阵兵刃相击后,他惨哼一声,再次退回远处,身上又多了几处流血不止的伤口。 “翼展!”我忍不住娇呼一声。他转过身子,惊喜交加地看着我,还有我身边的岳飞三人。 “太好了!嬛嬛,你成功了!” 门外的万俟卨也注意到了我,他颇觉得有些意外。 “你这个女人还真有点本事,居然连我的师侄都被你打败了。看来还得我亲自动手。” 我放下岳飞,让他靠墙坐好,然后和元飞并肩站在一起。 万俟卨毫无表情地看了看我们,淡淡道:“你们两个就算没有受伤,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我摇头道:“你错了。你的对手不是我们。而是他!” 万俟卨在一刹那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压力,他霍然转身,看到了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许天翔。 我颇为不满道:“你跑哪去了?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你倒逍遥自在。” 许天翔淡淡道:“你试试逍遥自在地杀掉二十多个长白教高手再说。” 人比人气死人,我顿时哑了火。人家宰了二十多个,我只干掉一个,还差点丢了性命。 万俟卨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他只是简单评论道:“原来我埋伏的人都被你杀掉了。看来你的实力比这个女人还强。” 许天翔拔出轩辕剑,淡淡道:“强不强,你来试试便知。” 万俟卨的兵器是一把厚背长刀,色泽漆黑,散发着令人心寒的死气。而许天翔的轩辕剑则是金光灿灿,充满着尊贵和威严。 我第一次隐隐为许天翔担心起来。他毫无疑问是人类中最强的,但那个万俟卨,在他身上我实在感受不到人类的气息。 许天翔轻抚剑身,缓缓道:“第一招,疾轩辕!” 金光一闪,黄金剑气直扑万俟卨而去。速度比当时对我发的那一剑还要快! 万俟卨漠然看着剑气,待及身时才随手一挥刀,砰的一声,刀气撞上剑气,竟同时消弭于无形。 许天翔并不惊讶对方的轻松表现,而是展开剑势道:“第二招,散轩辕!” 话音刚落,无数条剑气从他的剑中发出,从各个方向刺向万俟卨。 后者仍然没有任何惊慌,上下左右挥了几下长刀,大喝一声:“去!” 无数刀光飞起,和剑气战成一团,再次相互抵消。 许天翔大步向前,逼近万俟卨,喝道:“第三招,定轩辕!” 他挥剑向万俟卨砍去,后者执刀相架,铛的一声巨响,万俟卨的脚下青砖竟然裂开了。 许天翔一声不吭地一剑接着一剑劈下去。每一剑都让万俟卨的双脚更往地下陷入一点。 万俟卨察觉到了许天翔力量的变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突然他的身体开始旋转起来,刹那间沙石横飞,许天翔哼了一声,回剑自守,架住了从尘土飞扬中突然射出的一抹刀光。 破了定轩辕的万俟卨反客为主,一刀快似一刀,不断朝许天翔身上砍去。 许天翔也不慌乱,沉声道:“第四剑,迎轩辕!” 所谓迎轩辕,就是你无论对他发出多少刀,他都能给你迎上去一剑。直到你再无力量进攻时,他便给你最后的一剑。当初在金营中,轩辕帮老帮主,许天翔的父亲许不凡就是用这招击败了完颜宗达,让后者多少年都受困于这一剑,再也没法突破境界一步,甚至是在退步,直到死在了我的刀下。 而万俟卨无疑比他强上很多,他的进攻有条不紊,持续时间也更长。但无论他如何发刀,却总是会被剑挡住,无法伤到许天翔哪怕一次。 就在他无以为继时,许天翔发出了反击的最后一剑。万俟卨肩膀处中了这一剑,却没有血光爆出。他漠然地看了看伤口处,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具身体太弱了,完全无法发挥实力啊。” 他在那里嘀嘀咕咕,身体却开始不断冒出黑色的烟雾,整个人像是快裂开了,脸上露出了很多的裂纹。 许天翔突然道:“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万俟卨不答反问道:“怎么你去过那里?” “我很久以前去过,在那里待了十年。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算不算一个人。” 万俟卨点了点头道:“你见到的是枭。他本是我的同伴,可惜我们理念不合,终成了对手。” 随即又奇怪道:“那里寻常人是去不了的,就算去了,见到了枭,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许天翔淡淡道:“因为我打败了他,他遵守诺言,带我离开了那里。” 万俟卨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你竟能打败枭?虽然作为人类你很强,但怎么也不可能及得上他的。” “他的确很强,但我说过,我在那里待了十年。那里的一切我都学会了,包括战斗的方式。” 许天翔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展开剑势:“我发过誓,不在人间使用那里学会的武功。除非。。。再次遇到那里的人。。。比如你!接我一招万剑轩辕吧。” 他的身上开始放射出金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化成了一支轩辕剑,那些剑围绕着他不停地旋转,数量越来越多。。。 万俟卨露出凝重之色,散发出的黑色雾气也是越来越多,最后化成一柄柄黑色的长刀。 双方蓄势已成,然后同时爆发,刀剑齐飞,向对方激射而去。 叮叮当当的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漫天的刀剑形成了对比强烈的奇观。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许天翔展现出他失踪十年里真正达到的实力。不禁有些气馁,原来他早就超越了人类的巅峰,达到了神魔的程度。 万俟卨闷哼了一声,身体被一剑穿透,神色顿时萎顿起来。 他正想反击时,一只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惊讶地回头看去,不禁身体巨震,跪倒在地道:“属下鹏,参见主人!” 那个人轻轻巧巧地站在那里,身形也算不上好高大,却给人一种俯视苍生的气概。 无数金剑围绕着此人转了两圈,又都迅速回到了许天翔的身边。 那人恭恭敬敬地对许天翔道:“父亲大人,一别数年,身体可还安康?” 那人赫然是失踪多年的许仙,转生为人的毁世大魔王。 许天翔收起了轩辕剑,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充满着复杂的感情。 “仙儿,虽说男儿志在四方,可总该记得回家看看你的娘亲。她很想念你。” 许仙沉默片刻道:“孩儿知道了。” 然后指了指万俟卨对许天翔道:“他是孩儿前世的属下,请父亲看在孩儿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既然他是你的属下,以后好好管教他。” “孩儿记得了。对了父亲,您身体里还有一个孩儿的属下,待孩儿将他召唤出来。” 他挥了挥手,一团黑雾便从许天翔的身体里飞了出来,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头鹰。 “他是孩儿的大护法,名字叫枭。他负责替孩儿看守魔王界,不料也败于父亲的剑下。” 许天翔摆了摆手道:“他是个遵守诺言的,帮助为父离开了魔王界。他让为父带他出来找他的主人。当时没料到会是你。” 他们正说着话,外头突然灯火通明,无数城防军涌了进来。眼看就要将我们都包围。 许天翔忽然对许仙道:“事情已办完了,没必要多伤人性命。” 许仙点头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说完便单手上指,再空中划了个金光闪闪的圈。这个圈越来越大,将我们都笼罩其中。突然光芒万丈,令我们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发现已经不在大理寺天牢了。这个地方我很熟悉,赫然是金山寺! 尾声: 岳飞养好伤后,心灰意冷,许仙便让枭带他去了魔王界,再不问人间之事。叔公,元风,念茹也被带到了金山寺,加上二哥和小青时常会来看我们,一家人也是其乐融融。帝姬门的财产,大多转给了轩辕帮。加上宋金和谈后,赵构突然说我这个帝姬是假的,然后找了个替死鬼杀了。我知道,他是怕金人归还他母后韦氏之后,有一个了解韦氏在金国丑事的柔福帝姬在,会大大损害韦太后的声誉。所以他将柔福帝姬从这个世上抹去。帝姬门从此也就烟消云散了。 元飞将如意自在门的宗主位置传给了元风,和我在金山寺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只是每天会看到法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会让我感到不爽。 我曾是一个跟着叔公亡命天涯的孤苦小子,也曾经是一个满怀野心的乱国红颜,我曾经带着金军搜山检海,也曾经率领背嵬军直抵开封。 如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每天乖乖地相夫教子。当一切都尘埃落定,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无忧的日子。 (帝姬之心完) 帝姬之心纯爱番外 清风拂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波纹延展到了湖畔的一方青石边,光影斑驳,倒映出一位绝色美女的倩影。她身着白衣红裙,皮肤雪白细腻,柳眉星眸,翘挺的瑶鼻随着樱唇含笑而微微皱起,带着三分俏皮,三分妩媚,三分慵懒,还有一分的小张狂。乌黑的长发自鬓角处垂下两绺,落在在她那高耸的胸上,划出让任何男人都惊心动魄的完美弧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挺得笔直,修长的美腿从裙中探出,一双裸足浸在清凉的湖水里,偶尔会淘气般地晃动几下,让本就波光粼粼的水面越发缭乱。 斜斜的小径从青石后头通往山上,两旁布满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一道身影自山间里出现,是个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他看到了坐在石上的佳人,嘴角露出暖暖的笑意:“嬛嬛,就知道这时候你会溜出来。” 嬛嬛也不回头看他,撅起小嘴道:“那个法海最是无趣,每日这时候便敲钟念经的。连叔公都受不了,更何况我?亏你还跟他每日讲经论道的,我看你不如剃了头和他一起做和尚去。” 年轻男子笑着一路走到她身旁道:“他是琏姐的长子,又是你名义上的大侄子。我们总不能太过冷淡了。再说我若真去做了和尚,吃亏的还不是你么。” 嬛嬛睁着美丽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道:“为何你做和尚却是我吃亏?” 见到他戏谑的笑意,随即反应了过来,不由俏脸一红道:“自以为是的臭流氓,人家明明很纯洁的。再说哪次不是为了喂饱你这个大色狼人家才。。。哎呀不说了。。。” 男子微笑着欣赏她娇羞的美态,十几年过去了,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相反,似乎每过一日她便会变得更加的美艳照人。听小青说,自己这位媳妇体质特殊,又曾接受过她的魔气改造,不但受伤后能够快速痊愈,更厉害的是伤的越重,恢复后就会变得更美,尤其是那娇嫩的肌肤,简直滑腻到了极致,又带着水润的光泽,真让人爱不释手。 嬛嬛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烈火,脸上更是滚烫发热。忙扯开话题道:“翼展,二哥和小青走了几天了?” 她口中的翼展此时也坐上了青石,揽住她的纤腰道:“走了五天了。怎么,想他们了?”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事怪我不好。之前一直缠着小青,让她恢复我的记忆。她提醒过我,那些记忆并不愉快。可我就是坚持。结果后来。。。我一看到她就觉得尴尬。。。所以她才会离开这里,算是给我点时间缓解一下。。。” 翼展将她搂紧道:“你也别自责了,换了我也会想找回记忆的。小青姑娘不是普通人,她是不会介意的。” 嬛嬛靠在他宽广的胸膛上,闭起双眼喃喃道道:“主要是我介意,我从没想过我居然会被欺负到那种程度,实在是太丢人了。。。” 翼展抚摸着她的秀发道:“虽然不知道你那段记忆究竟如何,可是别太在意了。至少还有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她忽然甜笑道:“说的是呢。你这傻子虽然不记得我,可那个时候还是知道来救我,然后保护我。”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段,因为他以前的确失去过对她的记忆,后来用金针刺穴才恢复的。 听她说起来,对她更是怜爱,搂着她说了好些个情话,哄得她整个人都酥软在他怀里。 她是没打算告诉他自己被昆仑镜带去平行空间,结果被残忍地调教成了性奴,每天为了吃几口豆子而被各色人等凌辱虐待的的悲惨往事。 骄傲如她,怎可能说的出口?也难怪她看到小青就尴尬,毕竟昆仑镜中的她实在是太耻辱了,就算知道小青不会嘲笑她,或是看不起她,可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头那道坎。 山上金山寺传来阵阵钟声,看来今天法海的早课快结束了。嬛嬛喜道:“这下可清净了,我们回去吧。” 翼展恋恋不舍地亲了她脸颊一下,然后为她擦干玉足,穿上鞋袜。 两人挽着手上了山,才进金山寺,就看见法海和叔公方七佛在大雄宝殿前正说着什么。 他们便走过去问道:“叔公,法海,你们在说什么?” 叔公满面焦急道:“方才我去如厕,让念茹在房里等我,回来后却不见她,便四处寻找。方才遇着法海小师傅,向他询问,却也是不知。” 法海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单手合十道:“方才贫僧在做早课,并不曾见到元小姑娘。” 嬛嬛听了虽然也很着急,不过这个地方是许仙和小青在远古时期创建的结界空间,没有任何其他的生命存在,所以并不怕念茹被其他人或者猛兽掳走。 所以她对叔公道:“叔公莫急,念茹应该还在寺里。您先回房歇一下,我和翼展分头去找一下。” 在金山寺的西北角,十岁的念茹笑嘻嘻地站在库房的门口,她和小青关系甚好,那天看到小青离开这里前,将一些好玩意锁进了库房,那时她就想来这里玩玩了。正好今天太叔公一个疏忽,让她找到机会溜了出来。这个庙太大,而人又太少。她的父母跑到山下的湖边去幽会,而法海又在准备早课,所以她轻松地弄到了库房钥匙,此刻她踮起脚,用钥匙打开了锁,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嬛嬛终于找到了库房这里,看到门是打开的便知道自己的女儿就在里面。这个念茹,别看外表乖巧文静,心里却是个点子颇多,主意很正的主。这次谋定而后动,让几个大人都猝不及防。 嬛嬛闪了进去,看到念茹正端着一面铜镜在研究。嬛嬛一见到那个铜镜,顿时心惊胆战起来。当初她就是吃了这面镜子的大亏,被带到一个对她充满敌意的平行空间,受尽了凌辱和折磨,最后要不是小青将她拉回,她恐怕会在那个地下妓院里被玩弄到死为止。 如今她看到自己的女儿竟然拿着这面镜子,她怎么可能保持冷静?立刻掠过去将昆仑镜抢了过来,然后向门外头扔去。 谁知这个时候翼展也跟了进来,迎面看到了一个铜镜向他飞过来,顺手便接住了。 嬛嬛惊呼一声,喊了声:“快扔掉!” 翼展愣了愣,就在此时昆仑镜放出奇异的光芒,将房中的三人笼罩其中。 嬛嬛第一反应就是挡在自己女儿的身前,然后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念茹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然而库房里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人。她的父母双亲已然消失不见。只有那昆仑镜尤自在半空中旋转,通体散发着奇异地光芒。 小女孩愣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哭着跑出去找她的太叔公去了。 枪声,惨叫声充斥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而仓库后面一条黑暗的小巷中,嬛嬛和元飞相隔不过十米,却各自举着手枪指着对方。元飞满面惊怒道:“我一片真心待你,你为何要背叛我?” 嬛嬛眼神复杂,口中却淡淡道:“谈不上背叛,我本来就是警察。为了获取你犯罪的证据才接近的你。元飞,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你还是投降吧。” 元飞直直地看着她,一字字问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嬛嬛沉默了片刻道:“你觉得你对一个卧底警察说这些有意义吗?你还是放下武器,向我自首吧。我能做的,就只是向法庭提出申请,尽量减轻对你的判决。” 元飞缓缓放下枪,眼里满是被欺骗后的受伤和痛苦。“我是不会自首的,方警官,这个击毙匪首的功劳,我就送给你吧。”说完他一步步向嬛嬛走去,完全不理会她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嬛嬛的脸色终于变了,握枪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矮个的年轻人从仓库里狼狈不堪地跑了出来,见此情形不由大喊一声:“方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下枪!” 嬛嬛认得他,他是元飞最忠实的手下,外号“杠头”的陈刚。她对陈刚道:“陈刚!我是警察,你们今晚逃不掉的,举起手来,放在脑袋后面!还有你元飞,不许再往前走一步!” 陈刚愣了一下,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雷。他拉着扣环道:“原来你是警察!我告诉你!今晚要不你放我们走,要不我们同归于尽!” 嬛嬛眉头一皱,还未等她说出什么,陈刚的身体突然有一天不自然地一僵,然后在他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在这个紧急的时刻,他竟然中枪了。 枪不是嬛嬛开的,有可能是从仓库里射出的流弹,只是非常不巧地击中了陈刚的要害。 陈刚的眼珠向后翻去,可是他的手竟然无意识地拉开了扣环。手雷从他的手里跌落,向元飞和嬛嬛滚了过去。 不知为何,嬛嬛并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处于惊愕的状态里。元飞却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身体后奋力一跳。嬛嬛顿时被他压在了身体下面。在那一刹那,手雷爆炸了。 两人被爆炸的气浪波及,虽然大部分都是元飞承受的,但是嬛嬛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七荤八素地倒在了地上。她的耳膜也在刹那间被撕裂,一时间竟然聋了。 她呻吟着睁开双眼,金星乱冒中看到了元飞衣衫破烂,一动不动地趴在她的身上。 她顿时慌乱了起来,努力地坐起身,将元飞扶住,才发现他的背部血肉模糊,不知嵌入了多少弹片。 嬛嬛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此时她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好像在一座山下,一身古装的元飞张开双臂挡在自己的身前,一支利箭穿体而过,伤了他的身,诛了她的心。 “不要!元飞,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坚持住,我带你去找医生!” 幻想和现实似乎融合在了一起,她背起元飞,飞快地跑出了小巷。而此时仓库里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几个特警端着枪来到了这个巷子,只看到陈刚被炸得残缺不全的身体。有一个特警问道:“方警官呢?她怎么不见了?” 另一人道:“别担心,方警官一定是去追罪犯了。” 先前那人道:“被方警官追,那还逃的掉么?她跑得有多快你们不是不知道。” “这次她可是立了大功了,肯定会升职。” “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戏了?” “本来也没戏,她可是警界第一美女,哪会看上我们。能远远看上一眼就知足吧。” 然后是几声叹息。 故事发生在这一晚过去后的三年。 嬛嬛漫步行走在这座美国东海岸的大城市的街道上,夏天炎热的天气似乎并未对她完成任何影响,棒球帽下,黑色的墨镜更显得她肌肤的娇嫩与白皙。花格子衬衫本来显得宽松但被她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完美无瑕的腰腹曲线。蓝色的牛仔热裤,在她的腰部显得无比宽松,下到臀部却立刻变得紧紧绷出浑圆翘挺的曲线。修长笔直的美腿,就算只穿了双白色运动鞋也展现出了精准的黄金分割比率。 由于在公安战线上屡建奇功,她如今已经加入了国际刑警组织。此次来到迈阿密,是为了调查一名跨国毒枭,亨达-比斯克。他本是哥伦比亚人,后来在本国被通缉,便全世界乱窜。如今国际刑警组织得到线报,他带着数量可观的海洛因来到迈阿密,准备个当地的黑手党交易。而最近表现出色,连破大案的嬛嬛被委以重任,成为调查亨达的负责人。 她来到街边的一间咖啡馆,里面客人不多,她扫了一眼后,来到了一个又胖又壮的男人对面坐下。 “嗨,美人,想喝点什么?”那个男子笑着打招呼道。 “不用了,迈克。现在时间紧迫,我刚得到可靠消息,亨达今晚会和钱伯斯在南部港口交易。所以需要你们迈阿密警方的支持,配合我进行抓捕。” 迈克想了想道:“如果你确定消息准确,我们当然会予以配合。毕竟我们想抓钱伯斯也很久了。” “那好,你去安排一下,我们七点碰头,然后行动。”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动作干练且优美,看得迈克眼睛发直,半晌才摇了摇头:“真是太美了,可惜。。。” 夜晚的港口,白天的燥热终于退去,昏暗的月光下,罪恶的毒品交易正在进行,亨达和钱伯斯互换了手提箱,他打开一看,满满的一箱美钞,笑着点了点头,和钱伯斯握了握手。就在此时,一声枪响,然后传来了嬛嬛清冷的声音:“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在场的十几个都是混迹黑道多年,大风大浪经过了不少,哪里会那么容易投降?他们一边拿出武器,一边掩护着亨达与钱伯斯向海边逃去,看起来是想要乘船离开。 迈克率领着警察们纷纷开火,与黑帮们对射起来。嬛嬛看到亨达已经跑远了,眉头一皱,从另一边包抄了过去。她的速度比常人快上不少,险象环生地躲过枪林弹雨后,逐渐撵上了他们。 “呯呯”两枪,嬛嬛干掉了一个落后的黑帮保镖,指着亨达喊道:“立刻停下!举手投降!” 亨达慢慢地转过身,看了看这位单枪匹马来抓捕他的美女刑警,忽然笑了笑道:“当老鼠看到蛋糕时,就会忘记捕鼠夹的危险。当然,不得不承认你是一只相当美丽的老鼠。” 嬛嬛瞳孔收缩,直觉告诉她这里有危险,四周的集装箱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个枪手,居高临下地向她射击。幸亏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妥,快速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个掩体后的死角处,原来站立的地方顿时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尘土飞扬。 为何这里会埋伏那么多敌人?她一时想不明白而且也没有时间让她去想。那些人一看没打中她,立刻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 嬛嬛咬了咬牙,用此刚才更快的速度移动起来。她从小就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天赋,能成为警戒界的骄傲也正是因为没有犯人可以逃得过她的追捕。(三年前的那次行动除外。) 但出乎那些人的意料,她竟然没有逃跑,而是利用自己的高速,不断和他们周旋,反而打死了几个冒头的枪手。 亨达和钱伯斯仍然在向港口处前进,对于他们来说,是否能杀死那个女警察并不是件值得关心的大事。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逃出警方的包围圈。 亨达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后上方传来,回头看去,只见嬛嬛从一个集装箱上面一跃而下,将亨达的脖子卡住,然后用抢指住了他的头。 “亨达-比斯克,你被捕了!”她冷冷说到,完全不在意四周指着她的黑帮保镖们。 亨达一阵惊慌后,突然哼道:“就凭你一个人?你看看我们有多少人?” 嬛嬛冷笑道:“我是只有一个人,可是你在我手里,他们敢拿我怎么样?” 亨达知道她是决意将自己扣做人质了,心里愤怒,但目前却是无计可施。 正僵持中,后头传来一个声音道:“女警察!你看看这是谁?” 说话间几个枪手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嬛嬛看的清楚,那个人正是迈阿密负责配合她的警官迈克。之前她孤身追击亨达,迈克那时正在指挥警察与黑帮枪战,如今他怎么会被抓到这里呢? 迈克看到嬛嬛,大声道:“我很抱歉,本来怕你一个人会有危险,就带了几个人追了过来,谁知道中了埋伏。。。” 嬛嬛看着他被几支枪顶在头上,忍不住抓紧亨达道:“快让他们放了迈克警官!不然就打死你!” 亨达喘息道:“打死我,你们俩都活不了。不如你放下枪投降,我可以饶了你们俩的性命。” 嬛嬛冷冷道:“放下枪,下一秒我们就没命了。少啰嗦,快让他们放人!” 亨达沉默不语,那边的枪手吼道:“快放了我们老板,不然这个警察就没命了!” 嬛嬛眉头一皱,狠狠踹了亨达一脚,疼得他大声惨叫起来。 “快让你的手下放了迈克!别再逼我对你动手!” 亨达想不到这个看上去那么美艳的女人下手这么狠,一边痛苦地呻吟,一边对自己手下道:“你们别冲动!把那个警察给放了!” 枪手们面面相觑,但是老板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便松开了迈克。 嬛嬛连迈克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便朝他喊道:“你快跑啊!” 迈克也喊:“我跑了你怎么办?不如我们押着这家伙一起出去!” 说完他快速走到嬛嬛的身旁。嬛嬛便用枪顶着亨达缓缓向外移动。谁知下一秒她却浑身巨震,继而不能置信地看着身旁用不断放出电弧的电击枪顶在她小蛮腰上的迈克。 亨达被救醒后,看到自己已经上了钱伯斯的游艇,而嬛嬛被绑住了手脚,仍然昏迷不醒地躺在了地上。之前发生的事逐渐记了起来,他越想越气,对着钱伯斯喊道:“为什么不杀了这个臭婊子?她害得我丢尽了脸。” 钱伯斯放下了手里的一杯马蒂尼,笑了笑道:“放轻松些我的朋友。这次如果不是因为迈克是我的人,恐怕你现在已经在迈阿密看守最严密的监狱里了。” 亨达悻悻道:“那也未必。反正这婊子必须死,不然我以后怎么面对手下的兄弟们?他们可是看见这娘们怎么挟持我的。” 钱伯斯指了指外头道:“知道我们这是去哪吗?” 亨达满怀疑惑地看了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道:“难道是。。。那个地方?” 钱伯斯点点头:“杀了她,还不如把她卖到那里去。你懂的,那里对于女人来说,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我敢打赌,她要是知道自己会去那个地方,一定会感激你现在一时冲动把她给杀了,哈哈哈。。。” 此时亨达已不再生气,嘴角也露出了邪恶的笑意:“既然这样,到了那里之后,我要好好地享受一下这条美丽母狗的第一次服务,那必然是会让她终生难忘的。” 两个黑帮大佬对视一眼,然后一齐大笑起来。 地上的嬛嬛仍然禁闭着双眼,浑然不知自己将遭遇怎样的命运。 阴森昏暗的地牢被分割成了十来个囚室,而几乎每个囚室里都能听到男人粗鲁的辱骂声,皮鞭破空以及落在赤裸肉体上的噼啪声,然后是随之而来的女人惨叫和哭泣的声音。 仍是昏迷不醒的嬛嬛被两个壮汉扛进了一个空着的囚室,亨达抽着雪茄慢慢地跟在后面。这个囚室的设施很齐全,刑架,铁链,木马,皮鞭,钢针,烧红的烙铁,各种人类想得到的刑具和淫具,应有尽有。一想到待会他将这些玩意用在这个曾经挟持过自己的美丽婊子一丝不挂的性感肉体上,让她凄厉地惨叫,痛苦地扭动,亨达的下体不由自主地起了变化。 他命令那两个壮汉道:“把这条母狗给我绑到刑架上!” 刑架是X型的,他们便解开反绑住嬛嬛双手的绳索,准备把她绑到刑架上。可是刚刚解开,嬛嬛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挣脱束缚后,迅猛地在两人的喉结上各自劈了一掌。她显然是筹划许久,那两人虽然身体强壮可是要害被她劈中,顿时丧失了战斗力,双双捂着脖子缓缓倒下。 突变横生,让亨达猝不及防,然而下一秒,嬛嬛便用仍旧被捆住的双腿一蹬,正中亨达的小腹。她的腿比双手更具力量,亨达惨叫一声倒飞了出去,雪茄也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嬛嬛踢完这一下,却也是眼前发黑。她虽然很早就苏醒,可是由于挣脱不开绳索,所以一直在装晕。可是从昨晚激烈的战斗一直到现在,她水米未进,体力已经透支得厉害。 喘息着解开了绑腿的绳子,她发现亨达也按着肚子坐了起来。更糟糕的是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 本来打算乘胜追击的她,在审视了目前的情况后,当机立断地起身跑出了囚室。她确信以自己的速度,亨达根本追不上自己。 这个地方本来也是戒备森严的,但是由于很多年没有发生意外,加上看守们也把有限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些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女人身上,所以直到嬛嬛跑出了很远,才终于有人发现了有女人逃出去了。 追赶和拦截的人逐渐增加起来,其实这里是一个娱乐会所,地下牢房虽然阴森可怖,一楼以上却是金碧辉煌。嬛嬛左突右闪,冲进了一个大厅,眼前的景象让她呆了一呆。大厅里有男有女,男人们个个衣冠楚楚,然而女人们却几乎都是全身赤裸,身上布满了各种邪淫的刑具,一个个带着职业化的媚笑在勾引讨好着那些男人。 嬛嬛恍惚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曾经和这些女人一样淫荡卑贱地服侍着各种男人,而且比她们还要悲惨。。。此时身后追赶她的一个看守趁她愣神的功夫已经来到她的身后,然后怒骂一声:“臭婊子,我让你跑!” 然后一把扣在了嬛嬛的肩膀上。嬛嬛醒悟过来,用力一挣,摆脱了他的控制,但是身上的衬衫被“呲拉”一声撕破,露出里面红色的胸罩和半截雪白丰挺的豪乳来。 嬛嬛又羞又气,飞起一腿将他踢得踉跄后退。换作平时她这一脚可以取他的性命。不过如今她又累又饿,那看守除了觉得很疼之外,很快就又扑了过来。 嬛嬛眼前发黑,只能再次逃跑,她虽然体力消耗很大,速度还是比一般人要快,穿花蝴蝶般绕过人群,冲到了大厅门口。 迎面走来一群人,其中有几个明显是保镖的样子,看到她疾冲出来,顿时警惕地拔出枪对准了她。 虽然已近强弩之末,嬛嬛也知道此时不能停,遂一猫身,想要找个空隙钻过去。 面对荷枪实弹的保镖们,她这么做就算是全盛时期也很难保证不被打中,更何况如今摇摇欲坠的样子,所以眼看就要被乱枪打中,横尸当场。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要时刻,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我来。” 然后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一把将她的左胳膊抓住。她急挥臂想挣脱那人,谁知力量不及对方,手臂竟然被他拧到了背后。 嬛嬛娇哼一声,右臂横肘朝那人撞过去。那人却早有防备,用手一架,然后顺势将她右臂也拉到背后,用力一锁。她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那人在她的耳畔严厉地说道:“愚蠢的女人,这么想死么?” 这声音并不大,也就他们两个可以听到,嬛嬛却娇躯一震,不能置信地看向那人,本来不停挣扎的身体立刻安静了下来。 剑眉星目,高大英俊,三年了,他变得更帅气,也更有男性的魅力了。 元飞冷冷地看着她,用嘲讽的语气道:“方大警官,怎么着?这次居然卧底到妓院来了?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 她眉毛一扬,气得想反唇相讥,可是心里突然一痛,三年前他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的模样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你为何要背叛我?!” 我是警,你是匪,谈不上背叛。这个道理,她跟自己说了无数遍,可是今天见了他,却没来由地觉得心中亏欠,她红唇微翕,终究没有说话。 里面的看守们也陆续追了出来,看到嬛嬛已经被人抓住,而且被很多枪指着,这才放心。其中一个看守头目走到元飞面前,恭恭敬敬道:“这位先生,谢谢您出手抓住了这个女人。她刚才打伤了这里的一位客人和他的两个手下后逃了出来。请将她交给我们吧。” 元飞扫了他一眼道:“我姓元,今天本来是找你们老板费南德谈生意的。” 那头目的脸上露出既尊敬又害怕的表情:“原来是元先生,失敬失敬。老板正在二楼贵宾室等您,我这就带您过去。那么,这个女人。。。” 元飞却依旧扣住嬛嬛,并没有交出她的意思,看似随意道:“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女人多少钱?我要买下来。” 那头目露出为难之色道:“不瞒您说,这女人是今天刚到的货色,听说是个警察,还没有经过调教,不然也不会打伤客人了。。。” 元飞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不用那么麻烦,买回去后,我自己会调教。你开价吧。” 这时候亨达也捂着肚子从大厅里走了出来,他看着嬛嬛的眼神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朝她怒吼道:“你这条卑贱的母狗,竟然敢打伤我,看我怎么对付你。” 他边说边冲到嬛嬛的面前,扬起手便要打她。谁知下一秒元飞一脚踢出,将他踹了一个跟斗。亨达伤上加伤,在地上哼哼半天也没爬起来。 元飞狠狠盯着他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面前撒野?” 嬛嬛看到元飞踢他的地方和自己之前踢的地方一模一样,不由得笑了笑。元飞注意到了,立刻用力一扭她的胳膊,疼得她又呻吟了一声。 这时候钱伯斯带着几个手下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一齐走了出来,看到亨达在地上痛苦地扭动,赶紧让手下把他扶了起来。 钱伯斯之前在和会所的老板费南德在二楼交谈,后来听到楼下乱糟糟的,觉得奇怪,他们便一起下楼出来看看,正好看到亨达被元飞踹倒。 那个秃顶的胖男人就是这里的老板费南德,他是个八面玲珑油滑的人,见状先把那个看守头目叫过去询问情况,弄清了来龙去脉,然后笑着对众人道:“看来是这个新鲜货引起了两位尊贵朋友的酒兴趣,也难怪,将一个曾经高傲的国际刑警豢养为私人的性奴隶肆意蹂躏玩弄,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这样吧,每个月我们这里都会举行性奴拍卖会,届时两位老板可以来竞拍,价高者得,公平合理。” 钱伯斯皱了皱眉道:“亲爱的费南德,这个女人是我们刚刚卖给你的,条件就是让亨达先生先玩个痛快。他并不是想购买,爽过了就好。现在是这个中国佬不讲规矩,还打了亨达,这事你得给个说法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元飞,可是元飞根本不鸟他,只扣着嬛嬛不放。 费南德有些为难,这两方都是有来头的,不过他也不想一味退让,便正色道:“既然我已经买下了这个女人,怎么处理当然由我说了算。元先生,你也听见了,亨达先生并不想和你争抢。这个女人是他们卖给我的,他们的条件是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这样吧,你先把她交给我,之后我会给你打个折扣,保证你满意,如何啊?” 嬛嬛听到这些男人居然把自己当货物一样买来买去,不由羞愤交加,正要开口骂人,元飞低声警告道:“不想让我把你交给那个亨达的话,就不要乱说话!” 她怔了怔,快速分析了一下形势,似乎被元飞买走是最相对最优的选择了。随即又骂自己,同样是被人当货物,为什么卖给元飞自己就不那么反感呢? 其实答案她早就知道,就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元飞懒洋洋地对费南德道:“我看上的东西,可不喜欢让别人染指。你这里既然有那么多货色,随便找一个让他爽爽就好了。他要是不满意,就多找几个,全都记在我的账上。但是这个女人,今天我必须带回去。” 费南德听罢沉默不语,亨达此时缓了过来,又掏出枪对着元飞道:“你这个中国佬刚才竟然敢踢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元飞身后的保镖们看见自己老板有危险,也纷纷把枪头对准了亨达,形势剑拔弩张。 元飞则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对亨达道:“我不认识你,也没兴趣认识你。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在这里处理争端有一个终极规矩,你要不要试试?” 亨达并不清楚这个终极规矩是什么,钱伯斯和费南德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原来这里如果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矛盾的双方会选择一种不死不休的解决之道,那就是双方宣布从何时开始进行死战。各自都可以找帮手,一旦确认好阵营就相互残杀,直到有一方被杀个干干净净为止。 这个终极规矩自被定出来之后,其实只被使用过一次,因为那次的结局实在太过惨烈,输的一方全部被杀,赢的那方也是伤亡惨重,导致后来一蹶不振,所以之后再没人会使用。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仍然存在。 费南德没想到元飞竟然为了一个还没有调教过的性奴而选择使用这样恐怖的方法来解决双方的争端。难道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他是了解元飞的势力的,在这个地方,他可以说是地头蛇,钱伯斯和亨达毕竟还是差了一点。真要打起来,恐怕讨不到好。他和双方都有利益关系。眼下只能希望他们和解。 于是低声对钱伯斯道:“这个中国人不好惹。你看是不是安抚一下你的朋友亨达?我会找几个漂亮性感的小母狗去服侍他的。” 钱伯斯并不是冲动的愣头青,为了面子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于是把亨达拉到一边,低声地劝说他。 元飞冷笑一声道:“费南德,之后将账单寄给我,人我就带走了。” 说完也不看那几个脸色不好看的人,架着嬛嬛就往外走。嬛嬛想说:“你轻点。”可又觉得这样的撒娇并不适合两人目前的关系,只要忍着肩膀和手臂的疼痛,随他一起出去了。 外头停着几辆车,他将她塞进当中一辆黑色奔驰的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一个保镖负责开车,她趁这个机会整理衣服,但是衬衫被会所的看守撕坏了,遮不住她好几处裸露的春光。只好用手挡住紧要的部位。 她看了看元飞,后者冷冷道:“你用不着遮掩,以后你也没什么可以遮掩的。” 嬛嬛心一跳,没敢往下细想,只问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又是冷冷的一句:“这个你不必知道。” 她气得嘟了嘟嘴,又道:“你能送我离开这里吗?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她问了一句根本不该问的话。 她叹了口气:“看起来你是不会帮我离开的。” 元飞注视着她的俏脸道:“你是不是觉得留在费南德的会所被那个亨达调教是很可怕的事?” 她想了想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救了我。” “方警官,我想你搞错了。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得罪的那个毒贩子,但是你落到他手里,顶多被他折磨一天。以你的身体条件,完全可以撑过去。可是现在你落到我的手里。。。” 她身子缩了缩,一颗芳心被他话中的阴冷恨意刺了一下,隐隐地作痛。 “你。。。会怎么对我。。。” 明知不会有好的回答,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里有很多年轻漂亮的女人,她们来自世界各地,可是不管之前她们是哪里人,或者做什么工作,到了这里就只能作为性奴去服侍男人,要知道这个地方的男人脾气都不怎么好,每天都有性奴被虐待致死。方警官,从刚才我买下你开始,你就已经是我的私人奴隶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喊你警官,从现在起,你不能再用以前的名字,只能自称嬛奴,淫奴,或者母狗。” 嬛奴?淫奴?母狗?她居然觉得这些名字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在什么时候用过。可这也太荒谬了。 她的俏脸不由涨得通红道:“元飞,你不能这样对我!” “哦?背叛了我,害得我背井离乡,四处流浪,最后来到这里的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对你?” 她张了张小嘴,终究是语塞,只能勉强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杀了我好了,但不能侮辱我。” “嬛奴,你的自称用错了。另外你必须称我为主人。如果你再说错,就得接受惩罚。” 她又羞又气道:“什么主人嬛奴的,我不会同意的,快放我下车!”说完她就想打开车门跳下去。 下一刻,元飞的手掌就切在了她的后颈处,嬛嬛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在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她和元飞一身古装在一间房内。她媚笑着在他面前跳舞,告诉他这支舞叫做花落瓣,其实就是脱衣舞。她跳的那么自然,毫无羞涩之意,表情也愈发挑逗。元飞灼热的眼神追逐着她身体越来越裸露的每一个地方。。。。。。 她有些奇怪,这个场景似乎真实发生过,可为何她完全不记得?正疑惑时,神智逐渐恢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到元飞正坐在自己的对面看着自己。 身体的知觉也在慢慢地回来,她想捋一下自己的长发,却发现手臂不能动弹,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居然一丝不挂地被反绑在一根刑柱上,无限美好的肉体完全暴露在元飞的眼前。 她惊呼了一声,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心里稍微安定了点,对元飞道:“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他慢悠悠道:“你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那时候我待你如何?你还记得吗?”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怎么可能不记得?就算那时她天天提醒自己是个警察,他是黑帮老大,可还是一步步地沦陷在他那热情如火的攻势中。 他继续道:“做我们这行的,是怎样处置叛徒的,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三刀六洞那都是轻的,各种死法写成一本书的话,比康熙字典都还要厚。” 她一字字道:“那你杀了我呀?为什么不呢?如果你这么恨我的话。” “你说对了,我恨你。当初爱有多深,如今恨就有多深,深到杀了你也不解恨的地步。所以,只能囚禁你,折磨你,让你从意气风发的警官堕落成淫贱无耻的性奴隶,至死方休!” 她不能置信地看着他,忍不住道:“我认识的元飞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再生我的气,也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他冷笑道:“你也说了是以前了。我死里逃生后,被警方通缉,只能每天露宿荒郊野外,吃不饱,穿不暖,差点冻死在山里。那时候你在哪?在升职还是在受勋?别说什么我不会伤害你这样的话了,你认识的那个元飞早就死了!” 她心里一阵刺痛,虽然知道那阵子他很不好过,可她每次不敢往深里想。后来一直没有他被捕的消息传来,她反而庆幸了许多。如今听到他说起当年这段凄惶的往事,她心中长期压抑的愧疚终于爆发了,流着泪道:“对不起。。。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知道自己是警察。。。可还是觉得对不起你。。。呜呜。。。”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布满泪水的俏脸,淡淡道:“别以为用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打动我。你将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 她啜泣着,心里慢慢的平静下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道:“你想让我怎样?” 如果他要占有她的身体,她是不会反抗的。但她也隐隐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成为一个合格的性奴隶。接下来,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不过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你最好祈祷你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住。当然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没问题。可这对你未必是好事。” 她不喜欢他这样冰冷无情的态度,可也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让他温柔对待的身份。极度矛盾的心理之下,索性闭上嘴,保持沉默。 他抬手抚摸着套在她那白皙优雅脖子上混合着皮革与金属的项圈,像是在介绍产品般娓娓道来:“这是件令人啧啧称奇的现代科技产品,它首先可以定位,让我随时知道你在哪里。然后,如果你离开这座建筑超过三百米,它会对你实施电击,当然,不会致命。我知道你速度很快,以后跑起来可要注意别超过这个距离。” 她对这个像狗项圈一样的东西很觉得耻辱,结果还是这么一个用来禁锢和惩罚她的东西,忍不住小嘴一撅。 他注意到了她的不满,微微一笑道:“它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会定时对你注射强烈的催情素,催情素用完后,系统会通知。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去充满,你仍然会受到电击作为惩罚。” 这下她更是觉得羞恼,注射催情素已经很过分了,居然用完了还要电击她。听他的口气,恐怕到时候会让自己主动去加,她要是真这么做了,也未免太下贱了点。 忍不住恨恨道:“你干脆电死我算了,一了百了。” 元飞拿出一个小型遥控器道:“通过这个,我可以让项圈执行我希望的操作,比如。。。”他边说边按下了一个键,嬛嬛的后颈刺痛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注射入了自己的脖子,她用力扭动了两下,但这种徒劳无功的挣扎并不能阻止那个项圈实施它的功能。 她悲愤地看着元飞,带着哭腔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记得之前向你介绍过,注射催情素,哦,还烈性的。” 她觉得浑身燥热起来,皮肤也开始变得潮红。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难受地夹紧,却仍然无法阻止某些晶莹的液体从迷人的缝隙里流出。 她哭泣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向你认错还不行吗?嗯。。。元飞。。。我好难受啊。。。” 他晒笑道:“这样就受不了了?我本来还以为你意志很顽强,必须多注射几次才行呢。” 她痛苦的扭动着那能令无数男人都颠倒迷醉性感裸体,喘息道:“你也说是烈性的呀,谁能受得了啊?哎。。。嗯。。。” 催情素的作用下,她的那对豪乳高高地挺立着,乳头变得又大又硬。 元飞用手指轻轻的拨弄着这对嫣红的蓓蕾,让嬛嬛更加的陷入疯狂,胸膛剧烈起伏,喘的像是快断气了一样。 他又掏出两个精巧的金属环对香汗淋漓的嬛嬛道:“接下来,向你介绍这件高科技产品。” 嬛嬛虚弱道:“怎么还有啊,我不想听,点拿走。。。嗯。。。好难受。。。” 他笑了笑道:“难受就对了,一会你会更难受。这是乳环,听名字你就知道它是做什么的。它也有很多附加功能,最主要的功能有两个,一是注射催乳剂,同样的,用完了得充满才行。二是电击,不过比起那个项圈,这个电流较小,也许你会喜欢的。” 嬛嬛咬着牙道:“谁会喜欢这个鬼东西啊,快拿走,别用在我身上啊。” 他在她颤巍巍的美乳上比划,淡淡道:“就是要用在你身上,而且我要你主动要求我给你装上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和体内被催情素激发的情欲做斗争,真真是苦不堪言。听他这么一说,又羞又气,喘息道:“才不要。。。还有。。。我说。。。你怎么那么喜欢用电。。。你是杨永信的传人啊。。。” 他看着她已经变得水汪汪的媚眼,缓缓道:“给你讲个故事,三年前,大冬天,我躲在山里,结果下起了雨。我全身都淋湿了,想找个地方躲雨,结果脚下一滑,从山坡上摔了下去,最后却没摔死,你知道为什么吗?” 嬛嬛眼里再次露出刺痛之色,想象着元飞那时的惨状,她内疚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别,别说了。我。。。都是我不好。害得你。。。” “不,我要说。我要你知道我曾经遭遇过什么。我当时没有摔死,是因为山坡上有一根断竹,插进了我的胳膊,延缓了下滑的速度,把我挂在了半山腰。对了,我是怎么爬上去的,你想知道吗?” 嬛嬛哀鸣一声,流泪道:“元飞,你那时一定很疼,对么。如果你恨我,就让我和你当时一样疼吧。”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扬了扬手里的两个乳环。 她红着脸,嗫嚅着说道:“请。。。给我穿上吧。” 他摇了摇头道:“你应该求我给你穿上,而且,你应该称呼我为主人,然后自称嬛奴。” 她已失去了和他对抗的意志,只好喘息道:“是,主人,求您给嬛奴穿上吧。” “说清楚,穿上什么?” 略顿了顿之后,她才羞涩地说道:“求主人,给嬛奴穿上乳环吧。” 他指了指她的乳房道:“不挺起来,怎么给你穿?” 她呻吟着,将一对雪白的豪乳挺得更高,元飞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左乳头,酥麻的感受差点让她到了高潮。紧接着他用乳环对准她的左乳头,按了一下机簧,乳环迅速打穿了这个绝色美女的充血的乳头,她痛得娇呼了一声,嫣红的血珠伴随着乳环一起挂在了她的美乳之上。 他再次比划道:“还有一个,给我挺起来,你这个大奶婊子。” 嬛嬛幽怨地看着他,但还是努力挺起胸膛,然后又是一声惨呼。 想到元飞被刺穿胳膊时的痛苦,乳头上的疼痛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但是如火如荼的情欲却让她受尽了折磨。她只能呻吟喘息着扭动着汗津津的肉体,却又不好意思让他来满足她。 元飞戏谑地欣赏她娇媚地表情,忽然又道:“让我们来试试催乳剂的功能吧。” 她痛苦的呻吟道:“为什么要试。。。啊!” 显然是元飞启动了注射,美丽粉嫩的乳头处传来了新的刺痛,然后是液体注入的感觉。 没过几分钟,她那对已经变大了很多的豪乳更是像充气的皮球一样涨开来。乳房上的皮肤变得有些透明,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的深紫色毛细血管。 她觉得那对傲人的肉球快要爆炸了,痛苦地扭动赤裸的肉体。即便是元飞轻轻的抚摸,都带给她针刺火烧般的剧痛。 “啊。。。嗯。。。我快疼死了。。。你好狠心啊。。。不过死了也好。。。再不欠你了。。。嗯嗯。。。” 她疼得意识已经模糊,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死?不,死的话就太便宜你这个荡妇了。其实你是因为没有生育过,奶道不通,所以才会涨痛。要不怎么说: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呢?让我看看说明书,怎样才能疏通奶道呢?” 嬛嬛幽怨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地看说明书,其实就是想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 “哦,原来需要用这个来疏通奶道。”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根尖锐的猪鬃来,然后在嬛嬛的乳晕上划圈。嬛嬛脸色发白,这猪鬃又硬又韧,单单戳在皮肤上就生疼生疼的,用它来疏通奶道,岂不是会要命。 她拼命晃动这对沉甸甸的美乳,希望他能够放过她。可是他却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右乳,然后对准乳头狠狠将猪鬃刺了进去。 “啊!~~”纵然曾是英勇的女警,娇嫩的乳房被如此坚韧的东西插入,还是忍不住惨叫起来。接下来,元飞用这根猪鬃捅进捅出,还不停地改变方向,把嬛嬛疼得嗓子都喊哑了,然而,这样的酷刑仍在残忍地继续。就算他捅完了右乳,不是还有还有左乳么?想到这里,嬛嬛绝望而恐惧地失声痛哭起来。 当猪鬃最后一次从乳头里抽出来的时候,她赤裸的肉体已经从水里捞出来一来早已湿透了。 在过去的半小时内,她一直承受着情欲和痛苦的双重折磨。纵然是因为心疼元飞曾经遭遇的苦难而心甘情愿地被他蹂躏,可是这样专门针对女人身体弱点的酷刑仍然让她无法承受。 元飞托起她纤巧的下巴,看着她因为眼泪汪汪而更显魅惑的双眸,笑了笑道:“还有一个功能没试。” 她啜泣着哀求道:“能不能让我歇歇?这样会被玩坏的。。。呜呜呜。。。” “性奴隶是没资格向主人提要求的。”他冷冰冰的回答让她心里更加伤心,哭泣着扭动性感迷人的肉体道:“人家是心疼你,所以才用身子补偿。。。可你却那么心狠。。。人家实在受不了了。。。呜呜呜。。。” 这样声情并茂的哀求却无法打动前男友现主人的铁石心肠,他毫不动容按下了电击键。 嬛嬛惊恐地看到自己双乳之间划出的电弧,然后敏感的乳头一震滚烫,整个身体都随之剧烈颤动起来,并且呈弓形向前伸展到了极限。 “呀!~~”她再一次不可扼制地惨叫起来。好在正如元飞之前说过的,这乳环上的电流并不太强,效果虽然看得吓人,却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当然肉体的痛苦还是无法避免的。附带的作用是刺激了两个乳房的奶道,一边被电刑折磨,一边从乳头里喷出了白色的乳汁,像喷泉一样远远地飙出好远,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 这样来回电击了她几次后,情欲反而更加高涨了起来。她平时健美有力的双腿,如今由于受刑过度而无力夹紧,叉开的地方露出她天生没有阴毛的美丽花瓣。可以如今已经湿的不像话了。 她只能用渴求的目光看着元飞,希望他能够扑上来狠狠的操自己,可是往昔的尊严又让她不好意思说出这样淫贱的请求。 可是元飞看着她性感肉体的目光却依旧冰冷,突然厉声道:“作为一个性奴隶,你今天多次对你的主人以及对自己称呼错误,所以必须接受惩罚。” 嬛嬛一听还要惩罚,花容失色道:“刚才。。。不是惩罚过了吗?你把我。。。哦,主人把奴儿电得不轻啊。还有那根猪鬃,都要把奴儿的乳房给捅烂了。” “你竟敢质疑主人?惩罚加倍!” “啊?”她顿时傻了眼,想说却又不敢再说了。 “猪鬃是为了帮你疏通奶道,电击是为了帮你产奶。居然将主人的恩典看做是惩罚,又这么的不懂规矩今天必须好好地调教一下你不可。” 嬛嬛本来以为调教一下就算不止一下,也应该很快就能撑过去,谁知元飞用各种刑具折磨了她整整一晚,期间昏死过去无数次,无论她如何求饶都没有用。 元飞看着这具鞭痕累累的曼妙肉体,才终于将奄奄一息的嬛嬛从木马上解了下来。她被迫跪在地上,双手还是被反绑着。 元飞站在她面前,严厉地命令道:“婊子,用你的嘴来为我服务!” 她哪里干过这个?用虚弱的声音道:“奴儿。。。不会。。。啊!”理所当然地又挨了一鞭子,没办法,她只好抬起头,张开小嘴去解元飞的裤子。 她本来觉得会很难,结果令她吃惊的是她很快就解开了,而且将元飞的肉棒含了出来后,便熟练地吞吐起来。 元飞嘲弄地笑道:“看来你很有天赋嘛,还做什么刑警?干什么卧底?你就该去做婊子。” 嬛嬛羞得俏脸通红,她以前也出警扫过黄,当时觉得那帮被拘留的小姐们真下贱,谁知如今的自己比她们还要下贱,还要淫荡。 说到淫荡,她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注射的催情素的作用竟然到现在还没褪去。她媚眼如丝,一边为元飞口交,一边难受地扭动裸体,地上很快就多了一摊水渍。结果又被元飞看到,笑了笑道:“知道为什么药性不退吗?这催情素很特别,需要男人的精液才能解除,不然只会让你越来越饥渴。” 听到这里,嬛嬛赶紧卖力地吸允,希望元飞可以射在她的小嘴里,然后她就咽下去解除春药的作用。 她一认真起来,元飞的神情也变得不那么轻松了,深吸了一口气后骂她道:“怎么会这么熟练?你以前到底是刑警还是妓女?说!你给多少人口过了?” 嬛嬛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她今天是第一次给男人口,可是不知为何,脑海中就出现了各种方法,仿佛多年前她的确受到过专门的训练,而且是如果达不到要求,就会被折磨得很惨的那种。(详情参看沉沦的帝姬一文) 元飞没打算听她解释,抓住她的长发用力地捅进她的咽喉,这是口交难度最高的深喉。一般的女人根本无法容纳龟头进入咽喉那么深,就算是很多卖淫多年的妓女也未必可以。可是嬛嬛居然完全承受了下来,一边被捅得眼泪汪汪,一边扭动着大奶子和小蛮腰,并发出荡人心魄的声音。 始终抱着玩弄和侮辱目的的元飞也有些受不了了,他以前会爱上嬛嬛就不是偶然,如今见到这个尤物如此淫荡魅惑的样子,顿时热血沸腾的,加速抽插了嬛嬛咽喉几十次之后,突然拔出了肉棒,大吼着将浓密的精液射在她美丽精致的俏脸上。 嬛嬛被精液烫得一哆嗦,然后吻顾不得那股子腥味,伸出香舌将从脸上留下来的白色液体舔入口中,然后又帮元飞将肉棒上的残留吸允了个干净。 他对她的顺从和淫荡既感到满意,又觉得生气。骂道:“当初做我女朋友时,一副纯洁高贵的样子,谁知你竟是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贱货!” 她为了解除春药的作用才被迫做了这样羞人的服务,现在见他享受完了就这样侮辱自己的不由哭道:“不是这样的,元飞,别这样对我!我都是为了你才这么不要脸的,呜呜,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愣了愣,居然没有因为她用错称呼而惩罚她,过了一会才道:“忘了告诉你了,吃下去并不能解除春药的作用,必须射在你的阴道里才行。” 嬛嬛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随即立刻感受到了身体里更为强烈的欲火,再也无法维持跪姿,横躺在地上,用力绞起修长的双腿,哭泣着扭动白皙性感的肉体道:“呜呜呜。。。你怎么能这样骗我?啊。。。嗯。。。快来帮帮人家啊。。。人家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淡淡道:“刚才射完了,目前我也帮不了你。” 嬛嬛怨恨地看着他,但是很快又扭动着呻吟起来,淫水汩汩地流出,混合着她的香汗,整个房间里都散发着成熟雌性动物淫靡的气味。 “如果你跳一个艳舞给我看,也许我还能再硬起来。”元飞戏谑地说道。 嬛嬛娇喘道:“我不会。。。啊!”两个乳尖再次爆出电弧,痛得她神智模糊,不过之后乳头酥麻的刺激却让她呻吟得越发淫乱。 “知道错在哪么?” 她只好哭喊道:“是,主人,奴儿错了。求主人解开奴儿,让奴儿为主人表演。。。艳舞。。。” 她不敢再说自己不会了,而且每次说不会后,她的表现却明明是“很会”的样子,只会惹来元飞更多的侮辱和折磨。 元飞看到她伏顺的模样,这才过来将她的双手解开。嬛嬛很想用手去扣弄自己的小穴和阴蒂,可是当着元飞的面她实在是做不出来。痛苦地扭了几下,当然不能让元飞感到满意。 皮鞭发出可怕的响声,无情地落在她丰挺饱满的双峰上,疼痛让她忍不住尖叫起来,低头一看,又是一道清晰的鞭痕出现在一双雪白的美乳之上,展现出凄艳的美感。 她赌气道:“你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也对我不好,我这么委屈自己有什么用?” 看她如此倔强,元飞反而不惩罚她了,他放下鞭子,开始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来。 嬛嬛正欲火焚身,不由看得意乱情迷起来。 元飞却一转身,让嬛嬛看到了他的背部。 她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他的裸背上全都是伤疤,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颗手雷吗?”元飞的话将她带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当冒着烟的手雷滚到她身前时,她却反应迟钝起来,完全忘记了闪避。然后,元飞冲过来,将她扑倒在地,自己却被炸的血肉模糊。。。 元飞转过身,看着她道:“为我跳舞,你还觉得委屈吗?” 嬛嬛擦了擦眼泪,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挂上了妩媚的笑容。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一丝不挂的胴体,然后恰到好处地扭动起了性感之极的胸腰臀腿,本来说自己不会跳艳舞的她,却突然跳得像一个卖淫多年的脱衣舞女,动作表情无一不诱惑到了极致。 元飞冷冷地看着她,他就是要从肉体和精神上给她双重的折磨,让她彻底被他征服。之前的软硬结合,电击又鞭打,在美丽的裸体上用尽各种残忍的刑具,可一旦嬛嬛展现出宁死不屈的样子,他又将当初的往事说出来,让她心怀愧疚,反抗的心思被一下子瓦解,接下来就又是残忍地肉体折磨。就算曾经是优秀的女刑警,意志力再坚强,也终会被消磨个干净。 嬛嬛一边跳舞一边挨鞭子,她娇吟着,却没有闪躲,而是将奶子挺得更高,让翘臀扭得更骚,方便那无情的鞭子能找到她身体最魅惑男人的地方。 看到元飞背后的伤痕之后,她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他的念头了。如今的她就只想用自己的身体去取悦他,哪怕再痛苦,她也心甘情愿。 元飞看着她的舞姿,仿佛也看到了在一个屋子里,她为他表演花落瓣的场景,眼里再次升腾起了欲火。他扔掉了皮鞭,走上前将她拦腰抱起,然后走向一张大床。 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男欢女爱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很久。。。 嬛嬛双手被铐在背后,嘴里塞着钳口球,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元飞白天总是会出去办事,就将她锁在这栋房子里。外面一直有保镖在看守着,不过他们得了元飞的严令,绝对不会靠近房子。 唾液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滴在她那对豪乳之上,湿漉漉得放着淫邪的光泽。她觉得很幽怨,元飞在的时候,总是将她折磨得死去活来。可是元飞离开后,她就会觉得深入骨髓的寂寞,然后便无比想念他。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清楚,她仍然深爱着这个已经变得冷酷无情的男人。 那么元飞对她又是怎样的感情呢?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憎恨自己么?他下手那么狠,又经常用最侮辱女人的话来羞辱她,大概是真恨她吧。可是他为什么让手下的人不要靠近房子呢?他不想自己美丽的肉体被别的男人看到吧。这样想想,他好像又是爱着她的。有一次她被他操得浪叫狂扭,呻吟着用樱唇去吻他,结果他只是愣了一下,但还是与她缠绵地长吻起来。当然,事后他以此为由,狠狠地电击这个“不懂规矩”的女奴,把嬛嬛疼得满地打滚,大声求饶,最后昏死过去。但现在想来,他不爱自己,又怎会和自己接吻呢? 脖子和胸口处传来了警报声,说明催情素和催乳剂都用完了,需要添加。 她无奈地坐了起来,然后跪爬着朝房屋角落的一个较低的装置而去。因为实在太低,她只能跪着低下头,将项圈对准这个装置,让它来补充催情素。之前的媚药当然已经全打入了她的肉体,让她时刻处于渴望交欢的淫荡状态。不过元飞“人性化”地给她在对面的墙上安装了一个电动按摩棒,不过是朝着斜下方的,每当嬛嬛忍受不了淫欲的折磨,就会像母狗一样的姿势,将浑圆翘挺的屁股高高地撅起,下面则用脸部和肩膀撑住,然后才能享受被按摩棒操到高潮的滋味。由于没有精液解毒,没过一段时间她又会媚眼如丝,乳头肿胀地爬过来。连续不断地高潮让她疲惫不堪,可是淫欲还是无法排解,只能等元飞回来,才能在完成每日规定的调教后,接近于昏迷边缘的时候,承受元飞大肉棒赏赐给她的男人精华。 由于过度的高潮,她美丽俏皮的脸上呈现出淫靡的疲倦感,赤裸的性感肉体上香汗淋漓。 但在短暂的清醒状态下,她又会觉得羞耻和伤心。虽然她愿意服侍元飞,可也还是希望得到他温柔体贴地爱护。像现在这样残酷的折磨,让她觉得元飞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泄欲工具,而根本没有任何的感情。一方面她对当年的事情感到十分的愧疚,但另一方面,却还是希望他能无条件的的包容她。毕竟前几天的那次性爱,她的处子之身就这样被他夺走。当时他也很惊讶她竟是处女,但只不过沉默了片刻,他就冷言冷语得侮辱她是个荡妇骚婊子,让她委屈得大哭起来。 其实只要他还是爱着她,她其实很愿意用身体让他快乐,可他太冷酷了,完全没有了当初对她的柔情。那种居高临下的凌辱,让她在肉体的快乐和心灵的痛苦之间被来回拉扯,分不清是在享受还是在忍受。 元飞回到这间房时,地上已经变得湿漉漉得,布满了她的淫水,乳汁还有其他的分泌物。他鄙夷地看着她撅着屁股用按摩器自慰,冷冷道:“今天到了几次啊,你这不知羞耻的母狗!” 她满面通红地哭泣着,这样淫贱的姿势让他看到实在是很丢脸,可如今正是欲罢不能的时候,纵然很想维持自己的尊严,可折磨她一整天的情绪却裹挟着她扭动得更加厉害,最后哀叫着在元飞的鞭打下再次到达了耻辱的高潮。 喘息未定,她的头发就被他一把抓住,用铁质的鼻钩将她俏皮的鼻子向后钩起,用绳子固定在了项圈的后部,元飞看了半天,明明她如今的模样活像一只猪,可还是显得那么漂亮,准备好的侮辱她的话也变得索然无味,于是便命令她用嘴服侍。 明明急需他的精液解毒,可是却只能强忍着欲望张开小嘴去服侍他的肉棒,令她既痛苦又委屈。但已经多次被皮鞭和电击提醒的她立刻振作精神,卖力地吞吐起来。 她这样的屈服和顺从还是有一条底线的,那就是元飞决不能让别的男人来碰她。好在至今为止,他并没有这样做。她用这个安慰着自己,吞舔的幅度逐渐加大。他觉得很享受,只是不明白她明明是个处女,为什么很多方面都像一个卖淫多年的老婊子一样经验丰富,技术纯熟? 然而也容不得他多想,很快她就用这出色的口交技术让他喷薄而出,这次没来得及射在她的脸上,这令他感到很不爽,于是将她绑在木马上,用铁链的一端扣在乳环上,另一端固定在木马上。铁链很短,她如果挺起身子,乳头就会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而下面又将她的大长腿分开,让娇嫩敏感的阴蒂嵌在在尖锐的三角边缘处。 已经沦为性奴的女警官很快就感觉到了阴蒂被挤得又痒又痛,只好用力直起身体,挺起乳房,想要减轻那颗小豆豆的压力。可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的乳头被铁链拉长到了极致,疼得她大声惨叫起来,一松劲,阴蒂又承受到了全身下压的力量,疼得她差点晕过去。 她被这样惩罚了很久,被迫用各种侮辱女人的话来骂自己,一开始她还清楚这只是屈打成招,可骂到后来她就真的觉得自己又骚又贱,是条最不要脸的母狗,不由得羞耻地哭泣起来。 元飞这才觉得满意,将几近虚脱的嬛嬛解下来之后,他便从后面进入她的身体,干得她高潮不断,却始终没有射出来。 她累得快死掉了,解毒的精液却没得到一滴,催情素对身体的负作用却越来越大,她只好哭着求他:“求求主人。。。快点给奴儿吧。。。奴儿受不了了。。。呜呜呜。。。” 他冷漠地看着她,然后继续干她,她一阵力竭,趴在了地上。 “起来,装死的母狗!”他怒喝道。 嬛嬛幽怨地看着他,流泪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真的很累了。。。你就不能怜惜一下我么?” 她的这种撒娇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因为称呼错误而被他残忍惩罚,连续地电击让嬛嬛惨叫连连,只好自称母狗并再次撅起屁股让他干。 在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射在她小穴里之后,筋疲力尽的她两眼翻白地晕了过去。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就在元飞觉得嬛嬛已经彻底被征服,并被成功的调教成一个性奴隶时,嬛嬛突然失踪了。 这天元飞有要事因此很早就出了门,事情办得并不顺利,他很晚才回到这个别墅里,打开关押嬛嬛的房间后,他瞳孔收缩,看着地上的那副已经被打开了的手铐和一些已经干涸了的女人体液痕迹。然而嬛嬛却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在一个小巷子里,嬛嬛正将一个被她打晕的流浪汉破破烂烂的衣服给扒了下来。她可是裹着床单逃出来的,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藏了很久,正好遇到了这个流浪汉。 她披着又破又脏的外袍,佝偻着身形,将性感迷人的身材遮掩住,又用头罩挡住了俏脸,紧张地在街道上逡巡。她寻思自己应该搞到一份这里的地图,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里,然后弄辆车,再想办法离开。乳环上那可恶的装置又在注射催乳剂,到时候浑身湿答答的,可就麻烦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才沮丧地发现:一,这里没有地图。二,这里是个海岛,就算有车也逃不出去。 她正在港口处琢磨着怎样偷偷地溜到一艘船上去,结果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回头一看,吓得她赶紧扭回脸去,胸口也被奶水打湿了一片。 元飞带着几十个黑衣人正气势汹汹地朝码头走过来。此时已是晚间,码头上的人并不多。嬛嬛怕被元飞看到,只好离开这里,正好有家酒吧开在附近,看上去很热闹,她便偷偷地溜了进去。 里面当然是乌烟瘴气的,烟味酒味,还有男人的体臭味混在一起,嬛嬛差点被熏晕过去。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眼光却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元飞带着人在码头搜索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然而下一刻,他们居然朝这个酒吧围了过来。 嬛嬛大呼倒霉,现在出去的话,简直是自投罗网,干脆低下头装作喝醉了的样子趴在桌上。 元飞踏进这个乱哄哄的地方,皱了皱眉,然后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酒吧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个彪形大汉走了出来,看着元飞恶狠狠道:“中国佬,这里是我大约翰的地盘,你是不是捞过界了?” 元飞淡淡道:“我来抓一个奴隶。需要搜查这里。” 那个大约翰冷笑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元飞剑眉一竖,突然一掌劈在他的咽喉上,大约翰猝不及防,顿时捂住喉咙大声地咳嗽起来,身体也佝偻着,随即跪在了元飞面前。 两个元飞的手下走过来将大约翰架了起来,然后扔出了门外。 大约翰也是有手下的,但是他们看到元飞手下个个都拔出了枪,不由又都缩了回去。 元飞冷冷道:“我对这个酒吧没兴趣,不过谁要是敢与我作对,我保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透着浓浓的杀气,这里虽然都不是善茬,但没人想惹他。这个地方有其独特的规矩,没意义的强出头只会枉送性命。 接下来元飞就开始一个个的辨认,嬛嬛暗自祈祷他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结果元飞偏偏就走到了她所坐的这一桌。 “你,还有你,马上滚出去!”元飞指着嬛嬛同桌的两人说道。那两人不敢接话,站起身就向外走。 元飞看了看嬛嬛,也说了句:“你,站起来。” 嬛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是低着头,一副醉眼惺忪的酒鬼样子。 元飞摆了摆手:“你也给我滚出去。” 嬛嬛憋着气,缓缓地向外走去。冷不防元飞一伸手,将她身上的罩袍撕去。嬛嬛惊呼一声,赶紧向外跑去。 元飞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电击键。美丽的女警官哀呼一声,胸口划过电弧,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元飞一把将她抢来的裤子撕裂,冷冷道:“那个醉鬼有你这样的腿?” 幽暗的酒吧里,嬛嬛的大长腿白的耀眼。只不过她实在不明白他是如何发现她的,难道他会透视? 他继续撕开了她抢来的衬衫,继续道:“哪个酒鬼有你这样的奶子?” 她羞愤地用手遮住自己几乎全部暴露了的乳房,当那丰满坚挺的轮廓和深邃的乳沟让酒吧里的雄性们不禁集体发出了赞叹声。 元飞又扯掉了她的头罩,一头乌黑的长发飘散开,露出她那倾国倾城的俏脸来。 “那个酒鬼有你这样的脸?”元飞指着近乎全裸的嬛嬛问道。 她带着哭腔问道:“可我都遮住了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笑话,你身上的每寸每分浪肉我都认识,更别提那骚得不行的奶味了。” 嬛嬛悲哀地看着自己被打上乳环的乳头,从在码头时就开始不停地渗奶,没想到元飞的嗅觉那么灵敏,竟然可以闻出她身上的奶味。 “身为奴隶竟敢逃走,你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吗?” 她打了个寒战,这一个月来遭受的残酷折磨和调教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回放。她颤抖道:“啊,求主人饶了奴儿吧,不要惩罚可怜的奴儿。。。奴儿愿意用身体好好伺候主人。。。” 他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冷冷道:“母狗,你必须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说完将她脸朝下按在桌子上,然后骂道:“婊子,把屁股撅起来,老子要在这里干你!” 嬛嬛求饶道:“啊,不要,不要在这里,太多人了。求求主人,回去后怎么干奴儿都成。” “你竟敢忤逆主人的命令?”他发怒道,然后又按下了电击键。 嬛嬛惨叫着,扭动着,让旁观的那些那人看得一个个支起了帐篷。但是她仍然满眼泪花地看着元飞,哀婉却坚定地恳求他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干她。 元飞看了看四周翘首以待的人们,忽然觉得不能白白地便宜了他们,于是下令让自己的手下们把所有人赶出了酒吧。 嬛嬛这才松了口气,在元飞冷酷的命令声中将身上残存的流浪汉的衣物除掉,然后撅起浑圆的臀部,脸朝下趴在桌上。 元飞一巴掌打在她的白皙的臀肉上,啪的一声,顿时泛出一个清晰发红的掌印,嬛嬛娇呼了一声,不安地扭动着肥美的屁股,那诱人的小穴一张一合,似乎有蜜液流了出来。这一个月的残酷调教,已经让她拥有了化疼痛为淫欲的本能,尤其是催乳剂本身也有催情作用,如今酒吧里又只剩下了她和元飞,她自然再也忍不住,一边扭动,一边呻吟,向元飞发出了交媾的邀请。 他当然不会客气,一边狠狠拍打她的大屁股,一边用坚硬如铁的肉棒大力地抽插肥嫩的美穴。 嬛嬛惨叫着,哭泣着,扭动着赤裸的肉体,接受着强壮主人的凌虐。已经分不清痛苦和快乐的区别。 元飞也是第一次在公共场所(虽然已经清了场)干这个性感尤物,不由得精神异常亢奋,连续干了嬛嬛有四十多分钟,把女警官干得两眼翻白,身子抽搐,小穴里的嫩肉被一次次带出来,又混合着淫液被插了进去。。。 最后一声浪叫后,元飞将男人的精华射在了嬛嬛体内。美丽的性奴身体绷紧,乳头发硬,阴道壁有节律的不断蠕动,完全沉浸在这次持久到不可思议的性高潮中。 没等她完全恢复,元飞便反绑住她的双手,命令她在桌上跳艳舞。 嬛嬛羞红了俏脸,可还是乖乖地在桌上做出各种淫靡的动作,一双媚眼像是快要滴出水来。不过元飞一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而是解下皮带狠狠地抽打嬛嬛赤裸迷人的肉体。 她不敢躲闪,之前被调教时她曾经躲闪过他的鞭打,结果就是被他绑在刑柱上,反而挨了更多的鞭子。 她只好呻吟着挺起胸膛,不断去迎接那残忍地抽打,很快丰挺的乳房,平坦的小腹,修长笔直的腿上都布满了红印。。。而元飞看到如此活色生香的场景,抽打的频变得率更快,力量变得更大。。。 疼痛和快感让她的体力迅速被消耗殆尽,嬛嬛无力维持艳舞的姿势,只能蜷缩在桌上扭动着性感迷人的肉体,元飞又抽了几下,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便冷冷道:“起来,母狗,想偷懒吗?” 嬛嬛喘息道:“奴儿没力气了,求求主人让奴儿休息会吧。。。” 他抓起她的头发道:“奴隶没有资格和主人讨价还价。现在,我命令你马上在这张桌子上手淫给我看,至少。。。要达到五次高潮。。。” “五次?。。。奴儿不行的。。。啊!”嬛嬛的乳头再次被元飞电击,顿时疼得死去活来。 她不敢再忤逆他的命令,只好仰起头,分开修长的双腿,将已经变成水帘洞的小穴朝向元飞,一手撑着赤裸的肉体,另一只手则颤抖着伸向了自己的隐秘之处。随着手指的抽送,她的俏脸变得嫣红发烫,乳头高高地勃起,奶汁不停地渗出,呻吟和喘息声越来越重,带着能令任何男人疯狂的淫荡韵味。 元飞准了皱眉道:“你在敷衍主人吗?这么慢悠悠的,猴年马月才能到五次?给我加快速度!不然就电迷这个骚货的大奶子!” 听到元飞无情又冷酷的辱骂,嬛嬛伤心地哭泣着,但同时也加快了手指抽送的频率,很快她的表情就变得非常的苦闷起来,半张的樱桃小嘴里不断发出“嗳。。。嗳。。。”的声音,被皮带抽红的裸体此刻又泛起了暧昧的粉红色,显示着这位绝色的美女已经处在了高潮边缘。 她幽怨地看着他,嘴里喃喃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骚货。。。我只是想让你开心。。。嗯。。。你冷酷的目光。。。让我受不了。。。啊。。。要到高潮了。。。嗯。。。真的到了。。。啊!。。。” 嬛嬛美丽的大眼睛在刹那间失去了焦点,茫然地向后翻去。被手指插入的小穴里,随着剧烈的律动而射出晶莹的液体,同时喷薄的还有那白色的乳汁。奶香和淫水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非但不难闻,反而带着强烈的雌性荷尔蒙的暧昧,让元飞觉得非常愉快。 “做得不错,婊子。不过你还有四次,别装死,继续手淫,不准你停下来。” 在挨了几下皮带后,疼痛让嬛嬛的意识回复过来。她悲哀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温柔体贴的前男友,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残酷无情的奴隶主。她如今又疼又累,但他一点都不怜惜她,没有一句安慰话不说,还凶狠地抽打她丰挺的豪乳,要知道,三年之前他可是盛赞她的酥胸是世界上最美的山峰呢。 她流着委屈得泪水,继续将手探了下去,本来以为会很难,谁知手指一接触到那肿胀的阴蒂,她的身子立刻如同过了电一般颤抖起来,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他看在眼里,不知为何非常生气,骂道:“都高潮过一次了,竟然还这么敏感?我说你还做什么警察?你天生就该做妓女!做卖淫的母狗!” 嬛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被元飞侮辱,身体的快感就越强烈,她的脑海里也开始出现自己被绑成各种姿势和不同男人疯狂交媾的场景,一双媚眼再次迷离恍惚起来。 难道。。。我真是一个天生淫贱的婊子么?为何被人羞辱,心里头难过,身体却那么兴奋呢? 她无法找到答案,只能一味地追求肉体的欢娱,明明是自己的手指,却比谁都更粗鲁地扣弄着敏感的阴蒂。很快她便浪叫着再次丢了身子。 元飞有点怀疑五次是不是太少了,看这骚货的样子,让她手淫十次她都能泄出来。 他其实很明白自己还是深爱着面前这个性感美艳的女人。可爱之深,恨之切。当初她的背叛令他深恶痛绝,哪怕她本来就是警察,也不能让他的内心感到平衡。 问题在于,他因为要惩罚她的背叛而去践踏她的尊严,折磨她的肉体,把她变成他私有的性奴,淫荡的母狗。但是看到她如此轻易的就屈服于他,又觉得并没有成就感,而同时她的淫贱又让他产生了另一种不平衡,为什么这样的女人,自己还是爱她呢? 他正矛盾纠结间,嬛嬛却越叫越响,越叫越淫荡,终于第五次到达了性高潮,身体绷紧到了极限,大眼睛怨恨地看了看这个残忍的臭男人,随即便再次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狭小黑暗的房间里,残忍的折磨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自从嬛嬛被元飞带回别墅,就没有从刑架上下来过。无论她如何哭泣着求饶,都无法发动铁石心肠的前男友分毫,只能在各种刑具和淫具的拷打下痛苦地扭动着美丽性感的肉体,一次又一次地昏厥过去。 当她再次被冷水泼醒时,看到面前多了一道银幕,上面显示的是别墅里的监控录像。 元飞用竹鞭分开她凌乱且遮面的长发,这样她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录像里显示的是嬛嬛每天用电动按摩器解决身体淫毒的场景,虽然成为性奴已经有一个月了,可是看到自己这么淫贱的模样,嬛嬛还是羞红了俏脸,将头扭过一边,不想再看。但是随即她那已经鞭痕累累的豪乳上再次挨了一竹鞭,疼得她哎呦了一声,赤裸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 元飞用竹鞭拨过她的脸,冷冷道:“好好给我看着,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不再受折磨,嬛嬛只好抽泣着再次看向了屏幕。元飞用遥控器做了快进,终于跳过了那些让嬛嬛羞愧无地的活春宫画面。 “让我们从第十天开始。”元飞的冰冷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恨意。录像里的嬛嬛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根铁丝,将背后的手铐从股下移到了身前,然后用铁丝轻松打开了手铐。 “你这个婊子的身体还真是柔韧啊,铐在背后的手居然能被你移过来!” 元飞突然发怒起来,狠狠按住电击键,嬛嬛在乳头间的电火花中疯狂扭动裸体,惨叫得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居然还会用铁丝打开手铐,你在警校里一定是优等生吧?” 刚刚从电击里恢复一点意识的嬛嬛听到他又在“夸奖”自己,心里大叫不妙,果然下一刻,他的竹鞭就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体各个敏感地带。这竹鞭抽打可比皮鞭疼多了,嬛嬛被禁锢在刑架上,连闪躲都无法做到,只能再次大声惨叫着扭动起来。 她一共疼晕过去三次,元飞这才泄了愤,收起竹鞭道:“无论怎样的伤,到了第二天就毫无痕迹,而且皮肤会更加细腻娇嫩,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你明显更适合做性奴而不是TMD警察!” 嬛嬛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元飞,后者再次将她的脸转向屏幕。 录像里的嬛嬛试图将脖子上的项圈拆下来,然而没一会项圈就开始放电,将她电晕了过去。她苏醒后再次尝试,结果又被电晕。连续两天,她就在这样不断地努力,虽然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当然,她会在元飞回来前将铁丝藏在墙角的地毯下面,然后再将双手铐在背后,就这样瞒过了元飞。 元飞的目光又开始不善起来,没等嬛嬛求饶,他就拿起很多根钢针从各个角度刺进了她丰满硕挺得豪乳,一边刺入还一边搅动。。。嬛嬛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她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了,只能用嘶哑的嗓音哀婉地发出“嗯。。。嗯。。。”的呻吟声。 录像里的嬛嬛可没有现在的她那么悲惨,她从第十三天开始,就在别墅里四处寻找,几乎每间房间她都会进入探查一番。 元飞用竹鞭挑起她精致的下巴,问道:“看来你在找东西嘛。告诉我,你在找什么?” 他其实知道她在找什么,不过他要她亲口说出来。三年前她欺骗了他,三年后她又一次将他蒙在鼓里。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嬛嬛哪里再敢惹他,只好虚弱地回答:“在找控制器。。。啊!” 又一根钢针刺入了她的乳房,这次是从乳头中心顶进去的,让这位可怜的大美女疼得浑身抽搐起来。 “说清楚点,找什么控制器?派什么作用?” 她哭着道:“找项圈的控制器,我知道这样程度的电击肯定是有一套控制设备在运作的,应该就在这栋别墅里。” “你是怎么肯定在别墅里的?” “你之前告诉我,我不能离开这栋别墅三百米外,不然就会遭受电击。很显然是控制设备的覆盖半径就是这段距离了。。。啊。。。求主人别再扎奴儿了。。。乳房真的好痛啊。。。” “根据我的一句话就能找到线索,你还真是个优秀的女警官呢!” 嬛嬛很想说:求求你别夸我了,再夸下去我真的要被你弄死了。 这样的话,想想就好了,她是不敢和现在的元飞说的。 因为项圈的禁锢,嬛嬛是逃不出别墅范围的。所以她在别墅里四处寻找控制器,终于在第二十天找到了。通过摸索,她掌握了关闭控制器的方法,不过关闭的一刹那,项圈做出了更为强烈电击,这次让她昏迷了很久,几乎不够时间重新回到原来的房间再伪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为了弄清昏迷的时间是否固定,她又花了两天去验证。 看着录像里赤裸的美女一次又一次被电得惨叫昏迷,元飞恨恨道:“你倒是意志顽强的很,看来每天的奴隶调教对你并没有什么作用。之后毫无疑问,必须采用更严厉的调教方式。。。” 嬛嬛听了不禁呻吟了一声,原来的条调教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了,更不要说更严厉的方式。 而录像里的嬛嬛终于掌握了关闭控制器后遭受的那次强力电击所昏迷的时间,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又被元飞调教了一周左右,这才乘白天他出门办事,迅速跑到控制室将机器关闭,被电晕醒过来之后,将失去作用的项圈拆了下来,然后弄了一套元飞的衣服,从一个偏僻的窗户翻出别墅。以她那惊人的速度和反应能力,她避过了所有保镖的视线,最终逃了出去。 录像全都看完了,嬛嬛的苦难却没有结束。元飞看到她跑动的速度竟然还是那么快,气得用一种气压控制的夹棍狠狠地碾压她修长笔直的玉腿。 嬛嬛疼得大声惨叫,浑身是汗,她怀疑自己的骨头已经被夹断了也说不定,不然怎么会这么疼? 元飞再次用冷水泼醒她,抓起她的头发问道:“不是说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奴隶么?不是说一心只想用身体补偿三年前的行为吗?你为什么要逃跑?你就是个骗子!永远都不值得信任!” 看着他发怒的样子,嬛嬛反而觉得心里好受了些。她剧烈地喘息道:“一开始。。。你天天折磨我。。。嗯。。。可我没想过离开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元飞冷冷地看着她道:“继续编啊,看我还会不会相信你?” 她凄凉地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问题。。。元飞。。。我一周前就掌握了逃走的方法。。。可是我还是留下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只不过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而已,不是吗?” “不是。。。我在等你。。。等你改变。。。你爱过我。。。也恨过我。。。可你如今却只把我当做泄欲的工具。。。每天用完我就收起来的那种。。。然而我不是工具。。。我是个女人。。。每次和你那样热烈地做完爱。。。也需要得到你的拥抱和爱抚。。。可你每天结束调教后。。。就把我绑在刑柱上一整晚。。。你知道我有多想你。。。我又有多难过么?” 她充满着晶莹泪水的双眸,哀怨地看着这个她依然深爱的男人,希望他能够理解自己。 元飞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现在还想逃跑么?” “如果你还是那样忽视我。。。那我还是会跑的。。。”嬛嬛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撂下了这样一路斩金截铁的话来。 果然元飞剑眉一竖道:“你这条贱母狗有什么资格和主人这么说话?从现在起我会用最严厉的刑罚来调教你,直到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接下来嬛嬛几乎立刻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触怒元飞了,她身体的每寸每分都被各种刑具和淫具折磨与拷打着。疼痛还不是最难忍受的,再次回到她脖子上的项圈注射了大量的催情药在她的体内,可这次元飞说什么也不与她交欢了。嬛嬛被淫荡邪恶的欲火烧得几乎要精神错乱了,即便元飞用钢针刺穿了她的阴蒂都没能让她清醒过来。 当然,她如此性感妖媚的又伤痕累累的肉体,对元飞而言也是一种春药,当怒火渐渐平息后,看着眼前这个荷尔蒙爆棚的妖冶性奴,他也终于忍不住坚硬如铁起来。 下一刻,他的肉棒就刺穿了她,然后他在各个地方,用各种姿势干她,而她努力地逢迎着,扭动着,发出让任何男人都血脉贲张的浪叫和喘息声,最终凭借自己出色的发挥,得到了催情素的解药。。。 她的双臂扭到背后,被皮带和锁链捆绑的结结实实,修长的双腿也是同样待遇。但是这一次,她睡在了元飞的床上,依偎在了他温暖的怀里。 嬛嬛嘟囔道:“用得着绑得这么紧吗?这也太夸张了。。。” 元飞不耐烦道:“快睡觉。。。再啰嗦把你扔回刑架上去!” 她吐了吐香舌,消停了一会,随即又媚笑着扭动身子,用丰满的乳房去摩擦他的胸膛,凑到他耳边哈气道:“你觉得人家美么?” 元飞的回答是狠狠拧了她的乳肉,新疼加旧伤,疼得她秀眉一蹙,哎呦了一声。 又消停了一阵子,她轻声道:“你还是爱我的。。。”过了会见他没反应,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了句:“你一定还是爱我的。。。哎呦。。。” 这下子世界终于清净了。。。 “快点穿,要是一会迟到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看到嬛嬛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元飞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她一脸不情愿地将一件紧身短旗袍穿了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跺着脚嗔道:“这算什么旗袍啊,胸口开那么低,乳环都要露出来了。下面怎么那么短?这么短居然还开叉?你看,根本包不住人家的屁股!” 元飞一头黑线,走过去将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结果一对丰满的大奶子从上面弹跳着完全暴露,一股令人兴奋淫靡的奶香气扑面而来。 嬛嬛更委屈了:“顾得下面,就顾不得上面,这衣服连妓女都不敢穿吧。哎呦。。。” 原来是元飞用竹鞭给了她那对大白兔一下,他指着她道:“性奴有资格挑选衣服吗?主人让你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一边揉着乳房上挨打的地方,一边小声道:“至少,给件胸罩吧。这样就算包得住奶子,可是乳头和乳环这么明显地凸出来,别人一看就都知道了啦。” 因为今天元飞要带她出门参加聚会,所以将她的项圈暂时摘除了,还给了她衣服让她打扮。一开始嬛嬛是很开心的,就好像和自己的男朋友一起出去参加派对一样。结果冷酷的元飞一句话就打破了她做他女朋友的幻想,让她明白自己不过是他淫贱的性奴而已。 说起来,虽然如今她被允许和元飞同床共眠,可是上次逃跑被抓回后,她每天都要受到加倍严苛程度的调教,可以说每时每刻都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每晚流着眼泪依偎在元飞怀里的她,还是逐渐把自己幻想成他的女朋友,只不过这种假象经常被他捅破罢了。 因此她要求胸罩的要求理所当然地被驳回,而且丰挺的乳房上再次挨了一下,疼得她眼泪汪汪的,认清了如今自己的地位,再不敢多嘴,乖乖地再穿上性感的高跟凉鞋,又戴上漂亮的星星耳环,在镜子前面优雅地转了个身,真是又妖艳又可爱。 元飞觉得满意,又拿出一只带锁链的皮项圈让她戴上。嬛嬛心里在叹气,但也只好遵从他的命令。这样一来,再怎么装腔作势,也会被人一眼就认出是个性奴隶了。 此次聚会是在一个大庄园里举行,露天的大草坪上,不同服饰的男男女女足足有一百多人。只不过,男人几乎都是衣冠楚楚,但是绝大多数女人却是一丝不挂,身上还有各种束缚和小器械。嬛嬛看他们的模样,无论是主人还是他们的女奴,都已经是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自在的神色。 从倒是嬛嬛,虽然比起那些女奴隶来说,总算是穿了衣服,可是当着那么多人被元飞用链子牵着走,还是羞得俏脸通红。 看来元飞颇认得一些人,他们纷纷上来和他打招呼,然后寒暄几句。 那些男人自然也会看到嬛嬛,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艳。有些色咪咪的男人甚至直往她身上凑过来。每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元飞都会跨出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倒让那些人不能对她动手动脚了。不过他们似乎并未放弃,仍然留在附近,这样一来,他俩身边便围上了一圈人,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嬛嬛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元飞和几个中老年人畅谈“生意经”。她知道他们的生意是什么。只是现在的她,既没有心思,更没有能力去阻止他们。 她正烦恼地想着,若不是脖子上的项圈和牵在他手里的那根链子,那些人一定会以为她是他的女朋友吧。可,就算没有,她是么?也许曾经是的,如今,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私人性奴罢了。他用电击折磨自己的时候,他用钢针刺穿自己娇嫩的乳头和阴蒂的时候,怎么可能是把自己当做女朋友的心态呢? 唯一聊以自慰的,就是自己是他唯一的性奴吧。他要是有其他女人,她可真的更难以自处了。 她转过头去看草坪上的情形,这下脸更红了,已经有一些主人将女奴按在地上开始奸淫了,一时间女奴们娇喘呻吟声此起彼伏,让被调教得和她们一样淫荡的嬛嬛也芳心荡漾,不能自己。但是如果元飞也和那些好色的男人们一样,自己能接受吗?她正天人交战,左右为难时,忽然感受到有人在触碰她裸露的长腿,不由得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一个全裸的白人女奴正以爬行的姿势抬头看着她,身上有着各种嬛嬛熟悉的束缚和淫具,后庭里还插着一根狗尾巴。 嬛嬛蹲下身子问道:“有事吗?” 那个女奴看上去很年轻,还没说话脸就羞红了一片,估计也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身裸体,而且,说不定还会当众被她的主人奸淫凌辱。 她略微定了定神,轻声问道:“主人让小母狗来问姐姐,是不是。。。是不是。。。”说到这里,她就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嬛嬛扫了一眼不远处正瞧着她们俩的一个中年白人男子,他身材高大,肥胖,还是个秃顶,看着嬛嬛的眼神里充满了兽性的欲望。 嬛嬛有些厌恶地扭开了俏脸,低下头对那个年轻女人道:“你别不好意思问,我和这里的很多女人一样,是个。。。性奴隶。那个牵着我脖子上链子的男人就是我的主人。” 那个女孩先是“啊”了一声,低声道:“真不敢相信。。。” 嬛嬛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嘴角一抽搐,眼里露出伤感之色道:“主人要小母狗忘记从前的名字,现在我只能自称小母狗或是小淫奴什么的。。。” 嬛嬛想起元飞也是这样命令她自称的,可她总是不自觉地忘记,结果当然就是被他各种惩罚蹂躏。有时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虽然不愿承认,可是被心爱的男人侮辱凌虐,产生的快感竟是如此强烈震撼,仅仅是回想起来,就让嬛嬛兴奋不已,小穴一热,一股淫水涌了出来,丁字裤根本拦不住,两条大腿内侧立刻变得湿漉漉的。 令她无比尴尬的是,今天她穿的这件魔改过的短旗袍,上下都露出一大截,大腿上淫秽的光泽,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此言,根本无从遮掩。更糟糕的是,那个年轻女奴正跪爬在她的身前,这淫水直流的模样,还有这是个女人就会很熟悉的淫靡气味,全都会被她看到闻到,让嬛嬛立刻就满面通红起来。赶紧用言语掩饰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奴战战兢兢地回头看了看她的主人后对嬛嬛道:“小母狗以前叫桃乐丝。” 嬛嬛点点头道:“桃乐丝,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还有,你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桃乐丝黯然摇了摇头道:“小母狗不知道,三个月前,小母狗去纽约,想成为一个演员。但是一直没机会。后来,碰到一个导演,说是能让小母狗成为女主角,小母狗就信了,谁知他。。。他根本不是导演,他把小母狗迷晕了,然后买到了这里。小母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嬛嬛有点失望,又问:“你的主人让你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桃乐丝听到她提到主人,脸色又吓得煞白,看来平时被那个高胖的秃顶整治得不轻。 “主人。。。他看上了姐姐。这种聚会有一个项目是交换奴隶。主人不能肯定姐姐的身份,所以让小母狗来问一下。” 她虽然没有说全,但是嬛嬛还是听明白了,自己的穿着打扮,和其她女奴不一样,可也不是正常女伴该有的样子(比如那根狗链还有项圈)。那个胖秃子看上了自己,希望一会能和元飞交换奴隶,所以才让桃乐丝来问一下。 但是,自己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碰自己?可如果元飞同意,自己该怎么办呢?她突然很想知道元飞的选择。就刚才来看,他甚至不愿意让别的男人接近自己。可这事不太好说,他真要是用遥控器强迫她,恐怕她是难以抗拒的。 嬛嬛舔了舔嘴唇,瞥了一眼元飞。他正和几个男人寒暄,手里虽然还拎着那根系在她项圈上的链子,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 在这样一个毫无法律约束的地方,强壮的男人抢夺和支配着权力,财富,还有女人。向桃乐丝这样的女孩子,从全世界各地被骗到这里,然后失去了一切,包括自由,尊严,名誉,甚至连名字都要被剥夺。 自己和她们又有什么分别呢?才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身体已经被调教得极其敏感和淫荡。原来就有E cup的她如今那对豪乳猛涨到了G cup,原本处女才拥有粉嫩乳头,如今在催乳剂的折磨下变成了棕红色,而且还动不动就喷奶。 她觉得不甘心,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毕竟还是有不同的,她是因为爱元飞才心甘情愿得让他调教自己的,其他的性奴估计都是被强迫的吧。 桃乐丝见嬛嬛陷入了沉思,而那边凶狠的主任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赶紧对嬛嬛道:“姐姐,小母狗要去回复主人了,很抱歉小母狗不能向主人撒谎,之后主人应该会向姐姐的主任要求互换奴隶,希望姐姐能早点做好准备,因为。。。小母狗的主人是很。。。严厉的。。。” 嬛嬛想起那个秃顶男人的模样就不寒而栗,被那种男人调教折磨自己美丽的身体,最后用自己的三个美妙肉洞去承受那个恶心家伙腥臭的精液,真还不如去死的好。 可自己是没有权力选择的,一切都要看元飞的决定。嬛嬛不敢对他报以期望,毕竟这一个多月他的行为可不仅仅是用严厉可以形容了,也许他对自己的恨意永远也不可能化解了。嬛嬛想到这里,不禁越来越沮丧起来。 桃乐丝往回爬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嬛嬛道:“姐姐,小母狗来这里不久,的确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但是小母狗觉得,一定有其他的人知道的。姐姐可以再向她们打听一下。” 嬛嬛听罢,心情好了一些,朝她笑着点了点头。 被元飞牵着链子走来走去,她自然没法找那些擦肩而过的女奴们攀谈,不过看到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在赤裸着身子在地上爬开爬去,自己好歹还是穿着衣服站着的,光是这一点,她就觉得很感激元飞,甚至已经在想回去后要更淫荡地服侍他,让他快乐。 如今她已经再没有一个现代独立女性的心境了,大强度的残忍调教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情欲让这位美丽的女警官彻底被征服,也承认了自己性奴的淫贱身份,甚至开始享受起被支配被虐待而产生的心理生理的双重快感。 盛大的宴会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举行,女奴们是没有资格入席的,她们被集体锁在主人们座位后面的铁架子上,嬛嬛也不例外。 她嘟了嘟美丽的嘴唇,朝元飞的背脊做了个鬼脸,谁知他像是有感应一样回过头来。嬛嬛吓得赶紧露出诱惑的媚笑,但如此巨大的表情转换颇有难度,导致她的俏脸硬生生卡在鬼脸与媚笑之间,当真是尴尬万分。 元飞瞪了她一眼,随即摸出了遥控器。嬛嬛赶紧跪了下来,脸上表情管理成功,露出了柔顺贴服的笑容。元飞这才收起遥控器,转身开始用餐。 嬛嬛无奈地看了看左右,发现两边的女奴们都在看着她,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所有的女奴都是赤身裸体,身上就算有装饰,也不过是各种淫具而已。唯独嬛嬛与她们不一样,她身上穿着衣服,虽然这件衣服非常暴露,在外头的世界里,就算最淫荡的妓女都不敢这么穿着上街,可她毕竟还是穿着衣服的。并且,主人用餐时,她居然可以站着,还朝她的主人做鬼脸。 “你,刚来不久吧?”嬛嬛左边跪着一个双手被束缚在背后,已经有些发黑的乳头上穿着带铃铛的乳环的棕发女奴。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嬛嬛点点头道:“一个多月吧,你呢?” “我?大概来了八年了吧。都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嬛嬛有些同情她,便捡了几件重要的大事和她说了说。那女奴听了之后,却沉默不语起来,也许是想起了往事。嬛嬛问她:“你来了这么久,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女奴看了看她,摇头道:“我不知道。而且这里绝大多数的女奴都不知道。不过,你若真想知道,你右边那个可能是唯一能帮到你的人了。” 嬛嬛听罢朝右边看去,之前她没有看清楚,此刻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女奴金发碧眼,是个难得的美女,可是,她的双手肘部以下,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消失了,光秃秃的断面处,用皮套套住,还钉上了厚厚的橡皮掌,算是让她可以行走的道具。她的鼻孔被鼻钩勾住,用皮带自脑后紧紧拉住,末端是一只肛钩,深深地卡在她的直肠深处,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嘴里含着钳口球,唾液不断地溢出,滴在了她身前的地上。 看到嬛嬛惊讶地样子,棕发女奴对她道:“你别看她如今这么惨,当初她可是被她的主人捧在手心里的,谁叫人家生的那么美呢?她的那个主人喜欢她到什么程度呢?经常带她出门,还给她买各种漂亮的衣服。她那时候傲得,就好像自己是女主人似的。” 嬛嬛看着心生怜悯,问棕发女奴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他的主人是有妻子的。那个女人是另一个大帮派老大的女儿,算是政治联姻。本来也不会管她丈夫和私奴的事,但这位大美人奴儿恃宠生娇,有一次居然顶撞了女主人。她的主人权衡利弊,就把她交给女主人处置。结果她就被锯掉了手脚卖掉了。。。” 看来女人的荣耀,风光,若是男人给的,便不是自己的。他能将你捧到天上,便也能将你摔在地下。只是这位大美人摔得过于惨了,手脚都被锯掉了。 “你说她可能会知道这是哪里对么?” “她最得宠的时候,可是被她主人带在身边到处跑的,哪像我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出地牢一回。。。” 嬛嬛转过身,看到那个金发女奴已是浑身颤抖,眼里噙满了泪水。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伤疤,曾经以为已被忘却的锥心伤痛,又再次毫无征兆地将她笼罩。当年她风光无限时,自然看不起其他的女奴,得罪了很多人。如今落地凤凰不如鸡,被人嘲弄讽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暗自伤心哭泣而已。 嬛嬛心里暗叹一声,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金发女奴先是哭着摇头,后来却猛然抬头看着嬛嬛。嬛嬛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将她的钳口球从脑后松开。 “时间紧迫,请快些告诉我。”她面容平静地看着金发女奴说道。 那女奴凑到她耳边,快速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嬛嬛再次为她戴上了钳口球。 一切好似并未发生过。 棕发女奴问嬛嬛:“她告诉你了?” 嬛嬛点点头。 “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告诉她,是想这样无声无息悲惨地死去,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将这个地方彻底埋葬?” 棕发女奴不再说话,虽然她的勇气早已经被无休无止的调教奸淫消磨得所剩无几,但是如果她是那个被主人出卖,然后砍掉四肢,最后像抹布一样被抛弃,那么,她也会恨不得与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那些恶魔一样的人们同归于尽。 主人们用完餐,就该喂食女奴了。嬛嬛看到别的女奴都是跪趴在地上像母狗一样舔舐着盘子里的事物,本能地觉得羞耻和反感。这时元飞却端着一盘品种丰富的精美食物来到她的身前。让嬛嬛感到欣慰的是,他并没有将盘子放在地上。 “你看上去挺高兴,怎么,跟别的母狗聊得不错?”元飞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俏脸问道。 嬛嬛挺起腰肢,露出调皮的笑容道:“主人给奴儿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奴儿自然高兴。” 元飞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然后用银制的调羹将食物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她颇有些受宠若惊,别的女奴注意到了她这边的情形,都露出了讶异和妒忌的目光,让她更觉得不自在。 “那个,主人,您这样挺累的。要不,也放在地上吧。” 元飞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她:“这,是你的心里话?” 她低下头,随即抬起来道:“不是,奴儿不愿意像她们一样吃饭。” 他听罢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既然不想趴在地上撅起屁股,就让主人喂你吃。” 她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酸的。她曾是优秀的刑警,总还听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却还是为这个冷酷男人偶尔表现出的温柔体贴所感动。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为了他兴致一来对她形同赏赐般的关心,就甘心在这个不为世人所知,却邪恶粗暴的地狱里做他一辈子的性奴? 想到这里,她那被丁字裤紧紧勒住的花蕊又止不住地流出了淫水,再次沿着丰满白皙的大腿淌了下来。 这当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元飞,哼了一声骂道:“荡妇!” 嬛嬛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高强度的残酷调教彻底改造了她的身体,她脑海里似乎也有什么邪恶的本能苏醒了,哪怕一点绮思春意便会让她成熟的肉体变得极度敏感,不堪刺激。 她舔了舔沾在红唇上的奶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情欲。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说完这句话,又是一股春水涌出,亮晶晶地挂在迷人的大腿上。 元飞心里一跳,这婊子越来越会诱惑勾引他了,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狠狠调教她时,她都沉溺其中,极其享受。 其实他很喜欢她如今的淫荡和顺从,但是主动权可不能操在这条母狗的手里,哪怕她是自己曾经的恋人。 于是他放下盘子,拿出了遥控器。 嬛嬛的俏脸一白,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这正是元飞想看见的,手指在电击键上轻轻摩挲着,折磨着美丽性奴那脆弱的小神经。 她再也承受不住,不禁嘤咛了一声,撅起小嘴求饶道:“别,别在这里。求主人,带奴儿回去吧。回去后,随主人怎么玩奴儿都可以。。。” 她边说边扭动自己性感迷人的肉体,雪白丰满的乳波荡漾着,深邃的乳沟随着急促的呼吸时上时下,让元飞不禁产生了将头整个埋进去的冲动。 他的鼻尖触碰到那对乳香四溢的大白兔时,心里突然一动。他记得以前和嬛嬛谈恋爱时,两人曾经聊过心理学。嬛嬛告诉他古时候曾有一种媚术,也是心理暗示或者说催眠的一种,能让对方瞬间为施术者所惑。不过他当时让她演示一番,她却撒娇不肯。弄得他以为这种所谓媚术其实并不真实。 他很快就忘了此事,但此时却想了起来。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虽然雾蒙蒙地布满了求欢的水气,但是眼底深处仍可看出一丝清明和冷静。 媚术!她竟然向我施展媚术!倒忘了这婊子之前是个优秀的警官了,还真是个顽固的可怕的女人啊。 他有些生气了,三年前知道她是卧底警察时那种痛苦不甘的情绪再次回到脑海里,直接导致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击按键。 电火花在嬛嬛双乳间不断闪烁,猝不及防的绝色美人发出“啊。。。啊。。。”的惨叫,身子弓了起来,一对豪乳挺到了极致,终于从低胸的旗袍里弹跳而出,两股乳汁朝天喷射,形成了令人咋舌的喷泉。 他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美丽肉体,只冷冷道:“不准对主人使用媚术,不然你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她泪水涟涟地看着这个刚才还温柔体贴却突然变得心狠手辣的男人,幽怨委屈得样子让任何见到她的人都会为之心痛动容。 元飞却皱了皱眉,再次按上了电击键。嬛嬛哀吟了一声道:“不用了,奴儿再不敢用了。求主人饶了奴儿吧。” 他见她已然屈服,这才点了点头,将她的旗袍再次拉好,然后替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依偎在他怀里,电击时的疼痛逐渐淡去,但受到刺激的乳头却瘙痒灼热起来,受虐的快乐在心中不断地荡漾。她无可奈何地确认了一点,自己还是很期待他时不时发个火,惩罚一下自己越发淫乱的肉体的。 在一个类似于剧院的空间里,一个女奴被禁锢在舞台中央,她的主人在用五花八门的方式对她进行调教。女奴虽然竭力苦苦忍耐,但还是时不时地发出不知是痛苦还是欢娱的呻吟和惨叫声。 在二楼的包厢里,元飞搂着半裸的嬛嬛,表情寡淡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嬛嬛身上的旗袍本就短得离谱,如今更是被元飞扯到了腰间,丰挺的乳房在他面前不停地晃动着,散发着一股好闻的奶香味。 她早就被他摸得发浪,努力睁开美眸,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撅起嘴娇嗔道:“台上的有奴儿好看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 “那主人为什么不看奴儿,反而盯着台上看呢?哎呦。。。” 原来是元飞拧了她肥硕的乳肉一把。 “什么时候轮到母狗你来质疑主人了?” 嬛嬛不敢和他硬顶,只好低眉顺眼,缄默不语。 过了一会他忽然又解释道:“按照请柬上的流程,这个环节是资深的调教师上台表演各种调教技术。那个女奴没什么可看的,我就是向调教师学点新技术,回去用在你身上。” 一开始见元飞耐心地向自己解释,嬛嬛还是很开心的。然而听到最后一句小美人傻眼了:“怎么会是这样?不学新技术时,就已经快把奴儿给弄死了。这要是主人都学会了,还有奴儿的活路么?” 他拍了她乳房一巴掌,喝道:“装什么蒜?你这条母狗就是个极度受虐狂,越折磨你就越兴奋。到时候你只会浪到不行,哪里就会死了?再敢胡说我可是又要电你了。” 嬛嬛委屈得不行,极度受虐狂是什么鬼?自己来这里之前可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硬生生被他用媚药和软硬兼施的残忍手段给调教成如今的样子,可这也是基于她对他的感情,他怎么可以老拿这个来侮辱她呢?他今天恐怕又学了不少新招,看来回去后自己又要受苦了。 台上的表演总算结束了,接下来的环节是自发表演,受到刚才资深调教师的启发,很多主人都想带着自己的性奴上台展示一番,于是主办方便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舞台还真不算小,可以让至少三对上台展示,相应的道具也是应有尽有。一时间皮鞭的唰唰声和女奴们的哀吟喘息声便此起彼伏地在台上响了起来。 元飞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嬛嬛,然后道:“一会我们也上去试试。” 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道:“不要!主人,奴儿是您一个人的,回去后你怎么玩奴儿都可以,千万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求您了!” 他的脸沉了下来,冷冷道:“你今天顶撞我多少次了?该不该罚,自己说。” 她只好老老实实道:“该罚。回去后,随便主人怎么。。。啊!” 元飞将她身上类似于遮羞布一样的旗袍给脱了去,顺便又扒去了她的丁字裤。 “这里是包厢,外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听到元飞这么说,嬛嬛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接着说:“你双手搭在窗口,我要从后面干你!” 包厢设在二楼,正对着舞台,一楼的观众们只要不回头向上看,应该不会看到上面的情形。但舞台上的人,本来就比观众座位要高出一截,而且正对着包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包厢里的部分场景。 嬛嬛考虑到这一点,不由得踌躇起来。 元飞剑眉一竖,将遥控器拿了出来。她娇吟了一声,乖乖地转身,双手搭在窗台上,低下头,撅起翘臀,露出了湿漉漉的花蕊。之前被他摸了半天,这位成熟的女警官早就已经浪得不行了。 “啪”的一声,他用力打了她肥硕的臀部一巴掌,白腻的臀肉翻滚,留下了一道红色的掌印。 “嗯!”她痛哼了一声,回过头委屈地看着他。 “头藏那么低做什么?抬起来,把你的脸伸出去!” 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遥控器,嬛嬛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将媚态横生的俏脸探出窗台。 下一刻,她立刻感受到了他又烫又硬的凶器捅进了湿滑的小穴,一路势猛,直冲子宫。 “啊!”她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立刻到了次小高潮,完美的腰臀曲线不安地扭动着,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幸好与此同时,一楼的观众们爆发出了欢呼和鼓掌的声音,正好盖过了她的浪叫,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二楼的异常。 她醒悟过来后,立刻羞红了俏脸。自己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陌生人存在的情况下被元飞操到高潮,而且还是如此屈辱的后入式。 于是她用左手捂住了小嘴,防止自己再次失态而出丑。 元飞冷笑着看着这位美丽的性奴自作聪明的举动,他此时的姿势占尽了优势,于是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打桩机一样,深深浅浅地在她湿透了的阴道里来回抽插。 她死死地捂住嘴,丰满的乳房在他猛烈的撞击下在胸前不断的晃动,赤裸的肉体也因为极度的欢愉而变成了粉红色,细密的汗珠在白皙滑腻的皮肤上沁出,散发着妖异又淫邪的光泽。 虽然没有张嘴,但是喉咙深处仍然不断传出“荷荷”的呜咽声,预示着这个毫无防御能力的雌性动物即将在雄性粗暴的侵犯下到达快乐的巅峰。她美丽的大眼睛已经有些失神而变得茫然,鼻腔里吸入的氧气已完全不能满足整个身体的需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左手居然还牢牢地捂在嘴上。这让元飞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眼前这个淫贱性奴的挑战。他像是发泄怒气一般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和力度,每一次撞击都快要突破子宫颈,插进可怜美女的子宫深处去。 在他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下,嬛嬛单手撑不住身子左手被迫搭回窗台上。然而她的小嘴在高潮临界点时失去封印。之前积累的快感如山洪般爆发开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只知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元飞操得快乐无比,便再也忍不住地大声浪叫和喘息起来。“啊。。。太大了。。。太凶猛了。。。奴受不了了。。。主人好厉害啊。。。饶了奴吧。。。” 她越喊越响,一开始还能和台上的女奴们的娇吟声混在一起,后来便脱颖而出,在观众席的上空不断地回旋,余音绕梁,如泣如诉,如诗如梦。。。 下面的观众终于发现了异常,纷纷抬头向包厢看过来。偏偏嬛嬛这次高潮持续时间特别长,元飞更是一捅到底,抵住不放。她哭着喊着,将女人所有的快乐和委屈都迸发了出来,最后站立不住,跪在了地上。 她泪眼婆娑地看到楼下很多人正看着她在指指点点,心里又羞又气,但是身体偏偏又处于兴奋又是疲累的阶段,虽明知不妥,偏偏动弹不得。 身后却传来元飞冷冰冰的声音:“快起来,婊子,我还没尽兴。” 她略一迟疑,乳环便再次闪出电火花,电流不停地肆虐她娇嫩的乳头。“啊!。。。”她忍受不住这样的痛苦和刺激,当着楼下观众的面,大声惨叫扭动起来。 电击过去后,她赤裸的肉体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顾不得楼下人群各种异样的目光,她只好再次撅起了肥硕的屁股,湿漉漉的花瓣还未从上一波高潮的余韵中恢复,尤自一开一阖的,如同她那不断喘息着的樱唇。鲜美的蜜汁更是浸润了两条大长腿,连包厢的地板上都流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充满着暧昧的荷尔蒙气息。 “啊!” 再次被元飞一捅到底,嬛嬛发出了不知是快乐还是痛苦的叫声。她明明已经是很累了,可是当大肉棒又在她幽深的花径粗暴地抽插起来时,销魂蚀骨的快感轻易地就掌控了她遭受残忍调教后变得无比诚实的肉体。 就算是坚强的女警,嬛嬛还是无法抵抗身体的本能,再次像个最淫荡的妓女一样浪叫扭动起来。一开始她还努力压低自己的俏脸,不让下面已经开始起哄的男人们看到自己这副淫贱的样子,但是元飞显然不满意她的躲躲藏藏,拉住她的长发,迫使她抬起已经泪眼朦胧的小脸,然后更加大力地撞击她的翘臀。 窗台还是有那么点高度的,从下面看上来,最多不过看到嬛嬛的俏脸,肩膀和弹跳不止的豪乳的上半部分。不过这些御女无数的老司机们,还是被包厢里这位姿容,身材和气质都绝佳的赤裸美女给震撼住了,尤其是看到她眼神迷离,小嘴微张,发出让任何雄性动物都会为之疯狂的娇喘呻吟声时,更是一边大声叫好,一边高高地支起了帐篷。 嬛嬛并不知道自己还未露点,只道身子已经被别人看了去,心里又羞又恼。可莫名地又有几分放纵和受虐的快感。加上小穴那里的快感越来越强烈,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只是努力扭动着已经疲惫不堪的肉体,迎合着背后那么让她又爱又恨男人的残酷抽插。很快又两眼翻白,长吟浪叫着再次泄了身子。 她本以为终于结束了,可是酥胸再次被无情地电击后,她只好哭泣着支起身体。楼下的观众们也不看表演了,甚至舞台上的主人和他们的奴隶们也停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嬛嬛被一次又一次干到高潮,甚至有人开始打赌这个骚婊子可以到几次。 嬛嬛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被元飞玩坏了,一边快乐地扭动,一边却又哭泣着求饶:“啊。。。主人!饶了奴儿吧。。。主人那里太大了。。。奴儿不行了。。。下面。。。快要裂开了。。。哦。。。已经裂开了。。。” 可是她老人家这充满魅惑的求饶声只会让元飞更加凶狠地干她而已。她又希望自己晕过去算了,可惜方警官的多年锻艰苦炼出的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每次都觉得自己快死了,可总还能跟上元飞的节奏。就算她真晕过去了,又会在乳头闪烁电火花的折磨里惨叫着清醒过来。。。 猜她能高潮超过二十次的两个观众赢得了这次打赌。而包厢里,高潮二十二次的嬛嬛浑身抽搐着趴在湿漉漉得地板上,然而还要在元飞的辱骂声中,勉力撑起完美的裸体用小嘴为他清洁肉棒。 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淫贱的母狗,一边含着他的肉棒一边流眼泪,不到两个月而已,自己怎么就堕落成这样了呢? 他穿好裤子后,她仍然茫然失措地跪坐在地上,浑然不知道自己将来的的命运究竟会变成怎样? 一群已经被男人玩弄得面带桃花,媚眼如丝的女奴们被长长的链子锁在了一起。嬛嬛也在其中。这是本次大会的一个重要环节,那就是交换奴隶。当然,如果主人不同意,即便时女奴被人看中了,也可以不做交换。但从历届大会这个环节的情况来看,这是最受主人们欢迎的项目,可以说很多主人就是冲着这个节目来的。所以虽然由不同的东道主主办了很多次,可真正不同意的情况只发生过一次,就是那个被锯断了手脚的金发女奴。那时候她非常受原主人的宠爱,虽然被很多人看中,但她的原主人舍不得,最终全都拒绝了。只不过她的下场,可实在是不怎么美妙。男人的宠爱,对女人而言犹如天上的白云,看似美好,实则遥不可及,虚无缥缈。 嬛嬛穿回了那件短的离谱的改良版旗袍,她被元飞折腾去了半条命,目前反而是所有女奴中最虚弱的,就算在台上被主人残忍调教得那几个女奴,如今也都缓过劲来。可怜的嬛嬛,便是跪坐这样的姿势都维持不住,只能用手侧撑着身子,丰满的胸膛快速地起伏着,连呼吸都似乎很费力气。 她今天实在是高潮了太多次,元飞干她时又毫无怜惜之意,简直就是简单粗暴。让嬛嬛一次次升天的后遗症就是,她的小穴已经肿胀不堪,快乐过去之后,那一阵阵令她倒吸冷气的疼痛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这位气息奄奄的美女。便是不考虑这种痛苦,今日被电击多次的乳头,不但时不时的隐隐作痛,而且还不停的向外渗透着奶汁,让她简直怀疑自己的乳头是不是已经被电给打穿了。 这时,交换女奴的环节已经开始,有些急不可耐的男人们就好像赛跑运动员一样朝女奴堆里奔跑过来。 虽然说最终决定权在女奴的主人手里,可先来先得的优势自然还是客观存在。也难怪他们这么着急了。 嬛嬛正在两眼发黑地在那里呻吟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头,勉力抬头一来,吓得她花容失色。 原来那些抢先跑过来的男人,竟然全都围在她的面前!她想了半晌,才醒悟过来之前元飞在包厢里操了她二十二次,而这场春宫大戏可是当着这些男人们的面现场直播的。想起这些她不禁羞愤交加,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让她这么“受欢迎”的可恶男人,可是没看到元飞,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元飞不见踪影可是那个女奴桃乐丝的主人却走上前来,淫笑道:“第一眼看到你时,觉得你又美丽又高冷,还一度怀疑你不是性奴。不过后来么。。。不得不说你的浪叫声是我所听过最棒的,怎么样?小母狗,今晚跟我一起快活一下吧。” 他淫邪的目光让嬛嬛觉得非常恶心,被他看过的地方更是恨不得马上用清水洗干净。不过还没等她板下脸来,边上的几个男人不乐意了,纷纷喊道:“这小婊子的主人该没出来说话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今晚是你的?”“我告诉你,我的女奴可是有绝活的,这个小美人的主人肯定会跟我换的!”。。。 桃乐丝的主人想到自己带来的是一个虽然美丽却缺乏经验的新奴隶,恐怕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的绝活,不禁信心动摇起来,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和他们几个一阵对骂。 人群突然一阵混乱,有另一帮人将他们推搡开,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从他们中间走出,缓缓来到嬛嬛的面前。 “方警官,我们又见面了。” 嬛嬛看到他,心中一沉,此人她认识,正是害她来到这里的毒枭亨达。一个多月前,她奉国际刑警总部的命令去迈阿密调查他的罪行,结果中了埋伏,虽然也打晕了亨达,却终究失手被擒,最后被押送到了这里。 两人可谓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嬛嬛奋力想站起来,但是身子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只能冷冷地盯着亨达。 边上的人都听得真切,亨达称呼这个绝色女奴“方警官”。 “真看不出,原来她还是个警官呢。”“警官又怎么样,你们没看见她之前叫床叫得有多骚吗?女人到了这里,都是淫贱的母狗罢了。”(这个人不是个警察有仇就是憎恨女人)“你们还别说,玩弄一个曾经的女警官,还真让人兴奋呢,到时候我要让她穿上警服为我跳艳舞。”。。。。。。 男人们越说越离谱,嬛嬛听得又羞又恼,偏偏无从反驳。亨达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冷笑道:“还摆什么国际刑警的架子?你之前精彩的表演我也看到了,装什么假正经,只可惜本来应该由我来调教你这条骚母狗的,不过今晚我定会让你后悔生为女人并且还得罪了我。” 她昂起头道:“做梦!你是绝不可能得逞的!” 他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没有搞清楚你如今的处境和身份。据我所知,那个元飞今天没有带手下过来,不巧的是,我的手下可来了不少。他今天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我就抢了你回去,他又能怎样?” 嬛嬛傲然道:“你人多有什么用?一百只绵羊也无法打败一只猛虎。我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勇猛的男人,你们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他她不禁一愣,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于称呼元飞为主人了,难道自己真的被他调教成一个淫贱的性奴隶了么? 亨达被她当众抢白,不禁恼羞成怒,他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上前一把抓住嬛嬛的胳膊,就要将她带走。 本来的嬛嬛哪里会把他放在眼里,分分秒秒可以将他打趴下。可之前她被元飞又是奸淫又是电击的,只剩半条命了,哪里还有力气?虽然奋力挣扎,还是被亨达抓住了头发,又将她的手臂拧到了背后,用力上提,疼得她眼泪汪汪。亨达感受着她充满雌性魅力的丰满肉体,还有那吹弹可破的细腻肌肤,淫心大起,加上本来对她就充满仇恨,立刻用另一只手探进她的旗袍,抓住那肥美丰挺的乳房用力揉捏起来。 嬛嬛无力反抗,不禁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元飞冰寒刺骨的声音:“敢碰我的女人!你该死!” 亨达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下一秒就看见元飞怒容满面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他第一反应是掏枪,但是他忘记了,进来之前,他和他的手下们的枪都已经上交了,这样的情色聚会,主办方是不允许客人携带武器进入的。 由于这个多余的掏枪动作,让亨达丢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生命。 元飞一掌拍出,正中亨达的胸口,喀喇一声,竟将他的胸骨拍碎,尖锐的骨片扎入心脏,让这个毒枭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毙命当场。 嬛嬛离得最近,看到了元飞这不可思议的一掌,她张着小嘴,说出了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个字:“仇极掌?” 元飞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威风凌凌地对周围的人群道:“我的女奴,绝不容他人染指!若不识相,他便是下场!” 那些想要和他交换女奴的人顿时傻了眼,他们看得出,那个死去的亨达是一个颇为健壮的男人,可是元飞只拍了他一下,就将他给打死了,这是什么魔法?自己也不会比亨达更强,此时若是再向元飞提出交换性奴要求,恐怕就得和亨达一起去见上帝了。 他们心里害了怕,便往后退却。而亨达的手下们此时却已经炸了锅。 “什么,你竟敢杀了我们老板?兄弟们,冲上去,宰了他为老板报仇!” 一声鼓噪下,他们纷纷朝元飞冲了过来,想要对他进行群殴。 元飞此时却低头看着嬛嬛,冷冷道:“你怕不怕?” 嬛嬛理了理已经凌乱不堪的旗袍,让自己不至于半裸于人前。听到元飞问她,只坚定地摇头:“不怕,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元飞眼里露出一丝暖意,突然一拳朝侧方击出,将第一个冲过来的亨达手下给打飞了。 “挫拳。”嬛嬛这次又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她觉得很奇怪,自己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些词,可为什么看到元飞出手,她就会条件反射般说出来呢? 不过,好像每次都说对了似的。 元飞虽然因为怀里搂着一个绝色妖娆而只有一只手可用,但面对十几条大汉的围攻,他却丝毫不惧,无论出拳出退,总能后发而先至,且无一落空,很快便放倒了一地的人。 嬛嬛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位神威凌凌的男人,美眸中尽是爱慕之情。 由于出了人命,主办方便让冲突的双方提前离开,有什么恩怨请他们私下解决。那些亨达的手下群龙无首,又打不过元飞,只好带着他们老板的尸体,垂头丧气地离开。 元飞却是一脸无所谓,带着嬛嬛离开了会场,开车回到自己的别墅。嬛嬛情意绵绵地贴在他的身上,却不料一进屋就被元飞一巴掌甩到了地上。 她捂着俏脸,满面委屈和不解地看着他,充盈着泪水的大眼睛似乎在问:“为什么打我?” 元飞冷冷道:“他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让他那样摸你?” 嬛嬛忍不住分辩道:“人家浑身没气力,不然早就踹死他了。” “我看你这条母狗可不是因为没力气才不反抗的吧,那厮摸你时,我都看到你这骚货下面流了好多的水,挺享受的对吗?”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啊!” 元飞反手又是一巴掌,他可是能一掌打死亨达的恐怖男人,不过嬛嬛只是又被他打趴在地上而已。 她的俏脸疼得要命,恐怕已经肿起来了,不过心里却在窃笑,她知道元飞掌下留情了,这一下的力量不说比起方才的仇极掌,就是连平日里调教时挨的巴掌都不如。 “把衣服脱光,淫荡的母狗必须受到惩罚!” 嬛嬛呻吟着开始脱衣服,仅仅是听到这句元飞侮辱她的话,花心便是一阵酥麻,汩汩地冒出了蜜液。 在元飞之前残忍地调教下,这些都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了,所以她才会在明明极讨厌亨达的情况下,被他凌辱时却还是淫水直流。 元飞明明就是知道的嘛,可他还是吃老娘的醋,看来是真心喜欢我的。 她脱光后,娇吟着扭动着性感迷人的裸体,一双美眸瞟向元飞,骚媚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元飞哼了一声,从刑架边扯出了一条九尾鞭来。 嬛嬛最喜欢的就是这种鞭子,对身体伤害最小不说,还能让她在挨鞭子时,感受到极大的快感。 于是她一边挺起乳房迎接他无情的鞭打,一边浪叫着扭动自己纤细的腰肢和翘挺的臀部,在唰唰的鞭声中大跳艳舞。 元飞最后狠狠抽了这个尤物两鞭子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原始的欲望,抱起嬛嬛朝床走去。。。 虽然白天已经被元飞干得通身酥软,可是如今嬛嬛又充分发挥了她在腰臀上惊人的爆发力和耐久力,不断地向元飞索取着更多的快乐。 两人你来我往地缠绵了许久,终于双双达到了巅峰,然后相互搂着沉沉地睡去。 在元飞悠长均匀的呼吸声中,嬛嬛的本来紧闭着的一双媚眼突然睁开,然后她轻手轻脚地从他的身边离开,又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床边。蹑手蹑脚地走了两步,将地上的旗袍和内裤捡了起来。 直起身时这位坚强的女警官不禁皱了皱眉,刚才扭得太过分,如今腰都快断了。可那时她不尽力榨干元飞的话,恐怕他就不会那么容易睡去,到时候会用锁链牢牢地禁锢住她,那么她将无法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她从那个被锯断手脚的女奴口中,得知了这里是加勒比海东南的一处小岛,以前本来是海盗们躲藏和存放财物的地方。后来其他亡命分子也来到了这里,便将这里建设成了一个罪恶之城。由于地理和政治等复杂因素,附近各国的政府都没有对这里采取雷霆举措,于是让这个岛几乎成为了所有犯罪分子的避难所和伊甸园。所谓饱暖思淫欲,以费南德为代表的皮条客们,开始从全世界各地收集(俘获)美女,然后将她们训练成性奴再卖给那些帮会大佬们。 那天她其实已经逃到了港口处,可是被元飞带人追上,在一个酒吧里再次被他捕获,然后遭受到了即便是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受不了的残酷惩罚。如今的她几乎被改造成了他的性爱娃娃,一点微小的刺激都能让她情欲高涨,再耻辱的姿势和动作她都能随时随地地做出来。 其实这些她并非完全不能接收,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深爱着他。可她还是选择逃走,就在今晚。 但她并不知道,在她穿好衣物潜出别墅时,元飞的眼睛也突然睁开了。 男女情爱说来简单,不过是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但说来也困难,对的时间,也许遇到错的人。而遇上了对的人,偏没赶上对的时间。 三年前她是警察,他是匪。三年后,他是主人,她是奴。。。 爱情的确伟大,却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可是问题多了,却会解决掉爱情。 她现在还爱他,也能偶尔感觉到他的爱。可如果说警匪是身份立场的差异的话,主奴却是高低贵贱的鸿沟。 两种都容不下爱情。 嬛嬛看到了将来的结局,她可以承受生命的死亡,却不忍看到爱情的消逝。即便肉体被元飞征服蹂躏,精神上却始终桀骜独立。 她在黑暗中潜行,充满了痛苦和欢娱回忆的别墅渐渐消失于背后,她不能回头,却让晚风带走了几滴眼角的泪水。 托去送给他吧,从此恩断义绝。 港口的夜晚依旧是平静深沉,就连上次那家她被抓时待的酒吧也是黑灯瞎火。元飞在和她有关的人和事上总是特别的小气,从酒吧的破烂程度来看,里里外外都被人砸了个遍。。。 她撅了撅小嘴,说起来,他杀掉亨达时的样子还真是帅气迷人。亨达是她的仇人,也是她身为国际刑警时接受的最后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她执行的磕磕绊绊,不过,由自己的男人帮忙完成,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想到这里,她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舍,虽然奴隶的身份让她羞恼,但是这样被他圈养着,却也让她感受到一种邪恶的快乐。 叹了一口气后,她开始观察停靠在港口的船只。太大的船直接忽略不计,那不是她一个人能驾驶的。太小的船,根据那个残疾女奴的描述,是无法到达美洲大陆的。所以目标定位在那些中型船只上。 她的目光被一艘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白色游艇所吸引,有灯表示船上有人,如果可以挟持住对方,说不定可以省略发动船只的时间。毕竟上次被抓后,她有了心理阴影,生怕这次元飞又快速赶过来。 于是她直奔那游艇而去,以她的速度和技巧,很快便偷偷摸上了船。 缓缓走到驾驶舱外,她看见一个满面络腮的金发男人抱着瓶酒低着头坐在驾驶室里,不时还传来一阵呼噜声。她不由皱了皱眉,一个醉汉虽然好对付,但是神志不清的话,怎么让他开船呢?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毕竟接受过各种交通工具的训练,不夸张的说,飞机都能开,别说这种游艇了。 那个醉汉对她的进入完全没有反应,睡得别提有多香了。嬛嬛索性不管他,在驾驶舱里忙碌起来,很快便发动了游艇。 出港那一刻,她心头一阵轻松,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回到外面的世界,自己还是英姿飒爽的方警官,而不是每日里只会发贱发浪的性奴隶。这里的一切,就当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吧。 人总是有一个毛病,在危险的境地能保持高度的警觉,可在觉得自己已经大功告成的时候,反而会懈怠下来。 正当嬛嬛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头对付那个醉鬼时,一件熟悉的东西突然从上而下套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 她大惊回头,看见那个醉汉正笔直地站在她身后,眼里冷静清醒,哪有半分醉意。 看清船长的脸后,她不禁娇躯一震,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那人正是元飞,此时正摘下了金发头套,撕掉了临时粘贴的胡子。 “你真的很聪明啊,方警官,三年前就是这样骗我的吧。可惜,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愣头青了!” 她悲哀地看了看套在脖子上的电击项圈,知道自己又落到他手里了。半晌才幽幽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对我使用媚术开始,我当时就在想,你表现出的顺从并非是你的本意,你一直都在想方设法改变自己的处境,对么?” 她咬了咬嘴唇,嘀咕道:“天天挨打挨操,哪个女人受得了?” 他冷冷地看着她,然后按下了手里控制器的按钮。 可怜的嬛嬛在惨叫声中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扭动着被电弧缠绕着的性感胴体。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他又松开了手。 嬛嬛剧烈喘息着,身上已经香汗淋漓。 他缓缓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既然有了怀疑,我就去调查,发现你和那个残废的母狗说过话。你为什么要个她说话呢?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她痛苦地闭上美眸,这答案并不难知道,尤其是元飞还那么了解她。 “你装作没有力气被那个毒贩子凌辱,目的是让我放松对你的戒心。回去后你故意跟我做了很久,想让我倦极而眠,这样就不会禁锢你了。” 她委屈道:“原来你都知道,还故意看我那么发浪。。。真是个坏人。。。啊!” 他的手指再次按了下去,这次时间更长,痛苦之极的嬛嬛甚至都失禁了。。。 碧海蓝天,一艘游艇在加勒比海上随风荡漾。而游艇上,则是另一种风情。全身赤裸的嬛嬛在元飞的各种严厉命令下,跳着淫荡的舞蹈,做些羞耻的动作,还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媚药的作用下,她再次沦落成一个淫贱的婊子,为了得到元飞的“解药”,而不知羞耻地被他残忍调教着。 她的逃跑计划完全失败了,元飞早就做出了布置,在她离开别墅时就先行赶到了港口。游艇也是实现就准备好的,他就是要亲手把这个狡猾的女人给抓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恩怨,今日天气那么好,海风又那么温柔,而他们又是一对情侣的话。。。 这些事她都不敢往下想,这次元飞肯定是不会再对她心软了,她唯一的用处就是被他调教折磨直到死去。 就像现在,她已经情欲发作,浪到极点,可是他根本没有让她释放的打算,只是一味地折磨和羞辱她。 而一向引以为豪的智慧也被元飞碾压,让嬛嬛的身心彻底被他征服,在这么美丽的大海之上被如此强大又睿智的男人凌辱调教,反而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快乐,之前一直时有时无的奴性,此刻终于在这个掘强的美女体内成形。于是她在身体的痛苦和灵魂的欢娱中,尽情向心爱的主人展示着自己的美丽和淫贱。 一年过去了,曾经的聪慧女警早就不复存在,她变成了一条忠实的母犬,只要是元飞对她做的,她都心甘情愿地接受,并视之为最高快乐。 直到那一天。。。那个人。。。来临。。。 在这可怕的一年里,元飞再也没有放松对嬛嬛的禁锢,她也没有得到过像之前那样可以逃跑的机会。 她的聪明和自信在他一次又一次侮辱中丧失殆尽,她的勇敢和执着也被无休无止的折磨消耗干净。 如今的她全身赤裸,双手背缚,小腿和大腿绑在一起固定在一个三角木马上,淫水直流的小穴被木马的尖锐凸起深深地嵌入,更糟糕的是肿胀不堪的阴蒂被顶在正中,几乎快被身体的重量切成两瓣了。而她两个乳环被两根拉伸地笔直的铁链子拴在木马前锋上,肥美的巨乳被拉成了可怕的椭圆形,疼得她眼泪直流,可是为了减轻阴蒂承受的压力,她不得不将香汗淋漓的肉体用力后仰,这样已经被拉伸到极限的乳头会如同被撕裂一样剧痛。 然而她却无法叫出声来,因为她的小嘴里被塞了一个钳口球,用皮带扣在脑后,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留下,淌满了性感妖艳的肉体之上。 可嬛嬛也清楚,这样的放置,其实已经算是比较轻的调教了。元飞毕竟不能每时每刻待在她身边,可如果他此时在这里,恐怕她不是被鞭子和藤条抽的皮开肉绽,就是被乳环和项圈电得痛不欲生。 可如果真能选择的话,她宁愿元飞在这里,肉体的痛苦她可以接受,但这样孤独的放置,让她心里完全没有了安全感。 她不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元飞虐待她越厉害,她反而觉得自己对他越有吸引力,如果对她不理不睬,她会马上觉得是不是自己变丑了,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了,从而变得自卑而敏感。 比起现在这样这样身体的三个娇嫩敏感点被残忍地凌虐,她心里的寂寞和不安却更难以承受。媚药的作用又开始折磨她成熟的雌性肉体。她痛苦地扭动着,这却让她的乳头和阴蒂更加痛苦。她渴望着元飞能回来干她,只要把她从这该死的木马上放下来,他怎么干她都成。 此时外头传来喧嚣声,不一会,房门便被推开了。 嬛嬛眼巴巴地看着外头,期待着元飞能走进来。 然而进来的是个女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娇嗔道:“元大哥,怎么那么久没去看人家,人家在英国。。。咦?你是。。。”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但随即同时认出了对方。 “你是方警官?” “竟然是朱璇?” 四年前发生的事在两人的脑海里再度浮现。 嬛嬛背着重伤昏迷的元飞,快步在街道上穿行。她很清楚手雷爆炸的威力,即便是像元飞这样强壮的男人,恐怕生还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愿意放弃。 “坚持住,元飞!我知道你能行!一定能行!” 不知是在为他打气,还是在鼓舞自己,她背着他一路走,一路大声地说着。 大医院她不能去,那样元飞会被抓起来。虽然她今晚本来就是要逮捕他,可是当手雷爆炸的一刹那,他扑在了她的身上保护她,自己却伤重垂危。 她毕竟是个女人,是个爱着他的女人。虽然这样做是违反纪律,可是她已下定决心放他离开。 她来到了朱氏诊所门口,连按了几下门铃。朱九龄是一个私人医师,之前卷入过一起杀人案件,是嬛嬛抓住了真正的凶手,还了他的清白,因此他非常感激她。 开门的是朱九龄的独生女朱璇,她看到嬛嬛背着个男人站在门口,不由一愣,不过还是将他们让了进来。 朱九龄也闻讯跑了出来,时间紧迫,他马上给元飞动了手术,将体内的弹片一一取出。做到一半时,元飞的伤口突然大出血,而私人诊所,储备的血浆本就不多,合适的就更少。 嬛嬛想起来当初和元飞聊过血型,两个人正好是一样的,便让朱九龄抽自己的血输给元飞。 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元飞终于脱离了危险。脸色惨白的嬛嬛摇摇欲坠地离开了诊所,唯一的要求是请朱九龄不要对元飞说出是自己救了他。 她是警,他是匪,结局早就注定。就算让他知道了是自己救了他又如何,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但她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元飞在朱九龄诊所养伤期间,情窦初开的朱璇便爱上了他。之后元飞离开,辗转去了国外,又闯出了一番天地。他回国找朱九龄报恩,谁知朱医师遭遇车祸不幸去世,加上朱璇的母亲早亡,她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女孩。元飞就带着她出了国,在英国找了家一流的医科大学,让朱璇在那里念书。 早一年元飞还去英国看望过她,不过今年一来元飞很忙,二来他几乎每日要调教嬛嬛,所以便没有去。朱璇想念他,便趁着暑假赶了回来。 她一见嬛嬛便认了出来,顿时惊疑不定起来。元飞和嬛嬛的往事,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人并不多,而她正好是其中一个。 她很早就知道他们两人相恋过,哪怕嬛嬛是卧底,曾将元飞的势力一网打尽,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元飞还是没法忘记这位方大美女。 不过她给自己打气,他们两个已经结束了,再也不可能相见。只要自己精诚所至,元飞的心一定会被自己打动的。 就在她努力地为属于两个人的未来憧憬时,却在元飞的别墅里看到了嬛嬛。 虽然嬛嬛的处境非常狼狈,但她还是立刻明白了两点: 一,他们两个重逢了 二,他们两个经常发生性关系。 想到这里她立刻变得嫉妒和愤怒起来。 嬛嬛不能开口说话,她本来想向朱璇请求帮助,但是看到她冰冷仇恨的目光后,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虽然想不太明白,但是她已知道,朱璇是绝不会帮助自己的。 她不知道的是,新的苦难和折磨已经拉开了帷幕。。。 朱璇走到嬛嬛的面前,看着她布满了淫具的迷人肉体,眼神里露出妒火,冷冷道:“你既然已经离开他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嬛嬛想告诉她事情并不是像她想的那样,自己只是被抓过来的,但是塞在小嘴里的钳口球让她无法清楚地表达,只能发出呜咽声,清亮的口水从球洞里渗出,滴在她那对高耸丰满的乳房上,越发衬托出了光影部分的差异,波涛汹涌,沟壑深邃,两颗红樱桃娇艳欲滴,残酷的乳环乳链反而成为了那对美乳的装饰品,平添了淫邪魅惑的气氛。 朱璇顿时认为嬛嬛在向她显摆示威,因为她不但容貌上谦逊嬛嬛一筹,而且胸部平坦,顶多有A+罩杯。因此她平时颇为自卑,同时对那些大胸的女人怀有天然的敌意。看到嬛嬛的身材如此火辣,眼角眉梢又都是媚态风情(催情药物的作用),哪里还忍耐的住?她尖叫一声:“你这个不要脸的大奶婊子!”然后抓起那两根乳链狠狠地扯动起来。 娇嫩的乳头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令嬛嬛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呜咽声,她真的害怕朱璇因为过度愤怒而将乳环从她的乳头上扯下来,那样地话她一定会被痛死的。 此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元飞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拦不住璇小姐,都下去吧,这事不怪你们。” 听到他的声音,朱璇立刻放开了乳链,换上一张可爱的小脸。而已经眼泪汪汪的嬛嬛总算保住了自己性感诱人的娇嫩乳头,没有因此而疼晕过去。 元飞走进来时,朱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迎了上去:“飞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去伦敦看人家,飞哥哥好狠心。” 元飞笑了笑道:“我事物繁忙,脱不开身。倒是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从英国跑过来了?提前说一声的,我也好安排人来接你呀。” 朱璇拉着他的衣角道:“人家想给你一个惊喜嘛。飞哥哥别怪人家,人家只是因为太想你了,才。。。” 元飞摆手道:“来了就来了,倒什么歉啊。对了,你吃过饭没有?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东西去。” 朱璇眼珠一转,摇头道:“人家不饿呢。对了飞哥哥,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就学会金屋藏娇了?她是谁呀?” 元飞的目光转向嬛嬛,后者正香汗淋漓地挺胸扭胯,以抵挡来自乳头和阴蒂的疼痛,样子自然是狼狈不堪。而且她心里有些个委屈,被元飞怎么看怎么玩她都愿意,可不能让其他人也这么盯着,尤其是对方也是个女人,那样会让她觉得更加屈辱和难堪的。 元飞无视了她幽怨地目光,淡淡道:“她不过是我买来的女奴罢了,只是是用来娱乐解闷用的,谈不上金屋藏娇。” 朱璇“哦”了一声,又道:“人家虽然听说这里的大佬们喜欢豢养女奴,不过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呢。飞哥哥,能让我也玩玩这个女奴吗?我觉得蛮有意思的。” 嬛嬛听了,心里大急,奋力摇头,那意思元飞你千万别答应。 元飞注意到了她的动静,要知道以嬛嬛目前被禁锢的姿势,这样程度的扭动屁股会造成极端的疼痛的,果然嬛嬛一边摇头,一边疼得泪水涟涟。两颗如樱桃般可爱的乳头已经被乳链拉扯得变形,充血的阴蒂也被尖锐的木马三角边缘粗暴地切割挤压,令她痛不欲生。 她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换来的是元飞轻描淡写的一句:“既然喜欢,那就随便你怎么玩,随便你玩多久。” 朱璇眼睛一亮,开心地笑道:“就知道飞哥哥最疼璇儿了。” 嬛嬛伤心绝望地低下了头,元飞将她货物一般送给朱璇,让她知道了目前自己和朱璇地位上的悬殊差距。原来在元飞心目中,自己只是一件玩具而已,随时可以送出或者抛弃,他很心里最重视的,应该就是朱璇这样的女人吧。 就在朱璇得意洋洋,而嬛嬛黯然神伤之时,元飞忽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有一点,别弄死她了。” 朱璇脸色微变,强笑道:“飞哥哥这是舍不得吗?可她不过是个女奴而已,万一弄死了飞哥哥可以再买一个不就好了?” 元飞摇头道:“她是我的仇人,杀了她反而是便宜她了。所以说只要不弄死她,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 嬛嬛自然是伤心绝望,他竟然将她交给朱璇,还说只要不弄死,可以随便玩。这样一来,本来还能骗自己说她和元飞只是一对有着特殊性爱癖好的情侣。如今真相大白,他只不过将她当做一个低贱的性奴,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而已。 而朱璇也颇为恼怒,如果真的只是性奴隶,弄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呢?看起来元飞哥哥的心里还是忘不了这个骚婊子啊。 片刻的沉默后,她沉着脸走到嬛嬛的面前,正正反反给了她几个耳光。嬛嬛脸上火辣辣的,不由对她怒目而视。 朱璇冷笑道:“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受人尊敬的警官不去做,偏偏脱光衣服来这里做婊子?你当初怎么会有脸去扫黄的?哪怕是发廊里最便宜的妓女都没你这么贱的!” 嬛嬛苦于嘴里塞着钳口球,被一个曾经认识的女人这样辱骂却不能辩驳,又羞又气的她俏脸涨的通红。 朱璇的目光又落到嬛嬛因为气愤而起伏不已的酥胸上,酸溜溜地骂道:“这婊子奶子真大,就靠这个勾引得飞哥哥吧?” 骂完她一伸手,抓住了已经绷得笔直的乳链,然后狠狠扯动起来。 乳头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嬛嬛不禁呜咽着身子前倾,然后她充血的阴蒂就深深地嵌入了木马的锋利的顶部,鲜血立刻就喷了出来。 被禁锢着的绝色美女顿时大声惨叫起来,朱璇听了不禁皱眉道:“叫得简直比杀猪还难听。”手里暂时松了松,嬛嬛赶紧挺直腰杆,忍着乳头的剧痛将可怜的阴蒂从木马顶端提起。然而下一刻朱璇又再次狠狠地拽拉起乳链来,几次下来,嬛嬛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朱璇一把抓起嬛嬛丰满白嫩的乳房,长长的指甲嵌入肉中,冷笑道:“这就快不行了?你可是个性奴隶呢。看来你这条母狗平时没少偷懒,连基本功都荒废了。” 若是以前,公安局里都没几个男警打得过嬛嬛的,更别说像朱璇这样柔弱的女子了。可是如今的嬛嬛被牢牢禁锢在木马上不说,身体还因注入了太多媚药而变得虚弱无力。毫无反抗之力的她被昔日的熟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尤其可恨的是,朱璇是她的情敌,别说她的内心根本不肯向情敌屈服,就算她真的受不了残忍地酷刑而求饶,朱璇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如果是元飞,嬛嬛只要在受刑的时候淫荡地扭动,娇媚地呻吟,最后总是以两人间激烈的性爱而结束。 可是朱璇是个女人,她只对折磨嬛嬛感兴趣,至于性快感,她非但不会对嬛嬛充满雌性魅力的肉体有任何遐想,反而极其嫉妒和憎恨这个美丽的情敌拥有如此精致的容貌,白皙的肌肤,丰满的乳房,纤细的腰肢,浑圆的翘臀和修长的大腿。。。 更糟糕的是,她的折磨方式花样百出,而且更加的阴损,令嬛嬛痛苦难忍的同时,还要被迫做出各种羞耻淫靡的姿势然后被朱璇用最侮辱女性的言辞讥讽辱骂。 嬛嬛痛不欲生的想到:难怪自古以来对女人最狠的还是女人。因为只有女人才懂得女人的弱点是什么。就算曾是坚强的女警,在朱璇层出不穷的各种刑罚折磨下,也只能扭动着性感迷人的肉体,香汗淋漓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最终,体力耗尽的美女奴隶无法再支撑下去,在对方似乎无休无止的折磨中昏死了过去。 “哎。。。哎。。。”夹杂着痛苦和欢娱的女声在房中回响。 嬛嬛蹙着秀眉,俏脸贴在床上,全身赤裸着,双手反剪捆绑在背后,浑圆的臀部高高地翘起,两条修长的美腿穿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肌肉线条完美,皮肤细腻光洁。纵然是最挑剔的男人,都无法找出她性感肉体上的一丝缺点。 在她的身后,元飞喘着粗气,抓着她的臀肉正用粗壮的肉棒狠狠抽插她美妙的小穴。 这婊子真让人欲罢不能。。。但是。。。 他用力拍了一下嬛嬛丰满的翘臀,让原本就被他抓得布满红肿的臀肉上又添了一个巴掌印。 她疼得一激灵,委屈的泪水顿时从眼里滑落。 “母狗,怎么像木头一样,平时你不是扭得很厉害吗?连叫床也是干巴巴的,怎么?你想敷衍我?是不是皮痒了,又想挨鞭子了?” 她的俏脸吓得煞白,赶紧求饶道:“不要啊。。。母狗不是敷衍,可下面真的太疼了,实在是扭不动了。。。” 她的阴蒂被朱璇折磨得太狠,现在变得又肿又大,轻轻一碰都钻心的疼痛,更不要说被元飞这样粗鲁地抽插了。 他将阳具抽出来,嬛嬛轻哼了一声,疼归疼,俏脸之上依旧媚态横生,眼里水汪汪的仿佛会滴出来。 元飞则低头看了看她的名器,早已变得白虎无毛,两片外阴唇紧紧包覆着她饱满鼓起的阴阜,犹如一对蚌壳。平时只要剥开那两瓣蚌片,便能看到粉嫩的小阴唇和和那颗因为被过度开发而肥美激凸的阴蒂。不过今日都不用去掰开,就能在湿漉漉的充满淫靡之气的细缝上看到她那肿胀发亮的可怜肉芽,在上面可以清晰地看到穿刺和鞭打造成的伤痕,甚至还因为过度电击而部分焦黑。 他皱了皱眉,回身自抽屉里找出一个药盒,让她叉开双腿躺平,然后为她消毒及外敷。 虽然恢复能力惊人,可是他这样悉心为她治疗,不但缓解了她肉体上的痛苦,而且使她心里充满了温情和欢喜。 她害羞地呻吟着,因为这淫荡的姿势,但是一双媚眼却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忙碌着的男人。 元飞抬起头,目光交汇,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两人热恋的时光。但很快,他的眼神便冷静了下来,快速说了句:“真扫兴,滚下来,到刑架那边去。” 她嘟着小嘴道:“人家想跟主人睡么。” 他神色一厉道:“怎么,又想故技重施然后逃跑?看来是你受的伤还不够重。” 她带着哭腔道:“你刚才还那么温柔的,怎么又开始凶我了?要是不放心,你可以把我绑上啊。。。记得绑得好看点。。。” 他哼了一声,看着眼前曼妙无比的肉体,还是起身拿了一条红色长绳过来。 她故意挺起胸膛,轻轻扭动着裸体,力道和幅度都恰到好处。 他眼里冒着火,用力地捆绑和打结,她呻吟着道:“轻一点啊,人家骨头都快要断了。。。” 他狠狠拍了拍她因为绳子勒紧而更加丰挺的豪乳,骂道:“别乱动,你这条淫荡的母狗,真是一分钟也不肯消停。” 他的绳技经过这一年的练习变得炉火纯青,一顿操作下来,她被绑成了一个最能突出她女性魅力的姿势,当然,连喘口气都很困难,更别说逃脱了。 难得能在他怀里如水,她的眼里满是笑意。月光落在她犹如仙子般美丽的脸上,皎洁而明艳。 他心里叹息,将她的脑袋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她耸动着肉体,调皮地亲他的耳垂。他呵斥道:“别乱动,谁允许你亲主人的!” 她咯咯地笑着,突然道:“元飞,我们和好吧,真的,和好了,会很幸福的。” 他沉默片刻道:“你总是那么自做聪明,喜欢在表面功夫里寻找答案。可我们之间存在着无法回避的问题,问题不解决,说任何其他的,都是空中楼阁而已。” 她柔声道:“我知道你有心结,人家过去的确伤害过你。可人家也有苦衷,这一年来,也尽力在补偿你。为何你就那么铁石心肠呢?” 他直视她的眼睛道:“我不知道你有苦衷么,那时候你是兵,我是贼。你抓我也是职责所在,作为一个警察,我不能说你做的不对或者不好。可你同时也是我的女朋友,作为恋人,你欺骗了我。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么?是我失去了对你的信任!来到这里之后,你还是不断地在隐瞒,欺骗我。你现在轻易地说出和好,可两个人相爱的基础没有了,怎么可能会如同你想象的那样幸福?” 她心头委屈,淌着眼泪道:“还不是因为你欺负人家太狠了?人家受不了才想逃跑的。你就不能正常地待人家?偶尔欺负一下,人家也会很听话的。。。” 他断然道:“不行,我无法信任你。但我也不愿意放过你,所以我会囚禁你一辈子。你也可以认为,我会养你一辈子。” 嬛嬛默然,她不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真正的问题,但她心存侥幸,总以为可以绕过去。她付出了肉体,付出了尊严,只想求个郎情妾意,破镜重圆。然而终归差些火候,她不知道还需要多少时间,是很快,还是很久?是一两年,还是一辈子? 然而朱璇出现了,嬛嬛的身心俱受到煎熬。她愿意花时间,屈身补偿元飞。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怎能忍受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的关系如此亲密? “那个朱璇。。。”她撅着嘴道:“你干嘛。。。对她那么好?你的别墅,她想来就来,连卧室也随便闯。你也不阻止她。” 元飞看了看嬛嬛,冷冷道:“你这个婊子是在吃醋么?” 她想说没有,可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元飞眼里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嬛嬛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父女俩救过我的命,是她从街上将我背回诊所的。没有她,我就会成为方警官你晋升的台阶之一了。” 嬛嬛猛然抬头,不能置信地看着元飞,随即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委屈。 元飞用力拧着她的乳肉道:“怎么?你还委屈了?当初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又为我做了什么?如今我对她好难道不应该么?” 嬛嬛强忍着乳房上传来的剧痛道:“是她告诉你的?她从街上把你背回的诊所?” 他又加大手上的力量,把她的乳房抓拧得强烈变形道:“母狗有什么资格可以质问主人了?不是她难道是你么?告诉你,她也是你的主人,她想调教你,甚至玩弄你,你都得给我忍着。” 嬛嬛的肉体和心灵同时被剧烈地疼痛所折磨,但不知为何她既没有开口求饶,也没有说出当年的真相,最后闷哼一声,疼晕了过去。 元飞松开手,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美丽的肉体,轻声说了句:“真是个固执的女人。” 本来嬛嬛只是在元飞回到别墅后才会被调教,白天虽然也不好过,但相对轻松一些。而朱璇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只要元飞离开,她就立刻会过来折磨嬛嬛。以嬛嬛的功夫,如果不是因为被各种束缚工具禁锢着,分分秒秒可以撂倒朱璇。但现在的情况是,她每分每秒都在被这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狠狠地凌辱,而且求饶是没用的,得到的不过是更惨无人道的酷刑和尖刻的讽刺与辱骂。 而嬛嬛自我恢复的能力也随之越来越惊人,无论朱璇把她整得如何不成人形,第二天总是可以恢复过来。这让朱璇的妒火更盛,下手越发狠毒,目标是嬛嬛身上最具女性魅力的地方,尤其是她的豪乳,长腿,还有那绝对称得上名器的蜜穴。以至于嬛嬛的乳房上布满了鞭痕烙印和穿刺伤害,一双长腿被夹棍夹得青紫,而蜜穴的嫩肉每天肿胀流血,还被尖锐的钩子勾向两边,露出伤情更加严重的阴蒂,原本如豆豆般大小的肉芽如今每天肿得像个乒乓球。 连元飞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便说了朱璇两句。这下可不得了,这女人哭着说元飞为了一条下贱的母狗凶她,又说她的父亲已过世,孤苦伶仃的,只有元飞一个亲人了,若是元飞也嫌她,她就只有去死了云云。 元飞想起朱医生的恩情,终究不能对朱璇太强硬了,只能安慰她几句。而等元飞离开后,朱璇自然把这笔账算在了嬛嬛头上,变本加厉地报复她。 毕竟这世界上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的弱点在哪。被元飞调教也很痛苦,可毕竟有性的快乐,这点欢愉也会因为嬛嬛越来越深的奴性而变得更加强烈。但是落到朱璇的手里,嬛嬛连半分快感都不可能体会到,只有痛苦和更痛苦而已。被烙铁按在丰满白皙的乳肉上时,嬛嬛全身剧烈地扭曲着,惨叫得声带都变得嘶哑。她本以为这是痛到极处了,谁知接下来朱璇又用高压电棒塞进嬛嬛的阴道里一边放电一边使劲地乱捅,这次嬛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赤裸的肉体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每一寸肌肤和肌肉都在痉挛,还时不时地冒出几道电弧来,证明这个性感美女此刻只不过是一个电的良导体而已。 嬛嬛很清楚朱璇是为了什么原因才会这么得恨她,不过身为情敌,她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制止这个疯狂的女人呢? 而疯狂的朱璇这几天变得更加的不可理喻。她甚至在元飞调教嬛嬛时,也跑过来说是要观摩学习。看着嬛嬛哀求的目光,元飞竟然转头对朱璇道:“想看就留下吧。” 这下调教的性质就变了,从一对一变成了二对一。比如元飞让嬛嬛跳艳舞,本来是嬛嬛卖力地扭动,而元飞会满意她的表现而奖励性的操她。如今嬛嬛只能红着俏脸当着朱璇的面扭动着自己性感迷人的肉体,动作比平时拘谨收敛了许多,可还是被朱璇嫉恨地骂道:“扭得那么骚,这么喜欢勾引男人啊?就是个天生的婊子,卖淫的母狗!” 或者当一对豪乳被乳夹几乎夹成紫红色的肉饼。疼得她得痛苦惨叫时,又会被朱璇说:“装什么装,你不就是喜欢被男人抓奶子么?这点痛就受不了?你以为你是谁?公主么?你不过是一个妓女,一个性奴隶而已!” 而因为朱璇在,元飞也不方便操嬛嬛,基本上,调教就是以各种刑具淫具为主。嬛嬛痛苦难忍,又无法达到性高潮,就算是哭泣求饶,也不会得到任何怜悯。毕竟有人在观摩学习,元飞总不能显得“不专业”,不然学什么呢? 几天后,嬛嬛就开始反击了。作为长年累月一丝不挂服侍男人的性奴隶,她在朱璇面前的拘谨更多的是因为两人情敌的身份罢了。一旦她想通了,朱璇再恶毒的侮辱她都不会让她感到情波动了。一旦冷静下来,她就开始分析朱璇的心理。的确,朱璇不可能对她产生怜悯之心,但是很多事都是殊途同归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调教中,她开始使用之前被禁止的媚术,频频对元飞放电,任何动作或者声音都变得那么不动声色的魅惑。 元飞被朱璇搞的,也是好几天没在嬛嬛身上发泄欲望了。如今被嬛嬛这样一撩拨,欲火难耐,于是无视朱璇的存在,拔出凶器开始猛操嬛嬛。而嬛嬛夸张地浪叫着,故意用一双媚得可以滴出水来的美眸得意地去瞟朱璇,把后者气得脸色发白。 气归气,第二天朱璇报复性地把这个美艳情敌整的死去活来后,仍然坚持着观摩学习的习惯。 嬛嬛的表现也更加的骚媚入骨,将一对大奶子挺得高高的,纤细的腰肢几乎都快要扭断了,尤其是性高潮后那种无比满足的神情,都热情地推销给了电灯泡朱璇小姐,让她又妒又恨,七窍生烟。 就这样过了有半个月,当元飞再次回到别墅,打开调教室大门,看到的是昏迷在地的朱璇,而嬛嬛却踪迹不见。。。 元飞将朱璇救醒,问她道:“发生了什么事?嬛奴呢?” 朱璇摸了摸昏沉沉的脑袋,幽怨道:“飞哥哥你不问人家的伤,倒先关心那个婊子。真绝情。” 元飞冷冷道:“你只是被打晕了,没什么大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朱璇撅了撅嘴,看元飞双眼喷火的样子,不敢再和他争论,只好说道:“我想把她绑到木驴上去,解开了她脚上的镣铐,谁知她趁我不注意,把我给踢倒在地,然后又打晕了我。。。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元飞皱着眉,对她道:“你先好好歇着,我去把她抓回来。” 朱璇有些不悦,低声道:“人家受伤了,你可以让别人去吗?你留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元飞突然指着她道:“你敢说她的失踪与你无关吗?我告诉你,你上了她的当了!你以为她是个被调教得服服帖帖的温顺性奴吗?她聪明的可怕。我虽然不知道她怎么说服你的,可肯定和你愚蠢的嫉妒心脱不了干系!我的确有想过娶你,但前提是她必须跟着我一辈子!现在好了,无论抓得回还是抓不回她,你都给我滚回英国去。我可以给你寄钱,但永远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甩手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朱璇,满心惶恐和悔恨地坐在地上。 时间倒回到几天前,朱璇满心妒火地把嬛嬛折磨得死去活来,一对嫣红的乳头都快被乳夹扯掉了,蜜穴里也被插进了各种各样的刑具,还在不停地搅动。。。 等朱璇也累得坐下休息时,奄奄一息的嬛嬛用沙哑的声音对她说:“你觉得有意思吗?” 朱璇怒道:“母狗,你在说什么?” 嬛嬛虚弱地笑了笑道:“到了晚上,我又会和元飞做爱,就当着你的面,他是那么的强壮,每次都把我干得不要不要的。你就那么喜欢看?这样下去他根本不会碰你的。” 朱璇尖叫一声站起来道:“我要杀了你这个得意忘形的婊子!” 嬛嬛不屑道:“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他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朱璇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但她知道嬛嬛说的是实情。这个淫荡的婊子又美又骚,难怪元飞那么迷恋她。可是心头一口恶气出不去,难以忍受,她从炭盆里抽出一支三角烙铁,狠狠地按在嬛嬛高耸丰满的乳房上。 嬛嬛凄厉地惨叫着,赤裸的肉体痛苦地扭动,胸口升起一片白烟,夹杂着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朱璇又顶了半天才松开手,看着这个绝色美人赖以自豪的乳球上焦黑的伤口,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嬛嬛喘息着说道:“白费力气,明天我就能长好。” 朱璇指着她道:“你这婊子今天吃错药了吗?不停地挑衅我?是觉得我对你下手太轻了吗?我告诉你。。。” 嬛嬛打断她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和元飞在一起!” 朱璇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嬛嬛又重复了一句:“我可以让你和元飞永远在一起!” 朱璇沉默片刻,随即冷笑道:“你会有那么好心?再说我看你每天都被他操得浪叫不是挺快活么?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嬛嬛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道:“看来你很明白,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爱你!” 朱璇欲反唇相讥,但两人目光对视后,她不由得垂下了眼帘。虽然眼前这个淫贱的婊子被她禁锢,被她拷打,被她侮辱。。。但却说出了事实。事实本身就有着足够的份量,让她不得不去反思,去掂量。 嬛嬛趁热打铁道:“如果我不在了,你就有充分的时间把他变成你的男人。” 朱璇瞳孔收缩,用一根钢针顶住嬛嬛的乳头道:“你想让我放你走?算盘打的真好啊!你当我是傻子呢?” 嬛嬛虽然疼得娇躯乱颤,冷汗直流,但还是咬着牙道:“就算是我的算盘,你难道不也得利了么?” 朱璇愣了愣,缓缓抽回了针,忽又笑道:“在这里,我是主人,你是奴隶。我想怎么折磨你都可以。这样好的日子,我为什么要改变?” 嬛嬛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就自欺欺人吧”。 朱璇顿时怒火中烧,抓起一根牛皮鞭子骂道:“你这条母狗竟敢讥笑我?我一定要弄死你!”然后狠狠地抽打面前这个全身赤裸的性感美女。 嬛嬛忍不住惨叫起来,但还是大声对朱璇喊道:“你不敢。。。。啊。。。杀我。。。啊。。。他不会。。。啊啊。。。原谅你的!” 朱璇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嬛嬛已经奄奄一息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 她努力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牢牢地盯着朱璇。 半晌后,朱璇恢复了冷静,用鞭梢托起嬛嬛纤秀的下巴,低声道:“你。。。有什么计划?” 。。。。。。 她终于解开了嬛嬛,给她找了些衣物,最后被嬛嬛一脚踹翻。。。 元飞的话点醒了朱璇,只要那个漂亮的婊子还在,元飞就会考虑娶她。但她因为嫉妒而放走了情敌,反而让元飞因为愤恨而和她关系破裂。 可是,那样名存实亡的婚姻对她真的有意义吗?每天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疯狂做爱,这样的精神折磨,她又能忍耐几天? 横竖都不对,朱璇趴在地上,绝望地大哭起来。。。 简陋的院墙内,一个绝色的东方美女正在给一群黑皮肤的孩子们用葡萄牙语上课。 她身着粗布衣裳,腰间简单系了根带子。下身与其说是裙子,不如说是两块布帘。可就是这样的打扮,愣是被她穿出了名模风范。粗布上的破洞露出了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两条大长腿在布帘翻飞中若隐若现。。。 她正微笑着指着一块木制的简陋黑板,忽然看到平时还算认真的小仑吉注意力不怎么集中,时不时地朝院外张望。 她用银铃般好听的声音问他道:“仑吉,要认真听老师讲课哦。” 仑吉挠了挠脑袋道:“方老师,有位叔叔在外面。” 方老师闻言向院门外看去,笑容凝固在她那美丽的俏脸上。 一个风尘仆仆的东方男人正站在外头盯着她,冷冽的目光让她的娇躯忍不住战栗起来。 “嬛奴,好久不见了!”他说着中文,缓缓地走了进来。 方老师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然后用葡萄牙语对孩子们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吧。” 这个时间比平时早了许多,当然孩子们能早点放学哪有不开心的,纷纷站起来,嘴里嘟囔着“老师再见”,然后一哄而散。 小仑吉倒没走,只傻乎乎地问道:“方老师,今天还没留作业呢。” 方老师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不耐烦地目光,赶紧对仑吉道:“今天,就不留作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小仑吉哦了一声,也向外跑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道:“老师再见!叔叔再见!”然后才离开。 男人见孩子们都走了,这才对她道:“看不出你的葡萄牙语居然那么流利。” 她脸色苍白,低声道:“好歹也当过国际刑警。。。是在那时候学的。” “为什么不回国际刑警总部?却反而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再做警察了。。。” 男人点了点头,忽然道:“把衣服脱掉,我要操你。” 她的俏脸涨得通红,手不自觉地摸到了领口,猛地醒悟过来,哀求道:“别。。。别这样。大白天的。。。” 男人眼里闪过怒意:“母狗你竟敢忤逆主人?” 她泪汪汪地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都逃到这里了,又没有去揭发那个岛的事。。。” 男人冷冷道:“难道我还要谢谢你这条母狗吗,还不快脱!” 她为难地看了看院外,此时虽然村里的人大多在田里干活,可还是有几个老年人在走动。她艰涩道:“要不。。。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我再给你。。。” 男人哼了一声道:“你不听主人的话是吧,好。我一会就去把你的那些学生都杀光,不止如此,我要将整个村庄里的人都杀掉,你知道我有这能力。” 她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干净,沉默片刻,她开始脱衣服。由于这衣服太过简单,没个几秒她性感的肉体就傲然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慢慢走过来,她先是向后退了两步,最后认命般停下来。他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拧到背后。她发出痛苦而温顺的呻吟,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他又拽住她的长发,无情的揉捏她的豪乳。她疼得眼泪夺眶而出,然而一年前的残忍条调教让她的蜜穴开始泛滥,淫水顺着大腿根部流了下来。 他鄙夷地看了看那片水渍,嘲弄道:“荡妇就是荡妇,瞧你湿成什么样子了?” 她羞红了俏脸,但这样侮辱女人的话反而更加刺激了她的情欲,于是她开始喘息扭动起来。 正在这欲罢不能的时刻,简陋的土房里突然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她身子一震,仰头哀求道:“孩子饿了,我得进去喂他。” 这次男人没有说什么,而是松开了她。她飞快地跑进了房,啼哭声转变成了吮吸的声音。 他沉着脸走进房子,里头没什么家具,只有一个用土垒成的床和两个破旧的凳子。 她正抱着一个婴儿喂奶,美丽的脸上露出母爱的圣洁光辉。 他注意地看了看孩子的肤色和相貌,虽然一言不发,眼里却多了几分情绪。 等她喂饱哄睡了婴儿,他才缓缓问道:“谁的?”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他眼神一厉道:“如果你再不说,我就杀了这小东西!” 她惶然看了看他,带着哭腔道:“你疯了吗?他是你的儿子,你居然。。。” 看到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嘟着嘴道:“原来你早看出来了。。。” 这孩子一副东方人的皮肤长相,可这村里全都是黑人。。。她也是糊涂了,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一个帮会的龙头老大? 他沉默片刻道:“逃走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了,对么?” 她此时也只能点头,这些其实都能推算出来,隐瞒是毫无意义的。 “元飞。。。那时候朱璇恨我恨得要死,下手又狠毒。我怕她伤害到我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也许你根本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他是我们俩的孩子。我早失去了一切,爱情,尊严,羞耻心。。。可我想保护这个孩子,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了。。。” 他冷冷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信任。。。他们之前就聊过这个话题,失去了信任,任何情侣都无法再走下去。 “元飞,我不敢赌。。。我那时只是一个性奴隶,拿什么和朱璇比?她那样折磨我你也不阻止她,我怎么敢相信你保护一个还未成形的孩子?” 他觉得很生气,阴沉着脸道:“你现在,就不是性奴隶了吗?” 她醒悟过来,自己现在还一丝不挂呢。赶紧用双手护住高耸的胸部。 他冷笑着看着她,讽刺道:“方嬛嬛,真看不出你是这么一个无聊的人,在我面前还想装纯洁?好了废话也说完了,过来,服侍你的主人。” 嬛嬛满面通红道:“我不想当着孩子面做,元飞,我们去院子里做好不好?” 元飞冷冷看着她道:“不行,就在这里。作为性奴,你是没有权力拒绝主人的要求的。而且你别忘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这帐我还没和你算呢!” 她急道:“你想惩罚我随时都可以,可孩子刚睡着,我不想吵醒他。” 元飞笑了笑道:“为什么会吵醒他?难道你会叫得很响么?” 嬛嬛的脸更红了,不知为何她没有再坚持,而是扭动娇躯走到他面前跪下,轻柔地解开他的皮带和裤子,露出那根让她又爱又怕的大肉棒来。 没有一丝犹豫,嬛嬛张开小嘴,将肉棒含在了嘴里,卖力地吞吐起来。 虽然一年多没做这样的服务了,可是她的技术还是那么好,甚至更好了。 他讽刺了道:“看来你没少练习嘛?怎么,这村子里的黑皮你都口过了?” 嬛嬛又羞又愤,正想要吐出来抗议,却被他按住头, 一下子插进了喉咙里,狠狠地捣鼓起来。 嬛嬛抬起泪眼,看到元飞气得满面通红,嘴里骂道:“我让你淫荡,让你下贱!。。。” 她委屈地想:你骂我就算了,怎么自己还信了呢?你这。。。算是在吃醋吗? 在她的咳嗽声中,他喷薄而出,将白色的精华灌入了她的喉咙里。嬛嬛抹着眼泪看了看床上的儿子,还好他并没有醒,尤自在那里安静地睡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一巴掌,她恍惚中听到他严厉的命令:“婊子,把你的大屁股撅起来,老子要从后面干你!” 听到他这样粗鲁地辱骂,她的心里一紧,小穴却立刻湿润起来。她用一双媚眼幽怨地看了看他,然后顺从地走到桌子边,双手搭住桌沿,俏脸伏在桌面,两条修长的双腿叉开,高高得将臀部撅起,甚至带着邀请意味地扭动起来。 他只是看着便觉得欲火焚烧,却没有急着进入,而是上去用手指伸进去狠狠地扣弄起来。 嬛嬛曼妙的肉体随着他凶狠的玩弄而颤抖抽搐起来,因为害怕吵醒儿子,她只能苦苦忍耐,却还是忍不住从咽喉里发出呜咽声。 他继续讽刺她道:“你这条骚母狗,下面居然湿成这样。就这么希望被男人干么?” 她的神智有些模糊,带着哭腔道:“太凶狠了啦,奴儿受不了了。。。奴儿一年多没做了,主人快来操人家嘛。。。” 她这种被压抑的浪叫反而更让他感到欲望高涨,他将凶器一下子贯入她潮湿温润的阴道,怒骂道:“淫荡的娼妇!害得我也一年多没碰女人了!今天非操死你不可!” 她快乐地扭动着腰臀,除了原始的喘息和呻吟,已经不会发出其他的声音了。 他虽然知道她是为了不吵醒孩子,可心里还是觉得不爽,既然这婊子那么能忍,不妨让她多爽爽。于是他集中精力,全力冲刺,每次插入,都狠狠顶在她的花心上。 嬛嬛久旷之身,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哒伐?爆炸性的快感在全身蔓延,两个丰满的豪乳在胸前剧烈地晃动,勃起的乳头开始不断地向外喷射着乳汁。 她终于忍不住浪叫起来:“啊。。。太深了。。。奴儿快被主人插死了。。。就这样。。。弄死我吧。。。不要停。。。我是一个妓女。。。我是主人的奴隶。。。” 她的腰力十分出色,也不知被他干到了多少次高潮,居然还能保持着这副淫荡的姿势。 他感到心满意足,这才在她快失去意识前,将白浊的液体射进了她已经糜烂不堪的小穴里。 恢复神智的嬛嬛满面羞惭地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发现这个傻小子还在呼呼大睡,刚才母亲的浪叫声,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松了口气后,她才跪在地上,用小嘴为元飞清理肉棒上的残留,不一会就舔得干干净净。然后她为他提上了裤子系上。 于是他又成为了一个衣冠楚楚的成功男士,可是她,全身赤裸,除了乳头上的银制乳环,再没有别的衣饰。她有些委屈,但敏感的肉体还是火热发烫。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不愿意做他的性奴隶,唯一的埋怨是他不该有别的女人。 他得到了满足,看着她的目光也开始柔和,一边揉捏她高耸的乳房一边问她:“孩子起名了吗?” 她忍着交织的痛苦和快感摇了摇头:“还没。要不你给他起一个吧。” “就叫元风吧。他在这里不合适,你知道么?” 嬛嬛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本来想过阵子带他走的。。。啊!” 原来是他狠狠地扯了一下她的乳环,疼得她眼泪汪汪。 “婊子!竟然想带着我的儿子逃走!我要惩罚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当初那只电击项圈,嬛嬛见了腿都软了,哀求道:“不是逃走啊,总得让孩子受教育的嘛。主人别惩罚奴儿,奴儿为主人跳舞好不好?” 然而元飞并没有怜悯她的意思,戴上了项圈,又拿出了遥控器,对嬛嬛道:“你那么喜欢跳艳舞对么?来啊荡妇,给我跳一段,跳得不好可是要受惩罚的!” 嬛嬛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她知道被电击的滋味是多么恐怖,于是扭动着纤细的蛮腰和翘挺的臀部跳起艳舞来。 她的身材并未受到生孩子的影响,反而变得更加性感迷人。脸上若有若无的媚笑更是勾人魂魄,元飞看着她活色生香的乳波臀浪,一时竟然呆住了,手里的遥控器也就按不下去。 嬛嬛也是跳得浑身发热,便喘息着朝他扭动过去,刚才的性爱虽然激烈。但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暖身而已,如今她敏感的肉体又开始发浪了,渴望着他的凌辱和撘伐。 元飞突然清醒过来,这婊子居然又对他使用媚术了!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战,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 电火花在她美丽的肉体上萦绕闪烁,她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蜷曲着,摩擦着,摆出各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姿势,硕大的乳房也不断地喷射出洁白的乳汁,最后终于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嬛嬛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黑乎乎的笼子里,而四肢被麻绳紧紧地系在了笼子的四个角上。至于身上,自然还是是一丝不挂,唯一的装饰就是两个勃起的乳头上被元飞亲自钉上去的乳环,提醒这这位聪慧的女人自己再次沦为性奴的事实。笼子边上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照在她可以令任何男人呼吸加粗的性感肉体上。 乳房上被电击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她不禁有些幽怨。这次使用媚术只是为了讨好元飞,根本没有别的意图。可是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竟然用最大的电量来惩罚她,让她痛不欲生,死去活来。 随即又想起儿子还在元飞手里,虽说他已经知道风儿是他的骨肉,不会对孩子不好,可是儿子生下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嬛嬛,此时看不到儿子,总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正忧心忡忡时,听到了吱呀呀的开门声。抬起头,看到元飞缓缓地走了到笼子前。 “醒了?”他冷冷地问道。 她回忆了一下奴隶守则,换上一副媚笑回应道:“是,主人。奴儿醒了。” “知道现在在哪么?” “应该在船上吧,虽然已经算平稳,不过还是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 她侃侃而谈的样子让他很不爽。 于是一把拉开笼子的门,从背后拿出一根九尾皮鞭开始抽打她丰挺的乳房和修长的双腿。 “你很聪明嘛,难怪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逃跑!”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嬛嬛大声尖叫起来,但是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喊叫声变得又甜又腻,身子不安地扭动着,甚至挺起胸膛让他可以更容易地找到她的那对嫣红蓓蕾。。。 看到她逐渐变得湿漉漉的小穴,他鄙夷地骂道:“真是条淫荡的母狗!挨鞭子也能湿成这样!” 嬛嬛羞愧得满面通红,虽然肉体上火辣辣地疼痛,可是内心受虐的快感却成百上千倍地累积着,让她情不自禁地流出好多淫水来。 “我也不想的呀。。。呜呜呜。。。就是忍不住嘛。。。啊。。。好痛。。。乳头快要被抽掉了啦。。。” 看着她如今这副狼狈又淫荡的样子,元飞的心情才变得有些好起来。 他放下鞭子,看了看这个铁笼子道:“这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因为你总是趁我不在家时逃跑。以后不管去哪,我都会用这个东西带着你。” 嬛嬛先是愣了愣,突然间笑了起来,喘息着说道:“去哪里都带着我,那我们不是永远都不分开了?” 这回轮到元飞愣住了,嬛嬛有些得意,笑得又媚又甜。他抡起鞭子又给了她几下,不过眼里也有了几分笑意。 嬛嬛被打得浪叫了几声,忍不住抱怨道:“儿子都给你生了,怎么还打那么狠?其实只要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的。” 他伸出手抓住她丰满的乳房,用力揉捏出各种形状,在她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呜咽声中冷冷道:“死心塌地?不算四年前你背叛我,就这一年来你逃了几次?你就是这么死心塌地的吗?” 说到后来,他手指用力,深深陷入了嬛嬛的那对豪乳之中,疼得她忍不住尖叫起来。 他半天才松开手,看着白皙乳房上的指印淤青,有一种在在她身上盖章宣示所有权一样的快感。 元飞默立片刻,神色放缓道:“说起来,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女人。四年前你虽说是背叛了我,但作为一个卧底警察,你还是做得非常出色。” 她啜泣道:“你也知道我是职责所在,迫不得已,干嘛还那么恨我?你没日没夜地折磨我也就算了,还要让那个女人。。。。。。” “我把她赶回英国去了,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看到她。” 元飞冷不丁地插了这么一句。 “啊?”嬛嬛有些惊讶,隐隐地觉得欢喜。 “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就是我们自己。我本来以为征服你的肉体,让你成为我的奴隶,会使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我无论怎么对你施暴,你的内心从来没有屈服过。” 她看不清他的脸色,闻言有些惊慌,小声道:“不是的,我毕竟是个女人,哪有女人受得了那些酷刑的?我早就被训练成一个卖淫的奴隶了,真的。不信主人你可以来操我呀,你看我下面都湿透了。。。” 他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她鞭痕累累的乳房,捏起她充血的乳头轻轻地拨弄。她呻吟着扭动着性感的肉体,眼里射出无比渴望的情欲之火。 元飞突然狠狠拧了一把她的乳头,令她又是快乐又是痛苦,情不自禁地发出浪叫来。 “方警官,你真的很优秀。就如你所说,那些的确只要是女人就无法忍受的酷刑,却始终改变不了你的内心。你从来没有真正被我调教成性奴隶。” 嬛嬛叹了口气道:“你喜欢的,或者你喜欢过的我,不正是这个样子的么?我如果丧失了自我,你还会喜欢我么?” “。。。说的是呢。头脑聪慧,身手敏捷,还有。。。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媚术!” 她听出他话中的愤懑,奇道:“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会媚术?我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服侍你么?” “被媚术控制的男人,还有自我么?丧失了自我的男人,还能被你真心爱慕么?” “我哪有想控制你?就是制造点小情趣罢了。换了别的男人。。。啊!。。。” 她其实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还来不及收回,高耸的胸膛上再次出现了令人恐惧的电火花。 她痛苦地扭动着汗津津的肉体,无限美好的身躯在他面前扭动挣扎。。。 他托起她秀美的下颌,汗水浸湿了她的长发,有几缕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配合她茫然若失的表情,反而产生出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还带着些许邪恶的诱惑。 “嬛嬛。。。”他破天荒地唤了她的名字:“你真的很厉害,成功地逃脱了三次。但每次都能被我找回来。你逃跑的计划冷静且完美,可是之后被我抓住时却表现慌乱,甚至是非常随意。这究竟是为什么?我想了很久,答案只有一个,你是故意让我把你抓回去的。” 嬛嬛喘息着,也沉默着。有些事,做的次数多了,便有迹可循。何况他还那么聪明。 “就说这次,你明明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联系国际刑警总部,再不济,你可以逃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你。但你却偏偏选择了这里,一个靠海的南美小村落。” 嬛嬛叹了口气道:“我慌不择路的,哪里顾得那么多?主人你高估我了。。。哎呦。。。疼。。。” 原来是元飞拧了她高耸胸脯一把。 “别装了,你其实很享受被人折磨对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各种动作非常熟练,而且越是疼痛下面的水就流得的越多,这根本不是一个国际刑警应有的反应。” 嬛嬛羞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道:“因为是你人家才这样的,你这个木头什么都不明白!” 元飞笑了笑:“其实我都明白。你心里有我,所以才会让我这样玩弄,才会为我生孩子,并且想方设法保护他。。。” 嬛嬛哭泣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对人家那么残忍?这还不到半天,你看你把我弄的?都没一块好肉了!” “嬛嬛,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包括把朱璇赶走。我这辈子,就只有你一个女人。” “啊?!”她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同样,既然你那么喜欢被人折磨,我会囚禁你一辈子。以后你也别再逃了,毕竟。。。孩子都生了。” “是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辛辛苦苦地为你们元家生了个儿子。你要娶我,要给我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我还要买钻戒。。。啊!。。。。” 乳尖再次冒出电火花,让这个沉浸在臆想中的美女猝不及防,大声惨叫起来。 元飞缓缓放下遥控器,冷冷道:“我会给你想要的,前提是你得听话才行。” 她幽怨而恐惧地看着他,委屈道:“人家已经很听话了,干嘛动不动电人家?” “因为你喜欢。” 她气得胸膛都发红了,可是形势比人强,瞟了一眼那个可怕的遥控器,她只好媚笑道:“啊,喜欢,奴儿很喜欢。。。” “那就再来一次?” “啊?不要了。。。啊!。。。太疼了。。。受不了了啦。。。” 嬛嬛从昏迷中醒转,身体各处只觉得酸疼不堪。元飞的精力似乎是无穷,总是不分白天黑夜地用各种器械和手法折磨玩弄她,让这位可怜的美女尝尽了身为女人的痛苦,同时对她而言,又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快乐。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体内似乎还残存着无数次性高潮的余韵,令这个才苏醒的美女发出荡人心魄的呻吟声。 耳边传来元飞讽刺的声音:“怎么了,才刚醒过来就又发骚了?你说你和妓女有什么区别?” 嬛嬛羞红了脸,只讷讷道:“还是。。。有区别的。。。” 元飞拉起她胸前的乳链道:“是吗?那你说说看有何区别,说不出来我就把你这很链子拴高点,让你好好爽爽。” 嬛嬛忍着乳头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吸着冷气道:“啊!别拉了,主人。母狗这就说,嗯,妓女是要钱的,母狗不要钱,随便主人怎么操都行。” 元飞笑了笑道:“这么说倒也没错。”手里的链子却是松了一点。 嬛嬛喘了口气,但奶子还是挺得高高的,媚笑道:“再说。。。妓女哪里有母狗那么骚呢?母狗又想要了,主人快来干母狗吧。” 她倒不纯粹是在讨好元飞,乳头上的剧烈疼痛很不可思议地化成了丝丝淫欲刺激着她敏感的肉体,她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性瘾症,要不然怎么会腰都直不起来还强烈想被元飞干呢? 不料元飞听了她这句话却反而发怒了:“住口!你这条淫荡的母狗!竟敢对主人提要求!看来今天得好好惩罚一下你了!” 其实元飞经常找借口惩罚嬛嬛,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于是可怜的美女又被绑成了各种姿势,被各种刑具折磨得浪叫狂扭,不知是在痛苦还是在享受。 元飞扔掉了手中的皮鞭,看着媚眼如丝的嬛嬛道:“倒忘了你这婊子喜欢受虐了。不过既然是惩罚,就不能让你太舒服了。” 嬛嬛扭动腰肢道:“主人莫要太凶狠了,奴儿会受不了的。” 元飞饶有深意道:“这次倒真是不凶狠,可你却未必受得了。” 嬛嬛有些害怕,问道:“主人打算如何惩罚奴儿?” “这次我们玩一个游戏,叫做高潮禁止。从现在起,无论我怎么挑逗玩弄你,你都不允许高潮。”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游戏名,一时没有弄明白其中的意义,只疑惑地看着元飞。 他冷冷一笑:“游戏开始。” 说完他便开始为她注射催情素,一管还不够,足足打了三管。嬛嬛花容失色,一方面是因为疼痛,另一方面,这么多催情素打入体内,她真不知自己会浪成什么模样。 “啊,主人不要。。。打这么多。。。奴儿会死的!” 元飞也不理她,将她手脚禁锢在一个X形的刑架上。嬛嬛被带上了钳口球,口水不断的流到她高耸丰满的乳房上。勃起的乳头上用两个带锯齿的电夹子夹住疼得嬛嬛全身颤抖不已。 元飞用力拍了了一下她的大奶子,训斥道:“别动,你这个臭婊子。” 嬛嬛疼得眼泪汪汪,却是不敢再乱动了。随即小穴里也被塞进了电击按摩双功能棒,但只是调到最低档。虽然嗡嗡地在颤动,却不可能让嬛嬛真正达到性高潮。 嬛嬛明白了元飞的用意,但为时已晚,在催情素的作用下,她的乳房涨得更加硕大,乳头高高地硬起,小穴温润潮湿,淫水不断地流了出来。 她呜咽着,哀求地看着元飞,渴求他快点来操自己,但是元飞只是观察着她美妙肉体的各种变化,丝毫没有操她的意愿。 淫水越流越多,小穴里一阵又一阵空虚让她几近崩溃。她的手脚被刑架叉开捆绑,无法依靠摩擦双腿来刺激阴蒂。犹为可恨的是那根电击按摩棒,刺激她的小穴时有气无力,但当她的快乐积聚但一定程度时,却又突然放电,疼得嬛嬛两眼发黑,快感被强行压到最低。还有那对电击乳夹,本来就被夹子上锯齿折磨的嬛嬛,同样会遭受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发生的电击,上下半身的轮流电刑让嬛嬛从情欲的巅峰跌落谷底,之后又是新一轮的累积。 可怜的美女赤裸的肉体上香汗淋漓,被体内催情素刺激不断产生的快感,和因为遭受电击柔弱部位而产生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将这个性感迷人的荡妇折磨得死去活来。 几轮下来,她便体力耗尽,累得不行。她苦苦哀求地看着元飞,或者媚态横生地诱惑,却都打动不了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 饶是这么坚强的女国际刑警,也不禁伤心地哭泣起来。 这个高潮禁止,实在是太折磨女人了,尤其是她这样的熟妇。 “这样就不行了?”元飞用嘲弄的语气调侃着眼前哭泣着的美女。“这才到哪呢?这个游戏将持续三天,也就是说,你三天不准到达高潮!” 嬛嬛顿时感觉自己要崩溃了,别说三天,就是三小时,三分钟,她都忍不了了。体内的欲望又积累到了巅峰,她禁不住扭动腰臀,戴着钳口球的小嘴里发出荡人心魄的呜咽声。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元飞粗大肉棒的插入,而是上下三个电击器的一齐发射。 嬛嬛的背反弓起来,丰满坚挺的乳房上和潮湿温暖的小穴里不断有电火花闪现。她发不出惨叫声,心脏也逐渐麻痹,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这一轮电击终于结束,可怜的嬛嬛瘫软在刑架上,无力地等待着快感的积聚和下一次残忍电击的到来。这样的反复折磨持续了一整天,元飞会定期为嬛嬛补充水分,营养,甚至深情地抚摸她美丽又敏感的肉体,轻轻捏着她的乳头,缓缓地摩擦。就算这样微小的刺激都让嬛嬛快乐地翻起了白眼,将一对大奶子高高地挺起,渴望元飞更加粗暴地抚摸。然而元飞却收回了让嬛嬛爱恨交加的手,然后用皮鞭狠狠抽打她身上各处敏感地带。嬛嬛被抽打得身子狂扭,眼泪汪汪哀求地看着元飞,换来的是他却更为残忍的鞭打和冷冷的嘲讽与侮辱。 嬛嬛觉得自己是最淫贱的母狗,为了让元飞来操她,她什么都愿意做。可是无论她有多么强烈的欲望,都不能得到满足。 她幽怨地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他的狠心令她觉得伤心,同时又觉得敬畏。她承认了自己的淫贱,并愿意为此接受元飞的惩罚,可在那之前,她好想和元飞能够疯狂地做一次爱,不,一次不够,她要做好多次,她渴望被大肉棒一次又一次抽插,洞穿,哪怕就这样被操死也愿意。 但事实上,她的小穴只能受到那绵软无力的按摩棒最轻微的刺激。这点刺激除了激发她无限高涨的情欲外,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在又一次遭受可怕的电击后,嬛嬛终于昏死了过去。 嬛嬛从刑架上放下来时,身上湿漉漉的,香汗淋漓,充满着雌性荷尔蒙的味道。然而元飞不为所动,并且给她穿上了铁质的贞操裤,并且上了锁。 嬛嬛努力地想用手指伸进去接触小穴,但是根本无法办到。她难受得都快发疯了,上去缠抱住元飞,亲他摸他,却被元飞一把推倒在地上。 “瞧你这副淫乱的样子,骚母狗,你不做爱会死么?” 嬛嬛在地上哭泣道:“会死啊,奴儿现在就想去死啊。主人又不来操奴儿,奴儿实在是受不了了!” 元飞道:“快起来,今天我们带风儿出去逛街。” 嬛嬛强忍着体内的欲望,穿上了元飞递给她的衣服。这件紧身的套裙和内衣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每次走动都能摩擦嬛嬛的敏感部位,弄得她满面红晕,媚眼如丝。 元飞道:“别发浪了,我去开车,你将你儿抱过来。” 嬛嬛喘息着,去保姆那里接过元风。保姆是元飞新请的,一个五大三粗的菲律宾女人。她见过嬛嬛几次,当然都是穿着衣服的。她只是奇怪,为何这个女主人鲜有露面,而每次出来又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她总蹩脚地英语问嬛嬛道:“太太的身体不要紧吧。” 嬛嬛心想:换你被打三管催情素,你的身体会舒服吗?还有那该死的贞操裤。现在小穴里痒得不行,那个有气无力的按摩棒还在极其缓慢地振动着,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嬛嬛迷人的肉体变得更加淫荡。 表面只能露出得体的微笑道:“不要紧的,给风哥儿加件外套,外头冷。” 嬛嬛说完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在保姆去给风哥儿穿外套去了,嬛嬛赶紧找个座位坐下来,眼睛水汪汪的,双手在阴部转了一圈,始终无法得其门而入,苦恼得蹙起了秀眉。 她被元飞打得浑身是血时也没有像现在这么难过,简直是生不如死。元飞算是看穿她了,她就喜欢受虐。越是疼得死去活来,身体的快感就越强烈。 但若是不让她到高潮,还不停地刺激她敏感部位,才真的让她难以忍受。偏偏还要在菲佣面前做出一副雍容华贵的女主人形象,更是让她难上加难。 菲佣为小元风穿上外套,然后抱了过来。嬛嬛勉强起身接过,抱于胸口。不慎压在了乳夹上,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菲佣问道:“太太您没事吧?” 嬛嬛咬了咬牙,将体内翻涌的欲望强行压下,笑了笑道:“没事,脚有点麻而已,一会就好。” 菲佣看着嬛嬛抱着元风,款款扭动着走了出去,感叹道:“这家的女主人真是既美丽又高贵,女人的典范啊。” 转过弯嬛嬛便靠在了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个按摩棒突然加大了力度,令她快感飙升,于是配合着扭动起肉体,眼看着就要攀上巅峰。。。按摩棒突然停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动静。 嬛嬛的身体空虚至极,双腿难受地并拢,然而贞操裤阻止了她想通过摩擦来释放的企图。她失望地哭泣了几声,又怕影响儿子,只好抱着元风走到外头。 元飞站在车旁,正鄙夷地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遥控器。嬛嬛脸上发烧,知道是他在玩弄自己,却也不敢反抗,只好抱着元风打开后座的门。 后座上有个婴儿椅,嬛嬛将元风放上去,又扣上安全带。元飞问她道:“风儿睡着了么?” 嬛嬛点点头,婴儿都贪睡,这会已经呼哧呼哧地进入了梦乡。 元飞脸色转冷道:“婊子,你坐副驾驶。” 嬛嬛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心有余悸地看了看他手里的遥控器,只能乖乖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果然元飞设置了自动驾驶后,便伸过手来抚摸嬛嬛的豪乳,在她那对被穿上乳环的乳首上来回揉捏。 此时的嬛嬛哪里经得住这个,顿时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起来。 她一边娇吟,一边扭动身体,还拿一双媚眼去瞄元飞。可他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嬛嬛不甘心,挺起酥胸,摆出各种姿势去魅惑他。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她天生就会媚术,更何况如今她被打了过量的催情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雌性荷尔蒙与淫靡的气息。 她媚眼如丝地对元飞道:“我们迟些出门好不好,你解开贞操裤,狠狠地来操我好不好?” 元飞冷冷道:“忘了怎么和主人说话了吗?” 嬛嬛撅起小嘴,委屈道:“主人快来操奴儿吧,奴儿受不了了!” 元飞哼了一声道:“你别忘了,现在是高潮禁止时间,你这条淫荡的母狗可没资格享受高潮!” 嬛嬛失望地呻吟着,瞥了元飞裤裆一眼,却发现早已高高鼓起。她媚笑道:“主人也很想要啊,让奴儿来服侍您吧。” 元飞冷冷道:“好啊。” 然后一把抓住嬛嬛的秀发,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裤裆,狠狠道:“婊子,替主人口出来!” 嬛嬛这才明白下面的小嘴是无法享受元飞的大肉棒了。但主人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好用嘴熟练地解开元飞的裤子,将他已经坚硬如铁的肉棒含在嘴里。 她卖力地吞吐着,用各种熟练地技巧服侍用小嘴服侍着他的大肉棒。身体内高涨却不得宣泄的欲望让她苦闷地扭动着,发出淫荡的呜咽声。 她口交的技术太好,以至于元飞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喘着粗气道:“臭婊子,慢点!让主人好好爽爽。” 被淫欲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嬛嬛只好放慢速度,又舔又吸,让元飞充分感受到那极致的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元飞身子一震,然后按住嬛嬛的头,将肉棒深深插入她的咽喉,将白浊滚烫的精液全部射入了她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