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由【南锦】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南锦】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南锦免费外群】。 【南锦免费外群1号】——517880761 【南锦免费外群2号】——208509369 【南锦免费外群2号】——120320748 【南锦免费外群4号】——602234884 【南锦免费外群5号】——290538713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少女不可能在课本上找到邪神 作者: Zcraft 第1节 翎的人设      [img=700,966]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005/06/0bcbe53d-c86c-4d57-bd3a-1c65e6068728.jpg[/img]   画师是落樱祭,真的十分感谢她~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件衣服是粉丝群里选的学院校服( 第2节 神秘角色   将会出场的神秘角色,或者说已经出场了?画师依然是落樱祭~某种意义上这个是她的亲女儿吧——   [img=700,99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005/06/8571ce03-adad-4147-9c55-69ab3ab45b21.jpg[/img] 第3节 艾拉?威廉姆斯   画师依然是落樱祭。   时隔许久,我们的艾拉终于有立绘了~!   真的,非常感谢╰(*′︶`*)╯   [img=700,89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007/03/65af3b4f-9f04-49d4-a223-c08638c96976.jpg[/img] 第4节 条漫1      [img=700,224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010/20/9b59bcc6-8f48-49ca-bedc-3deb6d908cab.jpg[/img] 第5节 影子,海德      [img=700,99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2/25/e17b212c-463c-49cf-9d06-3ae8c93aeead.jpg[/img] 第6节 彩色版本      [img=700,989]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02/1b5ad81f-e1a4-4b73-a816-e876369df17b.jpg[/img] 第7节 完结贺图   感谢来自艾希礼的完结贺图,大家不妨猜猜分别是哪些角色~   [img=700,58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1/01/91d7aab1-30e3-49c7-95f2-fb3c8d13f05f.jpg[/img] 第8节 贺图第二弹   因为太高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img=438,58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1/01/61aadd06-23f0-4edb-8afc-57e3b4945623.jpg[/img]   [img=700,124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111/01/fe906d85-98c1-437c-8c74-cb9a22338709.jpg[/img] 第9节 雪之国主仆      [img=700,105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b0f17ccb-9b1b-4848-8323-8a7ad745880e.jpg[/img]   [img=700,1050]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222ce70c-14b7-4009-b632-7b400540fbd0.jpg[/img] 第10节 维多利亚      [img=700,1026]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ff44bd98-09ff-49e3-8d37-2f3becef76c5.jpg[/img]   [img=700,101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80924a1c-47e5-4437-a344-21b55992fd16.jpg[/img] 第11节 翎和艾拉      [img=700,1055]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3c09f4e8-d399-4451-82cb-e0c95c85bde2.jpg[/img]   [img=700,1038]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aafdd23e-2787-461d-bd6a-47872b3df5fc.jpg[/img] 第12节 影子和海德      [img=700,1034]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96c8fec6-a55b-4712-9136-18232579be40.jpg[/img]   [img=700,1048]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10/11/6010cf13-ea92-4cd2-bd65-fbb5f41597b2.jpg[/img]   都是ai生成的印象图( 第13节 序章 幸存的少女      葛拉弥斯古堡位于苏格兰东部安格斯地区起伏的丘陵之间,那是一座被白色月季花环绕的宏伟建筑。   刚过完九岁生日的艾拉身穿红黑色的学生格子裙装,小跑着跟上一个头戴宽边帽的中年绅士,拉住他的手进入城堡。   幼小的女孩,阴森的诺曼底氏角楼,城堡内三五成群的学生和身着今年流行打扮的中年绅士。这些毫无相关的元素此时正突兀的被一只看不见大手揉成一团。   艾拉对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有实感,但这些都无所谓,毕竟,就算新的环境再差,也不可能比以前更糟糕了,不是吗?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的伦敦说起。   ……   泰晤士河以北,东区的一座纺织厂发生了火灾,这在以混乱著称的东区并不稀奇,但这次的事件似乎又有所不同。   贫民窟的酸臭味混合着布匹燃烧的刺鼻味道卷起了滚滚浓烟,这使得傍晚的天空看起来更加晦暗一些。   亨利是这座纺织厂的厂长,他对这次表面上是火灾的事件了解不少内幕。死去的厂工们对亨利而言无关痛痒,但布匹燃烧的味道就像是一把钝刀,用满是豁口的刀刃在他的心口切切割割。   亨利把强烈的胃痛压在自己油腻的大肚子里,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他看着四散站开却又封住了工厂所有出口的黑袍人,忍不住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他清楚的记得,这些自己通过某种途径找来的专业人士们冲进工厂之后,那里才燃起了滚滚浓烟。   亨利对这种结果不敢有半点怨言,他听说过这些人的手段,那是让他想一想都会觉得毛骨悚然的事。何况,相比真正发生在工厂内的事,火灾就显得温和太多了。   纺织厂内传来了一声哨声,这是任务完成的讯号。   头戴宽边礼帽的男人拍了拍亨利的肩膀,他是这伙黑袍人的头目,他们口中所称为教授的人物。   “亨利先生,您应该知道对外怎么解释这次事故吧。”   “当然!”   老亨利收起了手帕,吞了口唾沫。   “我清楚你们的规矩,这次只是厂工操作不慎导致的火灾,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教授摸着帽檐,摇了摇头。   “我的意思是,您还是知道一些比较好,比如和我一起去看看工厂内部的现况,至少这样就能把谎话编的更加可信一些。“   亨利变了脸色,有些抗拒的后退了一步,但却被教授不由分说的抓住了手臂。亨利可以看见,教授的手干枯如爪,却充满力量像铁箍般无法挣脱。   亨利做为纺织厂的厂长,在十余年来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他对自己的眼力颇有自信,只要看见一个人的表情神态,就会对那人的性格做出比较精准的判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称作教授的中年男人,教授的身形隐藏在宽大的黑色长袍里,晦暗的天色让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脸上的多数部位,只有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在阴影里闪烁着,犹如夜晚中蝙蝠或者狼的眼睛。   亨利忽然如坠冰窟打了个冷颤,收回了视线,他放弃抵抗,任由教授拖着自己进入工厂。   那原本是亨利再熟悉不过的场所,一排排纺锤和织布机横七竖八的倒在工厂的地面上。但上面挂着的不是布匹而是黑里透红的奇怪薄膜,气味也不是染料和布匹的味道,而是一股蛋白质被烧焦后发出的臭味,和一股莫名的酸味。   亨利心痛的上前两步,走向一台歪倒的纺织机,布匹和染料也就算了,如果连机器也报废,那损失就太大了。亨利三两下撕去了半焦的黑红薄膜,在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中,有什么球形的东西圆滚滚的从薄膜里滚入他的怀中。纺织厂长先是接住了那个东西,略一观察,便发出了被掐死的公鸭一般的惨叫。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奇怪的是,它像是被强酸之类的东西泡过一样,毛发全部消失了,皮肤和五官已经融化成了黏糊糊的液体,沾了亨利一身。他这才看清了那些覆盖着工厂大部分空间的红黑色物质,那些净是些融化的血肉,然后又被烈火炙烤,变得焦黑。纺织厂长连滚带爬的躲在教授的身后,抱住他的大腿,庞大肥壮的身躯竟然缩成了一团。   教授把亨利扯开,有些厌恶的掸开沾在裤子上的污渍,他发现肥胖的工厂长的裤子颜色明显变得深了许多,眼中的厌恶更浓了一些。教授强行压下这些不快,走向工厂的深处。   在工厂的中央,是一具庞大的怪物残骸,那是让人从心底感受到憎恶的,不可名状的异形,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把大量尸块和内脏混合着黑色半透明胶状物胡乱拼凑而成的产物。   乍看上去就是亨利发现的厂工尸体堆叠成的肉堆,再浇上黑亮的柏油,但它摊在四处仍发出无意识抽搐的粗大触手却在告诉别人这是一只独立的生物。   此时,异形身躯的大部分都被烧成了焦炭,从伤口裂开的部分流淌出让人恶心的血肉和液体。   十余位黑袍人环绕着怪物的残骸,手里拿着诸如老旧燧发枪或者铜色雕饰之类五花八门的东西。   “没有出现伤亡吧。”   教授记得冲进工厂的同伴数量,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了这个问题。在处理这种事务上,再小心也不为过,在历史记录的事件中也曾出现过整个执行队被怪物替换的悲惨结果。   “没有任何伤亡,教授,对手不过是一只修格斯,只是它吃了太多的工人变得体型庞大,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不得已用【魔焰】焚烧了大半工厂。”身材最为高大的黑袍人站了出来,他手上缠绕的了几圈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女性的长发,炽热的温度还残留其上,看起来工厂的大火和这件东西脱不开关系。   “有幸存者吗?”   “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寻找。”黑袍的男人耸了耸肩,似乎对此不抱太大希望“这东西在我们赶到之前,至少在工厂呆了一个小时,还有人能幸存的希望微乎其微……除非,那个人是我们的同类。”   亨利在确认了安全之后,把恶心感丢在一旁,开始撕开包裹机器的血肉薄膜检查机器,抢救自己的资产。当检查到角落的一些残余布匹时,他又是一阵尖叫,因为明显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爬了出来,这让中年厂长的尖叫又高了八度。   黑袍的高大男人绷紧了肌肉,向前走了一步,做出了侵略性的姿态,但下一秒教授却伸出左手拦住了他,他仔细看了看爬出布匹的东西,然后和教授如鹰般犀利的脸上同时露出古怪的神色。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爬出布幔深处的是一个幼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大概八九岁的瘦小女孩。穿着破旧染血的工人服,银白色的头发沾满了污渍,小脸脏兮兮的,但罕见的粉色眸子却在阴影里也清晰可见。   “艾拉?!你还活着!”   女孩听见工厂长亨利的声音,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她的工人服已经被酸液腐蚀成了残破不堪的布条,露出还未长成的青涩身体。名叫艾拉的女孩也是厂中的工人,虽然在工厂深处有几个童工在白教堂区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艾拉的年龄相比之下也显得过于稚嫩。   事实上,她是亨利常年在外的表兄寄养在此的孩子,虽然她的父亲每过一段时间都会给亨利寄送一笔不菲的抚养金,但本着不让任何人在自己手里吃闲饭的原则,亨利还是让女孩进了纺织厂。女孩还活着的事实让亨利十分满意,这样一来,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还能心安理得的拿到那一大笔让人愉快的抚养金。   艾拉在亨利叔父的大吼大叫里感到有些眩晕,她躲在布匹的深处,经历了可怕的屠杀已经丧失了大量体力,腿一软就像后倒去,然后,一只干枯却温暖的手从背后支住了她。   艾拉回过头,对上一双灰绿色的眸子。这双让常人觉得犹如野兽的可怕眼睛,却让女孩感受到莫名的亲切和熟悉。   “我的名字是霍华德,霍华德·尤瑟夫,你可以叫我尤瑟夫教授,小女士,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虽然尤瑟夫教授从亨利的大吼大叫中听到了女孩的名字,但却还是又问了一遍女孩,他想借此观察工厂事件是否影响了女孩的精神理智,这是他们判断同类资质的关键。   “……“   银发的女孩愣了愣,她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见别人称自己为“小女士“这让她感觉有些新鲜和奇怪,但呆滞只有一瞬。   “我叫艾拉,艾拉·威廉姆斯,叫我艾拉就行了。“   尤瑟夫教授满意的点了点头,在噩梦般的环境中幸存的女孩还保留着清晰的思维逻辑,这意味着女孩有着合格线以上的精神意志。但他还是感到有些疑惑,即使艾拉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但毕竟只有八九岁,这么小的女孩能在怪物的威胁下存活一个小时吗?   带着这些疑问,尤瑟夫说着,“小艾拉,你能告诉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回想着那些可怕的事,瘫软在布匹上,把小脸埋进膝盖,开始慢慢的诉说。   “……那只像软泥一样的怪物,把大家都吃掉了。“   “它没有攻击你吗?“   “不……我也被吃掉了。“艾拉把脸埋得更深了。   但尤瑟夫却愣住了,被修格斯吞入腹部的下场,从那些厂工的尸体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脆弱的人体会被酸性胃液融化成黏糊糊的血肉,但女孩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连一头银发都没有被酸液腐蚀,只是变得脏了一点,这就超出了尤瑟夫教授的理解范围。   但当他仔细观察的时候,就发觉女孩银发上的光线有些模糊,那是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冰冷,灰色的火焰,它们已经开始渐渐熄灭,但随着火焰小幅度的跳动,就连银发上的血迹和污渍都在慢慢消失。尤瑟夫这才恍然,虽然他在过往的经历和书籍上并没有看见过这种能力的记录,但很显然,这就是艾拉能过存活的原因。这使得尤瑟夫的眼睛越来越亮。   女孩继续小声的说着,语调几乎没有改变,却带有这种年龄不该有的冷漠。   “在那只怪物的肚子里,大家都变得像燃烧的蜡烛一样……“   黑袍的人们虽然经验丰富,但听到幼童说出的比喻,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而一旁的亨利已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尖叫,他绝对没有看清艾拉的与众不同,或许是把她的存活归结于好运,或者压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更不会想到这个手脚笨拙的童工会是那些黑袍人的“同类“。   “后来……那边的人带着很多大人冲进了工厂,怪物被袭击之后,把我和大家都吐了出来,我躲了起来……再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艾拉说完之后眼睛几乎要合起来,在确认环境安全之后,难以忍受的困意和疲倦席卷了女孩全身,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昏睡过去,因为一股莫名的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中年人将会给她今后带来决定性的变化。   尤瑟夫的脸上露出慈祥的表情,“艾拉,我刚才说过自己是一个教授,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去我所在的学院吗?“   亨利脸色大变,如果艾拉离开这里,表兄知道以后,自己就再也拿不到那笔抚养金了,在这几年里亨利已经把这笔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收入。但他不敢直接拒绝霍华德·尤瑟夫,只能拼命的对艾拉使着眼色,做出要生吞她的恐怖表情,一时之间也不好说究竟是那头杀死了百余厂工的怪物和他看起来谁更狰狞可怕。   “您会教给我什么呢?“   “魔法,就像那些童话故事和流行小说一样。“尤瑟夫的左手燃起了一团明亮的火焰,并不炽热犹如夜幕中的一盏油灯。   女孩轻轻的笑了一声,这才表现出符合同龄人的一点天真,但随即摇了摇头,再也抵挡不住困意,眼睛慢慢合了起来,说出的话也变得像是喃喃的梦呓。   “我愿意,但亨利叔父不会同意的……“   “我会说服他的,睡吧孩子。“   尤瑟夫教授矮下身,把蜷缩在布匹中的女孩抱了起来。然后回过头,慈祥的表情变回了鹰隼般犀利。   “你说呢,亨利先生?“   胖子亨利又开始用那张手帕擦起额头的汗,但还是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   “悉听尊便,教授先生。“   亨利这样回答。 第14节 第一章 生日歌      艾拉提着一个皮质的小型女士挎包,跟随尤瑟夫教授来到火车站台。在那之后,他们休整了数个小时的时间。那些被尤瑟夫称作执行者的黑衣人们把那些怪异的尸体烧成焦炭,在工厂长亨利的帮助下,这次事件最终被伪装成一次普通的火灾。   至于对外,警官老爷们在上级的示意下,了解的东西并不比亨利要少,而那些厂工的家属和无关的群众,他们需要的则只是金钱赔偿和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艾拉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收拾她需要带走的随身物品,但在快要入冬的季节,除了久未谋面的父母寄来的一副鹿棕色的厚实羊毛手套外,几件款式相同的,尺码偏大的工作服就已经是艾拉的全部家当了。   艾拉几乎已经忘了父母是什么样子,她只是会偶尔听亨利叔父提到自己那个流浪在外的表兄,然后慢上一拍,才会意识到,哦,原来那是她的父亲。   即使是那副羊毛手套,在之前也一直带在她的表兄威尔手上,那是亨利的独子,少年只有十六岁,肚子的大小却已经颇具亨利的规模。以往溺爱孩子的亨利,在少年不满和不解的神情里,强行抢过了这副手套,把它们塞给艾拉。   尤瑟夫教授无言的看着一切,只睡了一个小时就惊醒的艾拉找来一张破布,把那几件款式相同的工作服整齐的包裹起来。   亨利闪躲着尤瑟夫越发冰冷的视线,后者冷哼了一声,把破布包裹从亨利家的三层小楼上丢了出去,看也没看亨利准备的送行晚宴,拉着艾拉走出了小楼。   艾拉被怪物胃酸腐蚀成破布条的衣服是没法穿了,那东西现在不比几根尼龙绳能遮住的东西更多,虽然说到底艾拉也没有什么可遮住的地方就是了。   艾拉披着教授那件长的过分的大衣,手脚只能够到袖子的半截,显得十分滑稽。   服装店的女店长看着可疑的两人,表情奇怪。如果不是那位中年客人足够慷慨毫不犹豫的拿出着大量的英镑,而且女孩也没有对他表现抗拒,女店长多半会选择报警。   “先生,您看这一件怎么样,它是一位子爵给自家千金订制的百褶裙,后来那位子爵进了大牢……啊,您不用管这些,我觉得它的款式应该很适合您的女儿。”   女店长滔滔不绝的说着,那是一件黑色的荷叶边童装百褶裙,在袖口和领口装饰着复杂的蕾丝花纹,另配一顶小巧的宫廷式软帽。她不由分说的把裙装套在艾拉的身上。艾拉的长相原本就十分可爱,只是在这几年里一直穿着破旧的工作服,小脸上也经常染上各色染料,此时重新打扮之后,加之脸色因虚弱带来的苍白,看上去愈发像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艾拉,你觉得怎么样。”   “太贵了,我不能……”   尤瑟夫小声的吹了个口哨,如果亨利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上一惊,这和他对教授的印象完全不同。   “不用在意钱,那对我们这类人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何况你的父母在之后会直接把你的抚养金和学费寄到学院,以你亨利叔父的标准,那确实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教授笑了笑,“生日快乐艾拉,你九岁了,虽然到了车站之后还有一套校服,但这件就算是教授送给学生的微不足道的小礼物。”   艾拉吃了一惊,她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这个概念了,而且自己应该没有告诉过眼前的男人。   “您是怎么知道的。”   尤瑟夫教授笑的有些莫测高深,他伸出右手,艾拉差点以为那里又会升起一团火焰,。   “一个小小的魔法。”   艾拉换上了这套黑色的百褶裙,并收下了一只小小的皮质挎包,里面刚好够装下几本书或者一些薄衣服。   已经是深夜了,即使以伦敦的繁华,夜市的灯光也已经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曳,在微薄的雾气中看不分明。   艾拉没有离开过工厂几次,但也觉得这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站台和伦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铜绿色的列车喷吐着乳白色的蒸汽,停在铁轨上,它的车头上装饰着貌似章鱼却背生双翼的铜饰怪物,尤瑟夫告诉艾拉那是名叫克苏鲁的邪神,也是他们的校徽。   车厢的灯光显得有些昏暗,那是可以视物但不影响旅客休息的温和光线,艾拉有些困倦了,在遭遇那些事情之后,她只休息了很短的时间,兴奋的心情在此时也渐渐冷却。   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眺望着逐渐远去的伦敦,白教堂区的灯光越发微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幕之中。在这短短的一天里,艾拉遭遇了可怕的怪物,自称教授的奇怪魔术师,得到了新的衣服,搭上了驶离伦敦的列车,光怪陆离的景象在她脑中犹如跳动的烛火,那些都是她九岁的生日礼物。   艾拉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   Happybirthdaytome……happybirthdaytoall…… 第15节 第二章 荒诞的知识      圣诞将至,清晨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艾拉睁开眼睛,粉色的眼睛在浅色的睫毛下茫然而没有焦距。她抬起小手揉了揉,又晃晃脑袋,手臂感到一阵冰凉,连忙缩了回了一片温暖中。   寒冷使女孩失去了睡意清醒过来,她发现身上正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毛呢风衣,那也是暖意的由来。   艾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先是转过头在满是冰晶的车窗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擦去那些白雾。   列车还在不紧不慢的行驶,雪花在沿途的农田和村落上覆盖上几点微薄的白色。   车厢隔间的门被打开了,尤瑟夫教授在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毛织的圆领背心,衣服的下摆被束在皮制腰带里,脱去外套的教授看起来要更加干瘦一些。   他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   “早上好,小女士,喝了这个你会觉得暖和一点。”   艾拉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咖啡里加入了大量的牛奶和砂糖,正是小孩子会喜欢的甜度,会让人露出不自觉的微笑。女孩呼出一口热气,双手捧着杯子,感觉暖和了不少,僵硬的身体也开始慢慢苏醒。   “早上好,教授先生。“   尤瑟夫坐在艾拉的对面,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那么,艾拉,我们已经快要到苏格兰了,我觉得有必要在现在给你大概介绍一下我们的学校。”   从工厂事件开始,艾拉答应成为他的学生之后,尤瑟夫就没有说起过学校的事情,艾拉也没有问过,她只是想象那大概是如同童话书中一样的魔法师们聚集的地方。   艾拉坐正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挺的笔直,这是在工厂得到的经验,那些教导工人操作机器的人,一般都只会把话说一遍。   尤瑟夫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以轻声的咳嗽作为话题的开始。   “那么艾拉,首先,我想问问,你读过什么书吗?”   艾拉毫不犹豫的以肯定回答,亨利叔父家里还是有不少用以表现自己品味或者填充门面的书籍的。虽然那扇足有一人半高,三米多长的书架上的大半藏书,亨利都连封面也没有打开过。亨利不反对艾拉在做完家务之后多读些书,至少女孩在读书的时候十分安静,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艾拉在几年里读过不少晦涩难懂的历史书,亨利的藏书大半是这种类型,其主要目的是让客人觉得主人知识渊博品位高雅。但女孩最喜欢的还是表兄幼时留下的童话书,如果可以的话,艾拉在临行前甚至想把他们也塞进包裹。   “很好,历史是很有价值的知识,至于童话,我想,艾拉你应该更喜欢安徒生的童话吧?”   艾拉点了点头,因为格林童话中,偶尔会有让女孩觉得可怕的内容,其中就包括杜松子树之类阴森诡谲的故事。   “但是很遗憾,我们的世界要更接近于格林兄弟的故事。”   尤瑟夫教授以一种荒诞的口吻叙述着,在他的说法里,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都是曾经存在过,且被粉饰之后的真实。历史中的那些时代变迁和大人物的背后也都隐藏着神话的影子。人类所居住的世界犹如沙滩上的堡垒,一触即碎,可怕的怪物和不可名状的邪神潜藏在暗处,只需要一次偶然的注视,就会让安全的表象顷刻间荡然无存。   艾拉想起了那只工厂的软泥状怪物,仅仅是一只怪物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了上百人。   “艾拉,如果你注意过,就会发现,不管是哪个文明的神话都倾向于毁灭的结局,譬如北欧神话中的诸神黄昏,或者圣经中提到的淹没世界的洪水,其实,那些记载是正确的。”尤瑟夫低头喝了一小口咖啡。“我们认为,在神话时代确实发生过什么毁灭性的事件,可能是外来的邪神入侵,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称为神的厉害家伙们以全灭为代价化解了那次危机,而天生拥有某种特质的我们,则是那些家伙的血裔,也就是你所理解的魔法师,我们是一群在暗处维持着人类社会存在的保护者。   “我也一样吗?“   “没错,你应该很早之前意识到了吧,自己有些与众不同?“   艾拉对此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最早意识到这点可能是因为街道上喜欢欺负幼小的年长孩子,艾拉隐约觉得自己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不声不响的制服他。但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她不想自己被称作怪物,也不想惹出事情后被亨利赶出那个房子。毕竟女孩除了那里以外就无处可去了。   受生活环境所迫,只有九岁的艾拉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克拉夫特学院会教你们控制自己的力量,你可以理解为学习魔法,因为我们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力量,巫术,魔法,远东那边叫做道术或者别的,随便什么,总之它有很多种说法。“   汽笛声响起,蒸汽列车停在了安格斯地区的某个小镇里。   艾拉艰难的消化着尤瑟夫教授说出的一大堆概念,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最后她干脆放弃了,只是把它们机械的记在脑袋里。   “那么,教授,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一个真正的学生该做的一切,穿上校服,买一套教科书,别的东西学校会慢慢告诉你的,哦,别忘了带上那副羊毛手套,外面很冷。“ 第16节 第三章 告别      艾拉跟随尤瑟夫教授离开火车,铁轨边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他们多半是些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着鹿棕或者墨绿的小西服,女生则穿着苏格兰风格的红黑格裙装,在寒冷的天气中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年轻人们三五成群的离开车站,前往不远处的小镇子。而剩下的则是些和艾拉年龄相仿的儿童,他们跟在大人们的身边,应该是和艾拉一样准备入学的新生。   艾拉在这之前很少见到同龄人,不由的多看了几眼。艾拉注意到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子,她带着大得有些滑稽的原型水晶眼镜,透过镜片可见的是同样为黑色的奇异眼睛,女孩的肤色比艾拉略深,但在发色的衬托下依然非常白皙,她身穿白色的便装,那是一个打扮的有些男孩气亚裔女生。   女生注意到了视线,回过头阳光的笑了笑。艾拉愣了愣,然后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艾拉,走了。”   “嗯。”   艾拉回过头,小跑着跟上尤瑟夫。   离车站不远,是名为葛拉米斯的镇子,小镇建立在城堡的外围,在镇子于城堡之间是开满白色月季巨大花园,花园的规模极大,一望无际,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在天气逐渐寒冷的情况下,花海依然不减风采。   在小镇门口就已经能眺望到葛拉米斯古堡高耸的锥形塔顶。镇子维持了几十年前的风格,不同于伦敦逐渐高耸的建筑群,也不像白教堂区贫民窟那般拥挤。错路的商店和旅馆之间是一条黑色鹅卵石铺就的长街,而那些店铺至高也就是二层左右的小楼。   学生打扮的年轻人们和穿着各异的大人们来来往往,街道中央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铜质半身像,其下是圆型的喷泉水池。这条不算多长的街道颇有些商业街的热闹,和英国一些小镇的区别不大,唯一的特别之处在于,那些店铺的招牌上多是些形状古怪的图形印记,或是如同扭曲的星型一类的别扭纹饰。   艾拉在教授的带领下走进一家店铺,那是一家服装店,在货架上多是些深色的长袍斗篷,此外也有些装饰着羽毛的尖顶长帽。店铺的光线很暗,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这在热闹的商业街上也算是少见,考虑到店铺还算不错的位置,就更是不可思议。   艾拉探着脑袋,在木门边打量着店铺内部,里面黑漆漆的,女孩没有发现店员或其他任何人。而尤瑟夫则是重重的敲了敲店铺的木门,银制的风铃一阵脆响。   在那之后,店里安静了片刻。柜台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先是一只干枯的手扒住了桌面,然后一个苍老的男人支撑着站了起来。他花白的头发已经无法完全遮住自己的脑门,稀稀落落的不成样子。老人一阵手忙脚乱的从桌面上一阵乱摸。   艾拉发现,在他够不到的角落里,是一副玳瑁外框的老花镜,她走过去把眼镜递给了老人。老人摸索着带上眼镜,但即使是戴帽的外壳也遮不住他浓浓的眼袋,紧抿着嘴唇的老人显然是刚被从梦中吵醒,他先是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艾拉,然后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尤瑟夫教授,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了一些。   “尤瑟夫?你不是去执行伦敦的任务了吗,什么时候回了葛拉米斯,又来找我个老头子干什么。“   尤瑟夫教授回答,“任务先放一边,彼得先生,你的生意还是这么差,要我说你该多进一些现在年轻人喜欢的衣服。“   “你懂什么,我这可都是品味高雅的真正精品!怎么能和那些只会流行几天的垃圾相提并论!“   老彼得是这家服装店的店长,这家店铺从他的祖辈开始就在为百年前的巫师定制长袍,平心而论,它们论做工和材质都是一流,但问题在于,这些长袍的款式造型和百年前相比基本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因为彼得还在为学生制作经典款式的校服和提供教材,这家店铺根本不可能继续开在葛拉米斯最繁华的街道。   尤瑟夫开始后悔自己起了这个话头,他发现老彼得大有说上一整天的架势,于是匆忙岔开话题,表明需要给艾拉购买一套校服和教材。   “学生?我记得今年的孩子们在两个月前就从我这里订过校服了,这孩子是你从伦敦刚捡回来的?“   彼得这才仔细看了看还没有柜台高的女孩。   “您好,彼得先生,我叫艾拉。“   “你好,你好,还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稍微等一下……“   彼得又缩回了柜台地下,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就取出了一套小号的女式校服。   “刚好还有几套样品,你拿去里面试试合不合身,先凑活着穿一套吧,今晚就是入学礼了,我也来不及做新衣服了,教材我之后会让人送到学校里。“   艾拉在指引下走到铺子深处的试衣间,几下脱掉了那件黑色荷叶边的百褶裙,把它和手套一并整齐的叠了起来。最小的那套校服穿在艾拉身上也显得宽松了些,身穿校服的艾拉显得更加稚嫩,即使是和同龄人相比身体也要小上一号,工厂的生活对女孩的发育不无影响。艾拉走出试衣间,老彼得绕着她打量了一圈,微微皱眉。   “稍微大了点,不过你们这个年纪长得正快,大一点也没什么。“   离开服装店后,艾拉跟在尤瑟夫身后走过小镇,在城堡前的花海中是一条足以并排通过马车的宽阔大道,这次铺就地面的换成了青色的大块石板,道路连通着城堡和小镇后门。   艾拉看着道路边的马厮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在马厮中并排而力的一排苍白色的骨马,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一排怪异的雕塑,但骨马眼眶的空洞处却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尤瑟夫牵出一匹骨马,它竟然像活着的马匹一样打了个响鼻,艾拉不明白全身只剩下骨头的它是如何发出这种声音的,有些害怕的退后一步。   “不用怕,这是校长的魔法。“尤瑟夫鼓励艾拉上去摸一摸这匹骸骨。女孩小心的抬起手,只抬到一半,那匹骨马就把惨白的头骨凑了过来,用鼻骨蹭了蹭艾拉的小手。艾拉感触着手下冷硬的触感,却渐渐放下心来,她一声惊呼被尤瑟夫抱起来放在骨马的背上,后者翻身坐在她的身后,全身骸骨的坐骑开始平稳的走向城堡。   “小女士,到那之后,我会安排你去参加新生的一个小测试,你把背包里的一封信交给一个叫阿道夫的人,如果之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去找教授们或者校长。“   艾拉听出了尤瑟夫教授话里隐藏着离别的意思,她想转过头,但却没有动作,只是直视着前方的城堡和花海。   “教授,您是要走了吗?“   “啊……没错,我还要去伦敦处理一些事件,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艾拉没有回答,就这么沉默了许久,骨马已经快要走到城堡的大门前了,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不清不楚的说了些什么。   没有回应,艾拉回过头,只看见了青石路面和月季花海,而坐在骨马上的就只有女孩自己,尤瑟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但这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却让艾拉想起了自己久未谋面的父亲。   “我会想您的。“   女孩对着空无一人的花海如是说。 第17节 第四章 测试      骨马跪坐在地,方便女孩爬下自己的身体。艾拉慢吞吞的从它身上褪下来,又伸手摸了摸它坚硬冰冷的头骨,好奇的盯着骸骨眼中的蓝色火焰。她莫名觉得这匹不死生物也在观察自己,但魔法创造的生物真的有如此智慧吗?   它用鼻骨蹭了蹭艾拉的手,一声长嘶,抖擞着站了起来,骨骼一阵脆响,调转身体奔向葛拉米斯镇的马厩。   艾拉对着它挥了挥手作为告别。   “真是另人惊奇,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可以和骸驹愉快相处的新生。”   那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高大男人,他正处在男性最为强壮的三十岁左右,教师袍的轻薄布料被粗大的肌肉撑开,显得稍有些紧绷。这种高大健壮的身材在葛拉米斯中很罕见,至少艾拉在这之前见到的魔法师们都是一副瘦弱身体。   “骸驹?您是说那匹马么,它只是看上去有些可怕,实际上却又乖又听话。“艾拉这才知道了那匹马的名字。   “不是所有人都能喜欢上它,事实上骸驹身上的死亡气息会让大多数觉得有些不舒服,要我说你还是有些特别,先不说这个——小姑娘,我似乎闻到了一些熟人的味道,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打扮得像蝙蝠的瘦子……或者他让你把什么东西交给我之类的,这样似乎更有他的风格,对了,你可以叫我阿道夫教授,等你升到二年级,我将会是你的实战课老师。“   阿道夫?艾拉想起了什么,摸出自己的小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封烫着红色烤漆的信来。从离开火车和店铺,这只小包就一只被艾拉跨在身上,不知道尤瑟夫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把这封信塞进小包,事实上,艾拉也没发现尤瑟夫在什么时候写了这封信。   她把这封信交给了阿道夫。这位自称实战课老师的男人摸出一把木柄的小刀,裁开了信封,天知道他在学校里为什么会随身带了把刀。阿道夫就这么读了起来,过程中又抬起头扫了一眼艾拉,然后随手把信丢开,信纸在空中燃烧起来,化成灰烬。   “艾拉·威廉姆斯?“阿道夫确认了一遍。   “是的,教授。“艾拉给出肯定的回答。   “那跟我来吧。“阿道夫等着艾拉走上城堡前的台阶,然后在她前面进入古堡的大门。   眼前首先是空间开阔的大厅,天花板的位置极高,明亮的水晶吊灯排成长长的一圈,环绕着天顶的壁画,那是混杂了世界各地神话宗教的复杂绘卷。   华丽的金色烛台和铜色画柱列于主道两侧,高大的落地窗上悬挂着檀色的绸缎窗帘,金丝或是其他贵重的金属丝线在窗帘上刺出复杂华丽的图样。石制的阶梯环绕大厅角落而上,在半空中交织环绕。   葛拉米斯堡曾是真正的贵族城堡,她属于一位地位尊崇的公爵。那些挂在城堡中的油画或是一些不起眼的家具,无不是真正的古董,如果报出价值肯定会让人大吃一惊。   阿道夫教授带着艾拉走向大厅深处,在那的是一张张长桌,每相隔几步的距离,长桌上就会放置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球。克拉夫特学校的老师教授们分别坐在长桌上的水晶球之后,在他们的面前,幼小的新生们排成一条条长列。   教授们的身后是一副巨大的油画像,上面那个长相阴沉的男人艾拉似乎在哪看过,她想了想,似乎葛拉米斯镇中心的喷泉雕塑似乎也是这个男人。阿道夫教授告诉她那是洛夫克拉夫特,是学校的第一位校长。   人像前是两道交错的浮梯,它们通往一架庞大管风琴的内部。女孩似乎看见有个老人正在那里打瞌睡。但还没有看清,就被阿道夫带到长桌前,阿道夫和其中一位教师说了几句,那位教师便让艾拉排在这列新生之后。   据阿道夫所说,这就是尤瑟夫提到过的新生测试,水晶球会通过测试新生的魔力属性来判断他们神话时代的先祖,并以此对新生日后的课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侧重调整,另外,这项仪式也能检测出孩子们的精神强度,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出多远。   学院今年的新生并不多,在分成十余列后,排在艾拉身前的只有五六人。   教授们看着水晶球上的变化,对比着放置在桌上的一条条色带,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刷刷的填写着,在之后把羊皮纸交给学生自己,虽然新生们多半会自行拿出来对照,但多少也在明面上保护了一点隐私。很快就轮到了艾拉,一位女性教授看着将将能够到桌子的瘦小女孩,饶有兴趣地问了两句。   “艾拉小姐?”   “是我。”   “听说你是尤瑟夫从伦敦找到的学生,来,不用紧张,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在之前没有接触过魔法吧,别紧张,把双手放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尽力在脑海里想象水晶球的样子,细节越多越好。”   艾拉依言闭上双眼,回忆起刚才所见的水晶球的样子。在一片黑暗之中,艾拉想了很久,一点点构建着水晶球的模型,眼前的黑暗在前一段时间内几乎没有变化,但忽然,艾拉似乎感到那片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微薄的雾气。   女教授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水晶球,似乎有些失望和惋惜,即使是天生拥有强大魔力的孩子,如果长时间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下,也会慢慢失去天赋。   但就在她准备按照水晶球上的一点点粉色填写羊皮卷时,水晶球上忽然传来了一股奇怪的波动,高处的管风琴上,那个打瞌睡的老人也轻咦了一声。女教授她忽然感觉桌面变得明亮了很多,她抬起头,惊讶的张大了嘴。   在黑暗中,那团雾气根据艾拉的思维正在慢慢变化形状,水晶球似乎在木架上……艾拉想着,那是一只酸枣木雕成的四角支架,蜿蜒的小蛇缠绕在支架的四角。水晶球应该是浅浅的紫色,上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孔和高处的水晶灯……一枚精致的水晶球正在逐渐成型。   艾拉此时正紧闭着双眼,所以看不见,那枚摆放在长桌上的水晶球上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足足升起半米高度的它们只占据了水晶球的一半,另一半的位置则是暗红色的粘稠光芒,宛如鲜血又像是流淌的火山熔岩。 第18节 第五章 新的生活      “两种神秘属性,而且精神力也非常优秀……”   女性教授震惊的喃喃自语,这里的景象吸引了所有教授们的注意,他们甚至忘了给下一个新生做测试,而那些孩子们也好奇的望着那个红白两色的耀眼水晶球,丝毫没有提醒面前测试官的意思。   给艾拉做测试的女教授名叫奥罗拉,她是这所魔法学校的资深教授,已经在葛拉米斯堡生活了三十年以上。但即使是校史上,有如此天赋的学生也是不多见的。   奥罗拉教授开始认真地把艾拉的两种魔力属性和羊皮卷轴上的色带进行对比,然后她惊讶的发现,上面竟然没有与之完全相同的颜色。这意味着艾拉的先祖可能是完全未知的神明,即使是有着悠久传承的克拉夫特魔法学校也没有与之完全相符合的记录。   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发现了新的神系,这是在克拉夫特学校建立之前的数百年间就已经没有再出现过的大事件。新的神系意味着全新的魔法体系和神话时代可能存在的宝贵遗产。   奥罗拉教授先是一阵激动,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新神系的出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千百年来,魔法师们几乎探寻了世界的每个角落,无论是广袤森林的深处,抑或是海中孤岛,即使是土著们的信仰,魔法师们也会不厌其烦地对其寻根究底。至于邪神之类诡异生物的血脉,则根本不可能被人类继承。   教授们纷纷聚集起来,开始窃窃私语。   “这种血色的神秘属性,虽然没有完全相同的参照,但它的性质和《挪得之书》中的该隐类似,至于那种冰冷的灰白色属性,则更像是北欧神系的斯卡迪,但斯卡迪女神的属性应该是冰雪,不该是火焰的形态……”   这是魔法历史学的教授,他对神系的研究已经是权威水准。   “有没有可能是这两个神系混血后的异变产物?“   这是魔法生物学的教授。   “《挪得之书》记载的秽血种和北欧的神系毫无相关,他们之间有可能会产生同时继承两种血统的优秀后辈吗?“   “虽然几率非常小,但理论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生物学教授这么回答。   “那个……我怎么了吗?是不是不太适合学习魔法。“   教授们的议论戛然而止,艾拉此时已经结束了冥想,却发现自己没有收到和前面学生相同的羊皮卷,幼小的女孩思维还非常简单,她觉得是自己的检测出现了什么问题。在冥想的过程中,艾拉无法听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但根据以往在工厂的经验,她很担心是自己这里出了异常。   “没有,孩子,没有的事,你非常适合成为一名魔法师,你至少也会有A以上的适性,尤瑟夫找到了一个好学生。“   奥罗拉教授拉过女孩,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着,然后在那张羊皮纸上写下了她的评价。艾拉惊喜的抬起头想要确定,看见教授微笑的对她眨了眨左眼,靠着柱子站立的阿道夫则是对她竖起了自己的拇指。   测试仪式之后再也没有出现意外,顺利的结束了。天色渐晚,一直在管风琴前打瞌睡的老人缓步而下,这个不太起眼的老人穿着白色的古典长袍,带着一副厚实的银丝眼镜,头发剃成了利落的短寸,看上去像个朴素的乡村牧师。   老人大步走到画像正下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新生这才意识到,这个花农似的老人正是克拉夫特现任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教授以手势示意全场安静,足足装下数百人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在对新生们表示欢迎之后,克莱斯特简短的讲述了克拉夫特学校的校史,这大概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作为学校迎接新生的晚会来说,似乎太短了一些。用校长自己的话来说,相较于冗长的致辞,新生们更需要晚餐和睡眠来迎接第二天的课程。   老生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在晚会结束后,由级长们带领新生前往宿舍。   葛拉米斯城堡的规模比艾拉想象中更为庞大,它不止是一座高大的古堡,其后还包括了一座完整的庄园。学生宿舍的位置在庄园偏北的位置,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七层建筑,男女生之间由中央的休息室与食堂隔开。在半圆形的楼前是月牙形的湖泊,宽大的浮雕石桥联通了庭院和学生公寓。   想比较新生的数量,寝室的房间就显得太多了一点,即使分为两人一间,也还是空出了不少房间。   亚莉克希亚女士是寝室楼的管理者,她和克拉夫特的厨师们在休息室为新生们准备了现烤的松软司康饼和威士顿土兔子,饮品则是温热的奶油茶。   艾拉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从亚莉克希亚女士那里取到了服装店长彼得送来的包裹,那是沉甸甸的教科书。   寝室的布置温馨而雅致,在房间的两侧,是两张带着有围柱的床,其上垂挂着深蓝色天鹅绒幔帐,在房间的中央则是两张沙发和厚实的地毯,橡木书桌则是被放置在满是浮雕的大窗前。   在书桌那,艾拉看见了自己的室友。   那是艾拉曾在火车站台见过的短发亚裔女生,她正穿着白色睡裙趴在书桌上对付着那本厚的过分的教材。   她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对艾拉露出阳光的笑容。 第19节 第六章 来自远东的室友      “你好,又见面了。”   艾拉显得有些拘谨,她还没有什么和同龄人相处的经验,只是干巴巴的点头重复,   “嗯……是的,真巧啊。”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那是一种令人尴尬的沉默,但艾拉反而安心了许多,那个黑发的女孩似乎和自己的性格比较相近,也是安静少语的人,这样一来,未来的日子可能会轻松一些。   艾拉舒了一口气,打算放下行李然后再和未来的室友简单的认识一下。   但黑发的女孩忽然沉默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呼吸渐渐沉重。   艾拉退了一步,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黑发女孩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竟如奔跑起来,最后一跃而起,将艾拉扑倒在地。   女孩揉搓起艾拉的脑袋,艾拉惊讶的发现对方的身体比自己要高挑不少,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无力抵抗,被她骑在身下。摘掉眼镜的女孩彻底抛开了表面上的书卷气,加上利落的短发,更显得男孩子气。   “太好了,从火车站看见你,我就在想,如果这么可爱的孩子是我的室友就好了!我的名字叫翎,你呢?“   艾拉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晃了晃脑袋,无力的用手撑开对方,开始品味那个奇怪的音节,那应该是一种自己不了解的语言。   “我是艾拉,你的名字好奇怪……啊,对不起。“   “嗯嗯,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从远东来,这里第一次听见我名字的人都这么说。“   翎把艾拉扶了起来,大大咧咧的坐回椅子上。艾拉一阵目瞪口呆,翎现在整个人的气质和自己在火车站看见的那个文静女孩相差太大,让艾拉一时间难以适应。这时,艾拉注意到了桌面上那副眼镜似乎有什么不同。   翎观察到了艾拉的视线,笑着把圆框眼镜抓了起来,手指竟然直接从镜框中穿过。   “这个呀,我的养父觉得我太男孩子气,让我戴着它显得更文静一些。“   艾拉彻底无语,原来之前她留下的印像完全是翎假扮出来的。这不由得让艾拉一阵火大,这让她感到十分惊奇,要知道,在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感到气愤。即使是她的表兄在她读书的时候捣乱,或者亨利叔父让她干家务活到很晚,艾拉也觉得理所当然。   艾拉赌气似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但还是习惯的把包裹在地上摆放整齐。   “那本书呢?也是用来……嗯,演戏的工具吗?”   “这个可不是。”翎难得露出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这是我们这学期的教材,是学好魔法的基本功。”   她把书捧到艾拉的面前,艾拉被书上蚯蚓般的文字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文字?我一点也读不懂。“   艾拉皱起了眉头,如果这就是她需要使用的教材,那艾拉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学起。   “你的家族没和你说过吗?这是卢恩文字。我记得那天在车站,是尤瑟夫教授带你来报名的吧,他可是个真正厉害的大魔法师!“   翎反而惊讶起来,艾拉这种情况相比而言才是在魔法师学徒中少见的,至少在这之前翎都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魔法学徒不知道卢恩文字。   “我没有家族,我是尤瑟夫教授从伦敦捡……不,找到的。“   “好吧,听我说,你再仔细看一看,注意感知那些文字,你的魔力会和他们起一定的共鸣,当然,具体的含义和音节咒语学教授会慢慢交给你的。   艾拉重新看向那本教材,蚯蚓装的文字在她眼中慢慢蠕动起来,渐渐变得虚化模糊,只剩下一个个虚幻的光团。艾拉张开了口,仿佛有什么音节就要从唇中里涌出来了。   “别费劲了,我们只需要感受和熟悉一下,你不可能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念出卢恩文字……!”   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艾拉张口念出了一个音节,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字符的读法,但却模糊的明白了它的涵义:燃烧。   一团小小的火球在艾拉的右手上燃起,赤红的焰尾缠绕跳动,在焰心之中更是有一些粘稠如液体的鲜红色在流淌着。   艾拉一阵慌张,火焰随之熄灭,但落下的火星还是在沙发上烫出一个小小的洞。   翎先是惊慌得跑到艾拉身边,观察她有没有什么不适,一般而言,像艾拉她们这种年纪得魔法师学徒是不能直接使用魔法的,魔法和咒语使用起来并非毫无代价,每一次使用魔法,大量的知识都会冲击人的理智,一旦承受不住,魔法师就有可能丧失理智变成疯子,甚至当场死亡。所以大部分法师学徒即使有解读卢恩文字的能力,也会在富有经验的老师的看护下进行。   在观察她的瞳孔确定了艾拉没有任何异常之后,翎长舒一口气,告诉她下次不要这么随意的使用咒语,然后沉默了几秒,便叫了起来。   “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有见过第一次接触卢恩文字就能读出完整咒语的魔法学徒,你在魔力测试上拿到了什么见鬼的成绩?!”   艾拉有些慌乱,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是坏,乖乖的把自己的羊皮卷拿给了翎。   “……精神力A,魔法适性A,血统双A……你是哪位用了返老还童咒过来欺负人的教授吧?”   看着满脸呆滞的艾拉,翎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耷拉下肩膀,然后恶狠狠的盯着艾拉,两条小眉毛竖了起来。   艾拉被盯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吗?”   “我被打击到了,所以……你得补偿我。”   说着翎不由分说的抢过艾拉的咒文书,把它重重地合上,然后把女孩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要怎么补偿?“   “陪我去食堂偷东西吃!“   “已经这么晚了……”   “我不管,这是对朋友的补偿!“自诩为艾拉朋友的翎强硬的说。   艾拉在今夜睡得很晚,因此迟到了自己在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第一节早课,这在后来被艾拉视作自己学院生涯的最大污点,当然,这就又是后话了。 第20节 第七章 咒文课      葛拉米斯庄园沐浴在阳光之下,新月状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就连葡萄藤上的露水也在熠熠生辉。两个女孩快步跑过湖面上的浮雕石桥,两人黑白分明的对比色分外显眼。   艾拉的呼吸有些紊乱,她快步奔跑着。因为昨晚的事,她们起床有些晚了,而今早是她在克拉夫特学院的第一堂咒文课。   “全都怪你!这下我们要迟到了!“   艾拉觉得四层楼实在太高了一点,她的体力很差,几分钟的奔跑后,心脏几乎已经要从喉咙里跳出去,面色苍白,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几缕头发。   翎吐了吐舌头,现在的窘境她确实要占大半责任。但她的体力似乎很好,至少不会像艾拉那样狼狈。   “原谅我吧艾拉,之后请你吃布丁,先不说这些了,再快一点,说不定我们还赶得上!“   ……   奥罗拉教授看着小跑然后停在门前的两个女孩,嘴角拉了下来。   “威廉姆斯小姐,翎小姐,真不敢相信,你们在这学期的第一节课就迟到了,你们的咒文学成绩各扣十分,记住不要再有下一次了,现在去找位置坐下吧。”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占完了,艾拉和翎坐在了教室的右后角落。   艾拉仍然气喘吁吁,几乎要瘫在课桌上面。   翎对她使了个眼色,挑了挑眉毛,悄悄地说,眼角中尽是笑意。   “嗨,天才,你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嘛。“   艾拉则是有气无力的瞥了翎一眼,看见她被半截粉笔砸中脑袋,痛呼一声,老老实实地坐直。   奥罗拉教授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始讲课。   “在你们面前的这本咒文书上,记述了你们在三年级之前需要用到的一切咒语,卢恩文字,古代如尼文,精灵语,随你怎么称呼,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   奥罗拉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花体单词”Mana“   “蕴含魔力的文字。”   “魔力,这是我们和普通人之间的最大区别。血统赋予了我们天生的魔力属性,而咒文则是宣泄这种力量的大门,只有完全理解某种咒文的含义,掌握其中的知识,我们才能使用它蕴含的力量。如果咒文的知识超过了你的理智所能容纳的极限,那就是魔法师们的末路,从此陷入疯狂,直接死亡或者是其他更坏的结局。”   奥罗拉教授的口气严肃,一时之间教室中鸦雀无声。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   “所以学习咒文要循序渐进,而且据每个人天生的精神力和意志力不同,你们所能接受的知识量也是不同的,在这堂课之后,会根据测试仪式上的综合评价来区分课程时间,这在之后会通知你们每一个人,切记,不要过度贪恋魔法的力量而去探寻你无法掌握的知识,那只会带来毁灭的结局。”   艾拉想到了自己昨晚无意中读出的那个咒文,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所不知道的是,有关外放火焰的咒文,最低也是三年级的魔法学徒才能掌握的知识了。   “那么,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们这节课需要掌握的,唯一一个卢恩文字,打开课本,第一页第一行。“   奥罗拉在黑板上写下了那个文字的形状,艾拉发现那只是一条笔直的竖线,但仔细观察时,却又觉得直线的边缘变得模糊抖动。   “它的发音是拉古兹,代表水。把手对准课桌上的杯子,闭上你们的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这个文字的形状和水的流淌,构建出它们之间的联系和模型,然后,试着读出来。”   艾拉依言闭上眼睛,把手指对准课桌上的白色骨瓷杯,竖线型的文字逐渐在她的意识中扭曲变形,成为一条流淌的河流,没有刻意的去回想读音,那个咒文的音节便自然的脱口而出。   “拉古兹“   一道清澈的水流从艾拉的指尖出现,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水流填满了骨瓷杯,透明纯净。   奥罗拉教授环顾四周,然后稍有些惊讶的走了过来,她拿起骨瓷杯子,观察了片刻,然后小小的喝了一口。   “很好,水源纯净,没有杂质,蕴含魔力的味道。你是第一个完成这个咒文的学生,威廉姆斯小姐,我可以给你十分,和之前扣除的分数相抵。“   其他学生这才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那个看起来最为年幼的女孩已经完成了咒文,而他们中的大部分则还连最基本的联系也没有构建成功。   没过多久他们又是一声惊呼,第二个完成咒文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他叫海德,是一个来自纯血魔法师家族的贵族孩子。校服的材质与大部分的学生明显不同,那显然是特殊定制的校服,拥有非常良好的魔导性质,这对海勒构建法术模型有明显的帮助,当然除此之外,他的天赋也同样惊人。海勒挑衅似的看了艾拉一眼,但后者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本能的有些不安,开始左顾右盼。   在三个小时的课程里,完成咒文的学生也寥寥无几,翎更是不满的重复喊着那个倒霉的咒文,手指跟着一次次前挥,不小心打碎了那个精致的瓷杯,这自然又免不了被奥罗拉教授一阵训斥。   当魔法钟声敲响,奥罗拉教授准时的宣布了下课。她只是摆了摆手,那些瓷杯便一一飞向教室拐角的柜子里,柜门随之关紧。   “哎?今天就没有别的课了吗?“   艾拉收拾起咒文书,有些惊讶。   “嗯……让我想想,傍晚还有一节魔法历史课。在第一个月里,我们白天都只有一节课,这是让我们逐渐适应魔力,并且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理智——虽然看你的样子好像不需要,我再问一遍吧,艾拉,你使用完咒语之后,没有一点眩晕或者不适吗?   翎用仿佛在看什么稀有魔法生物的眼神看着艾拉。   艾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翎叹了一口气,   “哎,我果然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算了,我们去吃午饭吧。“   “可现在才十点!“艾拉有些无语,她觉得翎迟早会吃成和自己的亨利叔父一样的胖子。 第21节 第八章 新学期的第一天      艾拉拿了两块核桃馅饼,小口地吃着,坚果被烘烤后的浓郁香味非常诱人,克拉夫特学校厨师的手艺和教授们魔法水平一样出色,至少就英国的平均水平来说,非常优秀。   翎则是端来了好几个盘子,她正在对付一种名叫哈吉斯的食物,那是用把燕麦,黄油,羊肝之类的馅料包裹在羊肚中烹煮数个小时的产物,算是苏格兰的当地特产。艾拉不太能接受它的腥味,但翎倒是嚼的有滋有味。   “艾拉,要我说,你的身体有些太弱了,今天早上我们只是从寝室跑到城堡,你脸色白得简直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翎又插起一块牛排,看着艾拉手中还没有手掌大得馅饼,皱起眉头。   “你只吃这么点东西?难怪身体不好,下午和我一起去训练室看看吧。“   艾拉则是皱了皱小眉毛,她的体力一直不怎么好,这和以前的生活环境不无关系,但女孩想的却是自己上午的窘境完全是翎的责任,但这个人却想着把责任推给自己的身体。   于是艾拉不满的哼了一声,把话题转移向翎的弱点,   “要我说,你下午还是好好想一想咒文课教的那个卢恩文字,你甚至连一滴水都弄不出来。“   翎的肩膀顿时无力的耷拉下来,看着面前的食物,胃口全失,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她发现艾拉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纯良,甚至有些腹黑,白发女孩无意的话往往一针见血,戳着她最别扭的地方。   “饶了我吧,艾拉,对了,要不你下午在宿舍教教我吧,如果下节课我还用不好那个咒文,肯定会被分到和你不一样的班级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艾拉把最后一点馅饼塞进嘴里,一本正经的说。   “艾拉!”   ……   艾拉坐在宿舍的沙发上,尽力描述着自己念出咒文时的感觉,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昨天烧出的小洞,那种感觉其实很难用言语表达,至少艾拉现在还无法准确描述。   “你先放空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这样,然后等完全平静下来,再开始想象文字的形象……我说,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看见了流淌的水……翎,你是不是睡着了。”   艾拉发现翎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舒服的靠在沙发里,发出轻轻的鼾声,她伸出手敲了敲对方的脑袋。   翎被敲地惊醒过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说,   “……你说的真是太好了……但你刚刚说到哪来着?……对不起我错了。”   艾拉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分到别的班里去?”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今天的精神还没有恢复,艾拉,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感觉你的精神力高得可怕。”   艾拉的眼前浮现出工厂内的景象,那些自己曾经熟悉的人慢慢融化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艾拉的手抖了一下,她不太愿意回想起当时的事,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恐怖的怪物和恶心的血肉,还有一些她不愿意对人提起的事。   因为艾拉惊讶的发现,自己在面对那些工人死亡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悲伤,那些工人都是她日日相处的熟悉面孔,其中甚至有个很照顾她的中年女厂工。   她有些害怕这样的自己。如果有一天,亨利叔父和表哥死了,翎死了,甚至是尤瑟夫。那一天她会哭吗?艾拉不知道这个答案。   “艾拉……艾拉?”   有什么声音让她回过神来,翎正抱着她,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让你伤心的事……我是说,不管那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艾拉愣了愣,然后拍了拍翎的后背,对这个不着调的室友多了些许好感。   “谢谢,不过,你还是要继续练习那个咒文。”   “……不要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啊。”   傍晚的课程是魔法历史学,班森教授是一个看上去行将就木的老人,他身上那件老旧的土黄色教师袍看上去和他一样有很多年历史。   他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上讲台吗,然后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说着魔法师眼中的历史。   但据一位学长说,在魔咒学教授奥罗拉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张老照片上和她合影的班森就已经是现在的样子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老。在说到一些近代历史的时候,班森教授总会用一种似乎亲身经历过的诡异口吻,说着些让学生们毛骨悚然的历史细节。   没有提问学生,也没有别的课堂互动,老班森就只是用一种不变的语调来说着那些魔法史上的大事件。艾拉听到那些自己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大人物们以魔法使的身份出现在班森口中,总会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班森从神话时代一直说到了中世纪教廷对巫师们的迫害,这堂课才在钟声里画上了句号。   据班森所说,在这之后,他会根据学生们祖先所在的神系划分不同时间的课程,如果要把所有事件都编进课本,大概直到学生们七年级毕业,班森教授恐怕也只能说个三分之一不到的内容。   这堂课之后,艾拉和翎就不会再一起学习魔法历史学了,北欧神系和东方神系的魔法历史课时间被岔开在周二和周五。   入夜,第二天的课程被壁炉吐了出来,那是一张被烤焦了一角的羊皮纸,上面印着一只不知名的仪器,并用花体字写着“炼金”这个单词。   翎高兴的告诉艾拉,那会是一年级最有趣的一堂课,她们会在那堂课上领到独属于自己的炼金造物,不出意外,那都是会跟随魔法师一生的魔力道具。   艾拉想起了工厂那位和怪物战斗的黑袍人,和手里的燃火长发,忽然有些好奇尤瑟夫教授的炼金道具会是什么东西。   ps:fpx牛b,凤凰牛b! 第22节 第九章 赫尔墨斯之眼      一年级新生们的第一堂炼金课按照惯例没有在教室进行,留着黑色波浪形长发罗杰教授只在教室中对学生们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就带领他们前往月牙湖。   “我不指望你们能领会炼金学的奥妙,之后的课程怎么样都好,但记住,如果你还想活到七年级毕业,就在今天这节课记住我的每一句话,现在,跟我和奥罗拉教授去炼金道具室,不是让你们挑选炼金道具,而是让它们挑选你,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先是零零散散的回应。但长发的中年男教授皱起了眉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问第三遍,听明白了吗?“   “明白!“   新生们这次的声音倒是十分整齐响亮。   克拉夫特学校的炼金道具室位于月牙湖的湖底,进入方法是沿桥前往湖心的石塔,坐上鸟笼似地升降梯,通过石制隧道,进入湖心。   不惜花费巨大代价把炼金室修建在湖底的原因是因为,幽深的湖水可以隔绝大量炼金道具的强大魔力波动,水是联系物质世界和精神的纽带,在炼金学的意义上,这所建筑相当于被隔绝在意识空间。   不大的石塔上现在挤满了一年级新生,他们依次跟随炼金学的罗杰教授和魔咒学教授奥罗拉进入炼金室,而每一次只允许进入一名新生。   此时天色还有些昏暗,只能看见遥远东方的一点鱼肚白。湖心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不少,艾拉裹紧了校服,瑟瑟发抖,暴露在裙外的小腿被冻得有些发青。在老彼得那订购的冬季校服还要几天才能到,艾拉因此还要受罪几天,好在室内课和寝室中都有暖和的壁炉,平时还不算太难挨。   翎已经下去十分钟了,算时间差不多快要出来了,艾拉在原地跺着脚,这样可以驱散一点寒冷,她现在甚至想念一遍那个关于火焰的咒文。取到独属于自己的炼金道具后,学生们就被允许离开这里,回到寝室。艾拉排在翎之后,等艾拉再从湖底上来,她们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这时,升降梯升起,翎从金色的金属笼中跳出,脸上带有明显的兴奋。她的怀里正抱着什么被黑色禁魔织布包裹的东西,看长短像是一把短剑。   确实是符合翎性格的东西。艾拉这样想着,心里也开始有些期待。   翎小跑到艾拉身边,有些神秘兮兮说,等艾拉也上来和自己一起回到宿舍再告诉她自己拿到了什么。   “下一位,威廉姆斯小姐。“   奥罗拉教授呼喊起来,艾拉应声走了上去。   当升降梯开始缓缓下降的时候,艾拉觉得更冷了,在这狭窄的石壁之外就是昏暗冰冷的湖水,潮湿的水汽渗入石壁让这里又湿又冷。正在她难以忍受的时候,奥罗拉教授轻声念了一个咒语,艾拉顿时觉得身边的空气又变得干燥温热起来。   “谢谢教授。“   奥罗拉微笑着告诉艾拉让她多准备一些过冬的衣物,女教授对这个在自己的课上第一个学会咒文的学生颇有好感。   炼金室的风格和克拉夫特学校的其它建筑都大不相同,永恒不灭的蓝色魔法火焰在烛台中燃烧,整个炼金室犹如一个仓库,无数列木架上的整齐的排列着,一眼无法看清究竟有多少个匣子摆放在上面,那里面装着克拉夫特学校百年以来搜集到的所有魔法道具。   罗杰教授面无表情的站在木架中心的圆形空地,在他脚下,地面的凹槽中流淌着水银,硫磺或者其它物质,那是一个稳定魔力的炼金法阵。   “记住,能被放在这里的任何魔法道具都不是绝对安全的,没有毫无代价的力量,使用炼金道具就是用自己的某种东西和它们进行交易,现在,站到这里。“   艾拉依言站在了法阵中的某一个位置。   “我现在会加强你和炼金道具之间的联系,你需要做的,是听见呼唤你的声音,然后找出它所在的方位,明白了吗?威廉姆斯小姐。“   艾拉点了点头。   “明白了,罗杰教授。“   “很好,那让我们先从北欧神系找起,闭上你的眼睛。“   艾拉闭上眼睛,但只听到了嘈杂的声音,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它们像是千百人汇聚在一起喃喃低语说着令人发寒的诅咒,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疯狂的嘶吼,犹如乐团在墓地和声高唱圣歌,又类似在教堂奏响悲伤的哀乐。   “看来没有适合的东西,让我们再看看《挪得之书》里那些吸血鬼留下的东西。“   罗杰把手挥向另一遍,凹槽中的水银也随之变换流向。   那种声音更加刺耳,几乎要冲破艾拉的耳膜。   “也不是?“   罗杰皱紧了眉头,干脆高举双手,蔓延向整间炼金室的魔法阵被整个点亮。   在那种让人发疯的怪声中,艾拉忽然发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像是你在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的名字,那种声音从你的背后响起,让你一阵毛骨悚然。   艾拉睁开眼睛,回过头,看向某个方向。   罗杰走了过去,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匣子,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记得它,但怎么会是……这种东西。“   艾拉接过匣子打开了它,在里面躺着的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的背面是一只折断翅膀的的怪鸟,那不像是冰冷的纹饰,怪鸟痛苦挣扎的扭曲感显得栩栩如生。两只缠绕的蛇汇聚在铜镜的顶端,共同托起一块圆形的暗黄琥珀,但琥珀中的东西却让人毛骨悚然,那是一只干瘪,布满血丝的眼球,它已经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但却让人感觉似乎在看着镜前的人。   更为诡异的是,镜面上清晰的映照出了木架和石室,艾拉却无法在里面发现自己的影子,但随着时间的延长,镜子中逐渐出现了人模糊的轮廓,在这时,艾拉感觉头有些发晕,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似乎发现琥珀中的那只眼睛动了一下。   “这枚镜子是赫尔墨斯之眼。“罗杰取过了它,并用黑色的禁魔织布把它缠绕起来,重新递给艾拉。”直到他的新主人死亡之前,它都不会照出其他人的影子,它的作用是以消耗精神为代价提升使用者的魔力,里面的人像越清晰,提升的幅度就越大。但是,记住,当你完全出现在镜子里时,就是你的死期,之前的使用者无一例外。”   罗杰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艾拉一眼,“如果这是你未来的命运,那记住我的忠告……无止境的力量和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艾拉有些犹豫的接过赫尔墨斯之眼,把它塞进了口袋里。   “谢谢您,教授。” 第23节 第十章 毒蛇的果实      翎已经在石塔上等艾拉很久了,当女孩跃出升降梯的时候,翎就急急忙忙的拉住她的手一路小跑着,回到了休息室。   她在壁炉前搓着自己被冻得通红的小手说,   “今天怎么一下子冷了这么多!感觉要下大雪了。”   “事实上,已经开始下了。”   艾拉端来两杯微烫的奶油茶,然后起身撩起窗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飘起了大片的雪花,葛拉米斯堡的浮雕上在极短的时间内覆盖上一片白色。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圣诞节已经就在眼前了。   艾拉吹了吹杯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油在她的嘴角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泡沫。她觉得好受了一点,在炼金室时的眩晕也渐渐消失。   翎这时摸出了她得到的炼金道具,解开缠在上面的黑布。   那是一柄一英尺长的短剑,在鎏银的握柄上镶满了翠绿色的宝石,但剑刃上却锈迹斑斑,甚至有几个明显的缺口,看上去连苹果的削不了。   根据翎的说法,这把短剑是一名叫哥萨克的强大巫师留下的遗产,具有能够切割魔力的特性,它在切割带有魔力的东西时,会变得无比锋锐,但平时就只是一把钝刀罢了。但需要注意的是,每次使用它的时候,使用者都会听到它前任主人的死前惨叫,据说,老哥萨克在某次魔法实验后,用它切下了自己身上所能切下的所有东西,当人们找到他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一团难以辨认的血肉和这把短剑,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割成了那个样子。   那种非人声的惨嚎会对使用者的理智造成影响,影响会随着每次使用的时长而慢慢推移,这对魔法师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按照罗杰教授的说法,如果翎某一天真的需要使用这把短剑,那最好在之后去找个心理医生。   但翎还是很喜欢哥萨克的短剑,理由是它的造型和故事都很帅。   看着翎催促的眼神,艾拉只好也摸出了自己得到的炼金道具,那把有些诡异的铜镜。   “哦,这只眼睛,它看起来可真恶心!”   翎皱了皱眉头,然后惊讶的发现铜镜里没有自己的影子。艾拉解释了赫尔墨斯之眼的用处,翎听的打了个冷颤,劝艾拉最好少用这种古怪的东西。   艾拉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了种不安,她觉得自己可能回避不开这种选择,罗杰教授的话又一次浮上她的心头。   “如果这就是你的命运,那记住我的忠告……无止境的力量和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   圣诞将至,葛拉米斯城堡中已经装饰上各种充满节日气氛的装饰。在城堡正厅更是有一颗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圣诞树,高年级的学生和教授们在其上装点了金光闪闪的饰品和颜色鲜艳的缎带,药剂学的教授甚至在树下浇灌了莫名的灰蓝色液体,让有些寒冷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给圣诞树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迷蒙色彩。   在这几天里,艾拉日复一日的上着各种魔法课程,相较于其它课程的平均成绩,她在咒文课的表现惊艳的令人侧目。因为不管奥罗拉在那堂课上所教授的是什么咒文,艾拉都能在当堂学会,在前几个较为简单的咒文上,纯血统的贵族男孩海勒还能勉强和艾拉媲美。但随着课程难度的推移,他就开始慢慢变得吃力。   最后,在奥罗拉教授画出预想中需要学生们花费一个星期才能学会的咒文时,艾拉成为了教室中唯一一个当场学会咒文的学生。   那是发音为“希格尔”代表太阳含义的咒文,艾拉在念出这个音节的时候,教室的半空中漂浮起一个惨白的火球,它寒冷的光芒在整个教室内闪耀,释放完魔法的女孩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量,慢慢瘫软在桌面上,那个惨白色的火球也随之熄灭。   这次连奥罗拉教授也无法保持脸上淡定的笑容了。她在确认艾拉只是使用魔力过度后,横抱起女孩通过鸟笼状的升降梯去了城堡上层的校长室。   艾拉在沉睡中感觉嘴里被塞进了冰凉却甜甜的东西,惊醒过来。她发现翎,奥罗拉教授,还有阿道夫正有些焦急的站在自己身边。   “那是一颗甘草糖,艾拉,吃了它你会觉得好受一点。”   有个花农似地老人从一旁的阶梯上走了下来,坐在橡木桌后,桌面上摆着一些点心和几本旧书。艾拉还记得这个开学仪式上露面的老人,他是克拉夫特学校的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   艾拉咀嚼了几下,把那颗甜甜的软糖吞进肚子。   大个子的阿道夫看见她醒来,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小艾拉,多亏你醒了,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尤瑟夫那个家伙回来之后肯定会因此干掉我!”   “我这是……怎么了?”   克莱斯特校长走了过来,又递给艾拉一杯蜂蜜茶,蹲在她面前。   “没什么大问题,你现在可能觉得有些头晕,但那只是魔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睡一觉就好了。“老人的脸上挂着慈祥却充满睿智的微笑。   “你是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吧?我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学生,你是今年魔力测试仪式上最出众的那个孩子,不出意外,我会在明年成为你的神学课老师。来,先喝了这杯蜂蜜茶,小女生应该会喜欢这种甜甜的饮料,这是德国产的黑森林蜂蜜,我也很喜欢它的味道。”   “谢谢您,克莱斯特教授。”   艾拉喝了一口蜂蜜茶,变得精神了一点。   “奥罗拉,你先带着翎小姐回去吧,孩子,不用担心你的朋友,她没事,只不过我这个老年人还想和她说几句话。”   艾拉也对着翎点了点头,后者表示会在寝室给艾拉多留些晚餐。   克莱斯特坐回了橡木卓后,阿道夫也在他的示意下留在校长室。   “艾拉,尤瑟夫他在离开之前和我说起过你的经历。”   艾拉没来由的身体紧绷了一点。   “在经历过可怕的事情之后,我相信,人类的精神理智会变得强韧一些,但这还不至于让你学会如此高深的魔法……艾拉,你应该在偷偷使用赫尔墨斯之眼吧?”   艾拉沉默了片刻,心里的一些秘密在克莱斯特那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中无处可藏,于是她点了点头。   艾拉还是会偶尔梦见那天的景象,看见熟悉的人脸在自己面前慢慢融化,在梦中那些面孔被替换成自己身边的人,有翎,有尤瑟夫或者学校那些新朋友们。   但最让她感到恐惧的不是那些可怕的景象,而是来自自己身体内部的那种冰冷情绪,艾拉只是单纯的认为,如果自己的魔法更强,那些景象就不会发生,自己也不会陷入那种深深的质疑和自责中,于是开始发疯似的学习魔法,甚至使用那面诡异的镜子。   在这些天的生活中,她离开了亨利叔父家那个冷漠的环境,认识了一些真正关心她的人,艾拉逐渐觉得自己开始在意起身边的人,她开始害怕,如果失去这些,自己就会变回当初的冷漠。   克莱斯特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你应该有追求强大魔法的理由,你现在不用告诉我,但是,不要太过频繁的使用那面镜子。“   他顿了顿,笑着说,   “不过,天才的进度确实应该比别人快一些,我会安排阿道夫给你单独的补课。” 第24节 第十一章 阿道夫的担忧      夜已经有些深了,艾拉披着阿道夫的教师袍跟在他的后面。虽然艾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但阿道夫坚持要送她回宿舍。如今再看起来,这个男人确实健壮的有些让人难以置信,脱下教室袍的阿道夫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粗大的肌肉的轮廓更加明显,他的身高足有七英尺以上,本就比同龄人更娇小的艾拉甚至还没有他的腿长。   艾拉刚结束了在他那里的补课,阿道夫先是又检查了一遍她的理智有没有受损。虽然克莱斯特的判断毋庸置疑,但再小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坏处,这是阿道夫的原话。   这堂补习课上,阿道夫并没有如艾拉所想的教给她一些更为高深的咒语,他只是闲聊似地说起自己和尤瑟夫学生时代的各种事情,他们第一次学习咒语时的窘境,和一些其他笑料。   艾拉不时发出轻轻的笑声,心里的阴郁消散了不少。   但这时,阿道夫却转话锋一转,   “艾拉,正如我说的,我和尤瑟夫在一年级的时候,魔力量和精神强度绝对是不如你的,但如果真正搏斗,你不会是当时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也许是因为……教授您在十岁时就有五英尺高?“   阿道夫先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你说的只是一个因素,艾拉,但它还不是问题地本质。尤瑟夫小时候就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瘦蝙蝠,他的身体不见得比你好,但却比当时就高大的我还要厉害。艾拉,我要说的是实战,这原本是你在二年级才要接触的内容。“   “实战?“   “没错,严格来说,一年级的课程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新入学的孩子初步了解神秘世界,算是一个适应的过程。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学习。首先你要明白一点,艾拉,我们不是童话书里的那些在国王大臣面前作威作福的宫廷法师,也不是骑士小说里那些在深山老林里研究魔法知识的老学究。“ 依er林伞⑵澪祁思吧裙   在这一段时间里,艾拉每天只是学习,休息,和朋友交谈,正如一般英国学校的女学生一样,一时之间她甚至以为这就是小魔法师们的日常生活。但她又想了想,在那天的工厂里,闯入内部的黑袍们强大而冷酷,他们利落的杀死那只可怕的怪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还没有忘记学校外面的世界。“阿道夫点了点头,双手环胸。   ”从本质上讲,我们是士兵,是为了杀死那些该死怪物,维护人类世界表面和平而存在的守护者,所以,不管我们是在克拉夫特学校学习魔法,炼金,咒文,魔药或者其它什么东西,都是为了杀死怪物,学校里甚至有某个家伙提议从不列颠军方那里采购一批军火,如果它们有用的话。而我和尤瑟夫小时候在贫民窟摸爬滚打,实战经验丰富,如果你和当时的我们为敌,你就会发现,自己甚至来不及在脑中构建魔力联系,就被扣住了喉咙,那种时候,魔力再强又有什么用?至于那些怪物,你也见过,和它们战斗只会更加危险。“   艾拉挺胸坐直身体,她明白,阿道夫已经开始他的实战授课了。只是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阿道夫口中那个打算采购军火的教授多半就是尤瑟夫或者他本人。   “所以我不打算教你什么高深的咒文——因为我自己也不会几个,肯定不会比奥罗拉教授会的更多。我只会教你灵活运用自己的力量,或者在你自学咒文的时候当好监督,以免你过度使用那面镜子或者被理智能够承受之外的知识变成个小疯子。”   艾拉愣了愣,她从阿道夫的话中听出了一点隐藏的东西,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可以继续使用赫尔墨斯之眼吗?”   “当然!”阿道夫一瞪眼,“为什么不用,那可是一件相当优秀的炼金道具,我相信克莱斯特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他干嘛不直接没收了这东西?我想,你只要小心一点,当然我也会注意它对你的影响,只要足够小心,士兵没有理由会害怕自己的剑吧?”   ……   不知不觉,艾拉已经和阿道夫走到了寝室的门口,男人接过自己的教授袍,随手把它担在肩上。   “好了艾拉,我就送到这里,早点休息吧,之后每周三和周五傍晚去我的办公室。”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但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然后挠了挠坚硬的头发,   “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早一点掌握一些自保能力……这句话或许我不该告诉你,但是,小心一点,最近葛拉米斯堡里连一只麻雀都找不到了,即使是在冬天,以往也没消失的这么干净过。”   说着,阿道夫转身离开,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艾拉听了这句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或许只是今年的大雪来的太早,它们都躲起来了,但自己又为什么要小心一点呢?   翎蜷缩在休息室壁炉前的沙发里,已经睡着了,她在桌子上给艾拉留的核桃馅饼和威尔士土兔子已经凉了。艾拉先是有些感动,翎竟然一直在休息室等自己回来。但女孩又有些头疼,因为她不知道怎么把熟睡的室友弄回寝室。   翎在沙发里舒服的翻了个声,发出轻轻的鼾声。 第25节 第十二章 阴云      “我记得自己在休息室……”   翎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起来,双眼茫然没有焦距。   “是我把你拖回来的,天呐,你可真重。‘   艾拉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然后又缩回去了一点,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你都不会觉得冷吗?“   “一点也不,今天可是周末,我们下午去葛拉米斯镇里吧。“   翎反身条下床披上一件白色外套,开始一一扣上双排扣子,然后她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站到艾拉床前。   “算了吧,翎,我打算在寝室里躺一整天——啊不,你在干什么?不要掀我的被子!”   两人打闹了一会,最终以艾拉的完败告终,在翎的捣乱下,艾拉用比以往快一倍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但这么一闹,反而不觉得冷了。   “艾拉,你昨天可把我吓坏了,答应我,不要再泡在寝室或者图书馆学咒文了,你需要到学校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艾拉看着翎的眼睛,她在那里看见的是真正的关切,艾拉不禁想起昨天她一直在休息室等着自己,直到深夜。虽然艾拉还是觉得自己更适合呆在图书馆里看些书,但也不想拒绝翎的好意。   她前几天收到了自己那久违的父亲所支付的抚养金,尤瑟夫教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得知了它们的具体数目,并让亨利叔父在艾拉呆在学校的时候把那笔钱寄过来。还不太有金钱观念的艾拉也看得出来,那实在是一大笔钱,按照亨利工厂里工人的月薪,就是攒上几十年也没这么多。看起来,他的父亲应该是个富翁,但艾拉对此毫不在乎,打从她记事起,那个富翁父亲就没出现在她眼前过,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   艾拉摇摇头,甩开这些想法,回想着亨利叔父在女伴和亲戚前的嘴脸,尽力装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挺起胸说,   “好吧,我们一起去,今天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   翎则是拧了拧她的小脸,   “等着被我吃破产吧,你这个该死的小富婆!”   于是两人又闹成一团。   ……   圣诞将至,葛拉米斯镇上也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街道上的店铺大都在门前装饰了一些充满节日气氛的饰品,那些和外界风格迥异的魔法文字被条幅和圣诞树遮挡起来,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热闹小镇了。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彼得先生,但艾拉还是进了街道里的另一家服装店,艾拉买了一双深色的过膝羊毛袜,可以穿在校服里的薄毛衣,除此之外,她还给自己挑了一件厚实的黑色水手领的,束腰双排扣女士士风衣,并直接换在了身上,不得不说,这家店的品味明显比老彼得强得多。她虽然在学校里只能穿校服,但还是忍不住买下了它。   艾拉还偷偷定了一条白色的的毛织围巾,让老板把它用礼盒包起来在圣诞节送去学校,打算把它当作送给翎的圣诞礼物。此外她还打算送点什么给阿道夫和尤瑟夫,但一时之间想不到成年男人会喜欢什么,亨利叔父那些低俗的喜好肯定不能做为参考,艾拉想。   深潜者酒吧是葛拉米斯镇最受欢迎的聚会场所,深潜者是魔法生物学课上提到过的一种怪物,它们在成年之前会扮作人类的样子混进人类社会,在相貌开始改变之后则会回到海底。来这里喝酒聚会的一般是一些处于灰色地带的巫师和最底层的贫民,但这里的老板对客人一概不拒,为它们提供一些廉价的酒精和食物,与此同时这也是在葛拉米斯镇得到一些情报或者传闻最好的地方。   翎在很久之前就提到过这个地方,对她而言,这种刺激的地方,几乎让她无法忍受诱惑。在给艾拉购置完冬装之后,她几乎是一路拖着她来到了深潜者酒吧,不过,按照这里的物价,她就是一直吃到毕业也未必吃得穷艾拉。   “老板,给我们来两杯姜啤!”翎兴高采烈的喊着。   长得和魔法生物学课本上的深浅鱼人有几分相似的酒吧老板看了她们一眼,艾拉穿着那件水手领风衣显得比真实年龄成熟一些,翎也穿着英国女孩中很少见的白色便装。但即使是笨蛋也看得出她们的年龄,两个女孩甚至还没有柜台高,而别在胸前的校徽则说明了她们的身份。   “嘿,小姐,我如果真把姜啤卖给你们,克拉夫特学校的执行队一准会在明天早上就拆了我的破酒吧。“老板笑着,这使得那张鱼脸看上去更加难看,他是正经八百的纯血人类,只是长得太过难看,自嘲似的给自己的酒吧取了这个名字。   “所以我建议你们来两杯接骨木花露,那东西掺上一点汽水看起来和姜啤没两样,你知道,很多来这的学生都喜欢点上一杯。“   “那好吧,我们还要一些炸鱼薯条和两碟烤肉。“   客人们大都失笑,他们只是看着那两个装大人的小姑娘,虽然其中一个女孩掏出了大把英镑,但那些灰色地带的巫师们也只是看了一眼,在葛拉米斯镇去动克拉夫特学校的学生,这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想法,至少现在还能在这活得有滋有味的他们都懂得这个道理。   两个女孩的表演固然引人注目,但这对他们而言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何况年轻可爱的小姑娘也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于是那些客人们没过几分钟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他们大声谈笑,吹牛,或者讳莫如深的谈论一些没有根据的传闻。   翎听的两眼发光,同时嚼着那些廉价的食物。艾拉则是很喜欢那种接骨木花露调配的饮料,不如说,所有甜甜的东西她都很喜欢。   这时,艾拉忽然听见了让自己在意的事。   一个头戴兜帽的胖子说,   “你们听说了吗?克拉夫特学校最近可不太平。“   “老兄,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那个有克莱斯特守着的地方,英国大半高级魔法师都在那里,有什么怪物能闯进克拉夫特学校?“   胖子低声笑了笑,   “嘿,谁知道呢,也许是克莱斯特那个老头年纪大了变得迟钝,我这次来葛拉米斯是要从克拉夫特学校收购一批魔法鹰,但猎场那个家伙却告诉我它们最近失踪了很多,就连一些教授的宠物都不见了。“   “也许是冬天到了,那些鸟偷偷飞走了,反正我不信能有什么邪恶生物能进克拉夫特学校,如果那样世界早就灭亡了。“   “那些鹰都是留鸟老兄,冬天到了也不会飞走……算了我说这些你也不懂,你说的对,或许没有怪物能进入那个老头看管的学校,但谁也没说那一定是怪物干的对不对?“   ……   最近甚至连麻雀都看不到了。   艾拉想起了昨晚阿道夫的话,渐渐觉得嘴里的饮料开始变得没那么可口了。   圣诞前夕的快活氛围里渐渐升起了些不易察觉的阴云。 第26节 第十三章 噩梦与现实      艾拉一个人走在葛拉米斯堡幽暗的走廊里,烛台上没有那些温暖的火,她第一次觉得这座熟悉的城堡显得有些阴森。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只是一直向前走去,此时的艾拉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行动。   之前的艾拉在做什么,又是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她有些想不起来了。我大概只是在做梦吧?   她这样想,感觉口袋里的有些发热。那是赫尔墨斯之眼所在的位置,镜中艾拉模糊的倒影做出了和她自己完全不同的动作,这有些诡异。   镜中的艾拉把手指向了自己身后的一件空房间。葛拉米斯城堡实在是太大了,抛开教室和各种魔法实验室,也还是有很多用途不明的空房间,它们的秘密要追溯到城堡第一人主人克劳福特公爵,据传闻,每周六的晚上,他都会在这里接待一些身份不明的神秘客人。   艾拉看见自己推开了那扇满是灰尘蛛网的木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她终身难忘的景象,那些在工厂内被酸液腐蚀的人体,黑红的脓血从门后喷涌而出,将她全身染红。一位工人半融化的头颅被冲进她的怀里,张开后露出腐烂的口腔,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是在找我们吗?可耻的幸存者。“   “艾拉……”   艾拉全身一颤,发现自己正坐在寝室的沙发上。   “艾拉!”   翎正满脸担忧的半蹲在她面前。   “……怎么了吗,我好像睡着了。”   “可你一直是睁着眼睛的,而且你从镇子上回来就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克莱斯特教授说你魔力使用过度,那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我没事,翎,只是做了个噩梦。”艾拉犹豫了一会,决定把事情告诉自己的朋友。   “翎,你记得在酒馆那个人说的话么,关于猎场失踪的魔法鹰……”   艾拉提起了阿道夫和自己说的事,但只说了个大概,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噩梦中的血腥味依然在艾拉的鼻尖环绕,起初她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但随着那股味道的愈发浓郁,艾拉终于毛骨悚然的站了起来。   翎此时还沉浸在艾拉的话里,“艾拉,这可能只是巧合不要太在意……等等,你在干什么?”   女孩掏出了那面有些发烫的铜镜,解开了上面的禁魔织布,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正把手指向某个方向,那枚干瘪的眼球也随之转动。   艾拉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她跟随影子指着的方向,推开门跑出去,翎愣了一下,也抓起外套跟了上去。   两个女孩沿着桥跑向庄园西北的一座塔楼,那是庄园农场所在的地方。走过层层回旋的阶梯,在顶层的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上雕饰着古怪奇异的雕像,艾拉一路小跑最后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前,蛛网和灰尘的痕迹都和艾拉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赫尔墨斯之眼上艾拉的影子把手笔直指向木门,脸上露出了艾拉没有过的诡异笑容,镜顶那只干瘪的眼球转动了一下,露出大半眼白,瞳仁也紧紧盯住了木门。   她颤抖的把手伸向那个铜质的雕花把手上,因为之前剧烈的奔跑,脸色惨白,大口喘息。   翎站在她的身后,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亿erO衫弍龄棋斯八   “艾拉,这里是哪?”   “我梦见过这里……我觉得,这扇门后可能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原本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愈发清晰了,但翎似乎并没有察觉。   说着,艾拉轻轻的推开了门,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在那的是无数动物的尸体,魔法鹰凌乱的羽毛和粪便到处都是,学校失踪的猫或者一些麻雀老鼠也都在这里,不过它们都已经变成了干瘪的尸体,大大小小的无神眼睛望着黑色的塔顶。   那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被割开了喉咙,除了溅在地面的少许血迹外,它们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   那股浓烈的味道熏得艾拉几乎要开始呕吐。   翎也是一阵惊呼。   “原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这时,一个声音从楼道处响起。   “艾拉,是你在那吗?“   阿道夫和另一个教授顺着阶梯大步走了上来。   那名教授是管理克拉夫特学校农场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他上前走了两步,表情严肃。   “你们两个学生晚上不呆在寝室,来这里干什么……“安德森教授看了看屋内的景象,顿时瞪圆了双眼”哦不,我的鹰,阿道夫你快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道夫看见屋内的景象也是吸了一口冷气,安德森显得有些激动,他浑身发抖的跪倒在地,摸索着那些魔法鹰的羽毛。   “克拉夫特在上……是谁做出了这么可怕的事!“   阿道夫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问艾拉到底是怎么回事,艾拉支吾着说起了自己在梦中看见的东西,然后来到这座塔楼看见的一切,并强调自己和翎刚刚才到这里。   阿道夫认真的听完了艾拉的话,并在过程中提出了几个问题,在艾拉重复着说了几遍并完全恢复逻辑之后,阿道夫半蹲下来,双手搭住艾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听我说艾拉,冷静,我完全相信你说的一切。我答应尤瑟夫要保护好你,所以在你补习的时候,我下了一个追踪咒语,可以确定你所在的位置,刚才是我发现你深夜跑到塔楼才会一路找过来,你想想,那个做了这些的人可能就躲在塔楼里,如果在我赶到之前,你们遭遇了他该怎么办?还有你,翎小姐,你们今天太冒险了。”   阿道夫摸出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手一抖,它就在半空中燃烧成了灰烬。   “校长和执法队马上就会过来包围塔楼进行搜查,我先送你们回寝室,好好呆着,今晚不要再跑出来了。”   一路无话,只有翎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但她和阿道夫还不算熟悉,打算再回去之后好好问一问自己的朋友。   艾拉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了那天工厂的惨变,不希望在克拉夫特再看见一次,所以在告别前终于忍不住问了阿道夫,   “阿道夫,克莱斯特教授他们一定会抓住做了这些的人,对吧?”   “当然!”阿道夫安慰她说,“克莱斯特可是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   然后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艾拉,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尤瑟夫来信说自己那边的事快要处理完了,圣诞节差不多就能回来。”   “真的?”艾拉勉强提起精神,脸色好看了稍许。   这是她最近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第27节 第十四章 流言      艾拉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这让她十分不安。   在休息室和食堂,那些学生们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和翎的所在的座位。他们窃窃私语,但在艾拉看向他们的时候,却又变得沉默。   这种不安在上午的魔法生物课前达到了极点。终于,在艾拉走进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时候,聚在教室另一角的人围了过来。   他们中为首的是海德,那个来自魔法师纯血贵族的小少爷。   “喂,威廉姆斯,就是你把克拉科夫特的动物们喝干了血吧!该死的吸血鬼,你竟然还能若无其事的过来上课?”   艾拉一时之间愣住了,不知道海德在说些什么。   “闭上你的嘴,海德!那些不可能是艾拉做的!“   翎像是炸毛的小猫,一拍桌子站起来,揪住了海德的衣领。   海德用力挣脱了她,掸了掸前襟,扬起下巴根本不去看翎,继续说,   “哼,有人告诉过我,威廉姆斯,你的先祖是是《挪得之书》中那些吸人血的黑暗生物,要我说,你早就开始这么干了对不对?和你的祖先一样能从血液里汲取魔力,所以你的咒文才会学的比我还要快!”海德露出让艾拉生厌的贵族式假笑,那让她想起了自己叔父的表情。   “昨天你在塔楼里被安德森教授他们抓了个正着对吧?承认吧威廉姆斯,让克莱斯特开除你,之后滚回白教堂区的贫民窟里吸那些贱民的血吧!“   她现在明白了,从早上开始,同学们那种打量自己的古怪视线中的涵义。   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艾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针对,在来到克拉夫特学校的一个月里,自己几乎不认识翎以外的同学。她只是每天学习着魔法,然后回到寝室,应该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才对。   “不是我……”   在有人带头之后,那些孩子们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艾拉的反驳很快被淹没在声音的浪潮中。   翎几乎想抄起板凳把海德那只挺拔的鼻子砸歪,那样肯定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一点。   “我觉得……不是威廉姆斯小姐,她是个很好的人。”   教室中传来一个反对的声音,那是一个卷发的,打扮有些土气的女孩。艾拉对她难得的有一些印象,那个叫多洛莉丝的女孩在某一节咒文课上问过自己掌握咒文的心得。   海德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   “看看,威廉姆斯,支持你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打扮像男孩的疯丫头和一个土里土气的差学生。”   一个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也许还要加上你的魔法生物学老师,海德,我觉得自己该给你这门课的成绩扣个十分。”   安德森教授彭的推开木门,走上讲台,扫视整个教室。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翻到一百二十页,今天我们要说的是飞水螅,威廉姆斯小姐,我相信你已经做过预习了,请你告诉我们飞水螅的弱点是什么?遭遇了这种怪物的魔法师应该怎么做?”   艾拉浑身一震,站了起来,感激的看了安德森教授一眼,后者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知道吗,威廉姆斯?”   “不,教授,我预习过了,飞水螅的弱点是特定频率的电流,我们可以使用关于雷电的符文,在其中加上控制频率的咏唱。   “完全正确。“   ……   在这堂课结束之后,这种现象也依旧没有好转。谣言已经传满了整个校园,艾拉站在休息室的门前,手僵硬的停在把手上,房间内正有人在谈论自己。   “你们听说了吗,一年级的新生艾拉·威廉姆斯其实是个吸血鬼!她就住在我们这层楼里……“   “天啊,这简直太可怕了,我听说昨天安德森教授走上塔楼的时候,威廉姆斯正咬着那些可怜的魔法鹰的脖子……”   翎咬紧了牙齿,正想推开门制止那些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但艾拉比她更快了一步,她一脚踢开了休息室的门,大声讽刺说,   “说的对,你们可怕的吸血鬼艾拉·威廉姆斯,正准备着在夜晚咬开你们每一个人的颈动脉!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们这些白痴!“   说完,艾拉转头跑了出去。休息室的人全都里噤若寒蝉,她们没有听出艾拉话里的讽刺,还以为那是真正的威胁。   翎先是一阵目瞪口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艾拉,她第一次知道那个爱吃甜食,又十分怕冷的小女孩也可以做出那种表情。她很快跟了上去。   “艾拉,你刚才真是帅呆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翎。“   艾拉抱膝坐在楼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声嘟哝着。   “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记得我昨天说自己在做梦吗?你当时说我其实睁着眼睛!我害怕是赫尔墨斯之眼上的那个影子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替换了……否则我为什么能找到那扇门,翎,你说如果真的是我杀死了那些动物,该怎么办。“   “艾拉,我敢保证那不是你,我们一直呆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去做了那些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克莱斯特教授和阿道夫教授也说了镜子没有问题是吧?“   翎把艾拉的头发揉成乱糟糟的一团,看着她郁闷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如果你还是不敢肯定,那我倒是有个办法。“   “真的?“   艾拉微微抬起头,偷偷向上瞄了一眼。 第28节 第十五章 魔法仪式和黑影      “这能行吗?”   艾拉忧心忡忡的看着翎,后者正在忙活着把几种魔力材料混合在一起,倒进一口黑漆漆的炼金坩埚。在之前,翎偷偷带着艾拉跑到庄园后方的树林里,神神秘秘的准备起一个魔法仪式。   “三百毫升纯水,两滴曼陀罗根茎的汁液,公鸡的蛋壳……最后是一根刚果孔雀的尾羽。”翎搅拌着坩埚里的溶液,一股古怪的味道弥漫开来,她转过头把一只仪式用的铃铛递给艾拉。   “当然能行,艾拉,帮我圣化一下这只银铃,我还念不了圣化的咒文。”   艾拉咏唱了那个代表太阳的卢恩文字,并用小刀把形状篆刻在铃铛的表面。   翎接过铃铛,在自己的额头上涂了一些蔷薇精油。   “我知道,魔法仪式是二年级的内容,我们还没有学到,但我看过爸爸用魔法仪式隐藏自己的私房钱,我在那之后用这个威胁他把仪式交给我,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看好了艾拉,我觉得你可以提前预习一下,仪式的咒语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祷告的对象或者神明,自己的请求,最后赞美祂。”   翎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用水银混合粗盐绘制出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并点燃了一支白色的蜡烛,当她摇响那只铃铛的时候,艾拉明显觉得周围的光线暗了一些。   “西岐的五色之主,   诞生于世的第一只孔雀,   我伟大的先祖,   我在此祈祷,   祈祷您点燃我血脉中的力量,   赞美您,   伟大的祖先。“   在祷告结束之后,翎把事先用烧杯盛出的溶液一饮而尽,然后手一松,烧杯摔碎在地面上。   一阵无形的风在树林里卷起,把盘中的粗盐扬了起来,艾拉注意到翎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羽毛形状的淡淡印记,她的黑色眼睛变得更加深邃。随后,翎再次晃动了一下圣铃,周围的空间再次明亮起来。一切恢复如常。   “很完美的魔法仪式,我可真是个天才!”   翎欢呼了一声,扑在艾拉身上。   “所以,这就算完成了吗?刚才的祷告内容和吸血的怪物没有关系吧?”   “现在只算是完成了一半,我通过魔法仪式强化了自己的血脉,现在就可以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了……比如,这样。”   翎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圈起,抵在舌间吹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没过多久,空中竟然响起了阵阵鸟鸣,原本避开克拉夫特学校的鸟类又一次出现在葛拉米斯庄园的上空。   “那个怪物如果还在学校,就一定会继续猎杀动物,被我召唤来的小鸟们会按照我的指示只在这片树林活动,剩下的,在这等它上钩就行了!”   已是冬季,树林的地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完全足够两个女孩藏在里面。艾拉和翎很快钻进了落叶中,只露出眼睛,而翎在这之前则是挥了挥手,让那些飞鸟只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现在已经是傍晚,只在落叶中藏了不到两个小时,艾拉就觉得温度越来越低,而那个怪物到现在还是没有出现。   不仅仅是周围的温度,艾拉的心也慢慢冷了下来。   难道真的是我自己吗?或许只有在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怪物才会出现,没错,我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吸血,也许连翎也会遇到危险……   这时,在落叶下,艾拉感觉一只温暖地小手抓住了自己的手。她浑身一震,随之冷静了下来,打起精神再次看向前方。   夜色渐深,林间可见的只有暗淡的几点星光,因为气候的关系,顺应翎呼唤而来的大多是些乌鸦之类的留鸟。它们停在枯枝上,发出人类嘶哑笑声般的怪叫。   忽然,艾拉似乎看见远处的黑影晃动了一下,那似乎不是错觉,因为那比周围的夜幕更黑了一些。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在黑袍下的人,他咏唱了一个艾拉没有听过的咒文,那些乌鸦纷纷像被石化了一样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艾拉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怒意,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被那些同学和高年级的人当成怪物,而幕后元凶却还敢大摇大摆的出来做这些可怕的事。委屈和愤怒瞬间压抑住了她内心原本的一点恐惧。   艾拉悄悄摸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她单薄的身影渐渐在镜面上勾勒出来,庞大的魔力开始逐渐汇聚。   她猛然从枯叶堆中窜出,咒文已经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和魔法元素完成了联系,她用古代如尼语念出了自己第一次在寝室完成的咒语,也是她目前所了解的少数攻击类咒语之一:   “火焰!“   炽热粘稠如熔浆的火流从艾拉的掌心中喷涌而出,但在它们飙射到黑衣人身边之前,艾拉就念出了第二个音节,   “希格尔!“   那是她在咒文课上所学到过的最高级咒文,含义是太阳。   一个惨白色的光球在她的头顶升起,发出冰冷的光。原本应该是金色光球的魔法因为艾拉的魔力属性转变成诡异的惨白色,少了原本应有的神圣气息,平添了几分邪异感。   她的身体随之漂浮向半空,一道道惨白的火流如蛇般席卷向前。   翎刚从枯叶从里爬出来大半身体,一时间竟然忘了站立起来。换成任何一个魔法师在这里都会感到惊讶,使用魔法不是像故事书中一样,简单的念一个咒语,或者挥舞一下魔杖。每次使用咒文,都要在脑海中构建魔法联系,那从本质上是对自身理智的摧残。而艾拉几乎是没有停顿的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咒文,也许心智强大的老年巫师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就算她立刻变成疯子,或者失控变成怪物也不奇怪。   黑袍的人影原本就因为有人突然出现而动作一滞,当他看清黑暗中两个学生之后,面前就已经是铺天盖地的红白两色。   火焰的风暴尚未熄灭,影子便狼狈的横窜而出,开始向树林的阴影里快速奔跑。   “别逃!“   艾拉愤怒的喊着,追了出去。 第29节 第十六章 不杀      深夜的林间能见度很差,艾拉只能看见那人模糊的影子。   女孩踉跄的在林间追击,快速用手拨开眼前的灌木,不时对前方丢出一个火球,火光在短短的一撕开黑暗露出前方的道路,但随之转瞬即使,被潮水般的夜色再度覆盖。   翎的速度更快,她很快从身后超过了艾拉,身手敏捷的在树木间穿梭。每一次借力,都能窜出不短的距离,看起来要不了几步就能追上那个黑影。   黑影从火海中冲出,明显受了伤,步伐有些不稳。   艾拉逐渐冷静下来,心里升起一些不安,那个会施展石化术的成年魔法师没有理由会害怕她们,虽然只打了个照面,但那看起来无疑是个人类,或者说人型生物。不管是哪一种,能使用石化咒文的它都不应该害怕两个小女孩魔法学徒。   也许只是因为,那个生物担心魔力波动会引来学校的执法队。艾拉按捺住内心的些许动摇,开始准备咏唱下一个咒文。   这时翎已经追上了黑影,她抽出哥萨克的短剑,那把钝刀或许削不了苹果,但对魔力充沛的法师来说却是天敌,它像热刀割开黄油般毫无滞涩的刺入了人体。   艾拉清楚的看见那把短剑透过了黑袍人影的肩膀,但翎却惊恐的倒退几步。   “艾拉,不要过来,这是个陷阱!”   但已经晚了,艾拉此时距离翎还不到两米,那个黑袍人向后倒在地上,露出它的脸。 ㈤㈠七8807⑥壹   那是一个在带着纸质笑脸面具的稻草人。   一张满是嘲讽意味的诡异笑脸。   ——   艾拉顿时觉得如坠冰窟,惊得退了一步,她突然从身后感到一阵魔法波动,正想要扭头丢出一发火球,但只来及转过一半,就感到身体变得滞涩。   艾拉眼前的事物像是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玻璃,全身都像是缺少机油被卡住的轴承齿轮,似乎连血液都要凝固了,接着,她和翎一起直挺挺的摔倒在了地上。 弍疚龄务三⒏旗亿删   艾拉惊怒无比,这种绝望感和恐怖感,她只在工厂得怪物身上感受过,那些融化的血肉和人体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开始后悔,早知道得话,那些误会和流言随它去就好了,那并不能影响什么,克莱斯特也不会因此开除自己,圣诞节就要到了,尤瑟夫也要回来了,自己还没有把他和阿道夫,还有自己室友得圣诞礼物送出去。   对了,翎,翎现在也在这里,她是一直相信我的人,拉我一起去食堂偷东西,一起上课,还为我准备了仪式魔法来解除嫌疑。是我害了她,如果可以得话,能让她一个人活下来也好。   艾拉想到这里,开始拼命得想念出什么咒语,但不仅她的舌头,就连思维也开始变得滞涩。没过多久,眼前就只是一片青灰色的雾气,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就像是陷入了梦魇,知道自己醒来,却无法移动,无法思考,无法睁开眼睛。   先是渐近的脚步声,艾拉的心跳快的吓人,她感觉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脑,那大概是一根坚硬的金属手杖或者别的东西。   我要死了吗?   随着脑后的压力变大,这个念头在艾拉的脑中变得清晰,她虽然只能冒出几个简单的念头,但生命的本能让她感觉自己已经濒临死亡。   但那股重压不再加强,艾拉感觉手杖离开了自己的头部。脚步声渐渐变远,她听见了那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那股刺人的杀机确实已经淡去了。 (五)依琦把VIII零旗⒍易   ……   不知过了多久,魔法的效力已经开始变弱。但艾拉还是觉得身体无比僵硬,她们已经在地面上趴了很久了,天空中甚至飘起了不小的雪花。按这样下去,根本不必那个黑袍的人动手,她和翎就会被活生生冻死在这片森林里。   为什么阿道夫没有出现呢?艾拉感到有些困惑,她想起那个身材高大的教授说过给自己上了一个追踪的魔法,虽然这让艾拉觉得有些别扭,但确实是可靠的安全保障。   大概是那个黑袍人发现了这个魔法,并动了什么手脚吧。艾拉这样想着,试着让自己动起来,但却像全身都被灌满了水银,沉重的连一根手指也无法移动。   这听起来有些讽刺,两个女孩从危险的魔法师手下幸存了,但她们或许会被冻死。   这时,有踩踏雪地和枯叶的脚步响起。   这次又是谁?但愿不是那个人忽然改变主意又要回来杀死她们。   脚步的主人好像发现了什么,踩踏雪地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喂,你没事吧?翎小姐,怎么又是你……你还活着吗?“   那是住在猎场角楼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教授先是抱起了翎,艾拉似乎因为发色和雪地太像一时之间没有被发现。   翎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指向艾拉,安德森这才发现那里还躺了一个学生。   “威廉姆斯小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们两个。“   安德森惊讶了,他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呼吸和脉搏,便分别把她们抗在左右肩上,离开了树林。   ……   艾拉完全恢复意识是在安德森的小屋,这位魔法生物学教授没有住在城堡内的宿舍,他平时住在农场拐角的一间石头房子里。   壁炉内燃烧跳动的火焰逐渐驱散了两个女孩的寒冷,她们此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庆祝生还的喜悦,只是相视着露出疲惫的笑容,瘫在石屋中的一只鹿皮沙发里。   安德森的石屋很小,那些手制的木头家具放在克拉夫特学校已经可以说是简陋了。   安德森端来了两杯热可可,还有一些黄油酥饼。   “吃一些吧,我刚才帮你们解除了石化的魔法,你们需要一些食物来恢复体力。“   艾拉咬了一口黄油酥饼,感受它松软的口感,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口中慢慢融化,变成一股股热流。   “好甜……”   艾拉的眼睛发亮,又咬了一大口。   “是吗?”安德森看起来有些高兴,“这是我妻子的拿手甜品,我只跟她学了个皮毛,或许今年寒假你可以去我家做客,她会给你烤一些更好的点心。“   他露出了仿佛在回味什么的表情, 二磷巴武霖IX衫留IX   “我也有些想念那个味道,毕竟已经快一整年没有回去了。”   “您很想她吗,安德森教授。”   “是的,当然,我很思念她,但你知道的艾拉,我们这类人还是不要在普通人身边呆太久为好,所以我每年都只回去七天而已,七天。”   安德森用手比了个数字,然后把话题转了回来。 易II林⒊II澪漆师岜   “阿道夫在你身上下的追踪魔法被某种力量屏蔽了,我刚才已经消除了它,要不了多久,阿道夫就会来接你们回去,在那之前艾拉,我想问一问,你们是在树林里发现了那个……嗯……吸血的怪物了吧?”   “是的教授,我们差一点就能抓住它了,但是中了它的陷阱。“   翎咬牙切齿的回答。   但艾拉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想起了自己石化后抵住自己后脑的金属手杖,   “他完全可以杀死我们的,但最后却放弃了,为什么?“   安德森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我也不清楚,但也许那个东西本来就没有伤人的打算,这么长时间来,它都只袭击了学校里的动物。但这太危险了,你们一定不要再尝试第二次。“   “教授,我们看到了那个东西,他穿着黑色的斗篷,是人类的形态。“   安德森扬了扬眉毛回答,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线索,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和阿道夫他们就会抓住那个怪物。“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阿道夫正如安德森教授所言,很快赶了过来。   他先是严厉的责备了艾拉和翎,不放心的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艾拉,你知道神秘事件的死亡率有多高吗?你们下次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如果你不想让尤瑟夫那家伙回到学校后只能看见你的坟墓,那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明白了吗?“   艾拉认真听完了阿道夫的所有责备,她知道这是只有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才会说的话。   “我明白了,教授。“ 第30节 第十七章 童话的终结      克莱斯特通告了全校,说是某个危险的黑魔法师潜入了学校,但已经在昨天夜里被一年级的新生艾拉击伤,短时间不会再次出现。   克莱斯特借此表彰了艾拉和翎,如此一来,学校内关于艾拉的谣言便消失大半。相反,原本那些学生开始把她当成英雄和魔法天才。   虽然还有些人固执的认为一切都是艾拉策划的阴谋,比如海德和他的一众跟班,但在经历了那一夜惊魂之后,艾拉便完全无视了贵族男孩,仿佛他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毕竟与那个黑影相比,海德几乎显得人畜无害。   这个男孩不仅仍旧认为艾拉是吸血怪物,甚至连那天替她解围的安德森也变成了海德的怀疑对象。他把安德森当成了怪物的圈养者,或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连带尤瑟夫等人也都变成了他眼中邪恶的黑魔法师。   安德森在那之后请了几天假,理由是风寒和魔力使用过度。艾拉不清楚解除石化咒是不是需要庞大的魔力,但在那之后,魔法生物课都一直由咒文学教授奥罗拉代课。   日子仿佛变回了之前的节奏,艾拉又过上了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但其实她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散去,那个黑影依然隐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   在周五的傍晚,艾拉照例去找阿道夫补习,事实上,从那天之后,阿道夫一直非常忙碌,艾拉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在阿道夫指导了几个魔法释放的节奏和时机之后,他们开始闲聊。 ⒉淋(八)⒌O酒衫柳(九)   “对了艾拉,我还没有详细问过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说一说自己的应对,也算是一次宝贵的实战经验。“   艾拉开始回忆,   “我和翎先是埋伏在枯叶里,在那个人出现并对乌鸦们释放石化咒之后,我跳出来攻击了他……”   艾拉详细说了自己当时用的几个咒文。   阿道夫点了点头,   “艾拉,你天生就有很高的理智和精神,在赫尔墨斯之眼的增幅下,其实已经有不逊色成年魔法师的火力了。在他被你突然袭击并受伤之后,你原本应该占据优势的,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吗?”   艾拉想了想,咬紧下唇,   “是我不够谨慎。“   “没错,你要明白,在真正的战斗里,不是说谁的魔力更强谁就会赢……在那之后呢?我只是稍微听说过一点。“   “……那个人原本打算杀了我们,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放弃了。“   “这只能归结于好运了,之后是安德森巡林的时候捡到了你们吧?”   “是的教授,”艾拉好像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说“安德森教授家的黄油酥饼很好吃。”   阿道夫也扬了扬眉毛,“是的,我曾经尝过他妻子的手艺,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看来那家伙这些年也学会了些皮毛。”   “安德森教授说邀请我寒假去他那里做客,他说会让我尝尝他夫人的手艺,到时候我会给你带上一些的。”   艾拉有些开心的笑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   但阿道夫的笑容却忽然僵在了脸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你在说什么啊艾拉,安德森的夫人已经死去两年了。”   “啊?”   艾拉在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记得很清楚,在石头小屋昏黄的灯光下,安德森说自己每年可以回去陪伴她一周,在圣诞节之后他就又可以回去了。   “您在开玩笑吧,教授?”   这是个有些恶劣的笑话,艾拉几乎有些生气了。   阿道夫却盯着她的眼睛,   “我记得很清楚,安德森的妻子于两年前死于食尸鬼的袭击,我和尤瑟夫为她做了净化仪式并和安德森一起安葬了她。”   艾拉忽然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安德森地精神状态现在可能很不正常,做为魔法师,你应该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艾拉脸色惨白,她当然是知道的,这是她在第一节课就掌握地知识。   失去理智的魔法师会因为构建地魔力结构崩解而变死亡,或者……变成怪物。   如此一来,那个到处搜集鲜血的巫师身份就完全明了了。   艾拉又想起了安德森在石屋中的话:也许那个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别人。   艾拉祈祷似地喃喃自语,   “也许安德森教授只是开了个玩笑,只是我听错了……”   “但愿如此,但我还是需要去确认一下,艾拉,你就不要来了。”   艾拉抓住了阿道夫地衣袖,小脸上带着强烈地拒绝意志。   “艾拉,这不是任性地时候……“   “没关系,让她去吧阿道夫,我想,威廉姆斯小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我也觉得应该让她更早接触世界地真实。“   这时,克莱斯特地声音从门口响起,这位像个花农的校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站在半开地教室门口了。   阿道夫还想要说什么,但在克莱斯特深邃的目光下,最终点了点头。   穿过一片枫树林,在葛拉米斯庄园的偏僻角落的农场里,是魔法生物学教授安德森的石制小屋。   艾拉还记得上次来到这里,她和翎被安德森抗在肩上。石屋前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两旁开满了黄水仙,它们在安德森的打理下长得很好,虽然比不上校长的白月季花园,但也有一种纤弱的美丽。   半透明红色粘稠的液体从石屋的门缝中蔓延出来,覆盖了黄水仙和鹅卵石小路。   阿道夫敲了敲木门,尽力用和以往相同的口吻像里面打着招呼,但声音多少还是有些不自觉地发颤。   “嗨,安德森,我听说你最近不太舒服。我和艾拉过来看你了,我听她说你学会了烤黄油酥饼。“   “阿道夫?我没什么事,大概明天就好了,你们都回去吧。“   安德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沙哑,但除此之外,和以往的魔法生物学教授并无区别。   “安德森,我作为校长还是要关心教授们的身体的,你知道,如果不这样,那些家伙会说我缺少人情味。“   克莱斯特像是真的要来探望病人,声调没有一丝波动。   “克莱斯特,你也来了?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进来吧,但我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感冒和魔力使用过度,您知道的,年纪大了,恢复起来不如那些年轻人。“   安德森嘟哝着,门被缓缓拉开。   艾拉看见里面的场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压抑悲鸣。   安德森的头颅和心脏生长在一株奇怪的植物上,他的肋骨还能依稀看出一些轮廓,但其它身体部分都长成了红色透明的真菌,看上去像是一株珊瑚。红色的真菌生长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随着安德森裸露在外的心脏跳动,而不停蠕动,喷吐出粘稠的浅红色液体。   安德森的头颅惨白无比,但口腔却仍然在开开合合。那里已经没有了舌头,只剩下一个漆黑的空洞,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够说话交流。   “你们看,我很健康,什么事也没有。“   他明显失去了大半理智,仍然认为自己是正常的人类。   艾拉发现海德正躺在房间的一角,他看见走进的艾拉,表情变得十分惊恐,拼命的缩向墙角,但触碰到那些红色的真菌后又发出了惊惧地惨叫,艾拉索性给了他一个沉眠术。   克莱斯特语气如常“安德森,我看你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魔法吧?那究竟是什么呢,能和我这个老人分享吗?“   “当然!”安德森的头颅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打算复活希丝,复活我的妻子。”   “你打算怎么做呢?” 2○㈧⑤○9叁㈥9   “这并不困难,我用魔法生物的血肉构建一具不会再害怕食尸鬼的身体,然后再召唤她的灵魂,很简单是不是?我现在有这个能力,我很思念她,这次……我会永远陪着她,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你是从哪得到人体炼成的知识的?这是传说中才存在的魔法,还有海德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把当成祭品吗?   阿道夫终于忍受不住了,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我怎么可能献祭自己的学生,那个孩子到处造谣,中伤自己的同学,我只是打算关他几个小时的禁闭!至于那个魔法……“   安德森陷入思考,好像忘记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某次占卜时听到的呢喃,不对……那是邪神才会发出的声音,我不会……”   安德森眼中的迷茫消去了一些,他环视整间屋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叹了口气。   “原来……我已经是怪物了。”   ——   安德森的头颅上忽然露出了讨好似地笑容。   “放过我吧,克莱斯特,我会躲进禁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不会伤害别人。”   “还记得吗阿道夫,我们还有尤瑟夫,一起喝酒,猎杀怪物。”   “还记得吗艾拉,那天晚上,我没有伤害你们任何人……”   艾拉第一次感受到了悲伤,那是一种奇妙的情感,她对自己的转变感到奇异,但却又是如此的难以忍受。   “我很抱歉,安德森,你也是魔法师,你知道我们的职责。”   安德森的表情变得狰狞邪异,那是他以前从未做出过的表情。他的眼球上翻,露出眼白,一道竖线型的瞳孔出现在他眼球的背面,那是如同蛇类的竖瞳。   “你们想杀死我!?你们还是想杀死我!在那之前我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那已经不是魔法生物学的教授安德森了,那是彻头彻尾的怪物,人声渐渐消失,野兽的咆哮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在这时,克莱斯特向前一步。艾拉没有听到他咏唱任何咒语,变成怪物地安德森却被无形的墙挡在了他面前,一束纯白的光突破了石屋的阻碍,从天而降。   艾拉看见安德森的头颅和心脏无声的化作灰烬。扭曲的怪物转瞬化作飞灰,红色的菌类也开始慢慢枯萎。   克莱斯特弯下腰,从一片灰烬中捡起了一块银质怀表,那是一张有些模糊发黄的老旧照片,上面是安德森和一个微笑着的女人。   年迈的校长叹了口气。   “威廉姆斯小姐,明白了吗,我们这些人不是童话中描述的魔法师,只是一群......挣扎着,寻求救赎的可怜人。”   魔法世界的童话至此终结。 第31节 第十八章 平安夜      安德森没有留下尸体,所以阿道夫把一套教授长袍和那块银质的怀表,放进棺材做为替代。   根据安德森留下的笔记,他在数个月前就开始了炼金仪式,使用可以找的动物血液,还有自己的血液。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没有袭击别人的打算。   克莱斯特对外的解释是,这位魔法生物学教授发现了那头吸血的怪物,在英勇的搏斗中与之同归于尽。目击了全过程的海德则是被魔法消除了记忆。   安德森的葬礼在平安夜那天举行,阿道夫驾着马车把他的棺材带往故乡,同行的只有克莱斯特和艾拉两人。两位男士穿着黑色的肃穆长袍,艾拉则是换上了尤瑟夫给她买的那条黑色百褶裙,这是艾拉唯一适合这种场合的衣服了。   安德森的故乡科勒姆镇,位于葛拉米斯堡以西的五十公里处,他的妻子被埋葬在镇子角落的公墓里,墓碑前放着一束黄水仙,看来安德森在不久之前曾回来过。   据阿道夫所说,这位克拉夫特学校的魔法生物学教授是科勒姆镇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亲人和宗族。   阿道夫把两人合葬在一起,新墓碑上是安德森的一张旧黑白照,他看起来要比生前年轻一些。   克莱斯特想了很久,在那只棕石墓碑上刻下了简短的墓志铭   “请务必在那扇门口多等片刻,   原谅这位绅士的迟到,   他从未遗忘你们的爱情。“   阿道夫勉强在扯起嘴角,堆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克莱斯特,不愧是你,我可写不来这种文邹邹的东西,安德森看到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打起一点精神来,艾拉,我们时间紧迫,如果不回去早一点就赶不上克拉夫特的平安夜晚宴了。”   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在对安德森的墓碑行李后,登上了马车。   阿道夫在外面驾车,艾拉和克莱斯特则是在马车内分左右而坐。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科勒姆镇傍湖而建,湖面已经结上了一层薄冰。雪花飘落,堆积,或者融化,河岸的针叶林随风而动,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个画面。   艾拉轻轻的叹了口气,女孩的呼吸在马车的窗外凝成白雾。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威廉姆斯小姐。“   “……”   女孩张开口,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身穿肃穆黑色长袍的克莱斯特看起来更像一位乡村神父,他伸手接住一些雪花,看着它们消融在手掌中。   “葛拉米斯庄园里也有一座墓区,除开那些与怪物战斗牺牲的人以外,大部分魔法师都因理智丧失而死,活到我和老班森这种年纪的只是少数……安德森的结局不算坏,至少他在死前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没有方法回避这种结局吗?“   “有。“克莱斯特掀起眉毛,”那就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要贪图超出极限的智慧,不要去听那些魔法仪式上来路不明呓语,不要去看不该看的东西……听起来很容易是不是?“   艾拉犹豫着点了点头。   “事实上那非常困难,威廉姆斯小姐,人都有欲望,那些秘密和知识是如此的诱人,但我们需要给自己的欲望套上枷锁,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其它还活着的人。“   “……”   “说一些别的事吧。“   克莱斯特笑了笑,又变回那个和蔼的老人。   “明天开始学校会有一个月的假期,你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   艾拉惊讶的张大了嘴。   “稍等一下,克莱斯特教授,我能继续留在学校吗,我并不是很想回去。“   “恐怕不行,我们会暂时关闭学校,你知道的,那些校工们也需要假期……而且我也打算去南方放松一下。我听尤瑟夫说过你的情况,我们会把你这个月的抚养金和书信转寄给亨利,他会接受的。“   艾拉想到自己又要和亨利叔父一家一起,度过整整一个月的时光,小脸上顿时满是苦闷。   也许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我现在会魔法,也有了一笔钱。 溜玲貳貳珊斯拔爸泗   她尽力的想要说服自己。   马车绝尘而去,车辙很快被飞雪掩盖。   骑着骸驹穿过月季花海,艾拉回到葛拉米斯堡的时候天色已晚。翎和尤瑟夫正站在城堡的大门口,短发女孩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她迎了上来给了艾拉一个拥抱。   艾拉先后拥抱了翎和尤瑟夫,后者拍去了艾拉头顶的一些雪花。   “我在伦敦耽误了太长时间,你知道的艾拉,那些凡俗的警员们总是在没有意义的地方设立最齐全的手续……哦,我是说,圣诞快乐,这是你的圣诞礼物。“   艾拉接过那个方形的礼盒,里面装着满满的一盒巧克力。   “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现在就放在寝室里。”   翎拉住了他们,   “有什么事情进去再说吧,外面雪太大了,艾拉,晚宴就要开始了,我们现在跑快点,说不准还来得及在那之前把礼物取出来。”   “我们可是魔法师,艾拉,翎,为什么要一路跑回去呢?”   尤瑟夫笑着伸手在前方画了两道直线,一道虚幻的门便勾勒了出来。那里连通着寝室楼的休息室,艾拉随后跳了进去,取出几只礼盒,有翎的,尤瑟夫的,还有阿道夫,原本她还给安德森准备了一份,但已经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所以只买了几条围巾。”   众人走进大厅,坐在环绕巨大圣诞树的长桌上,那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克莱斯特和开学典礼一样,站在第一任校长的画像前,演讲的风格与上次一样简短。   “先生女士们,在晚宴开始前,我这个老人唠叨两句,在这几个月里,一年级的新生们已经熟悉了学校,经历了好的或者不好的事情,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让我们举杯,为了那些回忆也为了新的生活,废话到此为止,享用美食吧,圣诞快乐。”   克莱斯特挥了挥手杖,那株圣诞树上的诸多装饰都开始闪烁光辉。   艾拉把那份送给安德森的礼盒放在桌上,也对着它扬了扬杯子。   苹果汁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这让艾拉想起了安德森的黄油酥饼,她诧异的发现二者的味道有些相像,这才明白原来安德森烤制点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有一股苹果的甜香。   “也祝您圣诞快乐,安德森教授。”   女孩轻轻的说。 第32节 第十九章 返回伦敦      雪下了一夜,原本就以浅色调为主的城堡与积雪化为一体。   青石路面的积雪已经被校工们清除,两侧的白月季花园有克莱斯特打理,大概在确保这些植物安全之前,他还无法开始自己的南方之旅。   艾拉换上了那套双排扣水手领女士风衣,套上了过膝羊毛袜,和来时一样,她并没有多少行李,但光是课本和一些必要的仪器,那只皮质挎包也装不下了。   于是艾拉离开之前又在葛拉米斯镇买了一个旅行箱,身上还剩下两百英镑和几个先令,葛拉米斯镇的物价很高,英国的普通货币对魔法师们的意义有限。   据说,魔法师们的大宗交易更多是以物易物,或者把含有高纯度魔力的秘银和水晶做为货币。两百英镑放在葛拉米斯算不了太多钱,但事实上已经是英国政府高级雇员的大半年薪了。   艾拉对金钱缺乏概念,在亨利的工厂工作时,她并没有周薪,亨利在把那份抚养金视为自己合法收入的同时,只把艾拉的工作当成自己提供食宿的条件。   阿道夫建议,艾拉应该给自己的叔父带上一瓶高档的白葡萄酒,这样可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艾拉觉得,亨利多半会把自己买酒的那笔钱当成原属于他自己的资产,但最终还是听从了建议。   艾拉独自登上了蒸汽列车,翎和她不在同一班次。列车上的人比来时要少了许多,这要减去从此在苏格兰定居的魔法师们,以及那些送自己孩子来此的家长。   艾拉所在的包厢里只有她和多洛莉丝,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帮艾拉解围的卷发姑娘。   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风景,艾拉忽然有些好奇,葛拉米斯堡到伦敦的距离要超过一千公里,但她记得,列车第一次把她和尤瑟夫送进这座镇子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或许这也是某种神奇的魔法。   多洛莉丝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在上次的事件中,表面上,艾拉成为了和怪物搏斗并幸存的英雄,在有教授死亡的情况下,这种战绩更显得有些不可思议。联想到她在咒文课上的惊艳表现,除了知情的几个人以外,不少学生把她当成天才,甚至谣传艾拉会成为下一个克莱斯特。   多洛莉丝是个有些内向的小姑娘,她想要和艾拉搭话,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低头抓紧自己的裙摆。   艾拉受到翎的影响,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她从挎包里翻出了尤瑟夫送的那罐巧克力,抓了一大把放在桌子上。   “要吃吗?我记得你是……”   女孩点着自己的小下巴,认真的想了好一会,   “多洛莉丝小姐对吧,谢谢你在那堂课上帮我,你是当时除了翎以外唯一一个相信我的人。“   多洛莉丝愣了一会,然后接过一颗巧克力,   “不用谢,威廉姆斯小姐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叫我多洛莉丝就可以了。“   “那相对的,你也叫我艾拉就好。“   艾拉撕开一颗巧克力的包装,把它丢进嘴里。尤瑟夫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艾拉的口味,巧克力中掺入了大量的牛奶和糖,只保留了一点点独特的苦味。   艾拉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打算再撕开一颗。   “多洛莉丝,你也住在伦敦吗?”   “啊,不是的,抱歉,我会在利物浦车站下车,我住在利物浦郊区的拉洛德镇。”   在旅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这节车厢中就只剩下了艾拉。她取出了一本《仪式魔法入门》,这是她在下学期需要掌握的知识。艾拉对魔法仪式的认识停留在翎的血脉强化仪式,还有安德森失败的复活仪式。   书上提到,魔法仪式需要用圣化道具和法阵开启一个不被打扰的灵性环境。仪式的执行者需要通过相应的灵性材料和咒文,向某个存在祈祷,提出请求,之后等待回应。   对照着课本的内容,艾拉对翎在自己面前施展的仪式有了不少新的认识。   在简单阐明仪式步骤之后,书本的内容就转变为各种灵性材料的特质,咒文和其对应的某种存在。艾拉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发现光是某种单一元素对应的材料和咒文就有上千种之多!她一阵头昏脑涨的把《仪式魔法入门》塞回包里,打了个哈欠。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艾拉看了看窗外的积雪和山林,蜷缩在座椅里开始休息。   在天色完全变黑之前,艾拉站在了那个有些破旧的站台上。她笑了笑,不出所料,亨利一家是不可能来接自己的,即使他们收到了克莱斯特的信。   艾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到白教堂区,她看了看有些空荡荡的街道,最后叫了一辆公共马车。   “去白教堂区的史密斯街道。”   车夫有些惊讶,在圣诞节的街道上竟然有个孤身一人的年**孩。   “好的,这位可爱的小姐,您需要付给我7个便士。“   艾拉摸了摸口袋,发现身上最低的纸币面额也有5个先令,于是把它递了出去。   车夫瞥见女孩的皮质挎包和里面的大把英镑,心里一突,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抢劫之后换个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   那只挎包里至少有一百多英镑,如果省吃减用的话,甚至够他花上好几年。   “小姐,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零钱。“   “那就不用找零了,先生。“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因旅途而疲惫不堪。车夫又看了看女孩那只旅行包,吞了口唾沫,开始驾车。   他神使鬼差的把艾拉送到白教堂区的史密斯街道,几次想要动手都因为莫名的寒意而放弃了。   看着艾拉离开的背影,车夫有些疑惑的抓了抓头发。   “我在害怕一个小姑娘?这怎么可能?“   他最终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善良,心满意足的离去。   艾拉敲开亨利家的大门,在她眼前的是圣诞晚宴后杯盘狼藉的长桌,面露嫌恶的表哥和叔母,还有脸上堆满假笑的亨利叔父。   特里斯叔母正在发愁,女仆玛丽在前两天已经请假回家过圣诞节了,但为了她自己的皮肤着想,她是绝对不会去洗盘子的。   “艾拉,你回来了?正好,去把盘子洗了,再把厨房打扫一下,动作快一点,我们要休息了。”   艾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默默的放下了行李,开始忙碌,并准备找个时候把那瓶该死的白葡萄酒丢进泰晤士河里。   “或者我自己喝了它。”   艾拉恶狠狠的想着。 第33节 第二十章 信使    企二=三磷④究弃(三)⒋   当艾拉清理完厨房的时候,亨利那面老式挂钟刚敲响了十次,女孩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女仆玛丽放假之后,亨利一家大概从来没有收拾过厨房,那里乱得像是泰晤士河旁的垃圾堆。他们显然没有在这顿圣诞晚宴里准备艾拉的那一份,盘中只剩下些嚼过的火鸡骨头和冰冷的汤。   艾拉从早上开始到现在的十多个小时里只吃了几块巧克力,她在橱柜的底层摸了几块黑面包,塞进口袋里。那是她之前在亨利家的主食。   女孩拖着旅行箱回到自己在二楼的小房间,咬了面包一小口,然后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用手捂住嘴,皱起眉头,客厅的壁炉早已被熄灭,在这段时间里,面包被冻得更硬了,像是一块块石头,咯得她牙齿生疼。   艾拉坐在床边拉开窗帘,那是她在到葛拉米斯堡前看了好几年的景色。泰晤士河边错落的房屋,顶着飞雪在河边浆洗衣物的女工,小巷间被污水染黑的积雪,偶尔有几辆过往的公共马车,和车前摇晃着的昏黄油灯。   艾拉产生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之前在克拉夫特的日子只是一场幻梦。   或许那些魔法,古堡,白月季只是女孩读完童话后的幻想?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双排扣的束腰风衣,那是她在葛拉米斯镇上买的,于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当然都是真实存在的,自己也和之前不同了,艾拉打开旅行箱掏出剩下的巧克力和那只橡木匣子,最后又搬出一个不大的炼金皿,麻利的把它搭建起来。   艾拉想起自己在第一堂课上学到的,生成水的卢恩咒文,用它在炼金皿里生成了半缸水,然后把那几块黑面包搭在架子上。另一只手生成火焰把水煮沸。   炼金用具店的老板大概也想不到,有人会拿从他店里买来的精品炼金仪器拿来蒸黑面包。   蒸汽慢慢渗透进面包的内部,让它慢慢变得松软。艾拉用仪式银刀插起一块黑面包,吹了吹,然后把它送进嘴里。   这种面包是小麦混杂大量麸皮制作而成,艾拉甚至还从里面嚼出了一些木屑。   女孩打开那只橡木匣子,里面是原先准备送给亨利叔父的白葡萄酒,她恶狠狠的拔去木塞,看着那些青色的透明液体,灌了一口。   甜甜的,有些发酸,味道……有点奇怪。   艾拉脸色发红,撕开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   酒精慢慢驱散了身体中的寒冷,让她变得暖和起来,于是女孩又灌了一口白葡萄酒。   “翎肯定还没喝过……”   艾拉小声嘀咕着,懒散的靠在床上,呼吸变的绵长起来。   她睡得并不舒服,随着酒精的消退,夜晚的气温越来越冷,小屋内的壁炉只剩下零星的几点橘红。艾拉扯过毛毯,把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缩在小床的角落里。   “阿嚏!”   艾拉醒了过来,门外的挂钟传来四声闷响。冬季昼短夜长,此时窗外还没有一点亮光。   女孩猛然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开始戒备,窗下的景象看起来有些奇怪,还是那个破旧的书桌,没收拾的黑色坩埚,橡木匣子,玻璃酒瓶和棕色的皮制旅行箱。只是颜色变得更加鲜艳,黑的更黑,黄的更黄,那一处的空间忽然像水纹一样泛起了圈圈涟漪,一个小小的影子挤了出来。   那看上去像是干瘪的婴儿尸体,只是五官扭曲,有着不成比例的小眼睛和歪斜的口腔。它带着一顶小小的丝绸礼帽,看起来颇为滑稽。   艾拉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对它的外貌感觉到有些不适,她听翎提起过这种游魂似的生物,那是属于克拉夫特学校的信使,据说,它们从第一任校长洛夫克拉夫特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负责学校和校外学生之间的消息传递。   小小的信使沿着地面爬到床边,它似乎没有腿,只能用手拖着身躯艰难滑行,不知道是怎样才能如此快速的通过一千公里,来到伦敦东区。   艾拉在床上缩得更深了,这个小东西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但同样是亡灵类生物的骸驹却让她觉得更亲切一些。   信使艰难的抬起身体,但即使如此也很难够到床面,只好斜着推上来一封信。   那是一面有着红色烤漆的精致信封,署名是克莱斯特。   艾拉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慢慢撕开,校长先生先是对打扰艾拉的睡眠感到抱歉,然后询问她旅途是否顺利,并代尤瑟夫和阿道夫向她问好。 亿貳澪叄②林(七)IV拔   信中说,克莱斯特教授之前忙着抢救大雪中的月季花园,忘记了告诉艾拉一些事情,比如白教堂区的羊角街道上,有一间名叫“古老者“的酒吧,那是白教堂区的魔法师组织,按照规定,在外界已经算得上是”专业人士“的克拉夫特学校的学生需要前往那里报到,并为负责该区域的魔法师提供帮助。一般来说,这是三年级的学生才需要遵守的规定,但考虑到艾拉目前的魔力水平和学习进度,克莱斯特建议她明天就去那里报到。   “你需要到酒吧跟酒保说,我是神父介绍来的高级顾问。“这是克莱斯特的原话。   在信的最后,老校长表示那些月季状态良好,自己将前往罗西里郡开始旅行,去享受温热的海风和南方美食。   祝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假期愉快。   感觉有些麻烦啊……   艾拉想着,不过明天终归是要出门的,至少要给自己买一条厚实点的棉被和新的木炭。没有翎强行拉着艾拉的话,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动,只想在房间里呆上一整个冬天。   看着床沿上可怜巴巴的信使,艾拉忽然觉得它有点可怜,至少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冷漠。她犹豫了很久,从床头上摸了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把它塞进信使的小手里。   信使用干瘪的小眼睛盯着那颗,需要自己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黑色方块,然后试探着把它丢进嘴里。之后,信使好像很开心的挥了挥手掌,钻进那片涟漪之中,那里的景象随之变回正常。   一番折腾之后,艾拉已经没有睡意了,干脆打开台灯,翻出那本《仪式魔法入门》等待天亮。 第34节 第二十一章 一切正常      当一个人沉浸在某件事的时候,他感知中的时间流速便会加快。魔法界对这种现象有多种多样的解释,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某个炼金大师提出的理论,他认为当人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某件事物时,幽界生物会悄然并随机窃取他的一段时间。   当那位大师发表这一理论时,魔法界扬起了轩然大波,他被不少人指作骗子,但他很快用权威地位压下了这些声音。从此这种现象就被那位炼金大师取名为“被窃取的时间“。   这是历史教授班森在课堂上说起的趣事,他当时毫不留情的讽刺了那位炼金大师,说他被汞蒸汽和硫磺熏坏了脑袋。   抛开这些不谈,艾拉沉迷在那本《仪式魔法入门》中,刚把火属性常见的祷告文和灵性材料看了十分之一,房门便被大声敲响。   “咚!   咚!咚!“   艾拉被吓了个激灵,房门外传来特里斯叔母的大嗓门。   “艾拉!醒来,艾拉!你这个该死的懒惰的小鬼!“   她这才注意到窗外放出亮光,白花花的积雪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艾拉放下毛毯,拉开门,看见那个绷着一张长脸的中年妇女正准备继续敲门。   特里斯叔母有些僵硬的收回了准备继续敲下去的手,她有些诧异的发现屋里的人已经穿好了整齐的衣服。只过了几秒,她就又恢复了那种刻薄的表情,递给艾拉一张两先令的纸币。   “去阿尔娃女士的店里买八磅长条面包,家里的面包要吃完了。“   艾拉面无表情的接过钞票,一磅长条面包的价格通常时三个便士,两先令刚好购买八磅面包,不会多出一个便士。但考虑到圣诞节后,面包大概率涨价,艾拉或许还要从自己身上掏出几个便士来弥补差价。   “知道了。”   说着,女孩准备跑下楼梯。   特里斯抽了抽鼻子,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是不是喝酒了?”   刚到一楼的艾拉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可能?特里斯叔母,这大概是洗杯子残留的味道吧。”   说着,就急匆匆的推开房门。   特里斯皱着眉,她虽然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打算之后检查一下家里的酒柜。   刚走出亨利一家的大门,艾拉就感受到一股寒风,北风像是一把把小刀割着她的小脸,这让女孩不由得拉高衣领。   阿尔娃太太的面包店开在史密斯街道的中段,有一所不大的门面,只有五十多岁的阿尔娃独自打理。   “小艾拉,很久每见过你了,听玛丽说亨利给你报了一所住宿的公立学校?”   “是的,阿尔娃太太,请给我八磅长条面包。”   “亨利难得良心了一次,艾拉你在那要多学一些东西,也好早点摆脱亨利,给自己谋一份打字员之类的工作,再长大一些可以找个勤快的小伙子结婚……好的你需要给我两先令八便士,雪这些天太大了,每磅面包比之前贵了一便士。”   “您说的那些还太早了,阿尔娃太太。”艾拉有些无语的摸出自己包里的五先令的钞票,不打算跟特里斯叔母计较其中的差价。   与阿尔娃女士告别后,艾拉没有直接返回亨利的房子,她打算先去克莱斯特信中提到的“古老者“酒吧看看。   反正亨利家里的储备还够吃一天,她迟一些回去说不定那些人还会心情更好一些,至于艾拉怎么解决自己的早午餐,就不是在特里斯考虑范围内的事了。   艾拉拦下一辆公共马车,前去信中的羊角街道。   那是于此相隔三个街道的地方,这又花了艾拉五个便士的硬币。   女孩在羊角街道里来回跑了几趟,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招牌磨损大半的“古老者“酒吧。那些码头工人和粗糙的汉子们停下手里的扑克,诧异的看着一个还没有吧台高的银发女孩探进脑袋。   艾拉没有直接按照信中所说的,和酒保对暗语,她先是点了一份香肠土豆泥和一杯热牛奶,大口吃了起来。   用牛奶把最后一块香肠润入喉咙之后,艾拉才擦了擦嘴,对酒保说。   “我是神父介绍来的高级顾问。“   原本正擦着脏酒杯的酒保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那些粗糙的汉子们却已经哄笑起来。   “喂,小姑娘,这里是酒吧不是教堂,你跑错地方了吧。“   “你肯定是报纸上的小说看多了吧,哈哈哈。“ 亦二林⒊/貳零VII④爸   酒保却认真的打量了艾拉几眼,停下手头的工作。   “知道了,我带你去见老板。“   酒吧内诡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   “老杰克真从教堂请了高级顾问,而且还是个这么嫩的小姑娘?他是不是得了痴呆症?“   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码头工人们很快又开始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   酒柜后的房间里,留着山羊胡的秃顶老板杰克,此时正在对付着一大盘腌肉。   “老板,这是神父介绍的高级顾问。“   杰克摆了摆手,示意酒保离开房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艾拉,露出满脸的疑惑。   “我听他们说,克拉夫特学院至少三年级的学生才会在地方当顾问,你已经有三年级了?“   “没有,我是一年级的新生,但克莱斯特教授说我的魔力水平比三年级学生更高。“   艾拉如实回答。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相信克莱斯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我们。“   事实上,在葛拉米斯镇之外,不列颠多数地区的所谓魔法负责人,都只会一两个咒文,知道一些简单的魔法常识。他们的任务无非是处理简单的事件,或者在相对严重的事件发生时拖延时间,等待葛拉米斯前来的专业人士。   已经五十多岁的老杰克能念三个咒语,手里有一些附魔的银质除灵子弹。单纯论魔力量和魔法知识,艾拉完全可以说是合格的顾问了。   区别于普通巫师和克拉夫特学生们的是,前者只是偶然接触了魔法世界的普通人,后者是被检测出神代血脉的魔法精英。   “所以,最近有什么魔法因素的事件吗?“   "没有,一切正常,威廉姆斯小姐,虽然偶尔会有几个码头工人和无业者失踪,但这在东区再平常不过了。如果出现异常,我会用魔法鹰通知你,除此之外,你只需要每三天来这里一次就行了,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请教您一些魔法方面的事。“   “当然。“艾拉在听到工人失踪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但这在白教堂区的贫民窟里,确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周薪不满一磅,又居无定所的码头工人们,在这种寒冷的冬天,可能会无声无息的冻死在公园或者巷子深处。又或者在工作的疲惫中摔入泰晤士河里。他们的尸体无人认领,又很难辨认,也许和他们一起工作过的人会意识到很久未见某人的身影,至于那些失业的游民就更为简单,这种情况被警局的绅士们统一称之为——   失踪。 第35节 第二十二章 暴风雪      老杰克建议艾拉在酒吧的靶场试一试手枪,用他的话来说,像艾拉这种年纪的女孩,如果需要独自在东区闲逛,最好能买上一把防身。这只需要三磅的价格,他还会送上一些免费的普通弹药。至于法律问题,白教堂区至少有三分之二持枪的人都是没有枪械许可证的。   艾拉表示拒绝,她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炼金道具。何况掌握数个攻击咒文的她,也不可能会害怕人口贩子或者强盗。   杰克看了一眼艾拉手里的古怪铜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小姐,要我说,对付那些恶棍你根本犯不着使用魔法,一把左轮枪的威慑力对那些恶棍来说,比一把小铜镜子要大得多。“   艾拉稍微有些心动,跟杰克一道去了靶场。   “古老者“酒吧的内部空间比表面上要大很多,沿着楼梯向下,是一个颇大的场地,有拳击擂台,再往里去,则是一个隔音效果良好的靶场。   两个健壮的汉子正在擂台上对峙,围观的人抓着彩券呐喊助威。即使是在冬天,也有不少彪悍的人光着上身,其中一个满身刺青的人对着杰克粗鲁的怪笑。   “喂,杰克,那是你的私生女吗!你上次去红剧院是什么时候?不会走火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莱德!“杰克对刺青壮汉比了个中指,”这是我的贵客,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不介意用火药把它烧成七分熟,然后写进下午的菜单里!“   艾拉只是撇了一眼,觉得自己一个火球就能把那两个擂台上的人连着观众一起撂倒。   只需要控制魔力不把他们烧死就行了,这并不困难。   女孩认真的考虑着,最后低着头走进了靶场。   她接过杰克递来的一把银色左轮,在他的指导下把子弹一枚枚嵌进去,瞄准圆型的枪靶,扣动扳机。   一声巨响,吓得女孩差点把左轮甩了出去。冲击顺着手臂向上,震得艾拉胳膊发麻,弹孔遥遥得偏了出去,飞到枪靶上方数米之外的地方。   艾拉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举枪,瞄准,第二次扣动扳机!   但这一次的弹孔,根本看不出落到了哪里……   艾拉一阵无言,杰克则是吞了口唾沫,尴尬的笑了笑,   “没关系,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也许你再长大一些就能……”他想说击中离得更近一些的墙壁,但张了张嘴,终于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艾拉把那只左轮推进酒吧老板的手里,咬牙切齿。却在后者不解的目光中掏出了五磅的钞票,买下了它。   艾拉接过那只用油布包裹起来的左轮枪,里面还有五十发杰克赠送的黄澄澄的子弹,至于那些更加昂贵的,所谓附魔子弹,对艾拉来说则是全无必要。   首先,她自己可以通过圣化仪式附魔,这比半吊子的老杰克做出的效果更好。   其次,不管是什么子弹,都得打中目标才有用,显然,这一点对艾拉来说还是个很大的挑战。   在艾拉手里,这把左轮的威慑作用,显然超过了它的实际威力。   此外,女孩还在这里买了一条厚实的羊毛毯,离开地下室,推开酒吧大门。一股北风夹杂着雪花猛得卷了进来,吹了艾拉和坐在门口得两个倒霉客人一身,他们手忙脚乱得站起来躲进更靠酒吧内部的位置。   “又是暴风雪,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艾拉忙的把门又推紧,打了个哆嗦,把满头得雪花抖落下来,打算等雪小一些再回去。   “不,这其实是件好事。”   杰克摸了摸山羊胡子,灌了一大口爱尔兰威士忌,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解开上衣的一颗纽扣。   “为什么?”   “威廉姆斯小姐,你是伦敦本地人吗?“   艾拉点了点头。   “那你回想一下,今年和以往有什么不同,除了雪很大这一点,恕我失礼,那完全是废话。“   艾拉认真想了想之前工作的几年,一点点皱起小眉毛。   “大概是空气好了一些?“   杰克肯定的举起了大拇指,   “你和看上去有很大差别,我之前还以为你是某位贵族庄园里的千金小姐。但事实相反,我想你应该见过白教堂区的真正情况。”   老杰克又灌了一口威士忌,对地上淬了一口。   “在往年的这个时候,泰晤士河附近的区域简直臭的要命,平民的排泄物,垃圾,工厂污水,或者腐烂的尸体,泰晤士河的下游完全是这些污秽汇聚成的化粪池!夏天更要命,只要碰上一点河边的雾气,你都会浑身发痒。” ⒌亦琦⒏吧澪气琉⒈   艾拉愣了愣,她只是听说过泰晤士河的污染严重,但亨利的房子位于上游,那里的情况比这里要好不少。她也没有想到仅仅是隔了两三条街道,贫民窟的人们就会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暴风雪好啊,那些积雪和冰块把河面暂时封了起来,至少在新年前后这段时间里,我还能享受几天新鲜空气,你知道的,这对老年人的身体很有好处。”   艾拉也说不准杰克的话有没有道理,糟糕的环境意味着疾病的滋生,那能让一个原本健康的工人变得虚弱,并因此被工厂开除,饿死。但暴风雪也一样,它同样会让不少耐不住风寒的老人或者孩子死在这个过于漫长的冬天。   时间过的很快,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艾拉决定在“古老者”酒吧享用一份午餐再回去,如果这几个小时里风雪还没有变小,艾拉就要冒雪赶回去了,那至少比天黑之前的气温要高一些。   艾拉点了一份烤土司,豌豆奶油浓汤和一块劣质的乳酪。艾拉打算之后都在外面解决三餐,即使是老杰克的店里,吃到的也比特里斯叔母那种专门留给她的黑面包要强多了。   但在她准备享用午餐之前,“古老者”酒吧的大门再一次被什么人推开,一股寒风席卷而来,艾拉感觉盘子里的食物在迅速变冷。   一个衣衫褴褛的棕发少年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⒉龄爸无O⑼叄(六)究   “救命啊,杰克先生,求求您救救梅柯尔!” 第36节 第二十三章 幸存者的责任      严格说起来,那只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只是衣着和眼神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   男孩三两步爬到老杰克的身前,想要抱住他的大腿,后者则是微微皱眉退后了一步,避开那一抱。   男孩摸遍全身,凑出了十几个便士,双手捧在面前。   “求您,求您帮梅柯尔找个医生,她快要不行了!”   十几个便士只勉强够在杰克这里吃一顿午餐,即使是没有药师证的乡野医生也不止这个价钱。   杰克面无表情的俯视着男孩,他不是没有同情心,但这是东区的规则,天知道这场暴风雪里会冻死病死多少人,如果他每一个都要帮,要不了几天就也会躺在街角的阴影里受冻。别说是杰克,就算是伦敦的某位银行家掏出自己的全部资本,也不可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世上没有能拯救所有人的神灵,即使有,按照克拉夫特历史的记载,也早就陨落了。   艾拉有些在意梅柯尔这个名字,那让她觉得有些耳熟,她打量了那个男孩很久,才慢慢把他和印象中的面孔对应起来。   “乔治?”   如果她没有弄错,那这个男孩应该是亨利工厂中,某位女工的儿子。那名女工被喜好赌博酗酒的丈夫抛弃后,独自抚养乔治和女儿梅柯尔,并为此感到骄傲,艾拉在亨利的工厂里见过这家人。当时的乔治穿着旧却干净的黑色夹克,宽松的灯笼裤,甚至还有一顶时髦的鸭舌帽,艾拉也是从男孩头上那顶露出破洞的帽子认出了他。那是他的母亲送给他的新年礼物。即使为生计发愁,那位女工还是给了孩子她所能给的最好的。   但她已经死了,死于工厂的惨剧。   乔治闻声转过头,看了看那个穿着毛呢风衣和羊毛长袜的女孩,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不是穷苦人能负担的打扮,自己也不认识什么有钱人。但女孩银白色的长发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他记得那属于母亲的一位同事,但又不敢确定。   “你是……艾拉姐姐?”   “是我,带我去看看梅柯尔吧,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乔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艾拉就要向门外跑,女孩顺手抱起了那袋长条面包和羊毛毯,那只包裹着左轮和子弹的油布则被艾拉装进了上衣口袋。   乔治一路拉着她跑向桥洞下,据他所说,在自己的母亲意外去世后,那笔微不足道的抚恤金很快就用光了,在那之后,房东强硬的把他们赶出了屋子。艾拉还活着的事让他感到很惊讶,因为报纸上说亨利工厂的大火里没有幸存者。   在桥东的深处,乔治的妹妹蜷缩在一堆破棉絮里,梅柯尔今年只有六岁,比她的哥哥要小两岁,是个脸上长着不少雀斑的棕发女孩。她脸色蜡黄,双目失神。   在她身边,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火,木柴上的零星橘红在寒冷中摇摇欲坠。   “梅柯尔从早上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没有一点反应!“   艾拉轻轻敲了敲眉心,这是阿道夫交给她的一个小技巧。通过一些动作或暗示开启灵视,对拥有魔力的人来说,可以借此看见亡灵,或者窥视生者的灵魂。人的灵魂是有颜色,它的明亮或暗淡也象征着主人身体的健康状况。艾拉发现,梅柯尔的身上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冷色调,或许她只是患上了简单的风寒感冒,但贫穷,饥饿,寒冷却让疾病无法得到好转,它一步步恶化直至威胁生命。   艾拉走了上去,把那条厚羊毛毯盖在梅柯尔的身上。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病,如果艾拉带着那只旅行箱,很简单就能调配出治愈它的药剂。   “梅柯尔只是太冷太饿,你去烧点热水吧,乔治。“   男孩慌忙架起一只铁锅,那是他拼死从房东手里抢救下的一点家当,取出两只火石开始打火,可能是太过慌乱的原因,打了好几次都没让那堆木炭再次燃烧起来。   艾拉轻轻叹气,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念了一个咒语,让木炭剧烈燃烧起来。她看了看泰晤士河上些泛起诡异绿色的冰面,索性取过一些干净的雪,以伦敦的空气,起初的雪混杂着空气中的尘埃污物,不比泰晤士河好多少,但随着暴风雪的持续,现在的积雪已经干净了很多。虽然煮出的水依然有些发黄,但已经比河水干净太多了。   乔治目瞪口呆的看着火焰随着艾拉的动作舞动,嘴张的能塞下一只鸡蛋。   积雪快速在铁锅里融化,冒泡,升腾起白色的蒸汽。艾拉把长条面包横放在锅上吸收蒸汽,小麦的香气开始蔓延。乔治咽了咽口水,梅柯尔的眼中也恢复了一点神采,本能的抓紧毛毯,张开嘴巴。   艾拉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梅柯尔的嘴里,看着她慢慢开始咀嚼吞咽,她只喂了几块就停了下来。   “饿了很久的人不能一次性吃太多,我的老师这么说过。”艾拉回忆起阿道夫在补习时说的很多东西,当时的她还觉得这些知识没有什么意义。   乔治吞了一口口水,在艾拉的默许下也吃了半条面包。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   “我知道,前几天罗伯特在一个富商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不少发霉的面包,他全吃完之后捂着肚子哀嚎,很快就死了,他们说罗伯特撑断了自己的肠子。“   这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艾拉脸色一暗,那也是某个厂工的儿子,她对那个有些胖胖的男孩多少有些印象。   另一个躺在桥洞里的流浪汉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抽动着鼻子慢慢逼近,扬了扬手中一头带有钉子的木棍,目光凶狠。   艾拉皱眉,解开油布,当着他们的面往左轮枪里压了几颗子弹,这才让他老实起来,慢慢移动身体,向桥洞外跑去。她认为,还有力气用木棍去威胁孩子的人,是不需要施舍的。   在吃了一些食物,喝了些热水后,梅柯尔蜷缩在羊毛毯里睡着了,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   乔治放下心来,看着自己母亲的同事,觉得那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女孩,已经变得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   “艾拉姐姐,你是个魔法师吗?”   “是的。”艾拉想了想,准备离开这里,天色已经渐晚,她打算给乔治兄妹留下一点钱,但又担心会被流浪汉抢夺。最后,艾拉只是竖起食指比在嘴前,“不要告诉别人。”   “好的!”   乔治感到非常激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魔法。而艾拉的出现对他们兄妹来说,本身就是个奇迹。   “我明天会带一些药和吃的来。”   艾拉离开桥洞拦下一辆马车,重新买了八磅面包和一条羊毛毯。她随手把面包塞进亨利家的壁橱,叔父一家又没有给她留晚饭,只在水池里丢下一堆待洗的餐具,这都在艾拉的预料当中。艾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说:   “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忙完之后,艾拉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扁的柠檬蛋糕,她早就给自己买好了晚餐。艾拉边吃边架起炼金坩埚,炼制特效的风寒药剂。   她是工厂那天唯一的幸存者。艾拉觉得,自己有必要代亨利以及那些孩子的父母,给他们一点补偿。 第37节 第二十四章 第一个任务      亨利最近一直在刻意避开自己的侄女,他知道那群人,不,是那群怪物的可怕,也知道艾拉早就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理性告诉亨利,他应该转变自己的态度,但一想到记忆里表兄那张高傲的脸,他就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亨利不止一次的暗示过妻子特里斯和儿子威尔,让他们稍微善待一点艾拉,如果这一步成功,那他做出转变也就能相对顺理成章,不再那么别扭。但威尔继承了他母亲的愚蠢和刻薄,完全没有亨利身上那种商人式的精明。   那真的是我的儿子?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的,特里斯年轻时的私生活没有任何问题,这也是他当年看中她的理由之一。   一想到这里,亨利的胃又开始痛了。他小心的翻身下床,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亨利在吃了几片胃药后,坐在客厅的暖炉前拿起一份报纸。   报纸上那些无聊的记者写着一些鬼话连篇的文章,他们竟然呼吁工厂主们增加降低粉尘和铅污染的设备!亨利满脸不屑,那会让他增加毫无意义的成本,工人的健康问题相比成捆的英镑,根本不值一提。   “噔噔噔”   亨利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那正是他胃痛的根源。   银发的女孩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用长风衣和长筒靴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围着一条厚实暖和的围巾,挎着一只鹿皮小包。   艾拉看到沙发里的亨利,也有些诧异。她回过头望向挂钟,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她本打算在亨利一家睡醒之前出门的。   亨利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在脸上堆出一点笑容,他觉得现在正适合表现出一些来自长辈的关心。   “艾拉?这么早,你打算去什么地方?”   女孩停顿了两秒,没有回答亨利的问题,突兀的问他,   “亨利叔父,我想请问你,那次,嗯……工厂大火之后,你发放给抚恤金给工人家属了吗?”   这个突兀的问题把亨利想好的诸多话题都堵了回去,他认真想了想,然后说,   “我很遗憾,但那次大火让我损失惨重,没有多余的钱能安慰受难者,但他们能根据《济贫法》从政府那里领到一笔钱。”   女孩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猜到了亨利的答案。   “这很像你。“   说着她推门离开,那股寒风让壁炉的火焰一阵摇晃。亨利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艾拉还愿意和他说话应该是个好兆头。他心满意足的离开沙发,打算给自己煮一杯咖啡,那是多米尼亚出产的高级货,熟练工人一周的薪水也买不了几颗咖啡豆,正好庆祝他此时的心情。   ……   白教堂区,羊角街道的桥洞内。   “艾拉姐姐!“   艾拉提着一袋香煎鳗鱼肉,被扑过来的梅柯尔撞退一步,她稳住身体,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梅柯尔的头发。艾拉轻点眉心,开启灵视,经过一晚的休息,有了食物和厚实的毛毯,梅柯尔的身体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乔治正在一旁煮着热水,他把冻得挺硬的长条面包掰碎,丢进铁锅里熬成粥,这样一来,它们还能吃很久。   艾拉把鱼肉塞给乔治,它还很温热,油脂和小茴香的味道让他和梅柯尔两眼发光。   艾拉靠墙而坐,看着兄妹二人吃完早餐。乔治用最后一点面包蘸完汤汁吞下肚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满脸歉意的看着艾拉,说,   “对不起,我们吃的太快了,艾拉姐姐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艾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马上会去杰克的酒吧,让他们不用管自己。然后拉开那只鹿皮挎包的拉链,翻出一只塞着木塞的玻璃试管,把它交给梅柯尔。   “喝了它。”   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紫色,一颗颗气泡升起,又在顶端炸裂。梅柯尔听话的拔掉木塞,喝光了试管中的液体。   “好苦……但是嗓子不痛了!”   艾拉调配的药剂充斥着魔力,几乎在喝下去的瞬间就会见效。   “这药,应该很贵吧。”乔治有些犹豫,他觉得曾经和母亲时同事的艾拉应该也不会非常有钱。   “这是我欠你们的。”艾拉的声音非常小,乔治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这是我自己调制的药水,你忘了吗?我是个魔法师。”   艾拉打了个浮夸的响指,在半空中升起一朵火苗,像是表演似的行了个礼。换来梅柯尔的惊叹   她告别了乔治兄妹,前往亨利的酒吧。 er零坝⒌O久删镏究   酒保已经熟悉了这个年幼的“高级顾问”,主动凑了上来。   “你是来找杰克的吧?他还在老地方。”   “先不急。”艾拉摇头,坐在一只加高的椅子上,趴倒向柜台,肚子力传来响动。   “给我来一份早餐,快要饿死了。”   艾拉看着盘子里的香肠和土豆泥,吞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和翎那个吃货一样了,这让她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她之前还嘲讽说翎要不了二十岁就会胖成亨利那样。她悲愤的想着,却还是诚实的咬下了一截香肠,肉类的咸香和奶油茶的甜味慢慢化成胃里的一股热流。   正在艾拉对付着食物的时候,杰克从酒柜后走了出来。   “威廉姆斯小姐?还好你今天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艾拉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着土豆泥,在这种天气,它们很快就会变冷。   不能浪费食物。   艾拉这样想。   杰克坐到她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格兰黑啤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有任务了,一位律师的母亲得了怪病,专业的医生也束手无策,我怀疑这事里有警察和医生处理不了的地方……你明白的那种。“   艾拉喝干了最后一口奶油茶,两条小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请详细告诉我。”   “那个老太太是个虔诚的教徒,她昨天去教堂祷告,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昏迷。医生检查之后说她一切健康,我不太擅长灵视,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小姐,你有什么头绪吗?“   艾拉擦了擦嘴,说,“不清楚,这还要看过了才知道。“ 第38节 第二十五章 驱邪      艾拉和杰克分坐于马车左右,那位律师的住址位于汉博宁街道四十五号的联排公寓,距离白教堂不远。   艾拉穿着小号的黑色警员服,肩上有着黑色底色的银质徽章,这代表着特别部门的督察地位。坐在她对面的杰克也是相同打扮,只是要大上一大圈。   警察部门在私底下和克拉夫特学校是有协议的,每个区域的魔法负责人相当于警局特别部门的高级督察,专门解决神秘测相关的事件。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方便的事,警局能把这些特殊人士揽入自己的管辖范围,后者也能方便行动,并享受官方的薪资待遇。在艾拉和杰克取得联系之后,她就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马车上,艾拉犹豫着开口,   “杰克先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会开出合理的报酬。“   “说来听听。“   杰克搓着自己的胡子,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年幼的“顾问“做出这种表情。   “昨天来酒吧求救的男孩乔治,我希望让他和她的妹妹梅柯尔住进古老者酒吧,我愿意付一百磅,只要过了这个冬天就行了。”   “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威廉姆斯小姐,事实上你只需要付我一半就绰绰有余了,但出于好奇,我想问一问,为什么?”   “他们是我熟人的孩子,她死在了一次事件里,当时我也在场……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他们,我本想和他们一起生活的,可是呆在葛拉米斯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先熬过这个冬天吧,也许之后我可以在葛拉米斯替人炼制魔药赚钱,租个屋子把他们接过去。”   杰克沉默了片刻,   “你真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好吧我接受,五十磅,我会照顾他们直到春天,你那边准备好的时候,我可以送他们去葛拉米斯。”   马车停在路边,已经到汉博宁街四十五号了。那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楼,也许看上去比亨利家的小了一些,但环境相当不错。   杰克提起过,一位高级律师的年薪大概在四百磅左右,这栋小楼艾拉觉得自己也负担得起,她觉得这可以做为租房的参考。   敲门后,推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年轻人,他穿着黑色的正装,眼球充血,似乎昨晚没有好好休息。   他看了看一高一矮的两人,又看了一眼艾拉的肩章,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们是在开玩笑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伦敦的警察也开始雇童工了。“   杰克露出严肃的表情,   “威廉姆斯小姐不像你看上去的那么年幼,她是我们特殊部门的专业人士,为了你母亲的健康着想,我觉得你应该保持起码的尊重,莫里斯律师先生。”   莫里斯像是被呛住了,面色通红的低下头,说,   “看来母亲的状态让我有些失去理智,我为我的失礼道歉,督察先生,还有这位督察小姐,请跟我来。”   艾拉和杰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房屋的布局。莫里斯家装饰着暖色调的壁纸,   “红茶还是咖啡。“   “都可以。“   莫里斯端来瓷质的杯子,沏出红茶。   艾拉接过一杯,吹去热气,说,   “可以详细和我说一下吗。“   “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莫里斯看上去有些烦躁,”我的母亲昨天去教堂祷告之后,回到家里就陷入了昏迷,医生什么都检查不出来,他们该收的英镑一张都没少拿,却跟我说母亲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群该死的混蛋,简直是披着白大褂的败类!“   “带我去看看吧。“   艾拉站起身,跟随莫里斯来到一楼的卧室,满头白发的老莫里斯夫人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沉重。   艾拉轻轻点了一下眉心,发现一股灰绿色的烟雾正环绕在老人的身上。那是诅咒或者怨灵的颜色,看来老太太是在从教堂回来的路上招惹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请你们出去一下,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莫里斯被杰克拉了出去,他有些抗拒,但想来一个小女孩也不会伤害他的母亲。   艾拉打开手提箱,取出三只蜡烛,放置在地面上,她又取出了有安神效果的月亮花瓣和蔷薇精油,以粗盐在地面洒出一个圆圈,围住一只装有清水的银杯。   那柄银质小刀早已被艾拉圣化过,她单膝着地,用刀尖轻轻敲击杯子,一阵无形的风吹过,卧室已经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灵性空间。   处理怨灵或者诅咒应该使用太阳相关的咒文,这和我的魔力属性不同,用起来大概会有些吃力。   艾拉想着,将象征太阳的葵花花瓣和黄金薄片置于小型的祭坛中央,开始祈祷,   “星界中永恒燃烧的太阳,   您是天空中的至高主宰,   您是万物精灵的伟大荣光。“   地面上的三只蜡烛开始猛烈燃烧,房间内的温度开始升高,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艾拉的前额开始出汗。   “请您把目光投向信徒,驱散老莫里斯夫人体内存在的诅咒气息,挽救这个可怜的人。   葵花花瓣,请把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黄金薄片,请把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   艾拉默念着祷告词,她感到一股混杂着泰晤士河污水味道的湿冷气息,本能的顺着地面一滚,警员帽被什么刮了下来,被那股湿冷气息沾染慢慢变成浓水。   女孩顺势前扑,用银刀再次敲击杯壁,大量的魔法从她的体内被抽出,屋内狂风大作,金色的光芒越发耀眼。那股湿冷的气息灌入杯中,让清水变得浑浊发臭,仔细看去杯子的污水里还有一只恶心的生物,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腐烂的老鼠,但身体上却长着大大小小的绿色眼球。   艾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收拾好地面的杂物,把那只老鼠用纸包起来放入一只玻璃瓶子里。   老莫里斯夫人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呼吸变得绵长,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苏醒过来。   趁着这个机会,艾拉又用魔法窥视了一点老莫里斯夫人的记忆,在昏迷之前,她似乎看见了几个身形隐藏在长袍内的人,他们在某个桥洞下高举双手,做着古怪的动作,倒霉的莫里斯夫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沾染上了些许诅咒。   艾拉感到体内一阵空虚,差点摔倒在地,魔法仪式抽取了她的大量魔力,在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对照片刻后,她才感到舒服了一些。   艾拉推开门走出去,莫里斯律师正焦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走动,看见出门的艾拉,他急忙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   “已经没有大碍了,夫人需要休息,很快就会醒过来。“   莫里斯难以置信的走进卧室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回到客厅,他母亲身上的变化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真让人不敢相信,威廉姆斯小姐!您是怎么做到的。“   艾拉隐藏着自己的虚弱,笑了笑,   “只是泰晤士河的环境太差了,老夫人闻到了里面坏空气,肺部接受不了,我喂她吃了点药。“   “真是神奇,我觉得伦敦的医生都该重新考一遍执照,他们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啊,抱歉威廉姆斯小姐,我不是在说您。“   在告别了莫里斯律师之后,艾拉和杰克回到马车上,女孩对酒吧老板详细说了自己了解到的事。 医弍磷彡II玲起事岜   “所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会把样本寄到克拉夫特,而杰克先生,我们必须找到举行仪式的那些人,不管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需要你的帮助。“ 第39节 第二十六章 “一家人”      “尊敬的克莱斯特教授,您近来可好,我衷心祝愿您能在南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请代我向尤瑟夫和阿道夫两位教授问好。   伦敦比苏格兰要冷许多,明年我可能会定居在葛拉米斯镇,也许这会是我在伦敦渡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请问您收到我寄去的样本了吗,我对使役信使的魔法仪式运用不够成熟,担心途中会有遗漏。那是我在伦敦某次事件中发现的怪物,它以诅咒的形式寄生在一位老人的身上,在通灵中,我发现有人在伦敦白教堂区举行邪恶的仪式,水晶球中有我记录的画面,请问您知道这是什么仪式吗?   伦敦接下来可能会变得危险,我担心以自己的力量无法处理这次事件,请求您调遣执法者队伍前来伦敦。   您的学生,艾拉·威廉姆斯。“   艾拉把羽毛笔放在桌子上,把装有诅咒残存物的铁盒和信交给了幼小的信使。   信使脱下丝绸礼帽,对女孩行了一礼,动作滑稽,然后身体逐渐透明,消失在一片光影的涟漪中。   杰克在一旁围观了全过程,啧啧称奇,观看艾拉进行完整的魔法仪式,对他而言大有好处。像他这种因为意外掌握一两个咒文的野生魔法师,缺乏真正的成体系的魔法常识,一般来说,他们只能自己摸索未知,但对于魔法师来说,未知永远都是最恐怖的。   大部分野生的魔法师都会只依赖自己掌握的几个法术,放弃对神秘的探求,所以能近距离观看正规的标准的魔法仪式,是非常有价值的一件事。   “这就是属于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信使,他们长得可真……哦,有些别致。”   “其实你在仔细和他们交流之后,会发现这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   可爱?   老杰克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异常丰富,他古怪的瞄了艾拉一眼,理智的结束了关于审美观的话题。   “你说的那件事,真的这么严重么,靠我们和警察无法解决?”   “……我还不能确定,但我在老莫里斯夫人记忆里看见的魔法仪式一定生效了,那可能是邪教徒的献祭或者别的什么,克拉夫特的事件记录里,类似的事件危害都不会太小。杰克先生,我建议您留意码头工人的失踪情况,我担心他们会被用于活祭。“   艾拉对此表示无奈,记忆中一些模糊的影像提供不了什么重要线索,她紧缩眉头,心中十分不安。   杰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笑了笑,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得到结果的事,我们只要调查白教堂区的异常,等克莱斯特的执法队赶到把这些交给他们就行了吧?想点开心的事,我已经派人把你说的那两个小鬼接回来了,这周就要到新年了,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艾拉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是啊,太担心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也没用,她和酒吧老板杰克肯定对付不了整整一打的异教徒。信已经寄出去了,现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耐心等待即可。   女孩点出了了十张五磅的纸币支付给老杰克,这是他们说好的价钱。   艾拉跟随酒吧老板来到大厅,乔治和梅柯尔正局促的坐在一旁,那位高瘦的酒保带他们来到“古老者“酒吧”,并告诉他们这是艾拉·威廉姆斯的意思,但他们一直没有看见那位母亲的年幼同事。   杰克的名字在羊角街道的平民窟颇有份量,黑帮或者那些依靠偷盗为生的孤儿们都知道他的大名,乔治除了那次为了梅柯尔的病大胆求救之外,一次也没有来过这种场所,梅柯尔就跟不用说了。而周围的客人也都是些高大的男人,这更是让他们有些害怕。   在看到艾拉从酒柜后出现的时候,两个孩子才终于舒了一口气,至少那位酒保没有骗他们。   “艾拉姐姐!”   梅柯尔欢叫一声,扑进艾拉怀里,几乎把瘦弱的艾拉顶在柜台上。艾拉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她把自己当成乔治和梅柯尔的长辈,却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比他们大上几岁。   “梅柯尔,乔治,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用继续住在桥洞了,杰克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就暂时住在这里吧,等我把苏格兰那里收拾好,就把你们接过去,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个孩子惊呆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一场美梦,在母亲去世之后,原本也该死在工厂大火里的人忽然以魔法师的身份出现,带给了他们全新的生活。他们不用再担心饥饿,不用担心再担心寒冷,不用偷盗为生,不用和野狗抢夺食物,这简直是童话中描述的奇迹。   “我们不会在做梦吧?”   梅柯尔掐了掐自己哥哥的手臂,担心这是如肥皂泡沫般一触即碎的梦幻。据说在梦中感受到疼痛,人就会醒来,但梅柯尔怕疼,就掐了掐自己的哥哥。   乔治疼的龇牙咧嘴,露出了有些扭曲的难看笑容。   “看来这不是梦,梅柯尔,我的手臂一定被你掐红了。”   艾拉就只是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们,表情变得放松起来。 ⒉龄把污龄⒐叁⑹IX 一零一七四五九四九八   过了片刻,艾拉站起身来,她告诉两兄妹,自己需要回叔父家把自己的行李取过来。   那本《仪式魔法》入门和几套衣服还放在亨利家中。另外,艾拉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和那家人道个别,这倒不是为了顾虑他们的感受,她只是担心亨利如果哪天空闲的时间里,会想到很久没有再见过自己的侄女,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因为她的失踪而报警。哪怕不是为了她的安危,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拿着那笔抚养金,他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艾拉拦下一辆马车,付了一先令的价钱,因为最近的大雪,公共马车也开始涨价了,即使是车夫也不愿意在新年这几天冒着大雪挣钱,当然如果挣得更多,那就没问题了。   马车停在史密斯街道304号,看着这间连带着庭院的二层别墅,艾拉觉得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次来这了。   亨利一家此时正在享用晚餐,艾拉一言不发的来到二楼,把自己不算多的行李整理好,塞进旅行箱。然后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走上餐桌,抽出椅子,坐下来。   亨利叔父和特里斯叔母一时间愣住了,停下手里的刀叉,看着端正地坐在长桌另一端的艾拉。表哥威尔则是根本没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往嘴里送着食物,一刻不停。   艾拉的逐一看了看他们每一个人,亨利的表情显得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变回了商人式的假笑,特里斯脸上带着一些恼火和不解,她可能无法理解这个女孩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而威尔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他正常的食欲应该比这要差一点,但这无关紧要。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镇定的说,   “我是来告别的,我今晚会离开这里,今后应该不会经常再来这里。“   “怎么这么突然?”   亨利一阵错愕,他前天还以为自己和侄女的关系有了些缓和。   特里斯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让他走吧亨利,有些人天生不适合住在豪华的宅子里,他们更适合和乞丐一起露宿街头。”   艾拉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说,   “我已经有了新的住处,父亲寄来的抚养金足够我过上富足的生活,也许是您已经把它当成了自己理所当然的收入,忘记了那是属于我的东西,亨利叔父,您应该知道,尤瑟夫教授把这些都告诉我了。”   亨利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假笑,张大了嘴,但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慢慢变得灰败,特里斯的脸色则是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大声呵斥起来,   “你怎么敢这么说,我们可是一家人!”   这时,威尔还在往嘴里塞着食物,把口腔撑的高高鼓起,咀嚼吞咽的速度似乎赶不上他把食物送进口中的动作,不停有些肉屑从齿缝掉落。   “别吃了!“   特里斯给了自己儿子的后脑一巴掌,让他把满嘴的食物喷上桌子。那些恶心的食物残渣又是让她一阵惊叫。   威尔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冰冷的让艾拉感到陌生,那不象是自己熟知的表兄。 ②究玲。无⒊芭器伊③   他转过头看向艾拉,一字一顿的说,   “你-想-抢夺-属于-我的-财产?“   艾拉终于露出了有些嫌恶的表情,她离开餐桌,提起行李箱,一言不发的推门离开。   艾拉看着天空中逐渐飘起的雪花,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不想把最后的分别闹得这么难看。   街道陷入夜幕,艾拉来回看了看街道两头,没有发现马车,看来需要在风雪中再等一会。   就在这时,艾拉忽然后颈一痛,扑倒在地,有什么人顺势扼住了她的喉咙,把膝盖顶在女孩的背上,重重地压了上来。   她本能地想要诵念咒语,但那只扼住她喉咙地猛然收紧,让她呼吸困难无法集中精神构建咒语模型。   “你想-夺走-我的-财产!?“   那是表兄威尔地声音。   随后,那双手慢慢地收紧,艾拉挣扎着,但力量远小于对方,她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失去意识。 第40节 第二十七章 意料外的救援      越来越多的空气从女孩的喉咙里被挤出来,艾拉的眼前逐渐开始发黑,头部变得眩晕。她奋力地想要移开握住自己咽喉的手掌,指甲在上面拉出了长长的血痕。艾拉伸出一只手去摸藏在腰间的左轮枪,但一时之间却难以把它取下来。   我要死了吗?被威尔掐死?这种死法也太滑稽了。   艾拉忽然有些想笑,工厂的怪物没能杀死她,变成怪物的安德森教授也没有伤害她,但自己最后竟然会被一个这么平凡的人因贪念掐死在史密斯街道?   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一些维和感,那个性格有些懦弱的表兄竟然会动手杀死自己?这和此次事件或许不无关系。   “但这已经是于我无关的事了,我马上就要死了。”女孩这么想着,慢慢松开手,放弃了挣扎。   “给我放开她!“   黑暗中窜出了一个白影,重重地一脚蹬在威尔的脸上!   那一脚是如此凌厉,几乎踹飞了威尔的半排牙齿,让那个体型已经初具亨利雏形的胖青年横飞出去。   艾拉脖子上的束缚猛然消失,她猛的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双手捂住喉咙,跪坐起身,开始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的泪腺让她的双眼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矫捷如猎豹的白色身影。   随着白色身影的走近,艾拉擦了擦眼睛,那是留着黑色短发,身穿白色猎装,一副男孩打扮的翎。   翎先是给了艾拉一个拥抱,然后上下打量起她。   “你还好吗?!”   翎的目光停留在艾拉雪白的颈部,几条鲜红色的指痕让人触目惊心。翎的表情几乎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短剑,那是被打磨过的哥萨克短剑,刃口依然粗糙,但绝对可以杀人!威尔倒在路边,已经昏了过去,完全是任人宰割的状态。   但艾拉扯住了她的手臂,用衣领遮住自己的脖子,然后摇了摇头。   “翎,我没事,不要冲动!”   艾拉有些后怕,阿道夫所说的实战果然十分重要,已经掌握十余种咒语的她竟然差点被一个普通人杀死,虽然这和她根本没有防备亨利一家有不小的关系,但幸运是不可复制的,死了就是死了,找什么理由也是一样。阿道夫不是没有教过她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自救,但一方面艾拉被袭击后过于慌乱,另一方面,她的体制也确实有些太弱了。她打算之后去老杰克那里买一只枪袋,把左轮放到随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艾拉平复下呼吸和心跳,轻点眉心开启灵视,和她猜想的一样,威尔的身上也有和老莫里斯夫人一样的颜色。   她招呼着翎一起,把威尔拖进巷子里。翎满脑子都想着一些切切割割的事,激动的浑身发抖。   但让她失望的是,艾拉只是摆好了几根蜡烛构建了一个临时祭坛。   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艾拉非常顺利的完成了祈祷仪式,银杯中多了一只死鱼,和莫里斯宅中那只老鼠一样,这只泰晤士河常见的鳗鱼已经腐烂了大半,身体上诡异的生长着大大小小的绿色眼球。   “这是什么东西,太恶心了吧?”   “我也说不好,大概类似于一种诅咒,我已经写信问克莱斯特教授了。”   昏迷中的威尔痛哼了一声,他的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看来翎的那一脚着实不轻。   艾拉撇了一眼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人,看了看他厚实的衣服,   “就把他丢在这吧,冻不死,醒来之后大概会自己回去的。”   “就这么放过他?”   艾拉不由分说地拉着翎离开巷子,她实在不想再和亨利一家人扯上什么关系了。   “不说这个了,翎,你怎么会来伦敦?”   “过完圣诞节,老头子准我出来,我打听到你住在伦敦白教堂区史密斯街道304号,本来打算给你一个新年惊喜的。”   “确实是惊喜,不然我已经死了,对了你住在哪?“   “暂时还不知道,可你会收留我的吧?”   艾拉笑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冒失的室友,什么都没有打算好,就独自来伦敦找自己,真像是她会做的事。   “为什么不呢?你可是救了我。”   等了很久,街角还是没有出现马车,艾拉索性和翎步行前往羊角街道,这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   雪一直都没有停息,两个女孩紧挨在一起保持体温,沿着街边匆匆前行。街灯在飞雪中显得有些朦胧,只在周围不远的地方形成一圈圈小小的光晕。   夜已经有些深了,在这种天气,外面几乎不会有行人,艾拉干脆念起咒语,让几颗忽明忽暗的火球围绕着她们漂浮,这稍微驱散了一些寒冷。   艾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翎,后者露出夸张的表情,   “什么,那家伙竟然是你的表兄?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前的他没有这么可怕,这跟那个奇怪的诅咒应该脱不了关系,等克莱斯特教授回信应该就知道是什么诅咒了。“   正说着,艾拉发现周围的色彩变得更加清晰,空间出现一圈圈涟漪,带着礼帽的信使从里面挤了出来,它小小的干瘪的身体明显在大雪里抖了一下,在把信封交给艾拉后,它就急忙钻回了半透明的涟漪中。   信使也会怕冷吗?   艾拉有些好奇,边走边拆开信封,克莱斯特在信中说,通过那个模糊的影响,虽然有了几个猜想,但他还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仪式。但那个诅咒的作用已经解析了出来,它会消耗一定的生命力,并强化被诅咒者的负面情绪。   艾拉想了想,心中有了些许眉目,老莫里斯夫人应该是因为过于年老,在损失少许生命力后直接陷入了昏迷。而威尔则是被强化了贪婪和嫉妒的情绪。   在信的最后,克莱斯特先是赞赏了艾拉对诅咒的处理方式,太阳仪式是清除怨灵或诅咒最好的选择。然后这位校长建议艾拉不要太过于深入这次事件。调查,然后等待执行者的支援才是明智的决定。   她们终于到了羊角街道那个不起眼的招牌底下,艾拉推开“古老者“酒吧的木门,感受到食物的气味和壁炉的温度,掸开身上的雪水,一时之间竟然得到了和之前获救相似程度的感动。 医弍零删⑵澪(七)事巴 第41节 第二十八章 晴朗      “艾拉姐姐你去了好久啊,我们都准备要去找你了。”   两个孩子都是满脸的担忧,艾拉之前说回家取行李,但却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这让梅柯尔担心了很久,乔治则一直用艾拉魔法师的身份安慰自己的妹妹,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安慰自己。   “出什么事了吗?”   老杰克的眼力与他们不同,酒吧老板看出了艾拉的虚弱和颈部无法隐藏的殷红痕迹。他先是看了一眼出现在艾拉身后的翎,但又摇了摇头,那种粗壮的指痕明显属于一位男性。   “没什么。”艾拉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把衣领向上拉了一点,她不希望让乔治和梅柯尔看见自己受伤。   “介绍一下,她是翎,和我一样也是克拉夫特的学生。”   “这么说,翎小姐你也是一位高级顾问咯?”   杰克笑了笑,把他们引向一张空桌子,招呼酒保提供食物。翎看起来比同龄人要高挑不少,杰克猜测是艾拉遇险,然后恰巧遇到了高年级的魔法学徒,虽然还有些偏差,但已经接近事实了。   “顾问?”   翎先是一脸茫然,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原来老板你是白教堂区的负责人。”   高瘦的酒保端来了食物,托盘上是滋滋冒油的烤羊羔肋排,煎鳗鱼肉,黄油面包和蔬菜浓汤。   “翎,这是我刚才和你说过的乔治和梅柯尔。”   “翎是我的好朋友,最近会和我们住在一起。“   艾拉分别介绍了两个孩子和自己的室友,没有继续耽误,插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但吞咽的时候稍微皱起眉头,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古老者”酒吧的厨子手艺不坏,但吞咽的动作让女孩感觉喉咙还有些发痛。   艾拉把面包切成小块,用菜汤把它们泡软,小口的吃着,她看着胃口和在学校时一样好的翎,目光有些幽怨。   杰克在二楼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客房,房间内有两张双人床,兄妹二人一张,艾拉则是需要和翎挤在一张。   在梅柯尔和乔治睡下之后,艾拉悄悄地推开门走出去,取出炼金坩埚和各种材料,她打算给自己制备一份疗伤用的魔药。   这原本是没有必要的,那种伤势最多两天就能自动愈合。艾拉脸红了一下,小腹传出一阵声响。   她晚上实在没有吃好,现在觉得有些饿了。   艾拉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把提炼出的金色液体涂抹在脖子上,她先是感到颈部一阵冰凉,然后是一阵酥痒感,指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她试着咳了两声,发现不再有那种刺痛的感觉,于是走下楼梯,打算买些东西吃。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酒吧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显得有些空旷,他们多是些外地来的工人,在靠近新年的这段时间,没有赚到足够的钱出去度假或者返回故乡,现在也没有必要顶着大雪回到空荡荡的廉租公寓。还不如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喝劣质啤酒直到天亮。   艾拉发现翎坐在一张双人桌前,喝着加热过的黄油啤酒。她看见艾拉下楼,咧嘴笑了笑,似乎正在等她。   “翎?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艾拉坐到她的对面,问:   “在你配置魔药的时候。”   翎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那里有一碟熏肉和冒着热气的烤苹果派。   “哝,给你点的,我就知道你饿了,吃夜宵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是啊,都怪你,还害得我迟到了第一堂咒文课!”   艾拉笑着回答,然后咬了一口苹果派,金色酥皮中略微有些发烫的汁液涌了出来。   “你打算把梅柯尔和乔治他们接到葛拉米斯么,他们不是魔法师,未必能习惯那里。”   艾拉沉默片刻,说:   “也许……但至少在那里,他们不会饿死冻死,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   “你是把自己当成她们的妈妈了?先代校长在上,你今年可才九岁!”   “……我的确是想代替他们的母亲照顾他们,你呢,这段时间里你又打算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翎喝光最后一口啤酒,舔去唇边的酒沫,偏着头想了想,露出玩味地坏笑:   “我嘛,我就是威廉姆斯大小姐的庄园里的,可怜的童工杂活女仆,小姐你看怎么样?”   艾拉也笑了起来,回想起海德那副嘴脸,故意摆出一副傲慢的表情,说:   “那你是不是该服侍自己的主人去更衣休息了?“   “对不起,小姐,我现在吃饱了不想动。“   “哪有这么好吃懒做的杂活女仆……”   她们说笑着回到二楼的房间,开始休息。   酒吧里零零散散的客人们聚在一起,打着扑克消磨时间,也有些人已经趴在酒桌上发出鼾声,酒吧内的壁炉在一直燃烧,即使这样过一晚,他们也不会被冻坏身体。   瘦高个的酒保擦着酒杯,不去管那些人,也没有把他们赶出去的打算。在这种天气和时间留在“古老者”酒吧的多是些熟客,他们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会自觉把钱放在吧台上再走。没有会偷偷溜走的客人,即使他们都是伦敦底层的居民,但也再这保留了些许自尊。   第二天清晨,艾拉睁开眼睛,感觉身体有些重,她费力的移开翎搭在自己腰上得手臂,没有吵醒她,这让艾拉稍微感觉有些别扭,她已经很多年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被挤在一个小小得角落里,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了,而翎则斜着身子霸占了双人床的大部分空间。   梅柯尔和乔治也没有醒来,他们应该很久没有睡在真正的床上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暴风雪在昨晚就已经停了,街道和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房檐上可见一根根透明的冰凌,泰晤士河面被整个冻结起来。但没有呼啸的寒风,天空也稍微明亮了一些。   照这样看,几天后的新年,白教堂区或许能享受到一个晴朗的开始。 第42节 第二十九章 雪人      艾拉在杰克那里买了一只肩挂式枪袋,把它戴在身上,然后再披上外衣,她试着触碰了几下,发现还算轻便。不影响行动,突起也不明显。   自从买了这把左轮之后,她还是第二次来地下靶场,之前一直忙碌于各种事情里。在彻底解决了乔治兄妹的问题之后,她获得了难得的空闲。   艾拉在经过那次袭击之后,觉得自己有必要练习一下。女孩深吸一口气,闭起一只眼睛,举枪瞄准。   在打空了整整三个转盘,共计十八发子弹后,圆形靶的边缘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孔。   艾拉有些激动,这是自己第一次没有脱靶,她激动的左右转头想和谁分享一下此时的心情,然后发现穿着毛绒睡衣的翎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通道里,艾拉激动的小跳几步,把翎拉到面前。   “翎,快看,我打中了!”   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十米外的圆心枪靶,盯了很久才发现枪靶边缘的模糊黑点,尴尬的笑了笑。 瘤零貳(二)III(四)芭拔⒋   “啊,那还真不错,让我试一下怎么样。“   艾拉把抢递给自己的朋友,脸上带着得意,顺带着想看翎出丑的一点小小期待。   “这可是非常困难的。“   翎把子弹一颗颗嵌入转盘,然后“啪“得卡住枪身,单手握住握柄,随意开出了一枪。   艾拉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她发现黑色的小孔出现在七环附近的位置。   但翎却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她改为双手持枪,稍微摆正了姿势,连续打空了剩下的五枚子弹。除了第一发以外,剩下的五个黑孔都在靶心附近。   她把抢交还给艾拉,   “我有些退步了,艾拉你还要接着练吗?”   “算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艾拉把左轮枪收回枪袋,觉得杰克说的对,它只要在关键时刻起到威慑作用,给自己争取施法时间就够了。   “早上好,乔治,梅柯尔。“   “早上好,艾拉姐姐!“   艾拉离开地下靶场,从酒柜后走出来,两个孩子已经起床,正在等待她一起享用早餐。   艾拉只是简单吃了两片白面包,喝了一杯红茶。   按照惯例,这已经是第二个三天的循环,她询问老杰克最近的情况。   酒吧老板表示没有找到相关那个仪式的线索,但他却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除那之外,最近……算了,没什么,你今天应该也看得到。“   艾拉听得一头雾水,但老杰克嘟囔着拿着一瓶威士忌回到地下室,似乎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说更多了。   艾拉也不打算问更多,既然杰克判断那和神秘事件无关,那她也没必要在意太多。杰克虽然就魔法来说只能算个外行,但毕竟经验丰富,他的判断应该没有问题。   艾拉把这件事抛开,跟着梅柯尔来到酒吧门外,虽然暴风雪已经在昨晚停止,但天气依然很冷。按照艾拉的性格,她是打算窝在卧室看上一天的《魔法仪式入门》,但却不放心两个孩子。   她穿上新买的水濑皮外衣,又在外面罩着厚实的斗篷,带上那双鹿棕色的羊毛手套,但还是觉得很冷,完全不想出门。梅柯尔和乔治也换上了新的没有补丁的冬装,这是杰克让人准备的,是艾拉支付的五十磅之中包括的部分。   “艾拉姐姐,我们堆一个雪人吧!“   梅柯尔的小脸冻得通红,但似乎全不在意,乔治则只是跟在自己妹妹的身后,看得出来他似乎也很怕冷,笑得颇有些龇牙咧嘴。   “好啊。“   翎推着一个雪球,一直滚到“古老者“酒吧和附近商铺之间的墙壁处,此时它已经有三英尺高了。再加上那个形状有些不规则的脑袋,和乔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纸质破旧圣诞帽,几乎已经快要够上”古老者“酒吧的招牌了。   黑色的小块鹅卵石,墨汁或者一些干花枯草共同构成了雪人身上的装饰和无关,那是一张歪歪斜斜,看起来有些滑稽的笑脸。   “真可惜,也许新年后它就会融化了。“   看着天空中偶尔出现的几缕阳光,梅柯尔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   “梅柯尔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让它一直不融化。“   翎在试图让雪人的头部更圆润一些。   艾拉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说:   “等到了葛拉米斯,我们也可以等明年堆一个更大的雪人,先回去吧,衣服都湿了,如果感冒的话,你就又得吃那种很苦的药了。“   艾拉如愿呆在二楼的房间,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看了很久的《仪式魔法入门》,她对翎曾经使用过的那种,增强自己血脉或者魔力的仪式魔法很感兴趣。   但艾拉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位神祗的血裔,始终难以确定仪式魔法中,对应神明的前三句咒文应该如何描述。这是个有些尴尬的问题,这是仪式魔法的基础,如果施术者和祈祷对象的联系不够紧密,轻则消弱仪式魔法的效果,如果是有恶意的祈祷对象,甚至会导致仪式失败或者施术者受到重创。   艾拉烦躁的把书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嘈杂的声音,那听起来像是成千上百人喊着口号或者大声呐喊。   她从二楼的窗台向下看,不禁一阵愕然,穿着破旧服装的人群排着整齐的队列,高举着标牌缓慢前行。   艾拉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杰克提到的事情,她在这种环境下也无法继续阅读了,索性跑下楼去。   “这是在做什么?“   “那是罢工的工人,他们在游行要求更好的工作环境和薪资。”   回答她的是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坐在吧台下的高脚凳上喝着苏格兰黑啤,他举杯对这边笑了笑。   “又见面了,威廉姆斯督察,谢谢您提供的帮助,我母亲的身体已经没有问题了。”   艾拉回想起来,那是莫里斯律师先生,看起来没有了当时的憔悴,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古老者”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第43节 第三十章 白教堂区      “莫里斯律师先生。”   艾拉上前打了个招呼,也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恭喜您,健康确实比什么都重要。‘   莫里斯露出赞叹的表情,   “我不得不再次感叹,督察小姐,您的医术实在是太神奇了,您在警察部门工作而不是医院,这绝对是伦敦医学界的一大损失!请收下这一点薄礼,我代母亲再次向您表示感谢。”   说着他捧出了一支红葡萄酒,那是伦敦里士满区酒庄出产的红酒,这一支的价值就在五磅以上。以莫里斯律师的家境,这已经算是足够体面和贵重的礼物了。   “感谢您的慷慨,但是我记得您住在汉博宁街道吧?今天怎么会来”古老者“酒吧,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很大的名气。”   艾拉收下了礼物,表达自己的一些疑问。   “我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小姐您和杰克督察在这个地方,今天过来是想表达一点谢意,却正好赶上了游行活动。”   “游行?”   艾拉看了看酒吧外那些排着队列的工人们,依稀能听到些他们呼喊的一些口号。   薪水,新式机器和铅中毒,这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单词。   “我刚才听您说,他们是在罢工?“   艾拉曾经在亨利的工厂里工作过几年,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形。   “这是在做完全无用的行为。“   莫里斯摇头做出评价,   “他们要求新的,污染更小的设备,但这显然不符合工厂主们的利益,有的是失业的工人愿意为了温饱干活,他们这样只会丢掉自己的工作,流落街头。就算有哪个工厂主大发慈善,愿意填够新的机器,那同样意味着需要的劳工变少,仍然会有不少工人失业,如果我是老板肯定会优先辞退这些罢过工的人……抱歉,不小心说得太多了些。” 群(二)⒐O午⒊岜七壹叁   莫里斯尴尬的笑了笑。   “要我说,他们确实应该有更好的环境,据我所知,长时间在纺织厂或者钢铁厂工作的工人,一般只能活五到十年,铅或者其它毒素会慢慢腐蚀他们的身体,平时只是觉得更加疲惫,但积累到某个程度之后,他们就会全身疼痛,窒息,休克,直到死亡。要我说,即使是累一点,去做个码头工人也比在那种工厂工作更好。”   艾拉听着沉默了下来,她的身体比同龄人更加虚弱,那些年在亨利的工厂里,也时不时的会有工人不再出现,她在这之前并不了解其中的原因。   “这样的话,即使没有出现那个怪物,乔治他们的母亲也……”   艾拉想着,心中满是震撼,伦敦的工厂多到无法计数,因此死亡的工人数量要远远多于神秘事件造成的伤亡。即使是艾拉自己,如果没有被尤瑟夫发现的话,也是一样,幼小而身体虚弱的她甚至撑不了五年十年那么长的时间。   贫穷,肮脏,饥饿,寒冷,这就是白教堂区的底层居民的生活现状。它和泰晤士河发臭的河水一样,隐藏在冰层之下,但真实存在不容忽视。   酒吧外,身穿警服的人们在维持着秩序,时刻警惕着可能会发生的暴动。   其中一个有啤酒肚的壮大警官上前几步,对着天空鸣枪,大声呵斥:   “嗨,你们这些懒惰的人渣,大街不是留给你们这种人做这种无聊的游行的,快给我滚开!“   他的肩头有着黑底银纹的肩章,按照编制是和艾拉,杰克一样的高级督察。   工人们对这些制服绅士们的惧怕由来已久,队列开始慢慢后退,溃散。   “你比看上去要成熟很多,督察小姐,我不知道警局的特殊部门到底意味什么,但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够改变的事情,烦恼也只是徒劳,我们没必要说这种不开心的话题,再有两天就是新年了,我打算带着母亲去苏格兰度假几个月,你有什么打算吗?“   艾拉想起了杰克不经意间说起这件事的表情,摇摇头,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些笑容。   “祝您和老莫里斯夫人旅途愉快,苏格兰是个有温暖阳光的地方,那里应该对老人的身体很有好处。“   “威廉姆斯督察小姐是苏格兰人吗?我听你有那边的口音。“   “……是的,我之前一直在苏格兰的葛拉米斯,那是个开满白月季的镇子,我不久后也会回去,大概就在这几天。“   “开满白月季吗?听起来真是不错,也许我们会有机会在苏格兰偶遇,到时候请务必给我和母亲介绍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莫里斯律师喝完了杯中的黑啤酒,礼貌的脱帽行礼,与艾拉告别离开了“古老者“酒吧。   艾拉看了看莫里斯律师送的那支红葡萄酒,它的价值在五磅左右,这可能还不到律师先生一周的薪水,但一位工人可能需要不吃不喝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攒出五英磅。与此同时他们还要养活三到五个家人,为廉租公寓支付房租,买面包,给予子女最低限度的教育,一周之内甚至还能吃上两顿肉。   莫里斯是个善良正直的人,但他毕竟没有在那种环境下真正生活过。工厂的周薪可以开到十二或者十三个先令,而普通的码头工人还拿不到它的一半。他不知道,在立即冻死饿死和五到十年后可能发生的危险之间,根本不存在选择的余地。   但有一点,莫里斯律师先生是正确的,这种现状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以改变的,即使是伦敦的某位银行家拿出全部资产也无法在时代里翻出一点浪花。   艾拉拿着那瓶红酒回到楼上,不再去想那些事,新年之后克拉夫特重新开学,她就会和翎带着乔治兄妹去葛拉米斯。伦敦白教堂区在那之后,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事了。 第44节 第三十一章 裂纹      西历1847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这是新年的前一天,天气放晴,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露过面的太阳重新破开云层,驱散了寒冷。   在“古老者”酒吧所在的羊角街道上,游行的工人数量越来越多了,他们几乎占据了街道上的每一个角落,队伍却也不再那么整齐。   上午的时候,酒吧老板杰克满脸严肃的找到艾拉。   “威廉姆斯小姐,我大概找到了和邪教仪式有关的线索了。”   艾拉悚然一惊,   “还请详细告诉我。”   “我一直觉得这次的工人游行有些不自然,特别是这发生在新年之前,所以让人调查了一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码头那里好像兴起了一个奇怪的信仰,那是名叫‘纯净者’的宗教组织。他们组织了这次游行活动。”   艾拉想了想,决定召唤信使把这个情报告诉克莱斯特。   “就停留在调查这个阶段吧,这两天执行者们就会过来,我们没有证据证明‘纯净者’就是我在老莫里斯太太的梦境里看见的黑衣人。取三只蜡烛,这次你来做召唤信使的仪式。”   “我来?”   老杰克先是愣了愣,然后一阵狂喜。能亲自完成一个完整的魔法仪式对他来说绝对是非常有好处的一件事。他对魔法知识的掌握绝对可以提升一个很大的层次。   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三只蜡烛摆放在桌面上,但就在这时,酒保领着两个警员打扮的人走进他的办公室。   “你就是艾拉·威廉姆斯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克劳福德督察看见那个胖老板正在桌子上摆放三只蜡烛。   “我是在做新年装饰,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杰克·杰基尔,这座酒吧的老板,和那位小姐一样隶属于你们的特殊部门。”   杰克停下手里的动作,从柜子里翻出了那只警局特别部门的徽章。   “原来还是同事,这样的话就更好说了。”   克劳福德嘀咕了一声,然后脸色一肃。   “威廉姆斯小姐,你认识汉博宁街道的律师莫里斯先生吗?”   “当然,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克劳福德督察认真的看了女孩一眼,   “他在今天早晨被发现死于自家的卧室。”   莫里斯律师死了,这怎么可能?艾拉想起了昨天那个面带温和笑容的燕尾服绅士,他和自己讨论了工人的生活待遇,他还说新年后打算和母亲一起去苏格兰度假。那种期待和温馨的表情在十几个小时前还在这间“古老者“酒吧。   “莫里斯先生?怎么会……他是怎么死的?突发疾病,被人谋杀?“   “都不是,那位律师先生用手枪在脑门上开了个洞,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杀?艾拉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一位家境优渥,事业正在黄金阶段,正准备带着母亲去苏格兰度假的人,会选择自杀?这就像是一个荒诞的黑色笑话。   “证据表明,除了他的母亲之外,你是莫里斯律师在昨天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威廉姆斯小姐,你需要跟我去警局一趟。”   “好的,但请让我先和朋友说几句话。“   克劳福德默许了,于是艾拉继续说:   “杰克先生,不必担心,你留在这里替我照顾梅柯尔他们就好了,帮我联系我的律师克莱斯特先生,翎会告诉你他的联系方式,就这样,督察先生我们走吧。“   克莱斯特……律师?杰克一愣,抬头看见艾拉的眼神,便随即明白了女孩的意思,艾拉·威廉姆斯是让他继续完成召唤信使的仪式,把这里的一切通报给校长克莱斯特,请求援助。这……真不像是个一年级的魔法学徒,或许是她在这个年纪就已经经历了太多神秘事件的原因吧。   “看杰克先生的样子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暂时没有机会召唤信使,更没有时间去写信,这件事绝对不会只是普通的自杀,它像是某种预兆,必须尽快通知克莱斯特教授!“   艾拉想着,收回视线,跟着克劳福德督察离开勇敢者酒吧,上了官方的,装饰着银色图案的黑色四轮马车。   现在已经是正午。   艾拉来到警局,克劳福特督察只是询问了她一些简单的问题。仔细观察后,艾拉才发现自己见过这位高级督察,这个长着醒目啤酒肚的中年人正是昨天驱散游行队伍的那位。   在他从档案中发现找到艾拉的官方编制之后,就一改之前的严肃,只是按照流程,让她把昨天和莫里斯律师的事复述了一遍。   “所以他只是去找你道谢,送了一瓶红酒?但那位律师竟然送一个九岁的孩子这种东西,抱歉,我不该议论死者,既然你是特殊部门的人员,那就可以回去了。“   “老莫里斯太太怎么样了?“   “你是说莫里斯律师先生的母亲吗?她真是个可怜的人,听说律师先生原本打算带她去苏格兰度假?自从发现自己的孩子自杀了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变得不正常了,还是她的邻居发现了不对劲,替她报了警,她现在正在圣十字医院。“   艾拉离开警局,决定去汉博宁街道看看老莫里斯太太。她花了一先令让车夫把自己送到目的地,剩下的部分当作小费。   那是一所位于汉博宁街道的私立医院,大门洞开,艾拉在走进大门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大厅里没有病人,艾拉径直走到服务窗口,那是被木门隔开的房间,只有一个可供伸出手臂的小孔。   “请问,莫里斯太太在哪个房间。“   “她-在-三-楼-的-311-号。“   木板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一字一顿,语气平淡毫无波动,像是机械般维持在一个频率。   艾拉的心中一凛,难以形容的别扭感充满了整个胸腔。   “谢谢。“   她轻轻点了点眉心,却没在木门后发现明显的异常,带着戒备,艾拉倒退几步,转身冲上阶梯。   木制的阶梯上只有艾拉一人,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虽然事天气转晴,而且现在又是正午,医院内却冷得可怕。没有阳光,这让艾拉产生错觉,似乎自己正行走于葛拉米斯古堡夜间得走廊。   她很快爬上三楼,找到了老莫里斯太太,那位可怜得老人目光呆滞得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但声音微弱,犹如梦呓让人无法分辨。   “莫里斯太太。“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双目无神,喃喃低语。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您儿子莫里斯律师先生的朋友,是一名督察,他绝对不会是死于普通的自杀,帮帮我,如果您不希望真像被掩埋的话。“   老莫斯利太太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呓语般的呢喃稍微清晰了一点。   “……纯净者,赤子,阿布……霍斯……”   “什么?“   “……纯净者,赤子,阿布霍斯……”   老人费力的念出几个单词,双目渐渐失去神采,瞳孔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一股绿色的火焰忽然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窜出,瞬间吞没了艾拉和老人的遗骸。   ……   阳光突破云层,照射在泰晤士河的冰层上。   游行的工人越来越多,警察逐渐难以控制局势,他们用棍棒逼退情绪激烈的工人,冲突难以避免,在这种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   泰晤士河维持了一个多月的冰面上,此时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春天快要到了。 第45节 第三十二章 瘟疫      冰面龟裂的声音成为了引爆情绪的导火索,冲突在一瞬间爆发。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工人冲出封锁线,把一位警员推搡在地,下一秒,一声枪声响起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小孔,黑人工人顿时瘫倒在地。游行队伍一阵哗然,如奔涌的怒涛席卷而上,吞没了数位站得靠前的警员。   一时之间枪声,棍棒抽打肉体的闷响,铁器碰撞的轰鸣,人们的惨叫,种种不同的声音汇聚交织。   泰晤士河面上出现了更多得裂纹,那不单单是自然的融化,那种痕迹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击着愈发脆弱的冰面。黄绿色的恶心烟雾从裂缝中升腾而上,它伴随着泰晤士河招牌的恶臭,像是腐烂的内脏。   风,   风来了。   无形的风以泰晤士河面的裂纹为起点,拂向整个白教堂区。河岸边厮打着的人们纷纷抓住喉咙,一片片倒在地上,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穗,挣扎渐渐无力,同伴与敌人,穷人与富人,都化作尸体,他们躺在一起,形成扭曲诡谲的彩色图画。   而倒在路旁雪地上的人,似乎要挣扎的更久一些,但这无济于事,只是放慢了死亡的时间,延长了痛苦与绝望。   绿色烟雾在于雪接触的同时,就如沸水让积雪染上黄绿,迅速消融。   羊角街道,古老者酒吧。   “艾拉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午饭都要冷了。”   “放心吧,梅柯尔,艾拉姐姐也是督察,应该只是工作上的事耽误了吧。   梅柯尔有些忧心忡忡,乔治则是在安慰她。   翎看着满桌的食物,莫名的觉得有些没有胃口。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风从窗外而来。   拥有魔力的翎只感到一阵眩晕,而周围的客人则抓紧喉咙,挣扎着倒地。短发的女孩瞳孔一缩,迅速用魔力包裹住梅柯尔和乔治,两个孩子则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逐渐虚弱。而翎没有来及保护的客人则寻思失去神采,立即死亡。   那个身材高瘦的酒保踉跄着关闭窗口,青筋和血管在他的额上炸开,他咬牙关上了最后一个窗口,一脚踹上大门,然后滑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酒柜轰然倒地,出现的人影是全副武装的老杰克,他捧着一只长杆猎枪,黑色长皮衣显得有些小了,那应该是他年轻时的衣服,已经遮不住日渐肥大的啤酒肚。   “我们去白教堂!信使会找到艾拉告诉她!”   老杰克呼吸沉重,面色赤红,他丢出一封信,那上面是克莱斯特在焦急状态下略显潦草的字迹,   “寒冷能隔绝瘟疫,停止一切调查,速去白教堂等待支援。”   在读完信的之后,翎迅速念出一个咒文,   “埃萨!”   那是一个高级的卢恩文字,它代表的含义是冰雪!白色雾气和风雪迅速围绕几人旋转,犹如一只虚幻的茧。   老杰克停在酒保的尸体前,沉默了片刻,把他扛了起来安放在吧台后的椅子上,合上双眼。   在做完这一切后,老杰克怀抱猎枪,踹碎半扇木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   汉博宁街道,圣十字私立医院三楼。   黑绿色的火焰在病房内爆裂,震碎了窗户上的玻璃,火舌直冲而出。   那种诡异的火焰没有焚坏房间内的任何程设,就连床单上也没有出现焦痕,但它在血肉生命上却猛烈燃烧起来,老莫里斯夫人的遗体如同蜡烛般融化为血色的液体。   三个黑衣的人影从房间的角落中出现。   “成功了,到底只是个小鬼。”   “如果没有探寻不该探寻的秘密,就不必死的那么早。”   “……但那也只是多活几个小时,当神子降临,我们将奉献整个伦敦的全部羔羊。”   就在这时,莫里森夫人融化而成的那团血肉中忽然升起了一轮惨白色的太阳!   “希格尔!”   那是太阳的咒文,艾拉的银发上笼罩着一层森白的火焰,那是尤瑟夫教授第一次见到她时,从工厂怪物的胃酸中保护女孩的火焰,来自她的血脉深处。   隐藏在血水中的艾拉毫发无损,耀眼的惨白色光芒在让黑衣人们在短短的一瞬陷入暴盲!   但只需要这一瞬间,艾拉已经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女孩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中央,琥珀中那枚干瘪的眼球飞速转动,充血,变得饱满。女孩漂浮在半空之中,瞳孔中流淌着炽热的熔岩。   “肯纳兹!”   那是艾拉最为熟练的,代表火焰的卢恩咒文!大量的魔力被抽出艾拉的身体,将她视野内的两个黑袍人点燃成冲天的鲜红火炬!   强光渐黯,最后一个黑衣人恢复了视力,但没等他完成咒文,艾拉果断转身从枪袋中取出了带激发状态的银色左轮!   “嘭!嘭……”   一连六声枪响,左轮的轰鸣把黑衣人的咒语打碎在躯体里,艾拉收回手枪。   “看来,即使是我,在这么近的距离也是不会脱靶的。“   在进入房间之前,女孩就做好了准备,在三个邪教徒放下防备的时刻,暴起反击,顷刻间杀死了三个成年巫师。身体虚弱的艾拉最畏惧的是近身战斗,而魔法攻防则是她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在这一方面,她的能力绝对配得上“高级顾问“的资格。   她一脚踏在中枪而死的邪教徒身上,这是保留最为完整的尸体,她扯住男人的领口,眼中再次流淌着炽热的熔岩。   “通灵!“   死亡之后,男人的灵迅速变得支离破碎,艾拉只在其中看见了一些片段。圣歌会在艾拉窥视莫里森太太的梦境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这里是他们留给自己的一个陷阱,而可怜的律师和他的母亲只不过是因此而死的诱饵。艾拉想到了那位笑容温和的燕尾服绅士,沉默了许久。   “圣歌会……神的赤子,阿布霍斯之子……泰晤士河,瘟疫爆发……“在男性邪教徒的灵消散之前,艾拉已经把凌乱的讯息拼凑在一起。   一阵腥臭的风卷入病房,艾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硫玲⒉er删是罢⑻(四)   “这就是瘟疫吗……看来有魔力的人可以抵抗一段时间。“ II玖玲午③#罢柒医彡   这时,周围的色彩变得更加鲜艳,黑的更黑,红的更红,在空间涟漪中勾勒出头戴礼帽的干瘪信使,它急匆匆的把信交给艾拉,然后迅速消失。   “速来白教堂,低温能抵抗瘟疫“   信上只有一句话,署名是杰克。   “翎,乔治,梅柯尔,大家……不要死,等我!”   艾拉咬紧了银牙,大步奔出房间。 第46节 第三十三章 挣扎      史密斯街道   特里斯夫人在陪着她的儿子威尔修补牙齿,在几天前,威尔追逐一个窃贼——特里斯夫人是这么称呼那个人的。威尔在追逐一个窃贼的时候不慎摔倒,摔坏了牙齿,并遗失了部分记忆。   每当牙医把那些古怪的金属仪器探进威尔的嘴里时,胖青年都会发出一阵阵惨叫,像是即将被肌肉大汉强暴的柔弱少女。   “女士,请容我休息片刻,还差三颗就要补好了。”   带着消毒口罩的医生后退一步,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没有顾及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撩开白帘子,走到外面伸展腰肢。不停挣扎的胖青年把补牙变成了非常耗费体力的事。白帘后,那个女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可是付了钱的,你给我快一点……威尔宝贝,等你的父亲从克辛顿区回来,他会替我们母子好好出气的,那个万恶的贼,该死一万次的没良心的诈骗犯!” (一)弍磷II I弍淋VII师芭 ⒉〇把⑤澪⑼⒊柳久   又过了许久,医生注意到屋内的白帘纷纷摆动起来。   风?   他想,可能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觉得眼前染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绿色,消毒水的味道中混杂出一丝腥臭。   “看来是太累了,我有可能生病了,在结束这次治疗后我也得去看一看医生。”   牙医摇摇头,却忽然意识到那个女人没有继续喋喋不休,白帘后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那位患者和他的母亲就这样倒在了地上,瞳孔扩散,已经死了。   门外道路上的人们也纷纷倒在地上。   牙医感受到身体变得有些虚弱,他扶住一旁的木桌,明白应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为什么自己没有死?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通过一面全身镜,牙医发现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消毒口罩染上了黄绿色,他渐渐失去意识。   原来是因为我带了口罩,也不是没有死,只是死的更晚一些。   牙医在死前有所明悟,然后摔倒在地。   ……   艾拉冲下医院一楼,推开隔间,那个曾为她指路的女医生其实只是一具腐烂多时的尸体,白色的蛆虫从她的眼眶口鼻中不停的钻进钻出,那也是构成陷阱的一个部分。或许这件医院原先就是邪教的据点,又或者这是另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不管怎样,对于“净化者”们来说,人命都根本不值一提。   艾拉走上街道,道路上到处是倒在地上的尸体,穿着黑色正装的文员,卖报的儿童,前去教堂祷告的老人,他们都痛苦的倒在地面上,空洞的双眼凝望天空。   有些来不及了,按照瘟疫扩散的速度,可能在艾拉到白教堂之前,东区就会死伤一多半人。   周围的空间又开始出现斑驳的色块,艾拉原本以为信使会再次出现,但这一次走出无形涟漪的是一批骸骨构成的马匹,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空旷的颅骨中燃烧,它扬起前蹄,发出无声的长嘶。   “骸驹?!”   艾拉惊呆了,她认得出这匹比同类略高一些的骨马,它是自己第一天到葛拉米斯和尤瑟夫一起骑上的那匹。   骸驹走到艾拉的面前,低头蹭了蹭她的手,然后俯下身子。   “你是想让我骑上去吗?”   骸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了个响鼻,表示肯定。   艾拉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握紧缰绳。   “帮我去白教堂!”   骸驹的速度快的惊人,艾拉感觉劲风从两侧灌向自己地耳后,但街道却如延申了一般,甚至开始如波浪般摇晃起来,四周的建筑都活了过来,开始向她挤压!   艾拉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冷静起来。   净化者不可能有这种足以改变整个街道地形的力量,如果有,那他们在医院三楼就能直接杀死我,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所以,这些是幻觉,是足以杀死我的幻觉!   艾拉闭上双眼,在脑中构建出道路和门的抽象形象,他们最终组合成一个如同门的咒文符号。   “瑞艾都!”   那是艾拉在离开学校前学到的最后一个卢恩文字,代表旅行和出口。   一道虚幻的通道在骸驹的面前形成,那是由建筑碎片,旋转的沙石,枯叶,积雪构成的漩涡。   骸驹眼中的火焰变得更加幽邃,速度竟然陡然又提升了一截,瞬间消失在漩涡深处。   街道恢复成为原来的样子,在某个角落中传来一声充满疑惑和惊讶的声音。   骸驹踏出漩涡,停在白教堂之前,那是一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白石建筑。幸存的人们挤满了大厅内的每一处空间。   狰狞的骸驹让他们陷入一片恐惧。   “看,那是什么?”   “天呐,那一定是恶魔的使者,它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那个女孩一定是他献给恶魔的祭品!“   艾拉在一片恐惧和绝望的哭声中翻身下马,骸驹则是走到一只路灯下,在艾拉的示意下等在原地。   艾拉轻点眉心,发现白教堂笼罩在一层白色的光幕下,那层脆弱的光幕抵御着黄绿色的致命瘟疫,但已经遥遥欲坠。   “艾拉?!是艾拉吗!“   翎和杰克挤出人群,乔治和梅柯尔被杰克一左一右抗在肩上。他们面色惨白,虽然被翎及时的用魔力隔绝雾气,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艾拉姐姐?还好你没事。“   梅柯尔虚弱的笑了笑,艾拉一阵心痛。   “我们该怎么办,守在白教堂等克莱斯特教授支援我们吗?“   “不,来不及了。“   艾拉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刺眼阳光,当冰层彻底融化,赤子就会降生,在克莱斯特赶到之前,这里将无人可以幸存。艾拉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她低声说:   “翎,我们去白教堂的钟楼,那里是白教堂区最高的地方,替我守住那里,净化者可能会进攻,但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你打算做什么。“   “我要用魔法仪式召来暴风雪,重新冻结泰晤士河!“   “你疯了,那种范围的魔法需要多大的魔力?你会被抽成干尸的!“   翎一把抓住了艾拉,那完全是送死的行为。   “放开我,我有赫尔墨斯之眼,它会给与我足够的魔力!杰克,把梅柯尔和乔治交给我,当我执行仪式的时候,钟楼会是整个白教堂区魔力浓度最高的地方,那能减缓瘟疫的恶化!”   翎慢慢松开了手,正如艾拉所说,只有这样才会有一线生机。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表情严肃。   “在我死之前,没有任何人能干扰你的仪式。”   在这时,白教堂区的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啼哭,它凭空出现在所有人的意识中,那是婴儿的啼哭。   水是连接物质与精神的介质,意识世界的啼哭声通过泰晤士河的污水,即将降生于世。 第47节 第三十四章 魔法暴雪      那是只要身为人类,就无法想象的,毫无预兆的,突兀的,毫无道理的死亡。就像虫子一样……就那么一无所知的,在一瞬间大量死亡。   整个羊角街道,甚至是整个白教堂区,都已经成为了巨大的坟场。随着冰层裂纹的扩大,黄绿色的阴云也在逐渐增多,照这样下去,在一天之内,伦敦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男人面带轻佻的笑意,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数以万计的生命,灵魂,伦敦东区积攒了数十年的贫穷,绝望,憎恶,嫉妒,贪婪,都成为了神子降生的飨食。他只是给予了几个码头工人微不足道的知识,就建立起“净化者”这个为自己服务的组织。   马上就要丢掉他们了,稍微有些可惜。但像这种组织,如果他想,随时都可以再建立一个新的。   他在之前发现了一个在梦中窥视秘密的女孩,而且她有超出预想的力量,从必死的围杀中逃生了数次。但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罢了。阿布霍斯之子终将降生,给他带来禁忌的智慧。   这时,他仿佛觉得空气变得更冷了,在他身后遥远的白教堂钟楼上传来了剧烈的魔法波动,夹杂着冰雪的漩涡云层在钟楼之上逐渐成型。   还在垂死挣扎?男人觉得自己甚至被感动了,并考虑有必要解决这个微不足道的麻烦。   ……   艾拉走进钟楼顶层,站在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下,让梅柯尔和乔治并排坐在自己身边,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呼吸困难,打喷嚏,额头滚热。   彩绘玻璃上绘制着慈悲的圣母,她以怜悯的眼神俯视着白教堂区的幸存者们。   进入这个房间的唯一方法,是通过钟楼和教堂大厅之间的浮雕天桥,翎和杰克守在桥上,堵死了这条必经之路。   艾拉在认真的准备仪式的每一个步骤,这种位格的魔法不容许任何错误发生。如果因慌乱争取几秒的时间,而发生疏漏,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艾拉在地面铺上一层绒布,安放三只白色蜡烛,在额头上涂抹冰雪花精油,将冰雪花瓣,挪威松针,雪莲莲子等充满冰雪魔力的物品摆放在银杯中做为祭品。   “秘银的短刀,我以艾拉·威廉姆斯的名义,将你圣化。“   艾拉跪坐在地,将银刀插入粗盐堆中,低低咏唱,而后扬起短刀,点在装满清水的碟子上。   艾拉的两种魔力属性中,有趋向于冰雪的一种,奥罗拉教授曾怀疑这种魔力属于北欧的冰雪女神,斯卡蒂的血脉。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艾拉和这位冰雪女神并无关系。   因此,她只能向斯卡蒂做普通的祈祷仪式,无法像翎那次魔法仪式一样进行血脉上的沟通,这会使仪式的效果大打折扣,这也是野生的魔法师和拥有神血的魔法师之间最大的区别。   这个仪式魔法的本质是献祭自己的魔力,召唤暴风雪。艾拉郑重地取出赫尔墨斯之眼,将它置于自己地双膝上,既然无法沟通血脉,就用单纯的大量魔力!   “阿斯加德的冰雪女王,   象征恐惧的复仇之神,   永冻大地的至高主宰!   我以我艾拉·威廉姆斯之名像您祈祷,   奉献我的全部魔力,   请将您神国的一角,降临在伦敦之上,   以永世的冰雪,冻结瘟疫与死亡!   冰雪花瓣啊,请将力量导向我的咒文,   雪莲莲子啊,请将力量导向我的咒文……”   艾拉一连念了七遍咒语,再次睁开眼睛时,瞳仁已经变成了一片苍白,那里涌动着北风与冰雪。   大量的魔力迅速从女孩的身体中被抽出,从冰雪花瓣形成的魔力枢纽导向虚空。旋风和冰雾在钟楼内形成,逐渐笼罩起整个祭坛和两个孩子,这不是刺骨的寒风,它们温柔的抑制住乔治兄妹体内的瘟疫,让两个孩子的情况稍微好转。   幽蓝色的云层在白教堂上空汇聚,旋转,形成漩涡,白教堂区内的温度缓缓降低,天空中出现冰屑和雪花。   “还不够!”   艾拉感到体内一阵空虚,几乎要昏厥过去,以她的魔力最多只能覆盖街道,想要笼罩白教堂区乃至伦敦,实在是太勉强了。   她抓起赫尔墨斯之眼,用铜镜锋利的边缘猛得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鲜血涂满了整个镜面。镜中模糊得影像骤然变得清晰,镜中艾拉身上的细节越来越多,她完整的倒影还差小半就会出现。按照炼金教授罗杰的说法,当倒影完全出现,就是镜子主人的死期!那只干瘪的眼球迅速充血,变得饱满,红润而妖异。它在一阵转动后,盯住了赫尔墨斯之眼的主人,艾拉威廉姆斯!   但艾拉的魔力在此时则是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的双眼中已尽是风雪的颜色,她的表情变得神圣而尊贵,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教堂的石像。   女孩手腕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封住了整个伤口。无穷无尽的魔力灌输向魔力枢纽,钟楼的四壁甚至开始出现冰层,教堂上空的雪云变得更加庞大,逐渐覆盖了整个白教堂区!   “能行!”   艾拉强行忍住失血带来的眩晕,操纵着魔力洪流持续灌入祭坛。   暴风雪再一次降临了,白教堂区骤然变回了几天前的气温,那些黄绿色的雾气被慢慢压制,缩回泰晤士河的裂缝中,河面的裂纹开始合拢,冰层将再一次覆盖泰晤士河。   但就在这时,就在最后一条裂纹即将消失之时。   “哇”   河水下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那不再是人们意识中的声音,或者耳边幻听般的呢喃,那是真实存在与物质世界的婴儿啼哭。   在声音响起的刹那,河面的裂缝再次被撕裂开来,天空的云层被哭声震动,几乎有了消散的迹象。   钟楼内的艾拉犹如遭受雷击,全身一颤,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迅速冻结成赤色的冰块,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她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表情也变回了那个九岁的女孩,一头银发开始失去光泽。   祭坛上的冰雪旋风一阵摇晃,女孩再一次颤抖着握住了铜镜。 第48节 第三十五章 翎的决意      “艾拉成功了吗……”   看着天空中逐渐壮大的云层,藏在天桥阴影里的翎露出惊喜的表情。如果能成功拖延时间到克拉夫特的执法队赶到,那克莱斯特就能解决这次事态,毕竟那位校长是最强的人类巫师!   一定要保护好艾拉,不能让任何人影响到她的仪式,这不仅仅是守护自己的朋友,也是在守护整个白教堂区的希望。   翎和杰克老板布下了两道防线,身材高大的杰克守在天桥的正面,怀抱着那只长杆猎枪,无需警告,他会扣下扳机,轰碎任何此时出现于天桥的人的脑袋。在毒云还未消散的现在,能来到这个地方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翎用魔法消去自己的身形,藏在阴影之中,她是第二道防线,突袭注意力被杰克吸引的敌人。   这时,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天桥的尽头,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持曲柄木制手杖,头戴插着蓝色羽毛的丝绸圆顶礼帽,他的打扮像是准备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脸上却带着一张绘制着滑稽笑脸的白色面具。   人影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对着钟楼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杰克毫不犹豫得扣下了扳机,附魔的银弹激射而出。但子弹只击中了桥面,人影诡异的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翎在影子里潜行到一半,猛地丢失了攻击的目标,小腿的肌肉绷紧停住了前扑的势头。她开始寻找入侵者的踪迹,但只能看见空荡的桥面和积雪,那个穿正装带面具的人影仿佛是他和杰克共同出现的幻觉。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让翎浑身发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一时之间,女孩的心脏几乎停跳,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调侃和笑意,它几乎是贴着翎的耳朵传来,像是密友间的耳语,甚至吹乱了她鬓角的发丝。   翎猛地倒转刀锋,撩向自己的后方,没有确认是否命中,就向前翻滚,扭转身体,重新摆出戒备的姿势。   翎觉得刚才有斩中物体的手感,但那既不是血肉的触感也不是硬物间的碰撞,哥萨克短剑的刃口像是划过了一滩烂泥,让人恶心的想吐。   “啪,啪,啪。”   男人站在翎刚才潜伏的位置,鼓起了掌。   “漂亮的动作,不错的身手,这让我由衷的赞赏,你就是那个窥视梦境,逃脱了两次围杀的小魔法师?”   没有等待翎的回答,他又自顾自的歪了歪脑袋,喃喃自语:   “等等……好像不是?我认错了吗,我记得那个女孩是银色头发而你是黑色,似乎个子还要更矮一点……哦,这就更值得惊叹了,竟然会有两个让我感到吃惊的小魔法师,你们都是克莱斯特的学生吧?”   翎停止攻击,维持着戒备的姿势,她不反感和入侵者多废话几句,至少这能拖延不少时间。她的身上满是冷汗,既然这个入侵者能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的背后,那他就同样能悄无声息的切开自己的喉咙。   “是啊,大叔,你说的没错,你认识克莱斯特教授?”   “没错,我认识他,了解他胜过了解我自己,所以,我能想象那种场景……”   男人耸了耸肩,花哨得甩动两下手杖,说出了下半句话。   “他如果同时死去两个优秀的学生,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   翎忽然觉得喉间一阵冰凉,她本能的后仰,一柄狭长的利剑从她的面前直掠而过,扫断了女孩扬起的几缕黑发。如果她慢了一拍,那利刃就会将她的脖子精准的切开三分之二。那是从手杖中抽出的,细长直剑。   猎枪的轰鸣再次响起,在翎跪地后仰的时候,在男人挥空武器尚未收力的别扭时刻,杰克开出了第二枪。   杰克强悍的实战能力暴露无遗,这是无法被躲避的一枪。男人的颈部后弯,像是因为冲击而折断了。   死了?那应该是致命伤没错。   翎一步步后退,没有放下警惕,那个原该成为尸体的男人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出剑的姿势,一动不动。   忽然,他若无其事的抬起手,扶正自己的脑袋,面具上有大片的焦痕和扭曲的弹孔,他把整只手塞进脑袋来回搅拌,然后取出了一枚变形的子弹。整个过程中,他的白色丝绸手套上没有沾上血迹和脑浆,只有一些破碎的木屑,仿佛面具之后只是一个空壳,只是一个木制的人偶。   “稍微有些痛,我是说,一点点。“   说着,男人打了个响指。   忽然,翎觉得自己浮上了天空,不,这不是上浮,而是下坠,天空和地面整个倒悬了过来,他和杰克在对着天空,笔直下落!而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则如同鞋子上粘了胶水,牢牢地站在桥面上,他迈开步伐,走向钟楼。   杰克一把抓住了天桥上突起的浮雕,整个人吊在半空中,而翎则是瞬间下坠了数米的距离。   “这是幻觉,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魔力,受到影响地只是我的五感,但即使如此,我也会迷失在无限下坠的错觉中。“   翎闭上眼睛,但仍然感觉到身体在不断下坠,看来魔法影响的不单单是视觉。   “既然如此,就干脆在幻觉中拦住他!“   翎念出了一个卢恩咒文,奥罗拉还没有教给学生们的咒文,这不是一年级的新生可以承受的知识。   “欧斯利亚!“   这是他养父告诉他的卢恩文字,并告诫她谨慎使用,如果被这个咒文吞噬,那结局未必比死亡更好。   这个卢恩文字的含义是——祖先。   当翎读出最后一个音节时,艾拉曾见过的羽毛徽记再次出现在翎的额头上,她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蓝色羽毛,瞳孔变为一片金黄。   模糊的羽翼虚影在女孩的背后浮现,她调转身体,直冲位于上方的地面与钟楼。   翎停在钟楼的门前,煽动羽翼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之中,将哥萨克短剑对准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此时,她的上方是天桥与大地,她的脚下是天空与旋转的云层。 208509369   这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婴儿的啼哭,云层顿时开始摇晃,几乎破裂,翎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战栗,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   一时之间,向上方漂浮的风雪似乎也开始减弱。   “听啊,阿布霍斯的赤子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你的朋友失败了,没有人能阻止神子降生。“   翎再次咏唱那个咒文,更多的羽毛从她的皮肤下钻出,女孩的眼白开始减少,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猛禽的样子,人类的因素开始变得稀薄,只要再有一步,她就会丧失理智,变成怪物,那是和安德森相同的末路。   但神性占据了主导,翎对婴儿哭声跪拜的冲动完全消散。   “我相信艾拉,所以,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仪式!“ 第49节 第三十六章 艾拉的觉醒      随着那声婴儿啼哭的响起,艾拉感受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像是灵魂被整个撕扯下了一块,这几乎让她当场陷入昏迷。   “艾拉姐姐!”   乔治和梅柯尔想上前扶起她,但伴随着祭坛魔力的减弱,瘟疫重新蔓延,他们顿时呼吸困难浑身乏力。   魔法能量在祭坛中四处冲撞,险些直接让仪式中断。艾拉支撑起身体喘息了几下,然后咬牙握住赫尔墨斯之眼,将嘴角渗出的鲜血重新涂抹在镜面上。   此时镜面上的人影几乎已经和它的主人毫无区别,大量的魔力再次充斥艾拉的全身,女孩全力将魔力输入祭坛,但却还是无法阻止雪云的崩溃。   这是位格上的绝对差距,根本无法用魔力的数量弥补,只有神性才能与神性对抗,斯卡蒂女神毕竟不是艾拉的先祖,她只能模拟女神的力量,但这有本质上的不同。   “我失败了吗……”   只要再过片刻,阿布霍斯的赤子就会在泰晤士河上降生,蕴含瘟疫的毒云将会覆盖整座城市。   随着魔力与意识的不断流失,艾拉觉得自己被寒冷慢慢包裹,但并不刺骨,那是一种温和的感觉,那不是冰雪,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火焰。声音在女孩的内心深处想起,那是既陌生有熟悉的声音。   【诵念我的名吧】   “你是谁?“   【你知道那个名字。】   艾拉没有停止灌输魔力,只把那当成自己的幻听。   【你在害怕我,为什么?】   没来由的,艾拉又想起了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无法对生命的逝去产生悲伤的自己。她漂浮在工厂怪物的胃液中,看着熟悉的人们在眼前融化,满脸冷漠。   我不会再变成那样,绝对不会。   【你在逃避什么?】 ②玲把屋玲韭衫瘤揪   艾拉终于辨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她自己的声音,那个冷漠的自己,她曾经畏惧的自己。   每个生命都是有价值的,白教堂区的工人们,城市中生活的平民,码头的水手,酒保先生,莫里森律师,老莫里森太太,乔治,梅柯尔,杰克,翎……即使是亨利一家,大家全都在努力的活着。   【可他们都要死了,不是吗?因为你的懦弱,就因为你不敢正视属于自己的名字?】   我不会再害怕你了,我们是不同的,我已经懂得了生命的可贵,我不会再被你影响了,即使需要使用这份力量。   艾拉给出了回答。   【故此,汝当诵念我名。】   祭坛的冰雾燃烧起来,没有一丝热度,它们燃烧成更为寒冷的灰白火焰,坚冰从祭坛的中心向外蔓延,冻结住了冰雪花瓣,冻结住了松针和雪莲帘子。   仪式被重新连接向一位不知名的存在,那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神学记录中从未出现过的描述。   艾拉开始咏唱,那是她没有学习过的祈祷词,却比之前的每一次咏唱都更加熟练: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   我向您祈祷,奉上我的生命与灵魂,   请在濒死的城市降临您的威光,以灰白之火封锁烈阳!   我的鲜血,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我的灵魂,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   艾拉张开口,和心中的声音一起说出了那个名字。   “亚弗姆“   【亚弗姆】   在这一瞬间,艾拉的手臂上绽开无数裂纹,飙射而出的鲜血燃烧成灰白的冰焰!   ——   教堂于钟楼之间的浮雕大桥上,翎的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蓝色的细密羽毛从伤口处疯狂伸张,止住鲜血,覆盖全身。   “你即使知道自己的五感是颠倒的,身体也无法做出反应,人类无法违背自己的习惯,你还能坚持多久,一分钟?或者五分钟?”   面具上的滑稽笑容像是在嘲讽阻挡在前的女孩,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随手刺出一剑。   翎架起哥萨克短剑格挡逼近右臂的细剑,却只是斩落了空气,她的小腿上再次多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哪怕只再多一秒也无所谓。“   “有这个必要吗?反正你的朋友已经失败了吧……”   男人的话只说到了一半,瞳孔却猛然一缩,虽然隔着面具,但翎还是在他的脸上看出了惊愕的表情。   钟楼上空的深蓝色云层剧烈的燃起了灰白色的火焰,冰焰形成的云层旋转扩大,逐渐笼罩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大量的冰雹从天而降,伦敦高空的所有水气都在一瞬间被冻成了冰块。   泰晤士河下再次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哭声愈发急促,像是对天空中出现的灰白火焰产生了浓浓的戒备。河面上的裂缝开始重新缩小,但也无法完全合拢,灰色火焰和神子的力量在相互抗衡。   翎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她猛地撕开了缠绕在哥萨克短剑剑柄上的黑色禁魔织布。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浮桥上回荡开来,那是属于短剑前任主人留下的诅咒,那个用短剑切下了自己所有血肉的巫师,在最后时刻发出的非人惨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头痛和心悸,带面具穿燕尾服的入侵者猛地僵住了身体,周围地空间像是被铁锤砸过地镜面,出现了大量蛛网状的黑色裂纹。在下一个瞬间,世界仿佛破碎了,天地再次扭转过来,男人地身形出现在翎地左侧,那才是他真正的位置!   杰克的枪响和翎短剑的尖啸同时响起,前者击中了男人的颈部,让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后者则是剖开了他的整个胸腔!   男人的身体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迅速变得干瘪,最后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破旧的玩偶。   “这么强大的敌人,竟然只是个分身?“   翎一阵目瞪口呆,她在确认没有人再出现再浮桥上之后,软软的瘫在地上。   一个小时后,   羊角街道的尽头上空出现了一支烟花,它在半空中绽放,构成了一个怪诞的形状,一只生长着章鱼头部,人类身体,恶魔双翼的怪物,那是克拉夫特学校的校徽。   那是执法队的信号,克莱斯特的援军到了!   在白教堂区的某处阴影里,身穿燕尾服,带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意外的挑了挑眉毛,   “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第50节 第三十七章 神性      艾拉在完成真正的血脉仪式后,成功的将神子降生的时间延后了一个小时,这已经是艾拉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力量的本质和位格上,那种灰白的冰冷火焰不会低于阿布霍斯之子,甚至隐隐压制后者。   限制这种力量的是施术者本身,不管艾拉是何等天才,也不管赫尔墨斯之眼能够提供多强的增幅,她毕竟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比梅柯尔和乔治大不了多少。   艾拉的银发因失血而变得干枯,她双臂上支离破碎的皮肤下,已经不再渗出鲜血了,此时的女孩像是一个布满裂纹的陶瓷人偶,魔法仪式此时正在燃烧她的生命。   执行仪式的时候,艾拉的的灵性感知已经达到了极点,这也就是人们所谓的第六感。她像是在通过水晶球观测整座城市,河水下代表诅咒和瘟疫的黄绿色气息,天空中的冰冷火焰,白教堂幸存者们聚集的微弱火光,或者暗处的一些隐讳气息,正像一副色彩分明的图卷铺开在她的脑中。   这时,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色彩出现在羊角街道的末尾,那是纯白而炽烈的光,它是艾拉所熟悉的气息,属于最强魔法师克莱斯特的气息。那种气息比以往更加强大浓烈,应该是克莱斯特校长利用了什么高等的炼金道具,此时的校长在气息的强度上,几乎要压过泰晤士河冰层下即将降生的神子!   艾拉中断了魔法仪式,她做到了,接下来,就不是她所能参与的层次了。   她把仅剩的魔力用以压制两个孩子身上蔓延的瘟疫,但艾拉此时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即使是赫尔墨斯之眼在短时间之内也无法提供她更多的魔力了。   翎的身体已经濒临失控,在解除那个咒文之后,她只能全力压制身体的伤势和异变。至于杰克,他只能算是个外行,没有帮他人压制瘟疫的能力,他抱着全身覆盖羽毛的翎走进钟楼,有些手足无措。   “杰克先生,快去找克莱斯特教授,请求至少一位执行者的帮助,求您了……“   艾拉嘶哑着嗓子,把手搭在梅柯尔和乔治的胸前,抽出身体中所剩无几的魔力传导向两个孩子。   杰克没有丝毫耽搁,大步奔出钟楼。   艾拉逐渐觉得身体变得无力,眩晕,额头发烫,呼吸困难,当她逐渐失去魔力,瘟疫的症状也开始在她的身上出现。   ——   泰晤士河,黑修士桥上立着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和一众黑衣的克拉夫特学校执行者,霍华德·尤瑟夫阴沉着脸站在校长的左侧。   冰层上的裂缝迅速蔓延,龟裂,破碎,露出灰绿色的河面逸散出令人作呕的恶心臭味。   天空中旋转的灰白焰流逐渐破碎消失,河面下传来了一声充满喜悦意味的婴儿啼哭,那是对降生的喜悦,但诞生于痛苦于死亡的阿布霍斯之子无法用笑声表达自己的喜悦,它从降生的最开始,就只能发出这么一种声音。   冰层骤然破碎,伴随着冲天的水柱,异形的神子露出了小半面貌,那是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扭曲姿态。腐烂的鱼类,死去的猫狗骨骸,人类的尸体,黄绿色的触须与脓液共同形成了神子的部分躯体。但不仅仅如此,所有直视了它的人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眩晕,那是因为疯狂涌入大脑的禁忌知识。   在人类所能观测的世界中,所有形状都是由长宽高三个维度构成,因此,仅仅依靠双眼是无法辨认出阿布霍斯之子的形状的,那是扭曲的声线,空间,时间,是人类无法理解的维度所构建的身躯不——应该说是神躯才更为贴切。那些扭曲的光圈酷似传说中恶魔的肉翼或者天使的羽毛。   河面下流淌的依然只有河水,神子的下半截躯体仅仅存在于泰晤士河河面的倒影中,水是连接物质世界与灵界的介质。   邪神之子还差最后半步,就会完整的降生于世。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是人类最强的魔法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也无法再阻止它,那是神与人的绝对差距。   克莱斯特向前一步,将一顶安放在红色绸缎中的王冠双手捧起,那是由扭曲的褐色荆棘构成的焰型王冠,老人郑重地将它戴在自己的头上。   锐利的荆棘开始生长,它们刺破了老人满是皱纹的皮肤,几缕鲜血顺着克莱斯特古典雕塑般的脸颊向下蔓延。但在这微薄的血色中,往日如同普通花农的老人,他神情变得无比庄严神圣,那只存在于宗教圣典上和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才能看见的神情,那是神性,只有神才能表现出的神圣!   邪神子嗣露出浓浓的戒备,它身躯上所有生物的尸体都张开了漆黑腐烂的口腔,齐声怮哭,执行者们的脸色瞬间惨白,血液从鼻孔中点点渗出。   “此地禁止一切污秽之声。“   克莱斯特发出声音,那不是如尼语,也不是古精灵语,不是言灵或者任何充满魔力的语言,那只是单纯的英语,带着一点苏格兰的口音的普通老人的声音。   可在克莱斯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尸体就失去了一切声音,怮哭声别扭的中断,像是被巨石堵回了嗓子。尸体纷纷从神子的躯体上脱落下来,沉没在泰晤士河的污水里。   克莱斯特的皮肤开始枯槁,像是在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年,但一双眼睛却燃烧着金色的神火。   神子的啼哭声开始带有恐惧,大量黄绿色的瘟疫毒云开始凝聚,不是让白教堂区变成坟墓的稀薄毒云,它浓得像是要滴下恶臭的毒汁,桥梁在毒云下变黑腐蚀,风化,像是经历了数百年得侵蚀。   但毒云在克莱斯特面前遇上了透明的墙,无法再继续侵蚀蔓延。   “我将此处化作圣地,远离任何瘟疫与死亡。“   克莱斯特再一次开口,那足以让整个伦敦化为废墟的毒云突兀得消失在泰晤士河上,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洁者,将被永远放逐,不得进入我的国。“   老人再次向前一步,右手食指指向神子庞大的身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顶荆棘王冠开始蠕动,像是要扎根在他的头顶,划出更多的伤痕。   一扇虚幻的青铜大门出现在泰晤士河面的倒影中,阿布霍斯之子的身体开始被一点点拖入倒影中,它拼命想要挣脱,想要留下最恶毒污秽的诅咒,但却失去了所有声音,身体无法扭转的变得虚幻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   白教堂钟楼内,艾拉逐渐开始窒息,她残存的魔力已经无法抵抗瘟疫摧残自己的身体了,但还是在勉强压制两个孩子的病情。   这时,梅柯尔的小手将艾拉搭在自己胸前的手移开,乔治也在同时间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不能这样……这样我就输送不了魔力了……”   艾拉全身无力,甚至无法挣脱两个孩子的手,但随着魔力输送的停止,她的种种症状开始减轻。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露出阳光的笑容,   “艾拉姐姐,已经足够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曾对你们的母亲见死不救……至少,一定要让我救下她的孩子们,乔治,梅柯尔,一定要活下去,和我一起去葛拉米斯生活,一起……”   乔治打了个喷嚏,症状开始出现,而梅柯尔已经虚弱的无法发出声音,眼皮像是打瞌睡一样的开始颤动。   乔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能够遇到艾拉姐姐,已经像是在做梦一样了,还记得我们在杰克老板的酒吧门口堆得雪人吗,虽然翎姐姐和你说可以永远保留它,但雪人……最后还是会融化吧,就像是我从美梦里被冻醒一样,抱歉,我有些困了,要睡一会。“   “不要……”   大量的眼泪从女孩的眼中涌了出来,滚落在地面,冻结成冰。艾拉第一次哭了出来。   乔治松开艾拉的手,把已经闭上眼睛的梅柯尔护在怀里,靠在墙壁上,停止了呼吸。   ……   当杰克带着尤瑟夫来到钟楼时,那里只有陷入昏迷的翎,宛如沉睡的乔治兄妹,和失声痛苦的小魔法师。 第51节 第三十八章 雪人终究是会融化的      西历1848年,一月一日。   晴朗而温暖的阳光刺破堆积了一整个冬天的冻云,在地面留下金色的光晕,寒冬已经结束了,而且,看起来未来的一段时间都会是好天气。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世界各地都在为之庆祝,祝愿能在新的一年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伦敦显然不再此列,粗略统计,因瘟疫死亡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五万。   艾拉从沉睡中醒来,全身没有一处不痛。她的双臂上被缠满了绷带,身体虚弱,几乎无力下床。   尤瑟夫教授守在她的身边,翎则躺在她一旁的病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只能看见一缕翘出的黑发。据说克莱斯特已经连夜返回了葛拉米斯,他使用某种强大炼金道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需要返回接受疗养。   不顾尤瑟夫的阻止,艾拉艰难的爬下床,在房间一角的柜子上,放着两只小小的银质骨灰盒,那属于梅柯尔和乔治。   女孩对着它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尤瑟夫的手中接过一只手杖,蹒跚着离开病房。教授则是无言起身,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头戴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在全城搜集着尸体,他们用推车把藏在东区角落里的尸体运出来,堆在一起,这些尸体都会被烧成灰烬,有亲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安葬在墓园,无名的那些则被装进墓园的一只金属柜子里,那些小型的抽屉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⒌壹⑦爸扒林器⑹一   艾拉在街道上看见了双眼无神的亨利,他跪坐在一家牙科诊所地门前,一旁的推车里是威尔和特里斯夫人的尸体。今早刚从克辛顿区返回的中年工厂主,失去了常挂在脸上地商人微笑,就只是木然地跪在地上,望着妻子和儿子的尸体。   艾拉在路上停了几秒,然后离开,她以为自己是无法原谅亨利一家的,但现在却一点也恨不起来。亨利也无力再承受更多的痛苦了,于是他们只是擦肩而过。   艾拉觉得这应该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亨利。   羊角街道,古老者酒吧,那扇破木门有修补过的痕迹,艾拉在这座酒吧的门前看见了那个雪人。   这是她和翎陪着乔治梅柯尔堆的,它在阳光下已经缩小了一圈,身上难免带着些灰尘和泥泞,鹅卵石构成的装饰歪歪斜斜的,已经完全变形了。   水珠从雪人身上一点点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艾拉又想起了乔治的话,是啊,雪人终究是会融化的。她有些任性的想召来风雪,再次把雪人变回之前的样子,但身体一阵疼痛,中断了女孩运转的魔力,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像是流水从指间流淌而过,又像是一把抓不住的细沙。   她自嘲似地笑了笑,虚弱的跪坐在雪人前,把额头抵在雪人的身上。即使她状态完好,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完美还原了形状,这也不会是原本那个雪人了。   艾拉的鼻子一酸,任由眼泪滴落在雪人的身上,她从雪人的身上取下两个圆润的黑色鹅卵石,装进自己的口袋。   女孩用手杖将自己支撑起来,推开酒吧的木门,吧台上没有那个总是在擦杯子的高瘦酒保,只有沉默的躺在椅子里的秃子杰克。   他看见走进酒吧的艾拉,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原来是威廉姆斯小姐,看到你还算健康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   杰克双手撑住扶手站了起来,他从吧台后面取出了一个包裹,还有一叠钞票。   “这是乔治和梅柯尔的遗物,还有四十五英镑,毕竟我照顾他们还不到一个星期。”   “不用了,那个就当作是……你帮我守住浮桥的报酬吧。“   艾拉只接过了包裹。   “要去他们的房间看一看吗?“   “……不用了,我今天就会回到苏格兰,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杰克只是摆了摆手,做为道别。   在那之后,艾拉离开了白教堂区,和尤瑟夫带着还行动不便的翎搭上了前往葛拉米斯的蒸汽列车,翎的精神还很差,上车后不久就陷入沉睡,那个咒文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这一事件最后被解释为疟疾的爆发,各家报纸纷纷把矛头指向了政府和工厂,治理泰晤士河污水的议案被提上日程。也许很多年以后,泰晤士河能再次变得清澈起来。   “教授,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怎样爆发的呢,难道仅仅一位邪教魔法师就能召唤邪神子嗣,杀死数万人吗?”   “你觉得呢?“   尤瑟夫看了女孩的眼睛。   “……可能与白教堂区本身有关?“ ⑴貳邻III(二)淋⑦逝爸   “没错。“尤瑟夫赞许的点了点头,”贫穷,脏乱,饥饿,这是白教堂区贫民们几十年以来不变的,我听说过那些工厂里的年轻人只能活不到十年,那是一片充斥着死亡与诅咒的土地,它给阿布霍斯之子的降生提供了绝佳的环境,你知道阿布霍斯这个邪神吗?克拉夫特学校有关于祂的记载,这位邪神被称为不洁之源。“ 壹⑵零IIIer玲琦事捌   “不洁之源……他们竟然自称纯净者,还真是有些讽刺。“   “那些工厂,就和你叔父亨利的纺织厂一样,一方面它们在远远不断的创造大量商品,让伦敦更加繁华也给失业者提供了工作的机会,但这也给邪神的降生提供了一个契机,那个邪教徒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莫里斯律师说过类似的事情,但也正如他所说,这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可以改变的,这是时代的选择。   傍晚时分,艾拉回到了葛拉米斯,她以每周三十先令的价格在葛拉米斯租下了一栋带有庭院的联排小楼。   房东先生是一个年老的魔法师,艾拉很爽快的接受了他开出的价格,这让老魔法师心情大好。   在送走房东先生之后,艾拉把梅柯尔和乔治的骨灰埋进了庭院的花园里,并把那属于她们的物品和那两颗鹅卵石放进墓穴。艾拉打算在稳定下来之后买下这栋房子,她之前和房东提起过这件事,后者表示只要价格让他满意,这并非什么无法商量的事。到那时,艾拉可以给两个孩子竖起墓碑,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梅柯尔兄妹来苏格兰,和自己在一起。   在埋葬了梅柯尔和乔治之后,艾拉还是固执的集中起庭院中的积雪,在花园中间堆起一个小小的雪人。   不管艾拉如何固执,它最终还是会化为一地的积雪。 第52节 第三十九章 太阳照常升起 二0㈧@五0⑨叁б9      次日清晨   艾拉睁开眼睛,房间内的壁炉已经熄灭了。   虽然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但还是租下了这有四个卧室的小楼,她住在二楼左手边的其中一间。   今天是克拉夫特的开学典礼,傍晚的时候会有一场宴会。她换上了久违的校服和红黑格裙装,虽然实际上只是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艾拉却觉得格外漫长。   花园里有两个用树枝搭成的简陋十字架,这是艾拉昨晚制作的简陋墓碑,她把两束花摆放在那里,道了声早安后离开这个新家。   在一家咖啡店简单的吃了些早餐后,艾拉穿过已经恢复些喧闹的葛拉米斯商业街,通往古堡的白石大道两旁,白色的月季花已经结出了新的蓓蕾。   有些简陋的马厩还是那副老样子,一排排骸驹安静的像是雕像。艾拉走近之后,那匹最大的骸驹从中走了出来,在她的面前打了个响鼻。   艾拉摸了摸它冰凉的头骨,骸驹低下头,享受似的蹭了蹭女孩地手,方便她更好的够到自己。   “那天真是要谢谢你呢。”   如果在逃离圣十字医院的时候,没有这匹突然出现的骸驹帮助自己,她可能就没有办法活着离开那条街道。   骸驹得意的长嘶了一声,然后屈膝蹲坐在地,示意艾拉骑上去。   它轻快的扬起白骨蹄子,带着女孩奔跑起来,像一阵幽风拂过了白石铺砌的大道,还带着些寒冷的风带着白月季的花香,吹散了艾拉胸中的些许阴郁。   她在克拉夫特的医务室里见到了翎,炼金课教授罗杰正在木桌上调配着药剂。   艾拉那位充满活力的朋友此时全身裹满了绷带,只露出头部,可怜的像是一只被缠绕在茧里的大白虫子。   那个神秘的入侵者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伤口,普通的皮肉伤口用魔法药剂很容易处理,但那个敌人的攻击带有类似阿布霍斯之子的诅咒,这给罗杰教授的治疗带来了一些麻烦。另外,翎使用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咒语,这给身体留下了很大的隐患,还差一点她就会得到和安德森教授一样的结局。   翎正躺在病床上无聊的吐着泡泡,她侧头看见艾拉,开心的打着招呼,但却牵动了伤口,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嗨,艾拉,瞧啊,我还活着呢,我差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艾拉上前拥抱了自己的朋友,   “啊,轻一点,轻一点,疼死我了。”   翎扭曲着表情,却又没有推开艾拉。   罗杰则是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拉开了艾拉,准备开始训斥。   “罗杰,别这么严肃,孩子们活泼一点没什么不好的。“   “好吧,校长先生。”   一个声音从一旁的床帘后传来。   在另一张病床上,艾拉看见了克莱斯特,那位老校长已经换回了教授长袍,起身准备离开医务室了,看他的气色,应该恢复的不错。   “另外,我觉得你有必要检查一下艾拉的身体和那只赫尔墨斯之眼,这个孩子在伦敦举行了能覆盖整座城市的大魔法仪式。“   罗杰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精彩,她一把接过艾拉的铜镜,看着那几乎已经固定在镜面上的倒影。   “你竟然还能活着?运气真是不错。“   接着,他又拔下了一根头发,类似于艾拉轻点眉心的动作,这是他开启灵性视觉的暗示动作。罗杰高的有些过头的发际线和看来于此不无关系。   他认真的上下打量着女孩,然后皱眉,   “你透支魔力有些过度了,照我看,最好一年之内都不要再使用魔法,那会给你的身体造成不可扭转的损伤,我是说,如果你还打算活到毕业的话。“   “另外,即使一年之后,也不要再使用赫尔墨斯之眼了,你的影子还差一点就会完全出现在镜子上,我不清楚它暂时有没有影响,但当它彻底变得完整……你可以先去葛拉米斯公墓给自己挑一块好地。“   他转过头,又把一些奇怪的材料丢进坩埚里,煮出了一些黑乎乎的液体,把它们装进塞着木塞的玻璃管里,然后丢给艾拉。   艾拉手忙脚乱的接过飞来的几只玻璃管,生怕它们摔碎在地上。   “每天喝一只,喝完再到我这取,每只六个先令。“   说完,罗杰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又重重地摔上了它。   克莱斯特耸耸肩,对艾拉笑了笑。   “罗杰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过他说的肯定都是为你好。“   艾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张开口好像打算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它。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要问我吧,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很多地时间。“   艾拉犹豫了一下,说:   “克莱斯特教授……你们为什么没有和骸驹一样,通过那种传送地方式赶过来呢,早一些地话,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的人了。“   “艾拉,你得明白,我只是个上了年纪的魔法师,不是神明,我调查了你送来的样本确定了事态,而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另外,强大的炼金道具是无法被传送的……但这确实是我的失责,我很抱歉。“   艾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道歉,抱歉说了不该说的话……我还想知道,那个邪教魔法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杀死了数万人,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   “这件事我无法确定,只是有几个还不确定的猜测,尤……那个人应该已经达到了某种目的,在我们成功阻止神子降临虚弱的时候,他从神子降临的地方取走了某种东西……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好了,快去准备参加今晚的宴会吧,今天不允许你缺席。“   “我也能去吗?教授先生,罗杰教授说我下午就能下床了。“   “当然,翎小姐,为什么不呢!“   说着,校长从衣架上取下帽子,离开医务室。   翎夸张的给艾拉形容着那天的战斗,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艾拉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如果没有翎死守浮桥,她根本没有机会拖延那关键的一个小时。   艾拉把头埋在翎的身上,感受着朋友的体温,这种温暖让她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但艾拉咬住下唇抑制住自己,她不能让自己沉浸在悲伤里,这毫无意义,而且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傍晚十分,宴会在葛拉米斯古堡的正厅举行,克莱斯特的演讲保持着他那种特有的简洁风格,但总算比前两次要略长了一点。   在简短的新年问候之后,克莱斯特清了清嗓子:   “相信很多学生都听说了这次的伦敦事件,降生的神子造成了数万平民的伤亡,在这里,我要表扬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她以出众的勇气和智慧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这拯救了伦敦的数十万人生命。“   学生们一片惊呼,他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名叫艾拉·威廉姆斯的女孩是之前和入侵学校的黑魔法师战斗过的一年级新生,其中海德的表情尤为精彩。   “经过校董们的一致同意,我们决定颁发给艾拉·威廉姆斯小姐一枚克拉夫特二级旧印徽章!“   这是魔法师的终身荣誉,一般只会颁发给有巨大贡献的魔法师。   艾拉有些木然的从校长手中接过徽章,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她还是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个,适合这种场合的笑容。   学生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掌声,这让艾拉觉得稍微有些寂寞。   克拉夫特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数秒后,克莱斯特继续说。   “一年级的新生们,你们是魔法界的新鲜血液,你们象征着克拉夫特的未来,相信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已经完全成为了克拉夫特的一员,我在这里献上自己迟到的祝福,新年快乐,让我们为伦敦的死难者,为了彼此,为了未来,干杯!”   月光明媚,晚风将欢笑,悲伤,寂寞,记录在葛拉米斯的石壁和白月季的花香里,而第二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第一卷完) 第53节 卷末杂谈      这本书写了大概也有一个多月了吧,《邪神》的第一卷也写完了。怎么说呢,作者菌的风格可能在SF有些另类…….一开始写的不是很有动力,基本算是自嗨,因为我就是喜欢蒸汽,喜欢克苏鲁(摊手)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能坚持日更23333   但随着故事慢慢展开,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喜欢这个故事的读者,这让作者菌感觉很开心,也有了动力,再加上作者菌的另一本小说前一段时间得了征文一等奖,这也让我多了很多信心。   所以在之后也会保持(或者考虑每天更新得更多一点)所以喜欢这个故事的朋友大可放心。   聊一聊小说本身吧。   《邪神》第一卷,克拉夫特学校的新生,主要是慢慢展开了世界观,原本是只打算写到安德森教授那里结束的,但感觉内容太少了一些……于是就干脆把核心从展开世界观转移到了艾拉的成长上。   主角艾拉最早的时候是个冷漠的人,她从安德森事件开始有所觉醒,在之后出于愧疚和其它复杂的感情决定帮助梅柯尔兄妹,到瘟疫爆发的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真正有血有泪的“人”。本作的主角在那座钟楼里,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了。   在设定上,作者菌查了不少魔法仪式的资料还在图书馆泡了几个下午去了解十九世纪的伦敦,虽然还有一些杜撰的部分,我是打算让这个故事更严谨一些,所以有些地方可能写的比较繁琐。   第一卷到今天终于是结束了,作者菌死了N多脑细胞,加上这两天有朋友到我这里,所以明天请假休息一天,我也需要整理整理下一卷,第二卷的故事会换一个更有异国风情的地图。   嗯,就是这样。 第54节 第一章 好消息      “总共是三先令十一个便士,每天服一剂,大概需要五天就能痊愈了。“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女把几只带有木塞的玻璃管递给病人,伸手接过一张两先令的纸币和一把铜便士。   年轻的女孩是葛拉米斯居民街道里这间私人诊所的主人,她个子很矮,所以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更年幼一些。这大概和她年幼时呆在工厂里长期营养不良有很大关系。   “谢谢,威廉姆斯小姐,你的魔法药剂价格一直非常公道。“   客人是一个穿着褐色夹克的老人,他是艾拉的房东汉斯·特纳先生,两周前去伦敦旅行,在归来的途中患了流感。艾拉这次配制的药剂比较柔和,更容易被老人接受,但治疗的周期也要更长。   特纳先生没有急着回去,开始和艾拉闲聊起来。   “特纳先生,这次去伦敦度假还愉快吗?“   “歌舞会,马戏团,歌剧,总之除了这倒霉的流感,别的都很完美,要我说,伦敦的空气比几年前好太多了。   伦敦瘟疫事件已经过去了四年的时间,国会下院议会在三年前通过了治理泰晤士河污染的法案。   即便这有不少工厂主所反对,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换上了污染更小的昂贵设备。而新的排水系统建立完备之后,伦敦的街道巷子就也慢慢散去了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虽然夏天白教堂区的空气还是有些难闻,但相比之前确实已经好了太多了。   伤痛逐渐散去,那座城市开始重新变得充满活力。   艾拉露出了陷入回忆的呆滞表情,但只是一瞬,就回过神来,依然带着柔和的微笑。   她在这四年里,成为了葛拉米斯镇小有名气的药剂师。   艾拉把一只从楼梯上窜下来的小黑猫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您的流感还没痊愈之前,蕾妮还是继续呆在我这里吧,再过几天我就把她送回去。“   蕾妮是这只黑色短毛猫的名字,在房东先生特纳外出度假之前,委托艾拉照顾它,并预先为此支付了一磅。   特纳先生和蔼的笑了笑:   “那再好不过了,蕾妮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那种事,我很喜欢这个小家伙。“   特纳先生取过衣架上的圆顶帽,收拾好药剂,拄着手杖起身。   “不留下来吃个午饭吗?”   “不了,我很想念家里的熏鹿肉,但愿它们还没有放坏。”   特纳先生推开房门,对于刚刚结束一段旅行的人来说,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怀念。   艾拉摸了摸小猫蕾妮,把它转向房东先生,   “蕾妮,和你的主人说个再见怎么样?”   蕾妮把头转了过去,埋进艾拉的大腿里,看也不堪特纳先生一眼,这让它的主人尴尬的笑了笑。   这个学期里,克拉夫特的课程变得少了很多,一方面,对于高年级的魔法学徒们来说,除了一些相对特殊的课程,自行研究课题要更适合他们。   另一方面,艾拉的伤势也比罗杰教授的初次判断要更严重,四年前那次魔法仪式对她身体的魔力系统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一直到现在,艾拉还是几乎用不了任何魔法。一些需要依靠魔力进行的课程,艾拉都已经没有办法去学习了。   艾拉把蕾妮从腿上抱下去,去厨房准备今天的午餐,翎在上午的施术课结束后会来这里吃午饭。   少女蒸了几条白面包,热了早上剩下的土豆泥,做了一份奶油蘑菇浓汤,她踩在凳子上踮起脚,正在试汤的味道。这时,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翎有这栋房子的备用钥匙。   进入大门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经过四年的时间,与艾拉相反,翎长高了很多,艾拉已经比自己朋友矮了半个头了。   “好香的味道!“   翎一边往嘴里塞着面包,一边说着上午的课程。   “教授上午教了我们怎么控制焰流的温度。”   “真好啊,我也很想去上施术课,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再用魔法。”   艾拉给自己舀了一勺奶油浓汤,却没有喝,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对了,下午你去克拉夫特一趟吧,克莱斯特教授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大概跟你的伤势有关系。”翎根本没有抬起头,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哝着,她现在的胃口比以前更好了,天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胖。   艾拉的勺子当啷摔在桌子上,   “你是说,克莱斯特教授他们找到了治疗我的方法?”   “没错,据说是阿道夫教授从美国西部带回了某种东西。”   翎终于把食物吞咽下去,对自己的朋友露出开心的表情。   “看来我们得天才魔法师,旧印二级勋章得最年轻获得者,艾拉·威廉姆斯又要回来了。”   艾拉的手微微颤抖,她试图拿起勺子,但一连失败了好几次,她的手指莫名的抽搐起来,艾拉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翎关切的询问,“又来了吗?”   “嗯,大概是,明明之前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过了,看来这个消息让我太激动了一些。”   这是老毛病了,自从四年前的事件后,艾拉的身体会时不时的失去控制,像是某个部位被其它意识主导了一样,这种奇怪的感觉会维持半个小时的时间,这大概就是过度使用赫尔墨斯之眼的后遗症。在艾拉的情感出现强烈波动的时候,这种现象尤为强烈。   “抱歉……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是我疏忽了。“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艾拉尝试着平复心情,却因为翎的下一句话完全败退,只能等待半个小时。   “我来喂你吧。“   翎一本正经的说。   ……   当天下午,葛拉米斯古堡,校长克莱斯特的办公室。   阿道夫站在办公桌的一侧,打扮有些奇怪,这个身材高大的教授穿着一间风尘仆仆的土黄色夹克,头戴一顶皮革制三角帽,下身则是穿着有些紧身的长裤,他对推门而入的女孩笑着打了个招呼。   艾拉大概有几个月没见过阿道夫了,据说这位实战课老师去了美国西部的某个地方执行任务,这身打扮大概就是那边所谓的牛仔打扮吧。   “克莱斯特教授,您找我?”   克莱斯特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黑色包裹,   “艾拉,打开它看看。” 第55节 第二章 人面荆棘的汁液      艾拉看了过去,那是用沾满风尘和油腻的深褐色破布包裹住的,某种事物,破布因为太过肮脏而颜色变深,很容易被错看成黑色。   那不像是因为灰尘和风沙变成的,倒像是布里装的原本就是一大堆泥土。   她一层层的揭开破布,暴露在少女面前的是半张埋在土里的,因失水而干瘪的诡异人脸,它散发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香味。   艾拉惊的退后了一步,但她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头颅,而是某种植物的怪异根瘤,干枯带刺的藤环绕着它,像是疯子制作的怪诞雕塑。   更为神奇的是,当她闻到那种奇异的香味,触碰那株植物后,艾拉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魔力在血液中悸动不安,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但这种状态只维持了几秒的时间,那棵人头状的植物就迅速风化,艾拉目瞪口呆的看着它变成了一堆土砂似的粉末。   “教授先生,这是什么?”   “这是人面荆棘。”   克莱斯特带上一片单片的水晶眼镜,他翻动着桌面上的一本厚实古籍,指着其中的某一页,泛黄的书页上画着生长人脸的扭曲植物。   “人面荆棘的汁液,对因过度使用魔力而导致的后遗症,有绝佳的疗效。呵呵,我原本以为这种神奇的植物已经绝迹了,但阿道夫无意中在圣弗朗西斯科湾的某个酒吧里,从一个普通拓荒者手里买来了它,据说他们在矿坑里发现了不少人脸荆棘。他们不认识这种植物,把它当成了某种当地土著遗留下的工艺品。”   “但它怎么忽然就碎了?”   艾拉试着触摸那些粉末,但再也没有出现魔力复苏的那种奇妙感觉,这让她有些焦急。   “这正是有些麻烦的地方。“   克莱斯特无奈的摊开手,继续说:   “人脸荆棘在脱离土壤后的几个小时内就会死亡,逐渐流失它的汁液,即使是连着它生长的土地整个挖掘起来,也最多只能多撑个一两天的时间。而且这种植物也无法承受空间上的传送,所以,艾拉,我觉得你有必要去圣弗朗西斯科一趟。”   克莱斯特摘下眼镜,递给阿道夫和艾拉两杯蜂蜜茶,然后坐回椅子里。   “圣弗朗西斯科?”   艾拉表示有些疑惑,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次开口的是阿道夫。   “那是美利坚西部的一座城市,也叫耶瓦布埃纳,我们可以从利物浦坐船到巴尔的摩,然后走铁路过去。”   艾拉听出了阿道夫话中的意思,   “教授,您的意思是会和我一起去?”   “当然,为什么不呢?而且翎小姐也说会陪着你,艾拉,你已经等不及了吧,我们可以明天上午就动身。”   艾拉捏紧了手,掌心被掐得发白,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她注意到阿道夫隐藏在笑容里的一点疲惫,少女做了个深呼吸,逐渐平复加快得心跳,慢慢又伸展开手指。   “还是等你再休息几天吧,我也需要确认我的患者痊愈,你知道的,我在葛拉米斯开了一间药剂店,房东特纳先生不久前患了流感。”   阿道夫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惊讶,他摸了摸自己坚硬的胡茬,开始感慨:   “也好,我们确实还需要一些准备,看来我们得女孩长大了不少啊。”   艾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在她离开办公室之前,克莱斯特告诉艾拉先不要离开克拉夫特回药剂店,下午三点会有一节他的神学课,这是临时安排的。   当艾拉离开校长得办公室时,翎正等在门外,百无聊赖的吹着口哨。   “你要陪我去国外?那你的课程怎么办?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   艾拉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弍⒐玲巫(三)⒏起一衫   “艾拉你越来越唠叨了,首先,美国西部,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玩的地方,其次,阿道夫教授一路上肯定会教我们不少东西,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早就告诉你你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但现在我已经订好船票了!”   翎停下口哨,仗着身高优势揉乱了艾拉的头发。   “可是……”   艾拉一时间有点语塞,做着无用的挣扎。   “没什么可是,要我说,你现在最好先回一趟葛拉米斯。“   艾拉终于从翎的手里挣脱了出来,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疑惑的问:   “为什么?校长说半个小时后有他的神学课。“   “所以你带神学课课本了吗?“   ……   半个小时后,艾拉气喘吁吁的坐在教室剩下的空座位上,这次她终于提前五分钟赶上了,她不想自己第一节神学课会犯当年咒文课一样的错误。   一帮学生跟在她们之后进入教室,为首的是一幅贵族打扮,精心修剪了头发的海德,他似乎打算在克莱斯特的第一节课上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对他和他的家族而言,这层社交上的意义要远远大于他究竟学到了什么东西。   “嘿,瞧我看见了谁,这不是我们克拉夫特的大英雄威廉姆斯小姐吗?要我猜猜最近为什么看不见你了,大概是忙着去拯救世界?“   四年后的海德长高了许多,身高已经像是一个青年了,但那种让人讨厌的性格确实一点也没变。   “我听说是威廉姆斯因为错误的魔法仪式留下了后遗症,已经失去魔力了。“   “那还真是让人惋惜不已!“   翎握紧了拳头,   “闭嘴海德,如果你不想在下一节实战课上被我踢断门牙的话。“   艾拉则是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空气,望着窗外出神。   穿着教师袍的克莱斯特走进教室,学生们很少看见校长做出这身打扮,克莱斯特教授通常都穿着亚麻的粗制衬衫,活像一位上了年纪的园艺工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样方便随时去照顾那些白月季。   他的开场白还是那样与众不同:   “我们没有必要介绍彼此,你们肯定都认识我,而我能念出在校每一个学生的名字,所以那些浪费时间的过程省略。“   克莱斯特在黑板上用白色封笔画出了一个形状扭曲的五角星,艾拉注意到,那是和自己四年前获得的徽章上相同的图案。   “今天你们要学习的是如何绘制旧印,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不用紧张,这不过是老人的啰嗦,你们当成闲聊就可以了。在你们的理解中——神是什么。”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片刻后,海德举起手,在克莱斯特的示意下站起来。   “我们是魔法师,一般来说,都会认为神就是足够强大的法师,比如克莱斯特教授您,如果您在古代或许也会流传出相应的神名。”   克莱斯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艾拉则是回想起了四年前伦敦出现的神子,和自己祈祷时感受到的魔力源泉,然后也举起了手。   “我认为,神是生命层次完全与我们不同的存在,那是本质上的不同,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   克莱斯特摇了摇头,   “威廉姆斯小姐说的要更接近一点,但偏离了我的问题,你所强调的是不同,而没有给我具体的回答,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会教给你们旧印的绘制方法,旧印,它从本质上是用以描述神明的抽象符号,它会让邪异的生物从本能上感到畏惧。看准我的动作,我只会画一次。“   说着,他看向艾拉,少女抬起头对上克莱斯特的眼睛,心中一凛,他明白这大概会对自己接下来的旅程有所帮助。 第56节 第三章 起航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几天后的下午,艾拉去拜访了住在同一街道的房东汉斯·特纳先生。短毛黑猫蕾妮从她的怀里窜向地面,跃上主人的沙发,蜷缩成一团。   “已经痊愈了,你的药剂品质一直很好,威廉姆斯小姐,你喜欢喝咖啡还是红茶。”   年老的特纳先生逗弄了几下蕾妮,起身打算去准备饮品。   “不了,特纳先生,我是来告别的,我最近会出国一段时间,打算先预缴几个月的租金。”   特纳这才注意到艾拉的打扮,少女戴着一顶宽檐平顶的毡帽,穿着方便行动的女士猎装夹克,提着一只相比自己体型显得有些笨重的大号行李箱。   他有些惊愕,但很快平复下来,说:   “出国旅行?这么突然……好吧,你打算去多久?”   “嗯,大概三个月吧,我先预付您三十磅,如果时间超过了三个月,回来之后会把差额补给您。” 弍久玲巫⒊坝奇医⒊   “二十五磅就可以了,我相信你的信誉,另外这段时间我会雇佣杂活女仆保持这栋房子的整洁。”   告别了特纳先生,艾拉回到联排小楼,在花园简陋的木十字架前放上了两束鲜花。   “乔治,梅柯尔,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少女把掌心贴住地面,喃喃自语,这时,一辆公共敞篷马车停在她的庭院外。   翎在马车上对她招了招手,阿道夫则是在马车的另一侧打着盹。   “艾拉,走了!”   “好的,马上就来。”   艾拉答应着,提起旅行箱,锁住庭院的镂空铁门。   他们搭上葛拉米斯的蒸汽列车,耗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到达利物浦港,艾拉还是第一次看见海洋和大型船只,海湾的辽阔程度与艾拉印象种白教堂区狭窄肮脏的泰晤士河完全不同。   她在此前对水和船只没有什么好感,这类词汇只会让她想起肮脏和贫穷。但眼前的风景却有所不同,带有轻微咸腥味却清新凉爽的海风,拍打着船只的浪潮,在港口上起伏的白鸽与海鸥,它们都被落日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港口醒目处的石台上是一只巨大的铁锚,那不是雕像之类的工艺品,它布满了海水锈蚀的痕迹,曾经应该为某一艘船服务过一段岁月。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留着金色卷发,身穿天蓝色束腰长裙的女孩,这让艾拉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少女也是她的一个熟人。   四年前在回到伦敦的蒸汽列车上,她们曾坐在同一个包间,多洛莉丝算是她这几年里,少数能搭上话的几个同学之一。   艾拉看着眼前那艘足有数层楼高的巨大帆船,一时间有些无言,多洛莉丝只说过自己住在利物浦,却没说过她家经营着好几艘商船的生意。   多洛莉丝微笑着和艾拉打着招呼,四年的时间里,原本腼腆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熟了许多,她在克拉夫特学校的学习已经告一段落了,她会在今年年底回到利物浦港口继承父亲的生意。   克拉夫特的规定特殊,三年级以后的学生都可以申请毕业,并不一定要读完七年,非要说的话,真正读到七年级的学生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最近有很多人去圣弗朗西斯科湾,听说有人在那里找到了金矿一夜暴富,这艘玛格丽特号已经是我家剩下的最后一艘船了,它其实是一艘货船,我们空出了几间船舱把它们改成了客房。“   多洛莉丝一边带着艾拉等人登上船,一边介绍着这艘玛格丽特号。   艾拉看着多洛莉丝进入船长室,开始指挥甲板上的水手,有些愕然地问:   “多洛莉丝,你也会去吗?“   “爸爸让我来做成这单红酒生意,算是对我地锻炼。“   玛格丽特号转动铰链收起铁锚,开始缓慢移动。   随着蒸汽推动轮机,玛格丽特号地速度开始逐渐提升,扬起风帆,始出了利物浦港口。   船员们在船只两侧洒下网,拖动着前行。   多洛莉丝站在船长室地瞭望台上,对着大海抛下一枚金币,一枚金币的价值约同于一磅,这是海员的传统,在出航时向大海贡献财富,借此获取好运和海洋的庇佑。   玛格丽特号的厨师长用刚捕获的海货准备晚餐,同船的几位客人已经在餐饮室打起了扑克,这是两位准备去圣弗朗西斯科寻找发财机会的冒险者和一对年轻的情侣。冒险者各自吹嘘着自己在苏格兰的冒险生活,包括抓捕悬赏的罪犯或者在山林间捕猎。   “如果你去过威尔士的卡马森,那你一定听说过我路易斯的大名,我曾经一个人在山里猎杀食人的棕熊,帮一位大农场主保护了他的牛群,一对6。“   这是一个黑发绿眼的青年冒险者,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他一边说着,一边出牌。   “这不算什么,再大的棕熊也只不过是野兽,我曾经击毙了活跃在葛拉格斯的江洋大盗,他的枪法真是不错,可惜比我稍微慢了一点,一对Q!“(1)   另一个冒险者霍拉斯则是已到中年,颧骨突出,留着坚硬的短须,他对青年所说的冒险经历不屑一顾。   那对情侣对冒险者们描述的场景不时发出惊叹,翎时不时的会故意插上一句,问起更详细的情形,冒险者们也乐意回答,并添油加醋得进行显摆。   艾拉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微笑着旁听,相比两位冒险者的故事,她还是对厨师长会准备什么晚餐比较感兴趣。   船上的侍者端来几只托盘,食材基本来自于水手们收网后收获。   菜品有撒着小茴香的烤鳕鱼肉,黄油煎英国蓝龙虾,苋菜牡蛎沙拉,主食有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和海鲜拌面,饮品则是滴入少许利口酒的甜柠檬茶。   “好香啊。“翎抽动着鼻子。   艾拉取过一份黄油龙虾,她在之前没有接触过这种食物,她小心翼翼地插起一块送入嘴中,新鲜的虾肉本身就带有一种令人愉悦的甜味,黄油则是让它的口感更加层次丰富。   那对情侣分别是安德烈和爱丽丝,她们是利物浦本地人,这次出航算是新婚的蜜月。   爱丽丝有些担忧的问向那位中年冒险者, 武⑴企疤拔林VII硫伊   “霍拉斯先生,利物浦港口到美国的航道上有海盗吗?”   “这很常见,女士。”   霍拉斯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但脸上带着自信,   “但海盗一般不会攻击这么大的商船,玛格丽特号上有五门火炮和六十多位水手,何况我们也不是等闲之辈,如果真的遇到了不长眼的家伙,我们也会保护好船上的女士和孩子们,这是我们对慷慨的船长女士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艾拉,笑着,   “这位小姐也不用怕,我们会负责全船人的安全。”   艾拉礼貌的笑了笑,算是做为回应。   天色渐晚,海浪声宁静柔和,月亮在海面上破碎成大片的磷光。   (1)注:打的是美国扑克,大老二规则,类似于跑得快 第57节 第四章 圣弗朗西斯科湾      冒险者期待的表现机会没有到来,玛格丽特号没有遭遇海盗或飓风,它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成功横渡大西洋,进入了美国的海域。   圣弗朗西斯科湾与利物浦港口不同,它现在还只是个拥挤的海湾码头。但近几个月来,越来越多的商船,旅客,或者前来寻找机遇的冒险者汇聚于此,这座天然的港湾大有成为繁华的港口都市的趋向。   多洛莉丝向港口的士兵缴纳了一百二十金币做为关税,这相当于货物百分之十的价值,英镑无法直接上缴,需要到当地银行进行兑换,但黄金无论在哪里都是流通的。 弍IXO武⒊吧琦医③   “接下来,我还需要去拜访合作商,祝你们旅行愉快,之后的几个月里,玛格丽特号都会停泊在圣弗朗西斯湾,艾拉你们返回的时候来这里找我们就可以了。”   多洛莉丝轻提裙角,对旅客们行了一礼。   艾拉等人离开了玛格丽特号,码头之外,是颇有沿海特色的石制房屋。街道上是高大的棕榈树和随处可见的常春藤,紫凤仙。   “先去酒吧休息一下吧。”   霍拉斯提议着,并以自己的经验表示,他们不需要去银行兑换摩根银币,一英镑的购买力约同于五枚摩根银币,沿海的商铺老板应该很乐意接受。   对于艾拉和阿道夫他们来说,旅途才只进行到一半,接下来他们还需要前往巴尔的摩,沿铁路前往西北部的目的地俄刻俄。太着急也没有意义,接受霍拉斯的提议稍作休息也不坏,还能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   最终,他们落脚在一件名叫“椰子树”的酒吧旅馆。它开在离码头不远处海藻街道的街角,是一栋三层的小楼,一楼被用作酒吧,而二楼和三楼则被提供给客人休息,楼顶设有遮阳蓬和桌椅,客人可以在屋顶上享受海风和日光。   几位男士在吧台点了墨西哥啤酒,艾拉和翎则是要了加冰块和鲜奶的椰子汁。   “一共是两枚摩根银币。”   包着浅色头巾的酒保说着,他把充满异国风情的黑色石制杯子排在吧台上。   霍拉斯大方的支付了全员的酒钱,把五先令的纸币丢在吧台上,这让酒保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一些。   爱丽丝先是试了试墨西哥黑啤酒,但马上就皱着眉头表示接受不了这种饮料,换成了一杯椰汁,如此一来他的丈夫安德烈就要一个人对付两大杯,超过两升的墨西哥啤酒。   片刻后,安德里按住下腹,站起身,表示自己要去盥洗室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爱丽丝有些难以融入冒险者们和阿道夫的话题,她开始和两个年纪稍小的女孩搭话。   “那位阿道夫先生是你们的父亲吗?”   “不,我们是阿道夫教授的学生。”   “呃,他是教授?”   爱丽丝看了一眼正在和冒险者们喝酒打牌的阿道夫,那个肌肉轮廓明显,身高接近七英尺的大胡子男人。   “天呐!这位教授可真高,我还以为他是位警长或者拳击手!或者他其实是什么户外运动课程的教授?”   翎笑的差点喷出了口中的椰子汁,艾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你们应该不是来淘金的吧,我没听说过英国哪个学校的教授会堕落到带着两个年轻的女学生来国外淘金。”   “淘金?那是什么?”   艾拉想了个比较合适的说法,说:   “我们是来这里采集样本,研究某种当地特有的植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的确是彻头彻尾的大实话,只是隐瞒了部分真实,比如他们是魔法学校的教授和学生,也比如那种植物上面长着人脸。   “你们不知道吗?前几个月有一伙冒险者在俄刻俄发现了金矿,变成了闻名海外的富翁,从那之后就有各地的人们来这里淘金。据说密西西比河的河床上到处都是金砂。也有冒险者说在那里发现了古代的遗迹或者可怕的恶魔,所以我们才到这里来度蜜月,要是能在河床上找到金砂就更好了,夕阳下金光闪闪的密西西比河一定很浪漫。”   “遗迹,恶魔?那听起来不是很危险吗?”   艾拉皱起了眉头,类似的单词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那不是很刺激嘛?我们都很喜欢怪谈和传说,据说四年前的伦敦瘟疫里,有人在白教堂区看见了骑着白骨骏马的女性骑士,天呐,那真是太酷了,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什么未知的东西。”   艾拉把头发拨向耳后,她感觉怪怪的,一方面是爱丽丝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另一方面少妇说的哪个骑着白骨马的女骑士,多半就是骑着骸驹的艾拉自己。   翎也想起了这件事,边看着艾拉,边揶揄的笑着。   “是啊,听起来确实很帅气。”   这时,安德烈已经从盥洗室回来了,看来这位年轻的新任丈夫酒量不是太好,他看着还剩下大半杯的黑啤酒,表情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年轻女士们的话题吗?”   “快过来,安德烈,我们在讨论怪谈和传说。”   爱丽丝招着手。   “那这正是我擅长的话题,四年前我正巧在伦敦的伊斯灵顿区,那天暴风雪和烈阳接连出现,天气在两个小时内剧烈变化了数次……”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艾拉起身离开了木桌,虽然她明白爱丽丝和安德烈没有恶意,但这种话题她实在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当作怪谈或者故事提起。那种绝望和惨烈,除了当时在白教堂区的幸存者,其他人是永远也无法体会的。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好的话?“   安德烈有些无辜的停下话头,   “……艾拉和我都是白教堂区的幸存者,这会让我们想起不太好的事情,而且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翎解释了一下,   “那实在是抱歉,是我们不好。“   爱丽丝紧张的低下头道歉,   “没关系,我先离开一下,我不放心她的身体。“   翎也离开木桌,她在盥洗室里找到艾拉,银发的少女蹲坐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无法移动,看起来因为情绪波动,那种症状又复发了。   “看来至少半个小时我都动不了了,麻烦你把我带到卧室吧。“   艾拉虚弱的笑了笑,任由翎抱起自己前去二楼。   这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 第58节 第五章 普通人水准      爱丽丝有些坐立不安,她拿起杯子,又放回桌面上,看着那些沿海风格的食物,觉得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   自从半个小时前,艾拉和翎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下楼吃午餐。   “安德烈,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向威廉姆斯小姐她们诚恳的道歉,你说呢?”   男青年咬了一口椰蓉馅饼,咀嚼了几下,然后点点头,说:   “我同意,翎小姐最多只有十四五岁,威廉姆斯小姐看起来甚至还要比她小一些,这么年幼的孩子竟然能撑过那次事件……据统计,死者人数超过了五万!或许她们的家人也在那一天遇难了,天知道我们提起这件事会给那两个女孩带来多大的伤害。”   “上帝啊,我们现在就去吧,一刻也不要耽搁,嗯,或许我们应该把午餐也带两份上去。”   爱丽丝拉起自己的丈夫,用手帕包住几块椰肉馅饼,急匆匆的来到“椰子树”酒吧的二楼。   当爱丽丝走到客房门前,她反而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轻轻敲了敲门。   “威廉姆斯小姐,你还好吧?”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爱丽丝又敲了敲门,   “威廉姆斯小姐,翎小姐,我们是来为刚才的事道歉的。”   还是没有回应,爱丽丝抽动鼻翼,似乎闻到了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刚开始她只以为是错觉,但很快,这种焦糊的味道就变得愈发呛人。   爱丽丝焦急起来,敲门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她担心艾拉她们在房间睡着后遭遇火灾,从门缝里渗出的黑烟也在验证着她的猜想。   “威廉姆斯小姐!出什么事了吗!”   “让开,让我来!”   安德烈把妻子拉到自己的身后,用肩膀重重地撞在门上,他又退后一步,一脚踹开了房门。   ……   “咳咳,翎,火太大了,药材都被你煎糊了。”   艾拉看着从炼金坩埚里升起地浓烟,一阵无言,她没能弄明白为什么翎会把简单的镇静剂弄成这个样子。 2⑨0㈤ろ8柒①Э   艾拉还没有恢复行动能力,翎主动要帮她炼制特效的镇静剂,这对平复情绪波动有很大地帮助。   但照目前来看,翎的魔法药剂课成绩一定很糟糕,艾拉甚至怀疑当时是罗杰教授放水才让她顺利的升到三年级。   “怎么办?怎么办。”   翎手忙脚乱,搅拌着黑乎乎的诡异糨糊。   “加水吧,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待会把坩埚刷干净再做一次……等等,门是不是晃了一下,好像有人在敲门。”   “啊,我用了宁静咒文,把声音隔开了……”   翎的话还没说完,门忽然被重重地踹开了,先是用衣袖遮住口鼻的安德烈先生,后是紧跟着他的爱丽丝女士。   艾拉被吓了一跳,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但身体还是一软,又倒了下去,这甚至恶化了她的症状,在镇静剂被炼制成功之前,艾拉可能又要多躺半个小时了。   “威廉姆斯小姐,翎小姐,快逃,里面可能失火……了。“   爱丽丝的神情在看到那只黑色的铁锅时,从焦急转变成了呆滞。   翎熄灭了酒精炉,把清水倒进坩埚里,捂住口鼻,咳嗽着推开了窗户,清新的海风灌入房间,吹散了焦糊的味道。 柳O⒉弍&散事捌@把司   “呃,一点小失误……不要在意。“   翎说着,扶起艾拉,把枕头折起来垫在她的背后,帮她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   “爱丽丝小姐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愣了愣,想了好几秒,才回忆起自己和安德烈是来道歉的。   “我们是来道歉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里出什么事了,那口锅又是——”   爱丽丝发现自己好像问得太多了,止住了自己的话头。   “如你所见,我是在熬制特效的镇静剂,艾拉她从伦敦回来之后有了些后遗症,在情绪波动强烈的时候身体会瘫痪半个消失,只是我在熬药的时候出了点,嗯……小意外。”   翎一时间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说法,干脆如实回答,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爱丽丝看着虚弱的靠在床上的艾拉,一时之间更为愧疚,这都是因为她勾起了少女痛苦的记忆。   爱丽丝拉着安德烈,走到艾拉的床前,诚恳的向两个女孩道歉。   “不要这样,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爱丽丝小姐,安德烈先生,你们不必道歉。”   安德烈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被自己一脚踢坏地木门。   “没有发生火灾就太好了,看来我不得不赔偿旅馆老板一些钱了,但愿他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这不是什么问题。”   翎已经刷好了坩埚,她随手指了指木门,念出一个音节,让它恢复如初,这是一个好用的卢恩文字,蛇形的文字“佛乌鲁”,代表回转和前一刻的状态。   爱丽丝惊讶的捂住了张开的嘴,安德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呆滞的看向之前被自己踢坏的木门,难以置信的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发现木门上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太神奇了,翎小姐你难道是个女巫?“   “算是吧,艾拉也是。“   翎耸耸肩,她觉得这没有隐瞒的必要,与其费力的解释那堆药材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炼金仪器,还不如干脆承认,这能省去不少解释。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果然存在很多奇妙的事……”   爱丽丝呆滞的喃喃自语,逐渐变得兴奋起来。她在一瞬间联想了很多事,或许四年前的伦敦瘟疫不是报纸上所说的疟疾爆发,而是魔法师们和怪物的战斗,而眼前的两个女孩就是那次事件的参与者,这也是为什么她们能活下来的原因,又或者是当时还是普通人的孩子们被那个高大的阿道夫教授救了下来,在那之后成为了魔法师。一幕幕温情或浪漫的戏剧在她的大脑中上演,让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能和我们说说魔法的事吗?或者你们的冒险之类的!”   “当然,但我还要调配镇静剂,你们如果能帮我点忙就更好了。”   爱丽丝干劲十足,翎的工作也开始变得顺利起来。   在艾拉服下一些特效镇静剂后,变得异常冷静的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翎的魔法药剂调配水准和没有接触过魔法的普通人,处在相同水平。 第59节 第六章 金币使你高大      休整了一夜后,众人登上了铁路。   这是修建于几年前的,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从东海岸到发现黄金的萨特镇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坐上蒸汽列车,只花费不到半天,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萨特镇享用午餐。   列车上净是些打扮干练的年轻人,男人们穿着呢制的风衣或者短皮夹克,便于行动的劳动布蓝黑色长裤,裹紧小腿的长筒马丁靴。艾拉在昨天也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靴子,苏格兰女士流行的增高靴实在不适合这里的环境,离开圣弗朗西斯科湾之后,就很难见到石头铺砌的整齐路面了,她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在沙土路上崴了脚。   当列车驶离码头区后,窗外的景物就开始变得大不相同,不是艾拉以前在葛拉米斯到伦敦的铁路上看见的繁荣都市,也不是乡间田园,那是黄褐色的沙土,一望无际的荒漠,飞驰而过的沙石,高大的仙人掌和干枯的灌木。   车厢中很少能看见女性,艾拉一众人显得十分另类,他们有多洛莉丝委托商人朋友购买的坐票,但更多的乘客则是拥挤的站在车厢的各个缝隙里。偶尔有人对她们吹着口哨,比着下流的手势,但两个冒险者和阿道夫教授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总算没有人做出实质上的挑衅,这让翎觉得非常失望。   艾拉打量着车厢内的乘客,觉得他们的打扮有些奇怪,于是便问:   “阿道夫教授,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听到消息想分一杯羹的淘金者,或者一些流窜的牛仔。”   淘金者?   这已经是艾拉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了,   “那是什么?”   阿道夫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说:   “先说说淘金者吧,在前几个月,有人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萨特伐木场找到了金矿,也就是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那个伐木工人在密西西比河的浅滩上无意中发现了黄金,他顺着浅滩找到源头发了一大笔财,艾拉,你猜猜那个金矿值多少钱?“   “也许有五十万磅?“   “我猜值一百万磅!“   翎插了一句,不过艾拉觉得不太可能,五十万英镑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巨款,即使是伦敦的大银行家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多现金。   阿道夫笑着摇了摇头,他比出三根手指,   “它值一亿五千万枚摩根银币,也就是——三千万镑!“   艾拉惊讶的张大了嘴,她仿佛看见了由金币构成的海洋从前方流淌着驶来,把自己埋了进去。   “从那之后,人们又陆续发现了其它大大小小的金矿和金砂,世界各地的人蜂拥而来,来到加利福尼亚,圣弗朗西斯科湾,打算碰碰运气一夜暴富,他们就是所谓的淘金者。“   “那牛仔呢?“   阿道夫教授顿了顿,摸了摸坚硬的胡茬,想了一会。   “牛仔……具体的起源我不太清除,我只知道他们是在美国西部放牧,驱赶牛群的工作者。“   “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那个中年的冒险者霍拉斯插了一句,阿道夫示意他说下去,不用顾虑。   “我年轻的时候在美国西部做过一段时间牛仔,这个工作要涉及到两百年前的时候,当时这里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他们把牛和马之类的牲畜带到墨西哥和德克萨斯州大量繁殖。“   霍拉斯拿起褐色的水袋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不得不说,那些西班牙人在饲养和驯服牲畜方面很有一套,在美国独立之后,西班牙人的技术被留了下来,很多年轻人开始从事这种工作,放牧,交易牛群,还负责修栅栏或者别的什么。小姑娘,你觉得这种打扮有些奇怪,这主要是因为这些服装比较耐用,注重实用性,马丁靴可以防止脚从马镫上滑出来,呢制的衣裤可以防止穿行灌木丛时被撕裂,但现在很多人这么打扮不代表他们在放牧,只是更适合这里的环境。“   “……我想我明白了。“   “不,小姐,我想你不明白。“   霍拉斯咧开大嘴,发出莫名的笑意,   “我想说的是,不管是淘金者还是牛仔,他们在手头没有活计的时候都是马背上的亡命之徒,是人渣,是败类,你们两位小姐在离开列车后最好跟紧大人,这是我在分别前的一点忠告。“ 妻⒉叄/邻四久弃删四   随着响亮的汽笛声,蒸汽列车停在距离萨特镇不远的破旧车站。   在下车后,霍拉斯和年轻的冒险者路易斯向他们告别,他们是来这里找发财机会的,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呆下去。   爱丽丝和安德烈则是提出要同行,对于这对新婚旅行的年轻夫妇来说,旅途里能有其它朋友当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何况爱丽丝对艾拉他们的魔法师身份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阿道夫已经听翎提起了之前的插曲,明白那对夫妇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所以说话稍微随意了一些。   “我们先去找尤瑟夫,那家伙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人面荆棘,只需要一点新鲜的汁液就能让你痊愈了。”   “我们要怎么联系尤瑟夫教授?通过信使吗,或者说你们已经约定好了联络方式。”   翎眺望着远处只有寥寥十几间房屋的小镇,列车上的乘客已经纷纷下车,或步行,或者从货舱牵出马匹前去各自的目的地。   “都不需要,尤瑟夫就住在萨特镇的旅馆里,我们直接去找他。”   萨特镇是伐木场周边的镇子,它有两排共二十几栋房屋和中间的街道和水井构成。它方圆一公里内已经被发现了两个矿场,淘金者们更多的选择其它小镇做为据点,不过也有不少人选择住在这里,去浅滩或河床上碰碰运气。   金阳光旅店是小镇上唯一的旅馆,它由三层小楼,地下酒窖和上方的小阁楼构成。   “我找一个叫尤瑟夫的客人,霍华德·尤瑟夫,一个很瘦的男人,他住在这吗?”   金阳光旅馆的老板是个带着老花镜的秃顶矮胖老人,他打量着眼前有些奇怪的组合,竖起一根手指,没有说话。   阿道夫在桌面上丢了一枚金币,老人才开口回答:   “他在三天前就走了,不过付了足够的钱,那个房间就在二楼左手边最后一件,他说把钥匙留给一个高大的英国人……看来就是你了。”   “那你还要收我一枚金币?”   阿道夫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因为金币使你看起来更高大了,这才符合那位客人的描述。”   老人如是说。 第60节 第七章 联络中断      接过房间钥匙后,阿道夫又问旅店老板要了剩下的最后两个房间。询问过后,阿道夫得知,尤瑟夫离开之前吩咐过不用收拾那个房间,所以它还维持着三天前的样子。   “尤瑟夫怎么会离开这里?”   阿道夫眉头紧缩,一边用那只老旧的黄铜钥匙打开二楼左手边的木门。   “他应该是找到了那个生长人面荆棘的洞穴,但这也不对,在艾拉到这里之前,提前找到人面荆棘也没有什么意义,或许他是去验证情报?”   木门吱呀着打开,里面是一个整洁朴素的房间,这和整体显得有些脏乱的金阳光旅馆大不相同,大概是尤瑟夫自己整理的。   桌面上留着一封署名为霍华德·尤瑟夫的信。阿道夫拆开它,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阿道夫&艾拉启,   我想,当阿道夫发现这份信的时候,你们一定已经到达萨特镇了。我在这封信上留下了一个简单的咒语,如果是你们以外的人打开,那它就会燃成灰烬,艾拉,这是我留给你的第一堂课,在西部对付这群人渣和败类,需要一些起码的防备,尽管他们只是一群不会魔法的普通人。   我在几天前找到了人面荆棘的线索,据说有淘金者在西比拉厂的矿坑又发现了这种植物,我先后探查了几次,确定了这种传闻的真实性。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里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这种史前植物的出现应该不是偶然的。这一次我决定做一个相对详尽的调查,看到这封信后如果我还没有返回,那证明事情比我想得还要麻烦一点。   如果你们运气好的话,在我离开的三天之内赶到,那床板下就会有一株人面荆棘,到时候它的汁液应该已经基本干枯了,但可能还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如果超过三天,那床板下就只会剩下一些发臭的粉末,我建议你们把它冲进下水道里。   五月十七号,霍华德·尤瑟夫。“   阿道夫抖了抖那封信,默念咒文把它燃烧成灰,然后走向床板从里面摸索出一个包裹着泥土的布囊。   那和阿道夫自己带到克拉夫特的人面荆棘差不了多少,只是那块人头似的根瘤还没有完全干瘪,看上去要饱满一些。   艾拉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脸色有些发白,她双手捧起那块根瘤,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只希望不是需要自己直接咬上一口。   “你可以用它泡茶,或者用炼金皿熬一下,我觉得后者效率更高。”阿道夫建议。   人面荆棘最后被切碎放进坩埚,加上清水煮成了有些粘稠的黑色液体。   它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像是盛夏里被放在橱柜里捂臭的鸡蛋,又像是泡在水里半个月没洗的臭袜子。   更令艾拉难以接受的是,坩埚里那不到三百毫升的液体上漂浮着一层黄色的油污。   “这只是植物,这只是植物……”   艾拉在心里默念着,然后捏住鼻子,把它们灌入喉咙。   少女先是感到胃里升起一股灼烧感,她强行忍耐住没有呕吐,片刻之后,沉寂许久的魔力开始悸动,这种感觉比当时在克拉夫特更加强烈。   艾拉试着借助这种感觉重新在大脑内构建魔力联系,她试着在脑海中勾勒火焰的形状,这是她掌握最熟练的咒文。但当她快要构建成功的时候,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疼痛从头部蔓延向全身,艾拉跪在地上,抱紧自己的头,指甲几乎快要嵌入头皮。   翎紧张的想要向前一步,但被阿道夫拦在手臂后,教授摇了摇头,观察着艾拉的变化,随时准备出手中断这个过程。   疼痛感很快消散,女孩虚弱的靠在墙壁上,支撑着站了起来。   虽然还无法使用咒文,但人面荆棘明显是有作用的,至少她又可以冥想了,艾拉点了两次眉心,灵性视觉也久违的再次被打开。   艾拉虚弱的笑了笑,   “效果很好,也许只要找到新鲜的人面荆棘,我就能完全恢复了。”   阿道夫松了口气,关于人面荆棘的治疗效果,他们也只在古籍上看见过,毕竟这种植物已经绝迹了数百年。直到现在,艾拉使用魔力过度的后遗症才算是有了确实治疗的希望。   这时,阿道夫已经准备好了召唤信使的仪式,只需要联系上尤瑟夫,他们现在就可以赶过去。   房间内的空间变得有些奇怪,爱丽丝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再不然就是脑子出了问题,毕竟在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她看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阿道夫像变魔术般燃烧信封,那株长得像人头的植物。而现在,她觉得眼前普通的房间像是变成了一副油画画布,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变化,只是空气中的颜色好像变得更鲜艳了一些,黄的更黄,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最后,他们水中被打乱的颜料,形成一个小小的涟漪。   让艾拉惊讶的是,从涟漪中挤出的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头戴礼帽,如同干瘪婴儿的小信使,色块中勾勒出的是一只如同蝙蝠的生物,与众不同的是它的额头上生长着如同蜘蛛的八只小眼,这使它的鼠类头部看起来和蜘蛛更为相似。   阿道夫解释说,那个头戴礼帽的信使属于克莱斯特,而这一只则是专属于霍华德·尤瑟夫。   阿道夫教授把准备好的信递给信使,但它却摇了摇头,没有收下它,发出了几乎无法分辨的啸声。   阿道夫似乎听得见这种声音,片刻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你是说你现在也联系不上尤瑟夫,为什么?”   蝙蝠状的信使变得有些为难,以它的智力似乎无法表述这么复杂的问题。   “我来问,如果是的话你就点点头,不是的话你就煽两次翅膀,明白吗?”   信使的八只眼睛盯着阿道夫,然后点了点头。   “你太笨了,所以尤瑟夫换了个新的信使?”   阿道夫摸了摸胡子,问。   信使煽动翅膀,并龇牙示威。   “好吧……不开玩笑,那尤瑟夫现在呆的地方你进不去。“   信使点点头。   “因为那里很危险你不敢进去。“   它煽动了两次翅膀。   “那就是……那个区域有什么特殊性质,你传送不了。“   它点头。   “那最后一个问题,尤瑟夫现在有危险吗?“   蝙蝠信使用翅尖的爪子挠了挠下巴,然后一动不动。   “你确认不了?“   这次得到的了肯定的回答。   阿道夫陷入沉思。 第61节 第八章 准备      在信使离开后,阿道夫沉默了很久,好像在做一个比较艰难的决定。   爱丽丝夫妇被礼貌的请离这个房间,阿道夫把自己挤进沙发里。   旅店的单人沙发尺寸对他来说,实在是小了点,高大健壮的阿道夫教授费了不少功夫才把自己挤进去,皮垫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沙发整个向下凹陷,但好在没有完全塌掉。   他停止了动作,发现坐的还算稳当。于是开口说:   “好了,艾拉,翎,我们开始第一堂课,你们还记得克莱斯特在你们临行前教的旧印吗?“   “当然,我记得是关于海洋的旧印。“   “没错,晦暗的海洋,现在,去找一张羊皮纸,试着把它绘制出来。“   接着,他又从旅行箱中翻出魔力材料,放在桌面上。   “这是你们需要的水银和粗盐。“   艾拉看着阿道夫变得严肃的脸色,模糊的猜到了一些教授的打算,她现在使用不了魔法,只有绘制出旧印,才能重新被计入战力。   艾拉回忆着克莱斯特的描述,把粗盐混合水银吸入羽毛笔,开始绘制一个由平面向下方蔓延的扭曲图形。   水是连接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介质,大量的水被魔法师描述为缓冲,或者梦境世界的壁垒。   “晦暗的海洋”记录着守护的力量。   旧印类似于被用图形记录的咒文,他从本质上和魔法师们咏唱咒语是相近的,咒语是通过冥想构建联系,用言灵描述元素的本质,旧印则是通过图形来描绘这种关系。 熘林②(二)叄⑷把扒泗   它们的不同之处则在于,咒文可以只描绘简单的元素,以此来获取力量,因为语言本身就是蕴含魔力的。绘制的图形在这一方面要比语言逊色不少,所以旧印无法联系简单的魔力元素来获取力量,它描述的对象只能指向“更为伟大的存在”,描绘它的本质,记录它的声音,以此带来力量。   艾拉画好了最后一条向下的曲线,整个符号形成一个扭曲的漏斗,翎也已经快要完成了。   在等了片刻后,翎也已经完成了绘制,阿道夫接过两张羊皮纸,把它们贴在桌面的两只陶瓷杯子上。   在艾拉和翎的注视下,他随手丢了两团火苗在陶瓷杯子上。   火苗在接触到杯子之前,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形力量的阻挡,无法继续向前。羊皮纸上的旧印则随着时间的蔓延而逐渐暗淡,翎绘制的旧印最先消失,那只陶瓷杯子很快被火焰熏黑,在十几秒后,艾拉绘制的那枚也失去了作用。   “很好,两枚旧印都是有效的,艾拉的完成度要更高一些,随身携带“海洋”旧印可以抵挡危险和恶意,不同的旧印有不同的效果,现在,我会教你们绘制另一枚旧印。”   艾拉想到里自己曾经获得的,那枚克拉夫特旧印二级勋章,她把那枚银质的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   “阿道夫教授,那这枚吊坠上的旧印是什么效果。”   阿道夫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表情有些尴尬。   “星印的效果至今还没有被完全解析,据说它的持有者会变得幸运,但没有人能证实这一点,但星之旧印确实存在着魔力波动,它的确在发挥着某种效果,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艾拉怔怔地抚摸着那枚银质吊坠,看着上面雕刻的扭曲五角星,竟有些无言以对。   阿道夫轻咳了一声,   “好了,我现在教你们绘制第二个旧印,它叫做墨勒忒之印,是一次性消耗品,丢出它,并念出墨勒忒这个单词,可以让以它为中心半径两米内的生物陷入沉睡。”   说着,阿道夫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一笔一划地绘制出一个弯弯扭扭的怪异音符。   “墨勒忒象征所指向的伟大存在,象征着沉思,寂静,安眠,安静的歌声将会使人入眠。”   在阿道夫的指导下,经过几次尝试,艾拉和翎也掌握了这个咒文。   “很好,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去了,这里都是些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但这样更保险一些……”   “离开?教授您要一个人去找尤瑟夫教授吗,我也——“   艾拉一阵错愕,她原先以为阿道夫教她们旧印,是要让自己重新拥有战力,来参加这次行动,但事实和她想的好像有不少出入。   “对,一个人,艾拉,如果那里没什么危险,那我很快就会和尤瑟夫会和,然后回来找你们,如果相反,那现在的你就提供不了什么帮助,还不如呆在相对安全的地方,给学校报信。”   艾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孩子了,她很快分清了利害关系,沉默着点了点头。   “如果我在一周之内没有回来,那就通过信使联络克莱斯特,你们留在这里准备和学校的人接头。”   阿道夫接着说:   “翎,你今年多大了,满十四岁了吗。”   “上个月刚满。”   “很好,那按照校规,你五年级的时候有义务参加克拉夫特执行队,我把它提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执行者了,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保护无法使用魔法的艾拉一个星期,做得到吗?”   “当然!”   “不用紧张,放轻松一点。”   阿道夫笑了笑,从沙发里站起来,在原本光滑水平的皮面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圆坑。   “在克莱斯特之外,没有几个巫师比我和尤瑟夫更强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翎插了一句,露出坏笑:   “教授先生,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为好,我之前在克拉夫特学校的图书馆里看那些流行小说,说出这种话的角色总是会壮烈牺牲。”   阿道夫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6零二贰Э4⑧八④   “看来我有必要和克莱斯特谈一谈,最近图书馆新书的质量越来越差了。另外,我建议你们继续和爱丽丝夫妇同行,如果离开这里也没关系,和大人同行应该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要我和尤瑟夫脱离那个环境,想找到你们的位置也很容易。”   阿道夫留下一些钱和魔力材料,在告别之后,推门而出。 第62节 第九章 邪神子嗣?      “好吧,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翎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她坐在床沿上无聊的摆动着双腿。   “嗯,只能这样,如果西比拉场矿坑真的有危险,那我们就只会成为累赘,不要给阿道夫教授他们带来多余的麻烦,就算是最大的帮助了。”   艾拉面色有些苍白,她当然有和翎相同的心情,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干脆从行李箱里找出一本厚实的古籍,坐在沙发上读了起来。   在那之前,艾拉看了一眼挂钟,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半。   从四年前的事件结束后,她就开始在克拉夫特学校的图书记录里,寻找和“亚弗姆”有关的资料。她当时在完成血脉仪式的时候,念出了那个音节,但这更像是一种本能,拥有神血的魔法师们在完成仪式的时候可以自然而然的念出祖先的尊名。但说到底,艾拉还是不知道“亚弗姆”这个名字到底指向了什么存在。   她在四年的时间里已经翻阅了近百本神学或者宗教类的图书,结果却几乎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艾拉在旅途前准备了五本古籍抄本,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艾拉现在翻看的一本,是她重点标注的一本,虽然记载中没有直接出现“亚弗姆”“灰白冰焰”或者别的那段咏唱相关的词汇,但这本书着重讲述了不同种的神灵所渴求的祭品。   在常见的乞求仪式中,魔法师向自己的血脉祖先乞求力量,一般需要贡献自身的魔力做为祭品,除此之外还需要用以辅助的魔力材料。比如太阳相关的神明,可以用葵花种子或黄金薄片,与鸟类相关的神明,可以用孔雀的尾羽。   但艾拉清楚的记得,她在仪式的最后,献上的是血肉和生命力。但她没有在任何一位神明的资料中,找到与此相同的记载。即使是秽血种的神明该隐,也只需要奉献其它生物的血液,而不是从施术者身上抽取。   艾拉更加烦躁,始终无法静下心来。她翻动书页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但忽然,她突兀的停住了。在摊开的抄本上,这一页只记录了一句话:   “只有邪神才会渴求子嗣的血肉与灵魂”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艾拉的心口。在魔法师的描述中,邪神不是指性情邪恶的神明,即使是象征死亡的神明,或是血族那样的异种,也同样是愿意接受信徒,传播自身信仰的神明。 柳邻②(二)伞⑷拔拔司   但邪神和前者有本质的不同,祂所指向的更像是一种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不可描述,更无法理解的存在。只要听见它的呓语,或是无意中瞥见祂的存在,便会使人陷入疯狂,或者变异成怪物。和这种存在扯上关系的人,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艾拉怔怔地盯着那行文字,她犹如坠入了潮湿阴冷的水体中,压抑如同实质灌入耳中,带来强烈的眩晕和耳鸣,她觉得呼吸困难。   “——!”   有什么人在叫她的名字,   “艾拉!“   少女像是突破了水面,猛吸了一口气,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你怎么了。“   翎关切的凑上来,   “叫了你好几遍也没有反应,爱丽丝叫我们一起去吃午餐。“   “没什么……我只是睡着了。“   艾拉合上那本古籍抄本,把它放在茶几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某个瞬间,她确实像是陷入梦境般,失去了意识。   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腿上几乎没有知觉,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艾拉的身体又出现了这种症状,但这种症状似乎已经随着时间缓和了不少,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在她看见那行字之后,至少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艾拉全无实感,她似乎真的睡着了。   她试着想起身,但腿部纹丝不动。   翎注意到了她的异状,帮艾拉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从床上拿出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   “症状又出现了吗……我下楼把午餐带给你吧,放轻松点,艾拉,等阿道夫教授他们回来,你就能痊愈了。“   艾拉看着翎推门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她转回头看向天花板,整理混乱的思绪。   “我也不一定就是邪神的子嗣,书籍的记录是有限的,也许那位存在恰巧在记录之外。想一想那位阿布霍斯之子,哪有我这么弱的邪神血裔。”   艾拉自嘲的想着,努力让自己变得乐观一点。   没过多久,翎带着午餐进来,爱丽丝也跟在她的身后。   “老板的手艺还不错。“   说着,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里面装着牛排还有一小碗燕麦牛奶。   艾拉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翎担心,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   爱丽丝是个多愁善感的女性,她看着坐在沙发里,面色苍白的艾拉,眼中几乎已经有泪光闪过了。   “很难受吧。“   艾拉愣了愣,有点无法适应爱丽丝充满同情的目光,她感到浑身别扭,边看着碗里的燕麦,一边回答:   “没有……就和身体睡觉被压麻了一样。“   “多么坚强的孩子,忍受着这么大的痛苦还能和我们开玩笑。   爱丽丝却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但这么一闹,反而让艾拉心中的阴郁散去了很多,她在那之后把那本书书塞回了行李箱,决定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第63节 第十章 西比拉山洞      午后的气温已经让人觉得十分炎热了,萨特镇外,褐色荒漠上的空气扭曲晃动,让人觉得精神恍惚。 吾⒈⒎爸⒏玲气⒍一   艾拉坐在酒吧里,听见有动静从远方而来。   在黄沙和尘土中,黑色的人影和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们是归来的牛仔和淘金者,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但却洋溢着喜悦和兴奋。   十几个淘金者们挤进了金阳光酒吧,为首的在柜台上抛了几枚金砂,大声说:   “给这里的每个人来一杯墨西哥啤酒,还要羊肉馅饼和烩牛肉!”说着他又看见坐在角落的艾拉一行,轻佻的笑了笑,   “给那边美丽的小姐们来一杯甜酒或者果汁。”   矮胖的老板带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那些金砂,又挑了一粒放在后槽牙上咬了一下。   “看来你们发了一笔横财,找到金矿了?”   为首的淘金者叫爱德华,他扯开胸前的扣子,露出饱满的胸肌和黑色的胸毛,一边用宽顶毡帽扇着风。   “没有,不过也差不到哪去,我们在西比拉山附近的河床上找到了不少金砂,河水的上游有一个山洞,越是靠近洞口,金砂的数量就越多!“   爱德华的话有些奇怪,一般的淘金者会把各自发现黄金的地点当作绝密,即使是和最亲密的朋友,也很少会透露,但爱德华竟然直接在酒吧里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艾拉注意到西比拉山这个名词,尤瑟夫的信中提到过自己去了西比拉伐木场的山洞里。她顿时对淘金者的话提高了注意,艾拉接过侍者送来的苹果汁,问: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把那个山洞据为己有?——感谢你的慷慨,苹果汁很好喝,但我不认为有人会把可能价值三千万英镑的财富拿出来和陌生人分享。“   “这位小姐,你说的一点也不错,如果可以,我也想独吞三千万英镑,然后去海边买一个大庄园,雇佣几百个仆人,过上富豪生活。但是——”   爱德华的声音压得很低,隐隐带着畏惧。   “那个山洞里似乎很危险,在我们前面,有一伙淘金者抢先几天进了山洞,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我们在下游捡到了他们被水流冲下来的铁镐和绳索,你知道的,我们淘金者如果没死,肯定不会把工具丢掉的。人们说,那条山洞里可能有一条大蛇,它会吞掉所有进入山洞的人,然后把消化不了的铁器排出去。“   翎来了兴致,插了一句,   “所以呢,你们打算放弃那个山洞,即使它可能是个金矿?“   “当然不会!牛仔里可不会有懦夫。“   爱德华回答的很果断,   “我们回来休整几天,然后发布告示,召集附近镇子的男人们,带上猎枪和匕首,即使真有大蛇,它也会被我们给做成腌肉罐头!“   说着,爱德华忽然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他把帽子重新带回头上,看了艾拉一眼,   “小姐,和你们聊天很开心,为你们的安全着想,我决定告诉你们一件事。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一伙冒险者,他们为首的是瘸子高尔,这群败类和我们不同,他们之前一直在西部做贩卖人口的生意,他们不打算和其它淘金者分享财富……我听说高尔最近绑了不少孩子和妇女,逼迫他们进山洞给自己探路。最近加利福尼亚可不太平,你们最好小心一点。“   艾拉点了点头,她现在防身的只有四年前从老杰克手里买的银色左轮,还有之前绘制的几张旧印。   虽然艾拉并不认为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会对自己和翎构成什么威胁,但还是礼貌的对爱德华说了谢谢。   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决定把阿道夫留下的大部分材料都制作成“晦暗的海洋“和”墨勒忒之印“,除了保证她们和爱丽丝夫妇的安全,这也算是绘制旧印的练习。   ……   西比拉山脉,河流上游的山洞里。   阿道夫举着一只油灯,慢慢前行,通过有些狭窄的洞口,里面的空间开阔的让人惊讶,即使是身高七英尺的阿道夫活动也完全不会受限。   随着他的深入,油灯的光芒下,山洞中已经偶尔能看见闪烁的金砂。   阿道夫对此并不在意,一方面他在寻找尤瑟夫留下的痕迹,墙壁上有不少带有尤瑟夫强烈个人风格的记号,另一方面,阿道夫也在寻找人面荆棘的踪迹。   西比拉山这个名字让阿道夫有些在意,这个名字属于罗马帝国的一位伟大先知,她曾被人们称作神的化身,传闻中,她预言了耶稣的降临和康斯坦丁大帝的崛起。   但对于魔法师来说,这个名字则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在克拉夫特学校的记载中,西比拉是伟大的炼金大师,更是一位真正的大预言家,与童话中不同,不是所有魔法师都能做出预言,这不是能通过练习获取的能力,这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自从西比拉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近千年没有出现过大预言家了。据说,西比拉生前所留下的《时光之书》几乎预言了未来千年所有的大事件,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已经得到了印证,它从没有出现过错误,至少在它失踪之前——   如果这个山洞真的和西比拉有关,那一定是轰动世界的伟大发现。阿道夫对此怀有期待,西比拉身前是一位炼金大师,如果这个山洞是她的遗迹,那么金矿的出现就很有可能是受到贤者之石的影响,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绝对有探索的价值。   阿道夫又向前一步时,忽然愣住了,他在前方的石壁上,发现了自己留下的记号,这怎么可能,他记得自己走的几乎是一条直线。   阿道夫回过头,看向身后,洞口的亮光早已消失不见,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大概知道了尤瑟夫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窜出,打破了他的油灯,山洞重新变回了一片黑暗。   黑暗中,阿道夫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不——是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除了他之外,这里还存在第二个生物。 第64节 第十一章 危机      阿道夫在一瞬之间做出了反应,他后退一步,靠在岩壁上,让自己的后背免受袭击。   下一秒,他微阖双眼,打了个响指,半空中顿时浮现出一个闪耀眩目的白色不规则球体,强烈的光线,足以让长时间适应黑暗的生物陷入暴盲!   两张石灰色的薄膜从阿道夫的眼睛上脱落下来,这是他对自己眼睛的保护,让他在强光中依然保有视力。那道强光只维持了一瞬,就被一道黑影撞落,但这已经足够了,黑影撞落光球的短暂动作,足以阿道夫确认敌人的位置!   阿道夫教授一脚踏碎地面,像炮弹一样直撞过去!   周围的黑暗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溢满淤泥的沼泽,粘稠的黑暗中形成了一层层蛛网,封锁在教授高大身形的前方。   但蛛网只能束缚飞虫,即使最为粗壮的蛛网也只能捕捉飞鸟,身高七英尺的阿道夫既不是飞虫,也不是鸟雀,他的冲势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轻易撕裂了一切阻碍,直撞上藏在黑暗中的影子。   黑影被撞上半空,陀螺般旋转起来,轻飘飘的似乎全不受力,他身形舒展,似乎全无伤损,完全不像刚正面接下了阿道夫沉重的一击。   黑影掉落在地面上,那只是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的主人诡异的漂向阿道夫的身后,稳稳落地。   阿道夫教授深吸一口气,张口发出一阵无形的尖啸,声波在山洞的石壁上碰撞回荡,汇聚成刺耳的铁器轰鸣声。   轰鸣覆盖下的生物都陷入难以避免的短暂晕眩,黑影的身形也为之一滞,阿道夫扭过身体,大手抓向对方的喉咙。   一只冰冷坚硬的手杖隔开了阿道夫的手掌,黑影借此后退一步。   “住手,是我。”   那是尤瑟夫的声音,阿道夫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见前者脸色不善。   “我知道,但既然动手就顺便多试了几下,我们很久没打过了吧。”   “现在不是时候。”   阿道夫打算重新点燃油灯,但再次被尤瑟夫打落。   “这个山洞里,不能出现光亮,除非你想永远困在这里。”   阿道夫皱起眉头,放下油灯,示意尤瑟夫继续说下去。   “当这个山洞中出现光源的时候,这里的环境会随之扭曲,我暂时没有弄清是我们的视觉发生了变化,还是山洞地形真的发生了改变,或者是……二者兼有,唯一可以确定地是,在黑暗中它们不会发生改变。”   尤瑟夫用一块尖锐地石块在地面勾勒着一些数字和符号,   “根据我对环境,温度的调查还有一些尝试,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几十公里了。”   “这怎么可能,我走进山洞还不到半个小时。”   尤瑟夫看也不看他,继续说,   “而且这里用不了传送类的魔法,照我的估算,至少还要几天才能离开这里。”   “只有几十公里而已,怎么会要那么久。”   “不只是赶路这么简单……”   尤瑟夫说着,做出戒备的姿态,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山洞的四角传来。   “这里还有些惹人讨厌的东西。”   阿道夫舒展身体,骨骼发出一阵暴响,   “这倒是没什么,正好刚才没打过瘾,说起来,你找到人面荆棘了么,小艾拉已经等了很久了。”   “当然,它们到处都是。”   正如尤瑟夫所说的,大大小小的人脸开始出现在山洞的四角。   ……   加利福尼亚州,萨特镇,金阳光旅馆,凌晨一点。   艾拉豁然睁开双眼,从床上直坐起来。虽然还是无法使用魔法,但服用人面荆棘制作的药剂后,她的灵性被再次开启,现在,她的灵性在给她警告,有危险逼近了。   她有模糊的感觉,这种危险应该不算大,跟四年前的事件,医院中的袭击,或者克拉夫特学校树林中那次战斗相比,这种危险完全不可与前者相提并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艾拉也不比从前,她现在太弱小了。   艾拉回忆起白天的听闻,爱德华的忠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不会这么巧吧?”   艾拉想着,捏住两片绘制好旧印的羊皮纸,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自己还在熟睡,一边藏在衣架后的阴影里。   她尽力控制,保持着稳定绵长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在这种时候旧病复发,那绝对是致命的。   房门被粗暴的踢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径直冲了进来,他们听在艾拉的床前粗暴的掀开被子,却只发现藏在里面的枕头,一时之间陷入呆滞。   “就是现在。”   艾拉计算好距离,面无表情的把一张羊皮纸抛向两人之间,它两米的有效范围完美覆盖了敌人,又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艾拉轻声念出启动旧印的音节。   “墨勒忒。”   羊皮纸猛烈燃烧起来,安静的旋律在房间内回响,两个男人的表情顿时陷入恍惚,他们感受到难以忍受的困意,摇晃着倒在地上,发出连续两声闷响。   动静传到房间外,门外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格兰特他们好像被撂倒了,点子有些扎手?”   “狗屎,这两个废物!”   “小心一点,里面那个人能无声无息的放倒他们两个,有些危险,杀了吧,留着也是麻烦。”   说着,艾拉听到了左轮枪解除保险装置的脆响。   女孩心里一突,抛出了一张羊皮纸,双手抱头,伏在地上。   伴随着轰鸣声,子弹穿透木制的墙壁与木门,密集的射进房屋!花瓶,木桌,茶几,各种家具被子弹击得粉碎。   艾拉蜷缩在衣架后,子弹在她身边脱出长长得水痕,悬浮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得衰落,“晦暗得海洋”在不断燃烧,空中那层半透明得灰蓝也在逐渐变得暗淡,艾拉又抛出第二张旧印。   女孩无法确认屋外两个人得位置,即使把“墨勒忒之印”抛出房间也无法确保让他们陷入沉睡,她在等待一个机会,当敌人进来检查尸体的时候,才是最适合的时机。   艾拉的心跳在慢慢加快,她觉得手脚在变得麻木,她干脆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全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现在绝对不能发病,绝对!   枪声停止了,敌人的脚步声在逼近,这是她唯一的反击机会。 第65节 第十二章 白骨骑士      艾拉的手心开始出汗,脚步声已经停住了,敌人已经进入了这个房间。   她把身体缩在柜子后面,捏紧了“墨勒忒”之印和那把银色左轮,这把枪,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艾拉更多是把它当作自己的护身符。   情况有些不太妙,艾拉的手脚在逐渐失去知觉,如果那两个人再慢一点进入她的攻击范围,艾拉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几个方案在艾拉的脑海中闪过,她可以直接使用一张“晦暗的海洋”顶着子弹冲出去,正面让对方陷入沉睡,但艾拉没有把握“深海”旧印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拦下子弹。   或许自己应该直接大声呼救,让翎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以翎的实力应该不难解决两个敌人。但枪战爆发这么久,翎应该早就注意到了,或许翎那里也出现了什么情况拖住了她。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最多还有几秒的行动时间。   艾拉轻声说:   “深海。”   灰蓝色的波纹开始浮现在她的四周,艾拉决定正面冲出去,用手枪和“墨勒忒”之印解决问题,即使子弹突破了旧印的防御因该也无法对她构成致命的伤害。   在她以手支地准备借力冲出去的时候,屋内却忽然传来了两声闷响,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扑倒在地,倒在她的面前。   艾拉先是一被吓了一跳,然后听到了翎的声音,变得安心,症状也逐渐消退。   翎站在房间中央,那两个枪手都倒在她的脚下。 壹玲仪漆是吾IX事⑼扒   “艾拉,你没事吧?!”   “还好还好,只是被几把左轮枪堵在房里射了五六分钟。”   艾拉开了个玩笑,缓解紧张的情绪,她的脚还有些发麻,有些费力的站了起来。   艾拉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表情重新变得严肃,问:   “出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刚才有三个人冲进了我的房间。”   翎用拇指指了指身后自己房间的方向,继续说:   “在解决了他们之后,我听见了枪响就直接赶了过来,但走廊里还有几个枪手,耽误了我不少功夫……幸亏你没事。”   “还好我们准备充分。“   艾拉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挎包,里面塞着满满一包绘制着旧印的羊皮纸。   她们先是去了爱丽丝夫妇的房间,那里的木门已经被破坏了,两人都已经失去踪迹。   艾拉和翎急匆匆的赶下楼,金阳光旅馆外,整个萨特镇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枪手们分别占据了街道的两侧,在掩体后对射,子弹在街道中央互相掠过,伴随着谩骂和尖叫。   艾拉和翎一边矮身躲避着子弹,一边在寻找着爱丽丝夫妇,很快她们在马棚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昨天来金阳光请所有人喝酒的淘金者爱德华。   他正把一只倒地的石磨盘当作掩体,在后面给左轮枪压满子弹。   “爱德华先生?!“   爱德华抖了一下,左右环视一圈,然后把按住牛仔帽,狼狈的的躲避着子弹,冲过来把翎和艾拉拉回磨盘掩体后。子弹击打在磨盘上,激起小片的石屑。   “你们是白天旅馆的两位女士?好吧,先躲在这里,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看见爱丽丝夫妇了吗,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抱歉,我没有见过他们,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在那。“   爱德华指向街道的另一边,几个枪手正把被捆住手脚的平明赶上马车。   “瘸子高尔带着几十个枪手,很多人都被他们抓走了,那些人都会被他们带去矿坑做炮灰,该死的!“   就在这时,艾拉的灵性忽然有了反应,她回过头,马棚的空间发生了扭曲,旋转的黑蓝色光门正在成型,一只通体由白骨构成的骏马长嘶着一跃而出!   爱德华被马嘶声惊到,转过头看见全身白骨的骏马,不禁满脸惊恐,他把左轮对准骨马,一边挡在艾拉和翎的前面,   “恶魔?我不是在做梦吧,女士们请躲在我的身后!”   艾拉从爱德华的身后走出,这个动作让后者更加紧张,手指扣上扳机。艾拉   伸手摸了摸骸驹的骨头脑袋,让它舒适的打了个响鼻,她翻身上马并把翎也拉上马背。   “不要紧张,爱德华先生,谢谢您的情报,接下来我要去救自己的同伴。”   艾拉握紧缰绳,骸驹扬起前踢开始嘶鸣,空旷的眼窝中,幽蓝火焰熊熊燃烧。   “跑起来,格利高里,追上前面的马车!”   这是骸驹的名字,艾拉从克莱斯特那里得知了它的名字,它是曾经在伦敦救过自己的,那匹最高大的骸驹。在魔法书记载的前半段上说,这种生物能够自由穿梭空间的生物很少会亲近人类。它们受到克莱斯特魔法的约束,一般只负责把葛拉米斯镇的人送到古堡。   但格利高里已经两次主动离开苏格兰了,虽然它们很少会亲近人类,但魔法书的后半段上写着,一旦骸驹认可某个魔法师后,它们就会成为最忠诚的坐骑。 弍(?九)玲伍叁八琦艺⑶   格利高里一跃而出,扬起前蹄踢飞了两个出现在街道上的枪手,直追马车而去。   “见鬼,我一定是喝多了!”   爱德华从磨盘上探出身体,一枪撂倒了一个正在瞄准骨马的枪手,骂骂咧咧的号召着淘金者们杀向对面街道。   ……   瘸子高尔劫掠了镇子上的大半居民,驾着马车离开。虽然萨特镇上有爱德华率领的一众枪手,这点让高尔感到有些意外,但这只算得上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高尔心满意足的大笑着,他甩动着缰绳绝尘而去,只要把这些平民带走,让他们在自己前面进入西比拉山洞探路,自己就能有很大可能安全的找到金矿位置。   有了一整个金矿的资产,他有把握把人口贸易做得更大,到时候,他就是整个加利福尼亚最大的奴隶贩子!   这时,枪声打破了高尔的美梦,这让他十分不满,可能是爱德华追上来了,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但高尔不打算现在跟几个冒险者浪费时间,在做成这笔生意后,他有得是办法对付几个穷鬼冒险者。   他不耐烦回头看向后方,打算记住是哪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妨碍自己的好事。   然后,高尔的表情陷入呆滞,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映在人口贩子的小眼中的,是一匹眼中燃烧着蓝焰的白骨骏马! 第66节 第十三章 这就是西部      高尔的头皮一炸,冷汗疯狂涌出,他强行压抑住恐惧,扯开嗓子大吼:   “敌袭!你们,快给我把后面那匹马打下来!”   高尔的话传遍四周,骑马围绕在马车旁的枪手们,还有其它几辆马车上的人,纷纷将猎枪上膛,对准身后。   枪声响起,艾拉在自己,翎和格利高里的身上各贴了一张“深海”旧印,然后伏下身子减少受弹面积,借此减缓旧印的消耗速度。   翎接过艾拉的银色左轮,抬手就打空了整个转轮,她娴熟的抖落出冒着热气的空弹壳,将六枚子弹重新压入弹巢,对着另一个方向又是连开六枪!   翎一个人的枪声在一瞬之间竟然压倒全场,两轮连射过后,敌人原先密集的弹幕转瞬变得有些稀薄。   艾拉这才回想起来,在四年前的伦敦翎就表现出惊人的射击能力,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神枪手!   高尔陷入更深的恐慌,他发现那恶魔般的追击者并没有被子弹击落,而自己的手下则是顷刻间死去了数人。   有多年冒险经验,眼力远胜于常人的高尔发现,在夜幕中白骨骏马周围似乎有深蓝色的透明水纹,子弹在接近它的白骨身体时,就会悬浮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落下。而那个骑着骨马的骑士,银色长发随风披散,正如同怪谈故事中的亡灵或是鬼魂。   “不对。“   高尔眯起了眼睛,终于看清了那个怪异的骑手,   “是个……小孩子?“   ……   爱丽丝十分害怕,她在熟睡的时候被激战声惊醒,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被绳索反锁住双手,拖向一辆马车,安德烈也在反抗中被打昏,拖向了另一辆。   爱丽丝能感受到车轮快速驶过荒地的颠簸,马车正在飞驰,她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什么地方。   更糟糕的是,激烈的枪战在马车外爆发,马车变得更加颠簸,里面挤满了其它被绑来的居民,其中不乏一些年幼的孩子,他们的情绪濒临失控,想要大哭,但被车厢中一个枪手威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马蹄声逼近了马车,挡住车厢的布帘外,两团幽蓝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枪手啐了一口,撩开布帘,随着一声枪响,他倒回车厢,脑门上多了一个圆圆的弹孔。   在布帘撩开的瞬间,爱丽丝看见了白骨骏马和银发的骑士,传闻和记忆同时在脑海中浮现,碰撞。   爱丽丝想起了当时刚上岸时,她在椰子树酒吧和艾拉提起伦敦的怪谈,当听到白骨骑士的时候,艾拉·威廉姆斯小姐脸上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腼腆笑容。   现在她明白了,威廉姆斯小姐就是那个骑着白骨马的骑士!   一念及此,爱丽丝猛地掀开布帘,开始大声呼救,   “威廉姆斯小姐!我在这里,救命!“   马车外,艾拉刚和翎配合着解决了车篷下冲出的枪手,就看见了掀开布帘的爱丽丝。   不需要言语,艾拉把身体压得更低,让出了身后的翎。翎借力探出身子,把手伸向爱丽丝,顺势把她一把扯了过来,拉上马背。而于此同时,艾拉翻动手指,把一枚银币弹入了马车车棚。   “求你们救救安德烈!“   “安德烈先生在哪?“   “不清楚,他在另一辆马车里!“   狂风在耳边呼啸,她们不得不大声喊着,才能彼此听见对方的声音。   这时,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射来,艾拉急忙甩了一张“深海“旧印在爱丽丝身上,三人一马周围的水纹一阵摇晃。   高尔在看清骑士的长相后,终于压制住了大半恐惧,组织起快而有效的反击,密集的弹雨严重拖慢了格利高里的速度,在乘坐三人后格利高里的敏捷度有了一个不可避免的下降。   借着这个机会,高尔和枪手们抛下了几个黑球。黑球瞬间炸开冒起滚滚浓烟,艾拉一时之间完全丢失了方向。   当浓烟散去,高尔的马队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艾拉一阵气急,手脚发麻,病症再次发作,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又失败了,和四年前一样吗,安德烈先生,还有那几车居民,艾拉的血液在慢慢冻结,但两只温热的手掌从身后扶住她。   翎和爱丽丝正满脸担忧的看着她,后者与自己的丈夫分离,眼中满是焦急,但也冷静的压抑了下来。   艾拉觉得几乎要冻结的血液开始再次流淌,还没有完全失败,至少她已经救下了爱丽丝,自己的挚友也还在身边。   她暂时无法移动,干脆开始分析起现状,艾拉想着,用还能动的眼球瞄了一眼自己的挎包。   “晦暗的深海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还剩下六张,勉强能在弹雨下坚持个二十分钟,墨勒忒之印还剩下不少,之前翎把它贴在左轮枪上,打出的子弹似乎同样能使落弹点周围两米的人陷入沉睡,这大概也是翎能用两个弹夹放翻十几个骑手的原因,但每射出三发子弹就会燃烧一张墨勒忒之印,加上之前在旅馆里使用的一张,还有十三张。”   翎问:   “现在该怎么办。”   艾拉想了想,回答:   “安德烈先生他们暂时应该还没有危险,按照爱德华先生的说法,瘸子高尔会把居民们带去西比拉山洞,在那之前,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格利高里驮着三个人追不上他们的马队,旧印也消耗了不少了,我们回去找爱德华先生,想办法补充一些水银和粗盐,我刚才把一枚银币丢进了马车,翎你可以占卜它的位置来追踪高尔,我们把爱丽丝夫人送回去,准备完全后再去救出所有居民,这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办到的。”   格利高里拖着三人回到萨特镇,那两排十几栋木屋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焦炭,爱德华带领的淘金者们和一些没有被掠走的居民正在用水桶扑灭残存的火焰。   他们在高地上燃起篝火,搭起帐篷,脸上多少有些悲切,但转眼又煮起热水和食物,这种事情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甚至有些人经历过不止一次。   他们早就习以为常,这就是荒野,这就是西部。 第67节 第十四章 声音      翎把艾拉抱下马,后者还没能恢复行动能力,爱丽丝则是跟在她们后面小心翼翼地下马。   淘金者爱德华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白骨骏马,表情呆滞。   爱德华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见格利高里了,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种生物的存在和他的既有世界观不相符合。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   “你们没受伤吧,高尔手下有五六十个枪手,几乎不可能从他手里把人——“   说着,他看见了爱丽丝,这个年轻的姑娘显然是被救出的人质,爱德华又是陷入一阵呆滞,而正被扶着坐在地面上的艾拉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伤痕,在爱德华看来应该只是脱力。   “真是不可思议……威廉姆斯小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有点说来话长。“   为了赢得爱德华的信任,艾拉简单的说明了自己和翎的来历。格利高里则是自行走到一旁开始休息,眼眶中的火焰逐渐熄灭。爱丽丝有些好奇,这种亡灵般的生物也需要休息吗?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们是来自英国苏格兰的魔法师,到西部来是为了找一种药材治疗威廉姆斯小姐的隐疾。“   爱德华敲着自己的脑袋,勉强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有白骨马和女巫。   “而那种药材在西比拉山的洞穴里,没错吧?“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我们会帮助你们对付瘸子高尔,而你们要提供一些材料,并帮助我们拯救安德烈先生还有那些居民,在探索西比拉山洞时,我和我的老师们也会给你提供帮助。“   艾拉的症状有所减缓,她有些僵硬的伸出一只手,爱德华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它。   “那我们合作愉快。“   爱德华咧开嘴,露出几颗金色的假牙。   艾拉她们得到了一个帐篷和三个睡袋,爱德华用铁皮罐头给她们盛来几罐炖菜,还有淘金者们用以果腹的黑面包。   艾拉自从离开亨利的宅子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食物了,她掰下一块泡软一些的黑面包,塞进嘴里。而爱丽丝则是被硬得像石块一样的面包咯疼了牙齿。   艾拉被她的苦恼表情逗笑了,帮爱丽丝把黑面包掰成小块放在炖菜上。   “黑面包不是这样吃的,你应该把它们泡软一些……“   爱德华饶有兴致,他喝了一口银色小锡壶里的烈酒。   “你竟然会知道黑面包的吃法,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姐以前应该过着更奢侈富足的生活。“   艾拉看着燃烧的篝火,一时间有些恍惚,她以前所痛恨的那段时光现在也已经变得模糊,让人提不起恨意了。   让艾拉意外的是,翎似乎也对这种食物很熟悉,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好友的过去,翎也没有过提起它们的意思。艾拉没有问起这件事的打算,也许哪天翎会自己说吧。   萨特镇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些袅袅的青烟,金阳光旅馆的招牌被烧得掉了下来,它的主人,那个有些贪心的胖老人被发现死在了柜台后面,醉酒的老人在那里休息,在睡梦中被一根燃烧着的横梁砸断了脖子。   “萨特镇怎么样了。“   艾拉在山坡上望着那里。   爱德华叹了口气,让烈酒停留在唇齿间,当它们变得苦而辛辣时,才咽了下去,他呼出一口气,回答:   “已经没有萨特镇了,这里太干燥了,那些构成房屋的木材一点就着,现在只剩下焦炭,就算这里的街道被重建,应该也不再叫萨特镇了,这在西部很常见,你如果拿出一张五年前的地图,就会发现几乎找不到和今天对得上的地名。“   艾拉沉默了,美国西部和伦敦的白教堂区相似却又不同,在发现金矿前,贫穷是它们共同的主题,白教堂区特有的是秩序下的腐烂和死亡,加利福尼亚蔓延的则是混乱中的麻木与残忍。   她摇摇头,这不是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这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要考虑的是更实际的事。首先,她不可能从淘金者们身上买到水银和粗盐,这是绘制旧印必不可少的材料。爱德华告诉她这只能从十几公里外的其它镇子上买到,艾拉可以和他们同行,淘金者们也需要新的淡水和食物补给。   离阿道夫说的一周期限还剩下四个日夜,但艾拉她们已经不可能在这里继续等了,萨特镇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也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她可以在金阳光旅馆的废墟上留下信息,阿道夫和尤瑟夫两位教授只要返回这里,很容易就能通过信使联系上艾拉。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尽快救出安德烈和居民们,或者说,怎么阻止高尔过早进入山洞。只要把时间拖到阿道夫返回,那解决瘸子高尔和几十个枪手就会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没必要那么麻烦,你自己不也能解决他们吗,不过是几十个下等生物。】   艾拉悚然一惊,她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这个声音她听见过,在四年前的魔法仪式中,艾拉的意识陷入混乱,她当时从自己的身体里听到了第二个声音,她告诉了自己“亚弗姆“这么名字。   这个声音时隔四年,又一次在她的心中响起,这让少女流了一身的冷汗。   “艾拉?怎么了吗。”   翎有些疑惑,也四处看了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声音?”   艾拉戒备的按住一张深海之印,羊皮纸在燃烧,但四周没有任何异状,艾拉也没有再次听见那个声音。   “完全没有,是你太累了吧。”   “不,它听起来像是……算了,没什么。”   艾拉觉得手脚又开始麻木了,她迅速失去了行动能力,这种惊吓感比隔着一个柜子和枪手对峙还要让人窒息。在魔法师的世界里,听见奇怪的声音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艾拉用还能动的眼珠看了一眼自己的挎包,她还记得那本魔法书上的话:   “只有邪神才会渴求子嗣的血肉与灵魂。”   注意到艾拉旧病复发的翎帮助她进入睡袋。   “你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艾拉点头作为回应,但今夜她注定失眠。   ..................................分界线........................................   (闲话:今天签约没通过。。又得等十四天,原因是简介违规emmmmmmmm应该没有什么敏感的东西才对吧 第68节 第十五章 冒险者精神      天边泛起鱼肚白,宣告白昼的来临。   荒漠的昼夜温差很大,虽然已经即将进入夏季,但黎明的山坡上温度还是很低,岩壁上是湿漉漉的露水,打湿了女孩的头发。   艾拉昨晚彻夜未眠,脑海中满是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当她注意到的时候,天空已经泛白。   她钻出睡袋,感觉头部眩晕,眼睛干涩。   营地里还没有多少人睡醒,篝火烧尽后只剩下白色的灰和青色的烟。   爱德华坐在一块岩石上哼着小曲,正对着日出的方向,在铁锅里煮着炖菜,所谓炖菜也只是把昨天剩下的黑面包和一些洋葱,胡萝卜,猪油,和着风干的肉放在一起乱炖,汤里放着足量的香料和盐,不怎么精致,但分量十足且油腻,很适合需要忙碌一整个早晨的淘金者。   “哦,是威廉姆斯小姐,昨天睡得还好吗?”   艾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不太好了,今天还要赶路,没问题吧。”   “完全没有。”   艾拉摸出一瓶紫色的药剂,仰头灌了下去,这是她在出发前配制的活力药剂,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疲劳使人兴奋。   喝下药水后,她晃了晃脑袋,把凌乱的长发束成一条马尾,面色重新红润起来。   艾拉坐上岩石的另一头,也望向东方,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上升起,只把周围很小一片天幕染上了些许色彩。   爱德华用铁皮空罐头给自己盛了一罐炖菜,又递给艾拉一罐。   “不用了,我觉得没什么胃口。“   淘金者看了她一会,摸索起自己粗糙的胡茬,爱德华今年只有二十九岁,但粗糙的皮肤和短须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他一边用匕首当餐具对付着早饭,一边自顾自的说:   “你看起来很焦虑,虽然我不知道女巫会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我们冒险者也经常碰到让人失落的事,比如,找到西比拉山之前,我们探索了好几个传闻有黄金的地方,都只找了沙子和石块,缺少淡水和食物,几乎饿死在山林里……在更早的时候,把货物和牛群赶去远方的镇子,到了地方才发现那里毁于黑帮械斗,新鲜的水果和肉全都腐烂生了蛆。我当时觉得糟透了,那比生意几乎葬送了我全部的资产,那是我父亲死后留给我的,你猜我那天做了什么?“   艾拉摇了摇头,没想到什么适合的答案,她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会失落很久,但爱德华提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满是怀念的笑容,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我回到居住的镇子后,吃了顿好的犒劳自己,美美地睡了一觉,那段旅途实在是太累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好好放松一下,垂头丧气也不能解决问题,是不是?还不如调整好自己,准备从头来过。”   爱德华再一次把铁罐头递给艾拉,女孩这次接过了它。   艾拉感到光线有些刺眼,抬起手遮住前放,太阳已经完全从地平线上升起了,灌木和岩石上地露水闪烁着金色地光泽。   “我去叫醒他们,我们最好在中午前赶到黑莱恩镇,那里的羊排很好吃,而且供不应求,去晚了就只能等第二天才吃得到了。”   艾拉用银刀削下一截树枝,把带有灰尘的树皮剥开,用它扁平的一头舀起炖菜。   它的滋味浓郁,正如同这片风格浓烈的土地。   ……   艾拉和翎骑在一匹棕色的马上,爱丽丝则是跟在装载物资的马车上,这匹马是爱德华分给她们的,为了避免混乱,骸驹不好光明正大的走进黑莱恩镇,格利高里留在萨特镇附近,在艾拉需要它的时候只需要呼唤骸驹的名字就可以了。   在十一点之前,爱德华的马队来到了黑莱恩镇。   这个镇子的规模比萨特镇要大不少,与那两排共十几栋房屋的小聚集地不同,好几条街道,广场和水井,警局和教堂,酒吧和红剧院,近百栋房屋和数百居民,这里更像是一座镇子应该有的规模。   正如爱德华所说,黑莱恩镇的小羊排很有名,它只是被简单的调味后用白杨树枝炙烤到焦黄,没有膻味,多汁的嫩肉反而让人觉得有些鲜甜。 II揪〇屋(三)⑧弃亦③   爱德华已经把招募人手的告示张贴在了旅馆外,西比拉山可能有金矿的消息在镇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浪潮,不少牛仔或淘金者都表示自己将会加入,他们并不畏惧瘸子高尔和他的枪手,也不介意割了那个臭名昭著的悬赏犯的头皮去换取赏金。   爱德华表示自己会花一天的时间买好补给,休息一晚后前去西比拉山,艾拉则是从一个满脸雀斑的摆摊占卜的女人手里买到了水银和粗盐,艾拉一度怀疑女人是个野生的魔法师,但却没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任何魔力气息,事实上女人只是个还没有入门的神秘学爱好者,根据爱好和传闻搜集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当这个女人神秘兮兮的说着艾拉身上有不祥的味道时,女孩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一个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正统女巫,却要在这被一个野生的神秘学爱好者做出全无根据的占卜。不知道占卜者得知真相后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爱丽丝把自己丈夫被绑架的消息告诉了镇子上的督察和镇长,后者听闻萨特镇的遭遇后,只是增加了瘸子高尔的赏金,并表示会让几位警员加入爱德华的队伍。这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已经是爱丽丝一个平凡妻子,除了祈祷外能做出的一切了。   艾拉和翎在黑石旅馆住了下来,她们把买到的魔法材料都做成了旧印和药剂。   虽然爱德华的话起到了不小作用,艾拉还是无法做到像前者那样豁达,她只能尽力放空大脑,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邪神或者那个声音的事情不是能简单解决的,或许在事情结束后,克莱斯特能给她提供一些帮助。   她现在需要的尽快补充体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②酒】龄物III芭奇(一)珊 第69节 第十六章 突发事件      “艾拉,你睡着了吗?”   同伴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来,   “还没有。” er淋(八)屋 霖疚⒊硫就   翎沉默了很久,久到艾拉以为刚才的只是翎在睡眠中的呓语。   几分钟后,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真的打算去西比拉山洞吗,也许再过几天,阿道夫教授他们就会回来,我们现在去那里太危险了,你说过的,那只是给教授们添麻烦。”   艾拉抓紧了床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翎,我知道……但是那些镇民和安德烈先生,我没办法放着他们不管。”   “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了,要知道,你现在几乎用不了任何魔法,只凭借一些旧印?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它们很难派得上用场!“   “想轻松一些,也许我们根本不需要进入山洞,只要在瘸子高尔带着人质进去之前,拦住他就可以了。”   “如果真的能那么顺利得话……”   艾拉感觉到身后的翎蜷缩起来,   “我和你提过吗?关于我小时候的事。“   “我想没有。“   艾拉说,她不知道翎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提起旧事,但艾拉对此很好奇。   “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呢……我的母亲在十五年被骗来英国,因为当时应募者要订立契约,以出国后的工资抵扣出样旅费,所以他们被称为契约华工,更难听的说法是叫卖猪仔……“   随着翎的叙述,她母亲的形象慢慢饱满起来,那是一个偷渡来英国的华人女工,在上船之前就怀着尚未出身的翎,在起先几个月她在种植园工作,但随着肚子慢慢变大无法劳作,就被解雇流落街头。   翎在贫民窟的污水里出身,慢慢长大。因为长期的劳作或者什么不知名的疾病,她母亲的精神开始逐渐变得不够正常,因此,翎至今也不知道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贫民窟的乞丐们也只叫她疯女人。   在很小的时候,为了不被饿死,翎靠偷窃为生,只用乞讨的钱不够养活她和她的母亲。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她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她比其它小偷跑得更快,动作更敏捷,可以沟通鸟类,指示它们完成一些简单的命令,这使得她的偷窃行为变得更容易。 弍酒〇。吾⒊⑻⑦壹⒊峮   在某个冬天,疯女人患了病,需要足够的钱来购买药材和过冬的食物,这对翎来说不是难事,她已经盯上了一个打扮体面的先生的皮夹。   但是,她失手了。。   当精疲力竭且一无所获的翎回到贫民窟时,疯女人已经咽气了。   而当时的那位先生最后成为了她的养父。   翎以一种极为平淡的口吻说完了自己的过去,像是一个旁观者叙述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艾拉,我只是想说……我忘了原本打算说什么了,总之,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   第二天早上五点,爱德华的马队出现在街道上,它的规模变得更大了,除了新招募的淘金者和牛仔,还多了五名警员。   翎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她按照艾拉说的,用那枚银币占卜出了瘸子高尔的位置,他们将在今天傍晚到达西比拉山。   按照计划,爱德华将会提前半天到达西比拉山,并埋伏起来,这只是个最简单的计策,它的优点在于翎可以通过那枚硬币监控高尔队伍的位置,最简单的计策也因此变得有效起来。   西比拉山位于萨特镇以南,它的附近是个荒废的伐木场,整座山现在光秃秃的,只能看见一些灌木和新生不久的白杨树,河流始于山腰处的洞穴。队伍中的一位淘金者从河床上挖出一些泥沙,在用淘金工具处理后,的确发现了一枚米粒大的金砂,它小心翼翼地捧起它,生怕是把沙砾当成了黄金,它把那枚金砂凑在眼前,然后激动的浑身发抖。   “是黄金,真有黄金!那个山洞一定是个天然的金矿,我们发财了!“   新加入的淘金者们变得无比狂热,他们争先恐后的沿着河流冲进山里,就连几个警员的眼睛也变得火热起来。   艾拉开始观察西比拉山的环境,他们有半天的时间来做准备,截击瘸子高尔,但很快她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山里明显有人行走过的痕迹,已经有不少人在他们之前到了西比拉山!   艾拉悚然一惊,准备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这时,山腰上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瘸子高尔的枪手们已经占据了山洞口的岩体,一轮射击几乎把第一批冲到洞口的淘金者们打成了筛子!   “怎么会?!占卜显示的位置离这里至少还有五十公里!”   翎觉得不可置信。   高尔出现在山洞洞口,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你们是在找一枚银币?”   艾拉觉得连血液也要被冻结了,   “我在自己的马车里找到了那个东西,英国银币!显然不属于我或者我的手下,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作用,不过出于保险,我让一队人马带着它和我们分头行动,看起来,显然我赌对了。”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洞口,   “那么再见了,骑骷髅的小姐,我在山洞里等着你们——如果你们有种的话。”   在这种狭窄的山洞里,枪手的子弹几乎无可躲避,淘金者们一时间僵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敢闯进山洞。   “艾拉,我们还是等阿道夫教授他们——!”   翎回过头,打算劝说自己的朋友,但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原先艾拉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嘹亮的马嘶,骸驹奔跑带起的狂风吹乱了翎的头发。   银发的女孩骑在高大的白骨骏马上,周身蔓延着深蓝色的水纹,她已经如同狂风般,在枪手的弹雨下冲到洞口,格利高里高高的扬起前蹄,将两个枪手狠狠踏在骨蹄之下!幽蓝的火光在骸驹的眼眶中猛烈燃烧,火光一闪即逝,一人一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洞里!   翎的反应只慢了一秒,她怒吼道,   “你这个白痴!”   说着,她也开始奔跑起来,翎的身体在岩壁上跳跃闪烁,在枪手们反应过来之前就也窜入山洞之中。 第70节 第十七章 交错而过      爱德华的队伍,和高尔手下几个守着洞口的枪手同时停止了射击,他们目瞪口呆的望向洞口,两个有些狼狈的人影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身高在七英尺以上的男人蓬头垢面,肌肉轮廓粗大,胸口还有着黑漆漆的胸毛。   另一个男人阴沉的像是一个死人,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脑袋的东西。   守在洞口的枪手们觉得一阵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调转了枪口。   ……   “终于出来了,我们到底走了多远?几十公里,还是几百公里?”   阿道夫灰头土脸的,狼狈的像是刚挖过煤,褐色的夹克衫已经被撕成了破布,而且完全变成了黑色,他晃晃脑袋,从头发里落下不少泥沙。   “没有你想得那么远,地下的环境太复杂了,我们最多被魔法移动到了山脉的另一段。“   尤瑟夫的样子比他要好很多,只是黑袍上多了些难以避免的划痕和一些汁液污渍,天知道他是怎么在那种环境下保持体面的。尤瑟夫的手里提着一根还在蠕动的,生长着类人头颅的植物,它苍白的面孔耷拉着,那是一株人面荆棘,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了。   “我们直接开一扇‘门’去萨特镇,这株人面荆棘应该还能坚持个半小时,足够给艾拉用了。“   这时,大量铅弹劈头盖脸的射了过来,尤瑟夫的身影破碎成无数的镜子碎片,这个黑袍的阴沉中年人又诡异的从其中一片镜子碎片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完好无损。   阿道夫则是一动不动,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铅弹击中他后发出叮叮咚咚的金属碰撞声,然后落了满地,它们无法对阿道夫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但发生变化的只是他的皮肤,那件已经变成布条的夹克现在破损的更厉害了,几乎无法继续挂在他的身上。   “你们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一种独特的欢迎仪式?”   阿道夫的服色渐渐恢复正常,扭曲的青筋在他的脑门上浮现出来,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   尤瑟夫抓住了他的肩膀,左手在半空中滑动,勾勒出门的形状,深蓝色的光幕出现在他的左侧。   “没必要和普通人计较,我们时间紧迫。”   阿道夫抬起脚踢碎一块岩石,把一个倒霉的枪手撞出了几英尺远,然后比了个中指,回头跳进光门。   淘金者和牛仔们像是做了个梦,两个奇怪的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他们提着人头又不怕子弹,如果不是现在是大白天,他们甚至会觉得自己见了鬼。   爱德华第一个反应过来,照他看,这两位多半就是威廉姆斯小姐提到的她的老师们,借着枪手们的混乱,他带领着队伍突破了洞口的防线,冲进了西比拉山洞。   光门在萨特镇山坡的上空被勾勒出来,阿道夫和尤瑟夫的身影从中渐渐浮现。   “不知道艾拉她们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萨特镇实在是个没什么看头的镇子,它……镇子哪去了?我们传送错了地方?”   阿道夫原本轻松的神情一点点变成惊愕和呆滞。   原本是萨特镇的地方只剩下焦土和废墟。   尤瑟夫一把推开了他,沿着土坡一路滑了下去,他停在原本是金阳光旅馆的地方,一阵无言。   尤瑟夫用一只八音盒召唤来自己的信使,那只头部类似蜘蛛的蝙蝠在听到他的要求后没有消失,它在半空中不断盘旋,发出尖细的声音。   “找不到?“   尤瑟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阴沉,它四处扫视,最终在原本是旅馆招牌的地方发现了一张被钉在焦炭上的羊皮纸。   他一把撕下了它,低头读了起来,阴沉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哭笑不得。   “所以我们的小女士刚好和咱们两个错开了,艾拉和翎现在都在西比拉山洞里,用铅弹射我们的枪手应该就是那个什么瘸子高尔的手下……走,我们回去。”   阿道夫耸耸肩,他吹了声口哨,   “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是救我的学生,然后……给那些人渣败类一个能让他们记忆深刻的教训。“   “我认为你做不到第二点。“   “为什么?“   尤瑟夫皱起了眉头,阿道夫对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因为死人什么都记不住。”   ……   艾拉提起一只油灯,骑在格利高里的背上,山洞中十分开阔,即使是骑着骸驹在其中也不会觉得太过拥挤。   油灯在昏暗中十分显眼,很容易成为藏在钟乳石后的枪手的靶子,但这正是艾拉的打算。   她已经默默在自己和格利高里身上贴上了“深海”,高尔的偷袭无法第一时间重伤或杀死她,相反,暴露位置后的枪手将面对骸驹的铁蹄和墨勒忒之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艾拉开始觉得情况开始不对,以格利高里的速度,早就应该追上了高尔他们,但直到现在,她的前方也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   随着艾拉的深入,山洞的环境逐渐变得狭窄起来,大片的钟乳石和一些发光的矿石出现在山壁上。潮湿的水气蔓延在空气中,一山洞中央有一条溪流,油灯下依稀可以看见溪流中金色的沙砾正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艾拉从格利高里的身上滑下来,她拍了拍骸驹的白骨身体,格利高里明白了她的意思,向后退了一步低下脑袋做出了一个类似人类鞠躬的动作,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消失在原地。   漆黑的山洞里只剩下艾拉自己,她把两张旧印夹在指间,翻手把它们藏在袖子里,开始继续向前探索。   油灯和矿石的微弱光芒在山洞中显得无比渺小,只能照亮一片微小的空间。   似乎有些太暗了,艾拉回过头,她从进入山洞就一直走着直线,洞口的光芒应该还……   女孩的瞳孔慢慢放大,洞口的光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她的身后是被岩壁分割开的两条通道,当她再回转身体,前方也不再是笔直的通道。仿佛只是在眨眼间,她就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起来,又放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第71节 第十八章 破碎的镜面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让身体麻痹。   山洞环境的变化,想来就是尤瑟夫教授之前失踪的原因,艾拉要做的事还是没变,她还是需要在这里找到并解救萨特镇的镇民。不同之处在于除了枪手的威胁还多了山洞中的未知,但这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坏事,山洞的变化意味着高尔和他的枪手们也无法提前做出应变,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想到这里,艾拉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除了找到人质之外,她还需要留意可能生长在山洞里的人面荆棘。只需要取出一些汁液,就能治愈她过度使用魔力的隐疾。 起②⒊澪肆⑨器叄(四)   痊愈后,再次可以自由使用魔法的她就完全不需要担心高尔的威胁了。 IO吆器司呜玖是酒岜   更乐观一点,她也可能在山洞中遇到两位教授,那是绝对强大的助力。 II⑨零物三:VIII奇亦彡   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蛇在地面蠕动。   艾拉停住脚步,山洞中未知的生物或者别的存在对她来说是更大的威胁,于此同时,她听见背后有微不可察的脚步声在一点点逼近自己,在这个山洞里会这么做的只可能是一个人——瘸子高尔。艾拉假装没有发现他,继续探查向响动发生的地方,并悄然默念了一个音节,旧印“晦暗的海洋”已经出于激发状态。   “别动。”   果然。   艾拉想,并觉得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后颈,这完全和预想的一样,让女孩的唇角微微上挑。   “不要做任何不该做的动作。“   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艾拉背后传来,如艾拉所想,的确是高尔的声音。 羣②OVIII⒌林IX⒊陸⑨   “是高尔先生吧,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呢?   艾拉正如高尔所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不打算反抗,语气轻松的问。   “我没有把握一枪能打死你这种怪物,别废话,向前走!”   艾拉按照高尔的指示,趴在岩壁上,她觉得有什么东西环绕上自己的手臂,爬满她的全身,带着刺痛感并在慢慢收紧,她的油灯已经被高尔一脚踢碎,周围一片黑暗,几乎不能视物。   几分钟后,她终于习惯了黑暗,看清了束缚自己的东西。   那是生长着类人头颅的奇怪植物,像是一种土褐色的荆棘,那些苍白的人面更像是一种花纹,正用呆滞的神情注视着它。荆棘的颜色看起来有些潮湿,根茎鼓胀,仿佛充满了汁液。   艾拉的面色变得古怪起来,这种植物她见过,只是更为干瘪,这是能治愈她隐疾的人面荆棘,也正是艾拉此次前来西部的目的。   “嗨,女巫,我觉得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   高尔在距她不远的地方举着左轮,   “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我可以放了那些镇民,但我要你帮我从这个该死的山洞里逃出去。我知道怎么摆脱那些长着人脸的植物,这很简单,我之前发现了它们似乎很讨厌火药,如果你同意,我就可以把你救下来。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安德烈先生怎么样了?”   “安德烈?”   “你们在金阳光旅馆二楼掠走的那对夫妇。”   “你是说那个卷发的男人?很巧,他就在这里,我一直觉得带着一个人质会有用,看来我的判断依旧准确。”   艾拉侧过头,用余光扫向高尔的脚边,那是一个被黑布罩住脑袋的男人,他似乎被堵住了嘴,只能不安的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艾拉沉默了一会,微微垂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高尔放下心来,他觉得有必要给眼前的女巫一点考虑的时间,如果得到她的帮助,那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成功率就会高很多。   但思考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一些,这让高尔有些烦躁,他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奇怪的吮吸声,起先还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更加响亮。   高尔终于听清了那个声音,它似乎是眼前的女巫发出的。   “你在干什么!”   他举起了左轮,把手指扣在扳机上。   艾拉的嘴角被荆棘的刺刺破了,她啐了一口混杂着血和泥土的污物,脑后的银发发出了暗淡的光,高尔眯起眼镜,发现那是几乎微不可见的苍白火焰。   “终于……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女孩发出轻轻的叹息。   高尔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恐惧揪紧,他注意到眼前那个女巫的声音和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那应该是同一个人的声线没错,但语气却截然不同,它变得冰冷,漠然,又带有些嘲弄的笑意,让人无法和之前尚显得青涩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诡异的情景让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一点点滴落。   灰白的火焰蔓延开来,荆棘上的人面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抽搐着想要离开那个女孩,却在一点点变成苍白的灰烬。   女孩转过身,在洞穴中漂浮起来。   高尔抬起头,发现女孩的瞳孔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带有不可一世的冷漠。   彻骨的寒意彻底笼罩了他,他从那些诡异的白色火焰中感觉不到一丝炙热,相反,整个洞穴的温度在剧烈下降!高尔不再犹豫,抬手用左轮打空了整个转盘!   子弹在半空中被燃烧成苍白的火花,散落下几点冰屑。   一枚铜镜摔落在地,黑暗中,高尔无法看清它,如果在光源下观察,他就会发现那是一枚镶嵌着大颗琥珀的老旧铜镜,琥珀中是一只干瘪的眼球,镜子的背面是断翅的怪鸟,模糊的镜面上倒映着山洞中的一切景物,镜子中央原本应该是人影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那是名叫赫尔墨斯之眼的炼金道具。   在四年前,过度使用它之后,艾拉的影子几乎完全出现在镜面上,而现在,它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裂纹。   银发少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落回地面,上前一步,用力踏在镜面上!   ……   翎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洞中乱窜,她上下搓动着手臂,   “我好像迷路了,这里怎么忽然变冷了?而且这种寒冷……总感觉有些熟悉。“   她抬起头,目光像是穿透了厚厚的岩壁。   “是你吗?艾拉。“ ⒉玖龄舞(三)爸⑺①⑶ 第72节 第十九章 艾拉的影子      当冰冷苦涩的粘稠汁液流进艾拉口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思绪瞬间炸开。   灼烧的感觉从食道流进胃部,四散着冲击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但这种痛苦已经完全和艾拉无关了,她的所有念头都像是水中被打碎的倒影,在刹那间,变得分崩离析。   无数影像不受控制的浮现在女孩的脑海中,有她幼时在亨利工厂的时候,有她第一次去葛拉米斯和翎见面的时候,有克莱斯特的白月季花园,安德森的猎场小屋,杰克的“古老者”破酒吧,四年前伦敦的瘟疫,无可计数的尸体,覆盖天空的黄绿毒云和教堂上方的苍白火焰,融化雪人和庭院的坟墓……还有她面容模糊的父母,还有些更加模糊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光怪陆离的画面。   苍白冰冷的火焰从她视野的角落一点点向上蔓延,最终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喀嚓,清脆的碎裂声从她的口袋中响起,那是黑色织布里的一枚铜镜。伴随碎裂声的想起,似乎有什么人从她的背后拥抱住女孩,和她合二为一。   艾拉觉得自己的视角变得奇怪,她像是陷入了一片无光的黑暗,那不是山洞中的环境,而是更加狭窄却又无比开阔的地方。像是一个小小的匣子,又像是漂浮在黑暗的无边宇宙之中。   她感受得到自己的身体,但又觉得它并非自身所有。   她能看见面带恐惧的瘸子高尔举起手枪,但却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艾拉“发出叹息悬浮在半空之中,但这都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   似乎有一个独立的意志占据了名为“艾拉·威廉姆斯”的容器,把她挤进了意识的角落。   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开始在女孩心中蔓延,不,就连那颗心脏现在也不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艾拉可以感受到重新活跃跳动的魔力,她尝试着进入冥想,开始反抗。   漂浮在黑暗中的艾拉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起一片雪花,精致的细节开始逐渐成型,但得到的反馈却微乎其微。   那种苍白色如同火焰的魔力已经完全不再听令于她,让她觉得无比陌生。艾拉尝试着沟通起另一种,她已经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犹如熔浆的鲜红色魔力。   艾拉放空自己的思绪,勾勒起新的形状,那是缓慢流淌漫延的熔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中已尽是流淌的炽热熔岩。   ——   女巫俯视着跌倒在地的高尔,伸出左臂,竖起手掌,一颗惨白的火球开始浮现在他们中间。   高尔嗅到了浓浓的死亡味道,他慌忙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奔向山洞的岔路。   银发的女巫轻轻合拢手指,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在动作即将成型的刹那,她的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左手手腕,火球开始崩解,化为四散的焰流,高尔只是受到了轻微的波及,发出一身痛嚎,消失在山洞深处。   随着光芒在山洞中浮现,已经恢复了魔力的魔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山壁似乎在无声无息的移动,将要发生和之前相似的转移。   少女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但于此同时,她瞳孔间的风雪开始闪烁起熔岩的色彩。   少女人偶般的小脸开始扭曲,出现挣扎的表情,最终她恨恨的捡起了铜镜,又伸手拉住了被麻生绑住手脚的安德烈,在她抓住安德烈衣领的同时,他们的身影消失了,此处的山洞只剩下黑漆漆的岩壁和人面荆棘的残骸。   时间仿佛诡异的被抹去了一瞬,当少女再一次回过神来,周围又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环境,这似乎是山洞中的一个地下河,近乎透明的潭水中是散发着荧光的矿石和忽明忽暗的碎金。   她把被绑住手脚蒙住头部的安德烈先生随手丢在地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问,   “你竟然还有意识?“   声音和艾拉自己完全一样,但语气却截然不同,即使此时充满惊讶却还是带有一种傲慢和嘲弄。   艾拉明白这是在和自己对话,她默认了对方的问题,并提出了此时自己最大的疑问。   “你究竟是谁?”   银发少女挑起嘴角,露出玩味地笑容。   “我当然是艾拉·威廉姆斯,我们不是第一次交流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让我想想——也许是四年之前?”   “我以为你会说你是亚弗姆。“   “不,我不是——“   银发少女肯定地回答,紧接着又补充了更为模糊的后半句,   “至少现在还不是。“   艾拉沉默了一会,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是这个占据了自己身体的意识属于名为“亚弗姆“的邪神,但答案似乎并不正确,至少不完全正确。   她忽然想到了赫尔墨斯之眼和镜面上的裂纹,变得有所明悟,镜面上那个原本将要成型的倒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并且占据她身体的意识对赫尔墨斯之眼表现出了明显的憎恶。   “我明白了,你是赫尔墨斯之眼中诞生的意识,罗杰教授所说的‘当镜面上的倒影变得完整,使用者将会死亡“其中的死亡并不是指肉体上的死亡,而是镜子诞生的意识将会取代它的主人,我说的没错吧——你是我的影子。”   影子没有否定她的答案,而是又露出了嘲弄的表情。   “我可以肯定你的猜测,你猜对了一大半,镜子中诞生的意识和亚弗姆的魔力共同构成了我。但做为报答,你也应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还‘活着’?”   ——————————————————————————————   (:大家新年快乐~ 第73节 第二十章 交易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为什么还活着……“   艾拉认真的想了一会,是啊,为什么她还能保有意识呢,也许是邪神的气息使那枚镜子产生了变异,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艾拉自己也解释不了这种现象,于是她如实回答:   “我也不知道。“   影子罕见的愣了几秒,但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她甚至比艾拉本人还要了解这个女孩,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艾拉的确不可能骗过她。   影子的意识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诞生了。这最早要追溯到艾拉刚获得赫尔墨斯之眼的时候,在女孩不知疲倦的使用那枚镜子获取知识的时候,影子的雏形就已经诞生了。   艾拉曾在葛拉米斯做出的预知梦,能找到安德森隐藏动物尸体的房间,就是源于影子的暗示。   在四年前的魔法仪式中,影子拥有了相对完整的意识,从那之后,艾拉所谓的病症,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会陷入麻痹。它的本质就是因为艾拉身体的控制权波动向了影子的一侧。 仪二龄三II 霖VII斯吧   而服用人面荆棘的汁液,则是给了影子夺取控制权的完美契机,当魔力开始恢复,艾拉因疼痛和大量知识的涌入而完全放开意识,这等同于对影子放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艾拉的意识和影子的意识,二者的地位在那一刻完成了彻底互换。   但让影子无法理解的事情也正在这里,影子在夺取控制权之前可以依托在赫尔墨斯之眼上,这是它诞生也是它生存所依赖的凭证。但艾拉呢?失去身体的她,又是如何保留意识的呢?   任何拥有灵性的生命都是由精神和肉体构成,精神支配肉体而依附于肉体,肉体支撑精神而被精神掌控。   影子无比确定,她已经将艾拉·威廉姆斯的意识驱逐出了这副肉体,这副肉体现在是属于她的,四肢躯干也好,心脏大脑也好,都是独属于她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依附于肉体之上的,艾拉的意识,依然能供影响她的行动?   她试着点燃一团苍白火焰,想要杀死躺在地上的安德烈先生,但很快她的另一只手就又阻止了自己,这种情况让女孩的行动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影子说,这在外人看来只是自言自语,但安德烈被头套蒙住了脑袋,也许耳朵里还被塞了棉花,全无反应。   “什么交易?“   艾拉问,一边提高了警惕。   “你不要再干扰我的行动,我可以把这个山洞的人质都救出去,以你的样子融入克拉夫特,不会表现出任何不同。“   影子顿了顿,唇角上挑,语气变得诱惑。   “我甚至可以为你找一个新的身躯,变换样貌的魔法也并不复杂,你依然可以回到葛拉米斯,而我则会离开享受新生,从此之后我们再无联系。而你要做的只是答应我,不再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事实上,你能对我的影响也并不是无限制的,用那个瘸子高尔的口气就是,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艾拉沉默了一会,   影子也不急于一时,她干脆坐在一块岩石上,翘起腿。   “你可以慢慢考虑。”   “……既然你可以找到新的身躯,那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争夺呢。”   影子从容的笑意短暂的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依然要遵从某种炼金的规则,只有原本属于你的这具,和我完成交易的肉体,才是我可以使用的。”   “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力。”   “没错,但你的回答和态度将会决定你的命运。”   “……我接受。”   “很好。”   影子点了点头,她先是解开了绑住安德烈先生的绳索和头套,这个可怜的男人已经被高尔折磨的精神衰弱。   他艰难的抬起头,   “恶棍,我是不会屈服的……“   片刻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不是高尔,而是一个年轻的少女。   “威廉姆斯小姐?“   他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爱丽丝怎么样了,她在哪?“   他眼前的艾拉·威廉姆斯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爱丽丝小姐已经没事,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的话语像是带有某种魔力,安德烈很快就感受到强烈的困意,几乎如昏迷般失去了意识。   艾拉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安德烈和爱丽丝两夫妇和自己共同旅行了两周以上的时间,但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她和影子的不同。那翎和教授们呢?这些和自己关系密切的人们,又能发现她已经被替换的事实吗?   艾拉完全不相信影子的承诺。   即使她的话中没有破绽,但艾拉绝不会相信,一个诞生于邪神影响和炼金道具负面影响的意识,会对自己保留任何仁慈。   她同意了影子的提议,只是因为现在和影子闹翻没有任何好处,艾拉还在寻找机会。   影子对着昏睡中的安德烈先生吐出一段音节,   “巴摩波朗“ 6零2㈡㈢⒋㈧㈧四   这是艾拉去年在咒文课上学到过的知识,但她在失去施法能力的状态下无法实验,这段音节的含义是“玩偶“。   安德烈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小,变成了一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打扮和安德烈一样,只是变得更加滑稽可笑,马虎的针脚拼凑出了他那件灰色的夹克,高尔造成的一些伤口也留在布偶的身上,露出脏兮兮的棉花。   影子把布偶捡起,塞进艾拉的挎包。   艾拉计算着影子使用的魔法,从吸食人面荆棘的汁液开始,影子制造了范围巨大的焰流,使用了“太阳“咒文和一个完整的变形类法术,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在四年内魔力都没有成长甚至因为沉寂而劣化的情况下,如果不依靠赫尔墨斯之眼,艾拉觉得自己最多还能使用五到六个强力的魔法。   但艾拉不清楚影子能否使用更多,至少看起来,她依然无比从容。   现在和她争夺躯体,绝对不是一个明治的选择。艾拉在等,如果影子在这个山洞里遇到两位教授,那她和影子争夺身体造成的异常表现绝对能引起教授们的注意。   她现在需要的,更多的是一点运气。即使影子的交易是真的,她也得给这场交易增加一些保险措施。 第74节 第二十一章 贤者之石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交易,那现在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我们需要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比如,我们的位置为什么会发生改变?”   影子提着那只装着布偶的挎包,她多少有些顾忌,偶尔出现在山洞内的人面荆棘对她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山洞里到底还隐藏了什么未知的东西。   艾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在影子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之前,瘸子高尔从背后袭击她的时候,高尔没有第一时间用枪顶住她的后背,而是砸碎了那盏油灯。   虽然这很可能是为了,更容易的把她逼近生长着人面荆棘的墙壁,但同时也可能存在别的意义,这算得上是一个突破口。 弍零罢舞邻就叄VI(九)   “我建议你做一个实验,你可以使用一个与光有关的咒文,单纯的光就行了。“   “你在做什么打算?“   这很简单,影子念出了一个艾拉曾在一年级学会的咒文,只是普通的照明。   一个小小的光球悬浮在上空,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在光线下,周围的环境发生了某种扭曲,这不是转移了地形而是某种视觉或者空间上的错觉。在此之外,四周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人面荆棘出现在山洞的各个角落,   虽然构成不了太多威胁,但光是那些苍白的人头状的根瘤,当它们大量的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让人产生难以忍受的厌恶感。影子的眉毛拧了起来,不得不说,在这之前,艾拉的表情并没有这么丰富。   “这就是你说的实验?“   不是光?那应该就是和火有关,艾拉没有理会影子的抱怨,继续说,   “现在使用和火焰相关的咒文。“   “我正想这么做。”   影子悬浮在半空之上,环绕着她的身体,苍白的焰流开始燃烧舞动,当她的魔法快要成型的时候,影子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周围的环境在下一秒发生了突兀的变化,但这一次距离似乎没有偏差的很远,女孩的位置从地下河的边缘,转移到了河上的某一段,她漂浮在半空之中,脚下就是泛着荧光的地下河水。   这种突然的变化,没有让她变得手足无措,影子的身体在空中诡异的平移了一段,然后落在河边突起的钟乳石柱上。   影子露出微笑,   “选择跟你合作果然是正确的,看来你已经发现了一些规律。“   艾拉对此没有什么隐藏,在这一点上,她和影子的利益是一致的,发现这个山洞的规律有助于救出人质或者离开这里。   “第一次发生转移是在进入山洞后不久,当时我无法使用任何魔法,所以这种现象应该和魔力无关,在高尔踢碎油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转移现象也没有发生,第二次转移则是在你召唤了焰流之后。刚才你实验过了,照明会吸引山洞内的生物同时扭曲视觉或者空间,火焰则是会导致转移,所以,你不能使用和光或者火焰相关的咒文。”   这时,忽然一声脆响,少女的身边浮现出幽蓝色的水纹,那是“晦暗的深海”,旧印被触发了,它拦下了一枚子弹。   影子随声看去,一个枪手出现在河岸上,对着自己开了一枪。   影子本能的想要召唤苍白焰流,但是想起了实验的结果,抬起的手掌僵了一瞬,随即变换手势打了个响指。   “内斯依兹”   这是艾拉刚学习过不久的卢恩文字,形状类似绳索,代表束缚,山洞的黑暗环境变得粘稠,犹如实质,在枪手的惊呼声中,把他捆成了一个蚕蛹。   熟悉的嘲弄表情又出现在影子的脸上,   “我亲爱的圣人小姐,这个人你也打算拯救吗?”   艾拉无视了影子的嘲讽,四年前她付出沉重的代价,早已明白了生命二字沉重的意义,但这不意味着她会无理由的去拯救所有人。   艾拉也亲手毁灭过生命,四年前的十字医院,她亲手把两个邪教徒烧成灰烬,并把一整个转盘打进第三个邪教徒的身体里。   而那个召唤了阿布霍斯之子,杀死了乔治和梅柯尔,杀死了数万伦敦平民的巫师,如果有机会,艾拉也认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她没有权力去客观衡量一个生命的重量,她也不是圣人或者上帝,所以艾拉只能尽力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这就是她的答案。   “收起你的嘲笑,我没有那种兴趣,就这样把他留在这里吧。”   影子的笑意更浓了,粘稠的黑暗在慢慢收紧,勒断了枪手的脖子,让他发出濒死的惨嚎。那种绝望的哭喊让艾拉皱紧了眉头。   “我没有给自己留下隐患的习惯。”   影子挥动手臂,枪手的尸体被无形的力量抛飞,落入地下河里。   “高尔也始终是个麻烦,你如果当时没有打断我的魔法,事情就会简单很多,不仅是对我们,那个人渣对你想要救的人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影子用她的身体杀人,让艾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厌恶感,她压抑下这种感情。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探索山洞,可这里真的有金矿吗?”   “这是不可否认的。”   影子陷入回忆,赫尔墨斯之眼是一件古老的炼金道具,在流转到艾拉手中之前,它也曾拥有过无数主人,经历过漫长的时光。   “你知道西比拉这个名字吗?”   “她是最后一个伟大的先知,也是大炼金术士。“   艾拉想了想,回答的毫不犹豫,在这几年里,她已经算是对魔法史有了不少了解,西比拉也的确在近几百年的记载中占据了不少笔墨。   “这里如果真的是西比拉的遗迹,那就绝对会有金矿,她的一生中成功炼制了很多著名的炼金道具,像《时光之书》,西比拉的金杯,也比如……赫尔墨斯之眼。“   艾拉心头一震,赫尔墨斯之眼就是先知西比拉的造物?   影子继续说:   “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人见过所谓的时光之书,而赫尔墨斯之眼现在就在你的手上,金杯据说被用以陪葬……哼,我可以告诉你,所谓的金杯就是一块贤者之石,它如果就在遗迹里,那周围产生金矿矿脉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艾拉回忆起关于贤者之石的描述,罗杰教授曾提到过,贤者之石,被魔法师们称作第五元素的伟大奇迹,它是不老魔药的原料,也是点石成金的圣杯。   谁也不知道一枚被埋藏于地底数百年的贤者之石会产生的多大的影响,也许,整个西部被发现的黄金,全都是它的造物!   ————————————————————————   (:实在是对不起,明天需要请假休息一天,感冒了一阵子了,精神始终不太好,今天头也是晕晕的。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第75节 第二十二章 命运的安排      大量隐秘的知识灌入艾拉的大脑,不对,此时她的身体在影子的掌控之下,那女孩获取信息的也许是一种未知的其它方式。   她整理起混乱的思绪,消化着不断涌入的信息。   赫尔墨斯之眼是先知西比拉制作的炼金道具,而这里可能是那位先知留下的遗迹,在地下洞穴的深处埋藏着贤者之石。它的存在直接导致了淘金热的爆发,强大的魔力唤醒了一些潜伏的远古物种,人面荆棘们因此得以在这个山洞中复苏。   她在四年前入学的时候获得了赫尔墨斯之眼,这件炼金道具可以支付代价换取强大的魔力,在某次事件中她因过度使用魔力而患下隐疾,在此期间淘金热爆发,有人在阿道夫所在酒吧里拿出了可以治愈那种隐疾的人面荆棘。   这一切像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串联在一起,无数的巧合把事情导向了唯一的结果,持有赫尔墨斯之眼的人再次出现在留有西比拉先知遗产的山洞。   艾拉不禁毛骨悚然,如果这就是预言的话,那就太过于恐怖了。在此之前,艾拉对先知和预言的理解是,预言者们瞥见的未来一角,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对其含糊的解释。一个巫师,真的能够完全洞悉几百年后的人的命运,并针对其留下布置吗?   这是何等令人畏惧的力量,已经可称之为神迹!   “你在之前没有肯定,而是假设,但你真的无法确定,这里是不是西比拉先知的遗迹吗?”   艾拉产生了疑惑,如果赫尔墨斯之眼真的是西比拉先知的造物,那从它之中,受到邪神影响诞生的影子,应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影子玩弄着一缕银发,讥笑了一声,竖起一只手指:   “这里当然属于西比拉,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个前提,我的假设针对的不是‘西比拉先知’,而是针对‘遗迹’这个说法,你觉得可能吗?一个炼制出贤者之石的大炼金术士会衰老然后死亡?“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这个山洞的确与西比拉那个女人有关,但它是不是遗迹,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洞中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二)鸠淋五(三)芭⑦①叄   片刻后,影子如同恶魔般诱惑的低语声响起,   “怎么样,我的盟友,不要去管那些被高尔带进山洞的镇民了,反正你已经救出了自己的同伴,至于其他人,就当作一个不幸的事故,让我们一起进入这洞窟的深处,找到西比拉的财宝,贤者之石,甚至那本除西比拉自己,从没有人见过的《时光之书》都会成为我们的东西,你只需要同意就行了。”   艾拉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鲜红的熔岩再次在影子的瞳孔中出现,让她的行动变得滞涩。   “在救出其他人之后,我不管你是否去找那些宝藏,但现在,如果你对萨特镇的居民们见死不救,那我就会全力和你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影子满脸的难以置信,片刻后,才干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有些遗憾,希望你不要后悔……”   在那之后,艾拉和影子沿着地下河在洞窟内搜寻,她们先后找到了两位镇民,他们分别是裁缝店的女招待,还有马棚的看守,两人都和之前的安德烈先生一样,精神严重衰弱,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被影子玩偶化后收进挎包。   “我的圣人小姐,你知道那个镇子总共被掳走了多少居民吗?照你这样找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寻找西比拉的宝藏?而且,即使我装满了这个挎包,说不定也会有遗漏的居民,你打算怎么办?因为不在眼前就无视他们的存在?……或许那样也不错,只要满足你那可笑的伪善就足够了,不是吗?”   “收起那一套,瘸子高尔一定清点过他的俘虏,只要抓住高尔就可以确认镇民的数量了!如果不是你当时打算杀了他,那我们早就得到了情报,而不是到处去找他,明白了吗?”   影子的嘲讽被堵在嗓子眼,她最终不屑的哼了一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有脚步声。”   艾拉提示影子说,   “我知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荡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人影慢慢在远处的河岸上出现。   ——   “老实点!继续向前走。”   翎踢了高尔一脚,当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时候,这个劫掠了萨特镇过半镇民,恶名远扬的强盗头子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翎没费什么手脚就把他生擒了,高尔恹恹不正,不清不楚的念叨着什么恶魔,女巫之类没有逻辑的词汇。他的背部被某种力量造成了腐蚀状的伤痕,身后的衣物发黑碳化,皮肤却更像是被冻伤。   他现在似乎很害怕翎,在她的逼问下,很快说完了自己所知的事,但关于他受伤的原因,这个强盗头子却说什么也不愿意给出答案。   翎现在心情很好,抓住高尔以后,山洞内对她和艾拉的威胁可以说已经大幅度降低了。至于山洞中可能存在的其它怪物,也有高尔在她的前面当作诱饵,让强盗头子干这种工作,翎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高尔告诉她,这个山洞里不可以出现火光,而那些伸张着人头的植物很讨厌火药的味道。   对于这些问题,瘸子高尔没有任何隐藏,他甚至非常主动的把它们告诉了翎。高尔对山洞中的金矿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只要能尽快逃离这个见鬼的山洞,你就是把我捆起来送给督察老爷也无所谓。”   翎一手抓着捆住高尔的麻绳,另一手提着条半死不活的人面荆棘,如果在山洞里遇见艾拉,就能直接交给她了,不管是直接服用还是炼制成魔药。翎相信恢复魔力的艾拉能给自己提供很大的助力。另外,她也有些不怀好意的想象着好友喝着人面荆棘汁液的样子,她相信这幅情形肯定会让自己印象深刻。 第76节 第二十三章 混乱      “前面好像有人。”   翎踢了高尔一脚,让他走在前面。   但随着远处人影的逐渐清晰,高尔的脚步变得愈发抗拒,当他完全能看清沿着地下河岸接近的人时。   高尔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发出了快要被掐死一样的悲鸣声。   “恶魔,你是恶魔,不要杀我!”   艾拉被忽然跪倒在地的高尔吓了一跳,但影子似乎早就有了预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注意一点,不要让翎看出不对。”   艾拉提示影子,她暂时还不想让翎发现这个秘密。   在不清楚影子实力上限的情况下,她不想提前暴露出自身的问题,因为这可能给自己的朋友带来极大危险。   如果遇到的是两位教授的话,那就是另一种情况,艾拉会当场全力争夺控制权,或者示警。   影子没有一点可能胜过他们。   影子表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似乎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高尔,艾拉震惊于影子的演技,至少她从原本属于自己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那种假装无辜的样子让艾拉觉得十分恶心。   “艾拉!终于找到你了,没事吧?”   翎从高尔的身后走出,不由分说地把那根半死不活的人面荆棘递交给影子。   “我找到人面荆棘了,快吃了它。”   说完,翎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那微光转瞬即逝,只剩下对朋友的关心。   “不,不用了,我之前已经找到了,事实上,这东西在山洞里到处都是。”   影子后退了一步,那种死鱼内脏般的腥臭味汁液让她印象深刻,说起来,那是她拥有身躯后品尝的第一种味道,也是她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的东西。   “这种时候就不要顾虑形象了,快咬一口,等你恢复施法能力之后我们一起逃出去,快点,快点!“   影子把脸挪开,翎的两眼发光,手中那株植物已经快凑上她的嘴唇了。   她慌忙推开那张苍白腐烂的人面根瘤。   “我……我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你看!“   说着,影子打了个响指,默念咒语,让一片冰晶悬浮在掌心里。   翎看着那片冰晶张大了嘴,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有些失望,那无疑是魔法的产物,在伤愈之前,艾拉是不可能召唤出冰晶的。   但这种失望很快就烟消云散,翎打心里为艾拉感到高兴,她十分清除四年以来好友的状态。无法继续使用魔法给艾拉带来的打击是沉重的,在伦敦之后,自己的好友对力量的追求几乎变成了一种执念,如果当时艾拉再强一些,也许梅柯尔和乔治就不用死了。   但如此渴望力量和知识的艾拉,却被告知无法继续使用魔法,看着故作坚强,但却一点点变得憔悴的好友,翎感到十分的心痛。   “太好了……”   翎忽然抱住影子,后者被吓了一条,身体一阵绷紧,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咏唱咒文。然而艾拉的意识几乎在瞬间做出反应,中断了影子即将念出的危险魔咒。   影子注意到翎没有后续的动作,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艾拉刚才被吓得几乎心脏停跳——如果那颗心脏还属于她的话,她看着毫无防备的翎,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让她感动的是,自己的朋友对她魔力恢复十分上心,但另一方面,和自己共同生活数年的翎也没能发现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主人,而且……艾拉注意到和人面荆棘一起被翎丢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型的用来记录影像的水晶球。   如果她真的当面啃上两口人面荆棘,那么这猎奇的画面一定会被翎记录下来,回到克拉夫特之后当着自己的面反复播放。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一起涌现,让艾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尔瘫在地上,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帮头子现在已经连逃跑都办不到了。   “所以为什么瘸子高尔这么怕你?你做了什么吗?”   影子回答了早就和艾拉讨论好的说辞,   “我刚恢复魔力的时候,魔力暴动不受控制,差点把他烧成灰烬,那只是一个意外。”   翎接受了这个答案,这完全符合逻辑,只是高尔比她们想象的还要胆小。   高尔完全不相信这个答案,他对那一幕记忆犹新,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孩,双眼中尽是苍白色的火焰。她就那么看着自己,面无表情。   那种异样的恐惧感让高尔大脑混乱,这个银发女巫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人类在观察蝼蚁。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此时,那个人偶般精致的银发女巫回过头,她的眼眸中依然跳动着那缕苍白色的火苗。   高尔再一次被恐惧扼住咽喉,他抱着自己的头,全身颤抖的跪倒在地。当他再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表情都从脸上消失了,变得十分顺从。   从翎的口中得知,进入山洞的人质共有十三人,这是高尔给她的精确数字。这些人大多是些身体虚弱的老人,精壮的成年人和妇女大半已经被高尔卖了出去。   如果不是可以做为人质,那安德烈的结果可能也会如此。   影子打开了艾拉的挎包,算上安德烈,她已经找到三个人了。而翎也使用了同一个魔法,被缩小成玩偶的镇民们被她塞进背包里,在高尔的帮助下,她的速度更快,目前为止已经找到了五个人。   这算不上困难,人质的手中没有火把,他们的位置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化,艾拉这次运气很好。   按照翎的说法,只要沿着这条地下河回头,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回到地面。   “那就是还差五个……”   影子觉得有些烦躁,她知道,在找到这五个人之前,艾拉不可能同意自己去找西比拉的财宝,至于翎,这个人对自己而言也是个麻烦,想也不用想,她根本不可能让艾拉一个人深入山洞。   至于高尔……虽然影子不觉得一个普通人能看出端倪,但为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干掉他。 第77节 第二十四章 胜利者      在继续深入洞穴的过程中,影子和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爱德华先生?”   那是淘金者们的首领,他也已经发现了山洞变化的规律,在寻找队员的过程中,他已经找到了余下的五个镇民。爱德华对表现顺从的瘸子高尔感到无比惊讶,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高尔露出过这种表情。   “在进入山洞之前,我应该见到了你们两位老师,但不是很确定。”   “教授他们?是不是一个身高七英尺以上的大个子和一个阴沉的中年人?”   翎的描述似乎没有带着足够的尊敬,但确实足够贴切。她得到了爱德华肯定的回答。   “那我们现在应该往洞口走去和教授他们会和,淘金者队伍超过三十人,这已经不是只凭我们两人就能救出的数量了。”   根据爱德华的描述,阿道夫和尤瑟夫两位教授已经离开了西比拉山洞,当他们返回萨特镇的废墟时,一定能够发现艾拉留下的讯息。在那之后,他们的选择必然是回到山洞寻找艾拉和翎。   事情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艾拉相信教授们一定能解决影子争夺自己身体的问题。   但在这种情况下,影子很可能会不顾暴露身份进行反扑。   艾拉提高了注意力,随时准备打断影子的魔法或者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但出乎艾拉的预料,影子似乎已经放弃了,她答应了翎的提案,垂下了头。   影子跟在人群后走着,当他走到与高尔平齐的位置时,忽然抬起头,唇角再一次勾勒出了嘲弄的微笑。   “成功了。”   艾拉一惊,她知道,影子绝对要打算做什么了,在这一刻她开始全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但令她诧异的是,影子竟然全无动作,既没有咏唱咒文,也没有其它的行动,身体受到艾拉意识的影响,在刹那间变得僵硬。   谁都没有注意到,高尔木然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狰狞起来。   下一秒,他忽然重重地一脚踹在影子地腹部,让女孩瘦弱地身体凌空飞起,摔落入地下湖中。   这暴起的意外,竟然让所有人都没能做出反应!   “艾拉!”   翎随之跳入地下河中,爱德华则是拔枪开枪一气呵成,瞬间打断了瘸子高尔剩下的那一条好腿。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片刻后,翎钻出水面,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和艾拉先后入水,但进入地下河后,水中却是空空如也。   翎深吸一口气,再次钻入水中。   —— 峮貳⊙-(八)⑤O(九)彡硫久   在突然受袭后,艾拉的意识陷入混乱,她原本已经快要成功了,已经能够初步与身体同步感觉,但身体还处在一片僵硬之中。   她落入冰凉的水体里,但却没有感受到液体的触感。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认知偏差,人的身体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会形成一种认知,触碰到水会觉得湿润,触碰到火会觉得炽热,被刀割会疼痛,暴露在冰雪中会寒冷,这是由习惯产生的认识,甚至在接触之前,大脑就会提前做出反应。   但当现实所处的环境,和身体的习惯产生偏差,就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不真实感。   落入水中后的瞬间,四周的光影开始变换,艾拉的意识在深不见底黑暗中,向下,向上,向左右,向四面八方坠落。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又短的像是只过去了几秒,时间失去了意义,抑或是她已经感受不到“时间“和自己的存在。   于是,她的意识出现了一段空白。   当艾拉回过神的时候,影子已经再一次主导了身体,似笑非笑的坐在石板上。   “难道你以为我会放任你找到那两个教授,然后把我驱逐出你的身体?“ 午依 弃八芭邻棋陆⑴   艾拉的意识受到创伤,至少在一个小时之内,都无法再影响到影子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应该没有机会对高尔使用控制精神类的咒文。”   “我当然没有使用那么麻烦的东西。”   影子卖了个关子,她似乎能从艾拉的震惊里得到乐趣。   “——好吧,我只是通过一些暗示加大了他恐惧的情绪,让高尔坚信我会杀死他,于其乖乖的被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对不对?当然,这个愚蠢的男人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局,也许他现在已经被你的同伴们撕碎了吧?你还想问什么,虽然你随时都打算背叛我,但做为你善良的盟友,我还是可以大发慈悲的为你解答一些问题。”   影子脸上满是胜利者的从容。   艾拉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而开阔的空间,它不是天然形成的环境,残缺的石柱,雕饰在山壁上的壁画,共同构建出这个庞大的石室。 2零㈧㈤0九з陆九   在石室的中央,是一颗闪烁着黄金光泽的奇怪雕塑,它像是一颗黄金雕刻成的纤细的树,但在某种地方又表现出一些生物的特征。   大理石铺砌的地面也呈现出淡金色,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它们的性质在逐渐向黄金靠拢。   黄金雕塑成的树上没有枝叶,只有在树心处空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孔,一枚色泽莹润的宝石悬浮其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艾拉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还是不确定的问,   “这里是哪里,你又是怎么到达这里的?“   “这里当然是西比拉的宝库,至于第二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的吧,水体是连接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媒介,也是大门,你的朋友们是无法抵达这里的,因为他们缺少大门的‘钥匙’。   艾拉已经隐约明白了,她震惊于西比拉的宝库,竟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而是被开辟在精神空间,即使是克拉夫特学校的炼金室也无法与之相比。这就是古代炼金大师的力量吗?   在震惊之余,艾拉注意到一个名词,   “钥匙?”   “没错,我或者那枚镜子,都可以是打开宝库大门的钥匙,只有通过与西比拉相关的东西,才能和这个空间构建起联系。”   影子站了起来,不再掩饰,暴露出獠牙,   “好了,盟友的义务到此结束,这座宝库将成为你的坟墓,从今天开始,我才是艾拉·威廉姆斯。” 第78节 第二十五章 失败者      伴随着影子嘲弄的笑声,艾拉能够感受到石室内有什么魔法开始运转,那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仪式,它从层次上甚至还要超过四年前艾拉召唤暴风雪地魔法仪式。影子咏唱着复杂的咒文,那不是卢恩文字也不是精灵文字,而是一种艾拉所不了解的古老繁杂的咒文。   而它现在只是运行了其中的某一个部分,就让局势彻底倒向影子的那一边。   艾拉再一次进入了那种混沌的状态,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的被抽离出来。   影子和那具身体不协调的部分在逐渐减少,这是一个并不漫长的过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艾拉的意识就将被彻底驱逐,直接消散或者被流放到未知的空间。   “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拉无力的挣扎着,只能把这个过程稍微放缓,从结果上看,大概只能把放逐的过程延长五分钟左右,她因为之前的冲击还处于虚弱状态,另一方面石室内的魔法极大增强了影子的力量。   “这很简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依然存在,但实话实话,凭借我自己的力量确实无法把你驱逐出这具身体,但依靠贤者之石的增幅就是完全不同的事了。”   “你从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了吧?”   艾拉的直觉是正确的,影子的交易里充满了欺骗,她根本不可能履行自己的条件。   “你也一样吧。“   影子嘲讽的笑了笑,眸中满是冰冷,   “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我交易,你只是打算让那两位教授发现你的异常,然后驱逐我吧?“   她丝毫没有放慢自己手中的动作,石室中央那株怪异的雕塑的光芒也越发耀眼,那是一个闪耀的倒三角光源。   它的核心正是空洞中漂浮的宝石,传说中西比拉先知的黄金杯,贤者之石!   转瞬间,诸多符文在石室的各个角落开始被点亮,黄金色的雕像开始一点点破裂,暴露出其中的内容物。   那是一具怪异的女性尸体,她身体的大部分都已经脱水干枯,却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植物状的根须刺破了她的身体,深深地扎根在地。她的左胸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那枚贤者之石正悬浮在其中,占据着心脏的位置。真菌类地触须从她身体地各个角落向外蔓延。   女人仰头望着某个方向,的右臂环在胸前,左手掌伸向高出,那里是已经褪色的星图,在光芒下让人觉得身处夜空星光之下,但事实上,只不过是普通的石壁罢了。   从她的脸上依稀可以看出庄严神圣的表情,但那却突兀的出现在一具形状诡异地尸体之上。   人体和植物,神圣与诡谲,同时呈现在这具尸体之上。   艾拉的意识在接触到这具尸体的同时,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大量信息疯狂涌入她的意识,几乎要把少女的意识撑爆。   这时,克拉夫特教材中的某一段描述浮现在她的眼前。   “伟大的存在,其本身就代表人类无法触及的知识,切记,不可直视神明!“   影子呆滞的盯着那具尸体良久,她受到的影响似乎没有艾拉那般巨大,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西-比-拉——是你!先知西比拉!你竟然想要成为神!“   “那就是先知西比拉?“   艾拉受到的影响开始减弱,她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这位最后的先知,伟大的炼金大师,竟然已经触及了神明的翎遇!成为神明?这是克拉夫特任何一本古籍都没有提及过的禁忌智慧!   当意识恢复清明,艾拉已经接受到了一部分于此相关的知识,西比拉用贤者之石替换了自己的心脏,任由它在数百年以来不断完善自己的神躯,当影子启动部分魔法仪式的时候,西比拉的准备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尽管她的精神可能已经消散在黑暗之中,但只要成为神,那些就都不是问题!   但艾拉不明白的是,为了让持有赫尔墨斯之眼的人来到这个遗迹,需要如此复杂吗?但此时她已经没有余地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仪式魔法已经脱离了影子的控制,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西比拉的尸体上,那些扎入地面的根茎也开始输送更多的光辉。金色的光辉形成了范围广阔的光幕。   影子的面色变得无比苍白,她担心那个可怕的女人会扯断身上的藤曼,从那座雕塑上走出光幕,再一次踏足大地。   但她所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即使是温暖万物的阳光,也无所让一具尸体再次变得温暖。 无仪VII¥⑧巴⊙⑦柳①   那具干枯的女性骸骨还是静静的立在雕塑内,没有丝毫变化。   金色的神火逐渐熄灭,一切恢复寂静。   影子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哭是笑得表情,   “连那个全知全能得你也会失败吗?“   光芒散落在四处,点亮了整个石室,却无法点亮西比拉的遗体。   “好了,还剩下十五分钟,有数百年来最伟大的先知给你陪葬,也还算得上不错吧?“   当西比拉的仪式失败,魔法的掌控权再一次回到影子的手中。   石壁周围散发出荧光,那是一幅幅壁画,不如果称之为壁画的话似乎有些过于高估了绘制者的技艺。   那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涂鸦,一些粗陋的简笔画。   “你的运气不错,在死前,还有机会见到这种东西,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未来之书》吧,如果把这个发现提供给外界,那应该是五百年内最伟大的发现。”   影子不紧不慢的走向石壁,而艾拉的意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和这具身体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弱。   熔浆在她的瞳孔中不安的涌动,但也逐渐被束缚起来,变得灰败,凝固成岩石。   “继承你的肉体后,我也将继承你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力量,包括你的未来——那么,让我们来看一看吧,艾拉·威廉姆斯到底拥有着怎样的未来?“   那些简笔画开始变得浑浊,如同幼童打翻的画板,种种颜色混杂交织,构建出一些新的图形。   ————————————————————————   (闲话:作者菌最近得了流感...咳嗽咳到整个胸腔都在疼,其实之前一段时间就有了但一直没在意,请了一天假之后也没好意思继续请了...我基本还是会坚持一天一更,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可能会断个一两天,还请见谅。) 第79节 第二十六章 令人恐惧的未来      “教授,艾拉她——”   阿道夫示意翎冷静,他和尤瑟夫早已掌握了山洞中的规律。这次没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翎和爱德华一行人,并得知了大致的情况。   阿道夫自己也有些烦躁,如果不是在学生的面前,他是打算先踩碎瘸子高尔的几根手指,再让它们换个花样长出来。之后再想想具体应该怎么办的。   尤瑟夫阴着脸伏在河岸边,先后把几种试剂滴入地下河中,又试着对着它念了几段咒语,然后沉思了几秒,掸了掸长袍的前摆。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这也验证了我之前的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艾拉在哪?”   “她是我的学生,我比你更着急!”   尤瑟夫推开阿道夫抓住自己衣领的手,   “我之前猜测过这个山洞可能和先知西比拉有关,如果确实如此,那这里的水体可能是先知留下的‘门’,艾拉已经去了门的另一边。“   “既然知道了——!“   “你听我说完!“   尤瑟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即使知道了,也很难找到她,我们没有能和门产生因果的钥匙。“   “那艾拉呢?她怎么会有能和几百年前的先知存在因果的钥匙。“   阿道夫难以接受,   “不,她有。“   尤瑟夫面色古怪,他开始注意到那种令人不安的巧合,从他领着那个女孩来到克拉夫特学校,或许这些就已经在先知的预言中了。   “赫尔墨斯之眼就是西比拉的造物。“   “你是说那面该死的镜子?“   阿道夫愕然。   ——   艾拉的意识渐渐被抽离出来,她已经难以维持自身与肉体的联系了,无法动用魔力也无法反抗,仪式进行到这一步,割裂意识与肉体已经几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了。   到了这种时候,艾拉已经感觉不到多少恐惧了,更多的是一些遗憾和担忧。简笔画的图形还在变化着,用一种近乎荒诞可笑的形式演绎着艾拉·威廉姆斯的未来,但那已经是和她无关的事了。   女孩的意识沉入了黑暗冰冷的海洋,联系只剩下几根微弱的丝线。   也因此,她无法看见,在那副荒诞可笑的涂鸦的最后,出现了一点让人绝望的漆黑色。   它同样以一种抽象可笑的形式被呈现在石壁上,但那种令人疯狂的绝望,压抑和扭曲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这是什么!”   影子慌乱的后退一步,简笔画却又发生了变化,那团黑暗的中央裂开一条裂缝,露出一只毫无生气的独眼。   在这只独眼出现的瞬间,影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用双手手掌抵住自己的眼球,几乎要把它们整个挖出来!鲜血从她的鼻孔,眼球,口中不断渗了出来。   “不,我不信,我不要代替她承受这种命运!我不是她,这不该是我的结局啊!!”   影子狂乱的攻击着壁画,召唤着苍白的焰流,飞舞的冰雪,用黑暗凝结成暗沉的长矛,凭空勾勒出首尾相连的怪异光球,它们有些是艾拉所掌握的咒文,有些是艾拉根本闻所未闻的强大法术!但这些暴乱的魔力乱流却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在墙壁前消失无影。   “西比拉!你早就看见未来了吧,早就知道一切了吧?所以你才会冒险使用不完整的仪式,妄想登上神位!该死的女人,我才不会屈服于你的安排!”   影子一连退了好几步,重新咏唱起咒文,并伴随着谩骂:   “给我回来,谁要承担你这该死的,倒霉的,令人作呕的命运!”   艾拉原本漂浮在黑暗中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清晰了些许,   女孩似乎听见有什么人在呼唤自己,但这种联系还是太过于微弱了,无法终止她脱离肉体的过程。   影子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她恨恨地取出了那枚铜镜,用蛇鳞雕饰抹开了自己的手腕。   随着鲜血喷涌在镜面上,她的魔力开始涌动,提高,继续提高!诞生于赫尔墨斯之眼中的影子,根本不需要畏惧这件炼金道具的负面影响,她可以毫不犹豫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限!   超出这具身体所能容纳极限的魔力化作一圈圈苍白焰浪,扫过地面,在已经黄金化的地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牵引的力量骤然增大了数倍,艾拉的意识被一点点从那个空间中生硬的扯了回来!   艾拉再一次苏醒过来,她有些不解,影子为什么会召回自己的意识。   “影子?”   “闭嘴,我现在就把身体还给你,谁会愿意接受你那样的未来!”   失血让影子脸色苍白,而且维持如此大的魔力消耗,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能够轻易做到的事。   “我的……未来?”   “闭嘴!”   影子已经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艾拉猜测她应该是在《未来之书》上看到了什么,自己的未来究竟是什么呢?竟然会让影子放弃夺取她的身体,但现在,这不在艾拉的需要思考的范围之内。   不管是什么让影子发生了变化,这对艾拉来说都是有益的,她需要借此重新掌握身体,掌握主动权,以免影子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出乎艾拉的预料,影子像是真的完全放弃了,她可以说十分顺利的重新掌握了身体,四肢,躯干的知觉都开始慢慢恢复,魔力的控制权也又一次回到了艾拉的手中。   她感觉眼睛周围一阵刺痛,身体的状态也不是十分乐观,但这一切,确确实实的在艾拉的掌控之内,从四年前起算,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好到前所未有了。   艾拉注意到,影子的意识重新回到了那面镜子中,赫尔墨斯之眼的镜面上有了一些细小的裂纹,这是影子复苏之后破坏的,除此之外,镜面上再次浮现出艾拉模糊的倒影。   “现在你满意了吧?“   艾拉又听见影子的声音在自己的心中响起,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罢了,她明确感受得到影子存在于赫尔墨斯之眼中,只是这样交流起来更方便一些。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别想我回答这个问题,你自己去看不就好了?不过我建议你直接离开这里,和你那些朋友们离开西比拉山洞,反正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吧?”   影子说的没错,但艾拉还是对自己的未来很感兴趣,究竟会发生什么,才会让影子直接放弃她的身体呢?   她看向石壁上的简笔画,它们再一次开始变化,像是被打乱的调色板。   “哼,随便你好了。”   影子不再发出声音,像是陷入了沉睡。   ————————————————   谢谢大家的关心,基本没事了,今天起恢复更新~ 第80节 第二十七章 脐带      艾拉在石壁上看见了一些熟悉的人或场景,简笔画用荒诞可笑的形式,勾勒着人物的主要特征,配合着浮夸的动作和场景,很容易让她想起那些熟悉的时候。   她看见了腆着大肚子穿着燕尾服的男人,那应该是亨利。他背后是冒着浓烟的黑色工厂,亨利接过大袋大袋的钞票,塞在自己的身后,脸上堆着商人式的假笑。   工厂后是那栋在史密斯街道304号的二层小楼,那里住着被画成三角锥形下巴的刻薄叔母,还有一个缩小版的亨利,那是亨利夫妇的儿子威尔。   艾拉看着他们和那栋小楼,心情有些复杂。她记得威尔和特里斯叔母死在了四年前的伦敦,他们的尸体和其它受难者一起,被堆放在街道上。到了现在,艾拉对他们已经提不起任何敌意了,那只是生活在伦敦的平凡人,被卷入可怕事件的受害者。   随着她输送魔力,画面继续变化。   艾拉又看见了一个披着黑色长袍,像是大蝙蝠似的中年人,那应该是尤瑟夫。尤瑟夫教授带着执法者们来到工厂,找到自己,这是一切的开始。   她觉得自己眼花了,所以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睛,但不管怎么揉,她也看不清图画中的自己。   在这些事件中,属于她的位置上,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只是些毫无意义的杂乱的黑色线条胡乱的涂在一起。   可能观看《未来之书》的时候,用以代替观看者的就是这些墨团吧,艾拉暂时这么理解。   她加强了魔力的输送,让画面的变化变得快速,越来越多的人物出现了。有花农打扮的老校长克莱斯特,翎,高大的阿道夫教授,还有猎场的安德森……画面中的时间推移到冬季,白色小型圆点出现在画面上,那代表着雪花。   她看见自己重新回到伦敦,看见了简化版的羊角街道和“古老者”酒吧,秃顶的大胡子杰克,和那个她到最后也没有得知姓名的高瘦酒保。看见了桥洞下带着破鸭舌帽的乔治和他的妹妹梅柯尔。   她已经知道了后面会发生的事,但还是安静的看了下去。   代表邪神阿布霍斯子嗣的简笔画,是一个黑瘦干瘪的婴儿,这和后来的案件记录似乎有较大的差别。   婴儿在泰晤士河的冰层下,双手捶击着冰层,裂缝在蔓延,接着是黄绿色的毒云。   简笔画中,伦敦的居民们渐渐被毒云染上锈色,然后纷纷倒地。再往后,就是艾拉的魔法仪式和那场暴风雪。   头戴荆棘三重皇冠的克莱斯特与黑色婴儿的对峙,倒影在泰晤士河上的青铜之门,最终邪神之子被放逐了。   在这时,一个艾拉没有见过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他悬浮在泰晤士河的河面上,神子降生之地。他弯腰,捡起一枚鲜红的东西,高高举了起来——   那似乎是一小截沾满血迹的脐带。   接着,他转身,对岸边虚弱的执行者和克莱斯特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消失在河面上。   “脐带?”   画面特别突出了人影手中的物品,甚至停留了几秒。看来《未来之书》不止可以预言未来,它同样可以用来探寻过去,寻找那些被遗漏的细节。从这里来看,它的作用可以说已经超过了西比拉另外两件炼金道具,黄金杯和赫尔墨斯之眼的总和!   画面接着流转,在克拉夫特中平淡的四年转眼即逝,她来到西部,因为各种原因来到这个矿坑,进入西比拉的遗迹。   之后的事情,就是对未来的预言了,艾拉提高注意力。   她看见了高耸如云的山峰,山口不断上涌的滚滚浓烟遮天蔽日,深灰色的云层堆积,黑暗笼罩大地,作物枯萎,饥荒与瘟疫的爆发。   那个在伦敦事件最后露面的男人再一次出现了,他站在遍地尸骸的中央,又捡起了一截带血的脐带。   艾拉觉得浑身发冷,画面中的死难者数量甚至还要超过伦敦,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未来吗。   她很快控制住了内心的动摇,这只是预言,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她既然已经提前看见了,那就能提前做出准备,就算不能阻止灾难,也可以减小它造成的危害。   那么影子究竟看见了什么呢?艾拉不觉得这场灾难会让影子放弃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决定接着看下去,   色彩继续转动,色调变得更加阴沉压抑了,他看见厮杀在一起的人们,看见了站在克拉夫特高塔上的克莱斯特,他的画发生了一些变化,除了一些简单的轮廓之外,就只是纯粹的一点光。   艾拉想要看得更多,但头部一阵刺痛,画面已经重新被打乱成凌乱的色彩,以她的魔力水准似乎只能看到这个地方。   她还是没能看见让影子都感到畏惧的未来,那是让西比拉放弃了不老不死,冒险想要成神的未来,单纯是艾拉之前看到的那些还远远不够。   艾拉试着使用赫尔墨斯之眼,但它却暂时失去了回应。   女孩想:   “算了,想得太多也没什么用了,现在应该离开这里和翎他们会和,回克拉夫特把看到的东西报告给克莱斯特教授。还需要想办法修复赫尔墨斯之眼,影子放弃争夺我的身体后,这件道具的副作用应该就会减弱很多,如果能恢复使用就最好了。”   她毕竟已经落后了整整四年,如果有赫尔墨斯之眼的帮助,那追赶起来也会快很多。   石室摇晃了一下,艾拉惊觉的退后,她嗅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味道。   在西比拉遗骸的胸口,空洞处悬浮的宝石依旧旋转着,吸收着光芒,虽然西比拉已经失败了,但她遗留的仪式还在持续发挥着作用。   被称为“黄金杯”的贤者之石还在持续不断的吸收魔力,但仪式的关键,西比拉的遗体吸收魔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的状态。贤者之石多余的魔力无处输送,开始逸散。   西比拉先知维持了数百年的仪式,正如一台精密的机器,但现在,一处齿轮发生了崩坏。 第81节 第二十八章 失控的贤者之石      倒三角形状的光辉愈发耀眼,犹如纯金打造的圣杯,整个西比拉山脉庞大驳杂的生机都被源源不断的纳入杯口,转化成最为精纯的魔力!   失去控制的仪式只剩下最初的本能,吸收,然后转化,但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再无任何限制。   整个石室开始晃动,存在于空气中的庞大魔力已经使精神空间不再稳定,西比拉的藏宝室将要重新降临到物质世界了!   此时,西比拉先知在山洞中留下的所有结界和禁制,全都在混乱的魔力下失效了。西比拉山洞的环境恢复正常,在光源下被扭曲的空间重归原位。 弍久磷无⒊芭奇⑴(三)   石室四周的湖水开始沸腾,此处与物质空间的脆弱隔膜即将消失。   艾拉通过湖水试着找到与物质世界的联系,这并不困难,两处的空间已经接近重叠。   “翎,听得见吗?“   ——   西比拉山洞内,地下湖   尤瑟夫教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没有能与西比拉构建联系的钥匙,但可以用与艾拉相关的物品来和试着和她本人产生联系。翎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钥匙,据说那是艾拉在葛拉米斯屋子大门的钥匙。   这种物品与人的联系要更为模糊,甚至可能错误的把目标指向房东汉斯·特纳先生,一般来说,主人的毛发或者穿过的旧衣服可以做为最好的媒介,但一时之间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找到这种东西。   “翎,听的见吗?“   艾拉的声音从湖水中传来,让众人面露喜色。   “你成功了,这么快?“   阿道夫对尤瑟夫的效率感到惊讶。   尤瑟夫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是我,是她自己联系上了这里……艾拉,你没事吧?你在哪里,那边的情况如何。“   “尤瑟夫教授?您已经找到翎他们了?”   河水那边的声音变得放松了许多,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 艺②玲(三)貳〇⑦思⑻   “我很好,这边的情况……一时间很难解释,你们避开地下河周围,离得远一些,越远越好——“   地下河开始沸腾,山洞内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山壁上的石钟乳和石笋纷纷脱落,掉入地下河内。   河水的中央出现硕大的漩涡,尤瑟夫在四年前的伦敦见过这副情形,这是有什么东西脱离精神空间介入物质世界的前兆,一座风格诡异的神庙从河面下缓缓升起,河水顺着神殿的穹顶和浮雕倒灌而下。   空间已经恢复正常的山洞内,淘金者和高尔手下剩下的枪手很快找了过来,在经历了诡异的事件后,他们已经停止了火并,   “看!那是什么?“ 医er龄⑶(二)霖柒⑷⒏   这是早上跟进队伍的一位警员,五位警员都还幸运的活着,其中不止一位决定辞职,不再回到黑莱恩镇。他们还没有成家,在镇子上也还没有积累多少财产,如果今后都是这么危险的工作,那实在需要考虑换一个薪水更高的职业,淘金者或者进入黑帮都是不错的选择。   跟着他手指向的方向,淘金者和枪手们看向了神殿的方向。   艾拉正湿漉漉的从河水里爬上河中的岩石,在她的背后,神殿的某处正散发着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之下,河面突起的岩石,山壁,神殿的大门和石柱,竟然都散发着黄金柔和的光泽。   “全,   全都是黄金!“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何等的财富,如果整座神殿都是黄金铸成,那它的价值甚至还要超过那个卖出三千万磅的金矿!即使只是镀金,也绝不会是个小数目。   那位警员迫不及待地下水,摔了个踉跄,他随手把遮挡视线地警帽抛飞,趟水过河,想要进入神殿地大门。   艾拉扯住他地衣角,   “里面太危险了,不要进去!“ 弍⒐⊙污散坝器依伞   警员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三两步爬上台阶,进入神殿。   艾拉打算丢出墨勒忒之印让他陷入沉睡,但那些绘制在羊皮纸上地纹路早已被水泡开失去了效用。在观看未来之书后,她的魔力消耗严重,一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恢复魔力之前,还是同样的无力。   在有人带头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跳入水中,想要进入那金光闪闪的神殿追逐触手可及的财富。   爱德华的眼中在短短的一瞬也闪过了欲望的火焰,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理智让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他试着拦住那些同伴,但愿意听他说话的也只有寥寥几个人了。   两位教授是有能力把他们打晕拦下来的,但却也没有出手的打算。对他们来说,那些枪手也好,还是后续加入淘金者队伍的人也好,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渣败类,那些人加入爱德华的队伍里从最开始就不是为了拯救萨特镇的镇民,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黄金。   神庙中的光芒愈发耀眼,山洞的四处又传来也稀稀疏疏的声音,无数生长着人类头颅的人面荆棘,或是一些体型大的超出寻常的昆虫开始出现,它们也开始被光芒所吸引,纷纷爬向神庙的大门,但在接近那里之前,身体就迅速变得干瘪失去生机。他们原本就较为薄弱的生命力在短短的瞬间就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我们离开这里。“   尤瑟夫变了脸色,神庙吸收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了,甚至连地下河水都开始倒灌入大门,然后消失不见。   他在发现可以重新使用传送魔法后,手指在空气中划动,开启了一扇幽蓝色的光门。   翎搀扶起艾拉,还有爱德华和几位愿意离开的淘金者先后进入光门消失,然后是阿道夫教授,尤瑟夫自己最后看了一眼晃动的愈发剧烈的山洞,也跃进光门之中。   他们的身影在山洞之外慢慢勾勒出来,山洞中发生了塌方,洞口被堵死了,里面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 第82节 第二十九章 尘埃落定      “真是神奇,我们刚才还在山洞的深处,现在就到了外面,这是那位老爷的魔法吧?”   爱德华看着尤瑟夫,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自己的冒险生活更丰富了,最近一段事件已经见过了太多神奇。   艾拉肯定了他的问题,她把布偶化的镇民们取出挎包,在浸了水以后,布偶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艾拉解除了影子和翎施展在他们身上的魔法,疲惫的镇民们恢复之后就很快陷入昏睡,他们将在明天醒来,并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   布偶上的潮湿也被带到了他们的身上,其中很多人可能会因此患上感冒,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在爱德华和淘金者们的帮助下,镇民们被带上马车,萨特镇已经没了,他们将在其它镇子里开始新的生活,或者选择重建自己的家。   昨夜的一切都像是荒漠上的风滚草,消失不见,但它们随时可能在一个新的绿洲里扎根,生长,这就是西部,这就是生活在西部的人们。   爱德华的马队回到了黑莱恩镇,与出发时相比,他的马队人数大幅度缩水。瘸子高尔被生擒了,在离开传送门的时候,爱德华顺手把他提在了手里,这不是在拯救一个该死的恶棍,而是需要他来为这次的伤亡负起责任。   高尔因为过度恐惧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他仅剩下的那条好腿也被打断了,在他攻击艾拉的时候,爱德华一枪击穿了他的膝盖,这个倒霉的家伙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爱德华的马队在探索山洞的时候收集到了几磅重的碎金,它们的大半被督察收走,做为抚恤金,剩下的部分被爱德华散给了存货的淘金者,如果朴素生活,这些已经足够用上很久了。   高尔将会在明天中午被吊死,幸运的是,他已经成了疯子,不会因此感到额外的恐惧。   淘金者队伍的伤亡被解释为和高尔的枪手们火并的结果,这个穷凶极恶的黑帮头子在最后点燃了洞穴里的炸药,西比拉山洞就此坍塌把受难者埋了进去。   英雄带回了黄金,五位警员的英勇牺牲换来了人质的生命,歹徒被绳之以法等待正义的审判,这是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黑莱恩镇的镇长决定在镇子的中心为勇敢的牺牲者们建立雕像,它们是是这座镇子的骄傲。   安德烈先生是最早醒来的,爱丽丝女士就坐在他的床头,两个分别的新婚夫妇拥抱在一起,轻吻彼此。这会是一场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新婚旅行。   他们对旅途中认识的女巫朋友表示了真诚的感谢,艾拉则是送给了他们亲手制作的护身符,并为这对夫妇的未来献上祝福。   爱丽丝夫妇在黑莱恩镇定下旅馆,这座治安良好的大型镇子显然更适合他们,在充分享受西部风情之后,他们也将返回英国开始稳定的生活。   淘金者队伍在休整了几天后,爱德华找到了艾拉,向她告别。   “再见了,威廉姆斯小姐,我们打算去找新的金矿。”   艾拉感到有些惊奇,她半开玩笑的问,   “在看到那些以后,你还是打算去寻找黄金吗?”   “当然,啊,我是指更正常一点的地方。”   爱德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长着人脸的杂草和会转来转去的山洞这种,遇到一次也就够了。”   “那就祝您好运吧。”   “你也一样,小姐。”   爱德华脱下自己的帽子行了一礼,他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带着套索和猎枪,向着朝阳升起的地方。   他的队伍只剩下寥寥几人,但还是哼着轻快的小曲,脸上带着阳光和希望。   艾拉他们还将在这座镇子待上一段时间,尤瑟夫教授已经通过信使和老校长克莱斯特取得了联系,西比拉遗迹的发现对于魔法世界来说意义重大。 V衣⒎芭扒*⊙起柳艺   校长已经联系了在美国的执行者和一些当地的巫师,西比拉山被他们严密保护了起来,挖掘工作将在克莱斯特到来之后开始进行。对先知遗迹的挖掘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做为事件的参与者和遗迹的发现者,艾拉他们被允许参加这次活动。   另外,校长先生强调,阿道夫和尤瑟夫两位教授要在等待的这一段时间继续艾拉和翎的课程。恢复魔力以后,之前很多艾拉只是在理论上学习的东西,都可以重新实践了。   这段话被放在信的末尾,这很有克莱斯特的风格。   艾拉把发生的事情近乎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两位教授,包括影子,还有她在《未来之书》中看见的画面,只除了和邪神以及“亚弗姆”这个名字相关的部分。   被证实为有邪神血统的巫师,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即使现在还只是怀疑,也不是什么能和别人提起的事。   “教授,还有,这只镜子似乎已经不能用了。”   尤瑟夫把赫尔墨斯之眼接了过去,这东西被影子恨恨踩过一脚,镜面上出现了一些裂纹。   “我之后会让罗杰或者克莱斯特看一下,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你再也不用担心它的副作用了。”   尤瑟夫用魔法修复了那些裂纹,但它现在就像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依然无法使用,教授对此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之后,他又给艾拉做了详细的检查,但好在艾拉只是有些虚弱,并没有因为影子的控制留下什么后遗症。她给自己配制了一些安神的药剂,效果还算不错。   至于那个有关于未来的预言,尤瑟夫表示学校那边预言科的教授已经开始对此进行解读,让艾拉放下心来,这不是她可以解决的问题。   尤瑟夫解释说,   “所谓预言,也只是未来可能存在的一种可能性,没有人可以完全的窥视命运的发展。预言的解释也存在很多种解释。如果西比拉真的可以彻底的洞悉未来,那她也会看见自己仪式的失败,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尝试的必要呢?”   “只是可能存在的一种可能性?”   艾拉好像明白了一点,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我所经历的一切巧合呢,西比拉确实让一个在几百年后的人来到了这里,并启动了她的仪式,这些都是她安排好的。”   “这确实非常神奇。”   尤瑟夫听完了艾拉的话,只是笑了笑。   “但对西比拉来说,这同样不是唯一不变的未来,这个启动仪式的人是你,但又不一定非要是你。”   艾拉听得有些迷糊。   尤瑟夫教授耐心的解释,也只有对着自己学生的时候,他才不会表现得那么阴沉,   “西比拉只是留下了赫尔墨斯之眼,但却没有因此去选中谁,使用这枚镜子的人很容易因为欲望,或者其它原因而过度使用魔力,因此受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接着说,   “她在山洞里留下了人面荆棘的种子,仪式为它们创造了可以存活的环境,几百年后,西比拉所需要的魔力积累足够,这些植物就会疯长,出现在外界,受伤的人如果去寻找,就不难发现这个地方。而恢复魔力的瞬间,镜子中诞生的影子就会在这种时候本能的夺取宿主的意识,剩下的就只是贤者之石和赫尔墨斯之眼之间,本能的互相吸引了。西比拉只是设计好了这些,然后等待镜子的某一个主人罢了,只是刚好那个人是你。“   “我想我明白了。“   艾拉接受了这个解释,这让她的不安减少了许多。 第83节 第三十章 挖掘工作      两周后,克莱斯特抵达了圣弗朗西斯科。   越是魔力强大的巫师就越是难以使用长距离的传送,他们自身的魔力会对空间门造成无法避免的干扰,为了稳定空间门所消耗的资源和魔力是一个可怕的数字。所以大多数巫师都会选择用普通人的方式旅行。   骑着一批棕红色老马的克莱斯特出现在黑莱恩镇,他披着灰扑扑的夹克,打扮的像个土生土长的老牛仔。   克莱斯特对西比拉的遗迹产生了不小的兴趣,没有多做等待,挖掘工作在当天下午展开。   当地的巫师组织相当完善,他们甚至还从政府弄到了许可,在表面上成立了一个从事文物保护的部门。 ⒈er磷三· ⑵〇⒎(四)八   他们的首席里希德是个头发蓬松,三十出头的壮年男人,他在十一年前毕业于克拉夫特魔法学校,是克莱斯特的得意学生。   艾拉和翎被允许参观整个挖掘过程,算得上是增长见闻,里希德和当地的巫师们在使役某种生活在地下的生物。   一圈圈土浪在西比拉山的山壁和地面上翻涌着,虽然无法瞥见轮廓,但那应该是一种身躯庞大的蛇形生物。它们在地面下发出某种类似于咏唱的声音,像是一个教堂的合唱团在地下合身唱诗。   “教授,那是什么魔法?”   艾拉对此感到十分好奇,她暂时还没有接触过使役魔法生物的咒语,那是高年级的课程,至少五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接触得到。这种生物的声音让她觉得十分优雅,在她的幻想中,这大概是某种身体修长,布满美丽花纹的奇特生物。   “地罡考召箓。“   克莱斯特念出一个奇怪的音节,那听起来和翎有时会偶尔冒出来的几句听起来像是同种语言。但翎表示自己听得懂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它们连在一起之后代表什么含义。   “抱歉,教授,我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那是古中文,是你们下个学年才会接触的内容。“   克莱斯特饶有性质,似乎对里希德的表现很满意,这个咒文确实非常适合眼下的情况。他一边观察一边解释着,   “地罡考召箓是《玄君七章密经》中的内容,明年你们的教材里会有相关的译本,只是不够完整,这个魔法的本质是使役一种被称为钻地魔虫的生物,中国古代把这种生物想象为一种生活在地下的龙,也就是所谓的地罡,其实它们跟那种长着鳞片的生物没有太大关系,长相也更接近于某种巨大的乌贼,看吧——这可难得一见。“   说着,远处的土壤松动,裸露出钻地魔虫的部分身躯,让艾拉感到惊愕的是,那只不过是黝黑的沾满粘液和泥土的触须,不仅不优雅,甚至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它似乎很讨厌阳光,很快又把身体埋进土壤里。   “它们天生讨厌阳光,很少有人见过钻地魔虫的样子,这种生物的眼睛基本已经退化了,它们依靠心灵感应和那种咏叹般的声音来探索环境或者交流。这只应该是碰到了什么强韧的金属,比如黄金一类的,看来挖掘工作应该快结束了。“   克莱斯特刚说完,里希德就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笑呵呵的说: 流林②/②彡肆 岜岜逝 弍IX邻五散芭VII①三   “克莱斯特老师,我想我们已经打通洞穴,找到那座神庙了。那是先知的遗迹,听说还存在贤者之石,剩下的事情就超出我的能力了。“ 二零㈧5零⑨③6玖   “很好,先把这些生物驱散吧。“   里希德示意巫师们停止咒语,并向地面的空洞中丢入了一车放完血的死山羊。   地下传来撕咬和嚼碎骨骼的声音,艾拉原本的幻想被彻底打破了,甚至让她对地下和洞穴内的环境产生了一点阴影。   土浪又翻腾了几下,然后回归宁静。   “走吧,我们进去。“   “现在吗?“   看着沾满粘液的洞口,艾拉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接受,   “要不要再等一会,它们可能还没有离开。“   “就现在吧,钻地魔虫的粘液凝固之后会发臭,到时候山洞里整整一个星期都会很难闻。“   说着,克莱斯特在前面走进山洞,   艾拉站在山洞前愣了几秒,然后呀了一声,被翎推进山洞。   山壁上可以看见山羊脱落的白色毛发,粘液和四散的肉块让人仿佛身处一间肮脏的屠宰场,艾拉总算明白了里希德为什么要提前给山羊放血,否则这里的环境肯定会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刺激性的气味正在慢慢变重,看来确实如同克莱斯特所说,当这些粘液凝固后,气味会变得更难闻。   山洞的环境和坍塌前相比变化不小,另一方面,在那个和光线火焰相关的结界消失后,眼前才算是真实的山洞面貌。和艾拉第一次进入山洞时相比,这里显然要更加狭窄一些,单一的通道也变成了复杂的岔路,但好在那条地下河一直从山洞内部蔓延出来,借此并不难辨别方向。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那座卡在山洞中的歪斜神庙再一次出现在艾拉的视野中。   “跟在我身边。“   克莱斯特停了下来,接过艾拉手中的油灯,   “贤者之石的魔力影响了这里的空间,不要用眼睛去看,这里到处都是看不见的陷阱,试着闭上眼睛,捕捉空气中的魔力痕迹。“   艾拉根据克莱斯特的提示进入冥想状态,当她完全放空大脑时,似乎感受到空间中存在的一些异样和别扭感。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某处之前停下脚步,露出困惑的表情。   “很好。“   克莱斯特肯定了她的表现,并对着前放丢出一粒石子,石子在半空中诡异的消失了。   “这一处空间发生了扭曲,只有你眼前的这一小块空间,如果直接走上去,身体的某一部分就可能像石子一样被转移到其它地方,因此受到伤害。“   无数人面荆棘和一些体型巨大的蝙蝠,蜘蛛之类的生物出现在神庙的门前,受到贤者之石的影响,它们身体的构成元素已经发生了转变,干缩且呈现着暗沉的金色。它们维持着向神庙大门爬行的姿势,化作了毫无生机的雕像。   艾拉和翎跟着克莱斯特避开了空间中扭曲的位置,再一次来到了神庙大门前。 第84节 第三十一章 遗产      这里的建筑已经发生了严重的坍塌,石柱歪斜着把神庙的大门砸跨,只剩下一人宽的缝隙。   但好在克莱斯特只是个干瘦的老头,翎身材高挑却纤瘦,而艾拉更还完全是个小孩子的体型,他们都可以很轻松的挤进缝隙中。如果阿道夫教授在这里的话,可能就不得不另想办法了,比如在神庙的侧面凿一个几英尺宽的大洞,但那是对先知神庙的破坏,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行为。 贰玖05э5⑧柒壹З   穿过石柱下的缝隙,眼前的空间变得开阔起来,神庙坚固的穹顶依然完整。   在神庙坍塌之前,已经有不可计数的人面荆棘和怪异生物进入神庙,它们与神庙外的同类一样,身体干缩,呈现着暗沉的金色。   以西比拉的树状遗骸为中心,干缩的金色尸体变得更加密集,它们匍匐在先知遗骸的脚下,还维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或是已经身体向上方探出,绝望的伸出前肢。眼前的场景诡异而神圣,这些形状扭曲的尸骸们像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朝圣,这种结果更像是殉教者们的某种牺牲或是祭祀行为。   跟随着克莱斯特,艾拉挤过金色尸骸间的缝隙,来到先知那具半植物化的躯体前。   克莱斯特看着那具躯体,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望向先知手掌对准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神庙穹顶,到达了星空的深处。 仪零亿⑺泗午久⒋⑼岜   老校长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复杂,他喃喃自语着:   “她几乎成功了……”   说着,克莱斯特从西比拉胸口的空洞处,捡起了一块半透明的石头。   “这就是西比拉的贤者之石,人们相传的——贪欲的黄金杯。”   艾拉看向克莱斯特的手掌,这块透明的石头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只要动作再大上一些,它就会破裂成为一堆碎片。   这和艾拉印象中的有所不同,少女上一次看见它时,那还是一块色泽莹润的红色宝石,散发着耀眼的倒三角形光芒。   “它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名字?”   艾拉有些不解,在历史记录中,有不止一位伟大的炼金大师曾炼制出贤者之石,但只有西比拉的那一枚有这个奇怪的名字。   “因为它严格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失败品。”   克莱斯特回答,   “记载上说,西比拉炼制出的贤者之石存在一个缺陷,一般而言黄金对魔法师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大部分炼金大师炼制的这种传奇物品,都是为了用它制造不老不死的万能药,或者把它当作某种强大的魔力源,用来支撑庞大的魔法仪式。但西比拉的贤者之石,从被制成开始,就会贪婪的吸取周围生物的魔力和生命,它几乎是不可控的,这种性质让它制成的药剂会吸收服用者的生命,因此无法制成不死药,同时这种特性也让它很难构建稳定的魔法仪式。“ ⒉韭邻吴伞坝妻亿散   “那它有什么用?“   翎觉得很无语,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贤者之石,而像是某种副作用很大的炼金武器,除了把它丢进大量敌人中间,她想不到这种东西还能有什么其它用途。   “起先我也觉得奇怪,按照先知西比拉在记载中的炼金技艺,她不可能不会炼制真正的贤者之石,但现在我大概知道了答案……“ ㈡⑨0五3捌柒①З   克莱斯特再次把目光投向西比拉的躯体,   “把它用作这个仪式,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真是天才的想法。“   艾拉问,   “那它现在怎么了?“   “如你所见,完全失去控制后,它吸收了过多的生命,超出了自身所能容纳的极限,贪欲的黄金杯……最终却因为这种特殊的性质而自我毁灭,真是让人有些感慨。“   克莱斯特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绸布,包裹住那块满是裂纹的透明石块。   “也许它还有可能被修复,或者给罗杰的研究提供一些帮助,好了,让我们看看那本传说中的《未来之书》,艾拉,我记得你说它就是这里的壁画,是吧?“   艾拉给出肯定的回答,那是能够消耗魔力来观测未来的神奇壁画,她不清楚克莱斯特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魔力,但那一定远远超出了自己和影子的总和,或许校长先生能看见千年以后的未来也说不定。   但让人难以接受的情况出现了,壁画的受损十分严重,墙壁在撞击中几乎整个的损毁,《未来之书》在撞击和贤者之石逸散的庞大魔力中难以幸存。   克莱斯特抚摸着石壁,壁画随着他手指的触碰像是被打乱的调色板一样,开始扭曲旋转,但只是浮现了一些难以辨认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只是几秒后,它们就不再变动了,变成了普通的拙略涂鸦。   克莱斯特眯起眼见,沉默了一会,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多少也算是有了点收获。“   艾拉对那些破碎抽象的图形完全无法理解,《未来之书》应该是完全损毁了,那只不过是最后一点杂乱的魔力色块,没有任何意义。   “您看到什么了吗?“   “算是验证了我的一个猜测,仅此而已。“   克莱斯特摆了摆手,看起来他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   艾拉暂时无法得知影子究竟看见了什么,虽然还是非常在意,但也只能接受这个无奈的结果。本来她也没有机会看见《未来之书》,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的,这样想的话,这件事也变得让人更加容易接受一些。   “看看这里!“   身后传来翎的声音,神庙角落里留有一些雕刻着某种文字的石板,还有一些古老的羊皮卷轴,但大都受损严重,其上的记录已经难以辨认。之前艾拉被影子带到这里,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地方,时间在精神世界中是几乎停止的,这些羊皮卷受到的损害都是神庙落入地下河之后的结果。   克莱斯特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一些,记录在石板上的文字应该是某种十分古老的楔形文字,至少远比西比拉生活的年代更加古老。这应该是西比拉先知的个人收藏,这算是十分有价值的收获。   在排除山洞中的危险之后,接下来的工作就十分简单了,这些珍贵的古籍和西比拉的遗体会被送去克拉夫特进行研究,此处的山洞将被当地的巫师们封锁起来,永远掩埋在泥土之中。 第85节 第三十二章 返回葛拉米斯      第二天下午,艾拉,翎跟随着阿道夫和克莱斯特两位教授,再一次搭上了巴尔的摩-俄亥俄铁路列车,由伐木场附近的列车站返回圣弗朗西斯科湾。   尤瑟夫需要留在美国处理山洞的善后工作,为了避免西比拉矿洞对普通人造成影响,当地巫师决定彻底改变此处的地形。这会是一场浩大的工程,老校长安排尤瑟夫留下来辅助。   这原本应该是他自己的工作。但再过一个月就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今年的新生入学仪式,克莱斯特作为校长无法缺席。在港口接待他们的依然是多洛莉丝和她的玛格丽特号。   经过这次的成功,多洛莉丝将返回英国继承父辈的事业,她的父亲已经可以放心的把船队的生意交给她了。   多洛莉丝对克莱斯特的到来感到十分惊讶,要知道,一般的事件很难惊动这位伟大的魔法师。   艾拉把自己这两个多月的经历告诉了多洛莉丝,先知的遗迹,贤者之石还有淘金者们和黑帮的交锋,多洛莉丝越听越是震惊,到最后几乎已经合不上自己的嘴巴。   多洛莉丝最近一直忙碌于生意上的事,消息并不灵通,也许再过几天,先知遗迹的消息就会出现在巫师间流通的报纸和羊皮卷上。   船只尚为启航,艾拉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们汇聚于此,港口停泊着来自各国的帆船。   “贤者之石已经不在地下了,他们来这里还能找到什么呢?”   艾拉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她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注定会空手而回。   很多淘金者们抛弃自己的一切,来到圣弗朗西斯科,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都能永远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艾拉看不出这有什么意义,海员抛弃了船只,教士抛弃了布道所和信仰,士兵离开营房,农名典押田地,这些人原本都可以有稳定的生活,完整的家庭,但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黄金,他们终将失去一切。   也许会有少数的幸运儿成功找到金子,他们将带动更多的人来到这里,这又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艾拉看不到这个循环的尽头。   玛格丽特号驶离港口,它留下的空缺迅速被填补,更多的船只挤向港口,黑压压的不可计数。   “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阿道夫的话让艾拉有些难以理解,对于大部分到这里的淘金者,照她来看,都不会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教授接着说,   “西部在此之前都只有贫瘠的土地,黑帮,动乱,贫穷,可能只是为了一口水井,都会爆发大型冲突。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他们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资源和机会,也许未来这里真的会成为金山也说不定。”   艾拉张了张口,本能的想要反驳,但随即想到了爱德华和他的队伍,淘金者和牛仔里还有许多这样的人。他们会在未来创造出什么,又有谁说得准呢。   反驳的话被咽了下去,艾拉的表情最终停留在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上。   “也许吧。”   玛格丽特号在女船长的指挥下张开风帆,离圣弗朗西斯科湾越来越远,耶瓦布埃纳的港口只剩下天边的一线,和大海融为一体。   ——   两周后,艾拉等人回到了利物浦港口,并搭上了返回苏格兰葛拉米斯镇的蒸汽列车,耗费了半天的时间,重新回到了镇子上。   “那我先回去找特纳先生吧,再晚几天的话,也许特纳先生就把屋子租给别人了。”   艾拉开了个玩笑,他们的这次旅行比预计的要久了许多,她原本预留了三个月的租金,现在已经明显不够了。但按照特纳先生的性格,还不至于把屋子租给其他人。   “好吧,记得七点之前一定要来葛拉米斯堡,不要错过新生欢迎会,尤其是这一次。”   阿道夫强调着,   “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艾拉有些惊奇,晚会一般不强求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参加,高年级的魔法学徒可以更自由的分配自己的时间,进行研究或者别的活动。 熘邻二⒉珊④岜爸(四)   “是克莱斯特告诉我的,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学校进行了这一任学生会主席的选拔,根据投票结果,你的得票数是最高的。所以你已经是学生会主席了,需要在晚会上对新生们说上几句,这是克拉夫特的传统。”   “我完全不知道?!”   艾拉惊呆了,她记得自己应该根本没有参与竞选。   “这应该是克莱斯特的决定。”   “可……我完全不知道要说什姆……!”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对艾拉来说,这或许比和影子互相算计或者和怪物战斗还要困难。   “学生会长有什么特权吗?”   翎倒是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着,   “也许艾拉以后可以随时关海德他们禁闭,或者能得到更多奖学金之类的?”   “据我所知,大概没有这么夸张。”   阿道夫笑着回答,这让翎大失所望。   告别二人之后,艾拉来到汉斯·特纳先生的屋子前,摇响门铃。   特纳先生雇佣的女仆塔洛小姐打开了房门,黑猫蕾妮叫了两声,走上来蹭着艾拉的小腿。   “特纳先生在吗?”   汉斯·特纳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威廉姆斯小姐?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点事情要麻烦你。”   据塔洛小姐说的,老特纳从书架拿书的时候扭了腰,已经疼了好几天了,现在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还真是……抱歉,稍等一些。”   艾拉熟练的从旅行包里取出坩埚,配制着止痛和治疗扭伤的药物。刚返回葛拉米斯她似乎就变得忙碌起来,但这种忙碌让艾拉觉得非常安心。   在涂药的时候,特纳先生和艾拉闲聊着,   “你这趟去的还真久,已经过了三个半月了吧?“   “事实上已经有四个多月了,很抱歉有事情耽误了一段时间。“   特纳先生惊讶到,   “已经这么久了?我算一算……除去你之前留下的部分,你还需要付给我大约八磅,算上治伤的钱就只给我五英磅好了,从下周开始再正常算吧。“   这在葛拉米斯已经算是很公道的价格了,甚至特纳先生还少要了很多。   艾拉让塔洛小姐从自己的挎包里拿走五磅面额的纸币,一面继续给老特纳上药。几分钟后,她重新站起来,用魔法清洁粘在手上的绿色药水。   “您站起来试一试,应该已经没事了。”   特纳活动了几下,赞叹着,   “你的药剂还是那么有效,塔洛今天准备了蜂蜜馅饼,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谢谢,但是今晚是克拉夫特的迎新会,我稍后就要去学校里。”   艾拉婉拒了特纳先生的邀请,但事实上,她对塔洛小姐的手艺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样啊,那我让塔洛带几块去你那里吧,还可以在你回来之前把壁炉烧热,最近天气又开始变冷了。”   “那真是十分感谢。”   艾拉蹲下来摸了摸黑猫蕾妮的脑袋,之后就直接前往葛拉米斯古堡。   克莱斯特换回了那套花农似的打扮,这已经算是克拉夫特学校的一大特色了,依然是那套简短过头的开场白,之后则是艾拉作为学生代表的发言,紧张使得艾拉只磕磕巴巴地和新入学的小魔法师们问了个好,说的比克莱斯特还要简短。   但好在大多数魔法学徒们已经都看过了最近的巫师报纸,艾拉的冒险经历让他们十分羡慕,所以这些孩子们只把这种简短当成了这位学姐独有的风格。   海德臭着一张脸,艾拉成为学生会主席的事,大概是他这一年来听到的最糟糕的消息了。   艾拉回到坐席上,年幼的新生们让她想到四年前的自己,看着那些充满好奇的一年级新生,她微笑着,默默的为他们献上祝福。 第86节 卷末杂谈      每一卷结束的几句闲话……这在以后大概会成为某种惯例吧。   作者菌前几天终于签约成功了,周五会有合同寄过来,终于啊。   提前说一下,因为作者菌明天要外出,下车的时候大概就是晚上了,加上要和朋友吃饭估计会闹得比较晚,所以明天……   每次写完一卷就要休息一天大概也会成为某种惯例吧(笑)。毕竟需要整理下一卷的资料和一些有的没的。   有读者朋友提到过,邪神这本书的故事进度有些太快了,一直在主线上百米冲刺。这一点作者菌也思考了很久,所以下一卷可能会尝试写一些别的东西,包括其它角色的故事之类的,尝试开启一些支线。(毕竟签约了要把故事写久写长一点……这句划掉)   说一说这一卷的故事吧,因为之前室友在看西部世界,所以把故事的舞台放到了美国西部,但对这里的了解一般都是来自一些影视作品,所以可能没有第一卷那么详细,这一点比较遗憾。虽然我已经想尽力呈现西部了,但总感觉还是缺了些味道。   在这一卷里,我们的主角长大了一些。故事比较简单,主要就是主角解决了身体的一些隐患,加上通过预言挖上一些坑,大场面比起第一卷来要少很多。   关于前几章出现的《玄君七章秘经》,那个也是克苏鲁神话里的东西,作者觉得比较有趣,就用了这个设定,不是要改写修仙,还请放心。   之后还是会保持每天一更,年假的时候可能会把更新时间放的更早,不再是等到每天凌晨,emmmmmm就是这样。 第87节 第一章 小偷      西历1845年,英国利物浦。   “好心的,先生,太太,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先生,先生!只需要一个铜便士就好,求求您——”   满身污秽,头花发白的男人痛哭流涕,他试着抱住眼前那位体面绅士的大腿。   绅士满脸厌恶的把他踢开,取出一块方巾擦了擦自己的鞋面。他黑色正装的下摆也沾上了一点泥泞,这让这位绅士感到十分的恶心,之后免不了把衣服送去干洗店,也许他要花上一个先令才能重新把正装浆洗干净。   陪伴在他身边的年轻小姐露出了些许怜悯,   “就给他一个便士吧?我觉得这个人挺可怜的。”   “哦,美丽的苏茜,上帝也会赞美你的慷慨,但我们不该对这些该死的乞丐抱有任何怜悯,他们因懒惰而贫穷,因贪婪而祈祷,相信我,如果在这里给他一个铜便士,这些臭水沟里的人马上就会把我们围住,到时候你就不得不把钱分给每一个人,这是上帝对他们懒惰的惩罚。”   老年乞丐本能的想要反驳,他在以前也是一位勤劳的好工人,但自从工厂倒闭以后,年老的他就再也找不到工作了,他太老了,没有另一家工厂愿意接受一个双手开始发抖的工人。物价在飞速上涨,他惊讶的发现,几十年工作带来的积蓄,只是在失业之后的短短一年里,就被消耗一空,即使他已经足够俭朴,但三个月前,他还是花掉了最后一便士。   老人把反驳的话吞进肚子,饥饿早已消磨掉了他的最后一点尊严。火焰消失在老人的瞳孔里,他张开口,继续有气无力的喊着那些已经喊了一上午的话:   “好心的,先生,太太,小姐……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好心的……”   而这时,中年绅士和明显年轻很多的小姐早已走远。 ⑥⊙(二)弍衫思⑧巴斯   “看吧,就和我说的一样,即使被我这样羞辱,他也只是去找下一个可能瞎了眼的大善人。”   绅士依然在喋喋不休,这时,一个报童打扮,身高刚过一米的孩子从他身边快速跑过,和他撞了一下。   “对不起!”   孩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还没开始变声,分辨不出男女。   “嘿,小心一点!”   绅士的黑色半丝绸正装上又多了几个飞溅的泥点,这让他感到非常气愤,但辱骂乞丐和欺负一个小孩子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至少他不能在年轻的女伴面前表现的太过于刻薄。   只是转眼的功夫,报童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中年绅士伸手入怀想要取出那面方巾,这只能暂时保住一些体面,这件衣服已经免不了要送去浆洗了。   但他伸了一半的手忽然僵硬住,下一秒,男人愤怒的吼声在街道上响了起来:   “该死,抓小偷!”   他价值五英磅的鲨鱼皮钱夹,还有里面超过的五十磅的现金全都不见了!大街上的行人们转过头,好奇的张望了几秒,就对这件事不再抱有兴趣。   正在巡视街道的警员,亚历山大,他打着哈欠,闻声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刚才是你在喊吗?”   “是我,警官先生,快去抓住他!他偷走了我的钱包?”   绅士气急败坏,他焦急的吼叫着,耽误了这么久,天知道那个手脚灵活的小贼已经跑了多远了。   “谁?”   “小偷啊!”   “当然——我是说,他长什么样?”   亚历山大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是一个报童,他和我撞了一下,然后我的钱包就不见了!警官,你还不去追他吗?”   “嗯,哦,你说的对,听见了吗,布鲁诺,向那个方向,去追一个报童打扮的小鬼。”   亚历山大警员指了指自己的一位同时,然后又恢复了那副让人着急的样子。   “不要着急,先生,您叫什么名字,丢了多少钱。”   他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些信息,事实上,这已经是这周发生的第十三起盗窃事件了,等到处理好之前的案子,至少也是两周以后的事了。   “警官先生,你们一定会抓住那个该死的小偷对吧?”   “当然——我们是专业人士。”   亚历山大回答到。   虽然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   矮小的报童走在巷子的深处,正一张一张的数着钞票,   “两张二十磅的,一张十英镑,一张五英镑,还有几枚四先令的零钱。”   报童一边数着一边随手丢掉鸭舌帽和老气的格子衫,一头黑发瀑布般从帽子底下散落下来,格子衫下面是打满了补丁的白色裙装,这个身手敏捷的小偷竟然是个体格纤细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是个亚裔,可能带有些混血,看起来十分清秀可爱。   那套衣服是她之前随手从浆洗店偷来的,丢掉就丢掉了,女孩没有一点心疼。   “真有钱啊……随身就装着五十多磅的现金。”   说着,女孩随手把柔软的鲨鱼皮夹丢进了地面的污水里,这种东西留在身上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她最初几次偷窃学会的教训。   说着,她抛起几枚先令,又稳稳的接住,把它们随手装进口袋里,一蹦一跳的离开巷子。   几乎不会有人把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和刚才的报童联系起来,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上街道,混进人群之中。   ……   老乞丐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虽然早上被一位带着女伴的绅士羞辱了一顿,但他放在地上的破碗刚才响了一声,当他回过神来,里面零散的几枚铜便士里多了一枚面额四先令的银币,这足够他一两个星期不会挨饿了。   “哦,感谢上帝……感谢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您一定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   人群中,六岁的翎露出调侃的微笑,很难想象这种表情会出现在一个身高一米出头的孩子身上。   “也许不是慈善家,没准只是个小偷也不一定呢。”   翎在心里小声的嘀咕着,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天空中阳光明媚,是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 第88节 第二章 疯女人的药      利物浦码头,在狭窄巷子深处的污水里,有着一伙骨瘦如柴的少年。   “真倒霉,又是一个穷鬼,谁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想的,一英镑都不到的钱也有必要用皮夹子装起来?难道他的口袋破了洞,会让这几枚该死的铜便士从口袋底下掉出来?”   “得了吧比尔,就算有洞多半也是你用小刀划开的。”   少年们围在一起,打开一个钱包,然后七嘴八舌的诅咒谩骂起来,他们都是这条街道上的流浪儿,靠抢劫和偷盗为生。看着脚步轻快的走向这边的翎,为首的少年大声说:   “喂,翎,你今天好像运气不错?我打赌你偷到的钱包里,至少有二十磅!”   如果有如此好运的是其他流浪儿,那他早就会被同伴们抢劫一空,但生活在这里的少年们都知道,眼前这个黑发的女孩非常不好惹。再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没人敢上来抢翎的钱。   翎随手取出一张五英镑的纸币,和几枚银先令一起丢给他们。这是没人会打她主意的第二个原因,翎每次得手都会分给流浪儿们一些战利品。   “拿去吧,也许足够你们在今年圣诞节买上一只火鸡和半根香肠。”   最年长的少年已经有十几岁了,他叫比尔,是这伙孩子们的头儿,除了翎以外,这条街道上的其他孩子都算是他的手下。   “你还没放弃那个疯女人?得了吧翎,你离开她之后一定能过得非常好,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要我说——”   比尔忽然停住了,因为翎瞥了他一眼,那种泛黄的犹如猛禽般的瞳孔让他非常不安。连比尔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矮小一英尺的小女孩吓得浑身冷汗。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马上闭嘴。”   翎不再看他,警告性的说。   没过多久,女孩从巷子的深处牵出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女人的腰上被栓了一根手指粗的麻绳,翎牵着麻绳的一头。   她被称为疯女人,是翎的母亲。   “我们要去哪儿?”   疯女人痴痴地笑着,涎水从嘴角滴落在胸前肮脏的衣物上。   “去看医生。”   ——   “你筹到钱了吗?很好,带她进来吧。”   这栋三层的小楼是劳伦斯医生的私人诊所,一楼是药房,三楼则是劳伦斯医生的卧室,翎带着疯女人来到二楼。帮助医生把她控制在手术台上,固定住手脚。   疯女人开始挣扎,被固定住手脚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在翎的安抚下,她才开始恢复平静。   “别那么紧张,先喝一口白兰地。”   劳伦斯医生喂疯女人喝了一口酒,然后转身取出一把铜刀,在酒精灯上进行消毒。   之后,他比划着割开了疯女人的的手腕,把发黑的血液冲进管道里,替她放血。   疯女人马上剧烈挣扎起来,   “住手,该死的庸医,你该给我吃药,而不是把我的血都冲进排水沟,血,我的血啊——等到我的丈夫回来,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就再也不敢……住手,庸医!”   翎拼命的按住她,安慰着她, 棋⒉叄⊙逝⑨企删私   “劳伦斯先生在给你治病,不要怕,求你……”   疯女人还记得自己的女儿,她在瑟瑟发抖,但还是侧过头,让翎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我只要吃些药就好了……不需要放血,这一点用也没有……我好困……”   当疯女人陷入沉睡后,翎缓缓放下她的脑袋,用手巾替疯女人擦去汗水,看着她抽搐的眉,即使是在睡梦中,疯女人也依然忍受着痛苦。   “劳伦斯医生,除了放血之外,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你母亲有非常严重的铅中毒,放血是我所知的最有效的方法……等等,我前些时间弄到了一种新药,应该对你母亲的病有效果,只不过——它十分昂贵……我刚才听她提到自己的丈夫,你的父亲是谁,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   劳伦斯一边说着一边给疯女人止血,疯女人的手腕处流淌着发黑的粘稠血液,止血的工作非常简单。   “谁知道呢,我也没见过那个该死的混蛋……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治好她。”   翎毫不犹豫的说,并取出了四十磅的钞票。   “没有哪位医生能救她,你的母亲最多还能活一两年,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减轻一点她的痛苦。”   “……即使是这样也可以,求求你,劳伦斯医生,我不想看见她这个样子,你知道吗,每天夜里,她都会抓破自己的皮肤,痛得浑身发抖。”   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扣进自己的头发,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发青。   “好吧……不过你需要弄到更多的钱,四十磅只够买一小盒,七只马菲斯,下一周你需要再拿来四十磅。”   翎被这种价格惊呆了,四十磅已经足够在利物浦租下一间宽敞暖和的屋子,节省一点足够她和母亲生活两年。在这之前的放血治疗,每次也只需要花费五个先令。   劳伦斯取出一只琥珀色的小玻璃瓶,它只有拇指粗细,但这么小的东西,每七只就要四十英镑。   劳伦斯用注射器抽出半管浅黄色的药液,注射进疯女人的血管里。   只过了一分钟,翎就发现疯女人的表情不再痛苦,她露出微笑,像是在做一场幸福的梦。   翎已经很久没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见这样安详的表情了,这打消了她的一点疑虑,这种叫马菲斯的新药看起来确实有效。   “我送给你一只注射器,每天给你的母亲用上一只,今天的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   “谢谢……”   翎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无力的坐在木制地板上,只是过了几秒,她重重的拍打两次自己的脸,重新站了起来,强行打起精神。   至少她现在看见了一点希望,只需要更多的钱,疯女人就可以不再那么痛苦了,这对她来说并不困难,只需要一点小小的运气和合适的目标罢了。   翎看向窗外的行人,瞳孔再次变得如同猛禽般犀利,开始寻找起自己的猎物。   “也许这一次,可以把范围变得更宽泛一些。” 第89节 第三章 持续恶化      利物浦港口的深夜,天气渐冷,空中厚重的乌云和呼啸的北风预示着暴风雪的逼近。   在这样的日子里,出航是极度危险的,何况已经临近圣诞,街道上的人更是寥寥。即使是流浪汉们,也都聚集在桥洞下或者公园的长椅边,把搜集来的木炭点燃,用济贫点讨来的黑面包就着烧热的河水果腹。运气更好一些的,也许还有捡到的破毛毯和脏棉絮,这能让他们有更大把握熬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所以在大多数时候,这个时间的街道上,都是十分安静的。   这时,女人野兽般的尖叫打破了夜的寂静,那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了,可怕的嘶吼声让街角的流浪汉们裹紧了破毛毯或者衣物,蒙住头,不敢发出声音。 ⑦II⒊林四究器⑶司   在一个破旧的屋棚底下,疯女人撞翻了铁锅中的热水,全身抽搐,摔倒在地上,用尖锐的指甲抓破自己身上的每一处好肉。她的力量大的惊人,翎试着控制住她,但好几次都被女人挥舞的四肢弹开。   “快给我药!好难受……”   翎抓住一个机会,上前抱住了疯女人的头,防止她扭断自己的脖子。   “你今天已经打过一支了,不能再打了!”   疯女人的指甲深深的刺进了翎的皮肤,她把一声悲鸣压回喉咙里,咬紧牙继续控制疯女人。   “我不对劲……血流出来了,我的血啊……你们都想要害死我!药,给我药……!”   血液上涌,堵住了疯女人的鼻子,那是发黑的粘稠的血液,它们腥臭恶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翎咬牙腾出一只手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打开盖子,然后表情变得僵硬。   “还剩下……两支……”   最开始,疯女人每天只需要在最难受的时候用上一支马菲斯,但渐渐的,一支的剂量开始不足,一旦停用,她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开始自残。   翎把玻璃瓶中的最后一滴药液吸进注射器里,这种药太昂贵了,一滴也不可以浪费。   女孩奋力按住自己的母亲,用膝盖固定住她的身体,把注射器推至底部。   疯女人变得安静下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满足的微笑。翎浑身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但现在还不能休息,疯女人现在这种状态很容易感冒,以她的身体来说,现在任何意外都将会是致命的。   翎扯过一张破旧发黑的棉絮,把它盖在女人的身上。 伊⑵磷衫er林祁师芭   当女孩的动作完成,疯女人把头埋进了翎的胸前,她的下一句话让女孩浑身一颤。   “你是谁呀……”   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而温和。   “我是你的女儿。”   “是吗……我和他已经有孩子了啊。”   女人露出幸福的神情,她目光迷离,像是眼前出现了美好的幻觉。   “我的丈夫,他答应过会来接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威尔士的纽柏特,再也不用受苦了……他答应我的……”   说着,疯女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发出轻轻的鼾声。   翎沉默了很久,小心翼翼的把破毛毯垫在女人的头下面,起身离开,还不到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剩下的药最多也只能用一天了,也许晚上还可以试着去碰碰运气。   ……   亚历山大督察最近十分的头疼,算上昨天夜里的入室盗窃案,这已经是十二月以来发生的第二十一起案件了。   照这样看,不用等到圣诞节,他就可以从治安所滚出去了。   亚历山大偷偷瞥了同事布鲁诺一眼,以他的资历,自己下台的话,他很快就会坐上自己的位置。   不过亚历山大不仅没有感到气愤,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他很清楚自己同事的本事,他最多和自己一样随便抓几个流浪儿充数,但随着新的案件爆发,布鲁诺可能会成为职业生涯最短的一位督察。   他喝了一口加了好几勺糖的黑咖啡,抓过今天最新的报纸。那是臭名昭著的《利物浦先驱报》,这家报纸以夸大扭曲事实的描述,和特别耸人听闻的恶劣标题闻名。   上面最显眼的地方写到:   “震惊,大盗继续逍遥法外,督察竟然建议民众不要带过多现金出门!”   标题之下附上了亚历山大本人的照片,天知道这个该死的记者当时藏在什么地方,他只是在街道上给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建议,并因为心灵交瘁打了一个哈欠。但这一幕却被别有用心的的记者拍了下来,附上了这么一个标题。   更加见鬼的是,尽管这只是一篇充满捕风捉影的猜测,和大堆华而不实的修辞堆积而成的垃圾文章。但配上这个标题和照片以后,销量却是见了鬼一样的高。   亚历山大感到一股强烈的胃痛,他捂住肚子,把剩下的咖啡喝干。   “布鲁诺,去这家报社,让他们把这张该死的照片给抠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名叫布鲁诺的警员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警局。   翎待在劳伦斯私人诊所的二楼,昨晚她只翻到了十五磅现金,加上身上剩下的钱也不够买三支马菲斯。   最近利物浦的富人们越来越谨慎了,他们总是在出门的时候把手搭在自己的皮包上,没过不久就要检查一次,家中值钱的物品和大面额的英镑更是被塞进了厚实的金属保险柜里。 吆er邻衫?弍磷旗是岜   翎也不再把自己的战利品分给街道上的流浪儿,她能察觉得到,饥饿与寒冷开始让一部分流浪儿失去了理智,比尔无法管住那些孩子。已经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扫向了旧棚屋。因此,她现在不敢离开疯女人太久。   她把目光投向码头,也许该把目标转移到那些外地人身上,那些商船上有大量的钞票和货物,但同时也有保卫船只的水手与火枪。他们足够富有,但又过于危险,一般来说,翎不会轻易打这些人的主意。   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选择权了。   翎离开了劳伦斯的诊所,与以往不同,这次她没能带上一整盒药,只在口袋里装上了两个小小的琥珀色玻璃瓶。 第90节 第四章 坏死      翎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开。   上面的标题写着“利物浦的噩梦,富商惨死家中,新任督查毫无作为!”   报纸上把这个月出现的大盗描绘成了恐怖的杀人恶魔,这个可怕的盗贼已经不再满足于偷取财物,又或许是居民愈发浓厚的防备心惹怒了他。从前天夜里开始,已经有三户居民在家中遇难,死状凄惨。   翎不记得自己杀过谁,也许是《利物浦先驱报》在信口开河,又或者利物浦真的出现了什么杀人恶魔。   即使真是如此,翎也不觉得奇怪,她回忆起疯女人还算清醒的时候给她说起的睡前故事,恶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而恶魔出现在这种地狱般的人间,实在是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些都不是值得她关心的事,女孩注意到了一个从港口走来的中年男人,那是一个打扮体面的绅士,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深黑色金边天鹅绒双排扣长礼服,戴着一顶丝绸礼貌,手持沉重的镶金手杖。   男人的神态从容,蓄着修剪精致的短须。这是一张陌生面孔,翎从没在利物浦见过这位先生,也许他是刚刚结束航行,来到利物浦拜访亲人或者朋友。 ⒉淋拔(五)】霖⒐删镏就   女孩猜测,这样一位来自外地的体面绅士,他口袋里的钱恐怕不会低于五十磅。   这是绝佳的机会,只要成功,至少能保证疯女人一周……甚至两周的药。   翎打了个响指,让一只乌鸦停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力气要远远大于同龄人,更加敏捷,可以轻易做到他们无法完成的动作。同时,她还能在某种程度上操控鸟类,去完成一些指令,这一切都让她的偷窃行为变得更加容易。   乌鸦拍打着翅膀离开,盘旋在目标的上空,现在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员,她很难有下手的机会。但鸟类不同,没有人会去警惕一只蹲在路灯上的乌鸦。   很快就有机会了,男人拦下了一辆公共马车,取出他的钱包,优秀的视力让翎可以看得见,那里面有一摞厚实的钞票。粗略估计,即使它们每张都是最低面额的一英镑钞票,也足够给疯女人买上两周的马菲斯了。 517880761   “就是现在!”   翎暗自握紧了拳,如果失败,她就只能冒险自己动手了。   那只乌鸦悄无声息的从路灯顶上俯冲而下,如鹰般伸出了勾爪,只需要再接近一点,就能抢走那位先生的皮夹,而这会被当做一个不幸的事故。   乌鸦顺利的接近了那位先生,只需再一秒的时间,就能成功了。翎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突兀的在她的心中升起,会这么顺利吗?   紧接着,乌鸦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滞,摔落在那位先生的怀里,它变得如小猫般温顺,与翎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彻底断开。   身穿黑色金边天鹅绒礼服的男人抚摸着乌鸦的羽毛,饶有兴致的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穿过来往的行人,精准的投向翎的方向。   深灰色的瞳孔穿过了物理上的距离,倒影在女孩的暗黄的眸中。   在目光相接的瞬间,翎顿时觉得如堕冰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翎清楚的认识到,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同类,但却远比自己强大无数倍!   女孩那些引以为豪的那些所谓特殊,在他的面前显得滑稽而可笑。没有丝毫等待,翎已经做出选择,她转身就跑,拼尽全力。   这是因恐惧而激发的,身体的本能。   翎发疯似得穿过了好几条街道,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立刻带着疯女人离开这座城市。在临走的时候,也许她可以去劳伦斯的私人诊所,偷光所有的马菲斯,女孩已经认识这种药了,绝对不会拿错。   离开利物浦,前往新的城市,伦敦,或者威尔士随便哪里,只要能远离这个可怕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闻起来像是生锈的铁。   翎熟悉这种味道,这是血的味道,不祥的预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她的脚步停在破旧棚屋之外,发黑的血迹以棚屋为中心,向着四处蔓延。断裂的手脚和残破的躯干散落在地面上,其中一人的头颅,被连着脊椎整个拔了下来,那属于翎曾今见过的两个流浪儿,翎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自从她不再把战利品分给流浪儿们之后,就有人开始觊觎棚屋中的根本不存在的英镑。   但他们已经死了,脸上残留着惊恐与绝望。   铁锈味弥漫在巷子的深处,带有一种让人反胃的甘甜。翎马上大口吐了出来,她早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很快就只能呕出发酸的清水。   “妈妈——”   翎扶着墙支撑起身体,她向前几步,有些不敢看向棚屋深处,她不觉得疯女人能在如此惨烈的屠杀中活下来,更不敢想象她惨死的样子。   棚屋的阴影里传来咀嚼东西的声音,疯女人的背影出现在阴影中,正低着头在吃着什么。   疯女人竟然还活着?   翎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但这很快就被强烈的喜悦感冲散了。她欣喜的上前几步,想要拥抱自己的母亲,但强烈的异样感随之升起,身体的本能使他停下脚步。   “你没事吧?”   随着翎脚步声的逼近,疯女人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咀嚼的声音停止了。女人缓缓转过身体,血液和碎肉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   翎的神情一点点陷入呆滞,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她的脸上,女孩的瞳孔慢慢放大,声音从她的喉咙中被一点点的挤出来。   “妈……妈……”   那不是人类的样子,至少不能称为完整的人类,疯女人身体前倾,犬齿刺破原先的皮肤,像野狗般突了出来,她的皮肤变得仿佛劣质胶皮,让人心生厌恶。 II磷芭V龄⑼III陸⒐   怪物发出威慑般的低吼,把凌乱的血肉和一只染血破旧的布偶挡在身后。这只布偶是翎在前几天捡到的,当她离开疯女人前去盗窃的时候,疯女人会紧紧抱住这只破旧的布偶。   她早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了,时间在疯女人的身上停止了流动,她还活在自己发疯之前的世界里,所以在她的认知中,翎从来没有长大。   这只布娃娃,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第91节 第五章 墨菲斯特的传统      翎后退了一步,踩在一粒碎裂的砖块上,她踉跄着摔倒在地。翎觉得非常累,像是长久以来的疲惫都在此时爆发,她现在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   依然能看出几分女人模样的怪物躬下身体,恶臭的的涎水从它的口中缓缓滴落,怪物弯曲变为反关节的下肢,做出了进攻的准备。   “就这样结束吧,我已经累了。”   女孩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是准备拥抱自己的母亲。   没有想象中的痛楚,等待的似乎太漫长了一点。   翎微微睁开眼睛,或许疯女人还剩下一点点理智,没有攻击自己唯一的亲人?   现实是残酷的。   翎看见了一根镶金的酸枣木手杖,它的一头抵在怪物的喉咙下,另一头则被戴着水貂皮手套的手掌牢牢握住。身穿黑色金边天鹅绒排扣礼服的中年绅士,正沉默的站在她身后。   怪物伸长了手臂,尖锐的指甲在手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但男人的力量似乎大的惊人,不管怪物如何挣扎,也只能被手杖推着一点点倒退。   随着古怪拗口的音节从男人的口中吐出,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发生了,地面的落叶,棚屋中的破布,怪物身上残留的衣服,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将它牢牢的束缚缠绕,并一点点收紧,翎几乎听见了骨骼发出的不祥响动。   ——   “请……不要伤害她……”   男人皱了皱眉头,他没有听清女孩再说什么,   “求你……她是我的母亲……”   女孩抓住了他的裤脚,他感受的到,女孩正害怕的浑身发抖,但她畏惧的目标不是眼前狰狞的怪物,而是自己。   “它不再是了,小姐。”   女孩没有回答,但手抓得更紧了。   男人又皱了皱眉,   “你的母亲已经变成了食尸鬼,应该让她得到安息,如果你真的爱她的话。”   男人注意到女孩抖得更厉害了,但依然没有松开自己。   他叹了口气,挥动手杖,扫过一个半圆。   “凡在此处的污秽,必被净化。”   一道洁白的光束从天空中投射下来,它刺破了云层和阴霾,射在怪物的身上。   “不要!”   翎回过神来,松开男人的裤脚,踉跄着扑向自己的母亲,但却摔倒在泥泞之中。   疯女人野兽般的面孔上恢复了一些宁静和舒适,她应该已经看不见什么了,一层青翳角质覆盖在她的眼球上。怪物张开口,从交错的利齿中发出沙哑的声音,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更不是野兽的声音。   怪物伸出变形的手臂,向着摔倒在地的女孩,但在还差着几英尺的地方,无力滑落。从劣质胶皮般的皮肤处开始,她的躯体开始破碎,很快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灰烬。   在凌冽的北风中,灰烬四散飘飞,了无踪迹。   女孩缓缓放下了伸在半空中的手臂,就这样呆呆的坐在地上,不哭也不闹,像是一只坏掉的玩偶。   “看来我找错了目标……但也算是意外收获吧。”   男人自言自语了几句,走到翎的身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弗雷德·墨菲斯特,墨菲斯特家族的主人,克拉夫特学校的执行者,简单来说——我是个巫师。”   女孩对此没有丝毫反应,也没了最初时面对他的恐惧,仿佛在她身后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空气。   像是对这种反应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男人毫不在意,他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抬手摸了摸精心修剪过的短须。   “你不想知道你的母亲为什么变成食尸鬼吗?不想要复仇吗?”   他满意的看见女孩抬起头,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你的母亲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的人,或者服用过什么药剂。”   翎顿时僵住了,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她取出了最后一支马菲斯,把他交给眼前的陌生人。   弗雷德眯起眼睛,观察着这种淡黄色的药剂,然后拔开木塞,放在鼻子前嗅了几下。   “闻起来像是……让我想想,类似于六翼蝙蝠的血液混杂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你在哪得到的,或者说有什么人在卖这种药?”   “劳伦斯的私人诊所。”   男人用温和毋庸置疑的语气说,   “带我去。”   私人诊所一楼的会客室中,从劳伦斯先生在见到弗雷德的那一瞬起,战斗就爆发了。   劳伦斯喃喃的念出一段咒语,但还没有完成,弗雷德的手臂上就亮起了密集且繁杂的纹路,他单手抄起了沉重的沙发,用力投掷出去!   医生剩下的半段咒语被生硬的中断,他狼狈的滚过地面,木质沙发在在他头顶上方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   在他重新恢复架势之前,弗雷德就反手一棍抽打在他的脸上,打飞了半排牙齿。   虽然弗雷德·墨菲斯特自称是魔法师,但打一开始,他好像就没打算用什么神秘诡谲的的手段。   战斗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在过程中,劳伦斯的身体发生了某种类似于疯女人身上的变化,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胶质般的青灰色光泽,犬齿刺破两颊,向外突出。但他依然能够保持理智,不同于疯女人那种野兽般的怪物。   但结果依然不变,他依然被殴打的毫无反抗之力。   “这就是你实验的结果,嗯?把自己食尸鬼化?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好处。”   弗雷德用手杖敲碎了劳伦斯的右边膝盖。抓住他的衣领把身体异变后比自己更高大的劳伦斯整个提了起来,然后丢在翎的面前。   “小姐,我有一个打算,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先知道你的名字。”   “翎。”   “很好,那么我就直说了,翎,我希望你做我的养女,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你是一个天生的女巫。”   “……我可以拒绝吗?”   “我想,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但相信我,这不是一件坏事,比如我可以把这个人交给你处置。”   “这是一个交易?”   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弗雷德愉快的笑着,只是脸上溅上了不少血液,显得有些狰狞。   “没错,这是一个交易。”   “那好吧,把你的手杖借给我。”   “很好,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选择十分正确了,你真是像极了一个墨菲斯特。不过我建议你能尽早转变对我的称呼。”   弗雷德·墨菲斯特把沉重的镶金手杖交到女孩的手中,   翎走到劳伦斯先生的面前,   那个男人已经奄奄一息,从高高肿起的口中不清不楚的说着, 群了(二)淋扒污龄韭珊溜玖   “放……放过我。”   翎高高的举起手杖,用力地砸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男人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第92节 第六章 邀请    ⒌衣VII⑧把邻弃遛伊   夜晚的葛拉弥斯镇充满安宁祥和的的氛围,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临近圣诞,夜晚渐长,夜空中还没有出现一丝亮色,这是安宁的黑夜,在魔法师看来,睡眠本身就有保护的含义,以此为含义衍生的咒文也为数不少,比如“幻梦之拥”或者“墨勒特的庇护”,美好的梦境是守护着巫师们精神世界的壁垒。   艾拉在熟睡中感觉床垫剧烈的震动了一下,她的灵性直觉并没有提示危险或者给出什么特殊反应。所以女孩只是稍微翻了个身,无意识的扯紧了棉被,思维还处在迷糊之中,没有醒来的打算。   但很快,床垫又接连震动了几次,这下子,少女彻底清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把手伸出被子,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的魔力灯。魔力灯比煤油灯更方便操控,光源稳定,又十分廉价。   橘黄色的朦胧光晕亮起,笼罩着一片不大的空间。   艾拉揉了揉眼睛,看向双人床的另一侧,她发现刚才的震动来自于自己的朋友。翎紧闭着双眼,呼吸急促,表情有些扭曲,右手正无意识的锤击着床垫。   艾拉摇醒了翎,后者几乎是从被子里弹了起来,她脸上带着些迷茫,呆呆的半坐在床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它又慢慢放松。   “你怎么了吗,有哪里不舒服?”   翎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不过做了个噩梦……”   说着,她把自己摔回床上,但脑袋碰到了木质的床头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啊,好疼。”   她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重新缩回了被子里,蒙住了自己的头。   艾拉则是给自己批了一件外套,翻身下床,赤脚走在地毯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玻璃管,   “喝了它,这是我之前配的安神药剂……你从昨天上午的课程后就有些不对劲,好吧,我承认歌莉娅教授描述的食尸鬼听起来有些可怕……”   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玻璃管,又缩了回去。   “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只是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   声音隔着厚厚的被子,听起来有些模糊。过了几秒,她才探出脑袋,拔掉木塞,把安神药剂一饮而尽。把它们放回艾拉的手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谢谢”,然后重新用被子蒙住头,几乎立即睡着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艾拉抬起头,看向挂钟,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一刻,于是少女也喝了一管安神药剂,这个学期已经过了两个月,但五年级的课程安排依然非常松散,明天要等到下午两点才会有一节奥罗拉教授的咒文课,她打算在被子里待到十点之后。她一旦醒来就很难再重新睡着,因此需要一些药剂的辅助。   艾拉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满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昨天上午,五年级的学生被通知开展了新课“危险生物学”,这门课的教授是名叫歌莉娅的年轻女士,据说她曾是克拉夫特执行者小队的一位队长,拥有与多种危险生物的实战经验。   歌莉娅本人在婚后,应丈夫的要求放弃了那份危险的工作,申请成为了学校的危险生物学的教授。   原先负责这门课程的老教授文森特则选择了退休,他在葛拉弥斯镇上开了一家宠物店,贩卖一些驯化过的,危险程度小的魔法生物。   在第一节危险生物学课上,歌莉娅女士描述了名为食尸鬼的危险生物,这种原产自阿拉伯的怪物是一种变身恶魔,它们可以变化成食腐的鬣狗,这种怪物以死者的血肉或幼儿为食,有时也会把旅人诱导至沙漠荒地中杀害进食。它们曾是人类,就目前已知,有多种方法把人类转化为食尸鬼。   十六世纪宗教迫害巫师的年代,这种怪物被某些愤怒的黑巫师从阿拉伯带入了英国,从此它们就变成了地下世界臭名昭著的危险生物。   在歌莉娅教授讲述了这种怪物,和对它们的处理方法之后,艾拉发现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那之后的的一整天,翎都显得有些怏怏不乐,连食欲也下降了不少。   困意终于重新占据了艾拉的大脑,安神药剂开始生效,少女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无序,最后模糊变为一片空白,她闭上眼睛,侧过身体,开始休息。   ……   次日十一点,艾拉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药效好像有些好过头了……下次配置应该减少一点深眠花的比例。”   少女伸了个懒腰,感觉睡得有些头晕。而且一时间不想从暖和的被子里离开,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穿好了衣服。再有两个多小时就是下午的课程了,还要洗漱准备午餐,时间并不是非常充裕。艾拉撩开窗帘,已经有些刺眼的阳光投射进来,让翎在被子里一阵翻腾。   “啊,好刺眼,快关上它!”   “你是害怕阳光的吸血鬼么……已经十一点了,快起床吧。”   “已经这么晚了?让我再睡五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我要准备午餐,你来帮忙!”   磨蹭了十几分钟后,翎终于也不情不愿的爬了起来,开始扣上衣的钮扣。但她扣完之后发现多了一个扣子,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对错了钮眼,于是把它们全部解开,一边重新开始一边说,   “对了艾拉,这个圣诞节假期你打算在哪过?”   “就在这里啊,还能去哪里?”   翎终于穿好了上衣,   “不如去我家吧,就在伦弗鲁郡那边,我的养父会很欢迎你的。”   自从四年前那次之后,艾拉就没有再回过伦敦了,之前的圣诞节,艾拉都是拉着翎留在葛拉弥斯,或者在克拉夫特和阿道夫一起度过。 六零②二㈢/㈣㈧㈧⒋   “听起来很不错,让我考虑一下。”   “是吧!就不要犹豫了。”   “好吧,不过要等到假期的第二天,圣诞节我打算留在这里陪着乔治和梅柯尔。”   “不,第一天下午就去吧,我想让你参加我家的圣诞晚宴。”   说起来,除了房东特纳先生,艾拉似乎还没有去别人家里拜访过,这让她多少有些紧张。 貳究⊙吾 珊岜柒亦⒊   午餐后,艾拉和翎前往葛拉弥斯堡。   (大家除夕快乐~ 第93节 第七章 新的课本      现在是下午一点三十分,   艾拉抱着一摞厚厚的新教材,摇摇晃晃的行走在长廊上,这些书籍是奥罗拉教授新准备的。   那是用羊皮手工装订的厚实书籍,内容由西比拉山洞中古籍已经被破译出的部分,以及初任校长克拉夫特本人遗留的珍贵古书抄本所组成。   当然,因为它的材质和文字量,所以这些书本的物理质量和知识重量同样沉重。   如果不是因为五年级的学生数量较少,加上艾拉对它们施加了一个漂浮魔法,那体格孱弱的艾拉几乎不可能独自把这些羊皮书运到教室。   时至今日,卢恩文字的基础解读已经学完了,更加深入的内容会在弗朗希丝教授负责的古代魔文学中开展,五年级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继续深入学习实用性更强的咒文课,或者选修更注重研究意义的古代魔文学。   艾拉有些站立不稳,语言和文字本身就蕴含魔力。这种记录高深魔法的抄本更是如此,它们会对一些低位的咒语产生自然的抗性,因此,她的漂浮咒起到的效果并不好。   “啊,威廉姆斯会长?我来帮你吧。”   这是比艾拉低一届的魔法学徒,是一个身材比同龄人高大不少的男生,看上去像是一个年轻版的阿道夫教授。虽然低了一届,但少说也要比艾拉高出一英尺。   艾拉对这个学生多少有些印象,印象里大概是四年级那一届测试成绩最好的学生。   但艾拉完全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事实上,艾拉虽然名义上是克拉夫特的学生会主席,但也只是尽力完成了那些不得不做的杂务。她觉得这可能是克莱斯特的失误,她明显不是十分适合做这种事情。 ②九零伍伞⑻七⒈散   “谢谢,那帮我把它们送去五年级咒文课的教室吧。”   四年级的男生接过课本,下意识的用了一个漂浮咒,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高位魔法书的法术耐性,被超出预料的重量弄了个踉跄。他的魔力强度只是这个年龄学生该有的水准,因此这个漂浮咒完全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不要紧吧?”   艾拉问,并打算重新把它们接回来。她觉得这个学生的脸有些红,多半是用力过度的原因,看来他的体格水分不小。   艾拉觉得阿道夫教授应该能单手把这些书籍稳稳的托起来。   “没,没关系。”   男生调整了一下抱书的姿势,稳稳地站立住,然后开始前进。   沉默着走了一路,眼看着就要到咒文课教室了,男生犹豫了半天才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会长,您今年也是留在学校过圣诞节吗?”   艾拉过了半晌才注意到他在和自己说话,   “啊,抱歉……有些走神了,圣诞节吗?不,我今年打算去朋友家。”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艾拉接回了课本,   “谢谢,马上就要上课了,快回去吧,我记得四年级下午应该有魔法历史学。”   说着,转头走进教室,   男生垂头丧气的离开,小声嘀咕着什么,   “哦,她好像连我的名字也没记住……”   不过这些就是艾拉没有听见的内容了。   她把厚厚的一摞书放在讲桌上,给自己和翎各拿了一本,返回座位,示意其他学生自己去取书。   艾拉坐到翎的右手边,没有像后者想象的那样累趴在桌面上。   翎稍微有些惊愕,笑着问,   “你的体力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   艾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当然,毕竟这几年来遇到了不少事……我觉得阿道夫教授说的对,有时候跑得快一点比会几个高级魔法还有用。”   翎对此表示深有同感,她把玩着新的羊皮书,发现奥罗拉教授用魔法对书本身施加了一个颇为复杂的封印。看来教授不打算让学生们在课程开始前了解书中的内容。   翎对其中的内容十分好奇,在尝试破解失败后,她试着从艾拉这里了解,她觉得自己的朋友应该知道些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本羊皮书和破解西比拉古籍收获的内容有关,还有一部分内容似乎来自初任校长的个人收藏。你知道的,一般这种古代文献多少带有些危险性,奥罗拉教授应该是害怕出现意外事故。”   “得了吧。”   坐在艾拉身后的海德·贝鲁赛不屑的说,   “我家里收藏了不少古代魔法书,只要你不随便按照书中的描述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或者脑子出了问题用精灵语或者别的魔法语言念出未知存在的尊名,就肯定不会出事。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如果是看了就会死的东西,那作者又怎么能把它们记录在书上然后装订出版?”   海德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随意挑衅艾拉了,但如果可能,他还是会反驳后者的每一个观点。   “畏惧未知,死亡未必是最坏的结果……”   艾拉用克拉夫特校训中的一句话作为回答。   “说得对,威廉姆斯小姐加十分。”   奥罗拉教授推开教室的门,相较于平时的普通教授长袍,奥罗拉女士今天的打扮要华丽不少,她穿着一条荷叶边的,运用大量蕾丝装饰的黑色古典长裙。   艾拉注意到那应该那件长裙散发着魔法波动,应该是一件运用了炼金工艺的服饰。   “奥罗拉教授,您的裙子真漂亮!”   翎赞美了一句,   “谢谢,这是我从罗杰教授那里申请到的,它能小幅度提高我的魔力,这是为了保证你们在这门课上的安全,因为它的副作用,我不得不每十五分钟就喝一小杯水,因此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轻视接下来的课程。”   听奥罗拉教授的描述,穿上这件长裙似乎会变得容易口渴,这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副作用,比起它的作用来说,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算得上是一件相当稳定的炼金道具了。   “让我们开始学习这本书的第一卷。”   奥罗拉教授取出一只银制的小铃铛,轻轻的摇了一下,这不是什么炼金道具,他在书上施加的魔法在本质上是一个小巧的仪式,银制圣铃应该是她用以操纵仪式的道具。   羊皮书的前几页被解封,可以进行翻动了。 第94节 第八章 密经      书本被打开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一种复杂的,艾拉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   但随着书页翻动,其中逐渐出现了一些狰狞的怪物图案,艾拉在其中见到了某种自身留有印象的生物。   那是在美国的时候,当地“文物保护局”的法师领袖里希德召唤过的,生活在底下的形状如同巨大乌贼的怪物。   “这是……地罡考召箓,是《玄君七章密经》的内容?”   艾拉对这个古怪的音节还留有记忆,这也在所难免,比较当时那些巨大的钻地魔虫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完全正确,你知道这种古老的咒语?”   奥罗拉教授有些惊讶,她仿佛刚想起了什么,   “哦,当然,威廉姆斯小姐,你是知道这种咒语的,我记得你上学期和克莱斯特参与了在美国的先知遗迹挖掘工作,这应该是里希德擅长的咒语,他是和我同一届的学生。”   女教授端起骨瓷杯喝了一口清水,继续说, 亿二玲⑶貳淋⒎司VIII   “这本书中有不少古籍的内容,包括初任校长洛夫克拉夫特所持有的的《死灵之书》和很多别的珍贵魔法书,《玄君七章密经》只占其中的一部分,当然,这也只是不够完整的抄本,古魔法书记录的知识大部分都过于危险,不是你们这个年龄可以探究的。即使只是有选择性的抄录的部分内容,也需要循序渐进的学习,一旦我发现某位学生有眩晕或者失去理智的症状,就代表他无法继续这门课程。”   “那么,让我们先从第一章开始。”   奥罗拉教授用一根短杖指了指黑板,第一页上的古中文和对应的英语译文出现在其上。   “《玄君七章密经》著作于公元二世纪前后,作者是古中国的魔法师玄君,具体身份已经无法考证,我在这本书中抄录了几个关于召唤和控制危险生物的咒文。”   ”你们已经是五年级的学生了,按照规定,你们今年将要加入克拉夫特的执行者队伍。但是,在大多数时候,仅凭你们自己是无法处理邪恶生物的,这一类魔法可以有效的拖延时间。那么首先,我会教给你们《玄君七章密经》中的第一个召唤类魔法——摄魔拘鬼箓。这种复杂的咒语不同于你们以往所学,仅仅在大脑中构建图形与魔力的联系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更深入的了解这条咒文,而这些描述,会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玄君记录在古籍上的解释极端晦涩难懂,即使翻译成了英语,也依然如此。艾拉觉得,这是根本理念上的不同,构成古中国魔法文化的理念与欧洲的魔法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他们几乎很难领会这些内容想要表达的含义。   但在某一点上,玄君却得出了和克拉夫特校训相同的结论。畏惧知识,过度探寻秘密获得智慧,终究会使人走向毁灭。他在书中记录了自己的理解,把古中文翻译后大概的含义是:人只知道事物的现象,却不了解事物的本质,不是人在苦求知识,而是知识在不断追求人,不,不是追求而是追逐。它的追逐如同猎狗追逐猎物,残忍而无情。   两个小时很快结束了,艾拉迷迷糊糊的离开教室,一旁的翎露出了和艾拉相同的表情。奥罗拉教授仅仅解读了第一条咒文的一半注解,就花费了足足两个小时,在此期间她喝了七八次水,不得不去了一趟盥洗室。在课程结束后,女教授祝自己的学生们能有一个愉快的圣诞节,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去往盥洗室的方向。   艾拉的心情多少有些糟糕,五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以这种状态离开教室。之前即使是再复杂的咒文,她即使不能当堂学会,也不会像这样几乎毫无头绪。   按照她自己预估的进度,完全掌握这一咒文恐怕至少要耗费她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数字显然无法让艾拉满意。   奥罗拉教授如果听到这个结论可能会无言以对,按照她的计划,在五年级的上半学年里,她最好的期望也就是能教会他们两段咒文,一个月内掌握已经算是快的吓人的速度了。   女孩正思考着注解中的某一句话,没有注意身前,翎则是完全目光呆滞比她还要糟糕。所以他们径直撞在了某个人身上,那人的身体高大的像是一堵墙,让两个女孩摔倒在地上。   艾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拉,翎?你们在做什么?”   在克拉夫特学校内,高大到这种程度的只可能是阿道夫教授。阿道夫把她们拉了起来,用了一个清洁灰尘的咒语。   “你们今天好像有些不在状态,发生了什么?”   翎揉了揉摔痛的臀部,有些没好气的回答他,   “是奥罗拉教授在教我们古魔法,我觉得自己连一个字都听不懂。”   “古代魔法?”   阿道夫教授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啊我记得,学那种东西的确非常要命,这不用急于一时,艾拉,克莱斯特让我通知你,现在去罗杰教授的办公室一趟。”   “啊,好的。”   艾拉晃了晃脑袋,把咒文注解的事情暂时丢到了一边。   翎则是先接过了艾拉的挎包,把新的咒文课本带回艾拉在葛拉弥斯镇租的小屋,这东西实在是有些沉。   告别了翎之后,艾拉前去炼金学教授罗杰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位于距离月牙湖不远的地方,那里距离湖心升降梯下的炼金室不远,方便进入炼金室,同时也能随时注意到那里的魔力波动。   留着黑色波浪形长发的罗杰教授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不善,自从上次艾拉带回损坏了的赫尔墨斯之眼后,罗杰对她一直都是这副表情,就像是艾拉砸碎了他的私人藏品或者欠了他几百英镑。   “把它拿回去,威廉姆斯,如果再弄坏了我不介意给你下个几十条诅咒。”   罗杰指了指桌面上的黑布包裹,它的大小让艾拉心里一跳,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艾拉拆开禁魔织布,里面装有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铜镜的背面是一只折断翅膀的怪鸟,两只缠绕的蛇汇聚在铜镜的顶端,共同托起一块圆形的暗黄色琥珀,镜面上的裂纹已经被完全修补好了。   “赫尔墨斯之眼?”   艾拉感到十分惊喜,她没想到这件属于自己的炼金道具还能被修复。她注意到那块琥珀中除了干瘪的眼球外,还多了一小块透明的菱形晶体。   “我用那块破损的黄金杯修复了它,就结果来看,它原先的副作用被弱化了很多,但却沾染上了那块贤者之石的部分特性,今后每一次使用之后你都需要用血液喂养它,任何充满生命力和魔力的血液都可以,只需要足够涂抹镜面的量,如果是普通的血液,比如鸽子血或者山羊血,那就需要半升,把它完全浸泡进去。如果不这么做,它就会吸收你自己的生命,我建议你提前选好一块墓地。”   铜镜原先的副作用对艾拉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影子因为某种原因,即使再次复苏也不会争夺她的身体。而新的副作用,虽然麻烦,但危险性相对不大,可以接受。于此相比,赫尔墨斯之眼对艾拉的提升要高的多。 第95节 第九章 圣诞将至      罗杰教授又再三强调了几次,才允许艾拉带着赫尔墨斯之眼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孤身一人的罗杰教授对湖心那些炼金道具的态度,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在之前几年,艾拉是炼金与魔药学上成绩最好的学生,罗杰教授对她的态度一直还算不错,但自从上次影子把镜子弄出裂纹之后,艾拉就再也没在这位教授脸上看到过好脸色。   “从那之后,罗杰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说了那么多话,这是个好兆头。”   艾拉想。   少女心情不错的离开学校,回到葛拉弥斯镇,最后的课程在今天下午结束,圣诞假期将持续到下个月的四号。   大多数学生已经提起行礼准备离开学校,到明天上午的蒸汽列车离开之后,庄园中应该就剩不了多少人了,留在学校的大多是些年轻的情侣或者生活在庄园里的教职工们。   克莱斯特多半会留在这里照顾他的白月季,据说这几天可能会有大雪,另一方面,西比拉遗迹中发掘出的古籍破译工作也已经到了某阶段的关键时期,最近艾拉很少看见这位校长,他在大多数时间都把自己埋在办公室,对付着那些形状歪歪扭扭的文字。   艾拉取出钥匙,打开木门,翎正瘫在沙发上发霉,她目光呆滞,看来还没从上节课里缓过神来,看她的样子,多半是回来之后又做了尝试,但结果比刚结束课程的时候更糟糕。如果艾拉问她,那翎就会回答说,“本来觉得听懂了的东西,忽然也不明白了。”   现在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艾拉拉开柜橱,打算准备今天的晚饭,却发现食材不够了。   “家里没有面包了,我们今天出去吃晚餐吧。”   翎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翻身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去深浅者酒吧喝两杯怎么样?” 壹⑵零IIIer玲琦事捌   艾拉稍微想了想,然后点头,   “挺好的,我喜欢那里的接骨木花露。”   “我要去喝几瓶啤酒,把那些该死的咒文全都忘了。”   小镇上已经有了些节日的气氛,葛拉弥斯商业街上的店铺前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和绿色的槲寄生花环。街道中心的树上被点缀了不少装饰,昨天夜里的积雪还有少许残留在它的枝叶上。甚至还有些幽默的魔法师们换上了红白配色的长袍,没有几个魔法师会相信圣诞老人的说法,他们只是单纯的为了好玩。   深浅者酒吧里的人不算多,在这种日子里稍微显得有些冷清。在两个月前,某个外地来的巫师在葛拉弥斯镇上开了一家装修精美的茶馆,那里显然更受年轻学生们的喜爱,毕竟不是谁都喜欢酒吧老板那张鱼脸。   “嘿,小姐们,好久不见了,打算喝点什么?”   老板和她们打着招呼,艾拉和翎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在她们一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来过这里了,老板早已熟悉了两个女孩。   “给我一杯接骨木花露。”   “我要两瓶姜汁啤酒,另外再来一些吃的。”   说着,翎找到了一张空桌子,拉着艾拉坐过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年,但艾拉她们在这里还是显得很另类,酒吧里多是些年长的巫师和一些戴着兜帽的,神神秘秘的家伙们。两个女孩坐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突兀,偶尔有几道目光扫过来,但看清克拉夫特的校徽之后,他们又会理智的收回自己的眼睛。   顶着一张鱼脸的老板把饮品和食物端了过来,是一叠熏肉和几条蒸过的面包,还有一盘炸鱼薯条和奶油豌豆汤。   “说真的,我觉得梵妮茶馆那边可能更对你们的胃口,最近的年轻人都喜欢去那里。”   老板耸了耸肩,看起来他倒是没有很在意逐渐冷清的生意。   “我不喜欢那里。”   翎用牙齿撬开了一瓶姜汁啤酒,用表情对梵妮茶馆表示不屑,   “那里的氛围叫人尴尬,到处都是亲在一起的情侣!”   “你做的接骨木花露很好喝。”   艾拉则是这样回答,听了她的话之后,酒吧老板显得非常高兴,又多端来了几盘烤小牛排,说是用来招待自己的朋友。   老板回到了吧台,继续擦拭那些仿佛永远也擦不完的脏杯子。   翎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似乎多少有些好奇朋友的想法,   “艾拉,你觉得呢,学校有什么不错的男孩吗?海德怎么样……算了,他太糟糕了,当我没说。”   说着,翎露出嫌弃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块熏肉。   艾拉喝了一小口接骨木花露,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如实回答,   “……事实上,我根本叫不上几个名字。”   “不会吧?下午我还看见你和汤姆·米勒走在一起。”   艾拉疑惑的问,   “那是谁?”   “帮你搬书的男生,好像是四年级测试成绩最优秀的一个。”   艾拉这才恍然,   “哦,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翎对现在不知道身在某处的汤姆表现出了一点同情,原来他仰慕的学生会主席真的连他的名字也没有记住。   关于男孩的话题就这么生硬的结束了,翎看起来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在喝了安神药剂休息一夜之后,她就恢复了往常的活力。   这让艾拉放心了不少。   她一边听着自己的朋友抱怨难度骤增的咒文课,一边小口的吃着面包。   深浅者酒吧的壁炉里燃烧着旺盛的火,不时传来木材爆裂的脆响,温暖的让人感觉到有些瞌睡。   尤瑟夫教授推开了酒吧的门,看见两个女孩后,在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些笑容。他提着两个礼物盒,走到女孩们的桌前。   “总算找到你们了,这还要多亏在街道上散步的特纳先生,艾拉,翎这是提前送给你们的圣诞节礼物。”   艾拉看见了被尤瑟夫拖在背后的行礼箱,   “老师,您又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吗?”   “是的,我要去国外,今晚就要动身,所以我没法在圣诞节当天把礼物送给你们。也许再过几年我才能放手执行队,退休去教一门清闲些的课程。”   他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翎的礼物盒里装了满满一盒糖果,艾拉拆开包装后却是一本厚实的小牛皮本。   “那是我年轻时候做的笔记,有关于古代咒文的,应该会对你有所帮助,那边的来信很突然,准备的有些仓促。”   尤瑟夫摸了摸艾拉的头发,和少女们告别,他重新戴上那顶圆顶礼帽离开了酒吧。 第96节 第十章 晚宴 陸玲II(二)叄⒋巴巴(四)      “快一些艾拉,我们要赶不上列车了!”   “这就来。”   艾拉把新鲜的花束安放在庭院树下的木制十字架前,提起行礼箱。   “我看起来会不会有些奇怪?”   少女换上了一身红黑配色的褶边裙,戴着一顶蕾丝花边的小巧软帽,这是翎在昨天夜里帮她选的。   “再好不过了!”   翎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艾拉离开庭院,锁住了庭院外的楼花铁门。   葛拉弥斯镇距离伦弗鲁郡并不远,搭上蒸汽列车,只需要大约三个小时就能到伦弗鲁。   列车停在了佩斯利镇,据翎的说法,这座规模不大的镇子人口足有数万,要远远超过苏格兰其他城市。   在艾拉眼里,这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虽然规模比不上伦敦,但临近节日,火车站外随处可见拥挤的商贩,来往的人潮,在颇有宗教风格的建筑群中也不难找到报社和咖啡馆。   “翎小姐。”   艾拉原本正准备招呼公共马车,却注意到几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出现在她们面前,主动接过了行礼。   两匹纯白色的,毫无杂色的骏马拉着装饰华贵的黑色马车正停在侍者们的身后。   “别担心,这是我家里的马车。”   艾拉这才愕然的想起,翎曾今提起过,她养父似乎来自某个古老的魔法师家族。   看来她才是五年级里最穷的学生……但翎这个家伙却一直在她那里蹭吃蹭喝?   她木然的跟着翎上了马车,车厢中宽敞而舒适。   马车离开佩斯利镇,花费了约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达郊外的庄园,这座庄园的名字叫做“浮士德”,古老的墨菲斯特家族世代居住于此,出于某种来自血统深处的恶趣味,庄园的其中一任主人根据歌剧《浮士德》把它改成了这个名字,而庄园原本的名字早已被后来年轻的墨菲斯特们淡忘了。   这里的规模只比葛拉弥斯略小,高耸的哥特式城堡位于庄园的中心。位于城堡后的则是属于墨菲斯特家族的酒窖,即使已经到了冬天,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淡淡的果木香味。   在进入内保后,艾拉首先被带倒客房,这间客房的面积不大,高度却超过十五英尺,在高约十英尺的地方开有窄窗。此时,天色已晚,星光透过窄窗照射进来,在黑曜石砌成的墙壁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光滑的墙面上装饰着挂毯和刀剑,这在魔法师家族中并不常见,挂毯色泽暗红,犹如干涸的血迹,据说这也是源于墨菲斯特先祖的恶趣味,并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照明用的火把并不明亮,这让内堡中的环境显得有些晦暗。   翎带着艾拉把行礼送进她的房间,之后的目的地则是晚餐厅。从客房到那里有长长的距离,走廊的两侧装饰着和墨菲斯特家族相关的画像。星光透过镂空装饰的长廊,把一些常青植物的枝叶影子投在地面上。   晚餐厅是浮士德内堡中规模最大的餐厅,足有五十英尺高的穹顶让空间显得无比幽暗深远,虽然有悬浮的魔法水晶吊灯和墙壁上的火把,但却还是无法照亮穹顶的壁画。   在足有三十英尺长的餐桌的尽头,一个男人姿势随意的坐在席上,在艾拉和翎进入晚餐厅后,他站了起来。   男人穿着紫黑色的天鹅绒燕尾服,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虽然相隔很远,但艾拉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就注意到了那双深灰色的眸子,这违背了物理上的距离。超过二十英尺的距离让艾拉甚至无法看清他的脸,但却无比清晰的看见了那抹深灰色。   这应该是是某种魔法力量的具现,任何拥有魔力的人都会在第一眼被这种特质所吸引。   “欢迎两位小客人,翎,我亲爱的女儿,在学校的生活还愉快吗?”   男人走了过来,拥抱了一下全身僵硬的翎,翎苦着一张脸,似乎想把他推开,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当……当然,爸爸,如果没有那些该死的古代咒文要学的话。”   艾拉有些紧张,这个中年人虽然看上去十分随和,却还是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贵气,这种特质即使是克拉夫特的教授们身上也并不存在。那位据说在巫师界身份尊贵的校长,平时也和乡下的花农没多少区别。   “您好……我是艾拉·威廉姆斯,翎的室友。”   “我当然知道你,威廉姆斯小姐,翎经常在信里提起你,我是她的养父,弗雷德·墨菲斯特,很高兴见到你,好了,让我们开始圣诞晚宴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女仆把菜品分割在小盘中,端到艾拉的面前。亨利以前从没教过艾拉餐桌礼仪,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过让艾拉和自己同桌享用晚餐。所以艾拉对此几乎一无所知,拿刀叉的方法一看就是来自乡下或者贫民窟,这让她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别紧张,威廉姆斯小姐,随意一点,事实上,我也很讨厌那些无聊的礼节。”   弗雷德咧开大嘴,艾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直接用手抄起一块小牛排塞进嘴里,于此同时,他也没有停止说话,并且咬字清晰,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我听说你是霍华德,霍华德·尤瑟夫的学生?”   “啊,是的,墨菲斯特阁下。”   弗雷德皱了皱眉头,喝了一口红酒。   “不用称呼我阁下,算了……用你想用的称呼就可以了,但这座庄园的人都是墨菲斯特,你可以直接叫我弗雷德。”   女仆掀开银制的餐盘盖,桌面上是一整只烤鹅和烤火鸡。   “我听说美国的圣诞节流行吃火鸡,人生总要尝试一些不同的东西……刚才说到哪了?哦霍华德,那家伙最近还好吗?”   “老师很好,只是这个圣诞节又不得不出去执行任务。”   “那还真是倒霉,我想至少在五年之内克莱斯特都不会允许他退休。”   “这是为什么,尤瑟夫教授的年龄应该可以退出执行者了吧?”   翎好奇的插了一句,同时也没有停止把烤鹅肉丢进嘴里,艾拉算是明白了,翎在学校的食欲和吃相多半是来自他的养父。虽然并非是亲生父女,但还是有些东西通过魔法也无法解释的原因遗传进了她的血管里。   “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克莱斯特再也找不到魔力那么强大的的执行官了,也许再过几年,威廉姆斯小姐可以接替她老师的位置,威廉姆斯小姐……算了,我可以叫你艾拉吗?”   “当然,先生。”   “艾拉,我听翎说你喜欢甜食,你可以试试我们庄园特产的红酒,厨子在酒里加了红糖,杏仁,葡萄干和一点威士忌,这种甜品非常不错。”   女仆小姐替艾拉倒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葡萄酒。少女低下头试着喝了一点,果木和甜香混着热流,分外的诱人,这让她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让人愉快的晚宴,但倘若没有之后的小插曲就会更加完美。   有一位侍者对弗雷德附耳说了几句话,这位风格独特,颇有魅力的中年人像是失去了胃口,把刀叉放回桌上,佛摸着自己的短须,脸色有些难看。   “你是说贝鲁赛家?他们来干什么……” 第97节 第十一章 同盟      弗雷德晃动着酒杯,温热的液体逐渐在杯中失去了温度。   “好吧,我想我多少能猜到一点,让他们去会客室等着……算了,让他们直接来晚餐厅吧。”   侍者离开后不久,一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上身穿着黑色水貂皮毛领的束腰大衣,提着杖头颜色与发色相同的手杖。他的长相和神态,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个中年的海德·贝鲁赛。   那种招牌式的傲慢和贵族式的假笑,在男人脸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这种特质让人不由得想把餐盘砸在他苍白色的脸上,那种笑容让艾拉回忆起亨利,但不得不承认,相较于后者,这个男人更适合这种笑容。   联想到弗雷德口中的“贝鲁赛”,男人多半是海德·贝鲁赛的父亲或者亲戚。   仿佛是为了验证艾拉的猜想,海德跟在男人后面进入了晚餐厅。他看见坐在席上的艾拉,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男人让侍者接过手杖,走上前来和弗雷德握手,   “好久不见,弗雷德,我的老朋友。”   “斯特劳?或许是我记错了,但我应该没有邀请过你来参加我的圣诞晚宴,算了……你向来如此。”   “哦,请原谅我的唐突。”   斯特劳·贝鲁赛向后伸出一只手,海德把一只黑色木盒递了过来。   “苏格兰阿伯丁产的威士忌,希望你能喜欢。”   弗雷德坐回高背椅上,示意侍者接过礼物。   “你不会只是来找我叙旧的吧?我记得在克拉夫特的时候,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这种程度吧。”   斯特劳坐在长桌的左侧,   “你知道的,过去的时光就像陈年的美酒,即使只是平淡的日子也会慢慢发酵,变得更加甘冽,我这些天越来越怀念起那些成年旧事了,正巧,我今天和家人来到你所在的伦弗鲁郡度过这个令人愉快的节日,但正如你所说,我拜访旧友的同时携来薄礼的同时,当然也带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伍㈠7㈧八○柒б一   说着,他示意海德走上前来,对弗雷德行礼。   “这是我的儿子海德,海德·贝鲁赛,他是贝鲁赛家族最优秀的年轻人,我就直说了,我希望当今年他进入克拉夫特执行者队伍的时候,可以和墨菲斯特家族优秀的年轻人成为同伴。”   “这就有些难办了。”   弗雷德摸着自己的短须,似笑非笑。   “或许你知道,又或者不知道,我的三个儿子都早已成年,有了自己的事业。甚至在这个圣诞节,也没有回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的打算,我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墨菲斯特的小子们一贯如此。但是,符合你要求的年轻人只有翎,她是我的养女,并没有家族的血脉,即使如此,你也要求他们成为同伴吗?”   “当然。”   斯特劳笑容不变,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弗雷德笑了笑,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深灰色的眸中带着审视。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让墨菲斯特和贝鲁赛结成同盟,至少是别人眼中的同盟——这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斯特劳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笑容依然不变。   艾拉觉得弗雷德应该在眼中烙下了什么魔法,事实上,她的猜测趋向于正确,这算的上是古老纯血家族的某种可被继承的天赋,和墨菲斯特视线相交的人,很难隐藏内心的秘密。   “算了……虽然有隐瞒的部分,但我可以考虑你的提议,这对我和我的家族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你可以在圣诞节之后再正式来一次浮士德庄园,我会给一个让你满意的答复。”   “当然,这是应有的体面。”   斯特劳站起身,对着弗雷德略一行礼,把目光转向正坐在后方的艾拉。   “这位应该是,艾拉·威廉姆斯小姐?我曾参加过你的授勋仪式,克莱斯特曾说过,你或许是近五十年以来克拉夫特最优秀的学生,如果时间允许,我理应提出更加正式的邀请,但我现在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美丽的浮士德庄园,在此之前,我陈恳的希望你能同意在进入执行者队伍后,成为我年轻儿子的同伴,你的意见呢?”   “翎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艾拉强忍着把餐盘砸在斯特劳脸上的冲动,虽然这种想法很不礼貌,但艾拉觉得除自己之外,应该还有很多人升起过同样的念头。斯特劳·贝鲁赛以及他的儿子海德的身上,都存在这种奇怪的特质。尽管前者表现的彬彬有礼,却更加让人心生烦躁。   “那再好不过。”   说着,斯特劳接过侍者递来的手杖,拉着海德匆匆离开了晚餐厅。 亦er林III(二)霖棋师拔   当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弗雷德忽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位中年人摸着自己的短须,说,   “差点忍不住把盘子砸在他的脸上,事实上在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这么做。”   他饮下杯中已经变冷的红酒,侍者刚才又新上了几道甜点,有香草意式的热布丁和刚出炉的黑松露蛋糕。但弗雷德似乎没有享用的打算,他起身离席。   “你们年轻人应该会有自己的话题,翎,吃完甜点带艾拉去休息。”   “好的,爸爸。”   在他离开之后,翎忍不住说,   “真糟糕啊,我本来还挺期待进入执行者队伍的,可现在我竟然不得不和那个海德成为同伴?”   “也不算太糟,那家伙除了傲慢,胆小,没脑子,又很讨厌之外……魔法水准在五年级还是能排前几的。” 刘Oer⑵叁⑷(八)八逝   艾拉认真想了想,勉强算是找到了一个优点,不过她又回想起五年前海德在安德森小屋中的表现,觉得这个少爷在危险面前大概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两三成应有的魔法水准。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   翎不知不觉中用上了养父的口头禅,   “艾拉,我们先去洗个澡怎么样,女仆应该已经把水烧热了。”   “再等一会……布丁很好吃。”   事实上,她之前几乎没有来及吃多少东西,现在只剩下她和翎,艾拉才算是不再紧张。 第98节 第十二章 执行者      全身沐浴在热水中的感觉让人舒适,尤其是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外面似乎正在下雪,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   但艾拉觉得十分不自在,在匆匆清洗身体后,她就打算离开这个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型浴池,一刻也不想多待。   离开温暖的罗马式浴池,艾拉擦干身体,裹紧浴巾,小跑着回到房间。她不太能接受在沐浴的时候,房间中还站着女仆。之后几乎是逃难似的离开了现场。   多半是因为早年在工厂的童工经历,营养不良和过度疲惫让女孩几乎停止了发育。虽然自己并不是十分在意,但暴露在陌生人面前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屋易祁爸巴邻VII留壹   翎正坐在她的房间里,没有注意到艾拉微微发红的脸,后者也迅速调整了状态。两个女孩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   “……关于加入校执行队,你知道些什么吗?”   “你的老师尤瑟夫教授是这一任执行官吧?你没有问过他吗?”   艾拉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很难在学校见到老师,他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执行任务。”   翎认真想了想,组织好语言,   “好吧……弗雷德和我提过的,五年级的学生会正式加入执行者队伍,并需要按照仪式参加一次任务。剩下的两个学年也是,每学期需要至少参加一次执行任务,毕业之后,我们会按照小队编制留在执行者中服役两年,之后可以选择留下或者退出。”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圣诞节结束之后,我们需要参于一次任务?”   “我想是的。”   艾拉像是想到了什么,拉过自己的行礼箱,开始翻找。   “你在找什么?”   翎好奇的问,她看见艾拉翻出一只黑色绸缎包裹。   “在找老师留给我的笔记,我觉得应该早点学会奥罗拉教授上节课留下的那个古代咒文。”   “没有这个必要吧,艾拉,一般来说学校不会给初次执行任务的学生安排过于危险的任务。”   “不,你不明白。”   艾拉回忆起自己在《未来之书》上看见的画面,还有影子的话,即使那只是未来将会出现的某种可能性,她也要为此做好充足的准备。   ……   艾拉在浮士德庄园住了两周,在此期间,斯特劳·贝鲁赛曾带着他的独子海德正式拜访过弗雷德·墨菲斯特。   这两个纯血家族正式成为了同盟,这不单单是口头上的协议,在两位魔法师在羊皮纸上签下自己真名的同时,契约就产生了强大的魔法力量,背叛者将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除了答应会让翎成为海德的执行者同伴之外,两个家族之间还达成了数项约定,包括但不限于共享一部分古老的魔法知识,两家族的成员间不得彼此伤害,在某些贸易上形成合作关系,在面对潜在的敌人时,如果不严重侵犯各自的利益,他们将站在同一战线。这是让斯特劳和弗雷德都满意的结果,抛开个人喜恶不谈,这确实对彼此都有很大的益处。   在这一段时间里,艾拉仔细研究了尤瑟夫的笔记本,这位教授对古代咒文有着深刻的理解,他似乎非常善于从自己的角度重新解析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   不得不说,仅仅是尤瑟夫当年留在牛皮本中的一些简短的句子,就对艾拉理解咒文产生了很大的帮助,她因此少走了许多弯路。   这是五年级的尤瑟夫留下的笔记,他在和艾拉年龄相似的时候,就表现出了极高的古代咒文学天赋。   这让艾拉不经质疑起克莱斯特的说法,她显然不是近五十年来最优秀的魔法学徒,至少尤瑟夫当年应该就比艾拉优秀得多。   理解咒文的时间比艾拉原先所预料的大幅减少,她在两周内就突破了不少关键的部分。艾拉试着让翎也看一看尤瑟夫的笔记,但效果并不好,对她而言,玄君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和尤瑟夫极具专业性的注解,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圣诞的假期很快结束,艾拉和翎离开浮士德庄园,搭上返回葛拉弥斯镇的列车。   五年级学生中的气氛没有之前那么轻松,对于即将面对的挑战,这些年轻人们多少都有些紧张。即使没有亲眼见过,学生们也都在书本或者危险生物学这门课上见过那些自己可能要面对的敌人。   加入执行者的仪式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五举行,因为对魔文的破译工作正处在最关键阶段,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并没有出现在仪式上。   出乎艾拉的预料,主持仪式的人并不是咒文课教授奥罗拉,也不是实战课的阿道夫。   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出现在初任校长雕像前的,是苍老的魔法历史学教授班森·史密斯。事实上,大部分学生在进入四年级后就放弃了这门枯燥的学科。   艾拉已经有一年没有见过他了,老班森看起来已经行将就木,他依旧穿着那件土黄色的,被洗的有些发白的老式教师袍。他似乎变得更老了,但艾拉经过回忆,又觉得自己五年前入学的时候,班森教授就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一二淋珊(二)零⑺四巴   他颤颤巍巍的住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到雕像前,艾拉原本以为他会用同样颤颤巍巍的声音带领他们宣读誓言。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甚至让所有人感到惊讶。   老班森翻着那双深青色的老眼,看了看身后的雕像,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他重重的用拐杖撞击地面,地下室中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冷了许多,四周墙壁上的火把闪烁了几次,橘色的火苗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地下室在老班森拐杖一顿的时间里,变成了完全密闭的空间。   艾拉感到震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法的波动,也没有听见班森教授吟唱任何咒语,但他的确在瞬间把庞大的地下室完成了“圣化”,拖进了自己的国度。   这位干枯苍老的老人,竟然拥有不逊于执行官尤瑟夫,甚至不逊于外界公认的最强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强大魔力。   不同于魔法历史学课上那种平淡的不变的语调,班森教授用威严的声音说:   “仪式开始。”   在那种威严下,在场的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的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胸前,垂下头颅。   “你们是否愿意履行自己的职责,成为克拉夫特的士兵,守卫黑夜的执行者,并向旧印和灵魂起誓?”   班森教授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威严的声音,以一种极缓的语调,询问在场的所有人。   “我愿意,并起誓——”   新一代的执行者们单膝跪地,举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向上。   “我们是守护黑夜的执行者,是银白之剑,是黑铁之盾,我们聚集在荆棘的王冠下,向神圣的旗帜献上生命和灵魂!”   艾拉低垂着头颅,她感觉到随着读出誓言,身体和雕像前的物品产生了某种魔法联系。   在黑色的绸缎上,是一顶荆棘编制成的扭曲王冠,以及一面破旧的留有焦痕的怪异旗帜。 第99节 第十三章 第一个任务 艺er邻III二林气肆疤      艾拉对其中的一件有印象,她曾经在《未来之书》的画面中见过,简笔画版的头戴荆棘王冠的克莱斯特。   此处任何一个拥有魔力的人都无法忽略这两件圣物,它们之中蕴含的魔力气息浓郁的如同浩瀚大海。   荆棘王冠即使在凡俗的世界中,也相当有名,甚至法国巴黎的某个教堂中,还藏有它的仿制品,与原物相同,那同样是工艺非凡的炼金道具,只是宗教意义远大于其自身作用。   仪式结束,按照执行者编制,五年级的学生们被允许组成三到四人的小队,或者等待分配。   按照约定,艾拉不情不愿的在羊皮纸上写下了,自己,翎,和海德的名字,并把它交给了班森教授。   羊皮纸在幽蓝色的火盆中燃烧殆尽,艾拉能感觉得到,在那之后,他们之间也形成了某种魔法契约,这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她不得不把海德也当做同伴。   少年完美的从祖辈的血液里继承了那份傲慢,却又还没有磨练出他父亲那种圆滑。   领取任务的方式有些出乎艾拉的预料,在仪式馆地下室的深处,艾拉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信使们,那些形状怪异的,如同干瘪婴儿尸体的魔法生物。   此处的空间不时泛起涟漪,有信使出现或者离开,它们把一份份报告送到这里,然后又被其他各地的魔法师召唤,快速钻进涟漪,身体变得透明。   纸质的报告被送进一台奇怪的,不时喷吐蒸汽的黄铜色机器中。它们中的大部分,被机器粉碎成一堆碎纸片,从后方的管道中被送进壁炉作为燃料,少数的报告或者来信则是被机器类似嘴部的位置重新吐出来,落在桌面上。   这一部分的报告则会被坐在一旁的克拉夫特的职工们收纳,按照顺序阅读。   年轻的文职人员尼菲给新一代的执行者们解释到,他们每天都会收到大量关于危险魔法事件的报告,但其中的大部分都不是真实的。二十年前的文职工作是一份辛苦的差事,他们需要从大量报告中排除虚假信息,整理,再发放给执行者。直到炼金学教授罗杰制造了这台可以自动判断的机器。   罗杰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这台炼金仪器有了卓越的判断能力,它会把没有价值的报告搅碎并排进壁炉里,而真实且有价值的信件则会被重新吐出来。经过这些年的验证,炼金机器的准确率高得惊人,不比人工检查要差多少,考虑到效率问题,那选择自然不必多说。   现在这份工作已经变得非常轻松,只需要五六个人负责,说着尼菲端起一杯泡好的红茶,优雅的抿了一口。   这时,一只头戴小巧丝绸礼帽,五官扭曲,有着不成比例的小眼睛和歪斜口腔的信使注意到艾拉,忽然兴奋的蹦跳着来到他们面前,发出人类无法理解的,咿咿呀呀的不明声音。   艾拉认出了它,这是五年前她在伦敦见过的信使。小信使举起自己的手掌,不停的上下跳动。   艾拉稍微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糖果解开包装,阿道夫教授在圣诞节送来了一大包糖果,她这里现在还剩下几块。   信使接过糖果丢进嘴里,用尖利的几排细小牙齿把它碾得粉碎,它摆了摆手作为告别,又飞快的钻进空间涟漪,变得透明。   “这还真是稀奇。”   尼菲惊讶的说,   “我们叫它帽子绅士,帽子绅士一般只为校长服务,传递克莱斯特教授的信件,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它会对学生表示善意。好了,让我来找一找交给你们的任务……不用太紧张,只是低级分类部分的,一般只是简单的除灵或者主持净化仪式——找到了。”   艾拉正打算接过那份重新抄录过的羊皮纸,但被海德上前抢过,他随意的读着,   “唐格朗岛疑似出现食尸鬼,需要一名以上初级执行者,危险程度判断——低级。”   尼菲笑了笑, 弍零¥扒⑤林⒐珊瘤究   “难度不高的任务,唯一麻烦的是距离很远。唐格朗岛在马来半岛,那里没有独立的魔法机构,只有一位初步接触神秘学的接待员。”   “这么说,我们又需要航海吗?”   艾拉问着,却注意到海德嗤笑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的皱眉,但她很快就注意到尼菲脸上也出现了某种揶揄的笑。   “威廉姆斯,动动你的脑子,你知道那里距离英国有多远吗?”   海德的表情让翎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在她发作之前,文职人员尼菲解释说,   “如果坐船的话,你们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到那里,也许这个时间已经够食尸鬼把岛上的生物吃光个三遍了。”   “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是用‘门‘的咒文,也不可能到得了吧?”   “这并不困难。”   尼菲回答,   “执行者们在世界各地都设立了可供传送的门,虽然唐格朗岛上没有,你们也可以通过魔法移动到比较接近的地方,然后再轮渡过去。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告别尼菲和班森教授后,三人离开了仪式馆。   按照墨菲斯特和贝鲁赛家族的约定,即使并不情愿,他们也不得不保持着同伴关系。   “慢着,贝鲁赛,既然要一起执行任务,我们至少需要知道你持有的炼金道具是什么。”   艾拉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海德,后者正准备离开这里,回到宿舍,他耸了耸肩,   “我以为你会等任务执行了一半再问我这个问题,看来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威廉姆斯。”   “你!”   翎几乎要控制不住脾气了,但出于契约,她不能揍这家伙一顿,海德也无法对她表现出更多的敌意。   “在问执行者伙伴这种问题之前,你应该先说自己的,这是基本的礼貌。”   “好。”   艾拉皱眉,取出了包裹着赫尔墨斯之眼的黑布,   “我持有的是赫尔墨斯之眼,它能大幅度提高我的魔力,副作用是会消耗理智,并且每次使用都需要用血液涂抹镜面。”   翎也取出了那只短剑,   “哥萨克短剑,能切割魔力,坏处是每次用完它都会发出惨叫影响心智,该你了!”   海德听完之后,不紧不慢的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缓缓开口—— 第100节 第十四章 准备      “仔细听着,我持有两件炼金道具,其中之一是它,傲慢者的指环。作用是可以在五秒之内完成对无魔力生物的精神支配,如果是拥有魔力的人或生物,则视情况增加时间,但不能让他们做出过于违背本愿的事,曾经有一位巫师凭借它统治了一个小国。”   海德吹嘘着这件炼金道具,因为这不是来自于克拉夫特炼金室的道具,而是属于贝鲁赛家族的私藏。   翎打断了他,   “那副作用是什么?”   海德厌烦的瞪了她一眼,   “副作用非常微小,只是它会挑衅周围的生物,让持有者更容易受到攻击,但事实上,我觉得这种说法是被夸大的,我从来没有挑衅过别人,很多人都喜欢我——喂,你们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   “啊,大概确实没什么副作用,但我很好奇那位统治了小国的巫师最后怎么样了。”   艾拉像是肯定了他的回答,只是随口问了问。   “据说他在盛大的庆典活动中,被暴民围攻,在耗尽魔力后被割开了喉咙。”   艾拉小声嘀咕着,   “真是适合你的炼金道具……”   海德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那第二件呢。”   艾拉岔开了话题。   海德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根银制的项链,那是一扇门的形状。   “另一件是一年级的时候,从罗杰那里得到的,它叫神秘之门,作用是随机召唤一种生命,可能是普通的动物,也可能是危险生物,据说副作用是每使用一次,运气就会相应变得更差,事实上我还没有用过它。”   “等等。”   艾拉又打断了他,这让海德十分恼火,少年忍住了怒意,问,   “又怎么了?”   “我在想……如果你用神秘之门召唤出了某种危险生物,但同时你又持有傲慢者的指环,它会不会让你主动挑衅那只危险生物,并导致它直接攻击你自己?”   “……”   海德张开口,本能的想要反驳,但一时似乎又觉得这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我再重复一遍,指环的副作用被夸大了,事实上我没有挑衅任何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海德还是决定,绝对不会在带着指环的时候使用那条项链上的魔法。   三人约定第二天早晨七点在仪式馆前集合,在那之后,海德率先离开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去葛拉弥斯镇上准备一些东西吧,比如附有净化效果的子弹,去马来半岛需要准备一些什么?海德不太靠得住,我觉得我们可以去问一问阿道夫教授。”   在某次事件之后,阿道夫现在住在葛拉弥斯庄园枫树林后的农场小屋中,成为了继安德森之后的第二个看守。   五年以来,这里的变化很大。艾拉几乎已经找不到它从前的影子了,鹅卵石小路两旁的黄水仙因为缺少照料,现在只剩下一些枯黄的杂草。   事实上,阿道夫试着养过那些黄水仙,但尝试了几次之后就放弃了。   石头小屋被扩建过一次,因为它原先的的尺寸实在不适合身材高大的阿道夫教授居住。   艾拉敲响了木门,它很快被拉开。   “啊,是你们,我刚才还在想你们差不多该过来了。”   即使是已经扩建过一次,但阿道夫的身体还是几乎装满了整个木门。   “教授,我们想问问关于执行任务的——”   “没问题,让我们进来再说吧。”   阿道夫后退一步,腾出了大块空间,他把自己塞回那张加大加固过的铁制椅子里。橡木桌上已经放好了红茶和点心,艾拉看了一眼,没有找到记忆中和这件小屋捆绑在一起的黄油酥饼,桌面上多是些火腿和三明治,还有一些为她们准备的甜食。   深色的地毯,盔甲类的装饰,还有些近些年才开始流行的物件。   这件石屋的很多地方,都已经被烙上了阿道夫强烈的个人风格。   “嗯……马来半岛啊,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不用紧张,净化食尸鬼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我很清楚你们的实战能力,用火焰或者净化类的咒文能够轻松干掉它们。对于你们去那个地方,我的建议不多,首先是一定要多带一些能抵御蚊虫的药物,虽然冬天可能要好一些,但热带的蚊虫还是很可怕,另外你们在那里可以雇一位当地的向导,这样会方便许多。最后,当地的土著势力可能比食尸鬼还要难对付,最好多听听联络员的意见。”   没过多久,艾拉和翎便和阿道夫教授道别,   “好吧,我也不再多留你们了,你们应该要去镇子上准备一些东西,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用信使联系尤瑟夫,召唤他那只蝙蝠信使的咒文还记得吧?”   “当然。”   艾拉在在镇子上买了一些子弹,那把从杰克手里买到的左轮被包养的很好,没有必要换成新的。这些子弹不同于老杰克当年简单雕刻了些咒文的低级货,他们都是出自炼金工匠之手,五十枚净化子弹花了艾拉二十英镑。   依照阿道夫的意见,艾拉还购买了一些便宜的材料,除虫的药剂她自己就能炼制,没必要购买昂贵的成品。   除此之外就只是一些春夏的服装,据说那里的气候一年四季都温热潮湿,即使已经到了一月,白天的温度也会在二十度以上。   当回到艾拉租下的小楼时,已经是傍晚了。   “艾拉,这里似乎有寄给你的信。”   “我的?”   除了那个久未谋面的父亲每段时间固定寄来的现金,艾拉就只收到过想要购买药剂的镇民留下的字条。   “好像是爱丽丝夫妇寄来的。”   “爱丽丝?”   艾拉回忆起在西部遇到的那对,喜欢怪谈故事的年轻夫妇。她接过信,上面写着:   “致艾拉·威廉姆斯小姐,   很久不见,十分感谢你在旅途中对我们的帮助,我想,如果没有在玛格丽特号上预见你们,我现在大概也无法写下这封信了吧。   夕阳下的密西西比河十分美丽,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丽,金砂在河水中闪闪发光,水面波光粼粼……   ……   我对这次旅行十分满意。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安德烈应该已经踏上了返回苏格兰的归途。   我们决定登门道谢,但不知道你近来是否有时间。   希望能收到你的回信,爱丽丝。”   “还真是不巧……”   艾拉喃喃自语,事实上她也很想再见一见这对夫妇,和他们聊一聊关于圣弗朗西斯科那次旅行的话题,艾拉对那里的现状很感兴趣,但在他们即将返回苏格兰的现在,自己和翎却又不得不离开。 第101节 第十五章 抵达马六甲      次日早晨八点,按照约定,艾拉三人在仪式馆前会和。   在这一点上,海德还算是保有了纯血家族应有的教养,他很守时的到达了约定地点。在短暂交流后,率先进入地下室。   执行者们用雕刻在石柱上的咒文建立的稳定的门,它的位置就在仪式馆地下室的深处,但由于距离太远,即使通过门,艾拉他们也无法一次性传送到目的地。   多次行走在空间的夹缝中,不是让人愉快的体验,艾拉觉得自己像是被挤进了密不透风的匣子,意识开始旋转。当眩晕感消失,也只是出现在另一处门所在的建筑内,短暂休息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   在重复了七次后,翎和海德甚至在耳边听见了含义不明的呓语。   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们的理智已经下降到有些危险的程度,呓语可能来自于未知的存在,那可能意味着禁忌的知识,但它们往往都带有恶意。   不要试图理解其中的信息,才是成熟魔法师最正确的选择。   艾拉表现的要好一点,她只是感觉到眩晕,恶心。   事实上,自从入学以来,除了极端情况,她很少会听见这种呓语。   可相对翎和海德而言,艾拉的体质上却要差了很多,她虽然在理智上还远远未到极限,身体却已经率先支撑不住了,少女难以避免的开始虚弱。   但好在,刚才已经是最后一次使用门进行转移了。   强忍着虚弱,艾拉迅速从旅行箱中取出了两支改良过的安神药剂,分别交给翎和海德。   经过上一次的经验后,艾拉降低了深眠花在药剂中的比例,这有助于他们迅速摆脱那种状态,同时又不会带有那么强的安眠效果。   翎毫不犹豫的接过玻璃管拔开木塞,海德则是犹豫了一下才把苦涩的药剂灌入喉咙。   呓语很快在耳边消失,海德的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艾拉的药剂效果确实非常不错。更见鬼的是,他自己显然调配不出来。   看到二人情况好转之后,艾拉才舒了口气,她这才针对自己的情况摸出一瓶适合的药剂。   艾拉自己服用的是一支用来提高活力的深紫色药剂,她对自己的身体相当了解,所以在昨天晚上熬制了好几打这种东西。   坐在地面上休息片刻后,艾拉恢复了些精神,他们离开地下室,按照文职人员尼菲小姐的说法,经过七次传送后,他们应该已经到达马六甲市的传送点了。 医弍玲叁弍O器是爸   在十几年前,英国在《英荷条约》签订后,从荷兰手中获得了马六甲,并在之后的两年里设立了海峡殖民地。抛开其他影响不谈,这对克拉夫特的执行者们来说算是一件好事,他们可以更容易的建立并维护传送点。   马六甲市的传送点被设立在一家报社的地下,报社的人员多与克拉夫特有关,除此之外也有少数被招聘来的可信的本地人。   根据接待人员的说法,从这里到唐格朗岛还需要大约一天的航程,并且唐格朗岛已经是属于印度尼西亚的疆域,前往那里还需要办好一些手续。   在明面上,克拉夫特学校是属于英国政府的特殊组织,以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为首的部分教授甚至还拥有爵位。   英国政府知道执行者们的存在,并会给与便利。   负责接待执行者的人员,在当天下午就可以帮助艾拉他们弄到前往唐格朗岛屿的签证。   在此之前,艾拉决定休息放松一下,并尝一尝当地的食物。   正如阿道夫所说,这里的气温在二十度以上,好在报社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给到此的执行者提供了更衣室,方便他们更换春夏季的服装。   艾拉换上了准备好的,方便行动风格简洁的衣裙。   翎则是白色的猎装夹克。   海德则是换上了带有些本地风格的服装,他并没有携带什么行礼,只是带上了充足的英镑。事实上,这一套行头也是他刚才委托联络员去购买的。   在距离报社不远处,有一家规模不大的餐馆,它的主人阿里是一个本地人,餐馆难以避免的带有强烈的本土痕迹,但却又可以模仿了英式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阿里会说几句英语,他从艾拉手里接过两先令的银币后显得非常高兴,用他的话来说,这比当地的货币更受欢迎。   这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再专门去银行进行兑换,艾拉为了避免货币无法使用的情况,甚至还在旅行箱里装了些黄金。   艾拉注意到他对自己和海德比较热情,对翎则是要冷淡许多。   事实上不只是阿里如此,行走在街道上,艾拉就能明显的感受到这种让人不适的差异。翎对此到是不太在意,但终归有些影响心情。   阿里端来了椰浆饭和一些穿在竹签上的烤串,饮料则是新鲜的椰汁,这里的食物运用了大量的香料和酱汁,吃起来口感丰富,但它们的味道大都偏辣,这一点让艾拉非常难以接受。她每吃一点,就不得不喝上大口的椰汁。   当天下午,艾拉他们得到了签证,报社已经给三人安排好了船,当到达唐格朗岛时,他们可以根据任务上的信息找到那座岛屿上的联络人员。   那是一艘运送香料的商船,不出意外的话,它将在明天上午抵达唐格朗岛。   艾拉和翎在此之前已经有了坐船的经验,多洛莉丝的那艘玛格丽特号规模要比这艘商船大上不少。这里的港口也依稀可以依稀看见一些利物浦的影子,只是显得要更加肮脏拥挤一些。   随着夜幕降临,蚊虫逐渐增多,事实证明,阿道夫的每一条建议都十分有用,早年的执行者经历让他经验丰富。   艾拉昨天夜里用蛇纹花和一些其他有强烈驱蚊效果的材料研磨成了粉末,只要在皮肤上洒上一点,十英尺之内就很少会有蚊虫接近。只是这种粉末的气味或许有些过于刺激了,在海风的影响下,十英尺的范围内,就连人类也很难靠过来。 第102节 第十六章 熟人      唐格朗岛是位于雅加达以南海域的小岛,与他们出发的马六甲市不同,这里只是个规模不大的镇子。镇子一面靠海,背后则是茂密的热带雨林,除了树木和海水以外,只能看见远处其他岛屿上高耸的山峰。   渡头仅有三两条伸出海面的腐朽木堤,在海滩四周,到处都是挂在木架或者摊在网上晾晒的海产。   苍蝇和一些其它昆虫围绕着它们飞舞,用以驱虫的香料效果并不是那么显著,但居民似乎不太在意,他们只会驱赶偶尔大胆靠近的海鸟。   在将艾拉等人送上海岸后,商船稍作休整后就将要离开这里,船长先生把一些香料卖给渡头的居民,换取几桶新鲜的活鱼。   为了解决语言不通等问题,艾拉雇佣了商船上的本地水手,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叫做安迪,他会马来语,荷兰语以及英语三种语言。   “像您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在船上做一名水手呢?”   艾拉有些好奇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并不罕见,小姐,在这里活的长久的老人多少都能用这三种语言交流。”   艾拉开出了五个先令的报酬,只需要安迪帮助他们找到羊皮纸上提到的联络点。这并不困难,安迪很乐意的接受了这次雇佣。   与海峡殖民区不同,唐格朗岛的建筑有着浓厚的当地特色。   它们大都以木质材料为主,形状不同于英国常见的人字形屋顶,或者塔楼式建筑。这里的房屋多采用牛角状的屋顶,两檐高高耸立,中端则向下凹陷,成月牙形。镇子中间最醒目的建筑应该是一座风格迥异的,石制大型圆顶庙宇,即使在海岸上看也十分显眼。   从未见过的建筑风格,加上无法读懂招牌上的文字,如果没有安迪的帮助,艾拉他们很难分清庙宇之外各个建筑的作用。   羊皮纸上标注的,是一家名叫荷兰城堡的水手酒吧,安迪在询问了当地的居民后,最终在镇子南侧找到了它。除了挂在屋外的不起眼的木牌,它和周围的居民房屋看不出什么区别。   在到达目的地后,安迪接过了报酬,很快返回了商船。   艾拉走进了敞开的木门,这里的联络员既然能够把信送到克拉夫特,那就完全不用担心沟通的问题。   翎找到正在吧台的酒保,并把那份羊皮纸给他看了一眼,   “带我们见这里的老板。”   酒保把他们带上二楼,这种感觉让艾拉觉得有些熟悉。   一位酒糟鼻的秃顶老人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喝着啤酒,楼下的大厅内中没有多少客人,事实上,行走在小镇中的人寥寥无几,这在天气晴朗的上午更是显得非常冷清。   老人两鬓幸存的毛发呈红棕色,颧骨较低,眼窝深陷,是典型的欧罗巴人特征。   艾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又无法确定。   “我们是克莱斯特介绍的高级顾问。”   在听到高级顾问这个词的时候,秃顶老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差点把剩下的半杯啤酒打翻在吧台上。   他抬起头,这次艾拉彻底看清了他的脸,少女满脸的难以置信, 伊磷仪VII⒋五久泗咎罢   “等等,你是……杰克?”   这是她五年前在伦敦的酒吧里见过的第一位接待员,他只是变得更老了些,更胖了些。   老杰克揉了揉眼睛,狠狠的盯了他们几秒,然后打了个酒嗝,   “你们是……威廉姆斯小姐还有翎小姐?见鬼,我大概真的喝多了。”   翎把那张羊皮纸递在桌面上,   “我们就是这次来的执行者。”   “你已经是执行者了,时间过去多久了?”   “已经五年零一个月了。”   杰克恍然,目光不知看向了什么方向。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他回过神来,呵呵的笑着,一边比划,   “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你们了,要知道威廉姆斯小姐当时只有吧台那么高!现在你们却都已经是年轻美丽的女士了。”   艾拉也笑了笑,但很快又产生了更多疑问,   “可你不是伦敦白教堂区的联络员吗,怎么会到唐格朗岛?”   “你知道的,那次瘟疫以后,我想到一个新的国家换换心情……但我没想过第一次见到在唐格朗的执行者竟然会是你们,这真是——”   海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我们不是来这里叙旧的!”   “这位先生是?”   翎不太高兴,立刻和海德针锋相对,   “他是海德,海德贝鲁赛,是和我们同行的执行者,一个自大的蠢货。”   “不,我确实说的太多了……海德先生说得对,我现在应该把情况告诉你们。”   杰克让酒保从楼下搬了几把凳子上来,   “事情要半个月前说起,一头牛被发现死在了居民的棚子里,像是受到了野兽的攻击。我起初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种事情原本并不算奇怪,雨林中的确偶尔会有野兽闯进镇子袭击牲畜,但之后又陆续发生了几次相似的事件,而且频率变得更高,居民们在镇子后面设了栅栏,组织过人手去猎杀野兽,或者安排民兵在镇子后的瞭望塔上守夜,但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好转。一直到那个时候,我其实也没有太过在意,雨林里的野兽很狡猾,即使是最好的猎人也不能保证抓住他们——”   杰克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不太舒服的事。   “直到我听见一些传闻,并去仔细观察了一只被袭击的猎狗残骸,该怎么说呢……虽然形状有所变化,但我觉得尸体上的齿痕……应该属于人类。”   “会不会是猴子之类的东西。”   “我开始也这么想过,但是我在残骸里找到了这个。”   杰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并把里面的东西抖落在桌面上。   那是一些脱落的,破碎的,属于人类的指甲和毛发还有一些类似绿色胶皮的奇怪物质。   它们让海德感到一阵恶心,不由得身体后仰。   “我还记得你在五年前教过我的,召唤信使的魔法仪式,于是就把信交给了那个戴帽子的信使。”   艾拉回忆着歌莉娅教授提到过的食尸鬼的特征,一边向另外两位执行者确定答案,   “怎么样,它们属于食尸鬼吗?”   翎双手撑住桌面,猛地站了起来,她脸色发青,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答案。   “是,一定是。” 第103节 第十七章 约定      海德讥讽的笑了一声,   “你又怎么能肯定?我想——”   “我怎么肯定?!”   话音未落,他就被死死地扯住了衣领,短发少女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显得扭曲狰狞,黑色的眸子逐渐转变为暗黄,她猛然发力,竟然把海德整个人提了起来。   “如果你一定要问这种蠢问题,那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亲眼见过!”   翎的力量大的惊人,那件衬衣在她的手中发出撕裂声,因用力而发白的骨节死死的抵住的少年的喉咙。   海德脖子以上的部位很快因为缺氧而涨得发红,他挣扎着,却无法从比身高和自己相近的翎那里挣脱。   事实上,大多数巫师都体质偏弱,但高大强壮阿道夫和热衷于用魔法强化肉体的墨菲斯特家族则显然都是例外。   “翎,快松开,他要窒息了!”   艾拉和杰克废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把他们分开,这时,翎的手背上忽然出现了烙印似的文字,开始灼烧她的皮肉,这是源自墨菲斯特和贝鲁赛家族契约的力量。   翎痛呼了一声,眼神恢复清明,猛地松开了手。   海德剧烈的咳嗽起来,踉跄着倒向身后。   翎低低的说了声抱歉,然后任由着艾拉把自己拖到了盥洗室。   艾拉强硬的把一管蓝色的药剂塞进翎的手里,那是一管镇静剂。与她经常配置的安神药剂不同,这种药剂的效果更强。   “喝了它!”   “艾拉,我……”   “别废话,快一点!”   翎点了点头,拔开木塞,把药液灌入喉咙然后有些无力的靠墙滑坐在地板上。   “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真的……什么事也没有。”   翎把脸埋进膝盖,避开了朋友的视线。   艾拉不由得一阵惊愕,见鬼,这五年以来,她还是头一次看见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⒈er〇三②澪器IV吧   “没事?你刚才甚至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如果再晚一些摆脱那种状态,你甚至会变成怪物!”   艾拉搬起翎的脑袋,和她对视,发现翎异变的瞳孔开始慢慢变回黑色,她的脸颊上刚才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灰蓝色的羽毛,随着药剂的生效也都纷纷脱落。   “自从歌莉娅教授的课上我就发现了,只要遇到和食尸鬼相关的东西,你的精神就会变得很不稳定,告诉我,究竟发生过什么?”   翎张了张口,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吧,五分钟就好。”   艾拉几乎觉得呼吸一滞,更多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堵得发闷,但她也无法去指责翎。   沉默了片刻,艾拉决定离开盥洗室,就像翎说的,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翎开口说,   “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艾拉停下脚步,数秒后离开房间,回到椅子上。   “海德,下次不要在食尸鬼的话题上挑衅翎,或者你可以把那枚戒指取下来再和我们交流。”   海德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只是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目光有些闪躲。大概被翎吓得不轻。   五分钟之后,翎离开盥洗室,已经重新变回了以前那副开朗外向的样子。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无视了刚才发生的事,开始讨论这次任务。   “消灭食尸鬼并不难,问题在于我们要怎么找到它们?”   海德率先提出这个问题,但从刚才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有些闪躲。   “镇民组织过几次狩猎,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人,我认为雨林里应该藏有食尸鬼的据点。”   杰克提议去雨林找线索,但还剩下一部分没有说完,按照他的思路,可以等到食尸鬼再一次袭击家畜,有三位执行者在场,食尸鬼很难像之前那样逃脱。但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食尸鬼会袭击的会是家畜还是镇民,那无异于放任惨剧的发生。   艾拉看出了杰克还有别的想法,在前者的要求下,杰克也提出了这一种想法。   这样确实更为稳妥,也许可以兵分两路,一队人前去雨林寻找线索,另一队人留在镇子里看守。但这样一来,他们又会陷入人手不足的问题。   “还有一种可能。”   翎忽然打断计划的制定,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食尸鬼会变成人类的样子,也许它们就藏在这座镇子里。”   海德偷偷的瞥了她一眼,小心的说,   “可是,根据歌莉娅教授的说法,食尸鬼虽然有变形的能力,但智力并不算高,它们真的能完全变成镇民在这里生活,而且不被发现吗?”   翎沉默了片刻,但这次她没有发怒,海德的疑惑是合理的,不是简单的挑衅,艾拉的镇静剂也依然在生效。   “歌莉娅教授说的没错,但那些是说普通的食尸鬼,某些黑魔法师会通过炼金药剂或者别的方法,把自己变成食尸鬼,他们和那些普通的怪物完全不同。即使是当面和你交谈,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艾拉提议说, ⑦弍⒊〇I,V揪柒散丝   “也许我可以绘制一些对食尸鬼有效的旧印,让镇民或者这座镇子上的警长来帮忙?”   说着,艾拉从行礼箱中取出了一些被研磨好的魔法材料和一管水银,在羊皮纸上开始绘制。   从美国西部回归学校之后,她又学会了几种旧印,其中就有对这种污秽生物能起效的。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如果能让镇民拥有抵抗食尸鬼的能力,他们就能放心的搜索丛林。同时也能根据旧印的反应找到隐藏在镇子上的食尸鬼。   绘制完成之后,艾拉把羊皮纸交给杰克。   “这是赫利俄斯之印,即使无法杀死食尸鬼,但在它燃烧的过程中,也能使那种怪物变得虚弱。”   “……这可能不行。”   杰克看了一眼,随之皱眉,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甚至眼皮还不太明显的跳了几下。   “为什么?”   艾拉感到有些困惑。   和杰克不熟悉的海德甚至怀疑起了这位联络者的身份,觉得他是担心自己和旧印产生反应,才否决这种方法。当他注意到旧印在杰克手中全无反应时,才收回了这个念头。   “你们注意到镇子中心的那座寺庙了吗?”   “当然,它很醒目。”   杰克的眼皮又跳了跳,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似乎觉得不太舒服。 er霖坝⒌零韭叁陸⒐   “它属于当地的一个土著宗教……尽是些狂热分子,旧印这种东西可能会被当作异教徒魔鬼的东西,这里不是英国,我们不仅得不到帮助,甚至可能会被这些疯子袭击!” 第104节 第十八章 召唤仪式      翎提出了一种可能,   “海德的戒指能够对普通人进行精神控制,也许我们可以操控那些狂信徒,监视整个小镇。”   这不太像是正经巫师会提出的建议,但墨菲斯特在几百年前就盛产黑巫师,这大概是弗雷德给翎传播的思想。   不得不承认,这相当高效。   但海德摇了摇头,   “狂信徒的精神力通常都很可怕,控制他们很难,而且如果被发现,我们就很难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易(二)龄叄⑵林器逝扒   最终,讨论的结果也只是让众人大概了解了当前的情况,并没有得出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结论。   艾拉要来了杰克所发现的,从食尸鬼身上脱落下的皮屑和指甲,想要通过占卜的方法,来锁定它的主人大概的位置。   这和她之前在圣弗朗西斯科向马车中投掷银币的作法大同小异,但因为是与自己无关的东西,显示的结果将会更加模糊。   艾拉点燃了两支蜡烛,其中一支,代表着留在此地的,怪物遗落的部分,另一只则指向它的主人。   海德提供了自己的项链作为灵摆。凡是拥有灵性的物品,都可以充当灵摆,“神秘之门”作为炼金道具,它的效果甚至比常见的水晶灵摆还要高出很多。   “这片皮肤主人的位置。”   进入冥想后,艾拉轻轻的问,银制项链先是保持静止,但很快就开始快速颤动,并偏离向某个方向。   但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灵摆开始大幅度的旋转,始终无法确定向某个位置。   “失败了?”   这往往是因为使用者的灵性不足,或者与灵摆的契合度不够,但把占卜者换成海德后,也还是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这种情况,应该是占卜的结果受到了干扰。翎说的很有可能,普通的食尸鬼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藏在食尸鬼背后的魔法师,这也算是有收获了。”   艾拉皱眉说,这种情况下,任务的难度已经超过了描述,但情况还勉强在他们能够解决的范围内,没到一定要申请其他执行者救援的程度。   何况一旦请求救援,就意味着他们的首次任务失败。   在魔法世界中,这意味着墨菲斯特和贝鲁赛两个家族的衰败,而艾拉作为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学生,她的失败也同样会影响到老师的名誉。   艾拉提议,在食尸鬼很少活动的白天去调查雨林,在黄昏之前回到唐格朗岛。她原本还打算调查被食尸鬼啃咬过的动物尸体,但据杰克所说,它们早已经被焚烧掩埋。   杰克把酒吧暂时交给了店员,在前方带路,向雨林进发。   虽然稀少,但走出“荷兰堡垒”酒吧之后,还是能见到少数的行人。艾拉能从他们眼中分辨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当看见她,海德,或者杰克的时候当地居民眼中的是讨好和一点恐惧。但对着翎,则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向杰克提出了这个疑问,后者没想太久就给出了答案。   “对这些人来说,虽然我们都是外国人。但你,我,贝鲁赛先生都有明显的高加索人种特点,这一点和荷兰人比较接近,他们已经被荷兰人统治了近两百年,恐惧和讨好是他们大多数人对统治者的态度。但翎不同,这些年有很多契约华工来到了海峡殖民地,在当地人看来,他们夺走了自己的工作,是入侵者。”   艾拉感到十分奇怪,   “为什么他们不去憎恨奴役了自己的人,却要去敌视与他们一样的工人?”   “因为他们不敢。”   翎的脸色再次变得有些难看,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   穿越了唐格朗镇后方的栅栏,就是岛屿上的森林,林中的道路十分崎岖难行,与葛拉弥斯庄园中的树林有本质上的不同。   它们不是被修剪照料,按照他人意志生长的观赏植物。它们在浓郁的生机和水分中,抢夺着所能触及的资源,抢占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壤。   肉眼所见的一切都被这种略显疯狂的绿意所覆盖,碧绿的热带树木,遍布的苔藓和地衣,和人几乎等高的灌木丛,堆积在地面的,腐烂湿润的树叶。   只有在溪水附近,才能看见那种怪异的,砖红色的土壤。   这一切共同构成这片拥挤潮湿的绿色世界。   雨林中的蚊虫数量更多,艾拉不得不取出已经用水稀释过的除虫粉末,它的味道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刺鼻了,但效果依然良好。   “这里太大了,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线索?”   还没过十分钟,海德就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别急,你是我们的关键。”   艾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按照艾拉的想法,海德的戒指因为副作用会挑衅周围的生命,这一特点在寻找食尸鬼上应该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在深入雨林之后,他们找到了一条空间还算广阔的河流,上空也不再被树林遮蔽,出现了大片的天空。天空中是堆积的云层,不见阳光,今天多半会有一场大雨。   “好了,就是这里。”   艾拉满意的点了点头,并打开行囊取出一些物品,比如雕刻精美的铜哨和一块形状不够规则的黑色金属块。   “你准备做什么?”   “召唤一个帮手。”   艾拉回答着,并把铜哨塞进嘴里,缓缓吹动,然后把取出铜哨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少女开始咏唱起一段冗长的咒文。咒文没有任何所谓的韵律,它们突兀,别扭,艾拉记下它们花了自己不少功夫。   海德率先听懂了这段咒文,变得难以置信,脸色发白,开始自言自语,   “这是《玄君七章密经》的咒文,她竟然已经能够使用那段咒文了?就连我也只是初步理解了一部分,这不可能!”   海德从一年级的时候就把艾拉视作自己的竞争对手,他很优秀,他和艾拉是同学中最优秀的两个。   但这个尤瑟夫教授捡回来的女孩,总是表现的比他更加优秀一些。他在很久以前,把这种微弱的优势归结为运气,但这原本不大的差距,开始变得愈加明显。   直到某次事件后,艾拉失去了魔力,他原本为自己失去对手感到遗憾,但已经整整四年无法使用魔法的艾拉,却在今天再一次超越了他。   那块黑色的不规则金属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星空的色彩在铁块中慢慢变幻。   天空开始变得更加阴沉,大风在林中作响,惊起了吵闹的鸟群。   艾拉感觉到大量的魔力从自己的身体中被抽取出来,这个魔法已经算是完成了一半。   他在离开墨菲斯特庄园后,已经基本掌握了那段咒语,但这还是第一次使用,咒语的消耗略微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艾拉准备抽调更多的魔力时,忽然有另一股魔力源从她的口袋中出现,少女轻咦一声,有些古怪的看了口袋一眼,又开始继续咏唱。   此时,不规则的黑色铁块已经完全被点亮,艾拉胸前的铜哨飘飞,开始自主发出奇怪的旋律。   云层旋转,黑影出现在天空之上,慢慢逼近。   映入众眼中的,是宽大的肉翼。 第105节 第十九章 苏醒      “海德,收起你的戒指!”   艾拉小声提醒着,   海德理智的压抑住了自己本能的挑衅行为,把傲慢者的指环从食指上取下来,装进外衣口袋。   气温仿佛变低了许多,随着黑影的逼近,它们的样子才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体型大如马匹的危险生物。   以健全人类的常识很难描述这种怪物的外形,硬要说的话,它看上去像是……秃鹫,乌鸦,放大的节肢动物和人类发生不洁行为后,所诞下的,被诅咒的杂种。   又或者是某个精神不够正常的疯子,把这些生物腐烂的遗骸切碎,再胡乱的拼凑在一起。   腐烂漏风的双翼托起它们皮包骨头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怪物们张开口,发出如同铁片摩擦般的刺耳叫声。   这的确是名为拜亚基的危险生物,《玄君七章密经》的作者则把这种怪物称作天鬼。   召唤仪式可以说是进行的很顺利,但咒文记载,每次仪式应该只能召唤一头拜亚基。   可现在却有足足三头怪物拍打着腐烂的翅膀,悬停在河面上。   艾拉的意志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按照原本的计划,压制一头拜亚基的精神对她来说并不困难,但目前的状况却远远超出预料之外。   召唤类魔法的关键在于召唤者和召唤物之间构建的精神联系,所以当三头拜亚基出现的同时,三股冰冷残暴的意志就和艾拉发生了碰撞!   少女紧闭双眼,面色发白,她的大脑感受到了针刺般的疼痛。   艾拉忽然全身一颤,踉跄了一下,她咬破了嘴唇,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渗了出来。   怪物们开始躁动起来,在场的人们都开始戒备,一旦魔法失去控制,他们就将面对这些危险的东西。   但艾拉稳住了身子,踏前一步,银色长发飘飞,少女重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已经燃起了森白的火。   拜亚基们短暂的挣扎后,逐渐平静下来。   “搜索岛上的森林,寻找和食尸鬼和相关的痕迹。”   艾拉正视它们的眼睛,怪物们森白色的眼球人性化的转动着,这表示它们完全能够理解少女的话,这些生物拥有不低于人类的智慧。   在对峙片刻后,拜亚基们垂下头颅,表示臣服。怪物振动肉翼,强烈的,伴随着腐臭气味的风压在河面上掀起浪潮,转眼之间,它们已经消失在森林上空。   继续维持了数秒的姿势后,艾拉才松了口气,浑身无力的向后摔倒。翎则是早有准备从背后支撑住她,把艾拉搀扶到一块干净的岩石上。   “没事吧?”   “没关系,只是消耗比我想的要大。”   “我们已经搜索了两个小时了,即使海德带着戒指,也没受到过食尸鬼的袭击,最多只是一些野兽和毒蛇。我想,至少森林外围应该是没有食尸鬼的。”   翎一边替艾拉取出药剂,一边说,在得到艾拉的确认后,翎拔掉木塞,把试管抵在艾拉的嘴边。   艾拉喝了两瓶药剂,口腔内还残留着一些血液,这让药剂的味道变得有些古怪。   几分钟后,她恢复了行动能力,   “暂时离开吧,在天黑之前回到镇子上,我会让拜亚基们在这里继续搜索,明天上午我们再来到这里,它们会把线索带过来。”   艾拉又下意识的看了口袋一眼,但很快掩饰住了这个动作,站起身前往小镇的方向。   她告诉翎自己已经好很多了,不用继续搀扶。   “不要勉强自己。”   翎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艾拉点头作为回应。   她沉默的跟在队伍的最后,握住随身携带的那枚铜镜。   ——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呢。”   轻佻的笑声在艾拉的意识中突兀的响起,那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艾拉原本以为在离开那个矿洞之后,自己就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声音了。   “影子?果然是你。”   艾拉沉默了片刻,在心中默默回应。   “刚才我感受到了来自赫尔墨斯之眼的魔力,就觉得有些不对,我并没有主动使用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醒的?”   “从罗杰修好了那面镜子。”   一个面容与艾拉相同,身穿黑色长裙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意识中,不同之处在于影子始终面露讥讽,这种表情像是已经被刻在了她的脸上。   “刚才的魔法是你做的手脚吧?”   “当然,那些孩子们很好用吧。”   影子没有隐瞒,   艾拉的眉毛几乎竖了起来,她感受到一阵愤怒。   “你还是没放弃夺走我的身体?”   影子却干脆的回答,甚至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   “谁想要那种东西!”   这个回答让艾拉相当吃惊,   “那你为什么要暴露自己来影响我的魔法,难道你不是打算在魔法失控的时候夺取控制权?”   “可笑。”   影子嗤笑了一声,   “我甚至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只是召唤三只拜亚基就会让你的魔法失控?”   艾拉回忆起了影子在山洞中说过的话,   【谁会愿意承担你这该死额,倒霉的,令人作呕的命运】   “你究竟在未来之书中看见了什么?”   这一次是影子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艾拉几乎觉得影子再一次陷入了沉睡时,她才做出了回应,   “放弃吧,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事实上,我也无法回答,这是规则。”   影子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很快,她又换上了那副轻佻的语气,   “我们再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你的信用并不怎么样。”   “不用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直接的冲突……我想要拥有独立的躯体,你想办法帮我铸造一个,只需要在其中的材料里加入你的一点血液来完成赫尔墨斯之眼的规则,相对的,我会在这次事件中尽力帮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对了,我可以告诉你一点——”   虽然意识中的交流不会在外界发出声音,但影子还是戏剧化的压低了声线,如同耳语般与艾拉交流,可能是心理作用,少女甚至觉得耳朵上传来了温热的呼吸,   “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很难活着离开这座岛屿。” 医弍磷⑶⑵磷琦逝疤 第106节 第二十章 主祭      在那之后,   艾拉暂时隐瞒了影子复苏的事。   以她对翎的了解,对方得知这件事后,出于担忧,一定会强制把她带回葛拉弥斯。   虽然无法完全相信影子的话,但艾拉对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非常在意。   虽然影子不愿意对此透露更多,但如果这座岛上真的有什么超出预料的危险,她绝对会成为一个不可缺少的助力。   艾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因为影子主动使用了一次赫尔墨斯之眼,艾拉不得不使用魔法生物的血液涂抹它的镜面。   好在她早有准备,在离开克拉夫特之前就已经在背包中装了几管。葛拉弥斯镇的商店里多得是魔法生物的血液,包括普通的魔法生物乃至亚龙,甚至有一些来路不明的,属于危险生物的血液。   它们大多是某些仪式和药剂中的重要材料,艾拉随便挑了几支便宜的,她对血液的其他性质不做考虑,只要它们富含魔力就足够了。   在艾拉将一管血液倒在镜面上后,它们先是发出妖冶的红色微光,作为雕饰的铜蛇开始不安的扭动,当血液渐渐消失在铜镜的缝隙中后,它们才安稳下来,躁动的魔力也逐渐恢复平静。   影子的身影出现在镜面上,她提起裙摆行了一礼,带着揶揄的笑,渐渐淡化最终消失。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艾拉很不舒服。   她终究还是对影子有一种本能上的畏惧,少女不自觉的停住脚步,落在后面,这引起了海德的注意。   “快一点,威廉姆斯,前面就是镇子了!”   翎也回过头,   “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艾拉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算是做出回应。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杰克已经站在了森林的边缘,木制的栅栏和房屋透过树叶已经依稀可见。   这时,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出现在镇子深处。   翎悚然一惊,猛地回过头,脸色变得铁青,   “是食尸鬼!”   说罢,她以极快的速度窜了出去,海德和杰克也很快跟了上去,因为魔法仪式导致虚弱的艾拉被甩在最后。   她原本打算用魔法提高自己的速度,但是想到了杰克的话,魔法如果被这座镇子的人看见,可能会产生很大的麻烦。   当艾拉赶到事发地的时候,海德和杰克站在棚外,地面上倒着一匹瘦马的尸体,它的喉咙被整个撕裂了,但身上还没有被啃咬的痕迹。   “它们避开了战斗,在我们出现的时候它们就直接逃离了,这和我所知的食尸鬼不太一样。”   “翎在哪?它们……又是怎么回事。”   “墨菲斯特追了出去……食尸鬼不止一只,我们至少看见了两只那种生物。”   翎丧气的回到这里,   “怎么样了?”   “让它们逃了,在追过两条街道之后,食尸鬼们就忽然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镇民出现在四周,把他们团团围住,用当地语言小声互相讨论着什么,也有些性格暴躁的男人们做出了侵略性的姿势,大声说着什么。   “他们在说些什么?”   海德皱起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糟糕,   “坏了,这些人把我们当成了犯人,他们认为是我们杀死了这匹马和以前那些动物!”   杰克举起手枪,把最靠前的男人们逼退。   这时人群忽然自行分开,   两列带着白色头巾身穿墨色长袍的教徒,还有镇子上的警长和民兵出现在人群中央。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的面孔被隐藏在面纱下,着装打扮和普通教徒相似,只是用料更为考究,带着金红色的披肩,头顶则是状如火焰的法冠。   “小心一些,她就是那座神庙的主祭塞尔维·莎斯特罗,是帕拉蒙教派的掌权者。”   杰克小声提醒着。   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先后说了两种艾拉无法理解的语言,之后用英文询问,那大概是当地语言和荷兰语。   “来自外乡的客人,我是这里的主祭塞尔维·莎斯特罗,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的语气温和,但说法却等同于命令,   艾拉舒了口气,塞尔维的英语十分流利,而且看起来很有耐心,这至少能够沟通。   艾拉取出了自己的海关通行证,用事先准备好的说法解释,   “尊敬的塞尔维·莎斯特罗主祭,我是艾拉·威廉姆斯,和我来自苏格兰的朋友们一起来唐格朗岛上度假,我们在下午才刚到这里,刚才听见镇子里传来野兽的声音才和朋友们一起赶到这里,镇民们误会了我们。”   塞尔维接过了通行证,仔细的看了看,回过头说了些什么。镇民慢慢散开,看来相信了他们的解释。   杰克放下了左轮枪,但并没有把它装回枪袋,依然保持着戒备。   塞尔维挥了挥手,示意教徒们拖走尸体,他们把马的尸体拖上推车,准备离开。   “稍等,主祭女士,请让我们调查尸体,我在这之前是伦敦的督查,也许能够帮助到你们。”   时间紧迫,艾拉没有来得及检查尸体,不知道海德和杰克有没有取下部分。   “没有这个必要外乡人,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被污染的尸体必须马上用火焰净化。我再提醒你们一件事吧,尽快离开这座岛,魔鬼能够变成我们的样子,它们就隐藏在这座镇子上。”   教徒们动作干脆利索,很快就拉着板车准备离去,瘦马的尸体上则是被盖上了一些干草。   在镇子的广场上,教徒们升起了大火,刺鼻的烟熏味和油脂烧焦的味道在弥漫着。   天色已晚,在昏暗的环境被火光照亮,空气因炽热而扭曲,因夜色将近带来的清凉被完全驱散。   艾拉看着火光,整理着自己的思路,那位塞尔维主祭竟然对食尸鬼的能力有所了解,也许他们和帕拉蒙教派之间存在合作的可能。但海德他们讲述的食尸鬼也让艾拉十分在意,那种表现并不像是普通的食尸鬼,这座小岛可能远比她想的更为复杂。   和影子的交易可能是难以避免的。 第107节 第二十一章 夜间行动      回到了“荷兰堡垒”,   杰克让人准备了伦敦口味的晚餐,虽然只是简单的水果馅饼和炸鱼薯条,但这让被当地特有的辣味折磨了两天艾拉大为感动。   已经时隔五年,但杰克还记得她的口味,红茶中加入了大量的牛奶和砂糖,这是杰克从英国带来的私藏。仿佛要融化舌尖的甜味,把艾拉心头的阴郁驱散了不少。   翎似乎没什么胃口,她原本是有机会追上目标的,但在居民前暴露魔法,会让整只执行者队伍站在小镇的对立面,从而陷入危险,这种束手束教的感觉让她十分烦躁。   翎不由得想,如果是弗雷德在这会怎么做的,那个男人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展现力量,顺着这条线索把食尸鬼和隐藏在它们背后的魔法师一网打尽。帕拉蒙教派或者其他的什么势力根本不会被弗雷德·墨菲斯特放在眼里,他最多会在事后打昏目击者,然后逐一修改他们的记忆。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和八年前完全一样。   艾拉好像正在对她说着些什么,但翎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垂下头,用刀子把鱼肉切割成块,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肉块被分割变得越来越小。   “喂,墨菲斯特!”   “翎?”   艾拉用手肘碰了碰她,翎浑身一颤,抬起头,笑了笑,   “抱歉,我有些走神,你们刚才说到哪了?”   艾拉表现出些许无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刚才在问你,你之前追踪的那些食尸鬼,它们是在什么地方消失不见的?”   翎想了想,描述出了大概的位置,   “我追了两个街道,在马棚……向东的第三个街道转角丢失了目标。”   杰克摸了摸他油亮的脑袋,   “马棚向东的第三个街道,让我想想……那是曼苏尔路。”   “曼苏尔路……”   艾拉放下刀叉,   “那条路上除了民宅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建筑吗?”   “什么也没有,非要说的话,那里算是镇子上的贫民窟,有很多失业的工人挤在那里,另外……”   杰克竟然难得的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老脸一红面露尴尬。   “另外什么?”   艾拉看他顿住了,连忙追问着,这条街道上的线索意义重大,对他们的任务很有帮助。   杰克干咳了两声,看了看坐在面前的三个年龄不大的少男少女们,压低了声音,   “……那里是唐格朗镇的夜场。”   海德噗的把红茶喷了出来,好在其他人早已经结束了晚餐,他淡定的取出一块方巾擦拭嘴角,然后摆回优雅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坐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是什么?”   翎附耳对艾拉小声说了几句,让后者的脸色微微发红。   杰克转移开话题,   “二楼的盥洗室里有烧好的热水,我们今天去了雨林,可能会沾上一些植物种子或者虫卵,早点沐浴休息吧,你们明早不是还要去那条河吗?”   “暂时还不行,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曼苏尔路看看,食尸鬼是不会忽然消失的,它们多半在曼苏尔路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我们很有可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也许我们可以用一些在黑暗中隐藏身形的魔法,普通人发现不了我们,如果暴露,那多半就会是藏在食尸鬼背后的魔法师。”   翎猛地提起了精神,   “你是说,我们可以放开手脚,而且今晚很有可能找到那些怪物?”   “可以。”   艾拉回答,   “我用灵视观察了那位主祭塞尔维·莎斯特罗,她应该不是魔法师,我们只要做得谨慎一点。”   翎沉默了几秒,   “杰克?你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我觉得有些饿了。”   杰克愣了愣,让酒保又上了些食物,   看着吃相有些难看的朋友,艾拉放心了许多,这才是她印象中翎。   ——   曼苏尔路在镇子的边缘,一面靠着镇子的排水渠,大量生活垃圾漂浮在水面上,它们在晦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难看的深绿色。   虽然依然是艾拉难以分辨的建筑风格,但正如杰克所说,这里显然是镇子上的贫民窟。   因为它和其他地方的贫民窟一样,卫生环境恶劣,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那大部分是来源于堆满垃圾的排水渠,但也同样来自房屋间的角落中。   与镇子的其他区域不同,曼苏尔路的建筑大多为平房,有一些随意搭建的棚子和一间废弃的旧钢铁厂。 柳龄⑵弍#叄逝(八)岜④   随着唐格朗岛矿脉的枯竭,曼苏尔工厂在被废弃之后,一直没有新的商人接手,它逐渐成为了镇民的垃圾堆和贫民的避难所。   这次行动的只有执行者三人,杰克没有隐藏身形的能力,相关的魔法也都不是他能够立即学会的。   艾拉和翎选择的魔法是“黑夜之拥”,那是秽血族创造的咒语,那些吸食人血的异种曾使用这种魔法隐藏在黑夜之中。艾拉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幕布,她依然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但它似乎已经成为了黑夜的一部分。   海德则是选择了另一个,他称之为“被忽略者的叹息”的陌生咒语,艾拉不记得自己有学过这个魔法,那大概是属于贝鲁赛家族的私藏。   它并没有真正的隐藏海德的身形,他还是像施术前一样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令人惊讶的是,艾拉就是觉得这个人消失了。在他开口炫耀之前,少女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   海德表示这种魔法会让使用者被忽略,这属于影响他人意识的能力,即使他出现在你的眼前,也还是会被无视。   准备妥当之后,三人开始分头搜寻。   “工厂位于街道中心,如果只是躲进了工厂废墟,那翎应该不会丢失目标,应该是藏进了转角处的某个民房里。”   艾拉负责搜索街道的前段,这里有街道上唯一一座二层小楼,她呼了一口气,给自己用了一个漂浮咒,打算从二楼窗户进去。   但这时,她听见了模糊的人声,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但房子的主人似乎还没有休息。 第108节 第二十二章 三人      唐格朗镇,曼苏尔路钢铁厂废墟。   翎借着“黑夜之拥”的庇护,径直走进了废弃的工厂,她的脚下没有发出声音,这是翎从弗雷德那里学会的技巧。   老实说,这个地方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流浪汉和物业者在工厂内部搭起了大大小小的窝棚,或者干脆躺在地面上。   垃圾夹杂着汗臭味在四周弥漫,粗重的鼾声,蟑螂爬行和啮齿类动物啃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种环境让翎产生了某种错觉,她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的利物浦港口,年幼的女孩行走在流浪汉和无业者之间,依靠偷窃去换取药物,因为在某处窝棚里还有人在等待着她。   但女孩已经成长成为少女,那处窝棚也早已被烈火染成了灰烬。   翎晃了晃脑袋,很快挣脱了回忆,这里不是可以思考这些东西的环境。   事实上,她变得愈发警惕了,在进入这间工厂后,她已经是第二次进入那种奇怪的状态了。这很不正常,翎并不觉得自己单纯是因为贫民窟的环境才会那样,这里确实有某种“东西”让她产生了异样的熟悉感。   这是个好兆头,它意味着这座工厂绝对会存在某种和食尸鬼相关的线索,他们的搜寻路线是正确的。   人类或多或少都拥有灵感,即心识,凡俗世界的心理学家称之为潜意识。   每个人可能都会有类似的体验,像是见到了梦中曾见过的景象,对某件事产生正确的预感。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想要拼命回想其中的细节,然后搜刮自己的大脑,却又一无所获。   那通常是是自身的灵所接触到的某种事物后留下的印象。   这与肉体感官不同,普通人的灵是弱小的,微弱的,所以产生的灵感也同样是模糊的。相对而言,巫师的灵更加强大,且与自身的魔力联系紧密,所以巫师的灵感也比普通人更加清晰准确,甚至可以作为灵视主动运用。   那种异常的熟悉感在翎的心中愈发清晰了,当这种感觉达到某种极限时,翎猛然垂头看向地面,在她下一步即将落下的地面上,有一支琥珀色的药瓶。   翎面无表情的收回右脚,俯身把它捡了起来,轻轻闻了闻残留在瓶中的几滴药液,然后整个人变得宛如雕塑。   ……   海德负责搜索曼苏尔路的后半段,他已经凭借“被忽略者的叹息”搜索了大半民宅和窝棚。   出于谨慎,他在行动前取下了那枚指环,它的副作用会严重影响到这个魔法的效果,被挑衅的目标当然不会继续把他当作“被忽略者”。   海德的收获不多,他确实在这里发现了一些墙面上留下的爪印,或者地面的胶状的皮肤碎片。   这些痕迹告诉他,食尸鬼来过这里,但也仅此而已。   海德的心中产生了某种疑惑,依照他对食尸鬼的了解,那是一种野蛮的,嗜血的怪物,它们最多称得上狡猾,但还远不够智慧。   他无法理解既然食尸鬼曾在这些地方出现过,那为什么岛上没有人员失踪的报道或者发生食杀事件呢?   带着心中的疑惑,海德离开了最后一栋民宅,他没有在里面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溜O⒉二III⒋⑧把四   少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虽然他没有找到什么决定性的线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缺少思路。   看着排水沟漆黑的孔洞深处,和散乱分布在它四周的痕迹,海德想:   “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怪物藏匿的地方了。”   不过他对独自探寻这里感到有些犹豫,及膝深的深绿色污水和堆积的垃圾对贝鲁赛家族的贵族来说,大概比怪物本身还要更加令人畏惧。   但这的确是一个机会,如果他独自找到食尸鬼,完成任务,他就赢了——赢过那个威廉姆斯。   想到这里,海德不禁吞了口口水,相较于其他,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海德在确定了四下无人后,重新戴上了“傲慢者的指环”,计划已经拟好了,他现在需要这枚炼金指环的力量。   接着海德把魔力灌入了自己的另一件炼金道具,银制项链“神秘之门”,虽然这件道具召唤出的生物是随机的,但还是会受到吸收魔力大小的影响。   海德只灌入了最低限度的魔力,即使运气再差也不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生物。   一扇光门的虚影被勾勒在半空中,紧接着一头山羊出现在他的面前。   受到指环的影响,山羊很快对海德表现出了敌意。   “精神奴役。” ⒉邻扒无林咎三柳玖   海德低低的呵斥着,很快,山羊的动作变得僵硬呆滞,弯曲前肢对海德表示服从。   少年又一连在山羊的身上用了好几个魔法,然后命令它进入排水渠的深处。   ……   艾拉漂浮在二层小楼的窗口,给自己的周围上了个静默咒,悄无声息的拉开了窗户。   艾拉飘落在地板上,经过她事先在屋外的观察,自己所进入的房间应该是位于二楼的书房,而小楼的主人在于此处只有一墙之隔的卧室。   墙壁后传来了一种奇异的声音,联想到杰克说过的话,艾拉有些尴尬的扭过头。   这件房屋的风格与当地居民有很大不同,让艾拉惊讶的是,这种风格更趋向于她熟悉的那种,这里的主人大概和他们一样来自于异国。   在经过搜索之后,艾拉并没有发现食尸鬼留下的痕迹。   但让她在意的是,艾拉在书房显眼的地方发现了有关怪物的书籍,甚至在和食尸鬼相关的书页里还夹着书签。   难道房屋的主人就是隐藏在食尸鬼身后的巫师?   这时,墙后的声音忽然变得大而急促。   艾拉被吓得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把书丢在地上。她逐渐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房屋主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和巫师完全不同。   即使是班森教授那本魔法历史学中所记载的黑巫师们,也没有哪一位从事过这种职业。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另一位身穿丝制内衣,烫着金色卷发的女士则举着烛台来到房门前,点燃一支香烟目送前者下楼离去。   金色卷发的女士,深吸一口烟雾后,身体却不自然的僵住了。   片刻后她举起烛台来到书房门前,用一种畏畏缩缩的语气开口,   “有谁在这里吗?” 第109节 第二十三章 犹如人类的怪物      “有谁在这里吗?”   这有些怯懦的语气却让少女遍体生寒!   受到极度的惊吓,艾拉的心脏在此时几乎停跳。   被发现了?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艾拉的心中被惊疑填满,她使用魔法隐藏了身体和声音,普通人应该无法发现她。   事实上,即使是巫师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少数经验老到的魔法师才有可能在空气中找到她魔法残留的痕迹。   但在艾拉的灵视之下,眼前的女士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只是个巧合吗?不,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这个女人有能力在这种距离下完全隐藏魔力而不被艾拉发现,那她至少也会是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那种程度的强大巫师!   少女下意识的从腰部拔出左轮,瞄准了正在逼近的女士,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冷静。”   这是来自影子的提示。   金色卷发的女士对艾拉所想的毫不知情,又举起烛台向前走了两步,左轮枪口距离她的胸口只剩下两英尺不到的距离。   “我闻到了接骨木花的味道,虽然很淡却让我想起了家乡,相信请我没有恶意,还请不要伤害我。”   艾拉下意识的低头闻了闻自己,除了驱蚊药剂残留的一点气味之外,她什么也没闻到,天知道她上一次用香水是什么时候了,大概两三天之前?   她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后退了几步,打算从窗口离开。女人应该的确只是个普通人,如果她真的是那么可怕的巫师,也没有理由会放过自己。   “如果你是因为下午那些怪物们来的话——”   艾拉悚然一惊,解除了魔法,身形暴露在窗口的月光下,   “你是说你见过那些食尸鬼?”   艾拉把那本书放在木桌上,书签上是一个花体的签名,   “罗莎·维丽特女士?”   维丽特女士看见突兀出现在窗前的艾拉,不禁颤抖了一下,烛台摔落在地面上,火光扑的熄灭。   她虽然大胆的进入了存在入侵者的书房,但现在还是表现出了胆怯。   维丽特借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少女,自嘲似得笑了笑,   “原来那些怪物真的叫食尸鬼……另外,我这里可不是小姑娘应该来的地方。”   艾拉则是打了个响指,让烛台漂浮起来,落在桌面上并重新燃烧,然后坐在了靠近书架的木椅上。   这让罗莎·维丽特女士不禁目瞪口呆。   “要我说的话,你不应该贸然进入可能存在危险的房间,这种行为更不理智。”   说着,她把左轮枪收回腰间,   “好了,现在跟我说说那些食尸鬼的事吧,维丽特女士。”   “叫我罗莎就可以……刚才那是什么,魔法吗?”   艾拉皱了皱眉,刚才的举动似乎没起到她想要的威慑效果,她刻意把声音变得更加冷漠,   “我是来到这座岛上猎杀怪物的魔法师,你可以这么理解,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   罗莎点了点头,   “下午六点左右,有两只怪物闯进了我的屋子,你知道的……我的大门一直对岛上的所有人敞开。”   艾拉听懂了罗莎话里的意思,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控制住表情没有发生变化,   “它们袭击了你?”   罗莎摇头,   “并没有,它们只是威胁我不要发出声音,我被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声,天黑以后,它们就离开了这里。”   艾拉听得皱起了眉头,再次提出疑问,   “它们威胁你不要发出声音,你是说,那两只怪物会说话?”   罗莎给了肯定的回答,她张开口好像打算继续说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你还知道别的什么?”   “不……我是想说,在它们离开之后,我翻阅了和怪物相关的书籍,并在其中找到了类似那些怪物的描述,那是我祖父留下的,他一直相信某些可怕生物的存在……”   她再次犹豫的停了下来。   “继续。”   艾拉追问着,并让火焰在自己的瞳孔里燃烧起来。   唐格朗岛上即使是夜晚的温度也要超过二十度,但罗莎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她原本看着艾拉的眼睛,现在则是有些畏惧的收回了视线,   “我觉得它们不像是书上记载的食尸鬼,它们更像是……”   “更像什么?”   艾拉催促着,她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更像是人类,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不要伤害它们,那些怪物没有伤害过岛上的居民。”   罗莎放弃似得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这个让艾拉无言的答案。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艾拉离开了座椅,走向窗台。   “忘记你今天看见的一切,更不要和别人说你见过我,你知道的,我不打算和帕拉蒙教派起什么冲突……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尽快离开这座岛,这里很快就会变得不再安全。”   艾拉没有尝试去修改罗莎的记忆,她并不擅长这个魔法,很容易对人体产生不好的影响。虽然只是进行了短暂的交谈,但她觉得这位女士不应该受到什么伤害。   “为什么?那些食尸鬼似乎并不会袭击人类。”   罗莎有些不解,   “即使那些怪物真的不会袭击人类,但站在它们背后的,把人类变成怪物的巫师就不一定了。”   说着,艾拉再次隐匿身形,漂浮着从窗口离开。   罗莎跟着看向窗外,却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街道和月光,刚才的事像是一个梦境,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太累了。   艾拉离开罗莎女士的房屋之后,又搜索了剩下的几件民宅,但一无所获。她来到几条街道之外,三人约定好的会和地点,解除了“黑夜之拥”,海德已经站在这里了。   “威廉姆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食尸鬼藏匿的地方,只是那里环境有些复杂,再给我几天的时间就会有所收获!你那里怎么样?”   海德显得非常自信,他通过施加在山羊身上的魔法在排水渠深处发现了大量食尸鬼留下的痕迹,只不过那里连通着整座岛屿的底下排水道,非常复杂,一个晚上的时间还不足以探索完全。   “也算是有不少收获了。”   艾拉环视一圈却没有发现翎的身影,现在已经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了。仔细观察之后,她在空气中发现了一些魔法残留的气息,顺着这些痕迹,艾拉确定了翎的位置。   翎应该正蹲坐在巷子的角落,没有解除身上的魔法。   “怎么了,翎,打算和我们开个玩笑吗。”   艾拉笑了笑,解除了对方身上的魔法,可她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翎无力的靠在墙角,面色灰败,气息也已经十分微弱。 第110节 第二十四章 长满刺的诱饵      “喂,翎,振作一点!”   “墨菲斯特!”   翎虚弱的给出回应,   “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艾拉注意到,翎的背部有一道撕裂状的巨大伤口,血液顺着伤口流淌在地面上。   她一时间变得完全惊慌失措,大脑一片空白。   “给她止血,如果你不希望她死的话。”   影子的提醒让她猛地惊醒过来,艾拉的双手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使用了几个强效的治愈类咒语,并喂翎喝下了几管药剂。   翎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但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威廉姆斯,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快点回去!”   艾拉点了点头,虽然这可能会把联络点暴露给敌人,但他们此时并没有其他的选择,何况翎在昏迷前很可能已经甩脱了对方。   她横抱起翎,这对艾拉来说相当困难,或许这件事更适合交给海德,但她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飞奔着跑过几个街道,艾拉这辈子也没有跑过这么快。她几乎是一脚踢开了“荷兰堡垒”的大门,这把正在喝酒的杰克吓得从吧台后跳了起来。   在杰克的帮助下,艾拉把翎送上了二楼的卧室,重新对伤口做了更完善的处理后,艾拉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回忆起伤口最初的样子,那看起来很像是食尸鬼留下的,但艾拉不觉得普通的食尸鬼能够伤到善于实战的翎,何况它们也几乎不可能发现用魔法隐匿身形的巫师。   在今晚之前,艾拉会觉得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但自己暴露在罗莎女士前的事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所以艾拉在不可能之前加上了“几乎”。   在魔法的作用下,翎的状态有所好转,很快苏醒过来。   “伤口里有残留的毒素,你这两天最好都不要再活动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在工厂废墟里被偷袭了,我的反击命中了,在那之后我逃出了工厂……”   翎揪住了自己头发,浑身发抖,但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某种极端的愤怒,   “对方是个巫师……不,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我明明早就杀了那个人,一下又一下的,亲手砸碎了他的颅骨,把他的尸体烧成了灰!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杀了他!”   艾拉从来没在翎的脸上看见过那种表情,仇恨和迷茫让少女的脸时而扭曲如恶鬼,有时又如同迷路的幼童。   翎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她的瞳色在黑色和暗黄之间闪烁不定,似乎再次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再这样下去,她最好的结果也是变成半个疯子。   艾拉不敢耽误,强硬的让翎喝下了两支镇静剂,看着她陷入沉睡。   在那之后,艾拉思索了片刻,   “海德,你明天早上留在这里保护好翎,我一个人去雨林。”   “你疯了?现在这座岛上有一个随时可能袭击我们的巫师,我猜他偷袭墨菲斯特的原因是不敢同时面对我们三个,你一个人去雨林是打算送死吗?” 一二零三二零七四八   海德皱眉,他觉得最稳妥的方法是等待翎痊愈,他们三人共同行动,利用他的魔法慢慢探索完地下的排水管道。   “不是送死,首先,我需要去接收拜亚基们找到的线索,并把它们驱散,另外,我也不止是一个人。”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但艾拉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睡意。   事实上,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把自己当做诱饵引诱敌人出现不是什么好办法,如果她再出现什么问题就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   但一想到翎的样子,艾拉就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冷静,愤怒的情绪像是野火般在胸腔中蔓延。   艾拉强迫自己放空思绪,她必须要得到休息,为明天准备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思绪开始模糊,她的耳边又传来了影子的呢喃,这次影子的语气中罕见的,没有嘲弄的味道,   “没错,每一个妄图从我们的世界中夺取什么的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   第二天清晨,艾拉推开荷兰堡垒的大门,沿着大路,径直走向雨林。沿着昨天做好的记号,艾拉很快来到了雨林深处的河流。   她取出那枚铜哨,轻轻的吹响,   一头拜亚基盘旋着出现在河流上空,降落在艾拉面前,它从巨大的尖爪中抛落下一只古怪的石像。   艾拉捡起雕像,发现那是形状与人相似的怪物,没有眼睛和下肢,形状扭曲,雕像的底部是不规则的断裂的岩石,看起来是拜亚基从某个建筑上掰断的装饰。   艾拉从未在克拉夫特学校的书籍记载上见过雕像上的生物,在观察一番后,她疑惑的看向眼前狰狞的怪物。   拜亚基犹如腐烂尸体般惨白的眼球转动了几下,张口发出如铁片摩擦的刺耳声音。   艾拉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能够明白这种声音的含义,   “雕像来自雨林北方更深处的遗迹。”   她点了点头,再次取出那枚陨石,咏唱起晦涩难懂的咒文,怪物微屈前肢,像是对艾拉行了一礼,然后飞向天空消失在云层中。   在咒文刚刚结束的刹那,   影子在艾拉的脑海中发出提醒,   “小心背后。”   尖爪带起了锐利的风,切断了艾拉脑后的几根银色长发,但少女的脸上没有出现惊慌,反而带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她所料,那个隐藏在岛上的巫师在她遣返召唤物后的第一时间展开了进攻。   “抓住你了!”   模糊的水影出现在了艾拉的身后,一张羊皮纸在她的手中燃烧殆尽,那是深海旧印的变种,需要依靠魔力激活,但却能产生更加强力的效果。   破风而来的袭击像是打中了水面,涟漪状的波纹出现在空间的四面八方,袭击者感觉犹如堕入水中,压迫感从上下,前后,从他所在空间的任何角落袭来。   艾拉在转身的同时再次吹响了铜哨,这次发出的声音确实短而急促,另外两头拜亚基从森林的深处冲向高空!   从一开始,艾拉就只解除了其中一只的契约,让另外两头怪物潜伏了起来。   形势在顷刻间完成了逆转,艾拉,影子,两头拜亚基,这个阵容足以让袭击者感到颤栗。   她早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会冲动行事的小女孩,她是执行者,是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学生! 第111节 第二十五章 交锋      虽然依靠旧印抵消了伤害,但冲击力还是穿透防护到达了艾拉的身上,她像是一片枯叶般向后飘飞,然后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艾拉向半空中抛飞一枚铜镜,堆积在河边的落叶飘飞旋转,极速围绕铜镜凝聚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和影子共同完成了一个魔法,   “埃尔哈沃兹。”   这是形状如同紫衫的高阶卢恩文字,它的含义是创造!   飞旋的落叶卷起了河水,它们最终凝聚成为一个和艾拉等高的人形。   诡异的事发生了,在袭击者的眼中,由落叶构成的粗糙人形迅速变得精致,最终变化成黑裙银发的少女,与一旁的艾拉毫无二致。   不,袭击者瞳孔微缩,二者间还是有所区别的,落叶构成的人形没有血肉骨骼,只是薄薄的一层外壳,从一些细小的裂缝或瑕疵中依然可以看见腐叶或者树枝。   但这种滑稽感并没有降低人的恐惧,反而显得更加诡谲惊悚。   假人抬起了自己的手,面无表情侧过头观察了几秒,   “真是粗糙啊,但是……”   它惨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嘲弄般的笑意,   “这样也不错。”   假人正是影子拥有的临时身体,紫衫咒文所创造虚假肉体,使得影子时隔一年又一次以物质形式降临在这个世界。   到此为止,艾拉才有机会观察那位袭击者,他周身被包裹在宽大的污秽油腻的长袍中,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五官,只能从身形判断出袭击者是成年的男性。   “我不会饶过你!”   影子则是用那种轻佻的腔调说,   “真是可怕,至少被烧成焦炭向她赔罪吧,这个女孩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   艾拉向前一步,影子则是为了好玩似的以相同的动作向前一步,她们同时开始咏唱咒文,   森白色的火焰在影子的手中凝聚,艾拉发现,当影子独立行动时,她就几乎丧失了使用那种森白火焰的能力。这是值得警惕的,艾拉还记得影子和名为“亚弗姆”的神秘存在之间的联系,但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   随后,一种粘稠如岩浆的赤红色出现在艾拉的手中,她立刻选择使用身体中的另一种魔力。   赤红和森白的焰流在袭击者的身前爆裂,后者在冲击中狼狈的冲破了旧印制造的束缚,毫不犹豫撞出火墙奔向身后的河流。   布料在极寒和炽热的摧残下变得脆弱,暴露出袭击者绿色如同胶质的皮肤。艾拉的魔法在那里留下了大片焦黑,破裂的皮肤下流淌出发臭的黑色粘稠血液。   “果然是食尸鬼!”   一只体型大如马匹的拜亚基俯冲而下,带着腐臭的恶风,模糊的黑色光盾出现在袭击者的身前,和怪物的利爪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袭击者同时凭空生成了水,用它们浇灭身上燃烧的火焰,发出刺皮气味的白烟升腾而上。   他四肢着地,以野兽的动作极速逃窜,艾拉则是取出一支玻璃管,灌下了其中的金黄色液体。   她开始助跑,跃上另一只拜亚基的背部,开始追击。   影子则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自己悬浮在空中,像是被大风吹起的风筝,以如同站立在空中的姿势,向前飘飞。   太阳咒文召唤的光球悬浮在艾拉的背后,与以往不同,继承那种粘稠炽热的属性后,他变得如同悬浮在半空中的熔岩球,色泽暗淡,但偶尔裂开的缝隙却又红的耀眼。大大小小的裂隙如同一只只眯起的眼睛,当其中一只变为半睁的状态后,大量的焰流就从天而降,如同末日的火雨!   袭击者再次被焰流击中,摔倒在地,这次他体表几乎有三分之一以上都被点燃了,无力的倒在地上挣扎滚动。   艾拉收回了魔法,前者则是瘫倒在地面上,陷入无意识的抽搐。   影子在那之前拍了拍手杖,空间中形成了虚幻的黑色锁链,牢牢的捆住了袭击者的身体。   暂时还不能杀死他,这样才能找到镇子上剩下的食尸鬼,艾拉这样想着,命令拜亚基降落。   就在拜亚基即将降落到男人的身边时,少女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她的直觉在脑中疯狂的呐喊着危险!   原本倒在地上的袭击者忽然张开口,突出了一股红黑色的雾气,   没有多想,艾拉翻身跳了下来,顺着地面翻滚卸力。当她再一次抬起头时,发现马匹大小的拜亚基竟然挣扎着摔在地面上,在那股雾气缠绕的位置,怪物的肉体竟然迅速萎缩发黑,如同凋谢的植物。   血肉和皮肤很快变得贴紧皮肤,那只拜亚基迅速化作了枯骨,竟然像是已经死去了数十年。   召唤物死亡对艾拉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一阵剧烈的头痛传来,让她的脸色变得惨白,耗费大量魔力召唤的危险生物竟然在瞬间死亡!   影子的瞳孔极速缩小,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血肉凋萎咒”   在所有人被这个魔法的效果震撼的瞬间,水面下传来的震天动地的巨大咆哮,长度超过五十英尺的,周身腐烂的巨大蛇形僵尸破水而出,将另一只拜亚基猛地撞入水中!   被无形的黑色锁链束缚的袭击者在这个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肢体膨胀变大,那不再是人类的躯体,如同巨蟒般的,水桶粗细的触手撕裂了污秽残破的长袍,猛地挣断了舒服,让锁链化为烟雾。   他的行动变得再与人类无关,如同鬼魅般,贴行与地面,迅速消失在雨林中。   水下的拜亚基挣脱了大蛇的舒服,用尖爪和利齿将之撕成数段,冲出水面发出愤怒的吼声。   艾拉站起身来,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大意了,我应该直接杀死他。”   影子走到她的身边,难得的有些严肃,   “对方应该也受了濒死的重伤,那种魔法不是可以随便使用的东西。”   “你是说血肉调萎咒?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魔法。”   影子没有做出回应,临时的身体迅速崩解成满地的枯叶,铜镜也掉落在地面上。   她的声音在艾拉的脑海中响起,   “收获已经不算小了,我现在需要休息。”   艾拉取出一管鲜血涂抹在镜面上,遣返了最后一只拜亚基,并收集起起袭击者遗留的碎肉和布片。 第112节 第二十六章 不死的恶灵      在艾拉回到镇子上之前,她对收集到的肉块残渣重新做了占卜。隐藏在食尸鬼背后的巫师受伤后,她受到的干扰明显减轻了少许。   线索指向了两个模糊的方向,其中之一是唐格朗镇,这验明了他们的猜想,食尸鬼们很有可能潜藏在唐格朗镇底下的排水管中,而那个能够变幻身体的巫师则多半伪装成了某个镇民。   另一个线索则是让艾拉有些惊讶,它指向了艾拉获得的那枚石像。一幅模糊的画面出现在艾拉的灵识中,那是被迷雾包裹的神庙废墟,那一截断裂的雕像正是神庙废墟的某个部分。但更深处的景象则是被包裹在浓雾之中,直觉告诉艾拉,那是个危险的地方。   她原本决定探索雨林的深处,拜亚基曾告诉过她,这一截雕像来自于森林北方的遗迹。   但理智让艾拉放弃了这种想法,在战斗过后,她自身消耗了不少魔力,影子暂时也无法再提供帮助了。   更好的选择是回到镇子上,等到翎苏醒之后,再以完备的状态进行探索。   经过这次遭遇战,艾拉已经大概清楚了对方的实力,即使拥有一些未知的危险魔法,那个人也不可能同时面对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执行者。   艾拉回到了镇子上,现在已经接近正午,杰克的酒吧今天没有开业。海德和杰克都显的有些神经紧张,自从艾拉离开之后,他们就戒备着随时可能发生的袭击。   看见回归的艾拉后,二人明显的放松了许多,杰克端出了准备好的食物。 ⒉酒淋物III 爸气衣散   有了伦敦的经验后,他已经提前给了厨子和酒保休假,避免他们遭遇到危险。   翎的情况以及基本稳定,随时都有可能醒来。   “威廉姆斯,你那边怎么样,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海德问,一边吃着盘中明显缺少肉类的食物,   “还算顺利,和想的一样,那个巫师也袭击了我。”   在大概描述了战斗经过和占卜结果后,艾拉取出了那块断裂的石像,可对于艾拉取出的雕像,但海德和杰克也全无头绪。   艾拉吃了些面包后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些清水和绿色的豌豆汤,虽然她对此不太在意,但这确实太清淡了点不像是酒吧的风格。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吗?”   海德和杰克一起变了脸色,前者更是转身开始干呕,   “我想自己大概一个星期都吃不下烤肉了,那个该死的土著宗教……”   杰克的嘴角明显的抽搐了几下,但状态比海德要好很多,   “帕拉蒙教徒在广场使用火刑,烧死了三个被他们称作恶魔的人。今天破晓的时候,镇子上又死了一只牲畜,有人说在那附近看见了那三个倒霉的家伙。”   艾拉这才注意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蛋白质被烧焦后发出的臭味,它们很淡,可被发现之后就让人无法忽略。   她注意到杰克用了某种奇怪的说法,不太确定的问,   “他们是食尸鬼?”   “不。”   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翎已经苏醒过来,她在阳台上可以观察到广场,并得出了结论,   “我觉得那些都是普通的人类。”   杰克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瓶威士忌,灌了一大口。   “当然是人类!我认识他们,迪亚斯,罗姆,萨拉查……他们曾经在这里喝过酒,只不过是三个茨冈人水手,你们知道的,茨冈人多少都从事过占卜或者驯兽之类的工作,在来到唐格朗岛后他们已经收敛了很多……他们或许只是凑巧出现在那里,又或者根本没有,只是遭到了诬陷。”   艾拉产生了一种错乱感,事实上,这座岛上暂时还没有出现过被食尸鬼杀死的人。但今天却有三个无辜的人死于同类的手中,被绑在木桩上活生生的烧死。   这种情况对艾拉他们的行动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们之后每次出行都需要使用隐匿身形的魔法,这会产生原本不必要的消耗,让他们无法以最完好的状态面对隐藏在镇子上的巫师。   “翎,你现在怎么样了。”   艾拉觉得她看上去还有些虚弱,   “已经没事了。”   翎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她的身边。   海德问,   “正好,墨菲斯特,你在昏迷之前究竟想说什么,你昨晚在工厂废墟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翎沉默了片刻,掏出了一支琥珀色的药瓶,递给了艾拉,   “艾拉,你能分析出它的成分吗?”   艾拉接过小玻璃瓶,观察着残存的一点药液,并试着闻了闻,   “像是六翼蝙蝠的血液,一点马菲斯粉末,同时还混杂着不少别的成分,这需要花些时间才能辨别出来,它给我感觉很不好,这是什么东西?”   “你的答案和弗雷德几年前的几乎相同……它的作用是把人变成食尸鬼。”   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感,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你说什么?”   这是个让所有人惊愕的答案。 (二)⊙罢⒌淋韭三榴久   “几年前,弗雷德和我曾经在利物浦杀死过一个巫师,他正是使用这种东西把人变成食尸鬼。”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的敌人配置出了相同的东西,他们可能认识,或者来自于某个相同的邪教?”   海德觉得这不太可能,利物浦和唐格朗相距太远,除了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多个“门”的克拉夫特学校,一般巫师想要往返于两地可能要花费超过一年的时间。   “不……”   翎否定了海德的话,停顿了片刻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昨晚遭遇了袭击者,我敢发誓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我明明已经杀死了他,我砸碎了他的头骨,弗雷德在那之后把他烧成了灰——我无法理解,一个死去了八年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海德干涩的笑了笑,他觉得这十分荒诞可笑,近乎本能的反驳,但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徘徊了八年的恶灵,或者说干脆是一个连弗雷德·墨菲斯特也没能消灭的,不死的怪物?”   “我想我就是这个意思,海德·贝鲁赛先生。”   翎猛禽般的视线让海德本能的想要偏过头,但他咬牙坚持住了这种压力,依然做出了嘲讽。   “是吗,那我觉得你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称职的心理医生。”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第113节 第二十七章 混乱的开始      西历1853年二月,苏格兰那算不上漫长的冬季已经结束,积雪消融,万物复苏。   葛拉弥斯古堡前的白石大道两旁,白色月季在春风下盛开的更加旺盛,这是个充满希望和阳光的季节。   但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内近来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从十一月份的入学典礼算起,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先生已经有四个月没有露面过了。   即使有人对外宣称校长先生正在破译从先知遗迹中发现的古籍,时间也显得过久了些,这似乎不够成为他整整四个月没有走出专属区域的理由。   事实上随着衰老,大部分巫师都会因为体质衰弱而面对魔力失控的危险,那是巫师们的末路。在那之前,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待在一个安静的环境,尝试延长自己的生命。   在旁人看来,这和校长先生现在的状况非常相似。   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本人也已经活跃了一百年以上了。   “公认最强巫师克莱斯特或将走向生命尽头,葛拉弥斯笼罩在阴云之下。”   这种类似的传闻在魔法界闹的沸沸扬扬。   如果传闻属实,那作为欧洲魔法界中心的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就会需要一位新的校长。 衣er⊙衫二淋气四(八)   不出意外的话,新的校长将由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或者某位血统纯正的校董担任。   在这种状况下,于圣诞节后两大纯血家族突然选择结盟的消息,就又一次被有心人们挖掘出来。   ……   尤瑟夫推开了校长室的大门,他在昨天夜里完成了全部任务回到了葛拉弥斯。   克莱斯特取下单片的水晶眼镜,将它和桌面上的古籍抄本推开,抬起头,   “是霍华德?这真叫人有些意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夜里。”   “来一些蜂蜜酒,这是阿道夫在圣诞节送来的,他把那些庄园里的精灵蜂照顾的很好。”   他示意尤瑟夫坐下,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金黄色的液体,笑眯眯的在倒出两小杯。   “克莱斯特,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外面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克莱斯特喝了一小口蜂蜜酒,又取出了一些糕点,他之前一直沉浸在破译工作中,忘记了吃午餐。   “我有所耳闻,他们想的有些道理,巫师到了晚年确实会遇到一些各种各样的问题。”   “难道你真的……?”   尤瑟夫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就有些不好说了,但我想,我再活上十几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也许他们暂时还不需要找人接替我的工作。”   克莱斯特插起一块司康饼。   “墨菲斯特和贝鲁赛们最近似乎有些动作。”   “你是说弗雷德·墨菲斯特和斯特劳·贝鲁赛吧?这很难想象,我记得他们当年在学校的关系十分糟糕——我听说过这个消息,他们的结盟不是什么坏事。”   看起来克莱斯特的消息并没有落后,身体也没出现什么问题,但这反而让尤瑟夫更加不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整整四个月呢?   一番思索后,尤瑟夫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在先知遗迹里看见了什么?”   “《未来之书》确实已经被破坏了,伟大的西比拉先知留给我的信息并不多。你知道的,越是强大的魔法师越是难以窥视未来,当我们想这么做时,就会出现各种意外,命运确实是最不可捉摸的力量……但尽管如此,它还是帮助我验证了一个猜想——在那之外,我也确实从这些古籍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并做了不少实验,这就是我把自己关了几个月的原因。”   克莱斯特指了指桌上的抄本,尤瑟夫看了一眼,他并不认识那些文字,破译这些东西确实要花费不少时间,而在校长的书架上还有更多这些卷轴或者抄本。   “不说这些了,你这次的任务怎么样?我记得委托过你带回拥有强大魔力的材料。”   “……很糟糕,那只【幼崽】已经成长到了五十英尺以上,甚至诞生了少许神性,为了杀死它我们牺牲了五个人,还有两位执行者留下了终身残疾。”   说着,他把一枚被绸缎包裹的如同黑色宝石的物体放在桌面上。   “这是它的心脏,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克莱斯特的面色变得复杂,他叹了口气,郑重的收起那块材料。   ……   唐格朗镇,荷兰堡垒。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海德和翎的争执,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敲门声是突兀且不合理的。杰克早已张贴了暂停营业的告示,现在的局势下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里喝酒。   “开门,我是镇上的警员,有人举报这里藏有逃犯!”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滑稽,杰克率先开口,   “警长先生,也许您弄错了?”   说着,他打算打开荷兰堡垒的大门,但艾拉的灵性直觉却给出了危险的提示。   她先是在杰克身上贴了一张变种的旧印,随后示意后者小心,   杰克点了点头,把门微微开了一线,但迎面而来的却是两声枪响,子弹在深蓝色的波纹中停滞,羊皮纸开始剧烈燃烧,如果不是提前做了准备,那这两枪将会掀开杰克的头盖骨!   艾拉透过窗子,发现至少有十位民兵和警员已经围住了这栋小楼,根据门前警员的反应,他们根本不打算搜查什么逃犯。   海德转动了一圈自己的指环,并让杰克后退。   片刻后一位两位动作滞涩的当地警员走进大门,他们目光呆滞,动作机械,显然已经被海德使用“傲慢者的指环”控制了精神。   海德控制着他们堵住大门,艾拉和翎则是使用了黑夜之拥隐藏身形,虽然现在是白天,这类魔法的效果有所减弱,仔细观察的话,会被发现近乎透明的身体轮廓,但这对普通人依然有效,由于杰克无法使用,艾拉又替他重新使用了一遍这个咒文。   海德又接着操纵了三位进入的民兵,这个数量已经逼近了海德的极限,他命令四人留在这里,巧妙的拖延时间,并让另一位民兵带领一行人悄然离开。   在发现荷兰堡垒中的人员失踪后,越来越多的民兵开始搜查这条街道。   顺利逃离至人员稀少的曼苏尔路,海德控制那位民兵说出了他们被追捕的原因,在今天上午十点,警长拟定了对他们的通缉令,理由是这些来自国外的异教徒就是镇子上隐藏的恶魔。   随着傍晚的来临,唐格朗镇的镇民组成了游街的队伍,他们举着火把和鱼叉之类的铁器,开始搜寻起存在于镇子上的恶魔,惨叫声和渗人的笑声回荡在整座岛屿的上空。 第114节 第二十八章 清醒和疯狂      焦臭味在镇子上淤积的越发浓厚,它们像是已经扎根在这座岛屿上,海风在这里也显得有些软弱无力。   夜色被火光映得发红,那种颜色残忍的像是,皮肉被烧焦后渗出的血。   更多的木桩被树立在街道和广场上,被捆住的焦尸早已名目全非,但他们在一天之前还是这所镇子上的居民。   可笑的是,这其中不会有所谓的恶魔或者食尸鬼,因为它们根本不可能被区区普通人烧死在木桩上,那只不过是无力反抗的普通人。   游街巡逻的平民,帕拉蒙教派的神职人员,民兵和警员,环绕着那些被烧焦的尸体,尖叫谩骂亦或是放声大笑。   “疯了……全都疯了。”   海德的面色发青,喃喃自语。曼苏尔路的工厂废墟算是目前还比较安全的地方,但这种安稳也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翎的状况看起来不太好,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之前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无法长时间维持隐身魔法。   而艾拉同时为三个人使用“黑夜之拥”也同样不够现实,在她的魔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如果遭遇了那个隐藏在镇子上的巫师,可靠的战力就会只剩下海德。   “或许我们可以暂时躲进雨林里。”   杰克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结束之后,我又需要找一个新的地方养老了。”   “小声,有什么人进来了。”   艾拉示意其他人继续躲在废墟的阴暗处,她则是再一次使用了隐匿身形的魔法,走向废墟的大门。   艾拉在黑暗中观察着对方的身形,初步判断应该是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士,她看起来不像是参与巡逻的平民。   “魔法师小姐,你在这里吗?”   女人忽然开口,这让艾拉吃了一惊,她已经提前使用了静默咒,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这位女士的声音让她觉得有点熟悉,在使用抛硬币的方法进行简单的占卜,并得出安全的结论后,艾拉解除黑夜之拥,出现在那位长着金发卷发,穿着过于流行裙装的女士面前。   “罗莎·维丽特小姐,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我记得之前建议过让你离开这座岛吧?”   “谢天谢地!”   罗莎感叹了一声,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躲在曼苏尔路的后街区,镇子上的人全都疯了,我在那里看见了对你们的通缉状,我想你们大概会需要帮助的。”   “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应该知道这很危险。”   “因为我觉得只有你们才能结束这一切……好吧,就当做我也疯了吧!”   艾拉本能的想要拒绝,虽然占卜的结果表示罗莎的好意并非虚假,等待他们的也不是陷阱,但她实在是不想把普通人卷入这种事件。可翎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她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恢复。   “谢谢你……这一切会结束的。”   ……   在罗莎的带领下,他们进入了曼苏尔路前段的二层小楼。杰克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他对罗莎小姐似乎并没有什么怀疑,但却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她,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但艾拉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连罗莎都知道他们会藏在曼苏尔路的后街区,为什么那些巡逻者却没有搜寻这里呢?   罗莎给出的解答是这样的,   “那些警员和神职者老爷是不会愿意搜查这种臭烘烘的地方的,至于愿意参加巡逻的其他镇民,他们根本没有大脑,更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他们只要跟在前者的身后欢呼就足够了。”   经历了上午的战斗和一天的逃亡,艾拉感到十分疲惫,在简单的吃了一些面包和清水后,她和翎一起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昏昏欲睡。   罗莎小姐这里没有足够的客房,而且现在也不是能够安稳的躺在床上的时候,书房的位置便于行动或者观察外界。   海德似乎正在房间外和杰克讨论着什么,他们将轮流负责今晚的守夜工作,她模糊的听见海德似乎打算用指环的能力控制警员的高层,罗莎似乎打算对此提供什么帮助。   “真的吗?女士,这是一件很危险的工作……”   海德模糊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不,我这不是小看你。这样的话就和我一起行动吧,我叫海德·贝鲁赛,来自伟大的纯血家族——不,不用了!这太突然了,不,我对那种事没兴趣……你误会了,谁会喜欢男人?!”   艾拉不禁笑了一声,那个性格别扭的贵族少爷在面对罗莎女士的时候似乎非常窘迫。   和普通人的贵族们不同,魔法师家族的小少爷似乎不太擅长对付交际花,又或者海德·贝鲁赛是他们中的个例。   或许这有些恶劣,但艾拉多少有些幸灾乐祸,紧绷的神经因此放松了不少。   光听内容,海德的计划应该是可行的,或许他们可以控制住镇长或者唐格朗镇的其他高层,这不仅能让他们的处境更加安全,也能获得种种便利,甚至是在某种程度上遏制岛上的疯狂形势。   ——   艾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什么灵感转瞬即逝,但各种混乱的思绪填满了她的大脑,雨林深处的神庙遗迹,唐格朗镇地下的食尸鬼,帕拉蒙教派,忽然恶化的形势,还有隐藏在镇子上的巫师……灵感被淹没在晦暗的海洋中,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石像,雨林中的战斗,这些画面像是肥皂泡沫一样在艾拉的脑海中上涌,又纷纷破裂。   即使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未来之书》上呈现的画面也像是一根扎在她身上的刺,让艾拉无法安下心来。   少女陷入了冥想,对于魔法师来说,那和睡眠同样可以恢复精神,连接的光辉球体变幻着形状,犹如被打乱的调色盘,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子,远处的森林和山峰变成了简笔画。   简笔画?   艾拉悚然一惊,退出了冥想状态,她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湿,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场噩梦,现在遥远的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艾拉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望向窗外,表情却渐渐凝固,回忆和现实在她的眼中交织在了一起。   唐格朗镇的疯狂夜晚,和远处形状怪异如同被拦腰截断的山峰,最终和她在《未来之书》上所见的画面重叠起来。 第115节 第二十九章 活火山      艾拉回忆起自己曾在《未来之书》上看见的细节,山峰的断口出升起的浓烟,死灰色的天空如同被抽干血液的尸体。   不知名的巫师在尸骸的中央捡起一枚干瘪的脐带,他将在死地获得新生,开始新的童年。   许久之后,艾拉才摆脱了那些让她毛骨悚然的画面,《未来之书》中的画面没有明确的时间,也许灾难今天就会发生,或者在更为遥远的未来。   但无论如何,事件已经超出了预期,不再是净化食尸鬼这种程度。艾拉决定拟两封信,分别让信使送给克莱斯特和可能仍然在外执行任务的尤瑟夫。   信的内容十分简短:   “唐格朗岛可能就是我在《未来之书》中看见的地方,造成伦敦事件的巫师疑似隐藏在这片海域。   ——艾拉·威廉姆斯”   没做多少犹豫,艾拉就准备好了召唤信使的仪式,或许这将意味着本次任务的失败,但相比预言中的灾难,那种小事根本微不足道。   根据艾拉咒语的描述,属于尤瑟夫的蝙蝠状信使,以及头戴礼帽形如同畸形婴儿尸体的信使先后出现,在扭曲的空间涟漪中,生长着八只眼睛的蝙蝠信使率先伸出脑袋,随后另一只信使则用干枯的手臂按住自己的礼帽,也从它的身边挤了出来。   空间涟漪似乎变得过于拥挤,它们挣扎着发出急促而短暂的怪声,二者挤作一团无法同时从涟漪中离开,降临到现实的世界。   前者张开口咬住了信,后者原本打算用勉强挤出的一只手来接住信封,但当它的手离开头顶后,礼帽就险些脱落,婴儿信使尖叫了一声后,也同样用歪斜的嘴吊住了信。   艾拉暂时把预言的事丢在一边,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找到隐藏在镇子上的巫师,找到底下水道中的食尸鬼。   翎被信使造成的动静惊醒,配合着药物,在休息一晚后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罗莎小姐为他们准备了早餐,是燕麦粥和涂抹着黄油的面包。艾拉坐在能看见窗外的位置,小口吃着面包,一边无意的问着,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形状看着有些奇怪。” 貳〇 (八)吾玲(九)③VI⑨   “那是坦博拉山,你没有听说过吗?”   罗莎小姐回答。   杰克放下了手中的水杯,回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部分人应该都听说过它的名字……也是,当时艾拉小姐应该还没有出生。”   “那里发生过什么吗?”   杰克看向远方,那是陷入回忆的人特有的神情,   “我其实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大概了解,那件事大概发生在三十多年前,我在当时还只是个少年……先从岛说起吧,虽然看得见,但坦博拉其实离这座岛屿很远,它在另一座被当地人称作松巴哇岛的地方,如你所见,它是一座活火山。”   “活火山?”   艾拉在克拉夫特的书籍中见过这个名词。   “对,没错。”   杰克点了点头,继续说,   “三十多年前,它苏醒了,把无可计量的火焰和熔岩送上了天空,据说,那种力量把山峰本身几乎削去了一半,形成了现在这种断裂般的形状,浓云像是巨大的蝴蝶翅膀,遮住了天空和太阳……即使是当时生活在世界另一边的人们也受到了影响,那一年被称作无夏之年。”   “无夏之年,那是什么意思?”   翎在吃了早饭之后,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带有毒气的云层覆盖了天空,寒冷席卷了整个世界,那一整年里都很难看见阳光。人们发现雪花一直飘落到了五月份,甚至六月份,作物和牲畜纷纷冻死,那只蝴蝶翅膀的煽动最终带来了飓风,爱尔兰因为疾病和饥饿死去了数十万人,我的母亲,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都死了。”   杰克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像是打算找一瓶威士忌,把手伸在半空中却抓了个空,尴尬的笑了笑,把它放回桌上。   “我很抱歉……” (二)玖⊙午三⒏妻伊伞   艾拉因为这个数字而震惊,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杰克,但另一层疑惑也在她的心中浮现出来。   那种灾难性的描述和自己见过的画面实在是过于相似,艾拉不禁怀疑,难道《未来之书》中出现的是过去的事?那个巫师早已达成了某种目的?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至少艾拉现在全无头绪。   杰克摆了摆手, (二)疚零物?III吧⒎一叁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没什么可说的的,与其关心这些,我们还不如想想应该怎么找到那些该死的食尸鬼和藏起来的巫师,早点结束一切。”   罗莎收拾起空盘子,艾拉则是起身帮忙。   罗莎一边清洗餐具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   “贝鲁赛先生昨天提起过,他打算用魔法操控镇长或者其他高层,这样你们想在镇子上找到什么人也会容易很多吧?”   “当然!”   海德似乎对这个计划非常自信。   艾拉看了他一眼,她在今天早上认真想过,   “这个计划有尝试的价值,但它存在一个问题,从昨天起我就怀疑了,在来到这座岛上的前几天我们都没有被通缉,我们也曾经和帕拉蒙教派的塞尔维主祭见过面,她在当时甚至帮我们解了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德对艾拉的质疑感到不满,而且他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和自己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通缉和之后的一切都是在我被袭击后发生的,所以我认为那个藏在镇子上的巫师,很有可能就是镇子上的高层,他在败逃之后回到镇子上发布了对我们的通缉,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海德愣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确实被他忽略了。事实上,大部分生活在普通人中的巫师,特别是那些研究着危险魔法的人,都会尽可能低调的隐藏起来。   但艾拉在圣弗朗西斯科见过,像是成立文物保护部门这种政府机构的当地巫师,不由得做出了联想。   “如果运气不好,我们会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到时候我们可能会面对一个危险的巫师,加上整座岛上的民兵和警员,有普通人作掩护,他很容易逃走,最稳妥的方法是确定他的身份和位置,提前用仪式魔法隔绝那里……但这很难,至少目前全无线索。”   “不,有线索。”   翎打断了艾拉,取出那只琥珀色的玻璃瓶,   “这是那个怪物制作的药,我们可以在岛上找到贩卖这种药物的人,只需要海德控制一名警员,这并不难。”   计划已经初步完成,但并不适合白天行动,他们只需要在夜晚到来的时候潜行到某位警员的住宅,然后无声无息的完成精神暗示。 602贰㈢⒋㈧⑧四   “那白天要做什么,就这么等着吗?”   艾拉摇了摇头,她当初的占卜还倒向了另一个方向,现在翎完全恢复,他们可以去探索雨林中那个和食尸鬼有关的神庙了。 第116节 第三十章 北方      葛拉弥斯堡,克拉夫特学校,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坐在校长室专属阳台的石桌旁,那是处于葛拉弥斯古堡顶部的地方,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楚的看见白石大道两旁的月季花海。   “要再来一些蜂蜜酒吗?”   “红茶就好,我不习惯早上接触酒精。”   尤瑟夫接过红茶,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这让原本就十分阴沉的脸看起来更加难看。   “你还是老样子,每次任务中出现牺牲者,都会一个人去他们的家属那里汇报死讯……可以想象,这是很难面对的事吧?”   “这是我的职责,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属下。”   尤瑟夫回避了那个问题。   “你呢?我记得你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学校的执行官,而且死去的那些人曾经都是你的学生吧?”   克莱斯特喝了一口蜂蜜酒,看着地面上的白月季花园,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我早就习惯了,这大概是人老的好处吧,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   说完,他身边的空间泛起了涟漪,头戴礼帽的畸形信使一跃而出,他对着老人行了一礼,然后恭敬的递出了一封信。在老人接过之后,他倒退了几步,变得透明。   克莱斯特拆开后看了几眼,信中的内容似乎并不多。   “是谁的?”   尤瑟夫好奇的问,这多少有些失礼,但长时间作为执行官的他已经养成了某种习惯,直接跳过执行者与克莱斯特联系的信可能意味着什么特殊的事件。   “没什么,是你优秀的学生威廉姆斯小姐寄来的。“   克莱斯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   “没有寄给我,反而是写给了你吗?”   老人没有理会对方玩笑似得抱怨,说着信里的内容,一边把它递给尤瑟夫。   ”小艾拉在信里说第一次执行的任务还算顺利,考虑到自己的老师正在执行任务,她没有选择打扰你,而是委托一位老人在你回到葛拉弥斯后,代她问好。” 硫O②②叄逝巴坝(四)   尤瑟夫接过信,看了看,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把信交还给克莱斯特,站起身。   “不再多坐一会了吗?我想你这次大概能修上一到两周的假期。”   尤瑟夫已经重新披上了外套,拾起那顶圆顶礼帽。   “正因为如此,我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天,天气在慢慢变暖,也许之后我会出去找个适合放松的地方,比如去萨瑟兰斯镇度假,阿道夫在镇外的湖边有一间木屋,他曾经和我吹嘘过那里的景色。”   “听起来不错,祝你有一个完美的假期。”   克莱斯特没有起身,依然眺望着月季园。   “谢谢。”   尤瑟夫转身离开,阳台高处的风让它不得不按住自己的帽子。   ——   艾拉在离开之前,把十几张旧印交给杰克,其中有能够直接使用抵消伤害的“晦暗的深海”,也有消耗魔力才能激发的变种旧印“凋零的湖泊”。   考虑到杰克拥有的魔力,艾拉把不需要魔力就能使用的深海之印全部留给了他,相对的湖泊之印则是只有一张。   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如果镇子上的疯狂蔓延到曼苏尔街道,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杰克可以利用旧印的力量带着罗莎小姐逃脱。   利用各自的隐身类魔法,他们很快到达了雨林边缘。   顺着原路,三人很快到达了湖边,这是他们第一次探索到的地方,也是艾拉遇袭的地方。   有了经验之后,艾拉第二次使用召唤拜亚基的魔法就不再那么吃力。   取出准备好的陨铁和铜哨,艾拉咏唱起晦涩的咒文,她提前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在后者的魔力增幅下,再次召唤了三头体型大如马匹的拜亚基。   影子的状态也已经完全恢复,但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艾拉不打算用上次的魔法让她出现在翎和海德眼前。   有了心理准备,艾拉支撑住了来自三头怪物的精神冲击,除了脸色微微发白之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拜亚基们很快表现出臣服的姿态。   但即便如此,那缝合腐尸般的外貌还是让在场的三人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   艾拉注意到其中的一头怪物让她感到有些熟悉,那似乎就是上一次召唤过的其中一只,虽然它们的外貌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但她却因为自己也不太了解的原因做出了这种判断。   艾拉取出三瓶金黄色的玻璃管,把其中的两只分别交给另外两人。   “喝下它,才能够骑上这种生物,拜亚基的身上带有毒性气体,黄金蜂蜜酒能保护我们不受到污染,同时也能抵御高空的寒冷。”   翎毫不犹豫的喝光药液,然后骑上其中一匹拜亚基。   “味道不错,甜甜的。”   这是翎对此的感想。   艾拉则是使用了漂浮咒,她凭借自己的力量很难完成那个动作。   海德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他喝光药液,看着全身腐烂的怪物,用手扶住了它的身体,那里生长着一层黑而短的稀疏毛发,海德很快收回手掌,那里沾上了一些滑腻恶心的褐色黏液。   “好恶心,你们是认真的,一定要骑上它吗?”   “当然。”   艾拉对此不太在意,   “如果是步行的话,也许天黑之前我们都找不到那座神庙的遗迹。”   海德咬了咬牙,用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骑上了拜亚基腐烂发臭的身体,他在经历避免身体与前者发生过多的触碰。   艾拉取出那枚断裂的雕像,把它拿向怪物的面前,   “还记得这个雕像吗,带我们飞向它所在的北方遗迹。”   怪物两对覆盖着白翳的眼球转动了几下,它们发出古怪的令人生厌的声音,似乎在进行交流。   随后,三只拜亚基同时拍打起宽大的翅膀,于此同时开始助跑。   它们的动作是如此的迅速猛烈,让因姿势古怪而重心不稳的海德猝不及防的整个人趴在了拜亚基腐烂的身上,褐色的黏液几乎在瞬间沾满了他的全身。   “该死,威廉姆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套猎装!”   他的吼声几乎已经可以用惨叫来形容了,在这惨叫声中,怪物驮起三人冲天而起,消失在雨林上空。 第117节 第三十一章 扭曲地带      从天空往下看,地面尽是绿色的树海,唐格朗岛比想象中更大,小镇占据的面积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部分。   拜亚基们飞的并不慢,但树海依然在蔓延,神庙的遗迹也还没有出现的迹象。   这让所有人都产生了某种空间上的错乱感,岛屿似乎在变得更大,以最初他们在船上看见的唐格朗岛来说,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拜亚基飞上一个来回了。   黄金蜂蜜酒已经发挥了作用,空中的大风从艾拉的耳边呼啸而过,但她一直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浓雾开始出现在四周,它们带有某种异样的湿冷,这和镇上的气候大不相同,阳光也渐渐隐藏在浓雾之中,视线变得昏暗。   拜亚基们降落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艾拉从它的身上跳落下来,她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和雨林大不相同。   植物的形状变得怪异而扭曲,树干变得透明,质感也犹如玻璃。原本应该生长着绿色枝叶的位置,开满了各色的鲜花,那些原本属于不同植物的器官正密集的缠绕在一起。   紫罗兰,曼陀罗,风信子,月季或者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就这么毫不协调的从透明的枝条上绽放,它们的根须在内部交错,如同清晰的血管。   分不清是矿石还是植物的发光体零散的分布在地面上,它们或是椭圆的晶体却又带着菌类的特征。   眼前的一切像是某个虚幻的梦境,又或者是三流小说家描绘的荒诞世界。   在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座尖塔式的石制建筑,这和岛上土著的风格迥异。   建筑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浮雕,那多是些形象扭曲的怪物,即使是凡俗世界中某些邪异宗教中的恶魔学家,也不会构思出那种形象。   那不是因为雕像过于恐怖或者恶心猎奇,而是因为它们从根本上违背了正常人类所追求的对称感或合理性,只有精神不够正常的疯子,才会把那些毫无关联的东西切碎再随意拼凑。   如果世间万物都是由神所创造,那创造了这些雕像原型怪物的神明,祂一定早已陷入疯狂。   浓雾在靠近神庙的位置染上淡淡的玫瑰红色,艾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以遗迹为中心,越是靠近的位置就越是荒诞扭曲,而远一些的地方则保留着一些雨林的影子。   “岛上竟然会有这种鬼地方?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了吧,瞎子也看得出来那座遗迹不正常,或许我们已经需要请求援助了。”   海德胡乱在地上擦了擦手,把沾染上的液体弄干,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唐格朗岛上的情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相比较于家族的颜面,海德还是觉得自己的命要更重要一点。   “事实上,我在今天上午已经用信使通知了克莱斯特教授和我的老师。” 榴O貳二叄师扒⒏司   对于艾拉的回答,海德先是感到有些惊讶,之后却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正确的选择,唯一让他有些不满的是前者没有和自己商量。   艾拉在执行召唤信使的仪式时并没有避开翎,后者在当时就已经醒了,她在听闻关于预言之类的话后,想法与艾拉相同。   翎让海德取下项链作为灵摆,对遗迹内的危险程度进行了简单的占卜,占卜的结果是存在危险但并不是绝境。   影子的声音在艾拉的脑海中响起,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有点像是西比拉在精神世界开辟的密室。”   “你是说这里是精神世界?”   “不完全是,我不太清楚,它像是某种由精神和物质世界混合成的特殊区域。”   影子不再出声,艾拉则是又取出一瓶血液涂抹镜面,消除因召唤拜亚基而使用赫尔墨斯之眼所带来的副作用。   “海德,取下的你的戒指,用神秘之门再召唤些什么,这能降低风险,如果那个巫师的魔法来自于这座神庙,他应该会在这里有所布置。”   注意到艾拉的动作后,翎也从腰间拔出了哥萨克短刀,她提议海德使用神秘之门的能力,看得出来,翎对食尸鬼背后的巫师报有很深的戒备。   “好的。”   海德点了点头,先是收起了傲慢者的指环,随后把大量的魔力灌入了项链。   虚幻的光门出现在半空中,一种让艾拉反胃的熟悉感出现在光门的深处。   在耗费了海德大量的魔力之后,一头危险生物降临于此。   那是散发着恶臭味,噩梦般的黑亮形体,它无定型的身体像是用柏油混合着血肉浇注而成,大大小小的肿泡闪着隐隐的微光,脓液似的眼睛在它身体的表面不断形成又随之分解。触须环绕着异形的躯体,如同交缠的蛇群。   艾拉找到了这种熟悉感的源头,这是她曾见过的危险生物,五年前,同样的怪物在亨利的工厂中肆虐,吞噬了所有厂工,把他们压碎,吞噬,融化成粘稠的血肉。   这种怪物的名字是修格斯。   它的体型只有十几英尺,还远远比不上在工厂制造惨祸的那头,但却也同样可怕。这种危险生物几乎不畏惧任何物理伤害,只有火焰和少数魔法才能伤害到它那令人恶心的躯体。   虽然修格斯的存在让艾拉感觉到非常不适,但不得不说,海德的运气不错,把它用作探路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随着众人的逼近,神庙前的土壤开始松动,大量用野兽制成的僵尸破土而出。联想到那天隐藏在河水中的巨蛇,这应该都是那个巫师的手笔。   修格斯在神秘之门的力量下,暂时服从于海德,在他的命令下涌向前方。   僵尸的尖爪和牙齿完全无法对它的身体造成伤害,它们无一例外,纷纷被修格斯压得粉碎,或者被手臂般粗细的触须卷入怪物的软泥躯体中,挣扎着开始融化。   修格斯的体型开始增长,再吞食了十余只僵尸后,它的大小几乎增长了一半。   至此,遗迹外围的阻碍已经被全部排除,他们来到了石制尖塔的大门前。 第118节 第三十二章 梦的边境      三头拜亚基和一只修格斯率先进入了尖塔,魔法的联系没有发生波动,更没有断开,这证明了环境暂时安全。   在互相用目光交流后,三人走进了大门。   但在艾拉前脚踏入地面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她发现站立在自己左右的伙伴都突兀的消失了!   惊悚,骇然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 伊二龄衫II邻柒逝扒裙   在艾拉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两人无声无息的消失,这和预计的不同,占卜预示的危险没有大到这种程度。   那位巫师不可能能拥有这么强的力量,这只可能是尖塔或其中物品本身的力量。   但这又将结果带向了另一个矛盾,一个魔力尚且不如她的巫师又怎么可能自由出入这种地方,并在尖塔前留下布置呢?   ……我刚才在想些什么?   艾拉忽然呆住了,她发现自己丢失了一秒前的想法,记忆像是出现了一段不够自然的空白,并且这种空白还在逐渐变大,直至覆盖一切。   熟悉的挂钟声响起,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杯盘狼藉的长桌前,壁炉中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艾拉,别愣着!去把盘子洗了,再把厨房打扫一下,动作快一些,不要影响我们休息。”   特里斯叔母刻薄的声音从屋子内传来,艾拉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餐具。   冷水在这种季节有些刺骨,只有九岁的女孩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感觉到了一些违和。   她转头看向挂钟,里面满是颠倒的数字和古怪的符号,长针在逆向旋转着。   厨房水槽中的泡沫凝聚着构成了一张满是嘲讽意味的笑脸,   “你终于清醒了,我原本以为这会需要更长的时间。”   艾拉面无表情的放下了盘子,幼小的身体迅速变高了一些。   “影子,我们这是回到了过去还是陷入了某种幻觉?”   前一个答案基本已经被艾拉自己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事,这里虽然像极了亨利的小楼,但在某些细节处还存在着瑕疵。   “都不对。”   水槽中的污水汇聚成一个和艾拉完全相同的人形,站在了她的身边。   “你在做梦,这里是你的梦境。”   影子注意到艾拉尝试着用了几个魔法,并成功的把脏盘子变得干燥且洁净,这让她不禁皱眉。   “你怎么还在洗这些愚蠢的盘子?”   艾拉擦干了手,脸有些发红。   “只是看着觉得有点不舒服……你刚才说这里是我的梦?”   “是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所以我也可以这样轻松的拥有身体。”   影子踮起脚在地板上旋转了一圈,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梦中的躯体远比她们用魔法仓促制作的要好得多。   “我之前就有些猜测,现在可以肯定了,这处森林是梦的边境,神庙中应该存在一个幻梦境的入口,它影响了周边的小片区域。”   “幻梦境?那是什么?”   艾拉从来没在克拉夫特学校的典籍中见过这个名词,   “那是曾经只有极少数魔法师发现的世界,在这个时代或许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影子的智慧来自于西比拉,这是那位先知曾带着赫尔墨斯之眼进入过被她称为幻梦境的世界。   “艾拉·威廉姆斯,你是如何看待梦的?”   艾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平凡人认为梦是某种来自于神或者魔鬼的启示,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人在睡眠中会灵魂出窍,梦是灵魂所见的景色,另一些被他们称作学者的人则认为梦是来源于人本身的记忆和思考。   事实上,这个问题即使在魔法世界中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或许魔法师们能够从梦中得到某种来自于自身灵性的启示,但他们大多把这当作魔法师的本能。   曾经那位提出“被窃取的时间”理论的炼金大师,对普通人类那套灵魂出窍的说法颇有兴趣,他做了大量的实验,用某种黑魔法观察那些正处于睡眠状态的人的灵魂。   在一连熬了几天的夜后,这位疲惫且愤怒不堪大师得出了结论,灵魂出窍完全是胡扯!因为所有观测对象,不管他们醒来后表示自己是否做了梦,他们的灵魂在睡眠期间都好好的躺在身体里。   在那之后,他又提出了所谓的“星体”理论,大师认为人在肉体,灵魂之外还存在未被证明存在的“星体”,那正是梦境的源头。但相对的,因为“星体”还未被证明存在,那位炼金大师并没有为自己的理论提供任何资料证据。   班森教授在魔法历史学上说到这一段的时候,表示自己当时应该用弦锯割开他的头盖骨,观察这个人是否拥有大脑。如果没有就意味着伟大的生物学发现,老班森对此颇有信心。   “……我不知道,大概是混乱的记忆或者来自于灵性的提醒吧。”   影子摇了摇头,   “你答非所问,源自灵性的提醒只是现象,不是你对梦境的理解——好吧,梦来自于生物的潜意识,它包括被遗忘的记忆,幻想或者被压抑的情感,但并不局限于此……梦境是生物在无意识中创造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你是说世界?”   “是的,它就像是一个蜂巢,每一个梦境世界都是一个六角形的房孔,幻梦境则是无数梦境世界构成,每一个个体的梦境都会成为幻梦境的土壤,它们彼此连接,共同的构成了这个巨大的蜂巢。”   “梦境的总和……它在现实世界中存在入口?”   “你已经亲眼见到了。”   艾拉无言以对,那虚幻的迷雾和透明的开满鲜花的森林确实是最好的证明。   特里斯叔母被两人的声音吵醒了,呵斥和谩骂声从她的房间内传来。   “好吧,既然这是我的梦境,我又该怎样醒来?这里几乎和史密斯街道304号完全相同。”   “既然你已经清醒了,就随时可以醒来,你因为我的存在而清醒,但你的朋友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影子揶揄的笑着,   “你可以选择去唤醒他们或者独自醒来,当然,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会选择后者。”   艾拉看着影子的眼睛,   “是啊,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是我。”   “那再好不过了,听起来真让人心情愉快。”   影子的笑容愈发灿烂。 第119节 第三十三章 探索梦境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特里斯叔母骂的更加难听了,她甚至推开了门,披上一件睡衣,打算从楼上下来教训教训这个胆子越来越大的女孩。   “那这个特里斯叔母也是假的?不是灵魂或者别的什么?”   艾拉有些难以置信,这一切实在是过于真实了。 留零II弍叄⒋⒏把事   “当然,这只是你的记忆形成的幻觉。”   特里斯已经站在了艾拉的面前,她似乎对影子的存在全无察觉,在看见已经收拾整齐的盘子之后,这位中年妇女的表情才变得好看了一些。   但她转过头来,脸色再次变得铁青,张口就说出了一些尖酸刻薄的讽刺,而这时,亨利和高尔的身影也出现在楼梯前。   艾拉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轻松,她打断了特里斯的话,这让后者怒不可遏,她不记得面前的女孩什么时候这么大胆。   艾拉退后几步,然后鞠了一躬,   “我记得上一次没来得及道别,所以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见,特里斯叔母,还有亨利叔父和高尔表哥,还有……对不起。”   虽然发生过很多事,不管是为了抚养金或是别的原因,他们终究还是在自己年幼的时候收留了自己。那艾拉已经完全不记得长相的,每年会寄来一大笔钱的父母对她就比亨利一家更好吗?   艾拉不知道,何况在他们死去以后,这个问题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无论如何,艾拉认为自己欠他们一个正式的告别。   说着,她拉开了那扇门,和影子一并离开了这间屋子。   “有这个必要吗?你在对着幻象道别,真是虚伪。”   影子对艾拉的行为嗤之以鼻。   艾拉则是笑了笑,对此不作置辩。   房屋外并不是伦敦的史密斯街道,而是连接着工厂的车间,布匹的灰烬,血肉薄膜覆盖的纺织机,以及盘踞在中心的怪物。它们也和亨利的老屋一样,和现实中有着一些微妙的不同,比如纺织机摆放的方向,或者是机床上颠倒的字母。怪物保持着被执行者烧死前的状态,人类的躯体在它柏油般的躯体中慢慢融化。   巨大的修格斯发出令人恶心的怪笑,攻击出现在工厂内突兀出现的人类。   少女无奈的俯身躲过从半空中挥舞而来的触手,并咏唱咒语,让烟雾缭绕的黑色铁链暂时束缚住怪物的行动,   “我还以为屋外就是海德或者翎的梦境!”   “当然不,你需要走到自己梦境的边界。”   怪物挣脱了束缚,变得更加狂暴,艾拉再次闪开修格斯的攻击,并让一团粘稠的火焰凝聚在手中,随着她的动作,爆散的焰流将怪物点燃成巨大的火炬。   她使用漂浮咒让自己退到角落,让开怪物狂乱的挣扎。   “……如果我在梦境中受伤或者死亡会怎样。”   影子欣赏着工厂中心的狂舞的火炬,一边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现在是清醒的,所以你在自己的梦境世界中就不会受到什么真正的威胁,即使有危险,也可以选择在那之前醒来,相对的,如果你没有意识到这是梦,精神就很可能会被【死亡】困在这里。而进入其他人的梦境后也是一样,在那里,你会失去选择权。所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去唤醒他们。”   艾拉点了点头,怪物的挣扎慢慢平息,那毕竟只是一个幻影而不是真正的修格斯。   在离开工厂之后,外界的环境变得更为荒诞扭曲,天空中旋转的白色焰流和巨大旋涡,风雪中的白教堂,葛拉弥斯古堡和无处不再的婴儿啼哭声……   这些在艾拉的生命中留下过巨大痕迹的元素挤作一团,构成了梦境世界的每一寸土地,它们象征着艾拉的的记忆和潜意识中存在的种种情感,她在这些区域中看见了一些模糊的身影,他们属于翎,教授们,梅柯尔兄妹还有更多的人。   艾拉注意到到这些混乱景象的中心,还有一座黑色的小屋,她不记得自己在哪见过这种东西。   它像是一口大号的棺材,黑漆漆的,没有窗户或者烟囱,只有一扇不大的铁门。   在那布满铆钉的门上,挂着一把结实的铜锁,艾拉尝试了几个魔法,却无法打开它。   “这是什么?”   “谁知道呢。这是你的梦境,不是我的。”   艾拉很快放弃了尝试,虽然她有些在意,但现在不是时候,她应该尽快去帮助同伴恢复清醒。   艾拉梦境的边界是克拉夫特学校在伦敦设立的火车站,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边界之外是浓雾和大片的空白。   艾拉注意到迷雾中隐藏着类似桥梁的东西,它们横跨空白,连接着另一个区域。   “这连接着另一个人的梦境,也许是你那位好室友的,或者是那个小少爷的,至于具体的,你大概得进入之后才能知道了,记住!谨慎一些,我不想陪你一起被困在谁的梦境里。”   影子变得严肃了一点,   艾拉感到十分好奇,她有些好笑的问,   “你真的会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里?我以为你可以随时离开。”   “谁知道呢,我们的精神依然存在联系,我是不会做梦的。”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迷雾中的桥梁,开始前进。   迷雾中的时间像是停止的,又或者梦中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   每个人或许都有过这种认知,梦中像是度过了以年为单位的漫长时间,又或者只是简短的几分钟,但他们都是一场睡眠。不管是漫长的,短暂的,又或者只是一瞬,但外界度过的却是相同的时间。   桥的长度像是极短,又仿佛没有根本尽头,艾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白色的雾气再慢慢变得稀薄,建筑的影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庄园,艾拉去过位于佩斯利郊外的,属于墨菲斯特家族的“浮士德”庄园。   印象中,相较于眼前的建筑,那里的风格似乎要更晦暗不少,但梦境中的世界是会根据主人的潜意识所扭曲的,艾拉不敢肯定这里究竟属于翎还是属于海德。   不管怎样,艾拉决定开始探索,她需要尽快找到梦境的主人。 第120节 第三十四章 那些虚假的      穿过镂空的铜色大门,在宽敞的大道尽头,是属于法兰西复古的洛可可风格建筑,主楼尽量避免了方角,显得更加圆润和细腻。在石路的两侧是盛开的白色蔷薇,它们大概也受到了魔法的影响,原本花期短暂的白蔷薇竟然会在冬季绽放。   现在的时间刚刚入夜,北风中夹杂着细小的冰晶,空气干燥而寒冷。   艾拉现在可以肯定了,这是海德的梦境。   这里不是她曾去过的浮士德庄园,它应该是海德曾经提到过的属于贝鲁赛家族的白玫瑰庄园。相较于前者,这里的规模或许要小了一些,却更加精致。   出于谨慎,艾拉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或许在现实中这并没有什么效果,白玫瑰庄园存在着强力的魔法保护,可以轻松发现在这里隐匿身形的入侵者,但这里毕竟只是个虚幻的梦境。   虚幻的白玫瑰庄园与艾拉的梦境不同,它在建筑和环境上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扭曲。但怪诞之处却在艾拉靠近主楼之后显现了出来。   两个侍者打扮的生物站立在主楼前,它们的领口以下没有任何异常,但却在人类的身躯上生长着属于猪的头颅。   它们在猪脸上挂着松松垮垮的面具,面具上绘制着属于人类的笑脸。   猪们以人类的语言交谈着什么,却隐藏不住面具后的咯咯声,涎水从面具后不断滴落,打在它们的前襟上发出令人恶心的啪嗒声。   “斯特劳大人又走了,不知道他这次会带什么样的女人回来。”   “谁知道,玛丽安娜夫人还真是可怜。”   “你是认真的?谁又可怜得过我们,在这么冷的晚上还要在这里站岗。”   “谁说不是呢……那个怪胎少爷现在大概还在和自己下棋。”   “你小声一点——”   猪们没有发现艾拉,少女顺着地毯进入主楼的大厅,这里的气温陡然变得温暖起来。   主厅的高度超过三十英尺,大量的烛台和使用特殊的石料使得整个空间温暖如春。   这里的装饰很有特点,质感温润的木材代替了常见的大理石。墙面上没有古典的挂画和浮雕,但随处可见使用金丝线脚繁复的镶板,细碎的蚌壳和悬挂着的陶瓷。   这里的装饰以金色为主,穹顶在明亮的水晶灯下清洗可见,那是天蓝色的带有白云图案的壁画。   艾拉在探索的过程中又见到了管家,女仆,厨师或者一些其他打扮的人,但他们都顶着猪的头颅带着怪异的笑脸面具。   有了浮士德庄园内的经验,艾拉没用太久就找到了主人们所在的房间。   她先是在最大的卧室内看见了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她对着一切靠近房间的佣人破口大骂,试着砸碎房间内的每一样东西。她和佣人们同样带着面具,面具后却是一张类似爬行类动物或者亚龙的脸,硫磺的味道伴随着火星从她的鼻腔中涌出,面具已经被熏的焦黑接近损毁。   艾拉小心翼翼的退回来,在相距不算太远的地方,找到了第二个主卧。   她用一个简单的魔法打开门,一个最多六七岁大的男孩乖巧的坐在地板上,面对着一幅水晶制成的象棋。   艾拉从男孩的身上看见了很多属于海德的影子,但却始终没敢确认他的身份。即使和一年级时的海德·贝鲁赛相比,眼前的男孩也存在着某种决定性的差异。她觉得那应该是气质上的不同,因为这个男孩的身上缺少海德特有的那种,惹人生厌的傲慢。   过了很久,她才尝试着问,   “海德?”   男孩抬起头,皱了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最终还是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是的,我是海德·贝鲁赛,姐姐你又是谁?”   艾拉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天知道眼前这个乖巧礼貌的男孩是怎么变成未来那副鬼样子的。   “我叫艾拉·威廉姆斯,我是……你未来的朋友,总之海德,快点醒过来,这里是你的梦境,继续沉睡会有危险!”   年幼的海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似乎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熟悉,但又觉得她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未来?那是什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艾拉有点急躁,她在想应该怎么让海德变得清醒过来,在那之后还需要去翎的梦境。他们三人的身体现在都在神庙的废墟中,如果那位藏在食尸鬼背后的巫师返回,他们全都会陷入危险。   艾拉想到了自己清醒的契机,抛开影子的提示之外,她当时也已经有了清醒的迹象,原因似乎是发现了存在于亨利老宅的违和感,这应该是个突破口。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些庄园里的仆人和管家,他们都是些带着面具的怪物!”   海德愣了愣,似乎有些开心的笑了,   “艾拉姐姐也能看见那些吗?但这没什么可奇怪的,庄园中只有一个【人】,不,也许现在应该是两个,其他的都是些带着面具的怪物。仆人们和管家表面上尊敬我,但实际上只是把这里当作饲养它们的食槽。我的母亲憎恨我的父亲,她也把愤怒藏在面具里,但那张面具好像已经快要坏掉了。”   艾拉顿时有些无言,这座诺达的庄园中,所有人都对着年幼的海德带着面具。在他的潜意识里,把面具后的人们描绘成了丑陋的怪物,在这种环境下,他性格的扭曲确实似乎只需要一个契机。   艾拉似乎想到了什么,海德一直对他自己和她的胜负耿耿于怀,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通过某种刺激让他清醒。   “海德,我来陪你下棋吧。”   “真的?”   年幼的海德变得兴奋起来,   “老实说,自己和自己下棋确实很无聊,仆人们都会故意输给我,那样更无聊。但你不可能赢我的,我很强。”   艾拉只和翎在学校下过几次,水平非常一般,这让她感到有些紧张。   随着棋局的开始,艾拉使用黄水晶制成的棋子,海德则依然使用紫色的那一方。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艾拉的局势就被全面压制了。   “我说过,我很强。”   海德笑着扩大自己的优势,艾拉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用手遮住嘴像是打了个哈欠。   “你累了吗?”   海德有些失望,   “没有。”   艾拉笑了笑,表情变得自信。   局势开始逆转,艾拉像是每一步都能提前猜中海德的想法,顷刻间逆转了劣势。   现在的海德只有六七岁还没有觉醒魔力,更没有进入克拉夫特,所以他不可能发现魔法的痕迹。考虑到这一点,艾拉用打哈欠掩饰着念出了一个咒语,这是一个效果微弱的读心术,一般来说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但对付一个年幼的孩子却绰绰有余。   简单来说——没错,艾拉可耻的作弊了。   “将军。”   男孩目瞪口呆,随着艾拉的宣言,他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表情似乎有些委屈。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像是被打乱重组的水影,重新变成了艾拉熟悉的海德。   “威廉姆斯?”   艾拉若有所失的叹了口气,海德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正要发怒却发现身处自家盯得卧室。   “这是我家?你怎么会在这?不对……我记得自己在雨林深处的神庙里。”   艾拉大概解释了梦境世界的概念,自己所知的一切,只隐藏了影子的部分。   海德很快接受了这种说法,但这时,外面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艾拉之前是使用魔法走进来的,所以门依然是上锁的状态。   “开门!海德,快给我开门!”   敲门声沉重且急促,在短暂的沉寂后,又变成了拧动钥匙的声音。   门外似乎是主卧室中女人的声音,海德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那是交织了畏惧和憎恨,还有少许难过的脸。   他站起身,推倒衣柜挡住了门,动作十分迅速。   “我们从窗口走,现在!” 第121节 第三十五章 那些真实的      “快!”   海德推开窗户,毫不犹豫的从几十英尺高的城堡外壁上跳了下去。   艾拉先是一愣,但房门传来巨大的响动,硫磺的气息从门的缝隙中渗透而入。   艾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退后两步,一脚踩在窗边打算再做观察。   “快点离开。”   影子也出声提醒,自从进入海德的梦境后,影子就主动放弃身体回到了铜镜中,在这种环境下她能够轻松的重塑躯体。   木门再次遭到撞击,衣柜被向后推动了几英寸的距离。艾拉透过门的缝隙看见了琥珀色的竖瞳,这一次涌入的硫磺气息中已经夹杂着大量的火星! 弍龄把物O玖彡(六)咎   她这次不再犹豫,一跃而出,在半空中咏唱漂浮咒,离开主楼。   海德正站在城堡的下方,神情有些复杂的回望这卧室的窗口,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猪的咯咯声,他收回目光,走向庄园的外围。   “走吧,我们去找墨菲斯特。”   艾拉点点头,一眼不发的走在他身后。   梦境是被埋藏在潜意识中的记忆与情感,换句话说,虽然有部分扭曲,但刚才的经历应该是属于海德的真实记忆。   “后来发生了什么?”   海德闻言先是一愣,他没有做出任何习惯的挑衅,却也没有半点陷入回忆的迷茫。   他重新挺直了腰,变回了独属于贝鲁赛家族特有的令人生厌的傲慢,回答道,   “没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   海德梦境的边界就在白玫瑰庄园外围的酒窖,庄园中,除主楼以外的部分和葛拉弥斯庄园混合在了一起。   艾拉在路途上发现了曾经属于安德森的石头小屋,这里没有经过阿道夫的改建,还保留了原先的样子。海德曾在一年级被卷入那次事件,在事后被克莱斯特施了遗忘咒,但在潜意识中,这里还是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和代表恐惧的污秽血肉里。   另外一些地方,比如葛拉弥斯的教室,艾拉则是看见了梦境主人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嫉恨。   海德对胜过她一次似乎有着不小的执念,艾拉在学校里完全没有在意过这些。但想到刚才用不太光彩的方式赢过年幼的海德后,艾拉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对不起他。   “也许我可以在这次事件结束后,随便找点什么事情示弱,比如输一场棋局或者别的。”   这样或许会让她因欺负小孩子带来的愧疚减轻一些。   到达梦境边界后,浓浓的白雾,桥梁和空白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桥就是了,那边应该是翎的梦境世界,我们动作快一点。”   “慢着,威廉姆斯,在主人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闯入谁的梦境,是不是有些像小偷或是强盗的做法?”   艾拉奇怪的看着他,   “是啊,没错。”   海德满脸鄙夷,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道,   “这不是贵族的作风。   “……”   艾拉原本有的那一点愧疚忽然间烟消云散。   很快,她再次体验到了那种被时间遗忘的错觉,穿过白色的桥,在迷雾逐渐消散的地方,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象。   比现实中明媚不少的浮士德庄园,葛拉弥斯镇,艾拉的小屋……   这里就和翎平时表现出的一样,阳光,积极。   甚至是现实中这些环境中的一些阴暗,也明显得到了美化,这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是一张使用大量暖色调绘制的油画。   艾拉没有发现什么出现明显扭曲的地方,学校的学生和教授们,庄园内的女仆,养父弗雷德,还有翎梦境中的艾拉·威廉姆斯,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异样之处。   但只有一点——   艾拉没有找到翎,这里一切正常,却唯独缺少了最为重要的,梦境世界的主人。   她试着去了葛拉弥斯堡中的学生宿舍,自己在镇子上租的木屋,翎在浮士德庄园中的卧室,或者她们经常去的店铺和酒吧……这些地方都没有出现梦境主人的身影。   两人分头找遍了整个梦境,也没有发现翎。   在梦境的边界,只有浓浓的白雾和大片的空白,除了那条通往海德梦境的桥梁之外,什么也没有。   “威廉姆斯,你看这里!”   循声找去,艾拉发现海德站在浮士德庄园大门前的马车旁,那是一辆装饰华贵的黑色马车,它曾经带着艾拉和翎在圣诞节来到浮士德庄园。   海德一手推开车门,看着里面的景象,满脸惊愕。 ⑸艺⑦把.坝〇 器镏医   海德让开后,艾拉才看见了里面的景象,马车车厢内的底部是一个漆黑的通道。   虽然从外面看,马车车厢距离地面还有不少距离。但是车厢内的底部就是存在着一个突兀的孔洞,陡峭的石梯一直向下蔓延,看不见尽头。   艾拉和海德对视了一眼,翎一定存在于这个梦境世界,这一点是肯定的。   他们已经搜索了外界的所有角落,只剩下这个未探索的诡异区域,谁也不知道车厢内的通道会通向哪里,但翎一定在里面。   艾拉率先进入,毫不犹豫。   海德咬了咬牙,咏唱咒语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并让他漂浮在自己面前,随后也进入了车厢内部。   石梯的长度超出了两人的预料,它旋转着向地底延伸,犹如神话中描述的,通向地狱的阶梯。   这里的气氛明显与外界不同,阳光无法穿透马车照进这个通道,鸟鸣声和风声逐渐消失。   通道里除了一片黑暗之外,就只剩下清晰的脚步和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种环境下,时间的错乱感还要超过浓雾的桥梁上。   眼前的环境突兀的出现了变化,艾拉愕然的站在某条宽阔的街道上,一旁的海德也是相同的神情。 溜磷⒉er⒊四把⒏④   在前一秒,他们还在漆黑的通道中沿着石梯向下,现在却突兀的出现在某个港口城市中。   通道上人来人往,远处的港口停泊着大量船只,报童的呼喊和海鸟的鸣叫在街道两排建筑和巷子中回响。   艾拉注意到在港口醒目处的石台上,有一只巨大的生锈的铁锚,这不像是雕像之类的工艺品,布满了海水锈蚀的痕迹,它应该曾为某一艘船只服务过一段岁月。   艾拉对这只铁锚有印象,她曾在出海去圣弗朗西斯科前见过它。   “这里好像是利物浦港……”   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真实的不像是梦境。 第122节 第三十六章 深层梦境      “这也是……墨菲斯特的梦境,可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这里就像是真正的利物浦港口,在被白色迷雾笼罩的范围内,有着成百上千栋大大小小的建筑,数不清的街巷,码头和船只。   影子的声音再一次从艾拉的意识中响起,   “这应该是你那位朋友的深层梦境……这个世界被她埋藏在了意识的最深处,提高警惕,深层的梦境世界非常危险。”   “危险?”   艾拉看着眼前的景象,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梦境扭曲的迹象,在这片看似平静的世界中竟然会存在连影子都感到畏惧的东西吗?   “尽快找到你的朋友,让她清醒,只有她才能带你们摆脱这里,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开始迷失了。”   “迷失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巨大的钟声从世界高处响起,打断了艾拉在意识中与影子的交流。   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艾拉和海德一齐抬头望向钟声响起的方向,它从天边响起,沉重且悠长。   伴随着钟声,夜幕降临,世界被黑暗所笼罩,天空中没有星辰,在云层的背后,血色蔓延,诡异的绯红光芒让梦境更显异样。   飞鸟黑色模糊的影子在绯红的光芒中盘旋,但它们离地面实在太远,这样看的话,它们的体型似乎大的惊人。   原本街道上的行人在转瞬间消失不见,码头安静的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飞鸟的影子落在了屋檐上,艾拉这才看清了它们的样子,那正是建筑浮雕或者宗教典籍中常常出现的,名为恶魔的形象。   怪物们的体型与成年人类相近,这些细长的人形生物生长着蝙蝠般的肉翼,它们的头顶生有弯曲的尖角,青黑色的皮肤犹如光滑的鲸鱼表皮。它们细长的尾部上生长着锋利的倒钩,原本应该是面部的地方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光滑且空白的平面。   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在屋檐上,它们沉默的观察着街道上的两人,却没有更多的行动,像是无害的鸟类。   影子在艾拉的意识中叹了口气,   “这才是深层梦境真正的样子。”   “这些怪物是什么,你刚才说的迷失是怎么回事?”   “这些生物是梦境世界的原住民,它们是夜魇,是一种狡猾的怪物,它们感受得到威胁,不会轻易袭击比自己强大的生物。”   影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和海德·贝鲁赛一样,人在梦境中通常不会意识到这里是梦境,不如说,他们既不会把它当作梦境,也不会把它当作现实,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这种情况下,只要些许的刺激就会让他们清醒然后脱离梦境。但迷失者不同……他们会把这里当作真正的世界,意识沉睡在梦境世界的深处,几乎不可能再醒过来。”   艾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面色迅速变白,她焦急的问,   “有什么方法解救迷失的人吗?”   “有……那就是在彻底迷失之前,让他们变得清醒。”   这时,屋檐上的梦魇们开始不安的扭动起来,它们的尖爪与砖瓦摩擦,发出刺耳的杂音。   在街道的尽头,传来了铁链在地面拖行的声音。一只马驹大小的怪鸟在地面艰难的行走着,它用弯曲的喙衔着拇指粗细的铁链,铁链的尽头则是拖动着一口破烂不堪的黑色棺材。   夜魇们在这一刻动了起来,它们拍打着蝙蝠般的肉翼,沉默着俯冲向拖着棺材的怪鸟。   灰色羽毛的怪鸟厉声尖啸起来,它的力量大的惊人,每一次煽动羽翼都能将夜魇击退,但不知为何,它始终不愿松开口中的铁链。   怪鸟的羽毛在夜魇尾部的尖刺和利爪下倒竖起来,伤痕逐渐增多。   相隔数十米,在这种不可能的距离下,艾拉看见了怪鸟在黑暗中的眼睛,那是属于猛禽的暗黄色,凌厉而高傲。   “翎?!”   她在一瞬间确认了怪鸟的身份,相处数年的时间,艾拉不可能认错这双眼睛。   “你说什么?”   海德一怔,在他错愕的时间里,艾拉已经冲了出去,苍白色的太阳浮现在她的身后,在影子没有降临的情况下,这依然是她用起来最为顺手的魔法。 ②〇拔屋淋IX⒊瘤韭   苍白色的焰流逆卷向上,扑向攻击怪鸟和棺木的夜魇,随之而来的是冰凌,飓风,诅咒,无形的刀刃,这几乎囊括了艾拉所掌握的所有伤害性咒文。   包围住怪鸟的数头夜魇几乎被瞬间冲散,碎裂或者被烧成焦炭。更多的怪物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很快堵住了艾拉破开的缺口。但火焰的洪流又再次将它们撕裂。   “海德!”   海德只慢了半拍,他很快加入战局,开始咏唱一种声调古怪且单调犹如某种古老歌谣的咒文。   “奈哈格送葬曲?不,这似乎是它的变种,纯血家族果然还是会私藏不少东西。”   影子停止了现界的打算,海德的咒语超乎了她的预期,奈哈格送葬曲是一种以自身意志直接与怪物对抗的咒歌,当怪物的精神被施咒者压制就会直接被消灭,这原本是用来对抗僵尸或者怨灵类不死生物的咒歌,但贝鲁赛家族似乎创造出了用途更为广泛的变种。   它在与强大的危险生物或者人类巫师对抗时,基本不会有什么作用,但对弱小的生物却极为有效。   海德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完美的展现了克拉夫特优秀魔法师的实力。   更多的夜魇从半空中无声无息的坠落下来,但这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直接的意志对抗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停止咏唱中断了咒歌,感到一阵眩晕。   艾拉和海德的魔法在短时间内杀死了十余只夜魇,这终于让怪物们产生了恐惧,它们开始狼狈逃窜,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   艾拉上前靠近了怪鸟,   “翎?”   灰色的怪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表现出排斥,亲昵的蹭了蹭少女的手。 君羊伍I琦吧捌⊙齐六I   “她很厉害,我们的墨菲斯特小姐在陷入深层梦境后本能的把自己的意识割裂成了两部分,这大大减缓了迷失的速度。”   影子在艾拉的意识中笑了笑,   “但我不理解,懂得这样自救的人为什么会发生认知错误,让意识陷入梦境深层,你的朋友们和你一样,都是些既麻烦又奇怪的人。” 第123节 第三十七章 四先令      艾拉打开了那口黑色的棺椁,直觉告诉她,那里应该会有什么可靠的信息。   破败不堪的黑色棺木中,躺着一只残缺的人偶。   那是一个年**孩的人偶,外貌和翎有七八成相似。但它并不完整,四肢不全,胸前则是存在着一个粗糙的空洞。   “这是什么?它给我的感觉……”   艾拉触摸着人偶,她觉得人偶和那只灰色的鸟在本质上十分相似。   影子看了看,解释道,   “你想的没错,她把自己的意识分割成了灰鸟和人偶,前者应该代表着她的表意识,也就是你平时所见的那个翎,这个小孩子人偶应该就是导致她陷入深层梦境的潜意识。这么看的话事情应该不难,她已经使用这种方法延缓了迷失的过程,只要让这只鸟拼凑出完整的人偶,她就能在你们的帮助下脱离这个世界,也许你可以叫醒她,或者用海德那件炼金道具,用精神操纵的方式让她认识到这里是梦境,随便你们怎么做。”   “我明白了。”   艾拉点了点头,重新合上棺木。   “你明白了什么?”   海德满头雾水,从一开始威廉姆斯就莫名其妙的和一大群夜魇发生了战斗,现在又在对着那口破棺材自言自语。   海德觉得自己和她之间至少已经疯了一个。   “你说这只鸟是墨菲斯特?!”   海德长大了嘴,对艾拉的解释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他现在对刚才的猜测更加肯定。   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后,海德被灰鸟狠狠的啄了一口,后者在那之后偏过了头。   他哀嚎了一声,懊恼的收回手。 貳林爸(五)龄久叄流就宭   “好吧,现在我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跟着它。”   灰鸟继续拖着沉重的铁链和棺材,慢慢前行,艾拉试着给棺材施加漂浮咒,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失败了,咒语完全不起作用。   夜魇没有继续袭击他们,那些狡猾怪物不再直接进攻,它们隐藏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如食腐的鬣狗,准备着在最合适的时间发动致命一击。   灰鸟在街道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停了下来,那里的地面上有一个肮脏的破碗。   随着灰鸟的靠近,一头夜魇从拐角探出身体,它的身体在迅速发生变化,转眼间变成了一个没有面容的中年绅士。   “小心,这只夜魇受到梦境的影响,发生了某种变化,不要把它当做普通的夜魇。”   影子出声提醒。   话音未落,中年绅士扭转身体,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从别扭的角度挥出了手中的文明杖。   艾拉瞬间制造的模糊光盾被抽的粉碎,那支手杖的形状如同夜魇尾部的尖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借助光盾制造出的空隙,艾拉向后退了一大步,在拉开距离后,顺手向前丢了一大团火焰。   人形怪物的身体犹如一个灵活的马戏团小丑,他以脚支地,身体后仰几乎接触到了地面,在让开焰流后,脊椎扭转一圈又重新站立起来。仅仅是一瞬间,怪物就恢复了架势,大步向前追上了艾拉,一面面冰层或者光盾在它的手杖下破碎,每一次撞击都让艾拉觉得胸前发闷。而且越来越多的夜魇从建筑的阴影中窜了出来,它们看准了时机加入了战局,成为压垮骆驼的稻草。   灰鸟攻击着靠近的夜魇,用喙凿穿它们的身体,用翅膀挡下攻击。   但在怪物与艾拉纠缠的时间里,海德已经完成了他的咒语,傲慢者指环的能力被启动了。   身穿燕尾服的无面怪物动作变得迟缓,他的精神受到了束缚,开始剧烈挣扎。夜魇是标准的魔法生物,这一头又明显受到了深层噩梦的某种影响,傲慢者的指环至少需要一分钟的时间才能完成对它的彻底控制。   但海德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他在试图命令怪物用手杖刺穿自己的脖子。   怪物的动作变得混乱,像是身体中诞生了第二个意识,左手和右手的动作相反,头部和身体想要彼此分离。   它抽搐着僵在原地,无法对继续攻击艾拉,当最后一层冰层碎裂后,少女完成了咏唱的魔法。   “闭上眼睛,翎,海德!”   海德本能的感觉的一丝危险,理智的听从艾拉的指示,灰鸟则是把头埋进了自己的羽毛里。   一双虚幻的竖瞳出现在少女的面前,它周围扇形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化为灰色,夜魇们变为岩石纷纷摔落,姿态扭曲的怪物也挣扎着变成一尊怪异的石像。   蛇发女妖的凝视,这是一个颇为冷门的咒语,需要准备的时间过长,杀伤能力平庸,但它的覆盖范围十分恐怖,除使用者以外,数十英尺内看见蛇瞳的生物将会被石化。所谓“看见”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尽管夜魇没有眼睛,它也依然会通过其他方式感知世界,因此它同样会受到魔法的影响。   艾拉捡起那根掉落在地的手杖,重重的抽打在石像上,后者轰然倒地,断裂成石块。   街道上再次变得死寂,只能听见少女疲惫的喘息声,梦境中连续的战斗消耗着艾拉的魔力,但她却无法用药剂进行恢复,她的背包并没有出现在梦境中。但好在,她不用在这个世界里担心自己弱于常人的体力。   灰鸟从破碗中衔起了一团灰色模糊的光团,在海德的帮助下放入棺木,艾拉注意到那团模糊的光团在解除到人偶后,先是慢慢变得清晰,那似乎是一枚面额四先令的银币。   【哦,感谢上帝……感谢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   声音和模糊的光景出现在艾拉的脑海中,那似乎是一段属于某人的记忆。   一位乞丐跪在在墙角赞美着不知名的某人。   艾拉抬起头,看见一个幼小的女孩脸上带着笑意,以轻快的步子消失在街道的人群中。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记忆淡去,艾拉和海德一齐回过神来。   棺木中面额四先令的银币渐渐变得透明,人偶肢体的腿部开始慢慢生长,白色的破片凝聚出完好的小腿和双脚,裂纹逐渐淡化最终消失。   灰鸟发出鸣叫,继续拖动棺材,走向光景中女孩前往的方向。 第124节 第三十八章 沾满血污的手杖      灰鸟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还算宽敞的大门上悬挂着招牌“劳伦斯私人诊所”。   形同血液的菌丝从砖缝里向外蔓延,爬满了墙壁和门扉。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艾拉并没有急着进入这所建筑,在存在意识碎片的地方,怪物似乎会变得更加强大而诡异。夜魇会和翎的某些深层记忆同化,完全变成了似是而非的东西。   陨铁和铜哨并没有进入梦境,缺少两种关键的仪式道具,艾拉现在召唤不了拜亚基。同理,在缺少魔力材料的现在,几乎不可能完成什么强力的魔法仪式。   她现在能借助的外力只剩下影子和用途不明的星之旧印。   那串项链是她在一年级获得的表彰,校董授予的旧印勋章,据说是能带来好运的东西。不知因为什么,它和炼金道具赫尔墨斯之眼一同被带入了梦境。   但即使在梦境世界中,星之印也依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想到这里,艾拉不再犹豫,她答应了影子之前提出的条件,承诺在事件结束后提供血液,并全力协助后者创造合适的身体。   影子在她的意识中讥讽,   “是的,我一直知道,你是拒绝不了我的。”   艾拉无言以对。   在这个世界里,影子能轻易的降临,但那种随手构建的身体终究无法承载她的全部力量。   艾拉招来了几具夜魇的尸体,让它们碎裂成大量的血污,她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于是又招来那只异变夜魇留下的石块,以此作为心脏,血雾飞旋缩小慢慢凝聚,最终成为完整的人形。   这一次的影子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破绽,她几乎就是另一个艾拉,一声清晰的心跳少女的身体中传来。   新生的少女睁开的双眼,苍白的焰浪与狂风以她为中心向外爆散,让艾拉不得不退后几步。   影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你都给我用了些什么见鬼的材料?”   “只能找得到这些……从魔力质量上看,它们是最合适的。”   “脏死了,你不觉得恶心吗?”   “.……”   海德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某个不知名的魔法后,艾拉·威廉姆斯创造了另一个有着微妙不同的自己。   “这是什么魔法?”   艾拉显得有些为难,她暂时不想把影子的事情告诉海德或者翎。   “算是……是赫尔墨斯之眼的能力。”   海德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他不打算问的太多,虽然这像极了黑魔法,但每一个巫师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本人也一样。而且影子正打量着他,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海德第一次知道威廉姆斯的脸上能做出这么恐怖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哆嗦。   海德是优秀的魔法师,足够年轻,血统纯正。影子刚才在认真的考虑要不要把他当作自身躯体的材料备选,这明显比夜魇尸体制作的人偶要强得多,前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这让影子的笑意变得更深。   她率先推开门,进入诊所一楼,即使受到偷袭,也最多只是损失一具临时的躯体罢了。   大大小小的玻璃罐成列在柜子和桌面上,一楼的药房显得十分拥挤,内脏,眼球各类器官悬浮在玻璃罐的药液中。大厅的环境幽暗,血液的微甜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这里的场景发生过明显的扭曲,在这疯狂的景象中,艾拉读不出翎留在此处的是何种感情。   他们在一楼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灰鸟拖着棺材走向二楼,棺木碰撞木梯发出闷响。   另外三人则是赶在灰鸟之前,来到了二楼的手术室。   医生打扮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在手术台上忙活着什么,他把尖刀捅进一只夜魇的身体中搅动着。   夜魇的四肢被固定在手术台上,扭动挣扎,男人抽出了手术刀,取过一把斧子,重重地斩进夜魇的胸口。那绝不是医生对待患者的态度,反而像是……屠夫面对待宰的牲畜。   夜魇停止了挣扎,大量的血液顺着排水沟流淌进下水道。男人的肩膀抖动了一下,他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露出没有五官的光滑面部。   艾拉心中一突,这个没有五官的男人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不会错的——”   少女想着,一个身影渐渐和眼前的医生重合。那就是藏在唐格朗镇食尸鬼背后的巫师,曾在雨林河岸袭击她的人,翎口中那个不死的怪物。   怪物发出无声的咆哮,他的身躯在急速变高变得更加强壮,皮肤转化为绿色的胶质,没有五官的脸部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尖锐的犬牙向外突出。   “食尸鬼……”   艾拉吐出了这个单词,声音变得发寒,怒火升腾。   灰鸟的羽毛炸开,尖爪划动着地面,张开双翼发出威慑式的低鸣。   战斗在瞬间爆发!   影子不闪不避,正面与形似食尸鬼的怪物发生碰撞,怪物的尖牙和利爪轻易的破开了她柔软的身体,斧刃也斩开了她的胸口,但影子的全身都附着苍白色的火焰,每一次触碰,都会点燃怪物绿色的胶状皮肤。   那种同时附着极寒与炽热的火焰让怪物的行动变得缓慢,皮肉也燃成焦炭。而影子的伤势则在火焰涌动下不断被修补着。   这是怪物间的厮杀,毫无避让,造成更大的伤害,更快的修补身体,就是如此单纯的拼杀!   影子始终保持着笑意,尽管她因为体型差距处于劣势,却将怪物死死的拖住,另外两人得以全力施展魔法。   海德咏唱着奈哈格的送葬曲,这种单调重复的音调会对食尸鬼一类的不死生物造成极大的伤害,虽然怪物是夜魇与记忆纠缠诞生的变种,但却也因此沾染上了食尸鬼的部分弱点。   艾拉则是不停地对怪物施加诅咒,在影子和怪物纠缠的情况下,她无法使用自己最擅长的大范围魔法,于是不厌其烦的将一个又一个诅咒施加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的行动在变得愈发迟缓,最终被影子扭住头部,点燃成苍白色的火炬,但强大的再生能力依然在修复着它的身体,深黑色的血液涌出一寸寸的将火焰熄灭。   艾拉从灰鸟的腿上抽出了一柄短剑,那是属于翎的炼金道具,能够切割魔力的哥萨克短剑。翎习惯把它插在小腿一侧的皮制刀鞘里,艾拉在灰鸟相同的部位找到了它。   她飞扑上前,将短剑捅入了怪物的心脏。   虚弱到极致的怪物无法再继续抵抗奈哈格的送葬曲,身体崩裂,化作灰烬。   模糊的光团出现在灰烬之中,在艾拉触碰它之后,光芒变得暗淡,那是一只称重的镶金手杖,他的底部溅满了血污和不知名的黑色物质。   手杖的顶端雕刻着头生弯角的恶魔,海德说那是墨菲斯特家族的家徽。   艾拉将手杖放入棺木,它迅速变得淡化透明,声音和模糊的画面再一次浮现,那同样是属于某人的记忆,   【你真是像极了一个墨菲斯特。】   【放……放过我】   【……】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我明明已经杀死了他,用手杖一下又一下的,亲手砸碎了他的颅骨。】 无医弃岜⒏林起熘①   模糊的光影中,年幼的女孩高高举起手杖,用力砸在男人的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男人停止求饶,变成冰冷的尸体。   人偶的手臂变得光滑,裂纹消失,它已经变得相当完整,只剩下左胸前的空洞。 ⒌壹VII⑧扒磷⑺六艺 第125节 第三十九章 回归现实      离开了劳伦斯的私人诊所,艾拉开始梳理自己所见的一切。   随着碎片的增多,它们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了,这是被翎埋藏在意识最深处的东西。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翎在被弗雷德特收养之前,曾生活在利物浦港一段时间。   这是她曾经和艾拉提到过的,翎小时候和母亲生活在一起,靠偷窃为生。   劳伦斯是隐藏在利物浦港口私人诊所中的邪恶巫师,翎因为某种原因和这位巫师产生了联系。   之后被恰巧来此执行任务的弗雷德·墨菲斯特拯救,并成为了他的养女。   事情大体如此,但其中依然存在疑点。   当时十分幼小的翎为什么会接触到玩弄禁忌的黑巫师,她的母亲还没有出现在这个事件中,那个女人又会在故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想起这段记忆会让翎处于失控的边缘?   现在还缺少关键性的碎片。   “或许我不该过分窥视翎的秘密。”   艾拉对此多少还存在着顾虑,   【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之后你生气也好,怎样都可以,但我一定要救你出去。”   ——   灰鸟走进巷子的深处,光线愈发暗淡了。   随着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扭曲,铁锈味也愈发浓厚。大量的血丝状物质覆盖了墙壁与地面,它们已经把砖块转化为了内脏或者蠕动的肉。   “小心一些。”   影子收起了笑意,表情变得凝重。   在经过一个拐角之后,眼前彻底变成了地狱般的光景。   无数痛苦的人脸构成了地面与墙壁,它们栩栩如生,如同千百人在齐声怮哭。每一步行走,都会踩在一张或者几张脸上,它们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发出不成声的哀嚎。   大量的血液从它们的口中,眼中,鼻孔或者耳孔里不断的渗出,在低洼处汇聚成血色的池塘,它们正反射着云层后暗淡的光。   在这地狱光景的深处,是一个用简陋材料搭建起的破旧棚屋,令人反胃的甘甜血腥味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让他们的全身都被覆盖上了潮湿的殷红。   即使知道这里是梦境,但强烈的不适感还是在顷刻间吞没了所有人,在这里,憎恶,悲伤,恐惧……几乎所有负面情感都被扩大了。   沉重的钟声再一次从天空中响起,一轮黑色的太阳出现在天空的中央,无数夜魇围绕着天空盘旋,他们没有口腔和舌头,却颤动着尾部的尖刺汇聚出宏达的如同圣歌般的咏叹。   构成地面和建筑墙壁的人脸一齐张开口,发出咆哮,然后,整个世界开始摇晃。 镏磷貳②⑶是坝巴肆   大量夜魇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得粗壮,巨大,肌肉涨破了他们鲸皮般光滑的皮肤,怪物们原本类人的躯体在转瞬间变得更为扭曲可怖。   “快,不要纠缠,她的记忆就在那片棚屋里!拿到它,然后离开!”   影子开始催促。   艾拉和海德也不再留手,艾拉用地面的血液浸泡赫尔墨斯之眼,这不是真实的血液,但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暂时欺骗这件炼金道具。   在艾拉和影子的背后,同时升起了熔岩和苍白之火构成的太阳!   其余的魔法已经失去了意义,两人都在全力呼唤焰流,炙烤整个世界。   海德在咏唱奈哈格送葬曲的瞬间,就如同遭受重击,血液从鼻孔中喷涌而出,这是使用自身意志和怪物构成的无尽浪潮碰撞的结果,只是瞬间,他就遭受了重创,大量负面意志几乎要撑破他的精神!   但三人的全力的确让浪潮停滞了一瞬,这个时机已经足够让艾拉冲进那件棚屋,找到最后一片记忆碎片!   但这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住了,包括那些异形的魔怪们也停止了所有动作。   无法言喻的恐惧化作坚冰,让艾拉一阵战栗。   世界变得更加晦暗,所有的光芒都消失了,伴随着沉重悠长的钟声——有什么东西遮蔽住了整个天空!   艾拉本能的想要抬起头,自身的灵性却开始疯狂示警,   【绝对不可以看】   少女猛地低下头,冷汗从额角大量渗出。   画面的一角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那是如同幕布般,抖落着瘴气的衣角。   无穷无尽的夜魇从瘴气中成型,然后飞舞着离开,盘旋在天空之上。   伴随着衣角的摆动,钟声由远及近。   艾拉的思维陷入了一片混乱,有什么负面的意识如同黑色的潮水奔涌着冲击着她的理智。   影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的尖叫,她唤醒了所有人,   艾拉只觉得眼球一痛,她的左眼似乎暂时不能视物了,但影子的声音也让她脱离了那种状态。   “海德·贝鲁赛,强行控制翎的精神,她的意识已经拼凑出大半了,放弃最后的碎片!快!”   这或许会留下一些隐患,但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在天空中出现的东西将目光投向他们之前,必须脱离梦境世界。   海德心中一凛,毫不犹豫的转动指环,开始控制翎的精神,这并不困难,在缺少部分意识的情况下,翎的精神十分脆弱,另外她也对与自身结有契约的伙伴抗拒较小。   灰鸟和棺木逐渐变得模糊,彼此连接,形成了色彩如同肥皂泡沫般的虚幻光茧。   短发的少女逐渐成型,并掉落在地面上。   “墨菲斯特,这里是你的梦境,快点醒过来!”   海德的话语中带有傲慢者指环的魔法力量,翎在短暂的迷茫后,就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   世界开始摇晃,扭曲的利物浦港和阳光下的浮士德庄园开始重合,众人的意识与梦境世界的联系开始变得不再稳定。   在那之前,艾拉冲进了破旧的棚屋中。   ——   伴随着强烈的耳鸣,三人摔倒在地面上。   剧烈的眩晕感折磨着每一个人,像是清晨醒来,大脑一片混乱,还没有完全脱离梦境,对周围的一切都无法产生实感。   地面上传来坚硬而冰凉的触感,那是长有青苔的石板地面。   海德率先恢复了意识,他晃了晃脑袋,有些不敢确定的问,   “我们回来了?”   翎在那之后支撑着站了起来,并搀扶起虚弱而无法站立的艾拉。   “我不太清楚。”   艾拉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那里渗出了不少血液,视力暂时还没有恢复,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污染了她的部分精神,强行挣脱的结果是留下了一些后遗症,这应该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以及配合药物治疗。   她用逐渐恢复焦距的右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正是他们之前进入的神庙废墟。   少女长长的舒了口气,   “是的,我们回来了。 第126节 第四十章 你在找它吗?      影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在梦境世界中构建的身体无法被带回现实。在完成脱离的瞬间,她就返回了赫尔墨斯之眼。   这件炼金道具已经被多次使用了,梦境世界中的血液只能暂时以欺骗的方式绕过它的副作用,但相对的,赫尔墨斯之眼进入了更加不稳定的状态。   艾拉迅速的从包裹中取出几瓶蕴含魔力的血液,把它们浇灌在镜面上,那块贤者之石的碎片贪婪的吸食着血液,变得有些发红,但躁动不安的魔力终于平息了下来。   海德则是用最快的速度驱散了那头召唤来的修格斯,这种危险的生物是天生的叛乱者,它会在被使役的最开始就模仿主人的一切,并伺机叛乱。   在梦境中度过的这段时间里,它不定形的身体已经变得和海德有七八分相似,如果时间再拖的久一点,修格斯可能就会吞掉意识陷入梦中的三人。   怪物的意识中传来抗拒,但在炼金道具的契约作用下还是不情愿的消失在光门中。 伊貳O彡(二)林⒎四⒏   消除了隐患之后,三人才开始观察遗迹内部。   这是一座风格怪异的建筑,不对称,不协调,扭曲而缺少美感,这是任何人类建筑师们都会唾弃的异样风格。   一个半径超过两英尺,色彩斑斓的光球悬浮在神庙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   色彩斑斓的光球让艾拉产生了一种错乱感,它像是并不真实存在于此,犹如人眼仰望蓝天时视野中浮现的微小生物。   “用灵视去看。”   影子在艾拉的意识中提醒着,她现在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应该在梦境中消耗不小。   艾拉索性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灵视所见的画面反而渐渐清晰,艾拉理解了,光球只不过是一种表象,是外溢于此的梦境一角。   在感受到并无危险后,艾拉靠近了光球所在的位置,用手触摸。   手指上传来了坚硬而冰冷的触感,像是某种石制的器具。   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不再受到斑驳色彩的影响,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只破烂不堪的石制火盆,它像是某种简陋的祭坛。   当窥见真实后,大量的信息涌入了艾拉的脑海,这是笼罩于此的轻纱被揭开后,所带来的反馈。   她得知了那名藏在食尸鬼背后的巫师,不,现在应该是黑巫师劳伦斯——他得知了劳伦斯使用的那些未知魔法的来源,也洞悉了他想要成为食尸鬼的原因。   在她的提醒下,海德和翎也窥见了这座神庙的真实。   那个简陋的祭坛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幻梦境存在于现实的通道。它影响着周边的环境,让它成为了一半处于现实,另一半融入了梦境的怪异世界。它的力量也同样会使得周边的生物陷入梦境世界,但仅仅如此。   意识进入自身的梦境世界并不意味着进入幻梦境,那只不过是在魔力的影响下开始做梦,是自身构建的虚幻光影,并不是由集体潜意识创造的完整世界。   人类的身体是无法进入幻梦境的,这是一些特殊生物才拥有的特权,比如食尸鬼。   这座神庙属于某个失落的古老宗教,勘破光球秘密的人会得到前人所留的知识——   它记录了古老宗教的魔法,和不完整的让人类转化成食尸鬼的技术。   “灵魂分配术……这就是劳伦斯医生没死的原因吗。”   翎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复杂表情,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变得更加疲惫。   他们三人都在反馈的知识中看见了这个黑魔法。   施法者可以切除自身除大脑以外的某个内脏,并将部分灵魂本质注入其中制成寄魂法器,当施法者死亡后即可通过法器,在此重生。但这种魔法会对巫师的灵魂造成极大的负担,所以仅能使用一次,如果多次使用灵魂分配术,最终会异化施法者的灵魂与肉体,让他变成非人的怪物。   刻骨的憎恨出现在翎的眸中,那种的黑色情感犹如平静的水面,潜伏着汹涌的暗潮。她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自己的负面情绪,依然用开朗的笑容面对自己和世界。   在弗雷德的影响下,这大概已经成为了她用以稳定自身精神状态的习惯,久而久之,面具早已成为了情感和性格中真实的一部分。   艾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沉默不语。   她在离开梦境的最后时刻抓住了什么,并把它带离了梦境,灰色模糊的光团存在于她的意识中,艾拉暂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它分离出来并交给原主人。   而且现在不是时候,那段记忆让艾拉感到十分犹豫,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后再和翎好好谈一谈吧。   在掌握了如此多的信息之后,经过占卜就能确定劳伦斯所在的位置了,他的魔法干扰产生的效果以及微乎其微。   ——   夜晚的唐格朗镇,斯科拉街道   这是岛上的富人街,大多数有地位权势的人们都居住在斯科拉街道上。   相对于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贫民区,这里依然亮着些朦胧的灯光,在岛屿已经封锁的现在,燃烧煤油已经是一种体面和奢侈了。   但现在实在已经太晚了,附近的灯火开始一一熄灭,四下变得宁静。   男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些坐立不安。   通过职务的便利,他已经让那几个外乡人上了通缉令,但那些好吃懒做的民兵和警员实在是让他失望不已。他至今也没能确定那几个外乡人的位置。   他的研究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但克拉夫特执行者又一次找上了自己。那大概是六七年前的的事,一位可怕的执行者在利物浦港发现了自己,那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被消耗掉了一个宝贵的寄魂法器。   时间到了现在,相隔半个世界,这些阴魂不散的巫师又出现了,这些执行者虽然十分年轻,但却同样危险。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似乎是他当年在利物浦见过的孩子,手杖砸碎颅骨的触感让他无法忘记那张该死的脸。自己的偷袭没能解决掉她,这让男人十分后悔多年前的疏忽,在疏忽下,一个复仇者成长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另一个银色头发的的女人也十分麻烦,她似乎已经发现了雨林中的秘密,她十分强大,自己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从她的手下逃脱。   把寄魂法器继续留在神庙已经不安全了,虽然留有准备,但那些僵尸最多给该死的执行者制造一些麻烦。   他打算离开这座岛,但那些该死的宗教狂热份子已经把唐格朗封锁了,他做了很多准备才找到了一艘敢于出海的船,只要到明天夜里,他就带着法器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只需要完成研究后,改造身体,找到安全的时间返回这里,就能真正进入那个世界……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在休息之前在看一眼那个和生命同等重要的法器,他把那个东西放在卧室的保险箱里。   这时,平静且毫无波澜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   “你在找它吗?” 第127节 第四十一章 黑夜行动      三人搭乘拜亚基飞离神庙废墟,在距离镇子不远的地方步行返回。   他们使用魔法避开居民的视线,回到在曼苏尔路的,罗莎·维丽特小姐的住宅。   服用药物稳定精神后,艾拉觉得左眼前的事物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雾气,但勉强算是恢复了一定的视力,照目前的情况看,应该只要睡上一觉就能痊愈。   梦境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们花费的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杰克表示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们没有遇上什么危险,但值得一提的是,民兵和神职者们在封锁了港口后,又封锁了排水渠上的大桥,自排水渠以下的曼苏尔街道和整个贫民区已经被彻底隔离了。   有了充足的线索后,原本通过控制底层警员的计划就可以放弃了,他们现在能够轻易锁定巫师劳伦斯所在的位置。   艾拉把占卜位置的工作交给了翎和海德,她实在是太累了,在行动之前需要睡眠。   她躺在沙发上,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闭上眼睛,艾拉现在对做梦这件事本身产生了畏惧。   艾拉看着木质的天花板发呆,影子则是在她的意识中发出嘲笑。   “你以为进入梦境世界是那么容易的事吗?如果是这样,那劳伦斯也不用想办法把自己改造成食尸鬼了。”   影子的话让她无法反驳。   虽然有些气恼,但艾拉还是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安心的闭上双眼,放空思维,进入睡眠。   ——   夕阳的光辉让眼前宁静的黑暗转为红色,艾拉从睡梦中醒来,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她足足睡了八个小时。   正如影子嘲笑的,她在此期间根本没有做梦。   休息的效果十分显著,艾拉的视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在注意到艾拉醒来之后,罗莎取来了一盘食物和水。   接过罗莎小姐拿来的水和黄油面包,她快速的吃了几口。   “占卜的结果怎么样了。”   “很顺利,我们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了,入夜之后就可以动手。”   艾拉点了点头,跳下沙发,开始准备仪式的道具和材料,她携带了了常用的,银杯和仪式银刀,净水,粗盐以及白色蜡烛。   当夜色来临,仪式开始。   这次仪式由海德主持,海德点燃了熏香,奇异的香味和烟雾弥漫在房屋内,他把干枯的槲寄生和黑曜石碎片作为仪式象征,放置于圣坛中央。   “我以海德·贝鲁赛之名宣告,你将在仪式中侍奉于我。”   仪式银刀在宣告下缠绕着明显的魔力波动,海德用它敲击银杯的一侧,发出清脆的长吟。   与几年前照本宣科的使用仪式魔法不同,艾拉感觉得到无形的魔力笼罩着房间的四角,形成了稳定而宁静的空间。   在完成空间的圣化后,开始咏唱:   “存在于光明背面的阴影,   您是象征孤寂的无辜怪物,   您是司掌黑暗盲目神祇。   ……”   艾拉沉默的聆听着海德的祈祷咒文,这应该是一个在向先祖祈求力量的仪式,她没有听海德提起过自己所属的神系,只能依据咒文的内容猜测出个大概。   “我祈求您的力量,用黑色长袍的一角覆盖这座小岛,   让斯科拉街道六号陷入隐匿的黑暗,   遮蔽神敌之眼,切断恶魔的耳!   槲寄生啊,请将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黑曜石啊,请将力量传导向我的咒文。   ……”   在重复三遍后,蜡烛开始剧烈燃烧,干枯的槲寄生和黑曜石碎片在迅速风化变成粉末,阴冷无形的风在圣坛中央旋转。   魔法仪式顺利的生效了。   ——   “你在找它吗?”   翎的手中摇晃着一只陶罐,   在仪式魔法的帮助下,三人成功的在劳伦斯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侵入了这栋房屋。   艾拉破解了保险箱上的魔法,取出了那只陶罐状的寄魂法器。   而那枚黑色的陶罐此时正被翎提在手上。   男人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发觉了之前所没有察觉到的异样,斯科拉路六号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即使是在深夜里,也实在是太暗太静了,没有星光和月光,没有灯火,也没有虫鸣。   “把它还给我。”   “当然可以。”   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如水,她做出伸手的动作,却重重的将陶罐摔碎在地,并用脚踩在上面,狠狠地拧动了几下!   翎的脚下传来了水袋被挤破的声音,泥土混合着眼球的碎片以及某种液体爆裂开来,溅了满地。   男人脸部的肌肉在抽搐着,   “啊,抱歉,我没有拿稳它,独眼的警长先生,或者说我该继续叫您劳伦斯医生?”   少女说着,然后露出了欢畅的笑容。   劳伦斯在第一时间放弃了战斗,他发足狂奔,以双臂护住脸部撞碎了阁楼的玻璃,从三楼一跃而下! ②⑼澪V伞=⑧器亿三   “救命!”   于此同时,男人开始大声呼救,只要叫来了民兵和警员他的立场就会变得安全,他知道这些执行者会在执行任务中尽量避免平民的伤亡,何况枪弹也同样能对魔法师造成威胁!   他翻滚卸力,完美的落在地面上,破碎的玻璃划破了他的手杖,但伤口在快速合拢。   “劳伦斯医生,你似乎需要什么帮助?”   翎站在他的面前,脸上依然挂着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容。男人的瞳孔缩小,已经半食尸鬼化的劳伦斯拥有强大的夜视能力,他惊愕的发现自己依然身在阁楼之中,银发的少女和金发的少年分别出现在房间的另外两角,形成合围。   劳伦斯本能的想要念动咒语,但迎面而来的却是凌厉的踢击,他只好终止咏唱,飞速后退,但腿部和腰部却传来了收紧的感觉,连思维也开始变得滞涩!   海德转动着指环,他直接放弃了在狭小的环境下施展伤害性咒文,开始专心控制敌人的精神。   艾拉则是打了个响指,让蛛网般的物质封锁了劳伦斯的行动,“黑之束缚”这是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招牌魔法。在黑暗环境的加持下,这个魔法甚至会让巨人般的阿道夫教授觉得棘手!   三人的配合相当完美,擅长精神控制的贝鲁赛,精通用魔力强化近战能力的墨菲斯特,以及掌握了数十种复杂魔法的艾拉·威廉姆斯。普通的巫师在他们的合围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行动中断的劳伦斯被一脚踢中侧脸,半边牙齿和念到一半的咒文一齐在他的口腔中破碎! ⑥玲弍(二)⑶斯巴八逝裙   他不禁发出一声哀嚎,身体的形态开始急速变化! 第128节 第四十二章 复仇者      劳伦斯的身躯开始膨胀,宽松的睡袍被隆起的肌肉撑破,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迅速转化为绿色的胶质,他的面部骨骼变得更加粗壮且向外突出,形同犬类。   食尸鬼化的劳伦斯挣脱了“黑之束缚”,刹那间,原本已经逐渐被海德操控的意识中卷起了暴乱的气流,海德只觉得头部一阵刺痛,就中断了精神连接!   怪物的动作变得极为迅猛,肉眼几乎很难跟得上他的速度!   劳伦斯在半空中扭转身体,避开了两道无形的气刃,飞扑出去,在无法逃离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判断!   现在的劳伦斯只有两个选择,杀死所有人,或者进行谈判。   自己显然无法杀死所有人。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   谈判。   但谈判是需要筹码的,他认为自己至少要控制住其中一位执行者,才能拥有这个资本。   翎的近战能力不弱,隐隐有着当年执行者的影子,和她缠斗会让处境变得危险。   那个银发的少女则更加诡异,她甚至还没有使用自己上次见过的分身巫术,如果有可能的话,劳伦斯不想和她正面战斗。   金发的少年似乎更擅长精神类魔法,而且他的动作出现了破绽。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劳伦斯觉得莫名其妙的原因,从看见少年身影开始,他就觉得莫名烦躁,甚至变得怒不可遏!   如此一来,男人锁定了目标。   海德此时因为中断了傲慢者指环的能力,头部刺痛,动作有些僵硬。   劳伦斯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避开了两道攻击,冲到了海德的面前,他探出锋利的爪,握向少年的咽喉。   但在这一刻,劳伦斯以食尸鬼的夜视能力看见了出现在海德嘴角的冷笑!   他本能的感到不妙,但动作却已经无法中断了!   ——   “食尸鬼化的劳伦斯应该能挣脱我的控制,他在那之后一定会优先攻击海德。”   在作战之前,艾拉如此分析。   “见鬼,为什么一定是我?”   海德在恼怒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当然是因为你最好对付。”   翎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艾拉也有些难掩笑意,   “这算是一个理由,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傲慢者指环的副作用!那件炼金道具会产生强大的挑衅作用,所以我们会在你的身上设置陷阱……”   ——   海德抖落长袍,全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光芒,绘制着火焰车轮的羊皮纸开始熊熊燃烧,那是对食尸鬼有着强烈克制作用的赫利俄斯之印!   羊皮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海德至少抖落了数十张艾拉提前绘制的旧印!   火焰车轮的虚幻光影出现在海德的背后,它像是一轮微型的太阳!用咒语咏唱的卢恩“西格尔”多少会受到施法者原有魔法属性的影响,但使用金粉和向日葵精油为材料所绘制的旧印,却象征着绝对正统的,太阳领域的力量!   劳伦斯发出了痛苦的惨叫,食尸鬼特有的绿色胶质皮肤出现了大片的黑色焦痕,他的身体开始整个燃烧起来,炽热的焰流从口中,眼中,鼻孔里向外喷涌!   海德则是接着机会退后了几步,准备开始咏唱针对食尸鬼的“奈哈格送葬曲”。   艾拉则是念出了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咒语,那是象征“水”的咒文,净水,纯净的圣水。   火焰并没有像想象中的被扑灭,而是如同被浇上了沸腾的油!   看着眼前窜起数英尺光焰的火炬,海德不禁打了个寒颤,艾拉·威廉姆斯在克拉夫特给所有人留下的纯良似乎出现了些许裂痕。   斯特劳·贝鲁赛在圣诞夜之后告诫过海德,他对仅在授勋仪式和浮士德庄园见过两面的艾拉·威廉姆斯颇有印象。   “如果没有绝对的必要,不要成为她的敌人。”   劳伦斯的身体上涌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这种污秽恶臭的黏液让火焰熄灭了半数,他残破不堪的身体开始了第二次变化!   男人的咆哮声变得如同兽吼,已经被燃烧成焦炭的眼球开始重生,那是布满血丝,浑浊发青的眼睛。粗如水桶的触腕撕裂了劳伦斯腰部以下的血肉,挥舞扭动,犹如蛇群。   艾拉曾在雨林的遭遇战中见识过这种变化,在了解了神庙遗迹中记载的“灵魂分配术”后,她认为这是劳伦斯第二次制作寄魂法器带来的异变,那个男人从本质上已经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成功的原因吧?神庙遗迹中记载的,残损的配方确实已经被他补全了,但那终究只是能将人类转化为食尸鬼的药物。对于非人的怪物而言,最多也只是会把他转化成某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吧。   一张腐烂的犹如用多种尸体缝合而成的脸出现在怪物的背后,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拜亚基,它从劳伦斯的背后咬住了他的颈部,利爪深深嵌入了怪物的躯干! (二)O坝吾邻咎叁六(九)   “你竟然,你们竟然把这样的怪物带入城镇!”   劳伦斯发出绝望的嘶吼,在奈哈格送葬曲和持续燃烧的火焰中,他变得越发虚弱,拜亚基的撕咬和蛛网般的“黑之束缚”让虚弱的他完全无力反抗,他的脸部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样子,身体却保持着怪物扭曲的姿态。   “为了对付你的话,这是必要的。”   在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情况下,他失控了,劳伦斯的毁灭已经注定了,这是巫师的末路。   翎向前几步,站在了他的面前。   “还记得颅骨被砸碎的触感吗,劳伦斯医生?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生中体验两次的宝贵经历。”   劳伦斯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翎从地面抄起了一根木棍,在魔法的作用下,它慢慢发出属于金属的光泽。   “临死前,至少也要拉上你给我陪葬。”   当劳伦斯抬起头时,他已经悄然完成了魔法,拥有人类头颅的怪物张开口,吐出了一股红黑缭绕的雾气!这是血肉调萎咒,需要耗费自身生机才能使用的恶毒魔法,在这种身体状态下使用血肉调萎咒无疑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劳伦斯已经能看见接下来会出现的画面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哀嚎着在自己的面前化为枯骨。   但超出他理解之外的事发生了,少女用一把古怪的短剑在面前划过一个半圆,红黑缭绕的雾气逐渐失去颜色变得透明。   那是属于翎的炼金道具,能够切割魔力的哥萨克短剑。   “这是为了被你改造成食尸鬼的镇民!”   在劳伦斯惊愕不解的目光下,翎一脚踹中了他的胸膛,让那里整个的塌陷进去。   “这是为了……我的妈妈!”   少女举起了带有金属暗沉色泽的木棍,猛然砸落。   那是男人一生中所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然后,惊愕,愤怒,恐惧的神情永远的凝固在劳伦斯的脸上。 第129节 第四十三章 问答    污衣琦⒏扒⊙弃遛①   在那之后,翎随手丢开木棍。   阴暗的阁楼里,怪物摊开的尸体倒在地面上,渗出的大量黑色血液让火焰逐渐熄灭殆尽。   她努力的想要想要大笑几声,可笑声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显得有气无力。   翎沉默的站在怪物劳伦斯的尸体前,茫然而不知所措。在探索工厂废墟遭遇袭击,得知劳伦斯尚未死亡后,翎的内心就被仇恨之火占据了,在火焰熄灭后,她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一时之间不知道今后还需要做些什么。   “还没有结束,我们需要完成通灵,劳伦斯制造的食尸鬼还隐藏在镇子的地下。解决这些隐患,我们才算是完成了任务。”   海德说着,拍了拍翎的肩膀。 硫林 er②散事拔⑻司   翎愣了愣,然后点头,   “你说的没错……”   她像是恢复了些精神,开始忙碌起来,布置好环境,开始咏唱通灵的咒语。   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得阴冷,这是通灵魔法成功的表现。   艾拉则是一直注意着翎的变化。   在发现她没有失控的迹象,情绪也逐渐稳定后,银发少女松了口气。   她想起了自己最后得到的那个记忆碎片,并决定将它永远的掩埋在意识深处。   因为那个东西很有可能会对翎造成伤害。   劳伦斯已经死了,翎会在未来走出阴影,变回以前的样子,这是个完美的结果。   艾拉想,   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无形的,阴冷的风开始在阁楼中旋转,通灵魔法完成,翎成功召唤了劳伦斯尚未消散的灵魂。   在使用了两次灵魂分配术之后,劳伦斯只剩下些许残破的魂体,他出现在尸体上方,不再是怪物的形象,只不过是一个灰色透明,目光呆滞的瘦弱中年人。   艾拉率先发问,   “镇子上的食尸鬼藏在什么地方?”   这是最为紧迫的问题,在劳伦斯死亡后,事件的性质发生了改变,现在只剩下处理食尸鬼的任务了。   劳伦斯的灵魂用一种如同呓语般的茫然语气回应,   “它们藏在地下水道的深处……保留着人类的意识,并不听从我的命令。”   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这是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唐格岛上只有家畜受到袭击。   艾拉想起了罗莎小姐的描述,   【它们没有袭击我,只是威胁我不要发出声音……天黑以后,它们就离开了这里】   【我觉得那更像是人类,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你不要伤害它们,那些怪物没有伤害过岛上的居民】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翎的身体摇晃了一些,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然后,海德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还藏有什么魔法物品?”   这是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但却是十分必要的。 V I VII VIII VIII 0 VII VI I   劳伦斯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回答,   “在卧室的枕头底下,有我在神庙遗迹发现的古籍《食尸教典仪》,二楼的书房里有一些魔法材料和配置好的药物。”   海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将成为贝鲁赛家族和墨菲斯特家族的收藏,它的抄本也会在之后进入克拉夫特的图书馆,这对初次执行任务的三人来说,可以说是值得夸耀的功绩了。 依(二)〇删⒉邻棋⑷扒   魔法材料可以作为三人的战利品,至于那些把人变成食尸鬼的药物则需要销毁,只需要保留一瓶带回葛拉弥斯堡,作为样品。   海德耸了耸肩,后退一步,这两个问题已经包含了任务所需的所有信息了。   在这时,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这是她最为在意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入幻梦境?不惜制造大量牺牲者,也要进入那种鬼地方?”   翎无法理解,三人在梦境中达到的最深层,已经十分接近那个世界了,那并不是什么童话中描绘的仙境。就为了抵达那个荒诞的世界?这个男人不惜分裂自己的灵魂,被执行者杀死后也要继续进行研究,甚至还害死了她的母亲?   “……”   劳伦斯的灵魂陷入沉思,那似乎是过于久远的理由,他用虚幻的手捂住头部,似乎那里正传来本不该存在的痛楚。   劳伦斯的眼神变得迷茫,并且充满疑惑。   “……我似乎在小时候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在那之后,他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如果能够进入那个世界的话,也许就能再见到他……我成功了吗?我记得自己已经完善了那个药方……”   翎露出了不屑的冷笑,她抑制住因愤怒而发出的颤抖。   “你彻底的失败了,我践踏了你的夙愿,真是个适合你的下场……对,就该是这样——带着你的遗憾,滚回地狱去吧!”   她想在劳伦斯的脸上看见痛苦和绝望。   但后者的灵魂早已残破不堪,只是木然的看着地面,脸上带着困惑,   “是这样吗……”   翎像是一拳打在了空气上,僵立在原地。   在回答了三个问题之后,劳伦斯的灵魂耗尽了所有力量,彻底的消散了。   艾拉上前一步,从身后抱住了翎,后者的身体僵硬而冰冷。   “已经结束了……”   ——   良久之后,翎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该怎么做,镇子上的人还会继续互相猜忌吧?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烧死。”   艾拉想了想,   “也许我们可以把劳伦斯失控后留下的怪物尸体送去帕拉蒙教派,并留下信件,让那些狂信者知道怪物已经死了。”   “这样的话,他们就会停止一切了吧?我们只要在下一次事件之前找到那些下水道里的食尸鬼就可以了。”   海德轻松的笑了笑,   “警长的丑闻暴露了,我们的通缉应该也会被解除,这样就能更方便的调查地下了,这才是普通任务该有的样子!雨林里的遗迹,失控的的黑魔法师,还有莫名其妙的梦境世界,狗屎!鬼知道我们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根据那只山羊的探索,我已经能确定它们大概的位置了。”   他没有解除笼罩此处的仪式魔法,三人借助黑暗的庇护,用漂浮术将怪物的尸体运到靠近帕拉蒙教派神殿的位置。艾拉在怪物的身上留下了一封匿名信,第二天早晨,发现信的人想必会把它交给塞尔维·莎斯特罗主祭。 第130节 第四十四章 怪物没有眼泪      “没想到排水渠的深处竟然是这个样子。”   三人跟在山羊的背后,由曼苏尔街道尾部的排水渠进入地下。   在经过一段环境肮脏,让人难以忍受的狭窄通道后,呈现在艾拉眼前的是更为深邃广阔的空间。这里的石壁同样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但风格却与当地迥异。   与更上方的管道不同,石壁被污水腐蚀的更加严重,看起来应该建成于相隔甚远的年份。   唐格朗镇的地下空间出乎意料的宽阔,排水系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修缮。   考虑到岛屿深处存在的神庙,或许在很多年以前,在镇子尚没有建成的时候,就有什么人在此生活于此并建立了规模比现在更大的城镇吧。   “威廉姆斯……我还是反对今天就探索地下,即使有药剂的支撑,我们今天的消耗太大了,休息一晚明显会更稳妥一些。”   海德走在前面,一面控制着那只探路的山羊,一面提出质疑。   他现在的状态的确不太好,梦境深层最后的战斗让他的精神受到了一定的损伤,执行仪式魔法也同样消耗不小。   “你说的没错。”   艾拉继续向前走着,并没有放慢脚步。   “但如果在我们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又有食尸鬼袭击镇子上的家畜,把劳伦斯的尸体送去神殿就全无意义了,到那时,镇子上的局势会变得无可挽回。”   海德哑然,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这让他觉得有些懊恼,海德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东西,在一阵心理斗争后,他最终把原因归结于自身的精神受创。   翎沉默的跟在队伍的最后,自从进入地下之后她就一直如此。   地面传来脆响,海德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他将提灯凑向地面,发现那是一截断裂的动物骨骼。   在阴影的更深处,是更多大大小小的骨骼,它们有的属于生活在地下的啮齿动物或者蛇虫,其它的则是来自于镇子上失踪的家畜。   “很近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时,有什么东西踩过骨头的细小声音从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是谁?”   海德提起油灯,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在前方一闪而过,虽然只有一瞬,但却也足够窥见那种特有的发绿皮肤。   “是食尸鬼!追上去!”   山羊受到海德的精神操控,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动作敏捷的窜了出去,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紧跟其后。   在经过一个转角之后,山羊发出了一声惨嚎,跟在最前面的海德刹住脚步,山羊断裂的头部被什么东西从转角之后狠狠的甩了出去,撞击在石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并溅出脑浆和血液。   “滚出去,波尔,我们不会听从你的任何命令!”   那是犹如破风箱一样的嗓音,只能勉强分辨出内容,但显然,和劳伦斯所说的一样,食尸鬼依然保留着意识。   三人谨慎的做出了防护准备,然后走出转角。   一只体型硕大的食尸鬼前倾身体,作势欲扑,暗红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三个少年少女的影子,在看清来客后,它明显表现出了疑惑,敌意明显减少了许多。   “不是波尔?——离开吧,这里不是小鬼该来的地方!”   艾拉举起手掌,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食尸鬼感到十分惊讶,它没有从这个年轻的女孩眼中读出恐惧。   艾拉观察着食尸鬼身后的环境,显然,这里就是它们的巢穴。   在零星散落着白骨的地面上伏着好几头食尸鬼,在怪物们的身后是一个搭建起的简陋棚屋,这简直像是曼苏尔路平民窟的景象。   “我们并没有敌意,你所说的波尔警长,也就是巫师劳伦斯已经死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异乡的魔法师,艾拉·威廉姆斯。”   “波尔死了?”   食尸鬼像是听见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发出了难听的大笑,它笑的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你是说波尔,那个受诅咒的,该下地狱的恶魔,已经死了?”   “是的。”   艾拉的声音平静。   良久之后,它像是接受了这个结果,低下头直视少女的眼睛。 弃er彡〇?泗就祁⑶⒋   “……他是怎么死的。”   “我和我的同伴杀死了他。”   艾拉从食尸鬼的话中听出了它对劳伦斯敌意,于是如实回答。   “你要怎么证明。”   艾拉想了想,取出一支玻璃管,那里装有一只眼球和灰色的脑髓液,是她从劳伦斯异变的尸体上采集的准备带回葛拉弥斯的材料。   食尸鬼伸出粗糙且巨大的手掌,那根五英寸长的玻璃管在它的手中像是一根牙签。它用利爪的尖端拔开木塞,凑近面部。   “确实是他身上的味道……”   在沉默了片刻后,它再次开口,声音中已经带有些许畏惧。   “你是叫艾拉·威廉姆斯是吧……那么,威廉姆斯小姐,你和你的同伴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艾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找到藏在地下的食尸鬼们,完成净化,这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面对着这些生活在底下,依然拥有人类意识的怪物,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为首的食尸鬼指向自己的身后,在那里有一头蜷缩在地上的,体格瘦小的食尸鬼,它应该就是最早被三人发现的食尸鬼。   “我叫苏哈托,我们原本都是曼苏尔路工厂废墟的穷苦人,有些是偷渡来的契约工人,或者混进商船的流浪汉,也有镇子上的残废……那个人,波尔,他把我们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变成怪物之后,只有血肉才能缓解饥饿,但我们从来没有伤害过岛上的居民,地下的老鼠最近几乎连一只也找不到了……最近岛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民兵和镇民,我们不敢上去寻找食物。”   “这个孩子叫约翰纳,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只有五岁,他已经快熬不住了……”   “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因为我们是人啊,不是怪物……”   苏哈托的声音开始呜咽,他跪倒在地面上,用尖爪捂住自己的脸。但食尸鬼终究是不会流泪的,它的指缝间只有被尖爪划破,流淌出的乌黑色的血。 第131节 第四十五章 烈焰      曼苏尔路,罗莎·维丽特的住宅   挂钟敲响,现在已经是深夜了,罗莎看着漆黑的窗外。   “已经这么晚了,威廉姆斯小姐他们还是没有回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杰克对着空酒瓶发呆,他这几天已经把罗莎家里仅有的几瓶酒喝光了。   “放心吧,虽然贝鲁赛先生我不太清楚……但艾拉和翎都经历过比这还要危险无数倍的事件。”   “哎?有什么会比现在的情况还要危险吗?”   罗莎小姐觉得那大概和自己生活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这种割裂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很多年以前,她的家庭圆满的时候,身为海员的父亲也会在她睡前讲述那些浪漫的故事。   她曾经幻想过魔法和那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并相信着自己也身处其中——直到海难让她失去一切,流落到这个陌生的岛屿。   她现在只是个在异国依靠身体过上温饱生活的平凡女人,生活在与浪漫无缘的世界中。   而现在,两个相去甚远的世界再次向彼此伸出透明的触角。   夜幕似乎比平时更暗一些,所以即使是远处的微小火光也在眼中变得清晰。   火光刺痛了她的瞳孔。   “那些人在做什么?”   杰克腾地站了起来,表情扭曲。   但他很快恢复镇静,点燃了象征深海的旧印,让深蓝的水纹出现在身旁的空间中。   杰克一言不发的将罗莎小姐扛在肩上,从二楼一跃而下!   木质建筑被耀眼的火光吞噬,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人影将火把投向房屋,投向街道,鲸油和木材燃烧的气味混合着肉体烤焦的臭味卷起了滚滚浓烟!   火蛇吞没了工厂废墟,缠绕着树木和房屋,火势从一开始就几乎无法控制,油脂燃烧的特殊香味十分浓烈。少数发现火情的流浪汉抄起水桶,试图用排水渠中的水熄灭火焰,但火光丝毫不减,反而更加凶猛。   “失火了!快逃!”   被惊醒的居民们惊慌失措,哭喊声和物品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以排水渠上的桥梁为界,曼苏尔路所在的贫民窟开始熊熊燃烧!   “这……这是!”   罗莎在杰克的肩上看着身后的景象,不敢相信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所有的一切都在焚烧殆尽,火势很快吞没了联排的房屋,即将蔓延至此,相隔数十米就能感受到炙烤皮肤的热浪!   越来越多的居民放弃了控制火势,涌向石桥,奔向以排水渠为界的,安全的上城区。   “砰!!”   整齐的枪声响起,第一批流浪汉们摔倒在地。民兵和神职者们守在大桥的另一边,用枪弹,用长矛将靠近的人们逼入水中或原地射杀!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停止!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该死,我受伤了了……血啊,帮我止血!”   “哦,神啊!”   “爸……爸爸……”   “……”   在那一晚,唐格朗岛曼苏尔街道所在的下城区,燃起了来历不明的熊熊大火。帕拉蒙教派的神职者们和上城区的居民,封锁了连接两地的唯一大桥,血液和火光染红了天空。   ——   应该怎么做?   艾拉已经不明白了,她实在无法把眼前哭泣的苏哈托看作怪物。她松开了握紧的拳,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发白的印。   但这时,艾拉的身后却传来了魔法力量的波动。   翎紧紧的抓住一张羊皮纸,开始咏唱,那是太阳领域的咒文,拥有净化的力量。   她转身将翎扑倒在地,抢夺她手中的赫利俄斯之印,羊皮纸在两人的手中迅速变皱,接着又被拉扯,最终发出撕裂声。   “你在做什么!”   艾拉的声音很大,这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注意到自己正究竟了朋友领口的衣服。   “净化食尸鬼,这是一定要做的事。”   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其中隐藏着不明显的颤抖。   “但他们依然是人类啊!”   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艾拉还是不敢相信,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句话,一种莫名的情绪迅速占据了少女的内心。   她隐隐知道翎所表现出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对方会做出这种选择。   “不……他们已经不是了,必须要得到净化……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翎大吼着挥开了她的手臂,重新站立起来,后退几步,重新取出了一张旧印。   艾拉摇了摇头,挡在了苏哈托的身前。   “翎!”   “艾拉……让开!”   海德被吓得呆立当场,苏哈托则是感觉到了威胁,后退着发出威慑的低吼。   黑暗中,有水滴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打破这僵持的局面的是地面上传来的剧烈震荡,三人的心底同时传来预警,这是他们在维丽特住宅留下的魔法,罗莎和杰克遇到了危险!   “怎么会?劳伦斯已经死了,所有的食尸鬼也都在这里了,他们为什么会遇上危险?”   海德不由得感到诧异,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随你喜欢吧。”   翎放下旧印,声音十分无力,她转身奔向地面的方向。   艾拉则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根据留下的记号,三人很快返回到地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冲天的火光!呛人的浓烟笼罩着整个世界,让人呼吸困难,每一口吸入的空气中都夹杂着炽热!   三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描绘生成清水的符文,那是在入学时,第一堂咒文学课上就学习的卢恩文字,   “拉古兹!”   清澈的水流在三人的面前汇聚成庞大的水球,并投入燃烧的大火中,但令人意外的是,火光在黯淡了的瞬间,就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   艾拉开启灵视,有在火焰中,是无数正在不规则运动的细小光点,它们像是拥有着生命,欢闹着涌起大火,收割着火场中的亡魂!   那些光点拥有的魔力气息并不算强,只要花费足够的时间,他们完全可以驱散这些光点,但在那之前,街道就会被燃烧殆尽!   杰克的身影冲破火焰,出现在三人的面前,暗淡的水纹保护着他和被杰克扛在肩上的罗莎小姐,但水纹已经摇摇欲坠,在他冲破火焰之后彻底消失。   “威廉姆斯小姐!”   “你们都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该死的疯子堵住了大桥,放火烧了整个平民窟!”   “什么……”   海德满脸的震惊。   现在还有不少居民和流浪汉被困在大火中,不管是熄灭火焰,还是聚集他们使用魔法绕过封锁都已经来不及了。   “救出还活着的人,逃进地下,那里连接着广阔的空间,能避开火焰,也不用担心空气的问题!”   大量的房屋在火焰中坍塌,岛上化作地狱! 第132节 第四十六章 泥泞中的花      幸存者只有十几人,他们没有表现出多少死里逃生的喜悦,每个人都表情木然呆滞。   他们聚集在肮脏的排水渠入口,压抑的气氛在酝酿,偶尔能听见幼童的抽泣声。   罗莎小姐疲倦的靠在地上,她的卷发被火燎去了一块,衣裙上也多少带有些黑色的焦痕。 ②O吧吴林玖删⒍咎   相比被通缉的外乡人,曼苏尔街道上的人们显然更容易相信这个久居于此的交际花。   因为这个原因,她坚持同艾拉等人进入火场救人,而这场异样的大火中夹杂着来历不明的诡异魔力,艾拉的魔法在这种环境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艾拉在进入地下排水道的入口处刻印了符文,加上特殊的环境,如此一来火焰应该就威胁不到地下了。何况相对于熄灭地面的大火,单纯防守入口的难度要小了很多。   “海德,你知道那些光点是什么东西吗?”   艾拉从未在克拉夫特藏有的书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它们就像是某种被巫师制造的使魔,却又拥有着真正的生命气息。   她觉得也许纯血家族私藏的典籍中会有相关的记载。   海德只是摇了摇头。   “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不过它们多半和帕拉蒙教派和那位塞尔维主祭脱不了关系。”   艾拉又向翎,后者用沉默代替了自己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   “我没能从塞尔维主祭的身上察觉到魔力气息……她应该不是巫师才对。”   外面的情况更加难以控制了,现在即使是艾拉他们进入曼苏尔街道也会有危险,不管要做什么,都只能等到火势减小之后了。   “喝了它吧。”   艾拉坐到罗莎·维丽特的身边,并取出药剂,时至今日,她包裹中的药也只剩下区区几支了。   “我没事,把它用给别人吧,有不少人被烧伤了。”   罗莎小姐摇了摇头,站起身,并把药剂喂给了幸存者中最小的孩子。因烧伤而抽泣不止的幼童慢慢变得安静下来,进入睡眠。   地下排水道入口处的空间较为狭窄,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人们纷纷起身走向地下深处。   在不远处,苏哈托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因地面传来的骚动而不安,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身后则是另外几头体型较小的食尸鬼,约翰纳因为身体虚弱被留在了巢穴深处。   ——   尖叫声从人群中爆发出来,一位老妇人跌倒在地,浑身发抖,   “怪……怪物!”   人群开始绝望,他们的背后是熊熊烈火,而眼前又出现了一群面目狰狞的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是人!还记得我吗?我是苏哈托·维多尔,失业前就住在曼苏尔路二号,我们全都是人,不是怪物!”   苏哈托尽力解释着,但他破旧风箱似的嗓音却让幸存者们更加恐惧,他前进的动作更是险些让人群陷入慌乱。   “狗屎!苏哈托老兄早就死了!”   “该死的,狡猾的怪物!”   “……”   苏哈托停下脚步,它放下了手臂,沉默的立在原地。   “他们依然是人类。”   艾拉走上前,站在食尸鬼的身前。   “被通缉的外乡人……我明白了,就是你们把怪物带到了镇子上!就因为这样,我的妻子才会被烧死!” 120320748   “谁会相信你们啊!”   中年男人的精神近乎崩溃,他从地面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的掷了出去。   罗莎·维丽特挡在艾拉的面前,石块击中了她的额角,鲜血直流。她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身体,取出一面手帕,因为畏惧疼痛不敢动作过大,小心翼翼的拭去血迹。   “我也相信他是苏哈托先生,请把怒火和仇恨对准放火的民兵和神职者,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就不要对着一个女孩耍威风!不要忘了是谁把你们从地面上救出来的!”   说着,罗莎小姐转过身,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可以看得出来她现在十分害怕。但这位女士吞了一口口水,走向体型硕大的食尸鬼,并抓住它的右手把它高高举起,   “我记得这条街道上的每一位男士的身体特征,苏哈托先生是因为右手受伤才失业的,你们看,这里依然保有伤疤!”   “记得每一位的身体特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一位年轻女士出言反驳,她是曼苏尔路的裁缝。   “我的话是不是真的,相信在场的男士都十分清楚!”   罗莎·维丽特毫不避讳,相反,幸存者中的男士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些许尴尬。   “她可真酷,你说呢。”   海德感叹着,也站在了苏哈托的身前,他抚摸着戒指已经打算用精神控制的能力来稳定人群的情绪了。   在这时,杰克摸出一只猎枪,他右手高举,对准上方开了一枪。   “砰!”   火药的轰鸣声压过了所有杂音。   “我们并不在意你们的看法,如果不满意的话大可以自己返回地面,或者干脆用自己的脑袋试试子弹!”   翎攥紧了拳头,但依然沉默的站在角落中。   这让艾拉多少觉得有些失望和难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人开始接受现状,但大多数人依然保持着敌意,但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了。   人群继续向前,走向深处来到食尸鬼的巢穴。他们互相忌惮,占据了相隔甚远的两角,蜷缩着开始休息。   艾拉走向蹲坐在角落的翎,   “你……”   她的话被后者打断了,   “我知道,你才是对的,是我冲动了——放心吧,我不打算净化那些食尸鬼了——”   “不,他们是人类。”   艾拉皱眉。   “是的……没错,所以我不会去伤害苏哈托和约翰纳他们的。”   翎无力的笑了笑,那是一个勉强挤出来的的难看笑容。   她伸出手,打算像以前那样,揉乱艾拉的头发,但却只伸出了一半就又全无心情。   艾拉坐在她的身边,同样疲倦不堪。   这时,艾拉注意到,她最后从梦境深层抓住的灰色光团产生了一些波动,似乎还差一点就能显现出因有的形状。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是只能看见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且对分离方法全无头绪。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能更清楚的看见那段记忆,也会知道翎的心结所在吧。   艾拉对未来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求援的信件已经寄出好几天了,但到目前为止却依然音讯全无。   地下也不是绝对的安全,于是三位执行者和杰克决定轮流守夜。 第133节 第四十七章 死亡的街道      艾拉睁开眼睛,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少女把冥想当作睡眠,以此熬过了最后一轮守夜时间,现在已经基本恢复了精神和魔力。   地下水道的深处传来人声,她向后看去。罗莎小姐和杰克的身影出现在光线昏暗的通道尽头。   艾拉取出了一块银制怀表,上面的时间是上午六点,已经有光线从通道外照射进来,看来她守夜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看起来一切正常呢。”   杰克的眼球布满血丝,缺少酒精的日子让这个老人显得有些精神萎靡。   罗莎似乎休息的还不错,看上去已经恢复了活力,她用借来的小刀割断了被烤焦的那一截头发,发梢看上去有些参差不齐。   “已经到早晨了,威廉姆斯小姐,你可以去休息了。”   艾拉摇了摇头,站起身,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不用,我现在状态很好,我们很快就会出发去地面。”   “还是稍微休息一下会比较好,你的同伴们也还没有醒来吧?”   罗莎的脸上带着担忧。   “你是说我们吗?”   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从罗莎的背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贝鲁赛先生?你是什么时候……”   海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是魔法“被忽略者的叹息”,从一开始,出现在通道尽头的就不只是杰克和罗莎·维丽特两人,但直到海德开口之前,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墨菲斯特,你也出来吧。”   周围的晦暗环境出现波动,像是揭开了一层薄纱,短发少女的身影在其后被勾勒出来。   翎解释道,   “他们太累了,如果四个人一起行动的话很容易就会吵醒那些灾民。”   海德则是打了个哈欠,一面走向洞口。   “好了,我们确实该调查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总有些人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艾拉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诧异。   “没错,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一些代价,我们的意见难得的一致……不过很难想象你会说这种话呢。”   海德沉默了片刻后,在脸上堆出了那副让人讨厌的傲慢神情,   “他们冒犯了我——原本我以为自己会在今天告别这个城镇,然后返回舒适的葛拉弥斯,但那场大火却让我不得不在下水道的臭味和污水中度过分别前的夜晚。”   艾拉笑了笑,不再反驳。   “就当是这样吧。”   “威廉姆斯小姐,我……算了,我在地面上只会拖你们的后退,一路顺风,我会照顾好居民们和苏哈托先生他们。”   罗莎挥了挥手,事实上,也只有她才能同时稳定那些幸存者和食尸鬼们的情绪,虽然只是短暂的时间,但罗莎确实已经成为了他们最信赖的人。   “杰克,保护好他们。”   艾拉把那只几年前在伦敦购买的那只左轮取了出来,事实上,自从来到唐格朗岛之后,她几乎没有使用这件武器的机会,花费二十英镑购买的净化子弹更是一颗也没有动过。   食尸鬼们不是敌人,并非炼金道具的左轮枪也没有进入梦境世界,至于在对付劳伦斯的时候,以艾拉的准头,在狭小的环境下说不定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伤。   艾拉把左轮和净化子弹交给了杰克,虽然她认为被药物转化为食尸鬼的苏哈托先生他们是值得信任的,但如果他们和幸存者们发生冲突,杰克就需要表现的更具有威慑力。   “交给我吧。”   杰克果断的回答道,他还是像五年前一样可靠。   于是,三位执行者离开了洞口,回到地面上。   这片废墟是曾经被称为曼苏尔街道的地方。   以木材为主要材料的房屋大半已经化作焦炭,以岛上常见白石砌成的墙壁也被烟熏的发黑。   火焰还没有完全熄灭,零星的几团余火散落在街道角落里,蚕食着曼苏尔街道保留的最后一点原有面貌。   这种光景,让艾拉产生了某种错觉,它简直像是某个人的噩梦堆叠出的,荒诞可怕的世界,而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之中。她甚至觉得自己依然在那片雨林的神庙里没有醒来。   空气中残留着炽热的温度,白色的灰烬在风中卷起,飘落,堆积在地面上。   黑黄色的,光秃秃的焦尸们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他们的身体不自然的发胀,皮肤被炙烤的开裂,露出血肉的颜色。 ⒍O弍二删事扒⑧④   它们挣扎着倒在街道上,张大口发出无声的悲鸣和嘶吼。   连接镇子上方与曼苏尔街道的桥梁,是噩梦的最深处,大量的尸体堆积于此,已经被烧得不辨彼此。   桥梁下的水渠流淌着红黑色的液体,腥臭的热气向上蒸腾,让人感到恶心反胃。   这是已经死亡的街道。   是地狱降临于此后,焚毁一切所留下的残渣。   三人全都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德面色发青,开始呕吐,但因为从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只能吐出一些发酸的清水。   他扶住什么东西,艰难的站了起来,却发现那是一截抓在栅栏上的断肢。   海德歇斯底里的大喊了一声,挥舞手臂。   魔法力量炸开了封锁大桥的铁制栅栏,碎石向上抛飞,向四处坠落。   巨大的动静回响在镇子上空。   海德的身体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蛇鳞,俨然已经有了些许失控的迹象,他接过艾拉递来的安神药剂一饮而尽,进入冥想,鳞片消退,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相比另外两人,从小生活在白玫瑰庄园的海德没有见过这种异样的世界,与梦境世界不同,他的身体因不适和强烈冲击直接表现出了强烈反应。   “冷静……我要冷静——该死的,这要我怎么冷静?狗屎!这真的是人类做的?即使是黑巫师,即使是最恶心最可怕的危险生物,也就不过如此!”   门窗关闭的声音接连响起。   城镇上方的房屋中,居民们瑟缩在房屋中,对于他们来说,从曾经的曼苏尔街道中发出的人声,无疑来自恶灵亦或是鬼魂的咆哮,毕竟,应该没有人能从那样的大火中活下来。   艾拉按捺住了不适感,她观察着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昨天夜里出现的,那种让火焰难以熄灭的光点。   这让她不由得提高警惕,这座镇子上依然存在着什么他们不了解的力量。   但正如海德所说的。   不管那是什么,它都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134节 第四十八章 眷族      三人跨过石桥,离开曼苏尔路的废墟。   桥梁以南,唐格朗镇的上半部分,这个远离火场之外的地方也并不如想象中的平稳。   在街道上,广场上,商铺前都搭建着火刑架,不知名的死者被倒吊着束缚在木桩上。广场的中心则是几只硕大的铁笼,其中填满了烧焦的尸体,碳化的四肢横七竖八的探出铁笼,在地面留下凌乱的抓痕。   翎扭断了铁笼上已经有些变形的锁,死去的人们被挤出铁笼,滑落在广场的石灰石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涌入颅腔的是海风,焦臭和木材灰烬混合而成的空气,   “至少让你们在死后,重获自由吧。”   急促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神职者率领的一列民兵出现在广场的入口,迅速封锁了四周,所谓的民兵大部分是一些手持鱼叉或者斧头的狂热镇民。   白巾覆面身着黑袍的神职者下达了宣判,   “抓住他们,那些被通缉的异乡人是恶魔和女巫!这是来自神的旨意!”   在三人被十几只后膛枪指住全身后,眼中满是疯狂色彩的镇民们迅速围了上来。   但接着,他们的动作就忽然变得滞涩,像僵硬的木偶般扭转身体,用身体遮蔽弹道。 (一)玲&亿⒎丝午⑼肆玖拔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打算背叛主祭——背叛神吗?开枪,射杀他们,这些人已经被恶魔蛊惑了!”   可下一秒,民兵们举枪的动作开始变形,他们也开始变得如同提线木偶,动作僵硬的将枪口指向身后。   在神职人员震惊的神情下,被指为恶魔和女巫的三人中,有一人冷笑着开口,   “我想,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恶魔或者巫师吧?那么,现在就如你所愿好了。”   海德转动指环,走出了人群。   “你——”   “闭嘴,然后叩拜!”   海德以命令的口吻,居高临下,令人厌恶的傲慢色彩出现在他的脸上。   神职者的身体开始颤抖,在他的认知中,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色玻璃,他感觉到身体像是被缠绕上了丝线,动作开始脱离自身意识。   狂信徒的精神力通常远胜于常人,几乎不逊色于一般巫师,但海德全力催动指环的力量后,几乎完全压制了神职人员的精神!   白巾覆面身着黑袍的神职颤抖着身体,慢慢跪倒在地。   海德强行忍住直接命令对方自杀的冲动,提出问题,   “你的名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暗示,通过提问的方式逐渐提高控制程度。   “……萨夫拉·阿里”   “这些铁笼里关的是什么人?”   “他们是契约工或者是外地人,是夺走人民工作的敌人。”   “仅仅是因为……”   艾拉想到了自己第一天来到唐格朗岛时,杰克所说的话。   她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也许那些狂热的镇民根本不是为了除掉所谓的食尸鬼,压迫和仇恨在他们的心底根深蒂固,而这种情绪则在昨天夜里被疯狂所点燃。   他们并没有被宗教洗脑,也不是被魔法影响,而是完全处于自身意愿。   “为什么要在昨天做出那种事?”   萨夫拉的身体开始颤抖,似乎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回答我!”   神职者的颤抖停止了,   “塞尔维主祭大人得到了预言,恶魔的血隐藏于外乡人之中,向火焰奉献污秽,神圣的子宫将会孕育出真正的神子——” V(一)柒吧吧玲漆瘤(一)   这时,他忽然挣脱了傲慢者指环的束缚,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像是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毫无预兆的,萨夫拉·阿里停止了一切动作,他的脸上露出了极端恐怖的表情,接着他的面部开始鼓胀,火焰从眼中,鼻孔中,口腔中喷射而出,神职者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自燃现象,无规则运动的光点从男人的五官中向外喷涌!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像一只巨大的火炉,皮肤发灰变薄,跳动的内脏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曾经是萨拉夫是生物张开口,吐出一道手臂粗细的火柱!炽热的温度在瞬间就向海德席卷而来!   海德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几乎能闻见眉毛和头发的焦味,赤色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放大!   轰!   一面风雪构成的虚幻盾牌出现在海德的面前,火焰和风雪碰撞,并未互相消融,而是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这是艾拉的魔法,一直保持着警惕的她在发生异变的瞬间做出了反应。   火焰怪物做出攻击的机会只有短暂的一瞬,在下一秒,烟雾缭绕的漆黑色锁链就已经缠绕住了它的喉咙和四肢,翎则是与之擦身而过,在刹那间用短剑剖开了萨拉夫的整个胸膛!   汇聚在胸膛的光点与哥萨克短剑接触,大量湮灭,少数则是涌出萨拉夫的胸口,欢闹着四处飞舞,即使只剩下少量,却也是成千上百无可计量!   它们像是嬉闹的幼童,却有着残酷的乐趣,将所到之处化为火海。苍白而冰冷的火墙凭空出现,拦截住飞舞的细小光点。   在离开梦境之后,影子再一次主动出手了!   “这种东西……虽然我从没有见过,但我却知道它们是什么。”   影子的声音在艾拉的意识中响起,并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艾拉感受到了无可描述的不安,在意识中与影子对话,   “你知道这种光点?那它们究竟是什么?”   影子沉默了很久,艾拉几乎以为她又在赫尔墨斯之眼中陷入了沉睡。   影子再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疑惑,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懂得这些知识,   “它们是炎之精——从某种角度上说,它们的本质似乎和我很像。”   艾拉观察着被苍白火焰包裹的细小光点,它们并没有湮灭成原始的魔力或者消失,而是在和前者逐渐同化。   仿佛这两种极寒与炽热,表现的完全相反的力量,同根同源。   影子的本质是什么?   艾拉首先联想到的是先知西比拉,影子是诞生于炼金道具中的意识,她的意思可能是说这些光点和她一样,同样是诞生于魔法或者炼金术中的生命。   但仅仅如此的话,影子不可能会表现的如此凝重。   于是,艾拉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恐惧逐渐占据了她的心脏。   那是让影子获得力量产生异变的根本原因,   亚弗姆,   或者说——邪神。 第135节 第四十九章 诵经的亡者      三位执行者没有停下脚步,向着镇子中心的庙宇前进。   在不久前,这里还是个平静孤岛上的偏远小镇,但现在,这种平静早已变成了压抑和恐怖。   艾拉看见了杰克的酒吧,那个原本叫“荷兰堡垒”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废墟,但好在这一次杰克早已提前疏散了员工们。   她祈愿那些人没有被卷入那个疯狂的夜晚。   沿途有了不少负责守卫的神职人员,他们大多是些身材高大壮硕的男性,除此以外就是负责巡逻的民兵和镇民。   面对复数的狂信者,海德无法再通过傲慢者指环的力量操纵他们的行动,但盲目的民兵和镇民们却成为了更好的控制对象。   以三人的行动路线为中心,大量的民兵开始倒戈。   那些提线木偶们将一个又一个狂信徒们拖入人潮,这和他们在昨夜所做的一模一样。   面对如此数量,海德并没有完全控制他们的精神,那是不可能办到的事。相对的,他只不过做了一个简单的暗示,在那些人的意识里。神职者们被替换成了契约工人和异国人。   无所谓正确,也无所谓道德,更无所谓信仰,在纯粹的敌意和个人微不足道的意志煽动下,镇民们就化身为丑恶的虫群。   即使是意志坚定的狂信者,在一番挣扎后,终究也惨嚎着被虫群吞没殆尽、   除去了最后的阻碍,三人来到镇子中心的巨大庙宇。这是个与岛上大多数建筑风格迥异的巨大石制建筑。   在庙宇之外,艾拉他们就能听见内部整齐的诵经声。   越过厚重的铁制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为数众多的神职者。   那些人的身材纤细优美,头巾和长袍上的花纹更为复杂,但服饰上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由内而外烧焦的孔洞。 陸〇er②叁事疤⑻私   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年轻的女性。   神职者们面向庙宇匍匐在地,进行着虔诚的膜拜。   她们对出现的三人毫不在意,只是不停重复着陌生的,令人遍体生寒的诡异经文。   艾拉注意到,这些人的身体没有丝毫移动,这绝对是不够自然的。   常理来说,人类的身体会随着心跳,呼吸,血液的流动,在自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细微的调整动作,这是不可控制的生命常态,也是本能。   但她们却不同,这些神职者们维持着固定的姿态,简直像是一尊尊雕刻精美的蜡像。   只有死尸才会停止一切变化。   艾拉开启了灵视,在这些年轻的女性体内拥有着醒目的两种不同色彩。   第一种是象征火焰的橘红色,那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她们全都和萨拉夫一样,随时可能发生自燃现象。   而另一种颜色,却是代表死亡的深灰色,她们早已失去了生命,只不过是栩栩如生的尸体。   但诵经声却依然没有停止,女性神职者们的指甲断裂在石灰岩地板上,留下了刺目的血痕。   生者诵经,是为了祈愿,祝福生者,告慰死者。   那亡者诵经,又是在祈愿着什么呢?   在她们的双目中,眼黑和眼白混杂在一起,神职者的尸骸们用呆滞的神情对着眼前的地面,口部开合,一直重复着古怪的经文。 仪er〇⒊弍淋奇丝VIII   一位服饰最为精美的修女身下,有着蘸取血液写下的最后文字,她和其他人不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望向上自己的上方。   残缺不全的文字几乎难以辨认,在魔法的帮助下,艾拉勉强分辨出了几个破碎的单词:   【我看见了……猩红的天空】   艾拉悚然一惊,她抬起头,却只看见庙宇天顶的壁画,那是一幅以太阳为中心的天图,色彩以金色和蓝色为主,与猩红色并没有任何关联。   在这个女人濒死前,究竟又看见了什么样的景象呢?   艾拉操纵着苍白之火,小心翼翼的包裹住了全部尸体,也封锁了隐藏在她们体内的炎之精,在它们破体而出之前将光点们吞没殆尽。   穿过庙宇大厅和圣徽,在大厅之后的是宽敞的庭院。   在进入庭院之前,海德再一次使用了另一件炼金道具,倾注大半魔力后,神秘之门沉陷的光影中勾勒出一头危险生物。   那是一只身高超过十英尺,不定型的,如同珊瑚虫或者水螅般的软体生物,它的身体只有一部分由物质构成显得透明且模糊,这只怪物虽然没有翅膀,却悬浮在半空之中。   飞水螅,这是三人都了解的危险生物,在一年级的课程中,安德森教授描述过这种危险生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海德曾召唤出的修格斯更加强大,除了特定频率的电流以外,飞水螅几乎没有任何弱点。但自从再次使用神秘之门后,艾拉明显的感觉到海德身上出现了某种变化。   她回忆起这件炼金道具的副作用,神秘之门能依据魔力大小随机召唤出普通生物或超凡的危险生物。但每使用一次之后,使用者的运气都会变得更差。   在飞水螅出现之后,海德身边的光线似乎猛地变暗了一些。那一处空间像是被割裂在世界之外,成为了某种独立的东西。   艾拉猛然伸手扯住了海德的后领,将他拖了回来。   “威廉姆斯,你干什——”   轰!   沉重的水晶吊灯坠落,摔碎在海德原先所在的位置,一块飞溅的碎片在他的脸上划出了一道殷红的痕迹!   “在回到葛拉弥斯古堡之前,不要再使用那条项链了。”   海德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   穿过圣徽后的木门,进入庭院。   头戴火焰法冠,身披金红色披肩的塞尔维·莎斯特罗主祭,端坐在庭院中央的木椅上。   “你们果然来了。”   她的表情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只有在看见了那头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怪物时,才微微皱起了眉头。   “正如神的使者所说的,你们果然是恶魔和污秽,难怪会从那场大火里生存下来。”   “不……只有你才是这座岛上的恶魔。”   主祭对反驳不做理会,再一次说出了那个预言。   “恶魔之血隐藏在外乡人之中,将污秽奉献给火焰……一个神圣的子宫将会孕育真正的神子。”   塞尔维·莎斯特罗的脸色变得红润,   “而我,将会成为神子在地上的母亲。” 第136节 第五十章 可悲的牺牲品      “神使……”   艾拉小声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这意味着莎斯特罗主祭的背后还存在着另一个,被称为神使的人。她联想到《未来之书》中的预言画面,一个头戴丝绸圆顶礼帽,面部被白色笑脸面具覆盖,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人影在她的意识中被勾勒出来。   那是五年之前伦敦惨剧的制造者,制造了大量牺牲者的可怕巫师。在预言之中,他将站立在尸骸与火焰的地狱中央,拾起一枚带血的脐带。   “那位可敬的神使大概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他自己同样是个巫师,并且是曾经某个英格兰邪教的创始人……而且,你根本不了解神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至少,我认为祂绝对不会需要母亲。”   艾拉出言讽刺着。   她明白了,根本不具备魔法素质的主祭塞尔维·莎斯特罗,只不过是那个人塑造的随时可以丢弃的可悲泥像罢了。   “妄言!”   塞尔维抓紧了木椅扶手,张口呵斥,但涌出喉咙的却是炽热的火星!无数细小的不规则运动的光点由她的喉咙深处向外喷涌!   她的长发也随之分解,逸散在半空中,化作更多炎之精。   莎斯特罗脚下的花园开始龟裂,裂纹迅速蔓延向整个庭院!   光点所到之处,燃烧起耀眼的火光,白色的茉莉花瓣变得焦黑卷曲,花园化作火海!   艾拉全力催动赫尔墨斯之眼和自身的魔力,让苍白色的火焰吞噬着那些飞舞的光点。   而翎每一次挥动短剑,都会让大片光点湮灭在刀锋留下的轨迹之中,于此同时,她在重复咏唱生成清水的咒文,虽然这并不能让炎之精制造的火焰直接熄灭,却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它们的力量!   海德已经耗费了大半魔力,在短时间之内,他所有尝试恢复魔力的手段都失效了,魔力药剂被摔碎,玻璃管上出现裂痕,无法进入冥想。因为神秘之门吊坠的副作用,他的运气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但神秘之门召唤而来的飞水螅表现出了强大的战力,这种没有翅膀却能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生物拥有操纵气流的能力,庭院中心的空气被抽取而变得稀薄,强烈的风压限制住了炎之精们的运动轨迹,让那些敏捷的光点速度慢的如同乌龟。   但尽管如此,那些光点也实在是太多了,艾拉他们被限制在庭院的入口处,无法逼近莎斯特罗。   经过再一次的观察,艾拉已经可以确认了,塞尔维根本不是巫师,甚至连杰克那样的半吊子也算不上。   但她为什么能够召唤出这种数量的炎之精呢?   答案很快出现在艾拉的面前,以塞尔维所在木椅为中心,地面的裂纹中闪烁着殷红的光!   那是一个被隐藏在花园中的魔法仪式!   莎斯特罗女士的头发,皮肤,开始燃烧分解,但她却浑然不觉,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更多的炎之精诞生。   她不是施术者,而是被施术者。   不是魔法仪式的执行人,而是它的祭品!   名为塞尔维莎斯特罗的人类,是这个魔法仪式中,用以转换炎之精的代价!   以庭院中心现在空气的稀薄程度,人类早就应该无法忍受了,但莎斯特罗却浑然不觉,她高喊着“神迹”,双手交叉反握,做出了帕拉蒙教派的祈祷动作。   她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但却全无察觉,焦黑的肉块和牙齿眼球纷纷从她的脸上掉落下来,并在半空中燃烧殆尽,源源不断的填补着庭院之中炎之精损耗的数量。   场面似乎形成了僵持,战斗仿佛要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假象,艾拉他们的魔力是有限的,莎斯特罗的血肉也一样,现在胜利的天平将会倾斜,最先耗尽手牌的人将会成为输家!   操控大量苍白色火焰的艾拉逐渐感觉到了吃力,她限制了数量超过上前的炎之精,同时也消耗也最为恐怖。   何况她决不能在这里耗尽魔力。   艾拉感觉得到,她的魔力现在还剩下一半不到,在这时,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选择。   艾拉耗费着所剩不多的魔力,使用了一个十分鸡肋的魔法,   “玻耳修斯之镜”这是一个需要耗费相当魔力,却只能用来防御石化的咒语。   一面形状如同盾牌的光滑的半身镜出现莎斯特罗的面前。   镜中倒映着主祭女士现在的样子,长发只剩下短短的半寸,皮肤和肌肉大量剥落,左眼球脱离后剩下的漆黑的眼眶,她的嘴唇早已消失,露出了半边森白的牙齿和开始脱落的舌头。   “这是……什么东西?”   塞尔维·莎斯特罗的神情变得恍惚,而镜中的怪物和她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在五年前,葛拉弥斯庄园的石屋内,魔力失控发生变异的安德森教授,他在看清自己的样子后恢复了意识。   以这个艾拉永远也无法遗忘的记忆为灵感,她在莎斯特罗主祭的面前创造了一面镜子。   “啊,原来……这就是我了。”   赛尔维,莎斯特罗用露出指骨的手指,颤抖的触摸向自己的面部。然后双手交叉反握,做出了祈祷的姿势。   “神啊……”   在镜像中,她看见了那些火焰逐渐蔓延向自己的腹部,大量皮肉开始脱落,暴露出蠕动的脏器。   “不,不要!……那是神子,那是我的孩子啊!!”   主祭发出了凄厉的惨嚎,但她的喉咙和声带早已严重,只能发出沙哑破碎的,不成样子的喘息。   她滚倒在地,结束了祈祷的姿势,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魔法仪式被强行中断,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点们一下子变得混乱!它们飞舞着,盘旋着,像是表现出了某种强烈的愤怒!   而后,塞尔维像是那些最普通的神职者一样,开始了自燃。大量光点从她肉体脱落留下的缝隙中向外喷涌,转瞬之间,就把曾经的主祭点燃成巨大的人形火炬!   她放弃了挣扎,就这样抱着自己的腹部,蜷缩在地面上,被燃烧成灰烬。   “哦……神啊……”   这是她发出的最后声音。   在魔法阵中断后,炎之精的数量开始减少,最终被完全消灭。   海德松了一口气,从后方走上前来。   但艾拉和翎二人却立在原地,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放松。   【将污秽奉献给火焰,一个神圣的子宫将会孕育出真正的神子】   大地在这时发生了微弱的震动。   艾拉神情凝重,她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远方,那形同断裂的山峰在她的视野中开始摇晃。 第137节 第五十一章 蝴蝶之翼   天空的颜色像是被污浊的血液染红,无数不知名的海鸟惊叫着飞离丛林,浓烟从断裂的山峰处大量涌出!闪电与风暴在浓烟上方的浓云中酝酿。   正如那位死亡的神职者最后留下的描述,她在生命的尽头挣扎着看到的景象。   【我看见了......猩红的天空】   这俨然又是伦敦噩梦的重复,绝望的情绪在所有有所察觉的生物心中开始疯狂滋长!   艾拉在某个瞬间,懂得了塞尔维主祭所说预言的含义。   ——   “一只蝴蝶翅膀不经意间的扇动,将会给几千公里之外带来飓风。”   在三十年前,这只世界上最为巨大的蝴蝶在某座岛屿的上空振动双翅,它遮蔽了天空和太阳,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将火焰和熔岩送上数万英尺的高空。   在毒云的覆盖下,全球性的低温将饥饿,瘟疫与死亡送向整个世界。   熔岩如同奔马般涌向农田流入大海,在那之后,是剧烈的地震和冲天的海啸。   坦博拉镇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历史。   而时隔多年的现在,它苏醒了。   虽然早已残破,但蝴蝶那断裂的翅膀又将再一次扇动,并带来海啸与飓风!   预言中的子宫指向的并不是塞尔维·莎斯特罗或者岛屿上的某个人,而是这座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山峰。   在火焰焚尽污秽之后,有什么东西将诞生于这烈火熔岩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艾拉立刻开始了召唤信使的仪式,头戴礼帽,外形如同畸长婴儿尸体的信使却并没有出现。   只有专属于尤瑟夫的,生长着蜘蛛般眼睛的蝙蝠信使出现在扭曲的空间之中。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萎靡,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等待艾拉的信。   这一次的信更加简短,   “事件危急,请求援助! (二)玖淋武⒊⑧棋⑴三   ——艾拉·威廉姆斯”   在咬住信纸后,信使的身影透明消失,但事实上,这封信多半已经了意义。   天空中的异像已经如此明显,即使相隔超过数百海里,也足以发现异常。在此同时,各个岛屿和马六甲市海峡殖民地联络点的工作人员们开始像发了疯一样,向克拉夫特请求援助。   艾拉吹响了铜哨,三头身形巨大的拜亚基冲出云层,三人都毫不犹豫的准备跃上怪物的身体。   他们都是在仪式中,向灵魂和旧印宣誓过的执行者。   这不仅是克拉夫特的教育,同样也是作用于灵魂之上的魔法,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退缩。   “海德,你留下!”   那头拜亚基摇晃身体,将他抖落下来。   “你说什么?!”   海德一阵惊怒。 艺②龄(三)貳⊙七泗扒   “听我说。”   艾拉冷静的回答道,   “神秘之门的副作用还没有解除,你无法快速恢复魔力,那种不正常的运气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控制岛上的局势,这才是你的任务,这才是一个贝鲁赛该做的事吧?”   “没错,艾拉说的对。”   翎也表示肯定。   海德握紧了拳,面色一阵苍白,但却没有时间做更多的犹豫,他自己也深刻的明白这一点。   少年张开口,深吸了一口庭院中残留的炽热空气,   “好,我明白了——但你们谁都不准死!墨菲斯特,我们两个家族现在已经签订了契约,如果你死在这次行动里,生还的我会被视作贪生怕死的废物!而你,威廉姆斯......我还没有胜过你!在那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艾拉抛给翎一管金黄色的药剂,自己则是饮下了另一瓶,在那之后,她忽然突兀的说,   “事实上......你已经胜过一次了。”   “什么时候?”   海德一下子呆住了。   “在你的梦境世界里,我和你下过一场西洋棋,那次我作弊了——所以是你赢了。”   海德沉默了半晌,扯下神秘之门的吊坠,将它抛了过来。 (五)一齐吧爸邻棋⒍I   艾拉诧异的接过银制挂饰,她能感受到飞水螅和门型挂饰之间存在着微妙的魔力联系,虽然这不是属于她的炼金道具,但也能勉强使用。   “这东西暂时交给你,用它应该能控制那头飞水螅,你说的我完全没有印象,梦境的胜负不过是可耻的欺诈,那不作数!所以我要说的依然不变。”   ——   葛拉弥斯古堡,顶层   中断了假期的霍华德·尤瑟夫离开了湖边的木屋,他猛地推开了校长室的大门,在进门之前,他严肃的声音就已经传进了屋内。   “克莱斯特,艾拉她们出事了,我收到了信使传递了求援信!”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目光在这个瞬间变得幽深了一些,但他神情没有出现丝毫变化。   年迈的校长接过了信,并扫了一眼,那里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转瞬就能看完,他的回答出乎了尤瑟夫的预料。 II⒐零巫叄罢柒⒈⑶   “我们的仪式馆已经收到了大量的报告,现在已经派遣了执行者队伍,这次事件根据我的判断,不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尤瑟夫骤然顿住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很快变得冰冷。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你在西比拉的遗产中‘看见’了什么......克莱斯特,你变了。”   “不,霍华德,我的立场从未改变,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搭建在浮冰上的世界。”   克莱斯特依然神情不变,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空气凝重的如同死寂的深海,尤瑟夫看向老人的眼睛,在对视了几秒后,忽然转身离去。   “我会去救我的学生——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挥手杖,校长室的大门在身后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沉重的撞了回去。   克莱斯特沉默的看向那张被留在桌面上的信纸,头戴礼帽的信使出现在木桌的一角,他一手按住那顶滑稽的大礼帽,一面做出了有些为难瑟缩的样子。   克莱斯特用平和的语气询问,   “绅士,你似乎没能截下那一封信......不,你是不愿意截下它,但这是为什么,绅士?”   干瘪的如同畸形婴儿的信使发出尖锐的怪叫,它在原地跳了两下,并指了指自己歪斜的口腔。   克莱斯特平静稳重的表情几乎崩坏,他叹息着苦笑了一声,   “为了一颗......巧克力?” 第138节 第五十二章 好久不见,初次见面   拜亚基们的身影出现在森巴瓦岛屿的上空,随即极速降落在山峰脚下。   艾拉从它们的意识中感到强烈的抗拒,无论如何,拜亚基们也不愿意直接飞向火山的顶部。   怪物们惨白色,没有瞳孔的眼球在缓慢转动着,虽然理论上没有这种可能,但艾拉还是读出了其中蕴藏的,名为恐惧的情感。   在那片凝聚着闪电的浓云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产生了本能上的畏惧。   借助炼金吊坠“神秘之门”的能力,艾拉控制着被称作飞水螅的另一只危险生物,它半隐形的巨大身体悬浮在地面之上,拖动前行,却又在并没有接触过的地面上留下五趾径向,形同梅花花瓣的痕迹。   岛屿上的景象与想象中不同,在高耸山峰的脚下,是一座充满湿热气息的,如同被海水浸泡过的破败镇子。   大量藤壶和海草生长在墙壁和屋顶上上。与此同时,街道上流淌着半凝固的黑红色熔岩,火焰在潮湿的的镇子中闪烁着暗淡的光。   在镇子后的山峰也同样显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在形状如同被懒腰截断的山峰上,其中一侧覆盖着茂密的植被,另一侧却只有呈现出铁黑色的岩石和凝固的熔岩。   “这是......坦博拉镇?它应该在三十多年前就被海啸淹没了吧?”   时间仿佛永远停留在了西历1816年的某一天,海啸和熔岩吞没镇子的那一天。   影子的声音出现在艾拉的意识中,   “这坐岛上的时间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发生了错乱,坦博拉镇应该早就在很多年以前就被埋葬了,真实的废墟和历史中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与此同时山峰也同时存在着现在和过去的两种状态,这是历史留下的虚假幻影,但如果时间过得太久,这一切都将会重现,变为真实。”   艾拉喝下最后一管魔力药剂,   “你还是不能降临在现实之中吗,我的魔力应该还勉强够为你塑造一具肉体。”   艾拉寄希望于影子的强大战力,如果能让她独立行动,能在很大程度上提高队伍的战力。   “不行。”   影子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我在梦境世界消耗了过多的魔力,赫尔墨斯之眼的状态不够稳定,另外——”   海水在艾拉的身边凝聚,即将汇聚成一条手臂的形状,却很快散落在地面,变回一滩水渍。   “......何况这里的环境非常特殊,我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抑制。”   “小心!”   翎的声音打断了艾拉和影子意识的交流,   大量光点从破败镇子的房屋门窗内或者建筑阴影处,不断向外喷涌,于此一同出现的,还有类似于神职者萨夫拉·阿里的,被炎之精操纵行动的燃烧着的尸体。   “现在可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缠,趁他们还没有聚集前一口气冲出去!”   飞水螅发出了无声的啸音,强大的风压向左右排开,将尚未聚拢的光点们猛地冲散!   在那之前,拜亚基们已经开始奔跑,在风力的作用下,极速冲过了镇子中央的街道,它们的身体在持续加速后滑翔起来,几乎是紧贴着地面。   更多的光点从街道中涌现,建筑开始燃烧,潮湿的海水气化成滚烫的蒸汽,灰烬组成的人形从房顶上飞扑而来,试图让这些闯入错误时间的人们永远驻足此地,成为它们的陪葬品!   “拦住它们!”   一头体型庞大的拜亚基在艾拉的命令下毫不犹豫的掉转方向,它的意识中甚至传来了某种喜悦,相比于前往山顶,它似乎更愿意留在这里。怪物发出了如同号哭的咆哮声,它张开巨大的肉翼,卷起狂风裹挟着大量光点冲向天空!   火焰燃烧着它的身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它直撞入大海,又抖落着海水再次直冲天际!   经过它片刻的阻拦,艾拉和翎终于冲破了坦博拉镇的幻影,沿着断裂的山壁向上。   ————   在坦博拉火山的顶部,山峰存在着巨大的断口,在那里是翻腾着碎金般的炽热熔浆的火焰之海,巨量有害的白色气体在不断上涌。黑云在天空中凝聚,酝酿着雷电,不时有扭曲的紫色电弧在浓云中一闪即逝。这本是个不该有生命存在的地方。   但一个渺小的,格格不入的身影却站在火山口旁。   那是一个头戴装饰着蓝色羽毛的丝绸圆顶礼帽,穿着绣花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他的脸被一张绘制着滑稽笑脸的白色面具所覆盖,像是某个小丑又或者准备参加化妆晚会的无聊贵族。   他用一只曲柄木制手杖以一种恒定的规律敲击着地面,在火山口的熔岩湖中,不时传来熔浆与山体碰撞发出的巨大轰响,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不应该存在的,虚幻的咆哮声。   “好了好了,难道你已经等不及了?”   男人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但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   “你会诞生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条条无形的粗大锁链缠绕在山峰的断口上,随着男人手杖的敲击声,缓慢蠕动。   随着虚幻的咆哮声响起,锁链在逐渐破碎,但很快又会有新的无形之锁浮现在熔浆之上。   咆哮声越发愤怒,汗水从男人的鬓角向下滴落,他不紧不慢的取出一块白色手帕拭去汗水,显得十分轻松,甚至哼起了音调轻快的苏格兰小曲。   这时,他忽然回过头,十分期待的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他还是令人费解的表现出了这种鲜明的情感。   “来了。”   怪物腐烂且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山峰之上,下一秒,苍白的焰流和无形的风暴便席卷而来!   他的身体如如同枯叶一般向后抛飞,却又在半空中抽出了曲柄手杖中的刺剑。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翎的身影隐藏在火焰之后,当火焰开始消散,她无声无息的刺出了手中的短刃,男人横过狭窄的刺剑,在喉咙前拦下了第二次毫无征兆的偷袭。   他像是被力量推动,再次向后坠落,并以一个小丑般滑稽的动作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好久不见,墨菲斯特家的女孩——还有,初次见面,另一个玩火的女孩,欢迎你们第二次登上我的舞台。” 第139节 第五十三章 背叛者   “真是好久不见,年轻人的成长让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男人似乎没有反击的意思,他站在地面上,行了一个脱帽礼。   在下一秒,男人却有些愕然的发现一道焰流已经直窜到他的眼前!   他迅速将帽子戴回头上,侧身让开了焰流,装饰的蓝色羽毛被火燎去了半截,显得有些狼狈。   “听我说完——”   他张开口,却发现声音似乎并没有从身边的空间中传递出去。   飞水螅上肢的古怪器官开始颤动,男人身边的空气在被迅速抽干,连声音也变得难以传递。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随手将刺剑插回手杖,并在地面不轻不重的敲击了一次。   笃——   在这个瞬间,缠绕他的一切异常都回归了本来面貌,伴随着回声,一股让人难以言喻的心悸出现在每个人的胸口。   因为强烈的耳鸣和眩晕,艾拉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她在短时间内无法让魔力中与任何咒文图像构建联系!   飞水螅半透明的身影开始摇晃,在物质与非物质之间来回变换,孔状的器官中渗出了墨绿色的血液,神秘之门与怪物构建的联系快速中断,它在数秒内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魔力。   艾拉所乘坐的拜亚基也一头栽倒在地面上,艾拉摔倒下来,翻滚了几圈,另一头怪物则是坠落在山崖之下。   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声传来,让手杖带来的回声戛然而止,翎不再抑制哥萨克短剑的副作用,用它上一任主人留下的,足以影响的精神的惨嚎中将她们的意识拉回现实。   她的面色变得灰败,但仍然站立在地面上。   仅仅是片刻之间,艾拉他们组成的阵容就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于此同时,锁链收紧后崩断的声音接连传来。   火山口粗大的,半透明的锁链接连断开了几条,在那之后,炽热的岩浆向上爆裂,将一场火雨送上天空,清晰的咆哮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回响!   艾拉知道这种声音,它从本质上和五年前白教堂区的婴儿啼哭声一样,是身体存在于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边界的生物降临的先兆!   手杖敲击的声音再次传来,   笃,笃,笃......   在这种恒定的频率下,一条条半透明额粗大锁链再次出现在熔岩湖之上,它们填补了出现的缺口。   沸腾的熔浆再次变得相对平静,愤怒的咆哮声也逐渐变得虚幻。   “那是什么......”   艾拉挣扎着站起身,血液顺着额角遮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建议你们听我把话说完,打断年长者的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带着面具的男人依然十分平静,语调不紧不慢,像是方才的危险局势完全微不足道。   他自称为年长者,但从姿态和声音中却根本无法分辨他的年龄,年轻人的热忱,中年人的冷静,年长者的智慧,这些毫不相干甚至彼此矛盾的元素突兀的在同一人身上表现出来。   男人很有耐心的解释着,   “正如你们所见,我不想让这位尊贵的神子从岩浆中诞生——至少暂时不想。因此,我不得不将自己的大半力量都用于封印这座火山口,而你们的攻击让我不得不中断这种行为。”   “仅仅在几秒钟的时间里,这位尊贵的存在就将我还算坚固的封印破坏了大半......用执行者的思路来说就是,你们鲁莽的行为差一点就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第二次爆发的坦博拉火山会让这一带的海域沸腾,熔浆和海啸将会杀死周边岛屿生活的数万人,而更为深远的影响也许会延续到久远的未来。”   一种强烈的别扭感浮现在艾拉和翎的心脏中。   毫无疑问,眼前的巫师是导致伦敦惨剧的罪魁祸首,是死敌。但他的说话风格,以及给二人的感觉,却更像是克拉夫特中的教授。   仿佛这里并不是火山口,而是葛拉弥斯古堡中的某一间教室。   而男人接下来的话解释了这种怪诞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克拉夫特魔法学院的原教授,你们或许应该称呼我为菲利普教授。”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强烈的不解,艾拉的神情迅速变化着,在她入学时,阿道夫说过的话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从本质上上说,我们是士兵,是为了杀死那些该死的怪物,维护人类世界表面和平而存在的守护者。】   不解慢慢在艾拉的心脏里转变成怒火。   菲利普继续自言自语的说着一些与气氛不符的话,他先是看向位置与自己更加接近的翎,   “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年轻的墨菲斯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父亲应该是弗雷德·墨菲斯特,我猜测你多半只是他的养女,没错,这很符合弗雷德那个小子的性格,而且他的运气显然非常不错。”   “而你——”   菲利普看向艾拉,然后语气变得十分夸张。   “看,那是什么!真是难以置信,旧印勋章?那些顽固的校董们竟然会把它颁发给一个年轻的学生,我的印象中至少有五十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我猜测你多半就是巫师报纸上提到的那个艾拉·威廉姆斯!威廉姆斯......我对这个姓没有印象,它应该不属于什么显赫的巫师家族,这无疑更加彰显了你的优秀!”   他又左右环视了两圈,有些疑惑的偏过头。   “奇怪,在塞尔维给我的消息上,你们中应该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孩,根据塞尔维的描述,我猜测他是一个贝鲁赛。这么说,墨菲斯特和贝鲁赛真的成为了同盟?见鬼,我还以为那是巫师报在胡扯!”   “那个男孩没有出现吗?要我猜,他大概受伤了,或者承担了什么道具麻烦的副作用——好吧,这不重要,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些贝鲁赛......我当年是他们的神学教授,现在是谁在教这门课?伊西多尔?雷蒙特?总不会是克莱斯特那个老东西吧?”   “闭嘴。”   菲利普停顿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   “好吧,艾拉,你想说什么?”   “你是克拉夫特的叛徒——所以,你没有资格提起那些名字!”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怒不可遏。   菲利普摸了摸那张滑稽的笑脸面具,大笑起来,他笑的几乎要断了气,蜷缩着身体全身打颤,半晌后,他才捂住自己的腹部,慢慢喘息着说道,   “这......果然,很有意思。” 第140节 第五十四章 游戏开始   在艰难的止住笑意后,菲利普直起腰来。   “所以,艾拉和这位墨菲斯特家的,抱歉,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翎没有放下戒备,全身紧绷着,曾经有过一次交手的经历,翎十分明白这个男人的可怕。她一边做出回应,目光却盯死了菲利普的一切动作。   “你没有必要知道吧,大叔?”   菲利普摇头叹息着,似乎有些失望,   “弗雷德没教过你吗?那只不过是基本的礼貌罢了,而且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相信通过刚才的战斗,你们应该已经明白了,尽管你们十分优秀,但还过于年轻,如果我想,就随时能轻松的杀死你们。”   “我暂时无法抽出太多力量,但你们也不敢再对我做些什么,照这样下去,为了避免被赶来的执行者们合围,我将不得不解开火山口的封印,到时候,你们将会面对一场规模不亚于三十年前的火山爆发以及降生于现世的神子,但这样一来,我同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这对我们彼此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结果吧?”   艾拉从菲利普的话中读出了隐藏的意思,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菲利普啪的打了个响指,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   “很简单,我决定和你们玩一个并不复杂的游戏。”   翎皱起了眉头,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失控的巫师并不是绝对会死亡或者变成怪物,这些幸运存活下来的人经常会表现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精神特质,变得冷漠或者疯狂,这是精神受到污染的巫师们的特质。   “游戏?”   “没错,游戏!在我讲述游戏规则之前,艾拉,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五年前使用过某种力量,那是一种寒冷的苍白火焰,它拖延了阿布霍斯之子降生的时间——不要急着否认,诚实是一切游戏的前提。我随时可以解除封印并逃离火山,这对我而言并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结果,但对你们则不同。”   “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否,我再问一遍,你是否在五年前阻止了神子的降临。”   虽然是在提问,但菲利普用的却是称述的口吻,他十分确信这一点,因此强调问题不过是出自于他的恶趣味。   艾拉抿着嘴唇。   无可否认,菲利普说的全都是事实,而她对此无可奈何。   “......是。”   “很好,那么条件满足了,接下来是游戏规则——”   “我会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准备好仪式魔法或者别的什么,在那之后我会逐步解开火山口的封印,你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填补我留下的空隙,直到完全替换它。如此一来,我就不用继续维持封印抽调力量去做我想做的事,你们也能拖延时间等待执行者,如果是克莱斯特就能做到吧?驱逐这位尊贵的神子,和他五年前做的一样!”   “当然,仅仅如此还称不上是个游戏,它还缺少一些奖惩和必要的趣味性。在我逐步解开封印的过程中,我能自由操纵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我会对你的仪式魔法进行干扰,并逐渐加强程度,当然!我不会直接攻击你,那会让游戏过早结束从而失去乐趣,你的朋友也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为你提供可能的一切帮助。”   “如果能在我的干扰下顺利完成封印,即是你们的胜利,反之则是我赢。我在此向灵魂起誓,如果你们赢了这场游戏,我就会离开这里而且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威胁,如果是我赢了——那意味着死亡,你们也就没有必要思考后续问题了。”   于此同时,艾拉感受得到,菲利普的身上出现了誓约特有的魔力波动,他向灵魂许下的誓约已经生效了。   向灵魂起誓,对于巫师来说,是十分严肃的事。语言蕴含魔力,这对具有魔力的巫师来说,更是如此,违反誓言将会付出十分沉重的代价,这是神秘世界的常识。   “这算是什么该死的游戏!”   翎怒斥道,她十分清楚艾拉当时所用的魔法有多么危险。上一次的结果,是艾拉几乎永久失去了魔力。   在如此危险的魔法仪式中,只要出现一点差错,仪式的执行者就会面对失控和死亡。在这样的环境下,布置仪式,同时还要面对一个可怕巫师的干扰,仪式的失败几率就将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   “该怎么说呢?事实上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不,也不是没有,你们可以逃走,这同样有一定的成功几率,想想吧,岛上那些令人作呕的居民,他们麻木,愚蠢,残忍,充满着偏见与歧视,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一样,他们并不值得你们守护——”   “我接受。”   “艾拉!”   “——你说什么?”   菲利普扭过身体,把左手搭在耳边,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艾拉抬起头,平静的回答。   “你是错的,唐格朗镇依然存在善良的人们,像苏哈托先生和约翰纳他们,即使变成了食尸鬼,也没有尊崇本能袭击人类。还有维丽特小姐,即使面对变成食尸鬼的人,也愿意拥抱他们。”   “我接受你的游戏——为了那些善良且无辜的人,这是执行者的使命。”   菲利普沉默了片刻,他停止了以曲柄手杖敲击地面外的一切动作,虽然带着面具,但艾拉和翎却一直能从他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表现出的奇特氛围中读出菲利普的情绪。   但此时,菲利普的一切情绪似乎都消失了,像是一只模样滑稽,却死气沉沉的木偶。   过了数秒后,他才耸了耸肩,语气如常的回答道,   “很好,那么游戏开始。”   菲利普用曲柄木制手杖敲击地面的频率陡然发生变化,锁链在缓慢蠕动抽紧,其中一道粗大的锁链开始颤抖,它的样子逐渐变得更加虚幻,并产生了细小的裂痕。   隐约的咆哮声开始在非物质世界回荡,岩浆深处,沉睡的某物开始苏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气息从封印中泄露出来,让人忍不住要顶礼膜拜!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折磨着艾拉和翎的神经。   不会有错了,与五年前在泰晤士河中的存在一样,这是属于上位者的,属于神祇的气息。   “五分钟后,我的封印将会出现漏洞,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   时间开始流动。 第141节 第五十五章 仪式再现   艾拉取出了赫尔墨斯之眼,用铜镜锋利的边缘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液在镜面上闪烁着妖冶的光泽,随后逐渐淡去,被炼金道具本身所吸收。   随着魔力的奔涌,少女手腕上的伤口并没有凝固结痂而是在逐渐扩大,猩红的纹路逐渐覆盖上整个暴露在外的手臂。   至此,基本准备已经完成。   这个危险的魔法,本身所需要的仪式并不复杂,仅仅是向某位存在奉献,并取得回应,但这也正是它的危险之处。   “你真的要这么做?”   影子的声音从艾拉的意识中响起。   听起来与平时不同,在抛开了所有修饰之后,它听起来和艾拉自己的声音非常相似,但又存在着微妙的不同。   “你在《未来之书》中看见过这一幕吗?”   影子沉默不语,   艾拉笑了笑,完成了一切准备,她已经知道了影子的答案。   “那你已经知道我的选择了。”   “......正因如此,我不希望一切都顺应着西比拉的预言,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吧?”   影子的情绪开始波动,这是她从未产生过的怪异情绪,愤怒,烦躁,且无可奈何。   “有吗,但我却没有看见?”   艾拉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对她而言却是不存在另一种选择。   “......你会后悔的。”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将要发生的就是你所谓的,令人作呕的糟糕未来吗?”   “......” 熘林貳②(三)思岜(八)事   影子愣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恢复成以往那种轻佻的充满嘲弄意味的语调,她语带讥讽的冷笑起来,   “不,当然不,这还远远不够——与种未来那相比,这简直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美好结局!”   艾拉稍微有些惊讶,这和她猜测的截然不同。   “是这样吗?不过以我的立场,也无法说出安心就是了......”   艾拉结束了交流,双眼紧闭着在脑海中构建灰白火焰的图形。   然后她开始咏唱,这是她第二次向这个让人忌讳的尊名祈祷: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   少女手臂上的裂纹轰然破碎,涌起大片血雾,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力量出现在火山的上空,周围炽热的温度开始急速下降!   她再一次睁开双眼,眸中已尽是极寒的灰白火焰!   “哦?”   菲利普饶有兴致的站立在远处,他摸了摸自己的下把,把目光投向高空。   影子的意识开始与艾拉高度重合,祈祷声也开始如同合唱!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   我向您祈祷,   并奉上我的生命与灵魂,   ......”   爆散的血雾在半空中燃烧成灰白的火焰,天空中出现了怪异的景象,另一个深蓝色的云层突兀的出现在火山之上,与夹杂灰尘与土壤的黑云碰撞,形成了两个逆向旋转的扭曲风带!   暴烈的雷鸣声轰然炸裂,蛛网般的闪电瞬间缠绕沸腾!   以艾拉为中心的火山之上迅速覆盖上一层冰霜,它们在灼热的空气下迅速溶解担很快又重新凝结!   “此地已在您神国的威光之下,   我祈求您的力量,   以永世的极寒冻结烈火,以死寂的灰白覆盖熔浆。   我的鲜血,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我的灵魂,请将魔力传导向我的咒文!   ......”   “时间,到了。”   菲利普合上怀表的青铜表盖,与那微小碰撞声一同响起的,是铁链崩断的清脆声响。   在规模庞大的封印中,出现了一处致命的空档!   金红色的岩浆顿时向上,喷流而出,伴随着炽热的熔岩,震耳欲聋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精神世界!   在近五十海里的岛屿上,所有生物都在自己的意识中听见了这一声咆哮,它们感受到毫无来由的战栗,忍不住要跪倒在地!   在马六甲市的海峡殖民地,   联络员们纷纷僵硬在自己的岗位上,停止了一切行动。身体孱弱的人甚至摔倒在地,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你们也听到了?!我以为只是我幻听了!”   “太可怕了!”   赫克托是马六甲市联络部门的管理者,他相对其他员工,掌握着更为全面神秘学知识的,经验丰富的老人发出了恐惧的哀嚎,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这让所有的联络者们都感到诧异,赫克托的强大他们有目共睹,那是一个在突发事件中,面对复数深浅者也毫无畏惧的年长硬汉。   老人的声音无比嘶哑,此时,他已经被名为恐惧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这......这是神迹!把危险程度提到最高,重新编写申请书——不!是编写求救信!想要活命就动作快一点!让他们派遣最精锐的执行者!”   与此同时——   艾拉悬浮在半空之中,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在这片天地之内,自己已无所不能,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与五年前不同,在上一次,年幼的她仅仅只能全力维持仪式的运转,依靠魔法仪式的本能,但现在的体验却完全不同。   她能感觉到,这个仪式还在自身的掌控之内,并能够灵活运用它的伟大力量!   艾拉将手指摇摇的指向火山口,一枚直径超过十英尺的灰白火球凭空出现!   它径直坠向封印出现空缺的位置,与喷涌的火柱硬生生的碰撞在一起!   熔岩上涌的势头受到了拦截,愤怒的狂吼声接连响起。   少女俯视着熔岩湖,淡淡的说,   “很吵,别叫。”   苍白之火如同海洋,它们迅速附着在无形的锁链之上,并在空洞处形成牢固的补丁。   只是一瞬,封印就重归完整。   熔浆的表面开始凝固,色彩暗淡,只剩下微不足道的几条裂缝!   但艾拉却皱起了眉头,她的表情变得更为人性化,从那种无所不能的状态脱离出来。 琉霖⒉⑵伞四疤⒏IV   填补封印孔洞的消耗,远远超过了原本的想象,无所不能的错觉与现实产生了巨大的矛盾。   艾拉的额头上出现冷汗,在刚才的状态下,她的意识几乎被替换了,就和当初影子所做的一样!   幸运的是,那种错觉不够真实,这让她迅速回归了正常的状态,并开始警惕。   菲利普正看向这里,他没有表现出紧张或者其他情感,艾拉表现出的强大力量在他的预料之内,这一切依然没有超过菲利普的游戏范围,规则允许的干扰会随时出现!   男人在维持手杖频率的同时,伸出左手虚握了几下,似乎正在在习惯取回的力量。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世界随之发生改变—— 第142节 第五十六章 越发危险的游戏   天空旋转向下,大地向上漂浮!   断裂的山峰自上向下延伸,火山口成为了倒扣向下的熔炉。世界的下方则是逆向旋转的云层风带,树根般交错的紫色雷霆正在向上攀爬!   艾拉在一瞬间向天空坠落了十余米,但很快稳住了身形,在仪式带来的强大魔力下,即使不使用漂浮咒她也能克服身体的重力。   她抬头看向倒悬的地面,翎攀附着凸起的岩石,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在松了一口气之后,艾拉继续观察这个怪诞的世界。   菲利普自身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像是鞋底涂满了胶水,继续稳稳的立于地面,并维持着手杖敲击的频率。   而熔岩湖则是静静的在封印下重复着凝固与破裂,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特殊之处。   这只是个幻觉。   艾拉确定,除她和翎以外,熔岩和山峰都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没有被自身的重量压碎或者向下倒灌碰撞封印。   没有任何人类巫师能够拥有让世界颠倒的伟力。   况且在五年前的事件末尾,翎也和她提起过敌人这种可怕的幻术。   她闭上眼睛。   借助仪式带来的位格提升,艾拉的灵视得到了极大的强化,她尝试不以肉眼而是通过魔力观察整个世界。   除了熔岩下的恐怖存在之外,她又捕捉到到了另一种异样的魔力气息。   再次睁开双眼后,几点灰白的火苗开始在艾拉身边悬浮,那种异样的魔力气息被隔断了,在她的眼中,世界重归原样。   于此同时,翎松开了攀住岩石的手掌,也如菲利普异样站立在地面上。   啪,啪,   那是两声有些不和谐的掌声,菲利普抽出持杖的右手,轻轻的拍了两下。   锁链随之发出了不祥的动静,于是他狼狈的重新握住手杖,继续敲击。   “了不起,你们赢得了游戏第一轮的胜利,艾拉·威廉姆斯通过仪式提高了自身位格,这种结果多少在我的预料之内——至于这位墨菲斯特......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这是最后一次,就当是新增的游戏规则,你是用什么方法摆脱了控制?你可以不回答,这只是一位老人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好吧,我是翎·墨菲斯特......以一个老人来说,你是不是有些过于无赖了?”   菲利普愉快的笑了笑,   “如果回答我的问题,作为补偿,在下一次干扰之前我可以给你们几分钟的准备时间,对于打算拖延时间的你们来说,这十分有利吧?”   在五年前的事件过后,翎曾向她的养父请教过该如何破解这种强大的幻术。   弗雷德吐出了一个怪异的音节,那是一个发音十分别扭咒文,含义是“否定”。   以翎的魔力,她无法像弗雷德所说的那样直接否定幻觉,所以她的选择是否定自身的常识。   作为代替,这个上下颠倒的世界成为了她意识中的正确认知:天空与大地本该如此,没有任何异常。   幻术因此失去了作用。   在和艾拉对视一眼之后,她从对的眼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尽管拖延时间对她们有利,但暴露能力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恕我拒绝。”   菲利普摇了摇头,表示遗憾,接着他手杖一顿,敲击的频率再次放缓!   在锁链逐渐抽紧之后,熔岩湖泊的表面再次沸腾,已经凝固的黑色表面开始迅速褶皱龟裂,形成了一对没有瞳孔的双眼!   这一次,精神世界中并没有传来吼叫或者其他声音,这双由高温熔浆形成的眼睛就这么静静的望向高处。   一股寒意从艾拉的心中升起,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几乎无法扭转视线。   铮,铮,铮!   一连三根粗大的锁链彻底崩断!   极致的高温在迅速将岩壁变得透明,震动让形状断裂的山峰开始摇晃,裂痕在地面蔓延!   艾拉从恐惧中挣脱出来,在一定程度上放空了自己的意识,进入了那种无所不能的虚幻状态中。   在这种状态下,她与仪式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力量的层次得到了质的提升!   少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大量的魔力被调动起来,晦暗的云层旋涡向地面坠下大片苍白焰流,犹如虚幻而美丽的极光!   它们源源不断的注入封印的空隙,凝结成新的锁链,与封印化为一个整体。 II⑨玲@-呜删⒏棋艺衫   在高温和极寒的交界处,形成了大量的白色烟雾,这时,一点极为耀眼橘红的光辉突兀的出现在它们的正中!烟雾向四周吹飞,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响开始酝酿,那是犹如炸雷前短暂的前奏!   少女猛然握紧五指,灰白之火瞬间将烟雾凝聚成团,向内收缩!   艾拉的手指在不断颤抖,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两种力量短暂的陷入了僵持,艾拉感受到自身的魔力被快速消耗,但收紧的火球内,那种躁动的力量也将会随之平息。   但这时,菲利普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啪! er玲巴巫〇揪彡VI玖   艾拉对魔力的控制瞬间出现了瑕疵!在最后一刻,她挥手向上,让停止收缩,并开始不自然膨胀的火球射向天空!   火球升起了不到一百英尺,终于膨胀到了极限,巨大的轰鸣声压倒了一切!   艾拉觉得自己的双耳像是受到了一记猛击,剧烈的耳鸣覆盖了所有声音,白色的光点在视线中极速扩大!   菲利普的身影被光线吞没,还没有摆脱眩晕的艾拉更是已经来不及完成下一个动作!   翎凌空扑向艾拉,将她拦腰抱向山壁的掩体之后!   巨大的爆炸伴随着风压气浪,自坦博拉山之外的海水向四处排开,形成了规模不大的海啸。   光芒和烟尘逐渐散去,两人开始剧烈的咳嗽。   艾拉勉强维持了仪式没有让它中断,声音逐渐开始回归,但耳孔中仍然残留着刺痛,并变得有些潮湿。   在确定了翎并无大碍之后,她将目光投向菲利普的方向。   填补第二次出现的空洞和遏制爆炸让艾拉损失了超过四成的魔力。这让她不得不承认,菲利普的封印无比强大!   只有像这样逐渐填补空洞,并形成完整的封印,艾拉才有可能凭借仪式封锁整个火山口。如果菲利普直接完全撤去力量,仓促之间艾拉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那个男人死于这一次爆炸,神子的降临就将成为必然!   菲利普的身影出现在烟尘的深处,他毫发无损,继续敲击着手杖,只有衣角沾染上了些许灰尘。   他一边用左手掸了掸,一边赞叹道,   “祝贺你们,我又输了一次。” 第143节 第五十七章 最后一次交锋   “疯子!那种爆炸有可能会破坏整个封印,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翎怒骂道,她的反应只要稍慢一点,事情就会变得不堪设想。   “这同样是游戏的一环,事实证明,你们的力量在我的预料之内,我的封印也足够牢固可靠。”   菲利普看向艾拉,似乎在确定她的状态。   山峰的形状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山顶在方才的爆炸中开裂,大量岩体顺着悬崖坠入深海,激起巨浪和海啸。   而火山口附近的山体在魔力的保护下并没有受到更大的影响。原本被石块遮挡的巨大魔法阵显露出来,复杂的咒文和图形覆盖了整个山顶!   艾拉发现,其中的大半咒文都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知识,她分辨不了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更不用说洞悉原理。   在菲利普有意识的引导下,艾拉才能勉强使用它的部分能力,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应该都在那个男人的计划之内,但她却对他的目的一无所知。   可是正如菲利普所说,她没有更多的选择,因此这从最开始就不是什么公平的游戏。   艾拉恢复架势,脸上只有浓浓的戒备。   “很好,那么......接下来是第三次胜负,也是最后一次。”   忽然的,菲利普收回手杖,停止了敲击地面的动作,他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取回了自己的所有魔力。   半透明的粗大锁链开始快速滑动,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条锁链崩断坠落,在熔岩之上化作虚无!   几个呼吸之内,菲利普控制的封印部分就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岩浆湖出现了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景象,它们停止了沸腾,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死寂。   它仿佛变成了一枚巨大的,光滑的镜子。   在半透明的赤色镜面上,浮现出了某种生物的影子,它的样貌十分模糊,像是一团燃烧着的,形状介乎于人类和怪物之间的幻影。   无法分辨数量的火翼在它的背后舒展,纠缠的双尾在足下延伸,它的形象就犹如人们所描绘的,十字架,生命之符,或者其他抽象的宗教象征符号。   一声沉重的心跳声,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的耳畔。   数海里之内,几乎所有生命都与此产生了共鸣,它们同时感到胸口一闷,随之被一股不知源头的惶恐所笼罩。   几乎不亚于方才爆炸的力量波动向外扩散,那仅仅是一声心跳带来的震动。   艾拉毫不犹豫的做出反应,她再一次放空意识,五指分开,掌心向上。因为之前控制爆炸,她的手杖受到了严重的灼伤,但它和手臂上的伤口一样,覆盖上了一层冰霜,已经被暂时冻结了。   伴随着艾拉的动作,天空源源不断的降下灰白之火,它的数量超过了前两次的总和,像是数片幕布般的宽大极光!大量的魔力在火山口上汇聚成型,迅速开始构建完整的封印!   灰白色的透明锁链开始逐一成型,它们迅速填补了菲利普留下的空缺,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的时间。   只是瞬间,艾拉就已经使出了全力!   精准,快速,有效,两次封印之间几乎不存在破绽!   但在这时,在熔岩的深处,幻影伸出它干枯且细长的手指,轻轻触摸镜面,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以那为中心,蛛网一般的裂纹开始蔓延扩散!   一道存在于精神世界和物质空间夹缝的声音响起,那似乎是一种发音复杂且古怪的咒语。   “——”   曾经有著名的炼金大师提到过一个荒诞的理论,现有的语言和文字限制了人类的文明。他指出人类的文字只停留在平面,也许能根据深度的不同来记录更为丰富的信息。发生方式的单纯同样限制了信息的数量,更为复杂精妙的频率也许能够用一个仅仅一个或几个音节来传达整座图书馆的内容。但这最终被人们当做笑谈,因为制造人类的发生器官无法使用的语言,这件事本身对人类毫无意义。   既不是卢恩文字,也不是精灵语,不是古东方咒语也不是西方魔文......甚至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和发声方式。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它的含义——   【燃烧】   无可计数的微小光点从天空中,云层里,山峰的裂缝中欢腾着飞舞而来!   那些是躁动的炎之精,它们震动空气,发出如同孩童欢笑的,令人感到生理不适的声响。   它们聚集在一起,在空气中拖起长长的焰尾,将所过之处的树木,石块,乃至空气,全部点燃成炽热的地狱火海!   艾拉全力维持着火山口的封印,压榨着仪式中的每一丝魔力,她的魔力,精神,全部都已经被逼迫到了极限!早已没有余力去顾及其他任何事情,即使烈焰早已席卷而来,艾拉也没有做出其他任何反应!   这种自杀般的举动并不是毫无把握,因为此处的不止她一个人!   “欧斯利亚!”   时隔五年,翎再次使用了这个象征着“祖先”的咒文。   羽毛徽记出现在短发少女的额头上,她的双眼暗黄犹如猛禽,身材变得更加高挑,几乎已经不亚于成年男性,灰色的带有血珠的羽毛钻出皮肤,覆盖了她颈部以下大片的皮肤。   一双宽大的羽翼猛然撕裂了上衣,那不再是五年前的模糊虚影,而是一双真正的灰色羽翼!   翎在一瞬间已经进入了巫师们避之不及的状态,血液中不属于人类的部分被无限放大,在大多数时候,这都意味着失控,意味着疯狂!   她的翼展超过二十英尺,只是轻微的震动,就卷起了飓风!席卷而来的火焰被瞬间吹散,以她和艾拉为中心的地面在火焰风暴中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火焰无法继续侵入,在这片空间的外围出现了某种色彩斑斓的模糊光晕。   “交给我。”   翎站在艾拉的身后,语气因为血统带来的精神转变,无可避免的有些冷漠,但却保留着绝对的自身意志!   熔浆中的存在距离真正降临到物质世界,终究还有一段距离,它渗透出外界的力量受到世界本身的排斥,存在着极大的限制。   艾拉觉得自己还能压制住这个封印,翎也能够在这段时间里保护她,她们依然存在着胜算!   ——   火焰风暴之中,理应不会存在生命。炎之精本身的性质就类似于魔法造物,并非真正的生命,而神子更是不可用常理解释。   可在烈焰中,却依然存在着第三者,菲利普没有像翎那样制造出一片安全的环境,他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安稳的立在火海之中。光点在他的身边徘徊飞舞,模仿人类的孩童,发出不解和困惑的声音。   被笑脸面具遮住表情的男人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个世界。   他第一次没有用响指或者其他动作代替咒语,念出了什么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不是什么深奥的咒文,只是一个简单的通用词汇。   他说:   “回转。” (六)玲⑵⒉散斯爸坝司 第144节 第五十八章 你输了   山川,河流,建筑,或者人物的影像如同潮水般浮现在艾拉身边。这全都是她似曾相识的景象,它们成为了无比真实的幻影,像是将过去发生的一切都重现了一遍。   但也仅此而已。   这似乎并不是如何伟大的魔法,艾拉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魔力的流向,空气的炽热,那些真实的影像无非只是个障眼法,甚至还比不上那个让五感颠倒的幻术,对艾拉构成不了什么影响。 亿②-玲三II淋⑦师芭群了   “你想的没错,这确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   尤利西斯·菲利普一手扶住丝绸礼帽,出现在某座建筑的屋顶上,在他的背后是漆黑色的,星光暗淡的夜幕。   那算得上是一幅安静的景象,晚风拂过屋顶,砖瓦夹缝间的细小植物随风摇摆。但周围熔炉般的温度却没有降低,给人以强烈的矛盾感。   艾拉依然维持着火山口的封印,这并不需要视觉的帮助,即使身处幻觉中也能完成。在灵感中,那种扭曲的温度犹如明亮的火炬,任何具有魔力的人都不可能找错目标,   尤利西斯·菲利普从石屋的顶部一跃而下,屈膝卸力。   “但它也不是完全虚假的幻觉,在你们奋力挣扎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也额外获得了一些有趣的记忆,这些都来自你们真实的过去,比如——你对这件屋子有印象吗?”   菲利普轻轻的敲了敲门,然后伸手推开它走了进去。   艾拉迅速瞥了一眼,瞳孔微缩,   “......低劣。”   在鹅卵石小路的两边,是盛开的黄水仙花,半透明的红色粘稠液体从门缝里渗了出来,在石块的缝隙中流淌蔓延。   这确实是她亲眼所见过的情形,而且是最为是终身难忘的景象之一。   那个男人从房间的深处返回,将一具人形的东西拖了出来,那是心脏和头颅生长在奇异植物上的安德森教授,像是一株形状诡异的红色半透明珊瑚。   “艾拉,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艾拉移开视线,看向地面,魔力并没有因此产生动荡。   菲利普一把抓住了安德森稀疏的头发,轻易地摘下了他的头颅,将之用左手捧了起来。   “你呢,安德森,没有什么要对学生说的话吗?”   安德森的头颅张开了漆黑的口腔,浑浊的眼球转动了几下,对上了艾拉的方向。   “威廉姆斯?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印象里的你还是个没有讲桌高的小女孩。”   艾拉感到鼻头一酸,但她很快扼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让仪式带来的冷漠占据了自身的大部分情感。   “看起来,你已经成为了合格的执行者,不愧是霍华德的学生......菲利普教授,我要说的只有这些,我们是守卫者,那正是个适合我的结局,何况杀死我的是克莱斯特而不是某个学生。”   安德森的头颅咧开嘴大笑,用已经脱落了大半的牙齿咬在菲利普覆盖在白色手套下的手指上,留下了几道发黑的齿印!   菲利普摇了摇头,并随手将那枚头颅抛开,他耸了耸肩感叹着,   “真是无聊,我原本以为能看见更有趣的画面,但即使在幻觉里,克拉夫特的人也终究是克拉夫特的人,你们这些人难道真的没有心吗?即使见到自己曾经的老师,也没有一点愧疚?”   艾拉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不作回答。   “让我们换一个别的。”   菲利普随手抓住了身边的空气,像是掀开幕布一样,做出了上撩的动作。   四周的环境发生改变,变成了亨利的纺织工厂,一个个艾拉曾经熟悉的面孔在修格斯半透明的身躯中融化,像是高温下的蜡烛。   “你们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菲利普抽出手杖中的狭长之剑,抛开了修格斯的腹部。大量混杂着腥臭热气的人体顺着恶心的胃液滑落出来,它们不辨彼此的纠缠着粘粘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哀嚎。   “好痛苦......”   “我不想死!”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   “......”   一个还勉强能辨认出是女性的人抓住了艾拉的脚踝,   “能拜托你吗,艾拉,照顾乔治和梅柯尔.....照顾我的孩子们。”   没等艾拉做出反应,菲利普就再次撩开幕布,这里变成了风雪中的白教堂钟楼,两个年幼的孩子相互依偎着倒在地面上,他们身体僵硬,面色发白,早已停止了呼吸。   但菲利普拍了拍手,让他们重新睁开眼睛,那是浑浊的,了无生气的,只属于亡者的瞳孔。   “是艾拉姐姐吗?”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苏格兰的镇子。”   “一起堆雪人吧!”   艾拉沉默了。   菲利普站在她的眼前,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少女可能出现的变化,   良久之后,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对不起。”   最终,她的魔力和精神也没有出现缺口和破绽,少女神色坚定,依然全力维持着封印。   菲利普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他再次抓住身边的空气,试着撩动了几下,幕布后却只剩下一片无序黑暗。   他愣了愣,松开手。   “到此为止了?起码多给我一些有趣的反应吧?......你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孩,我真好奇克拉夫特这些年的教育变成了什么样子。”   艾拉像是有些自嘲的回答,   “与那无关,或许我本性如此......”   “——但我一定会在这里阻止你,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再次发生悲剧,这是为了死去的人们,也是为了依然想要活下去的人。”   艾拉计算着时间,从发出警报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封印在她的魔力下逐渐稳定,她能够获得这场游戏的胜利,争取时间等来其他的执行者。   “是吗?”   菲利普垂头丧气,身形仿佛都变得佝偻了几分,他坐在白教堂钟楼的地面上,忽然笑了笑,   “可你已经输了不是吗——”   一双不可见的手在这时突兀的扼住了少女的咽喉,慢慢收紧。   幻影开始崩溃,露出坦博拉火山顶部本来的面貌。   ————————分界线————   安利随风的《魔王转生公主殿下》,看累了最近越发紧张的展开,不妨去放松一下( 第145节 第五十九章 无法逃避的噩梦   幻影崩溃产生的纷乱的光带中,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在艾拉的面前被勾勒出来!   那是在五年以上的时间里朝夕相处的,艾拉仅凭黑暗中的模糊轮廓就能辨认出的人——   那是翎,翎·墨菲斯特。   翎的手臂已尽数被深灰色的羽毛覆盖,手指的尖端在慢慢转化为锋利的钩爪,她的的目光黯淡无光,如同被覆盖上灰尘的黄水晶,失去了主人原有的光泽和意志。   翎煽动宽大的羽翼,一股强大的推力从地面传来,将周围飞舞的光点们和火焰冲散。   艾拉只来得及抛出了一枚旧印,就被裹挟着带上高空!   深蓝色的水纹在不停颤抖,尖爪收紧刺破了少女颈部的皮肤,少量的血液从空中坠落,在高温下消逝。   “翎!”   ——   翎守卫在艾拉的身边,“先祖”咒文让她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十分强大的肉体力量,仅仅是羽翼掀起的风暴就能荡开无穷无尽的燃烧光点。   她将视线投向火山口,在那里,同时覆盖着冰雪和灰白火焰的锁链正在快速成型,它们弥补了封印的最后一点缺口。   艾拉做得到。   翎确信着这一点,她的朋友必定能支撑到执行者们赶来。   而自己现在需要做的是保证她的安全,这和五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翎扫清火焰,将注意力集中在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身上。   血液中的力量在躁动着,兽化的程度在不断加深,自己正在无限趋向于失控,但同时力量也达到了前所有为的高度。   不管那个男人做出什么样的干扰,   自己都一定会阻止他——   纷乱的光影出现在翎的眼前,那都是些似曾相识的景象。   她并没有陷入慌乱,她的灵视比以往要强大数倍,翎依然能确认艾拉的位置,火山的封印。   她注意到有什么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几枚羽毛的边缘变得如同钢刀,无声无息的飙射而出!   “真是危险。”   菲利普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翎先是像前方俯冲了一段距离,并在此过程中调转身体的方向,这是为了避免可能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攻击。   菲利普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翎的羽毛钉在了他脑部偏右侧几英尺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某一间诊所,羽毛穿透了装满药液的玻璃罐,浅黄色的药液顺着裂缝向外流淌,弄湿了木质地板。   翎不禁皱起眉头,这熟悉的环境让她觉得有些恶心,而且菲利普站立的地方和她通过气息判断的位置偏差过大。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违反自己的游戏规则——出手直接攻击你们,但你的攻击却带着明显的杀意......如果我死了怎么办,这可能会导致封印失败吧?”   “艾拉已经快要做到了,现在你是多余的。”   “说的也有道理......这位医生你觉得呢?”   他指向翎的左侧,那里似乎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偏过头,劳伦斯扶着木梯的扶手,出现在大厅之中。   “我对此并无意见,但你们打烂了我的——”   劳伦斯医生的话只来及说了一半,翎就迅速的撩开左翼,灰色羽翼锋利的边缘切掉了他的半个脑袋,血液溅满了墙壁,男人的身体无力的摇晃了几下,然后摔倒在地上,流淌出混杂着血液的恶心物质。   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无聊的幻觉。”   菲利普笑着摇了摇头,   “至少也要听他把话说完吧?”   翎嗤笑了一声,抖动羽翼将血污甩干。   “我没有这个耐心,而且也不介意再多杀他一次。”   “真是可怕的女孩,我很好奇你如此果断的理由,是因为这里只是个幻觉吗,又或者是你已经习惯了杀戮?”   尤利西斯·菲利普伸出手杖,空间在手杖划动的出现褶皱,然后像幕布般被掀开。   诊所变成了某个环境昏暗的山洞,几个牛仔打扮的枪手倒在地上,早已经失去了呼吸。   “这些人也是你杀死的吧?”   那是在西比拉矿洞中失踪的,瘸子高尔手下的几个枪手。   “我是个墨菲斯特,杀死仇人和敌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仅此而已。”   “是这样吗,的确,那个家族的教育方式确实十分特殊。”   菲利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再次上撩手杖,掀开幕布,变成了建筑深处的巷子阴影。   凌乱碎裂的尸体散乱在地面上,铁锈味弥漫在这个拥挤的环境里。   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菲利普站在一个用简陋材料搭建的破旧窝棚前,忽然将面具掀开了一半,五官开始溶化移动,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可你为什么要杀自己的母亲呢?”   “闭嘴!”   “是劳伦斯......他害死了疯女人,而我也已经为她复仇了!”   翎的瞳孔在黑色与亮黄色之间跳动着,更多深灰色的羽毛刺破了她两颊的皮肤,开始疯狂生长。   锐利如钢刀的羽毛从她的双翼上凌空射出,深深的钉入菲利普的背部!   “劳伦斯?那个蹩脚医生只是把药卖给了你,每天将它注射进母亲血管的,将母亲变成食尸鬼......最后漠视她死亡的都是你啊。”   “你已经知道了,即使变成食尸鬼,也是有可能恢复理智的,就像这座镇子地下的几个人一样。”   “闭嘴!”   “闭嘴!!”   更多的羽刃刺入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身体,他开始咳血,声音却变得有些奇怪。   那人转过身,掀开了面具,暴露出一张属于女性的,十分憔悴和痛苦的脸,那也是被埋藏在翎记忆最深处的面孔,她张开口,从齿缝中涌出大量的鲜血,露出了一个十分惊悚恐怖的表情,   “杀死我的人就是你啊,翎。”   下一秒,幻影世界开始崩溃。   少女发出崩溃般的惨叫,更多的羽毛疯狂生长,覆盖了她的每一寸皮肤!翎的精神在这一刻完全崩溃,潜意识中的隐患完全暴露出来,她仿佛变回了那个梦境深处的人偶,在胸口处出现了致命的空洞。   “你终究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墨菲斯特,如果是弗雷德的话,他大概会毫不在意的承认吧?”   菲利普戴回了面具,他摘下丝绸礼帽,大幅度甩动手臂做了个浮夸的礼节。   “很遗憾,游戏结束,你们失败了。”   在那之后,他挥了挥手杖,双目无神的少女如同提线木偶般,开始完全根据他的意志行动。 第146节 第六十章 最后一分钟   艾拉被强大的推力送上天空,绘制着象征深海符号的羊皮纸在快速燃烧,旧印带来的守护力量即将被消耗殆尽。   如同玻璃开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艾拉的耳中,喉咙上传来的压迫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   她毫不怀疑,当旧印的力量消失,对方那种异乎常理的力量会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翎,醒一醒,快点放开!”   魔力的输送出现了动荡,火山口处的封印开始不再稳定,极致的高温连天空中的云层也要灼烧殆尽!   镜面般的熔岩湖上出现了更多裂纹,山体也开始颤抖,神子降临到物质世界几乎已经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艾拉也已经不可能再一次完成封印了。   炎之精们环绕着山体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规律运动,那似乎是一种舞蹈,某种向神灵祈福的密仪——   魔法仪式给艾拉带来的力量开始枯竭,艾拉在此之前就已经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当那种状态中断后,强烈的疲劳就瞬间席卷了肉体和精神。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几乎马上就要陷入昏迷。   “我还不能失去意识......”   艾拉咬牙坚持着。   此刻,她们的高度已经逼近了乌黑的云层。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陷入昏迷,即便翎真的松开了手指,她也会坠亡!   “虽然不想和这具身体扯上关系,但暂时把它交给我吧。” 巫亿奇⒏VIII林琦流依   影子的声音同样有些虚弱,但状态远比艾拉要好。   艾拉无言的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任由另一个意识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在这时,深海带来的蓝色水纹轰然破碎,翎指尖部分出现的尖锐勾爪也猛地收紧!   那是足以将钢材碾压变形的力量,但她却只是抓了个空。   少女的身形诡异的出现在与她相隔几十英尺远的空中,轻飘飘的悬浮着。   她让一枚铜镜飞出口袋,并解除了左手手臂表面的冰封,试图从伤口中挤出一点血液用来涂抹镜面。   但她却惊讶的发现伤口中的血液几乎已经干枯了,少女有些无语的打量着那条皮肤上布满伤口裂纹的手臂,表情多少显得有些懊恼和惋惜。   “你们这些拥有肉体的人啊,根本不懂得它的可贵!”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与艾拉有着微妙的不同,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影子。   影子最终又在艾拉的手臂上剌了一条新的口子,用血液平息了炼金道具的躁动。   “注意分寸。”   艾拉在意识中叮嘱着,在由影子承担肉体疲劳后,艾拉的精神状态稍微恢复了一点。   “你是说让我留手?”   一面模糊的灰白火盾出现在影子的面前,挡住了几支锐利的羽刃,它们每发生一次撞击,影子的身影就会向后飘飞数米的距离,火焰盾牌也随之变得更加虚幻。   当经过了五次撞击之后,火盾轰然破碎!   但影子的脸上却出现了嘲弄般的笑容,利用盾牌遮挡视线并拖延时间,在此期间她已经完成了某个咒语——   一柄缠绕着黑色烟雾的晶体长矛在她的手中成型,她身体后仰,猛然发力,将长矛投掷出去!   “影子!”   艾拉有些惊慌,她从这次突袭中感受到了真实不虚的杀意!   翎没有减缓飞行的速度,长矛的尖端几乎快要触碰到她的眉心!但在那之前——   她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了一个象征否定含义的咒语。   长矛上的烟雾顿时消散大半,翎挥动短剑将长矛一折为二,灰羽一展,将两截断裂的枪身撞碎成了满天晶粒!   “她否定了咒语的神秘性!”   “你在之前已经使用了太多的魔力,别说留手了,我现在根本打不过她!你必须想办法解除她身上的精神控制。”   影子快速念动着咒语,试图用“黑之束缚”减缓翎的飞行速度,乌云之下的环境对这个咒语有着不弱的加成,在影子与翎之间形成了数层如同蛛网般的物质。   但翎的双翼犹如剃刀,漆黑色的蛛网在她多变的飞行轨迹下分崩离析,根本没有形成任何阻碍!   影子的表情变得严肃,她再次在面前创造了数面盾牌。   “否定。”   火盾变得极为暗淡,哥萨克短剑如同热刀切开奶酪般接连刺破盾牌!   而影子在最后一刻将刀锋反握在了手掌中,用铜镜的背面艰难的挡在胸前!   外形已经如同怪物的翎俯冲向下,推动着影子极速下坠!   ——   艾拉存在于无光的,如同镜子背面的意识空间内,她能透过影子看见外界的情形。   影子很强,她掌握着艾拉所学习过的一切咒文,以及西比拉时代遗留的古老魔法,除此之外影子拥有更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同时又能比艾拉更为熟练的运用赫尔墨斯之眼。   但这样下去却依然不行,翎的强大超出了想象,赫尔墨斯之眼的魔力却不是无穷的,影子撑不了多长时间。   艾拉开始思考要如何解除菲利普的精神控制,翎的精神力并不弱,但在潜意识中却存在着致命的隐患,那是在梦境深层也没能解决的事,最后一块意识碎片至今还存在着迷雾。   艾拉悚然一惊,一团模糊的灰色光团漂浮在她的面前,那是她从翎的梦境世界中带走的意识碎片,在此之前,她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它,也无法将它从意识世界分离,只能根据一些破碎的记忆来进行推测。   但这时,最后一块碎片就在艾拉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她的触碰,光团开始消散,暴露出本来的样子。   ——   在火山口,菲利普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战局,良久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他将注意力转向火山口,艾拉用以制造封印的庞大魔力并没有消散,而是以某种形式聚集起来,形成了如同苍白色太阳的巨大光团。   光团的体积在逐渐缩小,它逐渐点亮了地面上的每一个符文,山峰覆盖在灰白色的朦胧光晕中。   尤利西斯·菲利普那规模巨大的魔法阵依然在运转着,并顺利的完成了第二个阶段。   火山口酝酿的可怕力量已经到达了极限,令人颤抖的气息越发清晰,熔岩湖在上涌着,山峰升起巨大的烟尘,滚烫的泥土和灰烬涌入云层。   灰色的,充斥着剧毒的“雪花”开始飘落向这个世界。   菲利普啪的一声合上怀表。   根据他的推算,距离神子降临于物质世界,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时机已到。   “够了,现在将祭品送上祭坛——”   他收起了浮夸的演技,如此命令道。 第147节 第六十一章 被打破的预言   在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命令下,翎再次加速,推动着影子向下俯冲!   影子的背部发烫,衣裙和发梢在迅速卷曲破损!   她向侧后方偏过头,瞳孔骤然缩小!   出现在影子视线中的,是正下方的熔岩湖,以及火山口涌出的夹杂着火焰的浓烟!   她额头的汗水在高温下迅速蒸发,消失不见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照这样下去,要不了一分钟我们就会直接撞进火山口!“   影子不停咏唱着咒语,从令对方动作迟缓的诅咒到生成障碍物,她尝试了无数种方法,但却都收效甚微。   “好了。”   艾拉十分镇定,她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少女似乎在这个瞬间做出了某种决定。   “接下来交给我吧!”   艾拉这样回答道。   影子将意识撤回了赫尔墨斯之眼,她受创十分严重,暂时无法再次摆脱炼金道具本身的束缚。   影子已经用尽了炼金道具中的魔力,它现在只是一枚平凡的古旧镜子,至少要把它放在充斥着魔力的血液中浸泡两天,才能恢复应有的能力。   艾拉瞬间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却立刻做出了一个让影子无法理解的举动,她奋力的将短剑推离一些,左手将铜镜向远处用力的掷了出去!   “——艾拉·威廉姆斯!!”   艾拉的意识中传来了影子惊怒交加的声音,但它很快变淡消逝,此时铜镜的物理距离已经超过了意识联系的范围。   艾拉笑了笑,抬头向上看向翎已经被羽毛覆盖两颊的面部。   “希望她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翎,你说呢?”   翎的神情冷漠,暗黄色的眼睛没有出现丝毫波动,只是继续向前推动那柄短剑。   艾拉松开了反握刀锋的右手,那柄在对付肉体时并不如何锐利的短剑猛地贯穿了她的胸口!   少女用染血的右手触碰对方的面孔,翎冷漠的脸上出现了少许痛苦和挣扎。   “什么啊......你这不是,还记得我吗?”   一个灰色的模糊光团浮现在两人之间,它的光线在逐渐消退,暴露出物品的轮廓。   “听我说——翎,这是最后的碎片了,不管菲利普在那个世界中对你说了什么,或者呈现出了什么景象都无所谓,因为“它”才是真实的。这才是你的记忆,才是那个人对你的真正态度!”   血液从她的口上上涌,向空中飘浮,又迅速在高温中化作灰烬。   物品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只十分破旧的布偶,线脚粗糙,从破口处暴露出发黑的棉花,脸部被当作五官的纽扣脱落了一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当这个布偶出现的瞬间,翎停止了一切动作,她的视线完全锁死在布偶上。   布偶的形状逐渐透明,如同肥皂泡沫般的光晕出现在两人的身边,而后一个中年女人的形象浮现在光晕之中。   这是属于某个人在梦境最深处埋藏的记忆。   女人蓬头垢面,身材瘦小,脸上却带着宁静祥和的微笑,没有憎恨,没有痛苦和恐怖——那才是她在生命的最后露出的表情。   “没错,她没有怨恨过自己的孩子,你的母亲直到最后也依然爱着你......所以,醒来吧。”   大量泪水从少女的的眼中涌出,尤利西斯·菲利普的魔法失效了。   翎的双翼在天空中破碎,深灰色的羽毛也变得干枯,纷纷脱落。   “对不起,艾拉......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翎发出微弱的声音,之后几乎就要陷入昏迷,过度使用“先祖”咒文的负担要远远超过想象。在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她的魔力被无限透支,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山峰在她们的下方塌陷,地面剧烈震荡,在坦博拉山脚下的小镇在第一次震动中就化作了废墟,接着迅速被大量土壤和灰尘化作的风暴吞没。这座存在于时间夹缝中的小镇,彻底湮灭在世界上。   这是毁灭,是末日,是生命所畏惧的恐怖天灾!   火山口的光芒变得清晰,但失去双翼且无比小虚弱的翎已经没有能力再带着艾拉飞离这里了。   “艾拉......是我害了你。” 亦邻伊齐四污疚斯⑼八群了   “没有那会事,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在地面就会被烧死了。”   翎已经陷入了绝望,她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与魔力了。   但对方身体的温暖却让她感到十分安心,在死亡之前不可思议的感到十分平静。   “最后是我们死在一起吗......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不,你不会死的。”   艾拉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   “......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我向您祈祷,   献上我的一切,亚弗姆......至少要让她活下去——”   血液在天空中燃烧出微弱的光,艾拉勉强完成了这个不完整的仪式,不这根本算不上是仪式,只能算是某种毫无意义的祈祷。   “艾拉,等等,你要做什么!”   一股并不算强大的魔力凭空生成了,艾拉看了看翎惨白的脸,做出了决断。   那股力量将翎的身体向前推动了一段距离,并减缓了坠落的速度。   “艾拉!”   听着朋友的声音,艾拉笑了笑,合上眼睛。   ——   一扇光门在半空中被勾勒出来,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越是拥有强大魔力的巫师越是难以完成空间上的旅行,他们的魔力本身会影响空间的稳定,而构建足以让强大巫师稳定通过的“门”则需要更为恐怖的魔力,同理,炼金道具也是如此。   强行通过门完成远距离传送的尤瑟夫已经受伤严重,魔力消耗近半,并且没能携带任何炼金道具。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自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之后最为强大的执行官!   尤瑟夫出现在坦博拉山顶,他先是一愣,随后伸手接住了坠向自己的少女,那是已经陷入昏迷的翎。   “你来晚了一分钟,霍华德·尤瑟夫。”   男人嘲弄的笑声传来。   尤瑟夫循声望去,语气凝重,   “——尤利西斯·菲利普。”   “难得你还记得教授的名字,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用门从克拉夫特赶到这里,并且保持完整,真是十分优秀,或许你已经比我和克莱斯特更加优秀了也说不定......我听说艾拉·威廉姆斯是你的学生,那真是遗憾,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   尤瑟夫一言不发,他已经感受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覆盖在燃烧的灰尘和雷暴下的火山口。   他再次看向菲利普,目光变得一片森冷!   但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坦博拉火山开始了自三十年以来的第二次喷发。   在地震过后,是一阵短暂的宁静,接着,泥土和烟尘的颜色被染红了,在震天的巨响中,天空降下了满天火雨!   巨大的冲击鼓荡着,蔓延向四面八方!   尤瑟夫一手抱起翎,左手划过,让一堵透明的墙拦截在自己的面前。   熔岩湖剧烈沸腾,喷涌,镜面般的赤红轰然破碎!   神子用手攀住山壁,烈焰在祂半是物质半是虚无的手臂上环绕,熔浆是祂身躯上沾染的羊水。   神子的面部只是一团无形的,令人产生异样眩晕感的火焰,祂张开口,大量的岩浆倒灌而入,逐渐构建出神子降临于世的神躯!   数对由火焰构成的光翼在慢慢蜷缩舒展,如同新生的幼鸟,这时的祂还不够完整,是神子最为虚弱的一刻!   忽然,菲利普再次用手杖在地面上不轻不重的敲击了一次。   神子像是嗅到了某种危险,再次舒展光翼,让无穷无尽的炎之精覆盖住自己的身体,它们凝聚的魔力庞大到无可想象!   火山根据祂的意志爆发或沉寂,无可匹敌的力量再次酝酿,与方才微不足道的前奏不同,片刻后的喷发规模将会超过三十年前!整座岛屿将在神子的意志下化作地狱,海洋将会沸腾,滚烫的灰尘和毒烟将会席卷世界!   在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在短时间内突破有数以亿万记的炎之精构成的护壁,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巫师能从正面伤害到这位尊贵的神子。   但意外出现了,一团灰白色的火焰在炎之精构成的壁垒中燃起,凝聚成某种奇异的符号,又迅速湮灭,虽然有些微弱,但它同样带有于神子相同的,仅属于上位者的气息!   它出现的是如此突兀且转身即逝,但神子却发出了恐怖的哀嚎!   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在火山口这片不算如何辽阔的区域内,纠缠破碎,菲利普的魔法阵窃取了艾拉仪式中完整的力量与特性。   那枚符号伪造了象征真这股异样魔力所属的神祇,虽然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特性,但在位格上,它的凝聚和湮灭却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神字的降临和圆寂的整个过程。   虽然只是一瞬,空间也无法同时容纳两位神子,于是纠缠破碎的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一角,在此化作了混沌!   神子受到了世界本身的排斥,被卷入了混沌的浪潮之中。   如果是已经在物质世界获得身躯的祂,就能够摆脱这种处境吧?但神子却无疑处在最为虚弱的时刻。   火焰构成的数对光翼熄灭破碎,神子的身体在下沉,并迅速变得透明!   在彻底消失之前,祂的目光穿过夹杂着土壤和灰尘的浓雾,对上了菲利普面具后的眼睛。   那个低贱的生物对自己滑稽的挥了挥手,动作浮夸的像祂告别。   那团无形的火焰裂开了如同巨大眼睛和口部的缝隙,吐出了一个饱含愤怒与诅咒的音节!   祂消散了,在原地留下了一枚染血的如同脐带的物质。   ——   菲利普松了口气,变得十分轻松。   他的计划顺利的完成了,残破的魔法阵应该还能拦住尤瑟夫半分钟的时间,这足够他取走那样东西并离开了。   男人准备向前迈出一步,但却忽然觉得身体十分别扭,腰部一阵疼痛,让他不自觉的弯下腰,干咳了几声。   但那却是个让菲利普感到陌生的声音,几缕白发脱落下来,他急忙摘下手套,愕然的看了看自己如同枯死的树皮般的皮肤。   这时,尤利西斯·菲利普回忆起了神子最后留下的音节,虽然他并不懂得那种语言和发声方式,此时却懂得了它的含义——   那是【衰老】。   菲利普的身体在数秒内经过了无数的岁月,已经变得行将就木!   霍华德·尤瑟夫已经开始突破魔法阵了,他的时间不多了!菲利普用曲柄手杖支撑地面,踉跄着向前,向着火山口的边缘!   但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目标之前,尤瑟夫的声音穿透了魔法阵的防御,传到他的耳畔。   “——乌尔德。”   这是一个想到高阶的卢恩文字,它的含义是“命运”。   刹那间菲利普身边的光线变暗了很多,就如同海德过分使用神秘之门后的状态,但菲利普身边的光线更加昏暗!   这位与克莱斯特同时代的强大巫师,忽然感到手杖一滑,脚下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竟然像一个普通老人般扭了脚!   当菲利普趴在地上,将手伸向眼前的脐带时,一只脚重重的碾在了他的手上,尤瑟夫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菲利普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身形忽然迅速消散,在原地留下一个做工精致的人偶。   他逃走了。   尤瑟夫眉头紧锁。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没能杀死尤利西斯·菲利普。   他低下头,看向那位巫师所执着的东西,有些疑惑的捡起了那枚染血的,形状扭曲的脐带——   在这一刻。   预言被打破了,在命运河流的某处出现了新的分支,将未来倒向了一条未知的方向。 ㈤①78捌零¥7б壹   (第三卷完) 第148节 卷末杂谈   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呢......《邪神》在网站拿到了第一次推荐,预计四月份中旬上架,读者也渐渐多了起来,一切都在像好的方向发展。   三百多张月票真的是吓了作者菌一跳(之前几个月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在这里对支持《邪神》的朋友们说一声谢谢~   因为签约之后修改章节需要审核,所以一些作者菌不小心忽略的,但不影响阅读的错误就暂且不一一修改了。   另外,书粉群里做了个伪智能的艾拉机器人,大家每天调戏为乐,之前有朋友提起过未来要加入好感度之类的系统,每天看着聊天记录莫名有一种角色活过来的错觉,真的很不错!   有兴趣的新学员可以进群康一下,群号就在简介里。   因为要上架的关系,所以这一次卷末没办法请假了......所以晚上还是会正常更新。   说一说第三卷吧——   作者菌在这一卷尝试了一些新的东西,之前那种每卷一个事件然后回学校休整的套路用了太多次,所以换了一种结局,大家有没有被惊吓到呢?   说起内容长度,这一卷的章节数达到了第二卷的两倍,但事实上还是有很多内容没有展开来说。一方面,那可能会打乱故事的节奏,另一方面可能会涉及到相对敏感的内容......(其实也有作者笔力不够的因素)   关于第三卷的标题“在光与暗之间”,可能相对前两卷来说比较抽象。这并不是单纯指某个物品或者单一角色,做皮肉生意的罗莎却是这座岛上最善良的居民,即使变成食尸鬼也依然保持着人性的苏哈托先生,在暗线里举动异常的校长,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和事,它们都表现出了这种特质。所以从某种角度上说,他们也都算得上是这一卷的主角。   第三卷的故事从翎的回忆开始,通过各种明示或暗示挖下了深坑,所以细心的读着应该不会对最后几章的反转感到意外。回忆中的很多物品都成为了故事的线索,这是大纲以外的设定,作者原本只是想给最后的画面找一个合适的理由,但故事的延伸超出了作者本身的预想,这大概就是小说世界的魅力吧。   海德正式加入了主角团,从扮演小丑的配角向上了一大步,主要原因是因为作者菌觉得他的能力超好用(惨,工具人,惨),如果是在别的小说里,或许这种角色会和主角产生更深的关系吧?但这本书的标签是百合,所以海德你还是......   在第三卷的结尾,艾拉坠入岩浆,挣扎着坠入深海,但却溅起了水花,这让未来之书中预言的命运发生了些许偏移,《邪神》漫长的前期在这一幕中花上了句号。   因为小说还远远没有完结,所以主角艾拉的故事当然也不会就此结束。   校长的目的,菲利普的去向,艾拉的命运以及不同以往的冒险将在第四卷继续。   之后的故事会发生在某个更加虚幻的舞台上进行。   嗯,就是这样~ 第149节 第一章 决裂   现在距离坦博拉火山喷发已经过去了三天,因为神子遭到放逐,火山喷发的危害被赶到的执行者们限制在较低的程度。   森巴瓦岛遭受了灾难,天空中的大量灰尘或许会影响附近海域近一个月的气候——但也仅此而已。   与原本可能造成的后果相比,这次的危机可以说是被成功化解了。   “罗莎小姐,你该休息一会了!”   罗莎·维丽特擦去头上的汗水,将一捆木材放在地上,她笑着和身后的镇民打着招呼。   “你也一样。”   帕拉蒙教派忽然在一夜之间覆灭,自行燃起的火焰让上城区同样受到了严重的破坏,一夜过后幸存的镇民们聚集在一片废墟之上。   他们最终停止了争端,开始重建家园,一些身材高大,但每一寸皮肤都被包裹在黑色布料中的人成为了重建镇子的主力军。   他们往往出现在夜晚,一言不发就只是沉默的工作着,当太阳升起时就又会消失在丛林之中。   罗莎靠在墙壁上,看向远方,在坦博拉火山升起浓烟后,岛上陆续出现了一些异乡的生面孔,他们应该是威廉姆斯小姐他们的伙伴,那种末日般的景象最后得到平息。   “不知道威廉姆斯小姐和贝鲁赛先生他们怎么样了......连告别的机会也没有呢。”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和她的伙伴们,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罗莎·维丽特眺望着朝阳,为那些人送上了祝福。   在遥远的苏格兰,葛拉弥斯通往威尔士的蒸汽列车上,车厢中是三个年轻人。   短发的少女和穿着体面的少年并排坐在一起,在他们的对面则是一个宛如人偶的银发少女——   不,并不是单纯的像,少女的手指部分可以看见明显的球形关节,它确实只是一具十分精致的人偶罢了。   人偶的外形似乎让翎觉得非常别扭,但她还是强行压抑住了不适,看向人偶粉色的玻璃眼球。   “你说的都是真的,艾拉她依然还活着!是这样吗?”   翎在今天上午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原本,挚友的死让她几乎失去了继续生存的意志,但病房中出现的人偶却差点让她从床上跳了起来!   人偶的嘴巴诡异的开合,并发出了声音。   “是的......我已经重复过好几遍了,我能感受得到,赫尔墨斯之眼的主人依然是艾拉·威廉姆斯,所以她必定还以某种方式存活着,我没有必要欺骗你们,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该怎么称呼你?”   海德·贝鲁赛试探着问,他同样觉得莫名的烦躁,因为神秘之门的损坏,副作用导致的坏运气已经消散了不少。但这根本无关紧要,他的烦躁来源于别的方面,这个与艾拉·威廉姆斯相似,但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偶才是导致他烦躁的根源。   “艾拉叫我影子,我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   人偶的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没人知道它是如何用那张人偶的脸做出了这种复杂的表情。   人偶少女是赫尔墨斯之眼的副作用混合某种力量而诞生的意识,这一点在很久之前艾拉就提到过,但后者似乎没有把它又一次苏醒的消息告诉过其他人。   在火山事件中,艾拉将赫尔墨斯之眼抛向了远处,积攒了一点力量的它在尤瑟夫离开火山口之前发出了声音,   “艾拉·威廉姆斯还没有死——”   只是发出声音就消耗了影子积蓄的最后一点力量,尤瑟夫教授无言的捡起来它,在搜索无果后,将这件炼金道具带回了葛拉弥斯。 II究⊙(五)叄扒器⒈散   这具人偶身体是罗杰教授制作的,他对炼金道具产生的意识似乎很感兴趣。   材料上等,但原本没有五官和任何形象特征的人偶在被影子依附之后,发生了形状上的变化,那是个和艾拉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孩,但个子更高,身材的曲线也更加美丽。   “那么,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执行者们已经调查了整个火山口,但却没有任何线索——” ㈠2○三②○㈦肆捌   翎急切的问道。   影子摇了摇头,   “虽然我有一些猜测,但未来本身已经发生了些许偏移,我现在也无法确定她的所在。”   海德暂时压抑住烦躁,并表现出了疑惑。   “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去找克莱斯特,他是最强的巫师不是吗?但为什么尤瑟夫要让我们立刻前去浮士德庄园呢?”   ——   葛拉弥斯古堡顶层,校长专属的办公室。   霍华德·尤瑟夫阴沉着脸站在木桌前,   “艾拉的肉体无疑已经被毁灭了,虽然那枚镜子中诞生的东西表示她还活着,但她的意识极有可能和神子一同被放逐到了其他空间,那和死亡别无二致——艾拉是我的学生,克莱斯特......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向上推开自己的衣袖,出现在执行官眼前的是长满霉斑,腐烂化脓的老人手臂。   尤瑟夫的眼皮微微的跳动了一下。   克莱斯特叹了口气,放下衣袖。   “这种变化出现在五年前,我从西比拉留下的古籍中得知,放逐神子的人必将接受神祇夭折的诅咒......你说过,菲利普·尤利西斯在放逐神明后老化了很多,他背负的应该是【衰老】,而阿布霍斯之子给我的诅咒则是【疾病】。”   “我的时间不多了,霍华德,我无法把希望压在几率渺茫的赌博上,在死亡之前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尤瑟夫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怜悯,但很快又被冰冷的仇恨掩盖。   “这不足以成为牺牲我学生的理由。”   “不,足够了——五年前的事告诉我,艾拉无疑与某位邪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原因是什么,但我们所谓的,邪神无法让人类诞下子嗣的铁则被打破了。”   老人的声音平稳,没有情感上的起伏。   “如此一来,破坏神子在现实中的肉体,会让尤利西斯遭到另一种无形的诅咒,为此牺牲一位执行者无疑是值得的,何况他在这一次中没能得到脐带,这已经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所以......你从五年前开始,就把艾拉当做了一头待宰的羔羊,一切都是为了你在未来所见的某种可能?”   霍华德·尤瑟夫的语气变得激烈,他几乎无法继续克制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冰层上的世界,牺牲任何人——包括我,都无所谓!” 亿(二) 邻伞弍玲企IV扒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语气中也开始夹杂怒火。   执行官和他对视了几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脐带是什么东西?”   “阶梯——成为神祇的阶梯。”   尤瑟夫点了点头,并撕去了教授长袍上的校徽,将它掷了出去!   “或许你是对的,但我无法接受这种所谓的守护,我会离开克拉夫特。”   克莱斯特的神情因惊愕而陷入呆滞。   “我不会把那枚脐带交给你——你这种人成为神祇对人类同样是个灾难。”   “艾拉是我带回葛拉弥斯的,她是我的学生......永远都是。” 第150节 第二章 山间的雪   那是一座在山峰幽谷之间的村庄,树木的枝丫上覆盖着厚实的积雪,大地一片纯白。   牧羊归来的老妇人玛佩尔将与积雪同色的羊群赶回牲口棚,她推开木屋,锅子里是热好的食物,在灶台上还放着有一封写好的信。   灶台下的木炭还剩下些许火星,准备食物的人应该算准了老人归来的时间,火焰刚刚熄灭,既没有浪费多余的木柴,食物也依然保持着温度,把这一切都做的了恰到好处。   “缇娜?”   “去哪里了......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房间内没有回应,老人还没有拆开信,但却已经有了些预感。   那个她半年前在森林中偶然发现的女孩。   和毫无预兆的出现时一样,她又毫无预兆的突然消失了。   锅里炖菜上漂浮的一层油脂正在慢慢凝结。   ——   高大的树木于漫长的岁月里在地面堆积了厚实的落叶,在白茫茫的一片积雪中,人们无法辨认脚下是结实的土地还是枯叶形成的松软的陷阱。   因此,两个有些倒霉的人正坐在积雪垮塌造成的深坑里,围着一团忽明忽暗的篝火。   “大概五六个月之前,我被玛佩尔夫人发现昏倒在这片森林里,醒来之后忘记了包括自己名字在内的一切。”   “呵,那这么说的话,‘缇娜‘这个名字是假名了?”   交谈的两人都是女性,她们并排坐在雪坑里的一条腐朽树干上,树干的表面因为温度变得有些湿漉漉的,两人上面垫了一层折叠的布。   自称“缇娜”的少女身材娇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银白色的长发被细绳简单的束在脑后,穿着当地猎户中十分常见的羊毛外衣。   缇娜将手靠近篝火,那件外套对她来说尺寸明显有些大了,只能从袖口伸出部分手指。   “也不算是假名吧......这是玛佩尔夫人为了方便称呼给我取的名字。”   另一个少女和缇娜年龄相仿,一头金色卷发修剪的十分精致,穿着方便活动的鹿棕色皮质猎装,那看起来应该是相当昂贵的材料,虽然轻便却也十分保暖。   她摆动着双腿,粘在长筒靴子上的雪水顺着黑色的皮子滴落下来的。   “你这是在打算离家出走吗?那个老人家好像对你还不错吧?”   “虽然有些对不起她,但总觉得我似乎不属于这里,村子里和山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天空中有七轮月亮,在接近半年的时间里,这里几乎每天都会下雪,这些树也是,我好像记得它们不是能常青的树木——还有这个。”   缇娜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领口,因为寒冷而有些瑟缩。片刻后,她取出了一枚吊坠,那似乎是一枚形状古怪的徽章,扭曲的星形图案中央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它似乎被火焰灼烧过,颜色有些发黑。   “这是从我醒来之后就一直戴在身上的。”   “我看你才比较奇怪吧......那些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这里可是雪之国啊。”   金发少女觉得对方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一面接过那枚吊坠在手上把玩。   “雪之国......那又是什么?贝尔小姐你呢,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叫我莉莉就行了,我只是有些太闷了——啊!”   那枚吊坠上的眼睛诡异的扭动了一下,名叫莉莉·贝尔的年轻女孩被吓得身体后仰,摔了个踉跄,在轻微的震动过后,一团雪块从上方坠落,噗的砸灭了篝火。   “......”   “......”   缇娜赶忙掸开木柴上的积雪,如果它们被弄湿,就很难再次被点燃。   雪坑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外面的时间已经不算早了,在这种天气下太阳只在中午露了个面,就急匆匆的钻回了厚实的乌云之中。虽然还只是下午,但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光线能到达森林之中了。   篝火熄灭后,残留的热度迅速消散,雪坑内的温度开始变冷,逐渐让人难以忍受。   莉莉挪动着身体,不自觉的和缇娜靠的近了一些,人体的温度让她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现在该怎么办。”   “稍等一下。”   缇娜闭上眼睛,手指前逐渐开始发凉,并浮现出一团小小的火苗。   “唉?你会用魔法吗,这么说刚才的篝火也是这样点燃的?虽然会魔法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但我的确很少在雪之国见到能使用火焰的人。”   “这个是叫魔法吗?我在几天前才发现自己能做到这种事,它就像是一种奇怪的本能。”   缇娜小小的维持着火苗,并把它捧到面前,微弱的火光在跳动着,看上去虚幻而不真实。   “真是不可思议......我每次这么做的时候,好像都会想起一些什么,像是一些房屋和人的幻影......很模糊,但我却能感受得到——它们对我应该十分重要......”   莉莉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打断了了缇娜的自言自语。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木柴很快就要湿了吧。” 留霖弍er散肆爸把思   “没错......抱歉。”   木柴被重新点燃,雪坑再次变得明亮起来,沾染积雪的树枝变得有些潮湿,有些呛人的白烟上涌,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莉莉·贝尔被熏得一阵咳嗽,而缇娜则是重新蹲坐在地,对着火焰发呆。   “项链还给你,这个图案真恶心......而且它看起来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被火烧过吗......听玛佩尔说,我在被她发现的时候半埋在雪地里,原本的衣服被火烧毁了大半,或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痕迹......但我本人倒是没有被烧伤的样子。”   缇娜接过项链,将它带回颈部,因为暴露在空气中,金属挂链变得冰凉,这让缇娜全身颤抖了一下。   “对了......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回地面上。”   “再等等吧,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的。”   莉莉似乎对此毫不怀疑,事实上,远处似乎确实传来了模糊的人声。   缇娜依然对着火焰发呆,她的目光出神,好像就快要想起什么了。   “等我的人过来,也会把你一起带上去的,放心吧!”   莉莉拍了下缇娜的肩膀,但后者依然在有些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着,她忽然颤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缇娜......我的名字是艾拉。”   “艾拉·威廉姆斯!” 第151节 第三章 陌生的世界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记得自己应该掉进了火山口。”   艾拉觉得自己还是忘了不少事情,于是开始整理当下的情况。   “这是死后的世界?但又觉得有些不太像......”   艾拉当时想的是,在影子看见的未来中,这还不是自己的结局,既然如此的话,自己承担最大的风险显然是正确的选择。   虽然现在想起来有些后怕,熔浆的温度似乎还在身边的空气中残留着。   但如果再来一次,自己肯定还是或作出这种选择,唯独这一点是绝对不变的。   艾拉环住自己的肩,她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但却不知道是因为周围的寒冷还是记忆中的灼热。   那种身体被焚毁的触感异常的清晰,不可能是错觉或是别的原因,那是身体因剧烈疼痛留下的记忆!   在冷静下来之后,她继续分析着。   “可我为什么活了下来......不,我真的还活着吗?”   某一段记忆逐渐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在落入火山口并失去意识之前,确实有某种物品出现了某法波动。   艾拉察觉到颈部还有些冰凉的触感,逐渐有了一些猜测。   “这应该是星之旧印的能力,它在死亡之前把我送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这枚徽章是克莱斯特教授先生交给我的,他在《未来之书》上见到了什么吗?不对.......在更早的时间,在五年前的伦敦事件过后,他就给了我这枚勋章。”   说到物品,艾拉忽然感到一阵心痛。   她现在完全变回了一穷二白的状态,从海德那里借来的神秘之门,老师尤瑟夫的笔记本,炼金器具和随身携带的两百英镑......虽然笔记的内容她已经在能够理解之前就背了下来,但其他的东西确实已经完全损毁了。   没办法把神秘之门还给海德了,这一点要想别的方法给他一点补偿。   而最大的损失要属赫尔墨斯之眼,那件,古代先知西比拉留下的强大炼金道具被她抛向了不知什么地方。   如果能再回到森巴瓦岛,一定要想办法回收它才行!   否则罗杰教授一定会杀了自己,艾拉确信这一点。   另一方面是自己的身体情况,她在和尤利西斯·菲利普的战斗中连续使用了两次呼唤【亚弗姆】的祈祷,虽然身体表面的伤痕因为不明原因被消去了,但精神和魔力本身还是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好在艾拉的身体本身要比五年前好的多,只需要充足的时间就能恢复,自己也可以在之后调配一些有助于此的药剂。   但在这一段时间里,大半的魔法都没办法使用了,至少没有办法用漂浮咒回到地面上。   艾拉失魂落魄的坐倒在地,开始患得患失。 III淋三⒉磷弃肆VIII   ——   在这时,外界的情况似乎发生了改变。   “莉莉小姐!”   在雪坑的上方传来人声, 二零八五零九三六九   “艾希礼,我在这里!你太慢了!”   莉莉·贝尔几乎跳了起来起来,激动的回应着。   上方的积雪垮塌,落下了大量的雪块和枯叶,一个人影出现在雪坑边缘,篝火的光芒暗淡,无法看清那人的样子。   “小姐!你真的在这里?!”   从声音判断,那应该同样是一个年轻女性。   艾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跃而下,被卷起的风雪让篝火忽的一暗,闪烁了几下,又恢复原状。   在火光下可以看见,那是一个留着少见的茶色齐耳短发,双眼蔚蓝,身材高挑,面容端丽的少女。   她搭配着以银白配色为主的金属链甲和皮革束腰,镂花的纤细腿甲保护着关节以下的位置,其余位置则暴露出亚麻衬衫和方便行动的长裤。   这些装扮非常合身,也符合少女的气质,唯一有些不对的地方是——它们是男装。   “艾希礼你太慢了!”   “非常抱歉,这是我的失职。”   被称作艾希礼的女性深深的鞠了一躬。   “连救援者都掉进来的话,我们要怎么上去?”   艾拉忍不住说,她现在暂时还使用不了漂浮咒。   “这位是?”   “她是缇娜......不,现在应该说是艾拉,艾拉·威廉姆斯是吧?——艾拉,这是艾希礼·谢瓦利埃。”   莉莉显然已经听清了艾拉自言自语的内容,获悉了她真正的名字。   “那么,威廉姆斯小姐,您所说的事并不困难,失礼了——”   艾希礼一手搂住莉莉的腰,动作敏捷的一跃而起,一脚踏在雪坑一侧的岩壁上,并借助这股力量再次弹跳,轻松的回到了地面上。   从材料的质感和摆动方式上看,她身上的轻甲少说也有十几斤重,再加上莉莉的体重,在这种情况下仅凭身体能力逃离高度超过五米的雪坑,在艾拉的印象里应该也只有翎才办得到。   “把艾拉也救上来吧。”   莉莉吩咐道,   “当然,把女士独自留在危险的地方不是骑士所为。”   艾希礼再次回应了一个标准的礼节,这让艾拉觉得多少有些异样。   她的行为就像是很多年以前流行的骑士小说,而这即使在乡下小报上也早就不怎么流行了。艾拉记得自己在克拉夫特的图书室中翻到过其中一本,根据日期来看至少也是两三百年前的东西了。   艾希礼再次跳进雪坑,微微躬身,并向前伸出手。   “失礼了,威廉姆斯小姐。”   “我就......喂!”   艾拉一声惊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引动,回过神来就已经被艾希礼扛在肩上,寒冷的风在耳边呼啸,转瞬就来到了地面。   艾拉从艾希礼的背上滑了下来,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她抬头看向出现在林间缝隙中的天空,并很快确信了一点。   这里必然不会是常理世界中的某一角,   放晴的夜空中繁星闪烁,七轮月亮在夜幕中依次排开,呈现出殷红,翠绿,蔚蓝,暗金,深紫等不同的颜色,它们远远比艾拉印象里的月亮更为巨大,也更加明亮。现在在天空正中央的是那轮紫色的月牙,地面洁白的积雪在它的光泽下闪烁着诡谲且美丽的光。   终年积雪,植物生长异常,以及复数的月亮。   这一切都让艾拉感到无比陌生。 第152节 第四章 暗流涌动   “你是说,威廉姆斯她可能根本不在物质世界里?”   海德皱起了眉头,他不太能理解人偶话中的意思。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影子端起了桌面上的白色骨瓷杯,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红茶,从嘴唇和杯子触碰的形变来看,她的面部似乎是由什么柔软的材料所构成的。   海德因眼前的一幕感到惊异,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你有味觉?”   “当然,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奇怪的教授在炼金的造诣上确实十分高明......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茶点的味道.....真是十分奇妙。”   影子观察着杯中的茶水,看着微小的碎末颗粒在杯中浮沉,她似乎想用手指触碰一下,但又不想弄脏食物。   “食物会在我的胸腔里被炼金阵转化为魔力,但那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量,大多数时候我还是需要更具魔力的东西——闲话好像有些太多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陶醉,双眼微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人偶似乎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了。   片刻之后,影子将杯子放回桌面。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唯一一点,那就是艾拉·威廉姆斯依然活着。”   “但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我们却都没有收到过她的通讯。一般来想这是不可能的,她没有不使用信使与我们取得联系的理由。”   海德大概明白了影子的意思。   “你是说......她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无法召唤信使。”   “没错。”   影子又用银叉插起了一块蛋糕,试探着丢进嘴里,眉毛随之一扬。   “蛋糕也很好......嗯,至于特殊原因,我只能想到几种可能,首先,艾拉应该是通过某种连我们也不知道的力量,在最后一刻发生了位置上的转移,在这一点上你也没有疑问吧?”   “是的。”   执行者已经找遍了森巴瓦岛,海德认为那应该是唯一的解释。   人偶活动着球形关节,竖起了一根食指。   “既然她还活着,那在什么情况下才不会去召唤信使呢?第一点种可能,艾拉可能依然处于重伤甚至昏迷的状态,她没有力量去召唤信使。”   “但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威廉姆斯能存活这么长的时间。”   于是影子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那么,第二种可能,她被转移到了类似于西比拉矿坑的特殊环境,那里的空间不够稳定,信使无法进入也无法回应她的意识。”   “这和第一种猜测存在相同的问题,威廉姆斯不可能被一直困在那种地方,在逃离之后她一定会选择召唤信使,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可能会逐渐减小。”   “那么第三种。”   影子竖起了无名指,并且身体前倾。   “她被放逐到了类似于神子降临前的精神空间,幻梦境,空间夹层,或者其他我们未知的地方。”   “不可能!”   海德断然否定,   “人类是无法到达那种空间的,否则那个名叫劳伦斯的巫师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改造成食尸鬼?”   “你说的没错。”   影子将刀叉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笑容变得有些古怪,并带有欺负人似得嘲弄。   “但艾拉她......”   房门被敲响,穿着高腰羊腿袖长裙,看起来相对平时要淑女一些的翎出现在休息室内,她只有在浮士德庄园里才会被迫做出这种打扮。   换而言之,两人以及一个人偶正在浮士德庄园的休息室内。   自离开葛拉弥斯之后,这已经是他们待在浮士德里的第四天了。   在海德和影子休息等待的时间里,她刚和养父弗雷德·墨菲斯特结束了一场谈话。   翎的神情看起来非常复杂,刚才的对话似乎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冲击。   “弗雷德说了些什么?”   海德问道,   “......他会自己告诉你们。” 弍龄巴舞霖鸠(三)琉韭   身穿猩红色修身礼服的弗雷德大步走了进来,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称呼我为弗雷德先生,贝鲁赛家的小子,你需要对同盟家族的大人保持一定的尊重——但是算了,现在正事重要。”   女仆小姐动作敏捷但不失优雅的搬出了一张椅子,后者毫不犹豫的坐了上去。   翎则是站在他的身后。   “我就直接说结论了——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也就是你们那位伟大的校长先生,他现在已经不值得我们相信了。但尽管如此,你们还是需要在克拉夫特完成最后两年的学业。我会安排你们在这周结束之后返回克拉夫特,并委托值得信赖的人保护你们。”   “你们剩下两年需要义务执行的任务将由我,斯特劳以及那位前执行官霍华德进行筛选和确认。关于这一点,斯特劳·贝鲁赛这几天已经在校董会上施压并得到了结果。”   海德面部的表情由呆滞转为疑惑,最终变为惊愕,   “艾伯欧特点?克莱斯特不再值得信任是怎么一回事?”   “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影子对此表示理解,她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可他是近百年以来,最强大的巫师!”   弗雷德摩挲着短须,咧开嘴露出森白色的牙齿,他干涩的笑了笑,声音却没有往日的爽朗。   “你说的没错,但正因如此——事情才更加糟糕。”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弗雷德虽然这么说,但却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影子已经快把桌子上的点心吃光了,   “有——”   弗雷德看了她一眼,然后吩咐女仆准备更多的茶点,就转身走向门外。   “谢谢......虽然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我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你提到了‘前’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那是怎么一回事,他和校长决裂了?”   弗雷德停住步伐,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身后座椅上那个酷似艾拉却又有着微妙不同的人偶。   “他在找自己的学生?果然——艾拉至少有一个对她不错的老师。”   “你是叫影子是吧......我看过克拉夫特的报告,我记得你曾经是艾拉·威廉姆斯的敌人?”   影子将两块方糖丢进红茶,用小巧的银匙搅拌着,一面享受着香甜的气息。   她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来自弗雷德身上的压迫感,十分放松的回答道,   “是的,但我现在......确实已经没有和她敌对的理由了。” 第153节 第五章 雯德尔的白玫瑰   艾拉坐在宽敞的马车内,车厢内的环境十分精致优雅,单论精美程度还要超过艾拉乘坐过的,属于墨菲斯特家族的马车。   车夫,护卫,以及随行的佣人,这支队伍的人数加起来要超过三十人。   在逃离雪坑后,她接受了莉莉·贝尔的邀请。   莉莉的原话是这样的,   “你现在已经不打算回村子了吧?与其自己一个人在继续续森林里游荡,还不如和我们一起,这样或许也能回想起更多的事。”   艾拉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却对这种邀请本身抱有疑问,   “但为什么要邀请我?你们又打算去什么地方?”   “我们的目的地是冬之城雯德尔,紫色霜砂之月最为明亮的那一天是雪之王的诞辰,在雯德尔会举办盛大的庆典活动,现在距离那一夜还有七天。”   “艾拉你是个魔法师吧?雇佣你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附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而且我确实在那个雪坑里得到了你的帮助,至少应该把你送到城市作为报答。”   莉莉的提议对艾拉很有吸引力,雪之国也好,冬之城雯德尔也好,都是些艾拉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不过城市里必然存在着交通和更多的信息,这样一来她至少有机会弄清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以此寻找回去的方法。   艾拉此时正与莉莉分别坐在马车的两侧,透过水晶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奇异的紫色月光透过树梢间的缝隙挥洒在地面上。   艾拉在克拉夫特的图书馆中阅读过各地的神话,巫师留下的记录,或者外界被称为科学的,普通人所研究出的知识。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描述过这样的景象。   或许在某些天象记录中出现过,天空同时出现两轮月亮的记录,学者的解释是类似于彩虹般的光线折射,巫师则认为那是物质世界与其他世界重叠带来的短暂奇景。   但不论是哪一种,它们的数量也远小于艾拉所见的,且仅仅是十分短暂且偶然的光景。   可按照莉莉·贝尔的说法,天空中有七轮月亮才是常识,它们会以每六十天为周期发生偏移,在此期间,其中一轮月亮会照亮夜空,而另外六轮只能看见遥远且模糊的影子。   六十天过后,它们的位置再次发生变化,月光也会替换为另一种色彩。   它们之中只存在一个例外,那就是排列在最后的第七轮。   它的色彩最为暗淡且永远也不会成为主色,似乎只是一个多余的装饰品。   敲响玻璃的声音传来,马车的颠簸感平息,艾丽希骑马出现在车厢的一侧。   “莉莉小姐,今天已经无法赶到最近的城镇了,我们附近发现了可以扎营的山洞。”   “怎么会出这种事,行程不是已经规划好了吗?”   艾希礼的目光有些闪躲,明明在寒冷的风雪之中,额角却渗出了汗,她把原本打算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那个......”   莉莉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有些尴尬的岔开了这个话题。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确实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城镇,但艾希礼为了寻找莉莉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远处的云层被大风挂到上空,山林中的光线变得暗淡,周围的气温开始降低,照这样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又会开始下雪。   山洞内的空间有些矮,要把整个马车整个塞进去是十分勉强,但好在那些雪白色的高大骏马似乎并不畏惧寒冷。   “我们去烤火吧,马车里太闷了。”   搭住艾希礼的手,莉莉首先离开车厢。   老实说,在这样的天气下,艾拉其实并不想动弹,因为马车里比外面要暖和的多。 ⒌⒈漆芭扒-O琦瘤(一)   她裹紧了羊毛外衣,跟在莉莉的身后走进雪地,厚实的积雪在脚下发出了松软的嘎吱声。   随行的护卫和车夫们已经零散着在山洞里搭起木柴和铁锅,但火石和黄磷在行程中已经有些受潮了,要生起火有些困难。   在找回记忆后,要生成火焰对艾拉来说并不算困难,这是她最熟悉的魔法之一,即使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使用。   她连续打了几个响指,让蕴含些许魔力,不太容易熄灭的火焰漂浮在身边,并随着手指的动作,一一将篝火点燃。   人群传来了零零散散的几声欢呼,但有些奇怪的是,虽然多少有些惊讶,但魔法对他们来说似乎也不算是什么太稀奇的事。   这和艾拉的常识再一次出现了矛盾。   她若有所思的靠坐在铺了些草料的山洞角落,将手靠近篝火,驱散寒冷和身体的僵硬。   “果然,带上你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艾希礼出现在艾拉身边,并递给她一只小小的锡壶和风干的肉。   “喝了它会觉得暖和一些。”   艾拉好奇的拔掉塞子,试探性的喝了一口壶中的液体,一种刺鼻的灼烧感随即流入了喉咙。   她不禁猛地咳嗽了几声,但之后却不可思议的感到来自体内的热流。   壶中应该是某种高浓度的蒸馏酒,艾拉在此前之接触过柔和很多的东西,所以只是喝了一点,脸色就变得有点发红。   艾拉一言不发的把壶交还给艾希礼,然后被歌声吸引了注意力。   莉莉·贝尔坐在靠近人群的一块岩石上,哼哼着某种奇异的旋律,   “雯德尔城有一株白玫瑰,   我多么渴望去瞧上一眼。   从来没有人能将她忘怀,   但他们的思念只不到我的一半   ......   你可以大谈你的克莱门坦,   也可以为你的罗莎莉献上赞歌,   但那雯德尔城的白玫瑰,   却永远是我的最爱 。   当那北风渐息,霜砂皎洁,   她独自在浮冰和积雪旁绽放......”   随从和车夫们安静的听完,在结尾处应和着,并灌着自己高浓度的蒸馏酒。   艾拉有些入迷,莉莉的嗓音独特且甜美,似乎蕴含着某种和歌词本身无关的情感。   艾拉判断那应该是某种乡愁,但又觉得有些不像。   “雯德尔是莉莉的故乡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我们大概算是同僚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艾希礼·谢瓦利埃——一名骑士。”   “艾拉·威廉姆斯。”   骑士吗......   艾拉想着,她觉得艾希礼的脸上几乎就写着这个单词。   这有些奇妙,在艾拉的印象里那已经是历史中的名词了,或许会有绅士开玩笑似的称自己为骑士,但艾希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是另一种。   艾拉正准备握住艾希礼伸出的手,但只是刚刚触碰到,两人的目光就同时转向山洞之外,   那里正传来慌乱的马嘶。 第154节 第六章 狼群   “怎么回事?”   艾希礼快步走上前去,车夫正在试图安抚马匹。马的口中渗出白沫,它正在拼命的想要挣脱缰绳,表现得慌乱异常。   “谢瓦利埃阁下,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冷飕飕的寒风向着山洞,篝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天色更加晦暗,雪下得更大了。   篝火旁的随从和卫兵们纷纷从地面爬了起来,架起弩箭和长矛。 ⒈⑵龄散⒉O旗⒋拔   “艾希礼,出什么事了?”   莉莉·贝尔从石块上跃下,   “很扫兴,恐怕那是狼群。”   女骑士望向山林的阴影,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有些不太对劲......红月还没有出现,现在不该是野兽活跃的时间。”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就都闻到了一股来自山林深处的,淡淡的腥臊味,那是野兽身上特有的味道。   “莉莉大人请待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艾希礼·谢瓦利埃抽出了佩剑,她对莉莉的称呼发生了一些改变,这意味着事态严肃。   但她随即又安慰似的笑了笑,   “也不用太担心,野兽大都怕火,而且我们还带了弓箭,”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出现在树木之间。   一个光球在艾拉的手中生成,并向上空漂浮,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   毛色灰白的狼群暴露在众人眼前,它们的数量粗略计算也有数百头。   一位随行的年轻护卫因为紧张而松开了搭在弓弦上手指,箭矢破风而出,将一匹灰狼射倒在地!   “不要轻易攻击,我们的箭不够多!”   艾希礼竖起手掌制止。   那头中间的灰狼歪着脖子挣扎了几下,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断气。   周围的狼群停住脚步,迅速围了上去,不知是哪一头发出了一声长啸,而后群狼开始啃食那一具灰狼的尸体。   灰狼粉色的肠子顺着裂开的肚皮流淌出来,散发着新鲜的热气。   这种同类相食的残忍景象让人后背生寒,艾希礼挡在莉莉的身前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注意到在场的只有自己和艾拉·威廉姆斯神色不变,眼睛不禁微微眯了起来,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很有可能见识过更加残酷的东西。   在她的认知里,那即使在魔法师里应该也不算太常见。   血液激发了野兽的凶性,群狼压低身体,它们在雪地上提爪飞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狼群很快逼近了山洞,并再次提高速度,宛如军队开始冲锋!   在这时,艾拉咏唱咒语,生成一道手腕粗细的焰流。   火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暗淡,这以艾拉以往的水平来说,规模极小,蕴含的魔力也十分微弱。   但它还是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狼群因为本能而像火焰两旁逃散,皮毛烧焦的味道也振奋了卫兵们的精神!   “放箭!”   艾希礼夺过一把弓,将三只羽箭搭上弓弦,拉出了一个满月!   嗖的几声!   三箭全部命中,洞穿了狼颅!   强大的箭劲竟然将奔跑的成年野狼向后推动,它们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瘫坐在地,转瞬之间又被灰白色的毛皮海洋所吞没。   数十只羽箭攒射而出,射倒了冲在前方并被火焰分割开的狼群,少数几只则是被长矛刺倒在地。   “你还能用多少次魔法?”   莉莉眼前一亮,急忙问道,   “我身体有伤,像刚才那样的焰流应该还勉强能召唤三次。”   艾拉一手揉动着眉心,忍受着头部传来的刺痛。   但奇异的歌声从她身后响起,那是艾拉并不理解的语言,但那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   她能感受得到头部的疼痛得到了缓解,沉寂着的魔力有了复苏的迹象,虽然效果有些微弱,但她的情况确实得到了好转!   没有多做耽误,艾拉向前几步,在山洞外升起了一道宏伟的火墙,它足有二十英尺长,十多英尺高!   艾拉的魔力其实还远没有回复到正常水平,但它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魔法上得到了灵感,这道火墙其实大半是虚有其表的幻象,蕴含的魔力量并不算多。   但对于智慧低下的野兽来说,那种灼热感和压迫感确实实实在在的!   又是几轮齐射,被堵在火墙和山洞之间的数十只狼也纷纷倒在地上。   受惊的狼群向后退去,但依然聚集在林间,渗人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随行的护卫们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干的不错啊,小姐!”   “多亏你了!”   艾希礼示意他们不要放松,现在每个人的箭筒中都只剩下四五只箭,即使他们全都百发百中,这也远远不够杀光狼群。   “刚才多亏你了,这种魔法可不多见呢......说实话,我觉得你比领地上那些趾高气昂的老魔法师还要强一些。”   艾拉微笑不答。   女性骑士来到艾拉身边,然后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她问道,   “你的火墙还能维持多长时间,有支撑到天亮吗?”   艾拉摇了摇头。   “和我猜的一样,但这样下去不行呢......你也看出来了吧。”   “是的,我最多还能再维持两个小时,那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弓箭不够了,我们没法对付所有的狼,这样下去——”   艾拉想起了艾希礼的身手,把剩下的半句话稍作修改。   “或许你能带着莉莉逃走,但其他的人大概都会死。”   “大概吗?”   艾拉·威廉姆斯前面说的话和她想的一样,虽然作为骑士,她不会丢下同伴,但保护莉莉·贝尔的安全对她来说才是第一要务,她无疑会在最终时刻来临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但对方话中隐藏的另一种含义却出乎了艾希礼的预料。   “你还保留着别的什么底牌吗?”   “......把握不大就是了。”   艾拉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使用那个仪式,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或许她会像五年前那样失去魔力,但与被狼咬死相比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所以我们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一个把握不大的计划上,不是吗?”   艾拉惊异的看向艾希礼。   “你还有别的方法?”   “当然,一个骑士的方法。”   艾希礼如是说。 第155节 第七章 骑士与白狼   “看见那头白狼了吗。”   艾希礼指向某个方向。   “哪里?”   艾拉抬起头才在山坡上看见了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它与周围的同类明显不同,体型大如马驹。   白狼发出低吼,周围的同类环绕成一个零散的圈。   “那恐怕是头狼,狼与其他野兽不同,它们更类似于一种军队,头狼就是领军的大将,这和行军打仗没什么分别,一旦头狼死亡,狼群就会溃散。”   艾希礼·谢瓦利埃这么说着。   但艾拉却在皱眉,艾希礼说的或许是对的,可这存在问题,   “它离得太远了,你们的短弓根本射不到那个距离。”   “没错。”   艾希礼从地上捡起一只长矛,安抚那匹受惊的马,然后跨坐上去。   “那就只好把它引出来!”   “太冒险了......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吧,我会掩护你的。”   艾希礼扯动缰绳,那匹原本因恐惧而躁动不安的骏马忽然变得安静,四蹄一扬,如闪电般突出!   莉莉悚然一惊,手只伸到半空,骑士就已经突出了山洞!随从们也是一片茫然,他们举起弩箭但却不敢继续动作,艾希礼的举动简直如同自杀一般。   火墙居中撕裂,在艾拉的动作下像幕布般像两侧拉开,雪花倒卷,艾希礼的银白披风在北风中发出割裂般的声响!   在火墙出现空档的一瞬间,群狼再次一拥而上,片刻之间就拉近了十余米的距离!   “不准放箭!”   莉莉命令道。   于此同时,艾希礼判断射程已经足够,她从背后抽出了弩,嗖的射出一箭!   但头狼似乎早有注意,它灵活的扭转身子,羽箭钉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   “可惜了!”   莉莉一锤手掌,懊恼的叹了口气。   艾拉神情不变,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只体型异常的头狼应该没那么容易杀死。   头狼发出了狂怒的低吼,一跃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灰白的皮毛中,它犹如幽灵般隐藏在群狼之中,迅速逼近!   这时,野狼已经在艾希礼的四周完成了合围,其中两头的眼睛因饥饿而发绿,它们直窜向奔马的脖子,就要一口咬下!   艾希礼猛地拉起缰绳,那匹骏马在她的力量下直立起来,它的高度瞬间压过了半空中的野狼,两蹄向下踏碎了饿狼的头骨!   接着,骑枪的枪杆在她的手中滑动到末尾,艾希礼单手发力扫出一个半圆,在地面挑起了一大片血污,周身一带尽是些野狼的残肢断腿!   “那是人可以做到的动作吗——”   艾拉不禁凛然,艾希礼·谢瓦利埃的身手还要出乎她的想象,原本她认为对方最多和翎相当,但照这样看,马背上的艾希礼在纯粹的格斗能力上,还要超过未使用先祖咒语的翎。   那应该是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动作,干脆利落,高速且有效。   那是不同于魔法的,另一种强大。   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是一名骑士——是一名在战场上直取中军的骑士!   艾希礼再次舞动骑枪,刺入了一匹饿狼的咽喉,但那原本应该死去的野兽却死死的咬住了枪杆,牙齿在金属上摩擦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   艾希礼右手的动作被封住了短短的一瞬。   这时,那头隐藏在同类之中的巨狼动了,它抓住了这个瞬间,从阴影里纵身跃起,扑向马背上的骑士!   骑士抽不回右手的枪,也没有用左手抽出佩剑的时间。   “艾希礼!”   莉莉惊惶的大喊着,但她的声音很快被狼嚎声吞没。   艾拉则是快速咏唱着咒文,空气中出现了光盾的虚幻轮廓,可是一阵头痛打断了她在脑海与咒文构建的脆弱联系,盾牌的幻影在巨狼的撞击下应声而碎。   “来得好!”   这时,艾希礼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动作,她随手丢掉了骑枪,将右臂横在身前,封住狼口!   巨狼猛地咬住了她的小臂,扭头就打算撕扯下一大块肉,金属变形的声音和一声骨骼的脆响变得十分清晰!   但这已经给艾希礼争取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佩剑铮得出鞘,银光一闪,血污如同半空中展开的鲜艳旗帜。   当众人回过神来,白色头狼巨大的无头尸体已经滑落在地!   艾希礼·谢瓦利埃扯过缰绳,调转方向,再度冲出狼群,奔向火墙之间的缺口。   “放箭!把手里的箭全射光!”   艾希礼大喊着,伏在马背上压低身体。   群狼在首领死后发生了混乱,箭雨迅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艾拉不再维持火墙,她凭借仅剩的魔力,勉强呼唤了两道焰流,这又给野兽们带来了更大的震慑。   狼群留下了近百具尸体,迅速向林中逃窜。   “不愧是梣树林的骑士!”   “谢瓦利埃阁下万岁!”   随从们开始欢呼胜利,艾希礼这时也已经返回山洞,并跃下马背。   “你的手......”   莉莉的脸上失去血色,她刚才看的十分清楚。   “我没事。”   女性骑士试着掰下仍然钉在手臂上的白狼头颅,血污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   头狼拥有不低的智慧,它临终前的眼神十分人性化,但那并不是凶狠或者残暴的颜色。   白狼在临终前的眼神安静而遗憾,像一个死去的老人。   艾希礼合上它的眼睛,像是对着真正的对手,在废了不小的力气之后才将头颅取下手臂。   几只断裂的獠牙卡在金属护腕里,拔下之后留下了几个亮银色的浅坑,它们并没能刺入肉里。   艾希礼试着活动右手,但却动作一僵。   “......好像断了。”   虽然狼牙没能刺穿臂甲,但强大的咬合力还是透过保护压断了里面的骨头。   一缕血液顺着臂甲内部流淌出护腕,形变的金属应该刺进了皮肤里。   艾拉和莉莉废了很大工夫才帮助她把变形的臂甲拆卸下来,女性纤细的手臂红肿变形,金属刺在小臂内侧戳出了指甲大小的伤口。   “医生!”   莉莉喊了一声,随行的医生是一个表情严肃的青年,在做了一整套的消毒处理过后,他用夹板固定好艾希礼的骨骼,并缠绕上绷带。   “这大概要痛上一阵子了。”   “如果有材料的话,我倒是能想些办法。”   艾拉所知的魔药配方里有加快伤势恢复的类型。   “不要紧,我们明天就能抵达城镇。”   艾希礼似乎对伤势并不算太在意,但相对的,她再次托起那只白狼的头颅。   “事情有些不对,野狼群一般不会在霜砂之月时来到山林外围,在这段时间里,山里的食物应该足够丰富,但那些狼明显已经饿了很久了。”   她看着那只老人般的狼首,轻轻的说,   “你也是因此才会为了族群冒险吧——”   它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安静和遗憾上,北风吹进山洞,血液在毛发上凝结成红色的冰渣。   雪下得更急了。 第156节 第八章 卡洛汀镇   现在距离天亮还剩下几个小时,经过战斗,所有人都十分疲惫。但在艾希礼的坚持下,他们检查了洞穴外的狼尸,并用雪将它们掩埋起来,以防止血腥味吸引来别的什么野兽。   众人在狼尸的胃袋中发现了一些被嚼烂的树根和其他能够食用的植物,随从中经验丰富的老人检查了它们在林间留下的粪便,这些野兽确实很长时间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这是......”   艾希礼发现了某种纤维类的东西,它在此之前应该存在着一定的粘性,骑士试着用用手指搓动了几下,并用布囊将它装了起来。   “休息吧,轮流守夜。”   她的精神确实已经到达了极限,躺在山洞的深处,用毛毯盖住身体。莉莉靠在她的身边,握住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艾拉在山洞的另一角,在她看来,莉莉·贝尔应该是当地的某位贵族小姐,艾希礼则是她的随从——不,该说是骑士吗。   但那种亲密应该又在单纯的主仆关系之上。   她现在的状态也不算太好,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使用魔法终究还是有些勉强。   魔力匮乏带来的眩晕感让她昏昏欲睡,很快进入睡眠。   体力还算充沛的随从们以两人一组,轮流在洞口守夜,用烈酒抵御着寒冷。   夜晚很快过去,在狼群离去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新的意外。   天空泛起带有水汽的白,太阳还没有出现,雪下了一整夜,在山洞之外堆起了更厚的积雪,被篝火烤化的雪水在石壁上凝结成了长长的冰锥。   篝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一点残存的火星,温度渐失。   北风呼啸,寒冷让山洞中的人们开始蠕动着苏醒。   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随从们利用残存的火星和火绒重新架起篝火,将融化的雪煮沸,丢进一些撕碎的肉干和粮食。   他们又用匕首削尖树枝,串起了昨晚剃下的一些狼腿肉,在这种天气下,鲜肉很容易保存。   狼肉在火舌下慢慢变成黄褐色,散发出独特的味道。   艾拉呼出一口白茫茫的热气,头部的阵痛已经缓解了许多。   “早上好,这种早饭只有在旅行的时候才吃得到吧?”   “早上好,莉莉。”   艾拉接过碗,看着里面粘稠的食物,那让她想到了以前在西部的时候。   “在这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经验......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城镇。”   “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到卡洛汀镇,我们在那休整一天,之后就都是大路了。”   艾希礼的声音传来,她正在用能够活动的左手喂马,在白马从她手中舔去最后最后一把干草后,艾希礼拍了拍它的脸。   “伤员就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艾拉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臂被打满了绷带挂在脖子上,不禁皱眉。   “多谢,但没有那个必要,多运动才有利于恢复,趁着现在雪小了,我们继续赶路把。”   女骑士翻身上马,队伍再次前行。   卡洛汀镇是霜冻高原边缘的城市,到达这里就意味着离开了广阔的的山林和雪原,进入了人口更为密集的地带。   作为交界和缓冲地带,这里算是雪之国重要的商业城市之一,是许多商队和佣兵的必经之处。   在半天的路程中,队伍没有再次遭遇狼群或者别的野兽,雪林中确实有些不太寻常,连角鹿和雪兔也不多见。   艾拉依然保有那段在村子里的记忆,这和她所知的不相符合。   在出示了四角雪花的纹章后,卫兵们一齐鞠躬,队伍进入城镇。   作为提前支付的佣金,艾希礼交给艾拉几枚白金色的货币,这种被称作卢可的货币购买力和英镑相当,这实在算是不错的薪水。   在包下一间名为蓝雪花的旅馆之后,艾拉迫不及待的在市场上购买了几根蜡烛,粗盐,银刀,铃铛和其他仪式必备的工具或材料。   虽然坩埚的品质让人无法满意,但也自己完成圣化过后,也勉强可以使用。   在雪之国中,魔法似乎并不是地下世界特有的名词,艾拉找到了很多见过的或者完全没有印象的魔力材料。但这并不是问题,从商人的描述和简单的测试上,辨认出它们的特性和用途并不算十分困难。   回到旅馆的房间,艾拉很快布置出了祭坛,开始召唤礼帽信使。   她应该已经失踪了接近半年,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和翎或者教授他们取得联系。   蜡烛在快速燃烧,青烟在祭坛上方凝聚,仪式无疑是产生了作用。   但眼前的空间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空间依然稳定,没有出现涟漪或变幻色彩。   艾拉环顾四周,足足找了几分钟,却也没能等到那个带着礼帽的干瘪信使。   又等了许久,艾拉开始感到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开始尝试召唤独属于尤瑟夫的那只蝙蝠信使,但结果依然相同,没有任何生物回应她的召唤。   心底的温度在渐渐降低,艾拉沉默着,但很快冷静下来。虽然这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但姑且也算是预料之内的结果。   她迅速解除仪式,用买来的材料和新坩埚熬制药剂。   艾拉先是喝了一管还带有温度的紫色药水,那能恢复一定量的魔力,并对她现在的状态有一定的帮助。接着,她又离开房间,敲响艾希礼房间的木门。   “请进。”   艾希礼卸下了锁甲,肩甲,护臂和腿甲,只穿着亚麻制成的宽松衬衫和深褐色长裤。   “威廉姆斯小姐,有什么事吗?”   艾拉晃了晃手中的锥形玻璃瓶。   “来治你的手。”   艾拉用剪刀挑开绷带,艾希礼手臂上的红肿稍微消去了一点,伤口处结成了透明的痂。 衣弍淋叁*弍〇琦司⑻   “可能会有些难受,你要忍耐一下。”   说着,艾拉缓缓倾倒出一些褐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均匀的涂抹在艾希礼的手臂上。   一种如同蚂蚁啃咬的酸痒在手臂内部迅速蔓延开来,这比疼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艾希礼洁白的皮肤迅速变红发热,她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有所准备,但她呼吸难以抑制的变得沉重,汗水大量从额头上涌出,这种折磨大概持续了近一分钟的时间,艾拉用湿毛巾擦干了残存的药液。   “试着活动一下。”   艾希礼有些难以置信的活动右手,握拳,又慢慢松开。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还有些疼痛的感觉但确实可以活动了......我好像变得有些累。”   “那是正常的反应,这种药剂的本质就是加快恢复能力,但用以恢复伤势的能量还是来自你本身,所以你才会觉得疲倦。”   艾拉解释着,并把药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傍晚的时候你自己再涂一次,之后的两天每天一次,应该就能痊愈了。” 第157节 第九章 你所想的未必真实   “难以置信。”   艾希礼用右手尝试了几个动作,然后从床沿起身,   “制造巨大的火墙,还有这种药......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到呢,正如莉莉大人所说的,你不可能只是普通山村里的年轻女孩......” ②玲吧(五)⊙IX删柳就   艾拉后退了一步,她从艾希礼·谢瓦利埃的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不再掩饰的锋锐敌意。   “但我很想知道,你出于何种原因才会接近我们。”   那并不高大的纤细身体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人窒息,艾拉再次退后一步,但身后却已经触碰到了墙壁。   “你的出现过于巧合。失礼了,我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想这么做,但却被狼群打断了。或许是我问的太直接了,换一个说法吧——你究竟是谁,又来自什么地方,请不用担心,我不打算袭击你,我还记得那天的恩情,但作为同僚的话,这是必须知道的事。”   艾希礼姿态轻松,应该确实没有想要动手的打算。   艾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的真名就是艾拉·威廉姆斯,是来自苏格兰的魔法师,这一点没有任何虚假。”   “苏格兰......”   骑士重复念了几遍这个单词,眼皮有些不自然的跳了一下,她像是陷入了沉思,单手按住头部。   “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森林里。”   艾拉没有隐瞒,虽然这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正如艾希礼所说,她的确十分可疑,而且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同伴是必不可少的。   “记忆吗......”   艾拉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十分荒诞,令人难以置信。 六O(二)⑵三⑷(八)⒏IV   但让她惊讶的是,艾希礼接受了这个说法,艾拉能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尖刀般的敌意消失了。   “就把返回苏格兰,或者补全记忆当做我的目的好了,另外——我也有想知道的事,比如你和莉莉的身份。”   “这没什么好隐藏的,莉莉·贝尔小姐是凛冬伯爵贝尔阁下的独女,而我是授勋的骑士,伯爵阁下身体有恙,小姐将代替她的父亲参加雪之王陛下的诞辰宴,并献上贺礼。”   她给了艾拉一段时间用来消化对话中的信息,然后问道,   “关于记忆,你现在想起多少了?”   艾拉回答,   “我认为大部分都没有问题。”   随着魔力的进一步复苏,她觉得记忆中一些暧昧的地方已经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艾希礼摇了摇头。   “记忆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你现在所想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她的语气带有一种莫名的,似乎让人感同身受的真实情绪。   说着,艾希礼打了个哈欠,因为药物的关系,她实在已经很疲倦了。   “那么再见,我会让侍者在傍晚送饭给你。”   “谢谢......”   艾拉推开房门,回到与之相邻的自己的房间。   艾希礼的话让她多少有些在意,   【记忆是最不捉摸的东西,你现在所想的未必就是真实的。】   她依然忘记了什么东西吗?或者是连“忘记”本身这个概念也已经模糊了。   毫无征兆的,艾拉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她或许真的忽略了什么?这听起来有些可笑,但一种强烈的不安就是如此突兀的占据了她的心脏。   这是某种灵感,对魔法师来说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艾拉一面安慰着自己,另一面却开始神经质的细数着那些人和事:   我是艾拉,艾拉·威廉姆斯。   我什么也没有忘记,刚才那只不过是艾希礼·谢瓦利埃随口说的话,   翎——我的挚友,霍华德·尤瑟夫——我最好的老师,学校教授们——我最尊敬的人们,特纳先生和蕾妮——我这段时间的房租要怎么办?   那个惹人烦的少爷和影子也成为了同伴吧,乔治和梅柯尔,还有杰克,爱丽丝夫妇,多洛莉丝,罗莎小姐......亨利一家,还有新认识的莉莉,帮助过我的玛佩尔夫人......   唐格朗岛......火山,圣弗朗西斯科和西比拉的矿洞,葛拉弥斯还有伦敦......   对,我什么都记得,   可是——   在这之前的,   在这之前的   ——是什么?   像是一条紧绷的线忽然断开了,所有被忽略的异样感都猛地涌现出来。   被寄养在亨利家之前的事,艾拉完全不记得了,那个定期将一笔钱寄过来的男人是谁?自己的母亲又是谁?他们的脸像是被一层迷雾所笼罩,完全看不分明。   这是为什么?是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或者这个特殊的,连信使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正在从记忆的最深处蚕食着她?   但这真的是从雪之国苏醒才发生的改变么?也许从更早的时候......   她曾在梦境世界中见到过的,那只被铆钉固定死的黑色铁门再一次浮现在大脑里。   在艾拉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异样,手臂的皮肤变得透明且皱缩,灰白色的火焰环绕在她的全身,双眼变得迷茫,在火焰的深处隐约是一只颤抖的被缝合的眼睛。   艾拉从学习魔法开始,第一次出现了濒临失控的迹象。   咚,咚   “艾拉。”   门响声让艾拉一惊,暂时摆脱了那种状态,她本能的放弃探寻,迅速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思考,接着在脑海中描绘完整的物品。 I貳淋III⑵邻⑺是吧峮   艾拉选择的是赫尔墨斯之眼,这件已经遗失的炼金道具确实是她最熟悉的东西,模型逐渐丰满,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艾拉,你在里面吗?”   少女长舒了一口气,她有些毛骨悚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她照了照旅馆内的镜子,瞳孔的颜色虽然还有些异常,但也已经在逐渐消退。   总的来说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门外的声音应该是来自莉莉,多亏有她,艾拉才能及时摆脱那种状态。 erIX淋务叄*扒⑺(一)衫   她拉开房间的门,出现在眼前的是换上了多褶拉夫领束腰蛋糕裙的莉莉·贝尔。   “原来你在......啊,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莉莉的神情变得惊愕。   艾拉一阵疑惑,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这一点在镜子中已经确认过了。   片刻后,她有所恍然的低头看了看,那件羊毛外套即将被火焰燃烧得破破烂烂,只是勉强挂在自己的身上。 依二淋III弍邻气④扒   艾拉的脸有些发红,但她强自镇定,慢慢拉紧衣服勉强遮住身体,语气不变的回答:   “出了点小意外。” 第158节 第十章 诺伯德·威廉姆斯   两个少女并肩走在卡洛汀的街道上,艾拉需要购买一些生活用品,莉莉则只是纯粹的想要逛逛。   艾拉暂时穿着从莉莉那里借来的衣服,她们的体型差距不大,勉强算得上合身。   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被艾希礼·谢瓦利埃小姐提示后,艾拉注意到了更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在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之后,这应该不会再导致失控,而且在此之前,艾拉配置了几瓶镇静剂。   她的身世存在问题——   邪神本身无法和人类诞下子嗣,这应该是神秘学中的铁则。   或许在文献中有过一些,邪神亲族的血统被人类继承的案例。但那并非邪神本身。而且这些巫师通常不会表现出过分强大的力量,他们从出身的那一刻起就伴随着半疯的结果,很难活过童年。   这无法解释艾拉与“亚弗姆”的联系,那种异样的位格和力量,只能属于神祇。   既然如此,艾拉的父母又如何呢?他们会是普通的人类吗?   艾拉在这之前就进行过对邪神“亚弗姆”的调查,但却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其中的本质。   她的身世是合理的,至少在记忆发生混乱之前,那根本没有让她产生疑问。   少女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些压在心底,她在雪之国无法对此进行过多调查,眼下的异常更加重要。   事实上,雪之国的异常十分明显,首先是语言,她发现雪之国的居民和她所说的并不是同一种语言。   但奇怪的是,她却能自然而然的与其他人交流,这一点在文字上也是一样。   艾拉购买了一张绘制粗陋的旅行地图,那只不过是一张有着周边国家和重要城市的名字的,不够精准的东西。   克拉夫特开设了魔法地理学的选修课,虽然艾拉并没有选修这门课程,并在一些地理常识上被海德嘲笑过。但她姑且还是在克拉夫特的图书馆中,见过所谓的世界地图。   海洋的名字,山峰的,高原的,或者国家的称呼,她完全没能在这张地图上找到能和记忆中重合的名词。   根据气候猜测,这里或许是靠近极地的,某个未被记录的区域。但这并不能解释语言的问题。   考虑到无法召唤信使的现状,雪之国所处的空间或许像西比拉的藏宝室情况相似,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物质世界内。   但这个猜测本身对艾拉来说意义不大,西比拉的藏宝室因为某种伟大的魔法而处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当那种平衡被贤者之石破坏之后,原本就趋向于物质侧的藏宝室才能通过水体降临。   但艾拉呢?她现在的存在真实且稳定,即使通过水体的联结,她也做不到相同的事。   “快看看这顶帽子——艾拉,你怎么了?”   莉莉正拿着一顶三角帽,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伸出手触碰艾拉的脸,那里似乎有些什么发热的液体。   艾拉回过神来,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她刚才在思考些什么?它们似乎又变得有些模糊了,或许需要用笔记本记录下来。   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有些想家了。”   ——   在葛拉弥斯镇,特纳先生租出的小楼中。   影子坐在艾拉喜欢的位置上,面前的木桌上摆满了笔记或其他纸质资料。   她一边翻阅着其中一份,一边咬着半个青色的苹果。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翎走进房间。   她看着乱作一团的客厅,不禁皱眉,影子完全放松的姿态让翎觉得十分别扭,   “你真的打算住在这里?”   “有什么问题吗?事实上,我住在这的时间完全不比你短,而且现在是我在支付租金。”   影子头也不抬,抛开手中的资料,又换了另一份,于此同时苹果已经被她连核嚼光了。   “至少不要弄得太脏......艾拉会不高兴的。”   “人偶并不会新陈代谢,即使真想把什么弄脏也很困难。”   说着,影子又拿起第二个苹果。   翎被堵得胸口一闷,可却偏偏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按捺下怒火,尽量心平气和的问,   “好吧......你在做什么?”   影子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终于抬起了头。   “查一些有趣的东西,因为在前两天时间,我莫名收到了来自某个男人寄来的一大笔钱。”   翎看着舒适的坐在皮椅中的人偶,嘴角上扬,不禁想着:   这就是你能悠哉生活的原因吗......   影子注意到翎的笑意,眼角不禁跳动了一下,   “我仍然经营着艾拉·威廉姆斯的药剂店,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无所事事......回到刚才的话题,那个男人的名字是诺伯德·威廉姆斯。”   “这个名字又代表什么——等等,威廉姆斯?他是艾拉的父亲?”   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嘲讽道,   “你用的倒是毫无心理负担!”   影子无视了翎的嘲讽,继续说着,   “我对她的父母稍微有些兴趣,于是就顺着这条线索做了一些调查,你应该也没见过艾拉的父亲吧?”   翎点了点头。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即使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离开了表弟的家里,整整五年的时间,这个男人也没有来见过她一次。”   “而艾拉·威廉姆斯手中也没有任何照片或者别的什么物品,甚至很少提起自己的父母,这样的一个男人究竟有什么理由会定期寄来几百英镑?我感到十分的好奇。”   翎皱起眉,打断了影子的话。   “这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是一个私生活混乱贵族或者富商什么的,他不想让更多的继承人或者私生子分割财产,但一些脆弱的良心却让他不能完全放任自己的女儿不管,调查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二九零五三八:七一三   “你说的有道理,的确有很多种可能,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好奇心,而且在我看来,这对找到艾拉有很大帮助。”   这句话的后半段让翎的身体猛然变得僵硬。   影子露出了艾拉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笑容,那是夹杂着恶意的,心满意足的愉悦笑容。她没有就此转变话题,或者解释其中的关联,而是继续阐述着自己的调查过程。   “克拉夫特的教授事实上在这个国家拥有不小的权力,我拜托罗杰替我查了一些资料——那个教授非常好说话,而我也在那些资料中找到了十分有趣的事。”   翎没有出声,她隐隐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影子的笑意更甚了,那种危险的笑容让人觉得后背发寒。   “没有这个人!”   “诺伯德·威廉姆斯是一个假身份,定期将一笔钱送来这里的是伦敦的某家银行,他们只是按照契约办事,有人在那里存了超乎你想象的一大笔钱,并支付了不菲的代价。”   这时,影子狠狠咬了一大口青苹果,满溢的汁液滴落在她的前襟上。   “查到这里为止,最有趣的事出现了——”   她似乎在享受着翎逐渐变得急躁的脸色,在对方爆发之前,影子才幽幽说道,   “——那笔钱存入的时间在一百年以前。” 第159节 第十一章 “假公济私”   “一百年以前?”   翎被这个答案震惊了,如果影子的资料没有错误,那么早在艾拉出生之前,就已经已经有自称她父亲的人存下了这笔钱,并让银行按照契约,在一百年后汇款给某人。   “或许威廉姆斯是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银行中存放着它的金库?”   “这也是我最初的猜测,但问题在于契约的内容——不是把钱寄给威廉姆斯家族的某人,而是把它交给【艾拉·威廉姆斯】。”   “一定是你弄错了!”   翎断然否定了这种可能,那个时候艾拉根本还没有出生。   “或许是......何况说到底,我也不相信在西比拉之后存在新的先知,那个女人是特殊的。”   说着影子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胸前滴落的苹果汁液,毛巾下的触感有些柔软,因为童年生活的关系,大概艾拉永远也达不到这种规模......   翎注意到人偶是准备出门的打扮,那只原本属于艾拉的旅行箱正放在木桌的下方。   “你已经有计划了?”   “当然。”   人偶回答道,   “你也准备一下,还有那个贝鲁赛家的男孩,用信使通知他,我记得斯特劳上次把召唤贝鲁赛家族信使的咒语告诉你了。”   “有必要叫海德?”   “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在对付普通人上特别好用。”   影子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翎却注意到了她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并产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普通人?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要调查艾拉的身世,那就绕不开她的童年,我已经查到了那位叔父的现在住址——放心,我不打算伤害他,艾拉似乎对那个‘家’还存在着一些奇怪的情感。”   翎很快布置好了仪式,并开始咏唱,周围的空气迅速变冷,空气的色彩变得像画布般鲜艳而不够真实。   地面上出现了小小的涟漪,数百根细小的属于某种生物的骨头喷吐出来,散落了一地,它们迅速重新组合起来,成为半截由白骨构成的小蛇。   它先是有些迷惑的四处张望了一圈,然后顺着木桌游动上去,停在翎的面前。   翎还是第一次召唤信使,因为缺少经验而没有准备,甚至连信都还没有写。   她迅速从木桌抽屉里取出了信纸,并开始书写。   “要写什么内容才能保证那个家伙尽快赶过来?”   翎写的内容似乎很短,她把信折叠起来,半截骨蛇用没有尖牙的的上下颚将它含住,身体变得透明。   “很简单,就说我们找到了艾拉的线索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叫他,只是给一个普通人下暗示而已,你我都做得到。你应该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吧?”   影子顿了顿,忽的笑了。   “看来你也不笨,这样做的好处是只要我提出申请,贝鲁赛和墨菲斯特就会为我们筛选出一个与目的地相符的简单任务,并且会在暗中对我们进行保护,那些精锐的巫师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很好的打手。而我们也能顺利完成下一个执行任务。”   翎觉得有些别扭,眼前的人偶毫不避讳,似乎忘了她也是墨菲斯特家族的一员,她扶额回答道,   “亏你想得出来......你倒是不会错过任何可能的福利待遇。”   “福利待遇?这个说法倒是很合适——”   大约半个小时后,提着旅行箱的海德推门径直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发青。   “你们最好立刻告诉我有什么线索,我刚才翘掉了选修的魔法心理学考试,汉尼拔教授说之后会煮了我的一条腿!”   影子打量着男孩的一只腿,揶揄道,   “那你可得小心了,罗杰说那位教授确实有异食癖,如果你不打算从此生活在轮椅上的话。”   “别在这种没用的事上耽误时间了,影子,你确定搜集这些信息对找回艾拉有帮助吗?我已经快要发疯了!”   翎直接把资料甩在海德的脸上。   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这导致她现在的脾气很差。   最近一段时间里,翎使用了不同种类的占卜乃至黑占卜来寻找艾拉的踪迹。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不仅对自身的灵性损耗巨大,而且非常容易受到未知存在充满恶意的注视。   但尽管如此,她也还是一无所获。   翎的脸上虽然用淡妆进行了掩饰,但那种浓浓的疲倦还是显现了了出来,观察到这一点的影子收回了原本的话,干脆利落的给出了确定的答复。   “当然,我确信这一点。”   “那就好。”   海德此时已经看完了资料,他十分理智的摘下了指环,把它塞进上衣口袋里,以此来规避它的副作用。   “所以你们打算去亨利·泰勒先生的新住址......资料上说他还是在伦敦,只是废弃掉了原本的房子......好吧,我们要找什么理由过去?”   影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捆成的卷,那是所有执行者都在熟悉不过的东西。   “简单的除灵任务,我们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   ——   在五年前的事件发生后,伦敦的联络点就经常向克拉夫特提交除灵类的委托。这在瘟疫爆发后的城市是难以避免的事,直到现在,偶尔也还是会发生类似的事件。   新住入的居民报警说:在夜晚听见窃窃私语声,镜子中出现了陌生人的影子,或者家里的抽屉被翻动却没有丢失物品。   其中的大部分是由怪谈衍生而出的虚构怪谈,或者只是普通的盗窃,但也有一小部分是真实的神秘事件。   汤普森是负责东区的联络员,上一任联络员在事件发生后离开了伦敦,他把那间作为联络点的酒吧改建的更大了一些。   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正在询问他一些和任务无关的事,这让汤普森感到有些困惑。   一般来说,这种简单的除灵任务用不着来一整个执行者小队,或许事件还存在着什么隐情?   他吞了口唾沫,老实回答道,   “亨利·泰勒是东区的富豪,他在五年以前似乎是某个纺织厂的工厂主,在那次瘟疫之后成为了泰晤士河污水治理协会的会员,算是一个慈善家......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那个带着黑色手套的少女回答道,不知为什么,对方过分精致的面孔让汤普森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总觉得那不像是真正的人类。   “鬼才相信......”   汤普森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表面上却什么也不敢说。 第160节 第十二章 赎罪之人   深夜,挂钟已经敲响了十二次。   在马尔顿街道的某间豪宅中,穿着睡衣的亨利·泰勒正在煤气灯下查看着报告单,尽管国会下院议会在四年前通过了治理泰晤士河污染的法案,但对工厂的监管和法案的实际执行依然存在纰漏。 貳(九)澪舞(三)拔柒伊散   更换污染更小的昂贵设备从根本上和工厂主们的利益相悖。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的话,即便是他本人也会尽力寻找漏洞,这一点是肯定的。   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切都发生改变了,曾经的熟人大概已经认不出自己了吧?   泰勒先生看完了最后一张报告单,方案在心中只是有了个大概的雏形,他把文件随手抛开,摔倒进皮椅深处。   睡衣显得有些宽松,皮椅中也空出了大量的空间,在五年以前他连把自己肥胖的身体塞进这种中型椅子也很困难。   桌面拐角的一枚镜子正倒映出他的样子,头发半黑半白,瘦削,粗糙如树皮的皮肤下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   忽然,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冷了些,壁炉中的火焰摇晃了几下。几乎要在椅子中睡着的亨利·泰勒坐起身,   是女仆没把窗户关紧吗?那个过于年轻的女佣人一直不够细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几年前的亨利或许会直接解雇她,但他现在认为应该再多给对方几次机会。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眼花了,灯火覆盖不到的地方,黑暗中逐渐勾勒出一个身穿黑色衣裙,带着同色手套的少女的形象。   那似乎是曾在他的家中生活了好几年的少女,只是变得更成熟美丽了许多,或许她五年之后确实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你是艾拉?”   少女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亨利叔父。”   泰勒先生愣了愣,确定了对方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旋即想到了表兄女儿现在的身份。   艾拉·威廉姆斯是“那个世界”的人。   男人稍微有些惊慌,艾拉在这个时间出现是十分异常的。   “已经很晚了,你应该不是特意来看望我的,难道说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样才应该是合理的,那一类人出现的原因通常都是某地发生了常理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   但令人疑惑的是,他没有从少女脸上读出戒备或者紧张之类的的情感。   “没那回事,我确实是来找您的。”   少女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她捧着一支苏格兰产的白葡萄酒,将它放在木桌上,然后又招了招手,让茶具和热水自行飞来,泡上一壶红茶,最后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亨利·泰勒面前。   “我来这里是想问关于您的表兄,也就是我父亲的事。”   有些模糊的记忆涌现在亨利的脑海中,那是名叫诺伯德·威廉姆斯的男人,自己至少也有七年或者八年没有见过他了。曾经的某段时间里,他还可耻的霸占过表兄寄来的那笔不菲的抚养金。   “诺伯德?”   “这么说您见过他,那可真不错。”   这种说法有些奇怪,少女的意思像是自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我应该从被寄养在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诺伯德·威廉姆斯。”   这样一来就可以理解了,虽然可能夸大了一些,但少女对幼时的记忆感到模糊也是十分正常的。但亨利·泰勒对许久未见的表兄产生了些许怒火,会有什么事比陪伴家人更重要呢?   他为自己曾羡慕过这么愚蠢的男人而感到可笑,但同时又产什么某种新的嫉妒以及怜悯。   “是的,我当然见过他,我们毕竟是表兄弟。”   他有些后悔这种说法,这或许会伤害到眼前的女孩。   “诺伯德失踪了,也许是已经死了,所以我至少想了解一下那是个怎样的人。”   死了?那就没办法了。   嫉妒的情绪在心中消散,现在剩下的唯有怜悯和同情。   “我很抱歉......”   亨利·泰勒根据自己的回忆开始描述那个男人。   与平庸且矮胖丑陋的自己不同,诺伯德是剑桥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他从父辈的手中继承了南方的种植园,不管是长相,财富,或是运气都远比自己优秀。   那是个傲慢,且自由惯了的家伙,很难想象这种人会组建自己的家庭并有了孩子。   当八年前,诺伯德牵着一个孩子的手走到自己面前,他感到十分的惊讶,但为了那笔明显过多的抚养金,他接受了表兄的委托。   说道这里,亨利忽然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说的,但当这些话说出口时,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也就仅此而已。   “你有诺伯德的照片吗?”   少女打断了他的沉默。   亨利想了想,回答道。   “史密斯街道三零四号的老宅,我卧室的抽屉里有过去的相册,里面或许会有和他的合照,你和你的父亲非常像,应该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听到这里,黑裙白发的少女站起身。   “谢谢,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抱歉在这么晚打扰。”   说罢,她便准备离开。   “等等——”   亨利不再犹豫,   “艾拉,我知道你和那位教授一样是特别的,有没有什么方法让我和家人再见一面,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少女停住脚步,摇了摇头。   “魔法也做不到在真正意义上让死者复生,即使我唤醒了他们,那也不再是特里斯叔母和威尔了。”   亨利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摔倒在皮椅上,面色变得灰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梦境,至少你会在今夜的睡梦中见到他们。”   亨利的身体颤抖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紧扶手正坐起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   少女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煤气灯无法照亮的黑暗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亨利闭上眼睛,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睡眠,但同时又感到十分恐惧,担心刚才的对话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   在豪宅外,三个年轻人并肩走在灯光暗淡的街道上。   “我扮演的还算像吧?”   人偶揉了揉脸,表情迅速变回了往常的样子。   “不够礼貌。”   “一般。”   另外两人都感到一阵别扭,敷衍的回答道。 第161节 第十三章 老照片   “他没说谎吧?”   影子向海德确认,他刚才一直在藏在阴影里,用傲慢者指环的能力暗示着亨利·泰勒,并时刻注意着对方的精神波动。   “都是实话。”   “这么说的话,亨利确实有一个叫诺伯德·威廉姆斯的表兄?”   翎停下脚步问道,   “这要去史密斯街道三零四号的老宅才能知道,不排除亨利被魔法修改记忆的可能性......”   说着,影子念出一个代表旅行的咒文,并伸出右手,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虚幻的光门。   “你已经能使用门了?”   海德有些吃惊,使用这个咒文并不是单纯的魔力问题,那需要对空间公式进行精密的计算以及相当稳定的精神,就连他或者艾拉本人现在也做不到这一点,这是单纯的时间积累问题。   影子点了点头。   “一定的距离之内罢了。”   她率先进入了光门,另外两人随后通过。   他们出现在史密斯街道上,街灯依然亮着,但显得有些昏黄。   翎回忆起五年前的那个冬天,她正是在这里找到的艾拉。   那个掐住艾拉脖子的男孩被她踹飞了半边牙齿,之后她们冒着风雪一路走到羊角街道的“古老者”酒吧。那种寒冷和温暖交织的回忆,至今还十分清晰。   时间过可得真快。   艾拉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   翎不由得感叹道着,她回过神来,上一次自己好像还没注意过亨利的房子。   眼前是一栋有些破败的外带阁楼和迷你庭院的小楼,几年前被精心打理的院子中已经长满了杂草。   这里已经被闲置了五年,亨利本人不打算继续住在这个让他伤感的地方,于此同时,他也不想让新的住客破坏他的回忆。   推开因为受潮而有些朽坏的木门,房间内满是发霉的味道,房屋的原主人没有带走太多的东西,这里的家具还保持着原样。   影子像是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她径直穿过客厅,打开了某一个房间。   “你来过这里?”   “算上梦境一共来过两次。”   说着,影子拉开木门,卷起的灰尘让人有些呼吸困难。书架上,床板上,窗沿和柜子上,都覆盖着一层肮脏的灰。在房间的阴影和角落中则是大片的蛛网。   窗户是被打开的,房间凌乱且有破坏痕迹,这里明显被小偷光顾过不止一次。   “找到了!”   另外两人被翎的声音吸引,她似乎在倒塌的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抽屉,并在其中取出一本有着破烂皮革外壳的相册。   抽屉早已被人打开翻乱,但这本相册本身外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黑白照片的边缘已经卷曲破损,内容模糊发黄,这似乎是亨利·泰勒婚前的,青年时期的一本相册。也是正因如此才被留在了在这里。   “你们看这个人。”   在翻阅了几页后,翎忽然指着其中一张相片。   那是几个年轻人的合照,她吹去灰尘,手指停留在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虽然十分模糊,但可以看出那个高大的年轻人有着浅色的柔顺长发,虽然轮廓更加粗糙刚硬,但确实能在他的脸上看到和艾拉相似之处。   随着三人更加仔细去看时,他们同时感受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眩晕,待眩晕感消散,相片上已经空出了一个角落。   那个应该是诺伯德·威廉姆斯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人偶拿起那张照片,轻轻嗅了嗅。   “有魔法的味道,它给人的感觉不是消去了照片影像的魔法,更像是一个十分强力的混淆咒,那里原本应该就是一片空白,只是【它】想让别人看见一个诺伯德·威廉姆斯。”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或者照片的材质,总之这个魔法已经失效了,现在的照片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海德觉得人偶的说法有些奇怪,   “这挺起算不上强力,只是在特定情况下混淆观察者的视觉,我也能轻易做到这一点。”   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笑的浑身发抖,作为人偶来说,她的肚子应该是不会痛的,这种夸张的动作只是一种情绪上的表达。   翎愣了一秒,像是忽然理解了影子的意思,神情瞬间变得严肃。   “你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影子想说是,这个混淆咒的对象不是我们,而是亨利和照片中的其他人!”   “那是什么意思?”   翎解释道,   “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施术者混淆了当时所有人的记忆,他们的记忆里被塞入了一个多余的诺伯德·威廉姆斯。”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瞳孔缩小,语气中也夹杂着一丝恐惧。   “第二种是这个咒语混淆了当时的一切——”   她看着相片中的亨利泰勒,那个矮胖的青年伸出左手搭在半空,那里原本应该是某个人的肩膀。   “一个不存在的人和亨利他们生活在一起,那些青年在对着空气交谈,玩乐,甚至和它一起拍照留念......”   海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令人窒息的沉默下,只能听见人偶那怪诞且有些疯狂的笑声。   良久之后,海德嘶哑着嗓子,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   “那艾拉·威廉姆斯呢,她是被谁寄养在亨利·泰勒的家里的。”   最大的问题出现了,不管是篡改记忆还是混淆当事人的五感长达多年,诺伯德·威廉姆斯本身都是不存在的,他应该是一百年前将钱存入银行的某人所用的假名。   那艾拉呢,她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亨利家中的?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女儿,又会是什么呢?   影子终于停止了大笑。那是突然的,毫无预兆的,就这样戛然而止,像是断了气一样。   接着,她用十分愉快的声音,揶揄道,   “谁知道呢——或许我们都被混淆了,也说不定吧?” 5㈠七八㈧07六㈠   “威廉姆斯她真的......存在吗?”   海德动摇了,双眼开始浑浊,像是有透明的细线开始缝合他的眼皮,这种强烈的精神压抑让他濒临失控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翎一巴掌重重的扇在海德的脸上,被打过的地方在迅速变得红肿,留下几道醒目的指印!   他猛地恢复了意识,双眼也重新变得清明。   “她当然存在,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沐浴,吃饭,休息——做什么都在一起!艾拉拯救了我,我依然活着就是她存在的最好证明!”   翎大声说着,上前一步揪住了海德的衣领,   用不容置辩的语气强调着。   “唯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第162节 第十四章 相信科学   在返回联络点休息一夜后,三人在次日正午处理了任务中描述的神秘事件。   一家服装店的店主总会在午夜惊醒,并在房间的半空中或者镜子里看见漂浮的黑影。   正午是游荡着的亡灵最为虚弱的时间,为了防止意外,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事实上,那只是个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亡的可悲家伙,它十分弱小,在简单的引导后就得到了解脱。   海德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用太阳侧的咒文净化了空气中残存的不洁气息。   他推开门,房屋的主人比尔先生正惶恐不安的在门外来回走动,联络员汤普森则是坐在一旁的茶几前休息着。   自从那三个年轻的警员进入这间闹鬼的房间后,已经过了快半小时,在此期间屋内毫无动静。   “如果有警察在我家里出事该怎么办......”   比尔小声嘀咕着,当他看见三人从房间内平安归来后,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贝鲁赛警官先生,已经处理好了吗?”   穿着黑色警员服的海德点了点头,一旁沉默着的影子和翎也是相同的打扮。   比尔面露喜色,随后又有些神秘兮兮的问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幽灵吗?”   “当然不存在!老兄,你得相信科学。”   对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可我的确在镜子里看见了原本的屋主,和她在公墓里的黑白照一模一样!”   眼前的警官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那不是灵异事件,空气本身一定的记忆以及有记录图像的能力,这只不过是偶然会发生的正常现象。”   比尔听得有些迷糊,而且有些难以接受这种说法,毕竟他已经被这种情况折磨了近一个星期。   “那为什么卧室内比外面要冷一些?”   警官又叹了口气,   “你那间屋子有多久没通过风了?而且采光也不好,甚至在柜子的角落里还发了霉,要知道,这种压抑潮湿的环境很容易让人产生幻觉。你现在走进那间屋子,看看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比尔将信将疑的走进房间,那是很容易就能感受到的,卧室中带有阳光的温暖和一种独特的清香,他阴郁的精神也好转了不少。   这一次,他再不怀疑,向着几位专业人士道谢,并在他们离开时偷偷塞给了那位给自己解答的先生一些小费。   四人搭上了警员专用的宽敞马车。   联络员汤普森好奇的问,   “真的像你说的一样,这是科学现象?”   海德点了下几枚银制的先令,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啊,当然不,就只是单纯的闹鬼。”   汤普森瞪大了眼睛,   “我几乎以为你真的是一个平凡世界的学者。”   “怎么可能。”   海德摊开手,他读出了汤普森眼中的疑问,解释道,   “虽然那些所谓的科学依据是我胡扯的,但那些也不是什么全无根据的谎话,他的房间确实很少通风,而且光线很暗,这对身体的确不好......我们的身份是警察而不是牧师,这种解释肯定比闹鬼要合适吧?”   经验还不够丰富的联络员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来。   “好吧,总之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会把你们送到联络点,之后就只要把制服和马车还给警局——”   “暂时还不能。”   翎打断他,表示要暂时征用马车和制服。   “我们现在要去三十英里外的剑桥镇,任务还没有结束,不过你可以先返回联络点,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嗯......之后我们会把马车送回来。”   汤普森悄悄地吞了口唾沫,他的直觉果然是正确的,能让克拉夫特出动整整三位执行者的任务不会是简单的除灵。   他没有多说什么,在经过街道的下一个拐角时下车,并招呼走那个负责驾车的警员,他担心后续的任务会对普通人造成危险。   “这不符合规定吧?你打算做什么?”   海德小声的说。   “还记得泰勒先生的话吗?诺伯德·威廉姆斯是剑桥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那里也许存在什么线索,我们还有六天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   “可为什么非要用这辆马车?我们自己也可以租一辆,这会带来不小的麻烦——而且你会骑马吗?”   海德一连说了几个问题,并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   “首先——”   翎指了指自己的银色臂章,那代表着见习督察的职务。   “穿着警员的制服,我们能更方便的查阅学校的档案。其次,那些麻烦会有家族同盟的人解决,这是影子所谓的福利待遇,最后,我会骑马。”   说着,她推开车厢,走了下去。   影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三十英里确实超出了我使用‘门’的极限......不过,你也变得很熟练了呢。”   翎并不打算理她,翻身上马,并握住了缰绳。   —— ⒍⊙(二)弍三④(八)巴⒋   剑桥镇位于伦敦以北三十英里,虽说是镇子。但规模庞大,人口超过万数,可以算的上是一座小城市了。   穿过大理石走廊,三位警官在档案管理员的带领下来到了档案室,眼前数量惊人的无数纸质档案让他们陷入呆滞。   海德转过头,看向那个头发花白的管理员,   “你暂时离开吧,这涉及到一起重大案件。”   因为档案中包括不少贵族和教会成员的资料,管理员本能的想要拒绝,但眼前那个年轻人瞳孔忽然变得如同深海,在一阵轻微的眩晕后,他闭上嘴,选择了和上一秒截然不同的行动。   “难以置信,那个校长竟然知道克拉夫特,甚至还认识克莱斯特?”   在老人离开后,海德松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的感叹着。   “的确出乎意料,但这也节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说着,影子挥了挥手,让大量的档案浮向半空,并展开自行翻动。   这当然要使用魔法,否则的话他们再找三天也未必能得到线索。   十多分钟后,影子让那些档案飞回原处。   “我查了近两百年的资料,在历史学科中总共只有七十五个诺伯德,其中有十二个是女性,筛选后能符合亨利描述的有三位,我个人觉得是他。”   影子让其中一本满是灰尘的书籍漂浮过来,并自行翻动到某一页。   “诺伯德·霍尔,他是1739年的毕业生,大概是......一百一十四年前。”   说着在影子的动作下,纸袋中飞出了一张当年的毕业照。   “你们看,这张脸是不是特别熟悉?”   她指着其中一个发色显眼的青年,那是曾在亨利的旧相册上出现过的面孔,只是显得更加青涩。   毫无疑问——那正是大学时代的诺伯德·威廉姆斯。 第163节 第十五章 老师   “以上是全部内容,执行官先生。”   霍华德·尤瑟夫接过了报告,那里是有关艾拉·威廉姆斯身世的详细资料。   他背对着夕阳,坐在湖边木屋中的安乐椅上。   “回去吧,我已经不是执行官了。”   汇报者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离开木屋。   木屋中现在有三个人,弗雷德·墨菲斯特和斯特劳·贝鲁赛各自站在房间的一角。   “那个名叫诺伯德的男人在九十多年前就死了,用遗骸占卜的结果表示他确实是艾拉的父亲,这么一来,艾拉·威廉姆斯的确可能是和邪神相关的东西。现在可以排除前两种猜测了,她必然是被放逐到了物质世界以外的空间。”   弗雷德抚摸着他的短须,但似乎过于用力了些,不小心拔下了好几根。   那位执行官近些日子好像苍老了一些,他只是沉默的靠在安乐椅中,什么也没有说。   “是时候放弃了吧?霍华德。”   斯特劳·贝鲁赛难得的有些严肃,   “人类无法到达那种世界,而且只我们无法观测到彼岸,只有出于自身意愿的人才能派上用场——我不可能放任我的儿子用药物变成食尸鬼,弗雷德也这一点上也一样,而那具人偶也已经明确提出了拒绝。”   “我......算了,他说的没错。”   弗雷德也对此表示认可。   尤瑟夫十分平静,好像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他回答道,   “由我来吧,艾拉是我的学生。”   “霍华德!”   斯特劳重重的用那支白金手杖在地面顿了一下,木质地板的闷响在空气中回荡。   在这个瞬间,斯特劳已经动用了魔法,那种沉闷的声波中蕴含着奇特的力量,会让人被迫屈服于施术者的意志。   这种强制力十分可怕,海德即使拥有炼金道具的辅助,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她连人类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你捡来的,一个和邪神有关的危险生物!你应该知道,在当下的局势中,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可尤瑟夫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只是看着窗外湖面上飞掠而过的水鸟。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只黑色的木盒,当它被打开时,所有人都能感到到一股无法描述的心悸。   躺在木盒中的是一截,干枯萎缩的,带有血迹的黑色脐带。   尤瑟夫收回目光,用两只手指拈起了它。   “希望味道不要太恶心。”   说着,他笑着把脐带丢进了嘴里。   他吞下脐带后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但直觉却让另外两位巫师感受得到,尤瑟夫在这一刻已经异化成了完全不同的什么存在。   “你疯了!即使你能在其他空间找到艾拉,或许还不够强大的她能有机会返回物质空间,可你绝对不行,以你现在的状态,降临的难度绝对不会比神子更小!”   斯特劳悚然一惊,没能来得及阻止前者的动作,气急败坏的大吼着,这实在是难得在贝鲁赛脸上出现的表情。   尤瑟夫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里似乎正在慢慢变得透明,他想了想从脖子上扯下一枚挂饰,并抛向弗雷德。   “把它交给阿道夫,就说是我的意思,等艾拉回归之后,在必要的情况下保护她的安全。” ⑵O⒏(五)霖IXIII流疚   弗雷德咧开嘴,露出狼人般森白额牙齿。   “我会的,并且我现在也对你做出这项承诺。”   霍华德·尤瑟夫点了点头,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太阳此时已经快要下山了,春风吹拂过湖面,将夕阳的余晖搅乱,那是一幅十分安静的景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把那个学生当做是自己的孩子?   尤瑟夫微阖双眼陷入回忆,是在那片燃火工厂中看见那有些熟悉的眼睛?又或者是任务结束后返回葛拉弥斯的时候,看见那孩子的有些期待的笑脸?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   夕阳透过窗子,红漆的木椅上变得空空如也。 貳⑨O物¥(三)八气衣③   ——   在雪之国的卡洛汀镇,   霜砂之月刚从天边出现,天色还没有完全变暗,紫色的光晕让天空显得有些虚幻。   艾拉和莉莉刚从市场上返回,除了一些当地风格的服装和更多的魔法材料外,艾拉还购买了一只风格和尤瑟夫那本类似的羊皮笔记本以及羽毛笔。   在和醒来的艾希礼打了个招呼后,她没有享用晚餐就迅速返回自己的房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能够回想起的记忆。   回想起在街道上察觉的异样感,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因为雪之国的特殊环境还是别的原因,她的记忆缺失在逐渐模糊并流失。   或许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危险之处在于它的无法察觉性,在一个小时后,艾拉把所能想到的重要事物和关系全部用图形或文字记录了下来。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还打算在之后开始写日记。   在完成这些之后,艾拉开始尝试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取出羊皮纸,水银和一些灵性材料,并开始裁剪和研磨。   接着,艾拉从颈部取下星印勋章,那是她在醒来后,身上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   而且艾拉在火山口失去意识前,星之旧印确实产生了魔法波动,种种迹象表明,它就是自己来到雪之国的原因。   也许只要理解了星之旧印的真正能力,她就能回去了!   在此之前,艾拉不是没有探索过星印的作用,她绘制过完全相同的图案,并用魔力激活。那时,羊皮纸开始燃烧,这一点可以表明它确实在产生作用,但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在几次尝试后,她就放弃了。   教授们曾经也提到过,至今为止似乎还没有什么人能确定星印的作用,大多数时候,巫师们只是把它当做荣誉或者护身符。 医⒉O散⒉O⑦(四)疤   艾拉也并不认为自己会是特殊的一个。   但这的确是她在现在能找到的,唯一值得尝试的方法了。   看着那个扭曲的星形图案,和图案中央那只没有瞳孔的空旷眼睑。   艾拉提起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精准的痕迹。   下一秒,她的思维瞬间沸腾!   万千人的嘶吼和未知存在的呓语在她的耳畔炸开!   出现在艾拉眼前的,是浩瀚的星海宇宙。 第164节 第十六章 坐标   艾拉虽然还坐在木桌前的座椅上,但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彻底的的改变。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浩瀚黑暗,无数遥远的光点和星云在未知的空间中闪烁幻灭。   她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战栗,某种异样的存在似乎正悬停在自己的身后,她猛地扭过头,那是色泽如同铁锈一般的死寂星球,一道横跨大地的巨型裂缝呈现其上。   它实在是太近了,近的可以看见星体上的山峰和深谷。   灰白的火焰在裂缝上燃烧着,虽然看起来十分微小,但实际上可能在地面上却可能有数十万英尺的高度。   那看上去就像是——勉力想要睁开,却又被细线缝合的眼球。   艾拉的意识几乎就要在这片星海之中迷失,但手边却传来一阵灼烧感,她猛地脱离了这种状态,并感受到头部传来足以让灵魂撕裂的剧痛。   她猛地从座椅摔倒在地,指甲刺入头皮,浑身颤抖在地面滚动起来。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过多的知识强行把眼睛作为通道,灌入了她的大脑。   眼睛无法视物,声音被耳鸣占据,呼吸困难,每一口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像是混杂着烈火。   足足十几分钟后,艾拉才喘息着,用手支撑地面试图起身。过于剧烈的疼痛让她产生了某种错觉,像是这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四肢仍在无意识的抽动。   她废了很大的劲的才让自己正面向上,平躺在地板上避免窒息。   似乎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鼻子里留了出来,又花了十几分钟,艾拉才逐渐找回四肢的知觉,恢复了五感。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重新坐在椅子上。擦干鼻血,取出安神药剂和疗伤用的快速恢复剂,灌入喉咙。 陸邻二二珊思(八)爸斯   身上的残留的痛楚逐渐得到缓解,魔力轻微失控的迹象也逐渐减弱。   到今天为止,她才算是彻底理解了那段自己已经读了无数次的校训,【秘密和知识是如此的诱人,但我们必须给欲望套上枷锁,无止境的力量和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绘制旧印需要用图形来描述神祇,但那前提是要对模拟的力量有着充分的理解,而反过来从现象去试图理解未知力量的本质则太过危险。   对于艾拉来说,这实属无奈之举,即使她事先了解到这么做的后果,也还是会去尝试。   虽然没能直接得到返回熟悉世界的方法,但这份危险还是给了艾拉相应的收获。   首先是她的魔力几乎完全恢复,魔力水平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她觉得自己的思维清晰了不少,之前许多在尤瑟夫笔记中晦涩难懂的知识,在那之后好像也变得能够初步理解了,但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收获。   这时,她看向桌面上的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透明晶体,那是绘制着星印的羊皮纸燃烧后留下的东西。晶体的颜色深黑,但内部似乎蕴藏着如同星辉的细小光点,显得十分深邃。   她现在初步了解了星印的作用,尽管听起来有些难以理解,但那事实上是某种坐标。   艾拉现在懂得了外界的巫师难以研究星印的原因,那是因为空间过于稳定。   星印只有在不够稳定的空间或其他特殊的环境才能产生作用,比如西比拉的藏宝室或者坦博拉的火山口。   艾拉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紫色月牙,眼睛眯了起来。   “也比如雪之国......”   根据绘制者所处的环境,以及材料,输入的魔力量以及各种因素的影响,绘制的星印并不会绝对相同,因此它们也分别意味着不同的坐标。   她所佩戴的徽章有可能记录着雪之国的坐标,在混沌的环境中将濒死的她送来了这里,艾拉暂时是这样理解的。   她方才之所以能够脱离那一片星空,也是因为手边的旧印勋章,这完全是侥幸。   想到这里,艾拉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星印应该象征着某一位伟大存在的权柄,但艾拉仍然不知道星印对应的神祇是谁,又有着怎样的尊名。   而这枚椭圆形的晶体本质上是艾拉幻视到某处空间坐标时,溢出的部分力量。   它能将一定范围内的生物意识拖入魔力构建出的虚假空间内,但曾见过真实坐标的艾拉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这存在着一定的副作用,试图构建虚幻空间需要艾拉全力回想所见的细节,并构建坐标公式,当大脑的运转超过极限,她就会因此变成疯子。   艾拉表情复杂的盯着面前的椭圆形晶体,虽然这不是炼金术制成的产物,但这确实算得上一件不错的炼金道具。在失去赫尔墨斯之眼的当下,它能很好的弥补自身战力。   “不能浪费了......”   艾拉四下看了看,最后心疼的从刚买的衣服上扯下了一枚铜扣,并让它悬停在半空中,用火焰烧红慢慢变形。   她随手比划了几下,让烧红的金属高速旋转,最终变成环状,并将黑色晶体镶嵌上去。   艾拉随后熄灭火焰,生成清水替指环降温。   最终的成品有些黑乎乎的,艾拉想了想,给它取名为“星之戒”。   虽然没能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这让艾拉十分失望,但魔力的恢复给了艾拉不小的信心,她会继续尝试其他的方法。   腹部传来饥饿感,艾拉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惊讶的发现距离她回到房间已经过去了近五个小时。   除去制作星之戒的时间和在地面挣扎的时间,她至少在那片星空中渡过了两个小时,而在她的记忆中,那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   不同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这是她因此掌握的第二个知识。   惶恐和侥幸的心理一同在心中浮现,自从她来到雪之国,可能翎他们那里只过去了短短的一瞬,也有可能...... ⒉⊙疤无玲(九)衫留⑼   艾拉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自己能做到的都只有在这里活下来,并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推开房门,走下楼,莉莉和艾希礼正坐在旅馆一层的木桌上交谈着,同行的其他人也挤在其他地方喝酒聊天。   莉莉对着这边招了招手,艾拉不禁一愣,眼前的一幕让她回忆起几年前和翎待在古老者酒吧的日子。   那是伦敦的冬季,那种景象逐渐和白雪包裹的卡洛汀重合起来。艾拉的心情难得的变好了一些,加快脚步走向两人。 第165节 第十七章 神祇   “我之前敲了你几次门,但一直都没有反应,身体不舒服?”   莉莉停止哼歌,和下楼的艾拉打了个招呼。   艾希礼则一言不发,只是把一叠熏火腿和黄油吐司推到她面前。   艾拉也不推让,直接伸手接过了盘子,她现在觉得非常饿,从中午开始算起艾拉已经八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而且疼痛又消耗了更多的能量。   在快速吃了一些后,她才长舒了口气,让侍者送来一杯温热的奶茶。   莉莉在中午告诉过她,那是卡洛汀镇的特产。   这时,艾拉才觉得胃里缓和过来,她一面想借口敷衍着,一面打量了一眼艾希礼的手臂。   “没有,只是在进行重要的魔法实验。”   这也算不上谎话,只是省略了危险程度。   注意到艾拉的视线,艾希礼捋起了右手的袖子,那里已经没有什么明显伤痕了。她做着简单的屈伸动作,看起来活动自如。   “我在一个小时前再次使用了那种药......那种感觉虽然仍旧让人印象深刻,但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强烈了,也许我已经不用再继续涂了?”   艾拉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捏了捏这位骑士的手臂,那并不像普通女性那样柔软,在洁白的皮肤下隐藏着紧致的肌肉和爆炸性的力量。   艾拉稍微用力后,察觉到艾希礼·谢瓦利埃刻意绷紧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还有少许裂纹,至少需要再涂两次。”   艾拉严厉的说着。   莉莉则是对艾希礼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   “要好好治疗才行......再说艾希礼你连被狼咬都不怕,竟然会害怕涂药?”   女骑士的脸微微发红,为了保存颜面,她争辩道, ⒈邻壹⑦司V玖⒋究⑻   “不,您不明白,莉莉小姐!这种药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瘙痒和酸麻,就像把手臂涂满蜂蜜,再丢进蚂蚁窝里!”   艾拉还没看见过她表现出这种样子,看起来艾希礼对自己的戒备确实已经消散了。   莉莉注意到艾拉的手上有什么在反光,   “这是什么?戒指?之前还没见你戴过。”   艾拉抬起左手摇了摇,星之戒被她套在中指上,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意义,单纯只是因为粗细最为合适。   她半开玩笑的说着,   “我刚才做的东西......魔法师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会不会显得太寒酸?”   莉莉则是摇了摇头,   “不,这显得更寒酸了,我记得雯德尔的宫廷法师两只手带满了戒指。”   这又是和艾拉的认知相悖的事,一般没有巫师愿意携带复数的炼金道具,仅仅一件的副作用就足够头疼了,超过十件的话可能连正常生活都很难办到。   这让她稍微有些在意,不过也正好可以借此多了解一些雪之国的信息。   就在艾拉打算开口之前,卡洛汀镇上的街灯熄灭,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艾希礼催促着,因为比预计的行程晚了半天,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他们需要在五天之内感到冬之城雯德尔。   艾拉决定把问题留到明天。   ——   次日上午,在离开山地后,道路变得宽阔了许多。虽然依旧看不见太阳,但下雪的时间也多集中在夜间和清晨。   “莉莉,能和我说一些雪之国的事吗?”   艾拉和莉莉并排坐在马车的一侧,艾希礼则是躺在另一侧休息,在早上使用药物后,她的体力耗费了很多。   “可以是可以,但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嗯......历史,宗教,风俗之类的?”   莉莉想了想,然后开始组织着语言,   “那就从头说起吧,雪之国建国已经有七百多年了,我们是位于北地中心的最大的国家,国王自始至终都是伟大的雪之王陛下——”   “等等。”   艾拉打断了她,   “自始至终的意思是......雪之王陛下已经七百多岁了?”   “当然,陛下是长生种,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长生种?艾拉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在克拉夫特的记录中,世界上确实存在过极为长寿的种族。   比如精灵语的创始者高等精灵,一些特殊的危险生物或者是被视为禁忌的秽血种。但它们大都在历史的长河中湮灭,即使是相对活跃的秽血种应该也有近百年没有相应的记录了。   莉莉和艾希礼无疑是人类,这么说的话,雪之国是非人种族建立的人类王国?又或者在大型的都市内也生活着其他智慧种族?   莉莉有些奇怪的看着艾拉,然后继续说,   “和世界上大部分国家一样,我们信仰着大神诺登斯,祂是无所不能的父,永恒的深渊之王,居于月亮上的造物主。在雪之王陛下的诞辰上,他也会派遣使者前来送上祝福......”   “那是什么意思,某种象征仪式吗?”   “为什么这么问?使者当然是从诺登斯大人的宫殿前来,并送上贺礼与神明的祝词——”   过于震撼的冲击让她陷入了呆滞。   神明会派遣使者为雪之王的诞辰送上祝福。   即是说,这个世界存在神祇,而且那并非是抽象概念或者信仰符号,在莉莉的描述中,祂是真正行走在陆地上的神祇。   “无所不能的父,   永恒的深渊之王,   居于月亮上的造物主。” ⒈②霖彡(二)龄妻似⑻   这种三段式的尊名描述毫无疑问指向某位神祇。   何谓神祇?这在神秘学中没有定论,克莱斯特从来没有在他的神学课上给出过确切答案。   他在几年的时间内,只是让学生了解各种彼此矛盾的主流观点,并让他们根据各自的理解写出论文。   在使用魔法仪式的过程中,每个巫师都能够隐约察觉到巨大的存在,但那也仅仅是无意识的力量团块。   根据神话中末日的描述,曾有神学家提出过这样的观点:   现代魔法师所谓的神,只不过是神代残留的些许力量,这种观点的本质即是——诸神已死。   除邪神以外,世界上已经没有真正的神祇了。   而邪神处于某种困境之内,危险生物乃至神子,是祂们用以侵蚀现实世界的触角。   艾拉的观点与之相近,近距离接触过邪神子嗣的她,曾清楚的感受过那与普通祈祷对象的决定性不同。   就像阿布霍斯之子,火山口的无名神子,也比如......亚弗姆。   既然如此,那雪之国所信仰的,依然行走在大地上的诺登斯又是什么?   祂是神代幸存下来的神祇,亦或是—— 第166节 第十八章 天授之城   今天已经是旅途的第四天了,在离开卡洛汀镇之后,队伍又陆续经过了几个城市。   它们分别是安娜阿姆特,海普提卡和法丽莎。根据莉莉的说法,包括卡洛汀镇在内,这些城镇的名字都来自于与雪相关的花卉,这算是雪之国为城市命名的奇异风格。 ⒉龄巴无O韭叄熘疚   它们各有特色,但队伍最多只停留一晚,补给食物和马匹的草料,就会在第二天清晨匆匆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法丽莎的熏雪貂肉很有特色。   那是由松针和香树皮熏制一周制成的风味品,配上当地特有的梨酒烹煮,口感很有特色。 ②九0⑤/ろ八7壹з   在旅途中,莉莉·贝尔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小时给艾拉介绍雪之国的历史风俗,以及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   “与其说那是神话,倒不如说是历史。”   莉莉纠正道,一面解释:   “做为长生种的雪之王陛下见证了漫长历史中的一切,所以把那些瑰丽的故事说成是历史要更加恰当。”   “在七百多年前,陛下率领五十位骑士在冰原上战胜恶魔并肢解了它,它的头颅和心脏被奉献给了诺登斯大人,四肢落入深谷,恶魔胸前的宝石则被制作成权杖。   “做为给予信徒的赏赐,诺登斯大人命令传奇的古老城市雯德尔从雪山中升起,并成为了一国的首都。恶魔的流淌在大地上的血液充斥着剧毒和诅咒,于是王降下了永世的冰雪,将一切覆盖,这就是雪之国的由来。”   说着,她撩开马车的布帘,这里已经在冬之城脚下了。   队伍正行走在巨大的透明桥梁上,整座桥似乎都是由深蓝色的坚冰所组成。   这座冰雪之桥是如此宽阔,即使是让十辆大型马车并排通过,宽度也绰绰有余。   紫色的霜砂之月悬停在天空中央,它距离雯德尔是如此之近,整座城市简直就建立在月亮的下方。   虽然已经是夜晚,但紫色的光辉在冰桥中反复折射,竟然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辉!   这是因规模带来的壮丽与精美艺术的完美结合,在月光下,大桥上的复杂花纹变得清晰,描绘史诗的浮雕和大量复杂的蔷薇花纹几乎覆盖了整个桥面。   桥梁两侧是高耸如云的山峰和断崖,深蓝色的桥面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这座由坚冰制成的神话之桥竟然搭建在万丈深渊之上!   但如此景象却最多只能吸引来客,一瞬乃至数秒的视线。   因为在大桥背后,有着更加壮丽且宏伟的冬之城雯德尔。   艾拉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在她的眼中率先进入蒸汽时代的伦敦无疑是当下最宏伟的城市,但它却还远远不能和冬之城雯德尔相提并论。   正如神话中所说的,这是天授之城,是神祇在雪山中升起的神话都市。   换而言之——那是绝非人力能够建成的。   在坚冰大桥的尽头,是雪花状的巨大建筑,半圆形的拱门被开在雪花的底部。   穿过拱门沿着阶梯向上,才是真正的冬之城外围,在宽敞的城门两侧是高达数百英尺的巨大雕像。   那是持剑的骑士像和头戴兜帽的祭祀像,盔甲上的纹章和长袍上的复杂魔纹,都被事无巨细的一一雕刻出来,巨大的雕像浑然一体,并非拼凑而成。   风格古典的城墙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石料建成,它们和冰雪堆叠在一起,无法分辨出彼此。   城市自城墙向上延伸,在三道坚固的六角城墙内,是直入云霄的王城。 壹二○㈢二○七④㈧   高大复杂的建筑群覆盖着巨型雪山的山顶,正如传说所言,冬之城雯德尔由大神诺登斯赐予,升起于雪山之上!   在城市的上空,如同幕布般的极光披散而下,犹如瀑布高悬,弥漫着白色雾气的城市被包裹在一层如梦境般虚幻的光影里。   闪烁着寒气的冰蓝灯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纯白的,盛开着剔透冰花的树木生长在街道两侧。   极具古典罗曼风格的建筑群一直延伸向视线的尽头,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座巨人般的宏大建筑,它远比周围的建筑更加高大,威严。它比城门前的雕像更为巨大,粗大的石柱上是半圆的穹顶,穹顶上覆盖着和冰雪同色的细碎宝石,月光在建筑上方折射出奇异的光晕。   那是雯德尔的王宫,雪之王的住所。   马车中的莉莉把目光投向那座城镇,开始哼唱起来:   “远行的人啊,你永远也无法遗忘,   紫月下的雪花之门,   闪烁光辉的蓝冰大桥。   不论你欲往何方,雯德尔仍在雪山之上。   无论你所在何处,雯德尔仍是汝之故乡......”   艾拉注意到莉莉的眼角有些湿润,尽管见到了这座城市,但她却还是陷入了某种奇特的感伤之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莉莉笑了笑,声音听起来似乎没有以往那么开朗。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算了,回到这里总是让人开心的。”   是啊,回到故乡总是让人开心的。   艾拉笑的有些落寞,   这座城市的确无比美丽,离开此地开始旅行的人们或许会像歌词中一样,将它当做某种寄托吧?   这一定是值得骄傲和铭记的地方,对久居于此的人来说的确如此。   但艾拉的故乡却不在这里,对她而言,这只是个如同梦境般虚幻且遥远的地方。   在出示纹章和通行证后,马车驶入了冬之城。   在城市的任何角落都能看清城市中央的雪花时钟,霜砂之月现在正处于长针的十一点钟方向,只要再过一天,它就会移动到正中。那即是霜砂之月最明亮的一夜,也是雪之王的诞辰。   在使者的引导下,作为贵族的莉莉·贝尔以及她的随从们被安排到城中最大的旅馆内。   以贴身随从的身份,虽然没有爵位,但艾拉还是被安排在艾希礼的房间内。   后者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复了,艾拉在想办法配置其他药剂填补她耗费过度的体力。   将一滴精油滴入坩埚后,大量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原本咕嘟冒泡的液体平静下来,颜色像是一大块凝结的翡翠。   艾希礼在旁观着全过程,她十分好奇之前把自己折磨得毫无反抗之力的药膏是在什么东西里熬出来的。   “看起来还蛮正常的,我以为里面会有一些蜥蜴,蝎子之类的东西。”   “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加那种东西。”   艾希礼·谢瓦利埃不禁语塞。   艾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的目光穿过药液上的白雾,透过旅馆的落地窗看向整座城市。   不知不觉,她也模仿着莉莉的声调哼唱起来,但歌词却含混不清:   “不论你欲往何方,.....仍在雪山之上。   无论你所在何处,......仍是汝之故乡......” 第167节 第十九章 觐见   城市中心的钟声响起,冬之城中一些不知名的白色飞鸟被惊起,拍打着翅膀经过落地窗。   窗台上有一些干瘪的植物种子,飞鸟往往会驻留在此饱餐一顿。   另一方面,艾拉已经像个换装玩偶似得被艾希礼折腾了半天。   用对方的话来说,这是为了必要的礼节,艾拉将会以家臣的身份,陪伴凛冬伯爵的独女莉莉·贝尔觐见雪之王陛下,所以在打扮上不能随意。   根据她的熟练程度,艾拉不无恶意的揣测着莉莉·贝尔此前的日常生活。   艾希礼最终给她选了一件白色拉夫领的束腰黑色的古典礼裙,虽然冬之城的年轻女孩极少会选择深色的礼裙,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搭配。   庆典将在黄昏十分正式开始,一直持续到次日黎明。   冬之城在几日前就已经有了节日气氛,在街道上随处可见象征王室的六角雪花旗,它们被悬挂在街灯或者其它醒目的地方,迎风招展。   在这一段时间内,大量的外地人或者归乡的旅人来到雯德尔,街道上十分热闹,在很早的时候就有摆摊的商贩。   摊位上常见的是一些用冰雪制成的手工艺品,包括雪之王的雕像,和一些标志性建筑的冰雪模型。除此之外是涵盖雪之国各地特色的小吃食品或者新鲜的水果。   广场的喷泉中弥漫着起泡酒特有的甜香,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力量,雯德尔城内并不寒冷,但冰雪也并没有融化的迹象。   艾拉觉得如此强大的雪之王,或者那位大神诺登斯的使者应该会知道让自己回去的方法。   虽然他们并没有帮助自己的理由,但这的确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在中午之前,异地的贵族的使节们也纷纷抵达雯德尔,他们出现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顺着蓝冰大桥老实入城的队伍,比如安娜阿姆特领主,但他们的队伍中使用的并非雪之国常见的矮种马,而是一种个头高大的角鹿。   更有些使者乘坐着体型如同大象的鸟类,那是一种红色羽毛,头部类似于马的生物。他们从天而降,但不得不以安全距离停留在城门前,然后老老实实的从地面进入雯德尔。   城墙上守城床弩搭载着足有成人手腕粗细的箭矢,一英尺有余的箭头呈扭曲的三棱状,造价极为昂贵,但也只需要一箭就足以射下这种体型巨大的怪鸟。   天空只属于王权和神祇,除了王家骑士,就只有诺登斯的使者才被允许出现在王城上空。   随着时间推移,正午已经过去,昨天来过的使者再次出现在旅馆,他的打扮有些过于花哨,在披肩的长摆上坠着白色的鸟羽和大量湛蓝的水晶。   使者登着向上弯曲的尖头靴子,每走一步身上的晶体都会摇晃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率领着十位王家骑士,护送莉莉·贝尔,艾希礼·谢瓦利埃和艾拉前往王宫。其他随行的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喜好在庆典开始前到达王宫前的广场。   到达王宫之前,艾拉看到了那个奇妙的广场,它原本似乎是一个大型湖泊,但现在已经完全冻结了,只剩下一大片镜面般的湛蓝。   广场的中心用白色的石料围成了巨大的花圃,尽管扎根在冰面上,但这些白色的蔷薇却会在一年四季中保持着盛开的姿态。在广场的四角则是弥漫着起泡酒香味的喷泉。   对于这些神奇的现象,在冬之城雯德尔中流传着两种解释,其一是这座神话之城自身带有的奇特,另一种则是用雪之王的伟力来解释。   这没什么可争辩的,两者都说得通。从情感上,艾拉愿意相信第二种,毕竟雪之王的魔力越强大,她能回去的希望也就越大。   艾希礼双手捧着一只黄金匣,那里装有凛冬伯爵贝尔献给雪之王的贺礼。在旅途中艾拉处于好奇心询问过莉莉里面装着什么,但后者却决定始终保密。   两道深蓝色的地毯从王宫内一直铺至广场前的阶梯,阶梯的中央描绘着雪之国建国历史的浮雕,每一个从广场进入王宫的人,都会反复亲历这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王宫的地面是明亮如镜,能反射出倒影的光滑大理石面,白银甲胄的卫兵分立两侧,再往后是盛装的王宫大臣。   两道弧形的阶梯向两侧环绕,在大厅的两侧形成第二层空间。   王宫的空间极为宽阔,穹顶的高度达到了近百英尺,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中央,除此以外还有白金色的烛台和分割过道的白金色金属栏。   王宫的尽头是向上的阶梯,阶梯中央是冰晶形状的黑色石制王座,在石料的缝隙中镶嵌着金色的花纹。   一位蓄着长须银发无法辨认年龄的男人位于王座之上,他的双耳尖耳细长,身材比通常人类要高大一截,即使是阿道夫那种异常的身高也比他要矮上不少。   不必说,那正是雪之国的王者。   在他的身边侍立着一个温婉的贵妇,她的十指上套满了镶嵌宝石的戒指,那应该就是莉莉·贝尔提到过的宫廷魔法师。   打扮过于花哨的使者将三人引领至阶梯前。   “凛冬伯爵阁下因病无法参加庆典,其独女莉莉·贝尔受命前来,为陛下诞辰献上贺礼。”   使者行了一礼,变退居一侧。   三人在阶梯中央的平台上单膝跪地,   那位贵妇接过艾希礼双手呈上的黄金匣,送至王座前。   雪之王饶有兴致的打开金匣,在蓝色天鹅绒中心的是一枚足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剔透宝石。   当金匣子打开的瞬间,艾拉从中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但从这一点上她便肯定了宝石价值连城。   “这应该是......冰龙颅骨内的变异脑干。”   贵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雪之王微笑着将匣子置于王座的扶手上。   “这是我在近三百年内见过最大的龙晶,凛冬郡今年的税收可以减少两成,米特兰·贝尔的确比前几任凛冬伯爵更加优秀——你是叫,莉莉·贝尔来着,米特兰还好吗?”   “多谢陛下关怀,家父近日就能痊愈。”   “很好,那就愉快的享受今天的庆典吧。”   三人鞠躬告退。   接下来似乎还有其他觐见的贵族,艾拉原本想要提起返回故乡的方法,但莉莉对她使了个眼色,现在不是时候,她自己也十分理解这一点。   在使者的引领下,三人前往王宫露台下方的独立包厢,这里可以很容易的看见整个广场,是极佳的观礼环境。   莉莉将一封信函交给使者,那里记录着霜冻高原的异常,还有与艾拉相关的事宜,这会在稍后的闲暇时间被呈递给雪之王。 第168节 第二十章 开幕演出   “雪之王陛下应该能帮到你,但这需要靠你自己争取。”   在使者离开后,莉莉这么说道。   艾拉没能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争取。   “你知道庆典的流程吗?”   艾拉摇了摇头。   莉莉继续解释着,   “在雯德尔的钟声再次敲响时,广场的中心会分别进行骑士和魔法师的决斗表演,各地贵族都会排除代表,而胜者将有机会向雪之王提出一个不触犯我国法律的愿望,这算是庆典的开幕式。”   艾拉恍然,但同时又觉得十分别扭。   “你是让我作为凛冬郡的代表参见决斗,然后为自己提出愿望?”   “你没必要为此惭愧,凛冬郡一直没出现过强劲的魔法师,我们原本是打算在这一场弃权的。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如果你输了——呜”   莉莉的话被艾拉的拥抱打断。   “谢谢!”   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   一个小时后,庆典的开幕式随着洪亮的钟鸣开始。   轰!   礼炮声轰然响起,王室的仪仗队挺起旗帜,踏步走向广场两端,在广场四周有着环形石阶,即便是平民也可以观赏庆典。   色彩缤纷的眼花在天空中绽放,庄严而不失昂扬的乐曲在整个王宫的上空回荡。   首先进行的是骑士演武,艾希礼·谢瓦利埃将在第二场出场。   两位披着全身板甲的骑士骑着挂甲的骏马,出现在广场中心,他们各自在披风上印有不同的徽记,分别是三棱雪花,和某种细小的植物。   “三棱雪花是代表荣誉伯爵,虽然和父亲的爵位相同,但身居王城的荣誉伯爵实际上并没有领地,小雪花草纹章你应该见过,那是卡洛汀领主子爵的纹章。”   莉莉在一旁为艾拉解释着。   第一场决斗是马战,两位骑士分别使用斧枪和长柄战锤,武器碰撞互相荡开。   他们的骑术和力量相当,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赌一个卢可,你觉得哪边会赢?”   艾拉在这方面完全外行,她辨别不出两位骑士的优劣,只能从印象上判断,荣誉伯爵的爵位更高,或许更能找到优秀的战士。   “三棱雪花披风的那一位吧?”   她试探着说。   艾希礼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我认为刚好相反,虽然两位骑士的实力相差无几,但荣誉伯爵阁下太好胜了,那副过重的铠甲和武器明显消耗了骑士的体力,对手明显在拖延时间,而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斧枪骑士不再退让,猛然发力开始反攻!   使用战锤的骑士因为招架迎面而来的突刺而失去了重心,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艾拉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卢可,算上之前的花费,她现在只剩下两枚了。   艾希礼接过白金币,用拇指把它弹上半空,然后牢牢的接住。   “接下来到我了。”   “嗯,祝你好运。”   “一定要赢啊,艾希礼!”   莉莉拍了拍骑士的肩膀。   “是,小姐。”   艾希礼·谢瓦利埃标准的行了一个骑士礼,然后离开包厢。   艾拉回到观众席上,虽然她不懂剑术或者骑术,但也能判断出来,艾希礼基本的身体能力要远胜于之前的两位骑士,如果她的对手和之前水准相近的话,那战斗就根本没有悬念。   艾希礼出现在圆形广场上,她没有装备那一身轻锁甲,而是换上了一套更加便于行动的亚麻棉软甲,倒提着一柄刺剑,身披四角雪花纹章的纯白披风。   对手则是身形健硕的男性,装备着硬皮甲和链锤,身披剑翼纹章,那正是此前乘坐马首巨鸟来到王城的贵族,他同样没有坐骑,这一场决斗的形式是步战。   艾拉注意到广场上的气氛沸腾了起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呐喊“谢瓦利埃阁下”或者“梣树林的女骑士”。   “艾希礼的人气这么高吗?”   艾拉有些惊讶的问,   “当然,她可是雪之国有名的女性骑士,曾作为凛冬郡的代表拿下过演武冠军,这也是我们敢只带几十个卫兵就穿越雪林的原因。”   作为决斗信号的礼炮声响起,但双方没有像第一场那样彼此直接发起冲锋。 务医七扒芭玲起⒍医   艾希礼收缩步伐,身形如同笔挺的标枪,她将狭长的单手刺剑利于身前左右晃动,让人看不出进攻的方向。   敌方则是拖动着沉重的链锤,在冰面上剌出白痕。   “对方是谁?”   “那徽章是镇守霜冻山脉的欧根家族,那同样是实地伯爵,他的骑士需要常年对抗山脉中的怪物,不是之前那种花架子能比的。”   僵持的气氛被打破,使用链锤的骑士首先发动进攻,他在武器的长度和质量上占据优势。   刺剑脆弱的剑身无法格挡链锤,只要发生正面碰撞或者被铁链缠住,就会被轻易折断。   艾希礼只能选择左右闪躲或者后退,不与对方的武器进行直接碰撞。   “他的动作虽然也很灵活,但武器的准头一般,应该是习惯了对付大型目标。”   莉莉在分析着对方的动作,虽然只能听懂大概,但艾拉也看的十分认真。她在想如果自己和艾希礼互换,会选择如何战斗,大概是使用漂浮咒上升到安全的高度,然后焚烧地面?   在这时,艾希礼已经被逼到了广场的末端,继续后退的话就会出场,而对手则是选择了一个大段的横扫,这种攻击无法向左右闪躲,而身后则已经没有了退路。   “为你选择的武器后悔吧,谢瓦利埃阁下!”   伴随着大吼,链锤卷起了地面的雪尘,四周的环境变得有些模糊,而艾希礼的身影则忽然在他的面前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在上面!   艾希礼高高的跳了起来,并收缩双腿,在半空中让过了链锤的横扫。   她因重力下坠,并一脚踏住了链锤的锁链,对方因此而被牵动,身体前倾。   这时,刺剑已经停在了他的喉咙前。   “失礼。”   艾希礼收回剑,将脚挪开,并和对方握手。   “是我输了。”   那个使用链锤的骑士也十分磊落。   “你也很强,但骑士间战斗的方式与围猎怪物不同,在挥动武器的时候,要留有余力。”   艾希礼提出她的看法。   “受教了。”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两位骑士各自返回所在的包厢休息。   这是共八人,分为四组三轮的决斗,在第一轮中胜出的艾希礼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第169节 第二十一章 骑士之争   艾希礼在第二轮交锋中遇到的对手,针对她灵活的战斗风格做出装备调整。   那位来自卡洛汀的骑士在明白和对方身手差距的情况下,换上了更加密不透风的厚实全身甲,武器更是干脆选择了一只大盾和短枪。   如此一来,他就是站在那里不动,细小的刺剑也根本戳不穿他的防御。   这让艾拉和莉莉都十分无语,能够进入第二轮战斗的骑士理应都是强者,但这种窝囊的,好像背着龟壳一样的战斗方式实在是缺少观赏价值。   不出所料,场外的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嘘声。   只有坐在王宫露台上的雪之王鼓了鼓掌,他正晃动金杯,品味着色泽鲜红的美酒。   “算是聪明的战术,虽然多少有些不分场合,但为获得胜利而这么做也并不算丢人。”   在稍作尝试后,艾希礼干脆放弃了用刺剑突破防御,她在让过短枪的直刺后,合身扑了上去。用关节技扭脱了对方的胳膊。   “还剩最后一场。”   艾希礼结果艾拉递来的清水,后者在水中掺了一些回复活力的魔法药剂,能让她在短时间内调整回最佳状态,这也是规则允许的范畴。在那之后她就匆匆返回准备厅,等待下一场决赛。   礼炮奏响,   场下开始了新的战斗,这一场战斗将决定艾希礼在决战时的对手。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三人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到广场上。   场下进行的是一场步战,身披黑铁铠甲的骑士带着花纹复杂的面具,飞扬的湛蓝色披风上是六角雪花的王室纹章。   他挥舞着一柄双手长剑,武器相交数次,在观众的尖叫声里,对手踉跄着摔倒,所持的战斧竟脱手飞向高空,快速坠下,扎进他头部左侧一英尺远的冰层中。   艾拉完全没能看清骑士的动作,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那是什么人?”   “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他是王室直属的骑士。”   莉莉的神情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赫斯特·霍格尔应该也是长生种,在雪之王陛下建立国家之初,身边就有名为赫斯特的骑士,但他始终带着面具,所以也有面具下的人物已经交替过无数次的说法......”   “艾希礼有胜算吗?”   “不知道......首席骑士很久没在庆典中出现过了。”   在片刻的休息后,两位骑士再次出现在广场中心,艾希礼骑上了那匹从凛冬郡带来的白马,重新换上了内衬的银锁甲,肩甲,护手和腿甲,武器也由刺剑换为骑枪。   白马身上也被套上了挂甲,金属覆盖了马匹的面部和侧腹,盘曲的羊角装饰让白马看上去像是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赫斯特·霍格尔的装束和武器不变,骑乘着黑色的身披黑夜鳞甲装饰的骏马,它在头部使用了龙角装饰,骏马似乎变成了一头黑色的恶龙。   艾希礼垂下枪锋,放松身体,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战斗有所不同,对手的气息和之前的两人完全不同。   战马都踏上了在冰面防滑的特质蹄铁,每走一步都会在冰面上留下白痕。   “首席骑士吗......”   对方刚才经过战斗,体力应该是对休息了更长时间的自己有利。但这也未必,自己这边有艾拉·威廉姆斯调配的活力药剂,王室骑士的条件理应不会逊色于自己,也许那个宫廷魔法师会给他更好的。   艾希礼摇了摇头,这种想法太过失礼了,自己原本甚至不会得到魔法的帮助,现在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三发礼炮同时轰鸣,深蓝色的烟火在空中绽放。   战斗由激励的冲锋开始,五十米的距离足够让双方的马匹加速到最快,骑枪和大剑碰撞,火星迸射!   战马的全速冲锋竟因为武器碰撞的力量戛然而止,它们的口中渗出白色的泡沫,相持着转动角力。   艾希礼感觉到武器碰撞带来的强烈震击,手臂一阵发麻,但还是架住了最危险的一剑。   “你很不错......我已经近百年没见过这么强的女性骑士了。”   骑士面具后的声音听起来有弱坚冰。   “你也不错。”   双方同时停止了废话,金属的暗沉光泽忽闪忽灭,长剑与骑枪再次沉重的斩在一起,而后彼此荡开!   双方都是一味的进攻,再进攻,锋刃交接的长鸣响彻广场!这已经超出了贵族比试剑术的范畴,而是带上了真正的沙场味道。   艾希礼荡开一记自上而下的重斩,骑枪直刺挑开了对方右肩的披甲,而重剑前探也掀飞了她的头盔。 二O八巫零玖衫瘤咎   “对手很强。”   艾希礼·谢瓦利埃确信着这一点,大剑密不透风的攻势犹如怒涛,让她呼吸困难,只要稍不留神,武器就有可能当胸穿过。 二零疤污玲玖彡刘⑼   骑枪可能在下一次碰撞中就会断裂,在这种战斗上,细小的佩剑派不上用场。   彼此双方都不可能指望对方留手,每一瞬都必须全力以赴,也许战斗的最后会两败俱伤也说不定。   但是,她能赢!   艾希礼沉下所有想法,她俯下身子,冒险让过了霍格尔的一记平斩,无声无息的向前递出骑枪,这种发力方式不足以穿透对方的甲胄,但在决斗中确实已经足以判定为胜利了。   大剑十分沉重,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来得及回防!   赢了!   艾希礼这样想着,却惊愕的发现霍格尔用空出的左手牢牢的抓紧了枪锋,她只要抽紧骑枪,枪锋就会拖断霍格尔的手指。   不,不对,那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真正的手指!   马背一阵颠簸,让艾希礼失去了重心,从一侧摔倒在地面上。   在无数次碰撞中,白马受到了等同的冲击,早已经达到了极限,它四蹄一软倒在了地上。   艾希礼在地面翻滚了几圈卸力,抬起头时,剑锋已经停在了眼前。   “很精彩的战斗,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只是我近百年来见过最强的女骑士,而是和我......和我们同等的勇者,你只不过是败在了坐骑上。”   艾希礼有些呆呆的,有些发愣。   她握住对方的手,并被拉了起来。   “不,即使马还撑得住我也......你的手是怎么回事,那是义肢?”   霍格尔笑了两声,然后微微将面具掀开了一角,那是只有艾希礼才看得见的角度。 艺貳邻衫弍霖七④八   ——   在包厢里,和艾拉预计的不一样。   莉莉没有因为凛冬郡输掉决赛而难过,反而在惊异的大喊着。   “赫斯特·霍格尔在干什么?诺登斯在上,他竟然把面具掀开了?!” 第170节 第二十二章 雪之国的魔法   战斗结束后,艾希礼·谢瓦利埃返回了露台下的包厢,莉莉和艾拉快速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   “抱歉,我输了......”   “没关系,你没有受伤就好,输给那个传说中的首席骑士没什么可灰心的。”   莉莉在粗略检查结束后,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激动的提出在意许久的疑问。   “那个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的脸是什么样的?”   艾拉对她的这种兴奋感到有些难以理解。   “不,你不明白!我在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里就知道这个名字,即使是在故事里骑士也从未揭开过他的面具......就好比,让我想想,你从小就特别想吃但从来没吃过的某样点心。”   艾拉思考了片刻,大概理解了莉莉的想法,虽然不是什么迫切的东西,但一旦出现在眼前就会让人非常在意。   “所以呢,艾希礼,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   艾希礼愣住了,像是又沉浸在场上那种震撼之中。   “——什么也没有。”   “那是什么意思,长相普通?”   莉莉追问着,   艾拉也提起了兴趣,她尽力想着一些恶趣味的结果。   “总不会是面具底下还是一张面具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面具下面是空的,盔甲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艾希礼大幅度的挥舞着手臂,努力解释着。   所谓的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根本不是人类或者长生种,而是那副全身铠和面具的名字。   它以某种未知的方式行动着,并守卫了王室七百年的时光。   这个答案比其他猜测来的更加震撼,莉莉几乎两眼发光。   艾拉则是将视线转向广场,在她的灵视看来,那位骑士似乎是多种灵性的结合,像是数十个灵魂的凝聚,并支撑起这副铠甲。   它刚才是刻意用人类的方式和姿态在战斗,否则还会变得更加强大吧?   艾拉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没有说出来,因为那大概会伤害到艾希礼的自尊。   乐曲再次被奏响,像是从庄严激荡变得优美而神秘,广场上空仅这一片区域飘起了雪花。   雪之王顿了顿权杖,那枚权杖上镶嵌着鲜红的宝石,据传说来自于七百年前占据雪原的恶魔。   在那之后,被骑士和战马破坏过的湖心广场重新变得光滑如镜。   艾拉能感觉的到,在冰雪覆盖的范围内似产生了奇妙的魔力波动,那给人的感觉像是个某种魔法阵,里面的攻击不会突破风雪的范围。   这是为了接下来的魔法师决斗,魔法的范围更大,更容易误伤到观众。   但雪之王构建术式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出场的顺序已经决定好了,艾拉被安排在第三场。   赛制和骑士一样,同样是八人的淘汰赛,分四组三轮,共七场。   艾拉观察起台下登场的魔法师,排在第三场决斗的她有足够的观察时间,艾拉打算先熟悉这个世界魔法师战斗的方式,然后赢得稳妥的胜利。   没错,她必须赢,一定要得到向雪之王许愿的机会!   礼炮奏响,两位魔法师出现在风雪交加的广场内,彼此行礼后,随即开始攻防。   这时艾拉注意到了一个奇特的细节,两位看上去十分年长的老魔法师,其中一位有着尖且长的耳朵,另一位的面部也和人类有着微妙的不同。   前者凭空生成的锋利的冰锥,后者则是在身边卷起狂风,将冰锥推离,并不时射出风刃。   但诡异的是,两人都没有咏唱咒语。   无声施法并不算什么太了不起的技巧,魔法师只要在大脑中构建起图形,并熟练掌握这一步骤,即使省略咒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释放魔法。   但这两位交战的魔法师,给艾拉的感觉却并非如此,他们似乎......根本不是在使用魔法,而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挥霍着体内的能量。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是魔法师,反而更像是一些天生拥有魔力的危险生物,比如飞水螅操纵气流的能力或者炎之精卷起的大火。   注意到艾拉锁紧的眉头,艾希礼出声问道,   “怎么样,能打赢吗?”   “战胜他们不是什么问题......但为什么这些魔法师的种族,好像都不是人类?”   这一下,换到艾希礼和莉莉同时感到疑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人类种怎么可能使用魔法,艾拉你也一样吧?”   “什么?”   艾拉目瞪口呆。   “只有精灵或者其他长生种才有控制元素的能力吧?当然他们和人类的混血也有机会做到这一点,艾拉你的而样子虽然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但看瞳色也是精灵或者其他什么种族的混血吧?”   莉莉想到艾拉失去了部分记忆,有所恍然,然后解释道。   从某种角度上,莉莉说的没错,但从前提上就和艾拉的理解完全偏离了。   【只有精灵或者其他长生种才有控制元素的能力】   这和艾拉所知的完全不同,虽然克拉夫特中继承神血的魔法师会比外界的巫师更加强大,但那说到底那只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原因。   在艾拉的认知中,即使像杰克那种普通人,只要通过努力也是可以学习并掌握一定魔法的。   艾拉顿时明白了某种异样感的由来,雪之国魔法师所谓的魔法和她使用的有本质上的不同,那并非通过后天的学习和理解所掌握的禁忌知识,而是十分原始的本能。   他们是否强大的根本就只来自于种族天赋。   广场上的战斗结束,操纵风的老年半精灵率先耗空了魔力,选择了认输,在这种环境下确实是使用冰的能力更占优势。   第二场只看了一半,但艾拉觉得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自己没有理由输给靠本能行动的半吊子。   虽然这样想或许有些傲慢,但事实如此,输给他们是对自己多年学习魔法的的一种侮辱。   艾拉因此也理解了困扰自己的另一个问题,上场的魔法师携带者包括法杖在内的种种道具,但那根本不是使用炼金技术或者其他特殊方式制造的道具。   那只不过是把具有魔力的材料削切成顺手的形状,用本身携带的魔力气息对自己进行微不足道的增幅。   于是第二场战斗也落下了帷幕。   “艾拉·威廉姆斯·贝尔!”   使者已经在通知自己了,贝尔是她以家臣身份参赛所必须使用的姓氏。   “要赢啊艾拉,凛冬郡还从来没有在法师决斗中胜利过!”   “尽力发挥,艾拉小姐。”   艾拉点了点头,走向广场。 第171节 第二十三章 轻而易举   穿过两侧悬挂着明亮火把的走廊,艾拉顺着深蓝地毯走上广场,这种情形让她想起了在历史书籍中描绘的角斗场。   艾拉的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天鹅绒长袍,在长袍的背面绣着象征凛冬伯爵的四棱雪花。 镏林②貳③/思⒏吧司   “米特尔在他的领地找到魔法师了?我还以为他会放弃这次决斗的。”   温婉的女人立在雪之王的一侧,有些惊讶的捂住了嘴。   雪之王抿着酒,笑了笑,他晃动着杯子。   “刚才那些骑士们做的也不错,今年的庆典格外有意思。”   艾拉安静的立在广场一角,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在脚步声逐渐逼近后,才慢慢抬头看向自己的对手。   那是一个高大且阳光的青年,不过从尖耳和面部特征上能看出是精灵的混血,所以具体年龄无法判断。   他的法师长袍上印着三棱雪花,那代表着王城的荣誉伯爵。   “我是代表荣誉伯爵阁下的大魔法使——埃尔文。女孩,你看上去血统稀薄,而且没有携带任何道具,为了避免受伤还是弃权吧!”   艾拉微笑着摇了摇头,风雪在她的周围鼓荡,竟然在一瞬间出现了不太明显的圆形真空地带。   “咦?”   雪之王放下了金色的酒杯,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然后忽然伸出粗大的手指指向广场的一角。   “那个女孩好像很厉害,埃尔文要倒霉了,查理伯爵今年的运气不好,大概两场决斗都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吧。”   身后侍立的使者微微一惊,他很少听见雪之王陛下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这场结束后把贝尔家的那封信给我看看吧。”   雪之王摆了摆手,继续把目光投向广场。   “是。”   使者应声而退。   埃尔文见眼前的少女没有离场的动作,不禁暗暗咂舌,他高举月桂木杖,冰层下出现了藤蔓,并迅速生长。   他打算用它们捆住眼前的少女,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借此告诉她傲慢不是什么好的品格。   艾拉在苦恼的思考着。   在她看来,只是凭借本能使用力量,没做过精神锻炼,而且缺少实战经验的埃尔文简直就是个靶子。 易er林三弍O祁逝八 五医妻⒏⑻⊙企熘易   她有太多的方法取得胜利,一时之间甚至难以取舍。   她原本打算尝试一下新的炼金道具,但又担心星之戒模拟的虚幻空间会对埃尔文的精神造成永久伤害。   “算了,庆典活动还是华丽一点会比较好吧?”   “西格尔——”   在骑士的战斗结束后,此时的天色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但下一秒,一轮惨白的太阳浮现在少女的身后,几乎点亮了广场的夜空,从冰雪中扎根生长的灰褐色藤蔓在靠近艾拉前变得僵硬,结冰,碎裂成粉末。   艾拉已经漂浮在半空中,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埃尔文先生,为了避免受伤,您还是认输吧。”   埃尔文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当场,然后急忙收回木杖,然后毫不犹豫的喊道,   “我认输!”   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声,这一场战斗结束的是如此之快,而且还展现了规模巨大的魔法,相比之下,前两场战斗就显得冗长且无聊。   作为裁判的爵士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干涩:   “凛冬郡代表胜出!”   在此之前,战斗都会进行到最后,他只需要清闲的等待,并不用判断胜负,这才显得有些慌乱。   艾拉愣了愣,她赢得有些太轻松了,甚至连艾拉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这些年以来,她遭遇的敌人都十分难缠或者过于可怕,影子,劳伦斯医生,梦境深处的怪物,菲利普乃至于神子,习惯了那种可怕压迫感和恐惧的艾拉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也已经变得十分强大了。   在回过神后,艾拉拍了拍手,让惨白色的光球爆开,旋转交织的焰流像烟火般在半空旋转,而后缓缓消散。   她落回地面,但因为冰面太滑,小小的踉跄了一下。   艾拉面色不变,迅速调整好姿态,向对手微微行礼并上前握手。   “我为刚才的失礼道歉,您是真正伟大的魔法师。”   埃尔文深深的鞠了一躬,面对态度截然转变的他,艾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产生了些许愧疚。   “哪里,我才应该道歉才对......”   注意到对方并无恶意,埃尔文忽然全身颤抖,十分激动的说,   “我注意到您使用的魔法......和我所熟悉的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恕我冒昧,那究竟是什么?!”   艾拉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道,   “......那是真正的‘魔法’,是本能以外的,能通过掌握知识获得的力量。”   埃尔文神经质的喃喃自语着,   “本能以外......掌握知识......真正的魔法!尊敬的贝尔小姐,请问我之后能向您请教吗?”   “当然。”   为了不影响下一场战斗,艾拉迅速离场。   “感谢,贝尔老师!”   这个突兀的称呼让渐远的背影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滑倒在冰面上。   之后,她加快脚步离开了广场。   ——   “艾拉使用的是什么魔法?”   莉莉好奇的问道,刚才那场战斗结束的太快,她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烟花表演。   艾希礼回忆着艾拉对狼群使用的焰流和火墙,一面分析着。   “那看起来像是某种火焰,这和艾拉之前表现出的能力并不矛盾,那也有不同的地方,也许是因为那天的戒指?虽然知道她之前因为受伤而没有表现出全力,但刚才的力量还是有些超出想象了。”   这时,艾拉回到包厢,她从口袋里取出一直魔力药剂,灌了下去。 貳⑨玲⒌‘(三)疤弃①珊   莉莉用力拍了一下艾拉的后背。   “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谢谢......我不会浪费你给的名额。”   艾拉坐回椅子上,开始闭目冥想,魔力药剂的效果在逐渐生效,冥想的图案也逐渐变得丰满完善。   现在距离下一次魔法决斗应该还有半小时以上的时间,这足够魔力药剂产生作用了。在失去赫尔墨斯之眼的情况下,她的魔力并不十分充足,太阳咒文的消耗不算小,之后的战斗她应该更加谨慎。   毕竟她一定要取得胜利。   这时第四场战斗已经在广场上开始。 第172节 上架感言   哎嘿,上架感言来了。   虽然这么说,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邪神》大概是从去年11月份开始写的小说,到现在已经写了快半年了,让人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本小说诞生的契机很奇怪,龙之谷那本征文快写完的时候,作者菌和朋友X一起撸串逛街。   我们讨论着下一本应该写什么。   作者菌:我要写克苏鲁,写触手,写不可名状的恐惧!   朋友X:百合GKD我要看女孩子贴贴   (因为当时刚刚接触菠萝包的关系,对很多标签都还不是很了解,比如作者菌最开始以为变身是假面骑士那种变......)   我们一致同意,然后某个《邪神》就在炸串和快乐水的味道里诞生了【划掉   直到写了一阵子后才在群友的口中得知这是小众题材。。惨(   刚开始写的时候,作者菌没考虑过要上架,加上疫情的关系,签约的合同在家里躺了两个多月,这也是为什么接近三十五万字才上架的原因。。   回到正题,   今晚十二点,中美合拍的《少女不可能在课本上找到邪神》准时上架,艾拉将继续扮演......   咳,玩笑到此为止。   十二点会放出VIP章节,作者菌也为后续爆肝做了些准备,所以尽管用钱砸死我好了(毕竟要吃饭的嘛)   感谢所有喜欢这本小说的读者,感谢参与讨论的群友和莉莉大佬,感谢艾希礼和画师小姐姐,感谢某朋友X。   嗯,就是这样!   对了,最后宣传一下群,有可爱的ai艾拉,欢迎加入977871145克拉夫特魔法学校 第173节 第二十四章 宫廷法师   率先出场的一方让艾拉不得不提高警惕。   那是一个十分娇小的女孩,身高大概只有常人的一半,有着尖耳和浅色的头发。   她直接从位置极高的席位上一跃而下,并悬浮在半空之中,艾拉注意到了她与常人最大的不同   ——女孩生长着犹如昆虫般的透明翅膀。   “希尔芙......风妖精?”   艾拉有些难以置信,那是四种元素精灵之一,是自然和元素魔法的宠儿。   从身体特征上判断,那个女孩即便不是真正的风精灵,也应该是浓度极高的混血种。 (二)⊙⑧巫⊙⑼叁刘(九)   这是值得警惕的对手,即使没有学习过魔法,妖精本身也算是强大的生物,拥有操纵风的力量以及不俗的魔法抗性。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是自己最强的对手。   妖精女孩的对手迟迟没有出现,王室代表似乎临时更换了人选,在一片嘈杂声中,那个始终站在雪之王身边的温婉女人走下了广场。   “竟然是那个无名的宫廷法师!”   莉莉用手抓住扶手,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贵妇穿着天蓝色的礼裙,在寒冷的粉雪中暴露出手臂和颈部的大片肌肤,但她似乎并不觉得寒冷。   艾拉从外表上辨认不出她是什么种族的混血,那完全是人类的样子。艾拉从她的身上感到了微妙的熟悉。   事情好像变得超乎预料了。   礼炮奏响,战斗开始。   北风呼啸的冰湖广场本身就是最适合风妖精发挥的舞台,随着妖精的飞舞,空气中依稀可以看见半透明的细小羽虫,那正是妖精用以控制风元素的手段。   旋转呼啸的狂风在广场中心生成,大量的飞雪被带动,形成了色彩暗淡的灰蓝龙卷,妖精的身影在风暴中若隐若现。   强风吹动了宫廷法师的长发和礼裙,她纤细的身姿如同巨浪中的木船,显得岌岌可危。   但忽然,贵妇人的嘴唇开合,好像说了些什么。   风暴就这样戛然而止,突兀的,毫无预兆的,像是从未出现过。   妖精拍打着翅膀,但却无法阻止身体的下坠,就这样掉落在地面上。   那个风妖精女孩像是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跪倒在地委屈的大哭起来。   对方身手拉起她,安慰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   “她做了什么?”   莉莉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但这甚至比上一场结束的还要快。   在这个距离上根本看不清她做了什么动作。   “艾拉,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艾拉咬住了一侧手指,目光死死的盯着广场上那个蓝色礼裙的贵妇人。   ——   艾拉换上了一双防滑的靴子,再次来到广场。   她的对手是在第一场战斗中获胜的,那个操纵冰雪的老人。   老人穿着气派的绣银法袍,纹章是象征欧根家族的剑翼,他拄着一支在顶端镶嵌着宝石的雪松木杖,态度倨傲。   “我是代表欧根阁下的魔法师——特鲁多·欧根,埃尔文只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小子,年轻人,就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艾拉·威廉姆斯......贝尔。”   艾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这更是激怒了他。   随着信号结束,老人双手举起雪松木杖,缓缓搅动着,一团乌云逐渐在广场的半空扩散,暴风雪随之变得更急,拳头大小的冰雹从天空中纷纷向下坠落。   正如特鲁多所说的,相比埃尔文,他拥有更纯正的血统,更强大的魔力。雪之王创造的这片风雪环境也对他有利。   眼前的少女没有动作,应该是被自己的力量惊呆了吧?   或许她会使用之前那种火焰魔法,特鲁多这样想,但这没什么可怕的,自己已经针对性的装备了能够抵抗火焰的魔法长袍。   还是没有动作吗?他不得不感叹对方的运气,在整个冰湖广场被雪之王力量笼罩的范围呢,除去自己以外的人应该都会收到冰雹的威胁,但那个至今没有移动过的少女好像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特鲁多忽然感到肩上一痛,冰冷麻木的感觉传来,那里好像出血了,他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唤来的冰雹会伤害到自己。   这时,他才隐隐约约听到了某种声音,少女正重复着一段单调,且带有一定旋律的音节。   乌云在特鲁多不知道的时候发生偏移,聚拢在自己的头顶!   老人顿时变得狼狈不堪,被冰雹砸的抛投鼠窜,   “我认输,我认输!”   艾拉松了一口气,如果特鲁多只使用自身能力制造冰锥的话,或许还会给她带来些许麻烦,但如果像这样在小范围的空间内操纵天气并和自己争夺控制权,那精神力弱小的特鲁多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她咏唱的咒文是“’恐惧女王之歌”,一种增强自身与冰雪元素契合的咒文,这只需要让自身的精神与咒文联系紧密,几乎没有带来什么魔力消耗。   只有那个宫廷法师才是真正的威胁,她必须在面对她之前保持完美的状态。   随手驱散了广场上那一小团云雾,艾拉上前和十分狼狈的老人握手,并返回等待席。   下一场战斗很快开始,和之前一样,无名的宫廷法师再次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击败了对手,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就让对方的魔法消散并失去反抗能力。   在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后,艾拉将要对上了最后一个对手。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通过这条走廊了,感受着身体中充沛的魔力,精神状态也没有任何问题,艾拉将一叠旧印装在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并将星之戒带上拇指。   某种猜测已经在她的内心成型,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宫廷法师的强大就是可以理解的。   但即便这样,她也依然没有失败的理由!   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两边的选手都超出了观众们的想象,一方是凛冬伯爵的隐藏王牌,使用着前所未见魔法的陌生少女。   另一方是活着的传说,近百年没有再亲自出手过的无名宫廷法师,她击败对手的方式让人绝对匪夷所思。   在王宫的露台上,雪之王将某封信随手丢还给使者,接过重新斟满的酒杯。   “你觉得谁会赢?”   “自然是......宫廷魔法师大人。”   “是吗......”   雪之王抚摸着白色的胡须,看向台上的双人,笑了笑,   “那也未必。” 第174节 第二十五章   艾拉看着眼前的宫廷法师,绷紧了身体,她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之中,但自己却浑然不觉。   “我是艾拉·威廉姆斯·贝尔,代表凛冬伯爵出战的魔法师。”   “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人们称呼我为无名的宫廷法师,这次是代表王室出战。”   “忘记名字?”   艾拉对此有着隐隐的猜测。   “没错,你应该感觉得到吧?在这个世界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对我来说,时间已经太久远了,过去的我在笔记上记录了不少东西,但不幸的是,其中并不包括我的名字。”   到这时,艾拉终于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知道克拉夫特吗?”   无名的宫廷法师在嘴角勾起了弧度,   “我知道这个名字。”   霎时间,艾拉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虽然她早有猜测,但当这种猜测被肯定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   她真的知道!   在这一刻,礼炮声奏响,猛地将艾拉的思绪拖回现实——   决战的信号响起。   “的确是一个美妙的巧合,但毕竟是在陛下的庆典上,我们开始吧?。   “好。”   艾拉点了点头,并吐出一段音节,   “西格尔!”   硕大的,如同太阳般的苍白火球在她的背后漂浮起来,满天火雨在下一秒就要覆盖大地。   艾拉一出手就是自己最擅长的咒文,在不向‘亚弗姆’祈祷的前提下,已经算是她最强的魔法之一了。   而宫廷法师像之前两次战斗中一样,既没有咏唱咒文,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她的双手交叉在胸前,那里佩戴着十枚色彩斑斓的戒指。   这时,只有在广场上交战的艾拉才能注意到,十枚戒指中的一枚忽然闪动光芒,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忽然如幕布般覆盖了全场!   有什么要来了——   艾拉的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几乎像是有毒蛇在脑后吐出了猩红的蛇信。   宫廷法师开口说:   “第一诫,此地禁止咏唱一切咒文。”   原本正在呼唤火雨的艾拉忽然感觉舌头向内蜷缩,嘴巴被迫紧闭,像是被缝上了密集的针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意识中和咒文构建的联系在顷刻间被打碎。   咒语戛然而止,就连那轮苍白色的火球也瞬间变得暗淡,逐渐崩溃。   正如她预想的一样,那十枚戒指应该是一个整体,是一件强大的炼金道具!   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它能在一定范围内定下不可违背的规则。   那个风妖精之所以输给宫廷法师的原因,是因为她禁止了风的流动!   在她因魔法中断而陷入僵硬的瞬间,宫廷法师右手上的另一两枚戒指同时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第二诫,但戒指的主人可以无视上述规则!”   接着,这位无名之人张开口,用玩味的语调吐出了一个艾拉无比熟悉的音节,   “西格尔!”   一枚金黄色的硕大火球在贵妇人的背后悬浮起来,空中的飞雪在迅速消融,雪之王结界内的风雪竟被蒸发了大半! II咎龄屋伞吧⑦I三   艾拉落在地上,她感受到了近乎本能的战栗,但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艾拉迅速在身边抖落出几张绘制着抽象水体的羊皮纸,那是晦暗的深海,用以防御的旧印。   几乎如同实质的深蓝水纹在她的身边涌现,旧印在本质是对神祇的描述,而非咒文,它依然可以在限制下产生效果。   深海完美的发动,并抵御住从天而降的金色火雨,但这只是暂时的,在那炽热的温度下,海水迅速沸腾爆裂,蒸发成白色的蒸汽。   宫廷法师的强大超乎艾拉的想象,那种压迫感她只在教授或者菲利普的身上感受过。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弃!   获得片刻喘息的艾拉再次取出一枚通体黑色的符咒,这是她掌握的另一种旧印,羊皮纸上绘制着扭曲且亵渎的图案,它的名字是——不洁者烙印。   这是艾拉在精神力得到提升后,在对尤瑟夫笔记的记忆中,获取的知识。那位执行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指向某位存在的旧印,并留下注解:   【亡者对光与热有着近乎本能的憎恶,阳光照亮一切给万物带来生机,但它却不能让一具尸体获得温度,因此不洁者才会诅咒太阳吧?】   ——不洁者和太阳是永世的死敌。   黑色且腥臭的浓雾向上扩散,它们像是一只黑色的巨大手掌,宫廷法师召唤的金色太阳被迅速覆盖上一层铜锈色的污秽,如同发生了日食顷刻间化作漆黑。   下一秒,这枚漆黑的球体向下坠落,如同一枚熟透了的果实般在地面破裂,从果实中流淌出了漆黑如同油脂的粘稠液体,它们迅速覆盖了湛蓝的冰面。   那像是通往冥府的隧道,属于亡者的哀嚎声从地狱深渊响起,那起先只是微弱的声音,但随后就凝聚成千百人的诅咒和呐喊!   艾拉的面色十分苍白,瞳孔扩散,双目被大量的眼白占据,胸口的疼痛几乎要把她整个撕裂,使用“不洁者额诅咒”需要付出代价,这是只有亡者才能发动的诅咒,她在一瞬间进入了假死的状态。   心脏,呼吸,脉搏在那一刻停止,体温极速下降。她在模拟亡者,但这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   但在承受剧痛的同时,艾拉也感到有些庆幸,如果没有之前实验的收获,她至少还需要接近半年的时间才能理解这枚旧印。   它的绘制材料也与其他旧印不同,需要至少三种生物的骨灰和腐败的体液,但万幸的是她在旅途中成功绘制了一枚,这让她获得了一定的反抗能力。   哀嚎的亡魂伸出白骨手掌,大量的骨骼喷涌出来,并且快速成形,那些是由不同生物的骨骼拼凑成的魔怪,拥有不俗的魔法抗性和天生携带的诅咒气息,即使对上强大的巫师应该也能带来不小的麻烦。   可宫廷法师依然维持姿态不变,显得十分从容,在骷髅形成的死亡之海即将把她吞没时,海洋忽然居中分出了通道,   “第三诫,万物终有一死,亡魂不可滞留于世。”   顷刻间,或许能够毁灭一座小型城镇的死亡之海消失了。   骸骨的魔物被戒指判断为亡魂,迅速崩解散落,它们像是经历了千年的时光,迅速干枯碎裂,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 第175节 第二十六章 教徒的十诫   艾拉现在几乎已经不能动了,使用‘不洁者’给她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无法咏唱咒文,无声咒对这种程度的敌人很难产生效果。   要怎么做才能赢?   无名的宫廷法师暂时没有其他动作,她看上去游刃有余,似乎在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行动。   事实上,无名的宫廷法师只要再使用一次“西格尔”,艾拉就输了,她没有第二张“不洁者”,即使有,也没有余力再次利用。   现在要使用星之戒还太早,艾拉判断对方应该能使用十次戒指,宫廷法师只需要使用戒指的能力,让幻境无法成立,就能轻松摆脱束缚吧?   这么强大的炼金道具会存在漏洞吗?必然是存在的,宫廷法师如果定下【不可使用魔法道具】这种规则,艾拉就会失去一切反抗能力,但那也会和戒指本身产生矛盾。   于此同时,它应该还存在着某种艾拉未知的副作用,但等待副作用的发作无异于听天由命。   大脑飞速运转,两种胜利的道路逐渐成型。   第一种,用更多的方法逼迫宫廷法师使用戒指,一直到这件炼金道具的极限。这有些不切实际,艾拉没有那么多的手牌,而向亚弗姆祈祷需要太多的时间,察觉到异常的对方必然会做出反应。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一种近乎于赌博的方法!   “放弃了?”   无名的宫廷法师面露微笑,能让她使用三次戒指已经算超出预想了,但终究也只不过是这种程度——   艾拉忽然动了,她再次取出一张羊皮纸,那是她所剩不多的底牌之一——名为“混乱”的旧印。   在尤瑟夫的笔记中,记载的第二种象形符号,其注释为:   【力量来自于规则,我们生于规则,利用规则,畏惧规则——混乱是秩序夹缝中的阴影,但这或许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随着羊皮纸的燃烧,艾拉身边的空间变得模糊且扭曲,旧印带来的混乱让这片空间在短短的一瞬间脱离的戒指的力量。   艾拉快速咏唱了某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咒文,并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铜哨,用力的吹响!   在那之后,旧印的效果结束,她的嘴巴再次被封闭。   铜哨事实上并没有发出人耳能够听见的声音,一枚准备好的陨石在迅速发光,变成粉末。   天空中传来了铁片摩擦般的刺耳咆哮,身形巨大的拜亚基从天而降,阴影覆盖了广场中央的二人!   现在的她对密经中记录的第一种符箓已经相当熟悉,召唤拜亚基所需的时间被大幅度缩短。   艾拉吃力的挪动身体,趴在了怪物宽大的后背上,拜亚基开始助跑,并向着宫廷法师发起冲锋!   无名者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第四枚戒指开始闪光,   “第四诫——”   但她的话只说到了一半,艾拉忽然张开左手的五指,那枚黝黑色戒指的内部闪烁出暗淡的星光!   星之戒!   在这个瞬间,无名的宫廷法师停止了一切动作,如同变成了石像。艾拉的计划成功了,星之戒制造的幻境打断了对方宣告第四诫,虽然她只需要一瞬就能脱离这种状态,但现在,宫廷法师的确处于全无防备的的状态!   胜负已经变成了完全赌博,如果无名者率先脱离虚幻空间,艾拉就会失败。   必须要在那之前打倒她!   女孩发出呐喊,她很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但她觉得自己正在燃烧,沉默会使那股闷烧的火焰燃尽内脏!   最后一点理智让她命令拜亚基收起了利爪,只要把她撞飞就好,这场决斗不应该以某一方的死亡为结束。   宫廷法师呆滞的双眼猛然恢复清明,一道冰层结成的盾牌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让人牙酸的声音中,冰层破碎,无名者的身体向后抛飞!   但艾拉的心已经沉了下去,对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身形舒展,那不是重伤之人能做出的动作。   宫廷法师落在地面上,忽然做出了让艾拉无法理解的动作,她微笑着向前平伸双手,掌心向前,五指向上。   “我认输。”   艾拉愣住了,对方明显还有余力,也就是说——她放水了。   观众席上陷入一片死寂,刚才的魔法决斗远远超过想象,这几乎要颠覆他们魔法的认知,从而导致所有人都陷入了完全的震撼。良久后爵士才回过神来,宣布道:   “胜利者是,艾拉·威廉姆斯·贝尔!”   在短暂的几秒压抑后,四周才传来热烈的欢呼。   “难以置信,艾拉真的做到了!”   莉莉惊呼着,一把抱住了目瞪口呆的艾希礼,后者被勒住脖子憋的满脸通红,半晌才呆呆的感叹道,   “她打赢了传奇的宫廷法师!”   广场上的艾拉忍住头部传来的眩晕,解除了召唤拜亚基的魔法,她走上前去与对方握手。   “......为什么要让我赢?”   温婉的贵妇人像是十分无奈的笑了笑,她摊开手回答,   “每多使用一枚戒指副作用都会加深,我实在不打算用到第五枚之后。”   这明显是借口了,即使不使用戒指,面对无法咏唱咒语的艾拉,她也能轻松取胜。   “那是什么炼金道具?它叫什么名字,副作用又是什么?”   艾拉询问到,抛开影子自身的力量,这件炼金道具带来的提升甚至超过了作为西比拉先知遗产的赫尔墨斯之眼。   “它叫做‘教徒的十诫’,十枚戒指算是一个整体,每使用一种规则,自身在一天之内就也会被某种规则束缚,比如现在的我【不可饮酒】,【不可睡眠】,【不可欺骗】......如果使用后面几枚戒指,要背负的规则就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宫廷法师说着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那算不上欺骗,最多算是隐瞒了部分内容。   “而且你好像有什么必须要赢的理由吧?”   艾拉在迅速饮下几瓶药剂缓解疼痛后,弯腰行礼,开口道,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要谢谢你......另外,我想知道,关于葛拉弥斯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第176节 第二十七章 庆典   “事实上,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在曾经的笔记中看见过这个词语,那应该是我曾去过的地方,仅此而已。”   无名的宫廷法师如是说。她没有出现任何情感上的波动,克拉夫特这个名字对她来说轻的像一片羽毛。   艾拉先是一愣,她完全无法接受对方的态度,十分错愕的问道,   “你不是失去了记忆吗?那很可能有你遗忘的名字,可能是你曾经生活过的故乡啊?”   不是很有可能,艾拉几乎能够断定这一点,眼前的宫廷法师必然是出自克拉夫特的巫师,她使用的魔法和雪之国人有本质上的不同。   “那又如何。”   贵妇人同样无法理解艾拉的执着。   “雪之国同样是我的家乡。”   “可你的朋友,家人,或者爱人,都有可能在那里不是吗!你就不想要回去?!”   “我为什么要回去?过去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我至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数百年,你在雪之国也有朋友或者熟人——难道那些人对你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吗?”   她看着眼前有些歇斯底里的少女,面色不变,然后忽的笑了笑。   “至少你为我确定了一点,克拉夫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并不是我记忆错乱后的狂想,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艾拉哑口无言,她反驳不了宫廷法师的话。   这时,礼炮齐鸣,昏暗的天空被燃放的各色烟火点亮,乐团再次奏响了欢快的庆典音乐。   作为开幕式的决斗已经结束,光滑的冰湖广场被修复一新,侍从和女仆们迅速将长桌抬上广场,洁白的布面上是鲜花和丰盛的食物和美酒。   原本作为角斗场的地方很快变成了盛大晚宴的中心。   “请获胜者前往露台。”   看着退后一步露出平静笑容的宫廷法师,艾拉已经明白了,对方和自己是不同的,她报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那......如果你赢了,你打算许下什么愿望。”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是看见了有些熟悉的东西,想要回味一下——非要说的话,也许是向陛下要几天假期?”   ——   艾拉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跟随那位打扮过于花哨的使者登上王宫的露台。   这是雪之国中最高的地方,能欣赏到整座城市的景色。   她走上前,和那位身穿覆面全身铠甲的骑士并列,一齐单膝跪地。   啪,啪   雪之王鼓起了掌,他面露微笑,由衷的赞赏道,   “真是两场精彩的决斗,这是三百年来最好的庆典。”   “谢陛下称赞。” 六林⑵⒉伞(四)爸罢丝   “那么,首先是赫斯特,【你们】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了吧?”   “是的,我们只是因为发现了十分优秀的骑士......一时手痒了而已。”   赫斯特·霍格尔在面具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数十种声音的复合。   雪之王一阵开朗的大笑,   “真像是你们会做的事,不过那位叫艾希礼的小姑娘输的就有些冤枉了——说吧,想要什么?”   “您知道的,陛下,我等什么都不需要——唯一的愿望,那就是愿雪之国万岁,雯德尔永存。”   “准了。”   “谢陛下。” 貳龄拔午玲韭彡瘤(九)   这位骑士恭敬的行礼,然后起身,重新侍立在王侧。   雪之王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艾拉,   “艾拉·威廉姆斯。你也十分优秀,甚至战胜了我的宫廷法师......这是前所未有的事,而我也已经知道了你的愿望。”   “那么陛下——”   “十分抱歉。”   艾拉期待的神情猛然僵在了脸上。   “虽然对这种事有所了解,但我却无能为力——先不要哭丧着脸,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一个小女孩。”   雪之王摆了摆手,示意使者将一封信函交到艾拉的手中。   “这是一封推荐信,你可以凭借它前去大神诺登斯的宫殿,神必然能满足你的愿望——好了,退下吧,尽情的享受这场晚宴。”   艾拉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封信函,深深的行了一礼。   “谢陛下!”   在湖心广场的中心正在举行盛大的舞会,其余的宾客们则是在享受美食,或是开怀畅饮。   “艾拉,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艾拉看着眼前的两人,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虽然旅途并不算长,但她们确实也已经称得上是同伴了。   当她回到翎他们身边的时候,听见的或许也会是这么一句话吧?她想起了那个连自己名字都已经遗忘了的宫廷法师,那个人的话或许也是正确的。   自己现在的确无比渴望回到克拉夫特,但如果在雪之国生活了相同的时间,艾拉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但这毕竟只是一种假设。   她摇了摇头,至少在现在就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晚宴吧。   艾拉拿起一只银盘,取了些烤鹿排骨,煎鱼肉和一杯起泡酒。安静的吃着,一边欣赏舞会。   虽然在她获得魔法师决斗的胜利后也变得小有名气,有不少贵族前来拉拢,或者有优秀的年轻人想邀请她进入舞池,但艾拉全部拒绝了。   她没有跳舞的经验,也并不打算和陌生人参加这种活动,观众的位置在此刻更适合她。   莉莉和艾希礼早已经在广场中间加入舞会,女孩的裙摆和骑士的披肩在北风中旋转,她们随着圆舞曲的旋律脚踏优美的舞步。   花园旁的人们越转越快,几乎要从广场飞向上空。   这时,雯德尔王宫上的巨型时钟再次转动了一截,铜钟敲击的悠长声响哎王城上空回荡。   紫色的霜砂之月已经在成为了完美的圆型,它静悬在这座传奇城市的上空,这是它最为明亮的一晚。   所有烟花和礼炮在这一刻齐鸣,舞曲也达到了最高潮。   吟游诗人豪迈的嗓音被某种魔法放大,那是雪之国粗犷汉子特有的嗓音,带有史诗般的苍莽韵味:   高原上的永世雪山, II磷爸武龄⑼彡陆⒐   黑暗覆盖天空。   背弃造物主的恶魔,   蹂躏万物!   五十位光荣的骑士,   将剑与忠诚献给年轻的英雄,   英雄戴冠为王!   鲜血染红了草原,   喊杀声刺破了浓云,   啊,吾等不朽之王   ......   这是雪之国的历史,吟游诗人将这段史诗改编成曲,作为献给雪之王的贺礼。   广场上的贵族或者平民,一齐转身向王行礼。王者则是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第177节 第二十八章 神谕      在宴会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的时候,某个注意到天空的人发出了惊呼声,起先那只是一个在月亮上出现的的小小黑影,但当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变得无比巨大。   “龙,那是龙!”   有人这么高喊着,巨大的如同蝙蝠的黑色影子出现在紫色的圆月上。   那是两头巨大生物的黑影拖拽着宫殿般的大型马车,不......说是龙车更加合适。   紧接着,大量的花瓣从天空挥洒而下,如同一场五彩缤纷的雨,花香混合着发甜的酒香弥漫在整个雯德尔上空。   伴随着空灵的圣歌,有天使的幻影出现在龙车两侧,她们身穿白色的衣裙,体态如同幼童,举起比身体更为庞大的金色圣水瓶,向地面倾倒出某种虚幻的光。   流水顷刻间已经漫过了整个城市,但它却没有弄湿任何人的衣服,那只是无形的神圣气息形成的,宛如实质的光影。   城市中的每一个生命都感觉到一阵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温暖,薄纱般的光辉迅速扫过了整个冬之城。   “这是神迹!”   “诺登斯在上,这是神的祝福!”   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喜之中,只有艾拉的脸上微微变色,那种背对着月光,犹如巨龙的巨大生物的黑影和她记忆中的某种生物重叠在一起。   “那好像不是龙......它们是什么?”   尽管它们的身形完全隐藏在月光之中,只能看清巨大的黑色轮廓,但艾拉还是认为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种生物。   那应该与某段不祥且恐怖的回忆有关,艾拉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完全没有头绪。   她心下一凉,明白自己应该又丢失了某一段记忆,这是她没有写在笔记本中的东西。 聊貳九邻午叁爸棋壹散   “艾拉!”   在莉莉·贝尔的小声提示下,艾拉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匍匐在地面上,进行虔诚的顶礼,她直立的身姿在其中显得十分突兀。   放眼望去,只有王座上的雪之王和矗立在他身边的骑士维持着原本的姿态。   于是艾拉压低身体,跪倒在地面上,这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龙车的大门被缓缓拉开,使者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之下,艾拉不经意的向上看了一眼,却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眩晕。   在常人的眼中,那是一位背身复数白色羽翼的俊美天使,主的使者。   但在艾拉的灵视下,那些羽翼确是无数首尾衔接着的光环,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   只需要看上一眼,就会有禁忌的知识强行涌入大脑,那是普通的视觉无法捕捉到的信息,灵视接触到巨量的信息并反馈了其中的部分,使者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状态存在于此。   这是只有目击神话生物才会产生的异样感,毫无疑问——那应该是一位神子。   当压抑下灵视之后,来自天空的压迫感才逐渐淡化,使者在艾拉的眼中变为背身羽翼的英俊青年。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将神子作为使者的诺登斯,的确是一位真正神祇。   雪之国真的存在着神祇!   艾拉感到一阵战栗,并压抑住情感,继续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洪亮且威严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不管相隔多远,处于什么位置,只要是存在于雯德尔的人,所听见的都是相同的音量。   “吾主命我,为雪之王陛下的诞辰赐予祝福:在未来的一年里,沐浴神恩之人将不会遭遇疾病。”   这确实是伟大的神迹,据艾拉所知,应该没有任何巫师能做到这一点,即使是克莱斯特也不行。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让魔法的效力维持一年,这需要消耗的魔力让人无法想象。   人们开始欢呼起来,按照以往的流程,神使将在庆典的最高潮降临,将祝福赐予每一位参与庆典的信徒。在那之后,神使将会在欢呼声中返回主的宫殿,而酒宴和舞会则是会一直持续到黎明。   但在那之后,神使却一直停留在半空中。   渐渐的,人群安静下来,他们本能的感觉到今年将会有什么不同。   洪亮却冰冷,带有某种机械感的声音再次传来,   “吾主命我,宣告神谕:   诺登斯历九百七十二年,时辰已到,末日之桥自冻原深渊升起,第七纪行将结束——奋力挣扎或是等待毁灭,是汝等的自由。”   在此时,巨大的石制钟摆上的时针向前转动了一格,紫色的月光在顷刻间转为暗淡的苍白色。星象发生了偏移,那从未成为主色调的苍白占据了天空的中央。   雪之王猛地将金色酒杯捏做一团,金属尖锐的角刺破了他的皮肤,血液混合红色的酒从他的掌心向下滴落,但这位王者却浑然不觉。   黑色的龙形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它们扇动翅膀,巨大的风压几乎将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它们拖动着宛如宫殿般的巨型龙车,转瞬间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七纪行将结束......”   雪之王喃喃自语着,他霍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容色急变,但最终却又恢复平静。   “宫廷法师。”   “臣在!”   无名的宫廷法师上前一步,那张始终面带微笑的脸上出现了慌乱,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雪之王用权杖重重的敲击了一次地面,让前者猛地止住了颤抖,王者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立刻点燃烽火与驻守冻原的领主取得联系,他说了第七纪......查阅前六纪中与末日相关的一切资料,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是!”   宫廷法师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微笑也回到了脸上,她躬身行了一礼,后退一步然后离开露台。   “赫斯特——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陛下,这和七百年前没什么区别,我们永远是您最锋利的剑。”   “很好。”   雪之王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了整座雯德尔,和广场上有些不知所措的人群。   城市在那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十分清冷。   他忽然举起权杖,以那杖顶的宝石为中心,耀眼的紫色光芒冲天而起,雯德尔的街灯中那些发光的晶体同时闪烁,黑暗被驱散了,此刻的雯德尔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夺目!   “那么庆典继续。”   雪之王收回了权杖,重新坐回王座。   “您是说......继续吗?陛下。”   王者笑了笑,接过侍从呈上的新酒杯,   “当然,这可是五年一次的盛事,末日也好,神谕也罢——不要因为虚无缥缈的预言就坏了兴致,即使末日真的来临,我们也更该珍惜这最后一次庆典才是。”   “真像是您会说的话呢,陛下。”   赫斯特后退两步,躬身行礼,全身盔甲发出碰撞摩擦的声音。   “今夜的庆典必将安然无虞。” 第178节 第二十九章 末日序幕   王者的强势迅速感染了整座城市,卫兵恢复了秩序,广场上也再次热闹起来。   没有什么困境是陛下无法克服的,这是雪之国人的共识。   烟花齐放,一簇簇湛蓝的光点直冲天际,炸开成形如雪花的图案。乐团用管风琴,鼓点和长号奏响乐曲。   雪之国著名的歌姬内瑟尔吟唱着空灵的歌。   仪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走过广场两侧,旗帜在风中飘扬。   在人们不知道的时候,王室所属的两千名近卫骑士已经出现在呈六角的三道城墙上。   他们加强了本就牢不可破的城防,正如赫斯特所说的,今夜的雯德尔必将安全无虞。   莉莉·贝尔和艾希礼·谢瓦利埃早已经离开了舞池,她们在宴会长桌的的一角看见了艾拉。   后者的面色有些古怪,一位神子的预言绝不是什么可以轻视的东西。但与艾拉所想的不同,这座城市的人们仍在进行着庆典,狂欢并没有被不安的气氛中断。   “你们对那个神谕怎么想?那也是庆典的一环?是雪之国常见的事?”   “当然不。”   莉莉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事实上,她对预言同样感到十分在意,但那实在是不可捉摸的事,她们即使为此忧心也全无作用。   “但那不是普通人民可以担心的事,神谕中说第七纪行将结束,但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那可能就在今夜也有可能是数十年之后的事。”   艾希礼摇了摇头,然后瞳孔微缩,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预言的内容我有些头绪......【末日之桥从冻原深渊升起】,冻原早已出现了异常,还记得我们遭遇的狼群吗。”   艾拉回忆起雪林中的狼群和那头年老的白狼,它们尸体的胃袋中尽是些树皮和草叶。   “你的意思是,所谓的末日是指将会爆发饥荒?”   “霜砂之月时,雪林中的食物应该并不匮乏,雯德尔的粮食充足。爆发饥荒的可能性很小。”   艾希礼从腰带上的简易皮包中取出了什么被布包裹的东西,那是她从狼的尸体上发现的某种物质。   那是某种带有粘性的纤维,她已经分割了其中的一部分并呈交给了雪之王。   “恐怕是冻原上出现了别的什么东西......让饥饿的狼群被迫逃到了雪林边界。” 榴玲二II(三)思⒏⑧似   “不管那是什么,雯德尔也会是雪之国最安全的地方——况且我们的陛下已经有所动作了。”   根据艾希礼的动作,另外两人将视线转向远处,那是位于雪山之巅的神塔,烽火犹如黑夜中的明灯。   特殊材料点燃的庞大火炬呈现出深绿色,具有加强戒备的含义,它们往往出现在开战之前。连绵的山脉上,一处又一处烽火燃起,将信息传递向远方。   “月亮的颜色真是让人不安啊......”   莉莉看着天空中,黯淡的苍白色月光感叹着。   “会吗?”   艾拉挤出了些许笑容,   “在我的认知里,这才是最正常的色彩。”   ——   荣科斯城也被叫做雪松城,这座边境都市位于凛冬城以西,二者之间是险峻的高山。   它们共同构成了雪之国的第一道防线,威胁来自冻原上的游牧民族,马匹不可能在险峰上行军,在连绵的山脉之间这两座都市的城门是通向雪之国内地的唯一途径。   哨兵加斯东和军士弗洛伦背靠着城墙,现在距离换岗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而其他的士兵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巡逻。   弗洛伦小心翼翼的将烟草凑向火炬,木质的长烟嘴里渗出了浓浓的白色烟雾。   他满足的吸了一口,抬头看向空中硕大的霜砂之月,烟雾从鼻孔中徐徐喷出。   “雯德尔是今天举行庆典吧?嘿,老子好像很多年没去看过了。”   这句话稍微夸张了一点,弗洛伦正值壮年,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在荣科斯被任命为军士不过是四年以前的事。   加斯东吸溜着鼻涕,从冻原深处吹来的寒风在夜晚更加凶猛,虽然哨兵的皮夹里多少绑了些棉花,但依然显得十分单薄。   与肌肉强壮的长官不同,像加斯东这种小个子并不耐寒。   他摸出一只皮制水囊,四下瞄了几眼,然后灌了一大口。高度的烈酒像是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深处流进胃里,将寒气驱散了不少。   “喂,你这样不太好吧,当着长官的面在值夜中喝巴尔萨。”   弗洛伦笑骂道,前者之前警惕的是同为士兵的其他人,反而无视了眼前的上司。   加斯东只有二十出头,服役还不到一年,年轻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办法,这不是太冷了吗,军士老大肯定会体谅我们吧?”   弗洛伦伸手接过了对方的水囊,他转身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城区,虽然不能与冬之城相比,但包括雪松城荣科斯在内的大多数城市也在今天举行了庆典。   “很快就换岗了,今天城里应该相当热闹,你之后去那里一直喝到天亮也没问题。”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军士要一起吗?”   “我就不用了,孩子和她母亲还在等着我回去。”   他在结婚以前是不喜欢小孩子的,但眼见女儿的成长却又让弗洛伦感到难以形容的喜悦。   他四下看了看,把水囊中剩下的巴尔萨一口喝光。   加斯东吞了口唾沫,手忙脚乱的接回军士抛回的空水囊,一面抱怨着,   “这工作也真是无聊,谁会在这种时候进攻城镇?那些冻原上的野蛮人也不会赶上这种日子来送死。”   “但这份简单的工作每年会给我带来十五个卢可,你在哪里也找不到这么轻松的差事。”   弗洛伦拍了拍腰,那里隐约能听见钱币碰撞的清脆声音。   “我可熬不到成为军士,今年征招结束我就打算回去做点小本生意。”   差不多要到轮岗的时间了,加斯东伸了个懒腰,动作却忽然僵住,他指着远处的山峰,起先只是有些结巴的念到,随后就变成了大声的叫喊:   “火......火......烧起来了!”   “什么火?”   弗洛伦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在连绵的山脉上,一团深绿色的火光在久未有过变化的烽火台上熊熊燃烧,那代表着最高程度的警戒!   他本能的抽出了佩剑,并敲响了哨塔的警钟。   但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他也没能听见城防军的铠甲在奔跑时发出的金属碰撞。 ②(九)玲武⒊⑻⑦⑴散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这才注意到,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们似乎去的太久了一些。   伴随着一阵短而急促的尖叫,他回过神,发现加斯东的水囊噗得摔落在城墙的地面上,但那个年轻人的踪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不可能!   虽然他喝了酒,但注意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城墙之下,曾经有过趁着夜色入侵城镇的野蛮人。当时负责的军士被士兵长砍掉了脑袋,他不可能犯下相同的错误。   何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干掉整个巡逻队,零星的几个野蛮人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刚刚喝下的烈酒已经化作冷汗,从他的背后不断渗出,粘粘的让人觉得不够爽快。   在脑后的凉意越发难以忍受时,他终于想通了一点,敌人不是由城墙前的冻原上入侵的。   ——它们来自险峻的高山。   自己背后的潮湿感也不是因为冷汗,在这种天气下,再紧张的环境也不至于让他汗湿整个后背......那应该是某种别的液体。 第179节 第三十章 失落的历史   冬之城雯德尔   次日,经过彻夜的狂欢,有不少人就这么醉倒在长桌或者广场的地面上。   因为神明的赐福,他们并不会因此生病或者着凉。   无名的宫廷法师出现在王座之厅,她的脸色不是很好,昨夜的工作消耗了她的大量精力,妇人的双目有些充血皮肤也十分黯淡。   “神话,历史中均没有前六纪的说法,我只在诺登斯神的教义中找到了类似的描述。”   雪之王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那是数百年前就已灭亡的伊德尼姆流传的教典,它和我们流传的教义有些许差别,在《诺登斯创世纪》中多出了一段关于神话中古老国家覆灭的描述。”   她顿了顿,   “死去的太阳只留下冰冷的黑影,晶石的国度被鲜血染为赤红,这是第一天;   绿色的阴影来自地底深处,扭曲的森林将水底的国度吸食殆尽,这是第二天;   苍蓝色的陨石从天空坠落,无形燃烧的火焰将沙漠的国度焚烧成虚无,这是第三天;   ......   恶毒的诅咒和黄金被一同采掘到地面,矮人的国度被铁水浇筑成乌金的雕像,这是第六天。”   宫廷法师陈述着自己的猜测,   “虽然教典中记录了它们的纹章,但各地的历史中似乎从未出现过这些国家,在此之前神殿对此的解释是伊德尼姆对七月的具象化解读......我们猜测这就是所谓的前六纪的末路,其中的每一天对应着一个纪元,而我们刚好会是第七个......神殿的祭祀们做出了尝试,但至今没能得到新的神谕,占卜的结果更糟糕。”   说着,她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弍(九)林五③扒弃仪叄   “尝试占卜的精灵们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只会哭喊‘末日’的疯子......我没能成功占卜,灵性直觉阻止了我,否则我也会得到相同的结局。”   雪之王的手指轻轻地扣响扶手,他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而后注意到了宫廷法师有些摇晃的身体。   “下去吧,好好休息。”   无名的宫廷法师微微行礼,而后告退。   “塞纳克,送些补品过去。”   “是,陛下。”   那位打扮花哨的使者应了声,在水晶清脆的碰撞声中离去。   各位大臣都已经被指派去相应的岗位,偌大的王座之厅只剩下卫兵,王者和名为赫斯特·霍格尔的骑士。   “赫斯特,那段关于第六天灭亡国家的描述,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骑士隔着金属面罩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陛下也注意到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叫人不舒服,或许连我们的光荣也要蒙受阴影。”   “不,赫斯特......即便如此,你们的光荣也是毋庸置疑的。”   雪之王摆了摆手,起身离开王座。   “陪我去地下看一看吧。”   “是,陛下,正有此意。”   ——   在临时作为贵族行馆的大型旅店内,艾拉现在看着面前恭敬行礼的年轻人,觉得有些尴尬。   莉莉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艾希礼尽管绷住了面部,但抽动的嘴角也同样暴露了她。   “拜托了,威廉姆斯老师!”   埃尔文的态度十分恭敬,那像是在宗教朝拜或者面对君王时的态度。   在决斗结束时,埃尔文曾提出过要在之后向艾拉请教,她当时没有多想,随口就答应了。   作为克拉夫特高年级的学生,她现在已经不算是魔法学徒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女巫。   因为丰富的实战经验和尤瑟夫的笔记,艾拉甚至已经勉强摸得着教授水准,给出一些指点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对方过于认真的样子,让她觉得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麻烦。莉莉她们也是预料到了这一点,用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哝着,   “好吧,毕竟之前答应了。”   她让埃尔文在她面前尝试着使用魔法,后者挥了挥长木杖,让行馆花盆中的植物迅速增长,结出了新的花苞。   正如埃尔文所说的一样,他有至少三成林地精灵的血统,在相关能力上有不俗的天赋。但和艾拉之前判断的相同,这这不过是单纯的近乎本能的运用,还算不上是魔法。   没有做出评价,艾拉从桌面上取过一个苹果。   “给你三十秒的时间观察它,之后闭上眼睛,试着在脑海中还原出苹果的每一个细节。”   埃尔文有些疑惑的接过苹果,苹果的颜色偏黄,少数部分带有红色光泽,在顶部是褐色的梗。这无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苹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和他之前了解的任何锻炼方法都不同,虽然有些不解,但埃尔文还是认真观察着。   莉莉有些好奇的问,   “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艾拉回答道,   “这是快速进入冥想的方法,算是魔法的入门,你也可以试一试。”   莉莉接过苹果,但实在没能发现什么方便记忆的特别之处,她干脆啃了一小口,制造了方便记忆的特别缺口。   艾拉笑了,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看了看阖上眼睛的两人。艾希礼捡起了那颗被莉莉啃过一口的苹果。   “你也打算试一试吗?” er〇VIII舞磷揪伞硫疚   艾希礼摇头,她拍了拍剑柄,   “我还是更擅长挥剑。”   说着,艾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颗苹果已经不翼而飞。   埃尔文首先进入了冥想,他天生拥有不俗的魔力,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er玲捌无磷疚……⒊陆酒   但让艾拉惊讶的是,莉莉紧跟着也进入了冥想状态。联想到在雪林的山洞中,她的歌声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艾拉随之释然,或许莉莉也是某种混血人类。   “不要忘了现在的感觉。”   艾拉叮嘱道,一边取出一张纸,用羽毛笔在上面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竖线。   “是,威廉姆斯老师!”   埃尔文的称呼让艾拉觉得一阵头大。莉莉看出了这一点,也带着笑意学着那种腔调一字一顿的重复着。   “是,是,威-廉-姆-斯老师!”   艾拉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然后一手指着纸张上的图案,那是她在进入克拉夫特第一节咒文课上学会的代表水的卢恩文字。   这不经让她感到一种十分奇妙的错乱感,行馆的房间仿佛变成了克拉夫特的教室,身为教授的自己正在为一年级的新生讲述咒文。   这也许是最美好的未来也说不准,想着,艾拉的唇边露出微笑。 第180节 第三十一章 恶魔   在冬之城雯德尔,王宫的地下,有着延伸向雪山内部的通道。   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它是遗迹,也是墓室。   继承雪之王血统的后裔,虽然也拥有着超出常人的寿命,但与他们的先祖不同,那并不意味着永生。   墓室中雕刻着庄严的浮雕,随处可见用以陪葬的金银器物,大大小小的宝石被镶嵌于山壁上,宝石的光线和长明灯让山洞内部保持着温和的亮度。   盘曲的阶梯一直向雪山内部延伸,顺着阶梯向下,在通道的两侧根据身份的高地和年代不同,安放着坚冰制成的棺椁。   在墓室的最底部,是一具巨大的如同蓝色水晶般的棺椁,其中安睡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是雪之国的第一任王妃。   雪之王在此处稍微停留了片刻,轻轻的拍了拍棺椁,然后继续向下。   虽然墓室已经到了尽头,但山洞却依旧继续延长,在王妃的棺椁之后,光线开始变得暗淡。   不再有宝石,发光矿石制作的长明灯或者陪葬物品,那里只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赫斯特点燃了火把,走在前方,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王者跟随其后,继续深入。   时间过了很久,依照两人的速度,此处已经深得让人无法想象。   在通过最后一处有些狭窄的,矿石嶙峋的洞窟后,一片巨大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眼前是与雪之国风格迥异的景象,那是石制的阴森祭坛,在祭坛顶端是一沉重的黑铁棺椁。   它并不大,与王家的棺椁相比甚至十分狭小。   不同于雪之国一贯得精致,铁棺没有任何花纹,锈蚀的痕迹遍布周身,显得十分破败。   在它的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柄各不相同的武具,它们同样锈蚀严重,甚至已经风化断裂。   “真叫人怀念,这可以算作骑士们的坟墓吧?”   雪之王捡起了一截断剑,剑柄的装饰早已脱落,黑乎乎的只能勉强看出残留着优雅的花纹。   “坟墓属于长眠者,并非我等的安息之地。”   赫斯特沉默了半晌,铁质的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雪之王点了点头,他双手捧着断剑,将它重新放回原位。   两人登上祭坛,那只黑铁棺椁被粗大的铆钉固定死,两侧的缝隙也早已被铁锈填满。   “打开它。”   王者下令。   赫斯特抽出双手重剑,黑色的烟雾在盔甲的护手上缭绕,他举剑斜劈而下,竟然如同裁纸般将棺椁上端削去一截!   他似乎对这具棺木的主人全无尊敬,在制造出缝隙后。骑士双手扣住棺罩,黑色的烟雾再次升腾而起,银色盔甲如同被灼烧般开始发红,甚至飘散出点点火星。   尖爪装的手甲深深陷入棺罩,铆钉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而后,整个棺罩被掀了起来。   在铁棺内部,是黝黑色的部分人体,它并没有因为岁月腐烂化作枯骨。   这是一具残缺的尸骸,它并没有四肢和头颅,在左胸前也存在着缺口,在肢体的断裂处,尸骸的血肉呈现出某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那正是雪之王在传说中杀死的恶魔,恶魔的四肢被抛进深渊,头颅和心脏被献给了神明,胸前的宝石被制成权杖。   赫斯特抓起了恶魔的躯干,将它从棺椁中拖了出来,它是在太矮小了。   按照躯干的比例,是在难以想象这会是什么高大的生物,事实也正是如此,那个恐怖的恶魔有着侏儒般的体型,但力量却足以让山峰震颤。   当它的躯体离开坟墓,某种异样的气息开始扩散,山石的色彩变得更加暗沉,并显露出金属特有的光泽。   赫斯特的银色臂甲在慢慢变黑,但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雪之王的身边涌现出一层模糊的风雪,将这股异样的气息阻隔在外。   骑士举起火把,照亮了恶魔的身躯,恶魔的身躯上覆盖着厚实的全身板甲,在它胸前的纹章已经缺了一角,但还是能依稀辨认。   雪之王取出那张宫廷法师呈交的卷轴,在第六日灭亡的国家后找到了相同的图案。   “恶毒的诅咒和黄金被一同采掘到地面,矮人的国度被铁水浇筑成乌金的雕像,这是第六天。”   雪之王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寒。   “原来我们杀死的不是什么恶魔,而是第六纪元的幸存者......”   他挥了挥手,用风雪将尸体送回棺内,并用坚冰重新凝结出棺罩。深蓝的冰迅速受到气息影响化作金属,但也将那种异样阻隔在内。   “回去吧,备战,召集我的军队。”   “......这真是让人亢奋。”   赫斯特低沉的笑了。   ——   “今天就到这里吧” II揪邻⒌删扒祁⑴彡   桌面上的两只瓷杯中都装满了清水。   在检查两人的状态后,艾拉结束了她的第一次魔法教学。莉莉和埃尔文的年龄比一年级的魔法学徒要大上不少,因此他们在精神上也拥有更高的耐性。   但为了保险起见,艾拉还是只教了一个入门级的简单咒文,能够生成清水的“拉古兹”。   除此之外,艾拉还告诉了他们一些关于魔法的常识,包括开启灵视的方法和一些禁忌。   “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莉莉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艾拉被吓了一跳,赶忙引导着对方进入冥想,并让她服下一剂安神药。   艾拉严肃的重复叮嘱道,   “不要随意使用你们的灵感,任何未知存在都是非常危险的,仅仅是他们的视线,或者无意识的呓语,就有可能给我们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尤其是莉莉,你的灵感太高了。”   “那成为魔法师之后,岂不是会比普通人更容易遭遇危险吗?” ⑴②澪衫②淋起是爸群了   莉莉有些不解的问,她的灵感似乎高的有些异常,很少会有人在第一次开启灵感时就听见呓语,这在神秘学中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的没错,这是神秘学中的常识,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超出界限的知识会带来毁灭......但仅仅是初步了解的话,并不会带来什么巨大的的影响。”   艾拉回答道。   但与此同时,她认为雪之国的环境特殊,这种常识并不能算是完全适用。与艾拉熟悉的世界相比,此地的神秘并没有隐藏在阴影中,而是更为普遍的东西。因此,为了面对可出现的危险,掌握一定程度的力量是十分必要的。   莉莉·贝尔的情况有些特殊,艾拉决定还要详细观察才能得出结果。   埃尔文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笔记本,认真的记录着艾拉的每一句话。   埃尔文浑身发抖,对他而言,掌握一两个咒语本身或许不算什么,但那在另一层意义上却影响深远。   常识被打破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他的眼前被打开,那是浩瀚的深渊,是看不见尽头的伟大之路。   艾拉读出了青年眼中的欲望,那和多年以前的自己十分相似。   想了想,艾拉拿过对方的笔记,羽毛笔悬空而起,随着纸张翻动,迅速的在其上留下了不少文字和图案。   它们迅速填满了空余的所有纸张。   这时,艾拉将它交换给埃尔文。   “这里有足够你学习一到两年的知识,只要循序渐进,终有一天你会全部掌握它们。记住我的忠告,无止境的力量与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是,威廉姆斯老师。”   青年恭敬的对着少女行礼。 第181节 第三十二章 命运的丝线   “艾拉,你怎么单独给他抄了笔记?”   在青年离开后,莉莉·贝尔震惊的张大了嘴,像是有些无法接受。没过多久,她又露出了恍然的神情,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该不是喜欢上他了吧?那家伙是精灵混血,年龄搞不好比你爷爷还大。”   艾拉敲了下她的头,笑骂道,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长期留在雯德尔,让埃尔文经常来行馆也很麻烦,可答应了别人的请求总该尽到责任。至于你......我当面教给你不就好了,效果肯定要比研究笔记要强,在我离开之前也会给你一本相同的。”   说着,她取出了雪之王颁发的的奖励,那是一封有些老旧的信函,信封边缘泛黄,红色的烤漆色彩暗沉,把这做为奖励看起来有些寒酸。   那就是前往诺登斯宫殿的邀请函,艾拉拿起它的动作很轻,像是对待某种珍宝,在艾拉的心中,它的重要性甚至还要高过炼金道具星之戒。   信函的内容她已经反复读过无数次了,但还是忍不住重新看了一遍:   【这是神明授予的招待状,凡人将它当做信物,可以前往月亮上的宫殿直面神明。】   “所以要怎么才能前往月亮上的宫殿?”   艾拉是第一次在两人面前提起这个问题。   漂浮术的高度达不到那种程度。艾拉或许可以召唤拜亚基,但按照神秘学的常识,那种污秽生物出现在神殿意味着亵渎,极有可能招致神罚。   “真是奇怪的问题,当然是走上去啊。”   莉莉的猜测落空,显得有些无聊。   “走上去?”   艾拉觉得她在糊弄自己,并打算再敲一敲莉莉的脑袋。   “看那里。”   莉莉捂住头部从座椅内离开,走向行馆三楼阳台的落地窗,并摇摇指向某个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艾拉似乎在远处的天空中看见了什么十分模糊的东西。   艾拉起先认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又或者是眼睛上有什么脏东西,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看向雪山的方向,这一次,她确认了那里确实存在着什么。   那像是一条模糊的灰色线条,它与背景的雪山和天空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但当注意到的时候,它异样的存在感又让人觉得无法忽略,灰色的线条不停的向上延伸,并直达云层深处。   “那是什么?”   艾拉愣了愣,然后想到了莉莉说要走上去,不禁浮现出古怪的表情。   “......走上去是指字面的意思?那总不会是路......不,总不会是梯子吧?!”   莉莉噗的笑了出来,   “嘿,你真该好好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听我说,想要抵达主的宫殿当然只能顺着通天的石阶一步步向上,那条道路被称作艾特蒙南基的阶梯,含义是通往天国的阶梯。”   艾希礼沏好了新的红茶,语气温和。   “它位于北方的霜冻高原,距离这里很远——放心吧,等离开雯德尔的时候,我们会为你带路的。”   艾拉点点头,收回了信函。虽然她现在很想回去,但这需要向导,继续跟随莉莉她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另一方面,诞辰之日的神谕也让她十分在意。   倘若真的有灾难在她离开之后发生......   艾拉偷偷看了一眼莉莉和艾希礼,金色卷发的少女正优雅的端起茶杯,骑士立在她的椅背之后。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不可否认,但莉莉·贝尔和艾希礼·谢瓦利埃都是很好的人,艾拉很喜欢她们。   艾拉不可能坐视她们走向毁灭,不管是出于自身感情还是执行者的信条,都是如此。   “我们会在什么时候离开雯德尔?”   莉莉想了想,回答道,   “大概三天之后吧......随从和卫兵们都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补充物资。艾拉你还没有好好看过雯德尔吧,我觉得三天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但她的声音被一阵号角声打断了,城墙上的号角一齐吹响,恢弘的旋律在上空回响。   沉重的踏步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王室的军队举起长枪,排列成整齐的长列,银色的甲胄和鸢盾闪烁着暗沉的光。   赫斯特骑着骏马的身姿出现在广场前方,深蓝色的六角雪花披风在他的身后飘扬。   艾希礼皱起了眉,语气严肃。   “莉莉大人,我们可能不得不改变计划了,这是召集军队的号角......战争可能要来了。”   “战争......那我们的敌人是谁?” ⑵玲·VIIIV邻玖珊⑹究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莉莉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浑浊,神色茫然,她似乎再一次产生了灵感。   艾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才刚喂了莉莉安神药剂。少女进入灵感的频率太过于频繁,艾拉从未在别的魔法学徒身上看见过这种现象。   每个人都拥有灵感,只是对于精神力更强的魔法师来说,这种能力被放大了许多,甚至能够主动加以应用。   但即使对于普通魔法师来说,灵感一般也只是对某些事物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者在危险来临前感到不安。但这两种情况的解释不了莉莉频繁陷入灵感的原因。   “莉莉大人!”   艾拉拦住了艾希礼,示意她安静下来。   艾拉盯着莉莉的眼睛,只要对方出现失控的迹象,她就会随时出手打断。   “莉莉·贝尔,你看见什么了,又或者听见什么了?不要害怕,把它告诉我。”   她的语气平缓,不会让人变得更加紧张。   莉莉的声音变得犹如梦呓,艾拉只有附耳才能勉强听见。   “我看见了......被紫色蛛网覆盖的城市,荣科斯城被毁灭了。”   她顿了顿,蓝宝石般的瞳孔中似乎出现了几点黑色的杂质,她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精神状态也开始不再稳定。   “她告诉我......凛冬也即将毁灭,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   这是失控的迹象,莉莉·贝尔的双目在迅速转为无光的漆黑色并向眼白扩散。   艾拉已经准备出手中断莉莉的灵感了,但这时,女孩说出了一个让艾拉的身体完全陷入僵硬的名字,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她的背后升起。   “她说自己的名字是......”   “西比拉。” 第182节 第三十三章 援军   雪之王负手站立在王宫高处的露台上,俯视着集结于内墙上的数个方阵。   前列的是王室所属的精锐,雪峰铁骑。   两千骑士们身披一色的盔甲,那是内衬锁甲的精良铁甲,它们使用雪山中的特殊矿石混合金属制成,甚至能够抵御弩箭的近距离攒射。雪花装饰的骑士戟反射着暗沉的锋芒。   每一位雪峰铁骑的骑士都配有三匹战马,他们是雪之国最精锐的骑兵。   在王室的旗帜后,是五千轻骑,他们的装备要比前者略有逊色,每人也只有一匹战马备用。扈从和步兵的数量则是超过了三万。   “陛下,王城军队均已集结,各领军队恐怕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抵达王城。”   赫斯特和宫廷法师分立左右,前者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我等所向何处?”   王者将权杖指向远方,   “神谕中的末日之桥将从冻原的深渊中升起,我的军队当然是要去霜冻高原,我们至少要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陛下。”   尖锐的声音传来,打扮花哨的使者出现在露台上。   “莉莉·贝尔,凛冬伯爵米特兰·贝尔之女和她的两位随从请求觐见。”   “在这种时候?”   雪之王皱眉。   “那位凛冬郡的骑士很不错,陛下。”   首席骑士赫斯特·霍尔道。   “还有那位魔法师,如果能为您所用的话,她们能带来不可忽略的战力。”   这是无名的宫廷法师。   王者点了点头,   “让她们进来吧。”   在露台后方,艾拉率先进入,艾希礼把莉莉背在身上。后者的面色惨白,状态十分不好。   “陛下,恕我们失礼。”   莉莉·贝尔虚弱的开口。   “准了。”   “艾拉......你来解释吧。”   艾拉点了点头,上前一步。   “陛下,我们解读了灵界存在的呓语,莉莉·贝尔窥见了未来的画面。”   说着,她瞥向站立在国王右侧的贵妇人。   “宫廷法师阁下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灵感?”   无名的宫廷法师重复了一遍,锁紧了眉。   “如果这个灵感来源于你我,那的确不可忽视,但莉莉·贝尔拥有的魔力并不强大,她似乎是第一次开启灵视?”   “你说的没错,但即便如此,她的灵感也远胜于我......那就像是某种天赋,我认为她可能具有一定的先知血统。”   事实上,艾拉几乎能确定这一点,莉莉说出的预言指向她所知的最后一位先知。那不该是雪之国的居民知晓的名字。命运似乎再一次串联了起来,艾拉感到浑身发冷,但现在她没有探寻真相的余力。   “荒谬!贝尔家族中没有出现过先知,一个刚踏入魔法世界的女孩怎么能做出预言?”   “你看见了什么,米特兰之女。”   雪之王挥手打断了宫廷法师的发言,声音沉稳。   莉莉伏在艾希礼的背上,在镇静剂的作用下几乎要立刻进入睡眠,她挣扎着睁开眼睛。   “神谕中的末日已然开启,我看见了......被蛛网覆盖的城市,荣科斯城没有幸存者,成为了被血染红的废墟......就连凛冬也即将毁灭——陛下,我们必须前去支援。”   “你是说雪松城。”   雪之王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敌人是什么?”   莉莉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浑浊,陷入灵感。   “那是......来自深渊的古老邪恶。”   雪之王不再犹豫,他握紧了权杖。   “在这种时候,任何关于末日的消息都不可忽略。宫廷法师,你和查尔斯伯爵各带一千轻骑分别前往凛冬和荣科斯,连夜赶路只需要两天!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就在城市待命,但若真如米特兰之女所见,就协助平民退守卡洛汀,我的主力军队会在第五个黎明抵达,至于你们——”   “我们会跟随轻骑前往凛冬。”   莉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准了,就这么办。”   ——   两千轻骑离开雯德尔的城门,踏上蓝冰大桥。在队伍前列的是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和身穿白色绣银雪貂绒长袍的无名宫廷法师。   荣誉伯爵莫瑞亚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那身精美的盔甲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他揉搓着向上卷曲的胡须,让马匹靠近那位身披长袍的贵妇人。   “法师阁下,我不明白,王为什么会忽然调集军队,荣科斯又发生了什么?那些高原上的蛮子应该威胁不到雪松城的高大城墙,荣科斯子爵的军队也是真正的精锐。”   “莫瑞亚伯爵大人,不要放松警惕,这次的事件与以往不同......神谕中的末日已经逼近了。”   “末日?”   莫瑞亚嗤笑了一声,   “那种虚无缥缈的话我是无法接受的,陛下的国度建立在伟大的功勋之上,没有人可以轻易毁灭它,即使那是诺登斯的预言!”   说着,伯爵挥舞马鞭,长号声从后方传来,轻骑们加快速度冲出大桥。   宫廷法师摇了摇头,策马紧跟而上。   “莉莉小姐,你好好休息吧,我会尽量骑得平稳一些,之后还有两天两夜。”   莉莉点了点头,蜷缩在艾希礼的怀中,她实在是太疲倦了,即使是在马背上也很快进入了睡眠。   艾拉也换上了黑色的长袍,她骑马和艾希礼并驾,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一层暗淡的光幕出现在莉莉的身边,并归于无形。   “这样一来,她暂时不会被外界的声音打扰,也不会感受到寒风。”   “谢谢。”   艾希礼陈恳的回应着,然后,她略有些吃惊的上下打量着艾拉。 伊二澪散弍 玲棋(四)爸   “你的骑术也很不错。”   艾拉没有否认,她回想起曾在西部的经历。   “骑过一些别的生物......”   “你是指那天在广场上的腐烂怪物?......老实说,那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   艾希礼指的是艾拉在决赛上召唤的拜亚基。   “不,是另一种。”   艾拉想起了骸驹格里高利,她和那只亡灵生物有着奇妙的联系,艾希礼·谢瓦利埃无意中提醒了艾拉。   格里高利拥有和信使相似的穿梭空间的能力,虽然可能性极小,但这有尝试的价值。   想到这里,艾拉诵念咒语,尝试加强自身与骸驹的联系。   数分钟后,艾拉感受到头部产生轻微的疼痛,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变化。   她放弃了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到莉莉的恢复上。 第183节 第三十四章 微光   葛拉弥斯古堡通往小镇的白石大道上,一匹骸驹忽然将学生掀翻在地,它不安的长嘶着,眼窝深处的蓝色火焰忽明忽暗。   这是建校以来前所未见有的事。   一年级的幼小学生瘫坐在地面上,不知所措。   “发生了什么?”   银发的学生会主席出现在白石路上,那是个面容精致的少女,身穿玫红色的呢制衣裙,搭配着黑色长袜。   她站立在躁动不安的骸驹面前,张开双臂阻拦住它,并安抚着这匹白骨骏马。   新生被另一位短发的少女拉了起来,那是和学生会主席同级的学长,同样是克拉夫特有名的学姐。   看着新生在地面擦破的手掌,翎催促对方,   “去湖畔的药剂小屋找罗杰教授,他会帮你治疗的。”   说完,她走到学生会主席的身边,瞳孔微缩。 一er澪衫⒉⊙漆⒋⒏   “我知道这匹骸驹,它是格里高利,艾拉曾经有好几次召唤了它。”   格里高利有些疑惑不安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用只剩圆孔的鼻骨凑向少女的手套,嗅了嗅,并咬住了手套将它咬脱。   那里暴力出人偶的球形关节,骸驹颅骨中的火焰猛的一暗。   人偶少女安抚着骸驹,   “安心吧......她会回来的。”   骸驹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火焰逐渐变得稳定,而后独自返回马厩。   影子重新拉回手套,   “格里高利似乎和艾拉·威廉姆斯取得了某种联系,只有一瞬而且十分微弱,但这也证明她仍然安全。”   翎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像是稍微卸下了重担,阴沉瘦削的脸上出现了少许亮色。   但那随即又被更深的阴影覆盖。   影子皱眉,她的面部表情现在几乎和人类已经没有区别了。 貳玲VIIIV零揪叁硫⑼   “那位前执行官已经进入了未知的空间,他会带回艾拉......如果连执行官也迷失了,你就更派不上什么用场。何况墨菲斯特和贝鲁赛的人一直在暗中,他们不会给你机会调制转化食尸鬼的药剂。”   “我明白......但我会守护好她在乎的一切,并为她的降临创造条件。”   ——   傍晚。   两千轻骑兵停留在一片湖泊旁,啃食着长青的植物叶子,在用枪柄凿破的冰面上饮水。   “原地休息一个小时,换马,继续赶路!”   查尔斯·莫瑞亚的声音传遍全军。   莉莉·贝尔已经醒来,经过休息,她恢复了很多。吃了些肉干和清水后,艾拉开始取出在雯德尔购买的新陨石和铜哨,找了一个离军队稍远的地方开始准备召唤拜亚基的仪式。   艾拉之所以没有在最初就召唤拜亚基,是为了观察莉莉的身体情况,她在灵感中所见的景象让自己处在失控的边缘。   艾拉必须在确保这种情况不会恶化,而现在,莉莉已经脱离了这种危险。   以拜亚基的飞行速度,能在天亮之前就抵达目的地查探情况。   在铜哨吹响后,陨石逐渐发光分解。   天空中出现旋涡般的云层,数头腐烂怪物的身姿出现在天空之上。   艾拉不明白召唤拜亚基的魔法为什么能在雪之国生效,这种危险生物自身的能力应该不足以在雪之国和艾拉所知的世界往返,唯一的解释就是雪之国内本身就存在着拜亚基。   军队和战马发生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平复下去,雪之国的骑士见过不止一种危险生物。   “我们也一起去。”   艾希礼只是稍作休息,莉莉也同样做出了要求。作为凛冬郡贵族的她们对家园十分担忧。   “没错,让多人带回消息也更加可信。”   无名的宫廷法师提议。   艾拉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召唤了四头怪物。   在精神力得到提升后,她能够负担的召唤数量也同样得到了提升。   她现在能够负担的极限应该是五头,但那会严重影响到自身状态,甚至失去对拜亚基的控制。   最终,艾拉独自乘坐一匹,艾希礼和莉莉共乘一匹,无名的宫廷法师和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则各选出了一位信赖的骑士。   艾拉将四管金色的药液分别交给他们,并命令拜亚基们伏下身体。雪之国的骑士们似乎都有乘坐巨鸟的经验,他们的动作十分熟练,很快调整出合适的姿势。   “莉莉大人,抓紧我。”   在艾拉确认所有人都喝下了能够保护体温和喉咙,抵御负面影响的药物后。   拜亚基们开始助跑,扇动腐烂漏风的翅膀将庞大的身体托向天空。   凌冽的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长袍也贴紧了身体,但因为药物的关系,艾拉并不觉得寒冷。   她瞥了一眼远处的灰色细线,那是前往诺登斯宫殿的道路,艾特蒙南基的阶梯。艾拉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而后收回视线。   艾希礼已经习惯了驾驭拜亚基,她让怪物飞向最前列。   “我来带路。”   女骑士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十分模糊,只能分辨出一个大概。   四人的队伍迅速消失在高空的云层中。   ——   凛冬郡的城墙上,疲惫不堪的军士清点着城墙上剩余的人数。   怪物又一次被打退了。   它们几乎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不管是人类的还是它们自己的,都会被怪物尽力拖回深渊作为粮食,或者以面目全非的姿态回到战场上。   “一,二,三.....十一。”   军士背靠着城墙,摊在地面上。   他管理的三十人队伍,现在只剩下十一个人,或许后方会好一点,但也不会剩下太多。   领主的身姿屹立在城墙中央,精良的板甲沾满了血污,更有些部位被怪物的体液腐蚀发黑。   他拄着一柄双手重剑,剑锋上布满了卷刃和缺口,光泽也十分黯淡。   但即便如此,军士的眼中也满是钦佩。正是这个男人成功击退了怪物的数次进攻,他总是站在守军的最前放,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武器,只要他还没有倒下,凛冬就不会陷入绝望。   求援的队伍以前在昨天出发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平安抵达卡洛汀。   据说荣科斯城已经失守了,城市背后的平原和雪林已经不再安全了。   但考虑那些是毫无意义的,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抵挡住一次怪物的攻势。   领主高大的身体似乎摇晃了一下,军士觉得自己眼花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连那个男人也支撑不住了,一切就全完了。   绝望的情绪在他的心中蔓延。 第184节 第三十五章 怪物   尤利尔位于靠近卡洛汀镇的山腰间。   放牧,打猎,采集,是每一位村民的日常生活。   在雪林环境下成长的高原羊是村子的特产,它们的身体散发着林木的清香。   尤利尔村民为卡洛汀镇长期提供着新鲜的肉和山羊奶,他们在长久以来都享受着这种一成不变的和平。   但就在最近的几天内,这种安宁的日常被打破了。   尤利尔,这座村民们生活多年的镇子,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陌生起来。   从第一个外出的猎人失踪开始,不安的阴云就笼罩了整个尤利尔。   中年的猎人杜邦,他强壮,敏捷,经验老到,是个是曾独自猎杀过棕熊和野猪的男人。   外出狩猎的他彻夜未归,这原本并非什么稀奇的事,杜邦在林子里有一个猎人小屋,为了追踪猎物而在外过夜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当时间超过三天,杜邦的妻子就开始不安起来。丈夫此次外出是为了在国王诞辰日前准备野味,可直到节日当天,紫色的霜砂之月散发出最明亮光芒的一刻,杜邦也依然没有回来——   次日,牧羊的玛佩尔夫人在雪林中发现了一顶染血的毡帽和折断的弓。   从那天之后,村庄内的居民开始陆续失踪,不管是女人,孩子,还是强壮的男性,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片幽暗的雪林中。   人们明白了一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座村庄。   在一天前,有半数以上的居民逃离的这座村庄,前往卡洛汀镇。   那是个防守坚固的城镇,是十分安全的要塞。   而今天中午,玛佩尔夫人错过了最后一波逃难的队伍。除她以外,村子里只剩下孤儿和无法行动的老人。   她的身体还算硬朗,可以独自放牧,不至于无法行动。   玛佩尔夫人拒绝离开是因为其他的理由。   缇娜。   这是她给那个失忆女孩取的名字。   玛佩尔夫人的儿子和丈夫死于一次雪崩,孤独已久的她确实把乖巧的缇娜当做了女儿。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年迈的妇人盼望着,寻找记忆失败的缇娜会在某一天再次回到这片雪林。   到那个时候,自己会和她生活在一起。   此时,房屋外传来了稀稀疏疏的怪声,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断戳在地面上。   肉体的撕裂声和绝望的哭喊在屋外回响,木门也发出了破裂声,有什么锋锐的东西在小屋的木门上留下了三角形的孔。   玛佩尔夫人握住了农具的木柄,缓缓靠近木门,她祈祷着。   “你要平安无事啊,缇娜。”   ——   雪林中散发着浓烟,艾拉的心头一跳,这是源自灵感的提示,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她叫停了艾希礼,并让拜亚基俯冲而下。   怪物造成的巨大风压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了圆坑,艾拉并没有急着从怪物的背上离开。   莉莉,艾希礼和另外两位骑士也跟着落在地面上。   “艾拉,出什么事了?我们必须——”   艾希礼问道,但她的话只说了一半,骑士自身就意识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雪林中弥漫着。   洁白的雪地零星散落着殷红的斑点,在高大的树木间,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蛛网般的纤维。   拜亚基转动着没有瞳仁的惨白色眼球,尖爪在刨动着地面,它们在不安,这座雪林里有什么让怪物感到不安的味道。   艾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片雪林......我曾经来过。”   莉莉旋即明白了艾拉的意思,这是她们相遇的地方,是女孩缇娜离开村庄落入雪坑的地方。   她不再多言,示意拜亚基在地面奔跑。   那种体型硕大的怪物有着与外表完全不同的轻盈,它们的尖爪完全不会陷入雪中,只在松软的积雪上留下几点尖锐的划痕。   拜亚基灵活的在树木间穿梭,如同无形的鬼魅,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就要离地而起。   艾拉注意着周边的环境,尽管此地弥漫着血腥味,但她连一具尸体也没能见到。即使是有野兽袭击了人类,也不会吃得这么干净。   一辆装载货物的推车出现在艾拉的眼前,货物完好无损,地面却遍布殷红,血腥味也变得更浓了。   但依然没有尸体。   地面的血液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这十分诡异,血水会在积雪上迅速失去温度乃至冻结。   这说明血液滴落的时间就在数秒之前,但艾拉在灵视中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东西,在艾拉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进行杀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啪。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上。   艾拉恍然的向上看去,高大的梣树间连接着巨大的蛛网,无数被蛛网捆成的茧正悬浮在上方,它们大小不一,形状不等。但共同之处在于淡紫色的蛛网被什么液体浸透发黑——而那正是残留温度的血液。   不用继续观察,艾拉已经知道茧中包裹着什么了。   她命令拜亚基狂奔起来,循着记忆前往那座雪林深处的村庄。   村庄燃起了大火,艾拉记忆中平和的尤利尔村正在焚毁,更加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的几乎要滴出渗人的液体。   在艾拉最为熟悉的小屋前,一只丑陋的怪物正在用网将什么东西包裹起来。   “给我滚开!”   一道灰白色焰流凭空出现,撞击在怪物背部的甲壳上。   它似乎吃了一惊并发出痛苦的尖啸,但那种同时存在着极寒与炽热的焰流只是擦过了甲壳,留下一道不太明天的焦痕。   而艾拉并未留手,她原本是打算点燃整头怪物。   怪物转过身体,暴露出令人厌恶的扭曲身姿,那是足有牛犊大小的节肢动物,全身都生满了如同疣子的一样的恶心凸起。狭长尖锐的八条长腿上生满了短而硬的黑色刚毛,它的整个身体呈淡紫色,而肢体前段则泛着锋锐的靛蓝。   怪物的八只眼球开始闪烁一定频率的光,它张开口器,似乎在模仿人类的发音。   最终,那变成了一个如同苍老女人的呢喃,而艾拉的血液也随之冻结。   那声音说的是,   “缇娜......缇娜......”   ————分割线—————   下面是朋友们的小说,如果对严肃的节奏感觉疲倦的话,不妨去试一试~(说好的章推来了   感兴趣的同学搜索《才不要被女孩子调戏什么的》   世纪酱的《隐藏于身后的恶魔》   榛子酱的《弟弟我要变成姊姊成为少女偶像》   《变身兽耳娘后的热血冒险物语》 第185节 第三十六章 习惯使人麻木   艾拉的身体僵住了一瞬,而那头蜘蛛状的怪物已经迎面扑了上来。   拜亚基迅速向一侧退让,怪物的侧腹暴露在艾拉面前,似乎全无防备。   但这时,它巨大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的一扭,危险的预感让艾拉汗毛直立。   一股散发着寒气的液体从它腹部的腺体中飙射出来,它们在空中凝固成粗壮的蛛丝。   一道风刃凭空生成,拜亚基的肉翼煽动,本能的呼唤风刃。但无形的风刃并未能斩断蛛丝,它只是勉强偏离了蛛丝原本的轨迹。   艾拉偏过头,蛛丝从她的侧脸擦了过去,起先是一阵如同蚊虫叮咬般的疼痛,而后迅速扩散并开始发热。   蛛丝深深的钉入了土墙,如果没有风刃带来的缓冲,如果艾拉再慢一秒,锋锐的蛛丝就会将她洞穿!   艾拉没有退让,三颗艳红色的火球脱手飞出,它们含而不发,以品字形将蛛形怪物包围在内。   艾拉没有再次使用那种灰白之火,经过刚才的试探,眼前的怪物似乎对寒冷拥有极强的抗性。   她打了个响指,说道:   “爆。”   三颗火球在同一时间爆裂,火焰风暴冲天而起!   怪物的身形冲破火焰,爆炸使它脱落了两条细长的节肢,浅紫色的甲壳被烧焦大半,虽然变得残破不堪,但怪物却依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艾拉一惊,对方的生命力和火焰抗性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怪物没有试图逃离,它踉跄着再次前扑,并用腹部以下的腺体射出一道又一道蛛丝。   这与生命的本能相悖,这头怪物似乎完全没有逃离的打算,不知畏惧不知死亡。   蛛丝撞击在透明的光幕上,裂纹在快速扩散,根据艾拉的估算,这些蛛丝的冲击力不逊于近距离攒射的弩箭。   “缇娜......缇娜......”   怪物继续发出渗人的呼喊声,火焰在艾拉熟悉的木屋上燃烧,像是在嘲讽着她的无能。   “够了。”   艾拉放弃了继续试验的念头,她无法容忍对方再多存活哪怕一秒!   她伸出右手虚握,一股虚弱和眩晕感从身体内传来,艾拉的生命力在瞬间流失了部分,接着,一个恶毒的音节在她的口中成型。   【凋萎】   这是源自唐格朗岛雨林深处的神庙,名为劳伦斯的黑巫师从中发现的禁忌,于《尸食教典仪》中记录的恶毒诅咒。“血肉调萎咒”,一个需要消耗部分生命力为代价才能释放的强力魔法。   一团缠绕着的红黑色雾气凭空出现,迅速包裹住怪物的全身,它庞大的蜘蛛躯体迅速变得发黑萎缩,犹如干枯失水的植物。   怪物的前肢已经刺向了艾拉的胸口,但在那之前,闪烁着靛蓝光泽的节肢就变得干枯,在与无形光幕触碰后折断,无力的摔落在少女的脚下。   艾希礼三人因为对环境不够熟悉,稍晚了片刻抵达村庄。   其中一位骑士翻身跃下,快速上前几步,观察那头怪物的遗骸。他叫科恩,是宫廷法师直属的骑士。   即使被凋萎咒击中,巨蛛的甲壳也基本保持着原本的形状,除去光泽暗淡了许多以外,表面上并没有多少变化。   在用手敲了敲怪物的甲壳后,科恩抽出佩剑,手一震,剑身反射出夺目的铁光。   他一剑重重的斩落,空气中传来低啸,科恩出手极为沉重,这一击或许连铁甲也会被斩裂。   沉闷的碰撞声传来,科恩面色发白,这一剑只在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斩痕,而钢铁铸成的佩剑却已卷刃,如果再来几次相同的斩击,长剑就会不堪使用。   “谢瓦利埃阁下,我在加入近卫骑士前是卡洛汀人,但我从来没在雪林中见过这种怪物。”   艾希礼捡起了一只这段的蛛腿。   “如果这就是预言中的灾难来源,那情况可不容乐观......来自冻原的怪物出现在防线后的雪林,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第一种情况是它们没有被守军发现,这是十分危险的的。而另一种情况更糟糕......”   艾希礼顿了顿。   “我们的防线可能已经被突破了。”   艾拉在手掌上附着上一层薄薄的火焰,在魔力的辅助下,撕开了木屋前的蜘蛛茧。   在那里是老人苍白的满是皱纹的脸。   玛佩尔夫人的手中攥着一封信,纸上有着艾拉十分熟悉的字迹,这封信的署名是缇娜。   她咏唱了咒语,让木屋前的地面向下凹陷,艾拉将失去因失去部分肢体而轻的异常的老人抱进土坑。   艾拉将信安放在老人的胸前,但又觉得还少了些什么,于是截断一束银发,将它也放入墓地。   她再次咏唱咒语,于是地面合拢。   莉莉站在艾拉的身后。   “你没事吧......”   艾拉停顿了片刻,而后语气如常。   “我没事......这种遗憾,多少有些习惯了。”   “科恩先生,请你带着这具怪物的部分身体返回队伍,把它们交给宫廷法师阁下,或许她能够研究出什么——路上小心,尽量保持高空飞行,我不敢肯定林子里还有多少怪物。”   废了不少功夫,艾拉在其他人的帮助向下从怪物的甲壳,节肢,蛛网和已经干枯的腺体上各截取了部分。   她重新坐上拜亚基宽大的后背。   “继续赶路吧,我们去凛冬和荣科斯,那里还有活着的人。”   莉莉看着艾拉的背影。   【这种遗憾,多少有些习惯了。】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窥见了艾拉过去生活的一角,也许失去记忆的,那个名叫缇娜的女孩会更幸福也说不定。可那毕竟只是虚假的幸福,和那位老妇人被一起埋葬在了雪林中的村落。   艾拉喝了一管药剂,示意拜亚基开始飞行。   她已经把精神完全调整回了出发前的最佳状态,主动让拜亚基靠近艾希礼和莉莉共乘的一骑,开始说明自己在战斗中获取的信息。   “这种怪物——姑且叫它们冷蛛吧,冷蛛对寒冷有极强的抗性,冰雪一类的法术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火焰能造成一定的伤害,但它们的身体似乎很难被点燃。”   艾希礼把目光转向艾拉,少女的侧脸以下,靠近咽喉的位置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浅浅的划痕。   “怪物......冷蛛有什么攻击手段。”   “它会用腹部喷射寒冷的丝线,近距离威力不逊于弩箭,动作敏捷,锐利的前肢应该足以洞穿铁甲。”   说着,她抚摸着有些麻木的侧脸。   “蛛丝造成的伤口可能会出现冻伤,但应该没有毒。至于它的撕咬是否会带有毒液,我没做尝试......所以,尽量不要被伤到。”   拜亚基庞大的身形冲破云霄,消失在夜幕里。   现在已是深夜。 ⑤仪⑦岜八零VII榴(一) 第186节 第三十七章 失控边缘(加更)   宫廷法师接过布囊,取出其中一块相对完整的甲壳。   “宫廷法师大人,这是我们在途中所见的怪物,我认为有必要给您看一下。”   无名的宫廷法师掂了掂甲壳,又轻轻的嗅了嗅,不禁皱眉。   “那个叫威廉姆斯的小姑娘把它破坏的太严重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得到更完好的——算了,你先把这一袋东西送回雯德尔,陛下会用得到。”   “血液和诅咒的味道......为什么那个孩子会选择这种恶毒的咒语呢。”   宫廷法师自言自语着,看向远方的天空和模糊的艾特蒙南基之阶。   ——   随着拜亚基们继续前进,山脉的轮廓已经逐渐清晰了。根据飞行的方向,他们首先抵达的是荣科斯。   正如莉莉·贝尔在灵感中所见。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市了,雪松城被覆盖在大量的蛛网之下,只是个瓦砾废墟。   已经没有搜救的必要了,此处断然不会存在生者。   大量染血的虫茧被悬吊在蛛网之上,粗略计算也在千数以上,这就是荣科斯全城的居民了。   偶尔会有布帛撕裂声传来,虫茧破裂,姿态亵渎的造物,由人体和血肉胡乱堆叠拼凑而出的蛛形怪物破茧而出。   它们静静的望向天空中的黑影,新生的复眼闪烁着某种特别频率的色彩。   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冷蛛尝试着对天空射出蛛丝,但蛛丝终究无法达到拜亚基的飞行高度。   “去凛冬吧,和预言里一样,雪松城已经完了。”   艾拉这么说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感。莉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三头拜亚基横跨山脉,向东而去,凛冬成位于荣科斯以东,两座城市之间的险峻山脉是天然的屏障。   山路崎岖,若想翻越,可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但二者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长。   不久后,凛冬城的灯火出现在夜色之中,这些在空中显得十分微小的火光意味着城市仍然屹立。   城市守卫森严,即使已经是深夜,城墙和瞭望台上依然有全副武装的守军。   很快有守军注意到了空中的异常,并架起强弩。   近卫骑士在拜亚基的背上站立起来,抖开象征王室的旗帜,在盘旋一周后,怪物落在城墙之上。   “是贝尔小姐和谢瓦利埃大人!”   守军们放松警备,他们向两边退去或是回到原本的岗位,在城墙上空出一条通道。   身材高大的领主出现在通道之间,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刚硬的胡须似乎只是用匕首简单的削切了一遍。   男人须发尽白,但却还处于壮年,面部和雪之王相似,显露出明显的非人血统。   他大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把莉莉从拜亚基的身上环了下来,揉搓着她的脑袋,把女孩金色的卷发弄得有些凌乱。   “怎么样,庆典还算愉快吧。”   莉莉挣扎着从他的手中解脱出来,似乎觉得十分别扭。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间吧?”   男人正是凛冬伯爵,米特兰·贝尔。 (二)久〇无III爸柒亦(三)   “毕竟是令人愉快的重逢,不要这么冷淡——好了,既然你们来了,就是说老子的求援信已经送到了?援军在什么地方。”   他的语气不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显得有些粗俗,伯爵抬头看向天空,疑惑地问:   “是老子眼瞎了,还是说他们藏起来了?而且我昨天才派人求援,怎么你们到的这么快?”   说着,他的笑容收敛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艾希礼阐明了现在的情况,米特兰·贝尔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是说我们还需要再防守一整天,查尔斯·莫瑞亚和那位宫廷法师会率领两千轻骑兵协助我们撤离,陛下的意思是放弃凛冬。”   “我想是的,阁下应该调集所有军队,坚守到下一个黎明。”   艾希礼的目光扫过城墙,这里的守军只有一千余人。 易⒉!OIII二磷⑺⑷⑻   “恕我直言,荣科斯已经覆灭,这种数量的军队未必能抵御住冷蛛群的进攻。”   “召集军队?”   米特兰伸出宽大的右手,手掌挥舞的半圈覆盖了城墙和塔楼。   “连同老子自己在内,你所看见的就是所有还活着的士兵!”   艾希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作为凛冬城所属的骑士,她对军队的人数最为清楚。 貳疚林屋伞芭VII一伞   现在还剩下的士兵,还不到她离开前的一半。   “虽然是怪物,但它们的进攻也还算是有迹可循,根据之前的经验,今晚应该不会再有进攻了,老子要睡上半个小时——既然你回来了,为了防止意外就替我指挥警戒吧。”   说着,贝尔伯爵像是个普通战士一样,退至城墙内侧,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倒在地,他几乎是刚接触地面,就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凛冬城一面环山,那原本应该是天然的屏障,敌人不会进攻的路线。但经过两天的作战,米特兰发现那些怪物能轻易的在山壁上攀援。于是防线被拉长至山坡,并临时搭建了粗大的拒马。   艾拉找到了一个僻静的环境,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衣袖,那里的皮肤变得薄而透明,甚至能够看见清晰的血管和手骨。   她又喝了一管安神药剂,可却完全不见好转。   “艾拉。”   少女连忙遮起衣袖。   “我已经看见了,从刚才就觉得你不对劲。”   莉莉走了过来,并重新捋起她的衣袖,那种异样的状态让莉莉眼皮不由得一跳。   “你告诉过我,这叫......失控?”   “不,我很好,我的精神和魔力都没有受损!只需要一些镇定剂,我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艾拉否认着,并抽回手臂。   艾希礼出现在另一侧,   “你应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脸。”   说着她将一枚光滑的鸢盾放在艾拉的面前,在跳动的营火中,艾拉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   面色惨白憔悴,和让她自己感到陌生的眼睛。那看上去像是个佯装正常的疯子,有什么压抑的情感深藏在那种疯狂之下。   那种情感并不属于艾拉·威廉姆斯,镜子中倒影出的影像更像是那个已经被埋葬在坟墓中的,名叫“缇娜”的女孩。   现在的自己究竟是谁?   她开始有些不明白了。   少女放下鸢盾,看向跳动的营火,另一些被她本能的抛却的记忆浮现上来。   那是在艾拉·威廉姆斯苏醒之前,属于少女缇娜的记忆。 第187节 第三十八章 缇娜的记忆   诺登斯历九百七十一年。   今天是翡翠之月的第七天,气候十分寒冷。   白茫茫的大雪遮蔽视线,寒风更是让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不管面朝什么方向,冰凉的雪花和刺骨的狂风似乎都会朝着面门胡乱打来。   玛佩尔夫人驱赶着几只山羊,急匆匆的在森林中穿行着。今天的天气变化太快了一些,在午后出门的时候,天气即使以雪之国的标准,也还算得上晴朗。   但在归途中,这场暴风雪却毫无征兆的来临了。   这里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路程,要在这种天气下赶路是非常危险的。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忽然有火光转瞬即逝,玛佩尔夫人抬头望去,出现在眼前的是属于同存猎人的木屋。   这是好运气。   老人清点着山羊的数目,一只,两只......五只,一个不少。这里可以暂时用来躲避风雪,屋子的主人通常不会介意。   她将山羊赶到屋檐前的空旷地带,高原山羊拥有厚实的皮毛,它们并不怎么畏惧寒冷,但老人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冻僵了。   如果木屋里能有火炉就更好了。   玛佩尔夫人这样想。   虽然没有发现火光的来源,但她也并不在意,或许只是自己一时眼花了,又或者是诺登斯大人给予信徒的怜悯与启示。   老人想着,打算推开房门,可她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一头山羊正低头在地面啃食着白色的柔顺的草。   这多少有些奇怪,在这片雪林中生活多年的玛佩尔并未见过这种看起来像是头发的植物。   头发?   积雪顺着山羊啃食的地方塌陷下来,露出人形的轮廓。   “诺登斯在上......那是个人!”   玛佩尔夫人觉得心跳过快,开始呼吸不畅。她离开木门,靠近了一些,并呵退那头仍在咀嚼头发的山羊。   她拂去积雪,发现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被埋在雪中。因为银色长发和洁白的肤色和积雪相近,不易被发现,可能已经在积雪中埋了很久。   老人叹了口气,她觉得这应该是一个被山贼侮辱后弃尸荒野的可怜姑娘。   村子附近没有关于山贼的传闻,或许是有冻原上的野蛮人混了进来,不管怎么样,村子附近似乎有些不太平了。   这时,那个女孩忽然咳嗽了几声。   她还活着?   老人吃了一惊,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少女拖出雪地,虽然年事已高,但玛佩尔夫人的身体还算硬朗,加上女孩的体重很轻,她中途没有休息就把对方成功拖进了猎人木屋。   小屋内有一些常见的生活用具,包括火炉,铁锅和一张破旧的没人要的小鹿皮。   玛佩尔夫人将女孩抱上木床,并用鹿皮盖住她**的身体。   她稍微喘息着休息了片刻,然后用火石点燃木屋中的干木柴,在炉中升起了火。   老人小心翼翼的拉开木门,从门口舀起一锅积雪,架在炉上烧化成水。   到这时,老人才仔细的打量了那个被埋进雪地的女孩。   少女面容精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年纪,一些破烂的布条缠绕在她的身体上。那是衣物的残骸,上面带有烧焦的痕迹。它们似乎并不是被暴力撕碎的,更像是被火烧成了这副样子。 ⑥OII(二)(三)私八扒丝   除此之外,女孩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吊坠,那是形状扭曲的星形图案,图案的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怪异的是,虽然衣物和随身物品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但少女本人的身体上并没有被灼伤的痕迹。   联想到自己刚才见到的火光,这个女孩出现的原因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可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老人的丈夫和独自在几年前死于雪崩,或许少女是诺登斯大人派遣来陪伴她的也说不准。   毕竟,在神灵行走于大地的雪之国,发生什么事也不算奇怪。   积雪已经在铁锅中融化了,老人舀起一勺温热的水,撬开女孩的牙齿,喂她喝了一些。   过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少女的面色红润了一些,她轻轻的咳嗽了几声,然后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罕见的粉色眸子,是一些罕见的混血才拥有的特征。她有些呆滞的从木床上坐了起来,因为寒冷而裹紧了鹿皮。   “我这是......在哪里?”   少女像是感到有些混乱,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女士,您又是谁?”   玛佩尔将一碗水递给对方,耐心的逐一解释道:   “这里是雪林中的猎人小屋,我是附近村子的牧羊人玛佩尔,我发现你昏倒在雪地里......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会昏倒在这种地方?”   少女皱起了好看的眉毛,认真的思考着,轻微的痛苦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吗?”   对方脸上的痛苦和茫然不像是假的,老人觉得有些惊讶。   少女茫然的摇了摇头,她一手捂住了头部,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但却只得到了头部传来的阵痛。   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玛佩尔想到她在雪地中的样子。忘记过去意味着不需要承担更多的痛苦,这从某种意义上可能算是一种救赎。   屋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山羊们咩咩的叫声传来,天色已晚,它们似乎在催促着老人早些回到村子。   老人认真的想了想,她认为不能把这个女孩独自丢在这里。   “如果你不介意和一个老人生活的话,就和我一起回村子吧,在林子里入夜很不安全。”   女孩茫然的点了点头。   玛佩尔在木屋里找到了几件破旧的衣服,它们的尺寸明显大了许多,穿在女孩的身体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推开木门,拉着女孩的手离开木屋,顺着森林中的小路走向尤利尔村的方向,   雪停了下来,翡翠之月从乌云后探了出来,碧绿色的月光透过梣树林的缝隙撒在地面上。   女孩的身材似乎格外娇小,即使是已经有些驼背的玛佩尔也比她更高。她抓紧了老人粗糙的手掌,像是一个对夜晚的森林感到恐惧的幼童。   “有一个更方便的称呼就好了,在你回想起自己的名字之前,嗯......我就叫你......缇娜吧。”   少女沉默着,   而老人把这种沉默当做默许。 第188节 第三十九章 担忧   名叫缇娜的少女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那条星形吊坠出神。她穿着厚实的羊毛外套,那是老人在家中找到的旧衣服,虽然稍大了一些,但也十分暖和。   少女的表情茫然,偶尔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缇娜住进玛佩尔夫人家的第三个下午,从第一天起,除了睡觉的时间以外她就都是这副样子。   【你愿意做我的学生吗?】   【......我还没有胜过你,在那之前,你绝不对不能死!】   【希望她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   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出现在她的眼前,他们在慢慢破碎,声音也逐渐消失。但其中一个声音却倔强的停留了更久,那像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最后是我们死在一起吗......也不算是太坏的结果】   ......   这是一个陌生的女声,相比其他光影,她的存在感要更加清晰,但尽管如此,对方的面孔也还是十分模糊。   轻微的疼痛感从头部传来,少女努力搜寻着记忆,但得到的却只有一片空白。   她是谁?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难过。   忽然间,房间燃烧了起来,火焰包裹住少女的全身,舔舐着她的皮肤,可怕的灼烧感让她几乎窒息!   缇娜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起来。   随着灼烧感的消退,少女恢复平静。缇娜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前睡着了。   “缇娜,午餐准备好了。”   她应了一声,离开房间,坐到玛佩尔的对面。   缇娜接过木勺和碗,今天的食物是肉汤和泡至软烂的白面包,饮品则是加了糖和香草的热羊奶。 屋亿祁爸(八)⊙弃熘亿   “杜邦先生他们这一次收获很多,呵,猎物中甚至有一头很大的角鹿,他分了一些肋排给我,真是位很善良的先生。”   缇娜一手握住木勺,有些呆呆的。   “缇娜,你......想起什么了吗?”   玛佩尔夫人停止絮叨,关切的看着她。   少女点头,却又马上摇头。   “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想起了什么,就像是在梦中见到的人,醒来就不记得了。”   老人喝了一口羊奶,慢慢的把木制被子放在桌上,她搭住缇娜的手止住她的颤抖。   “看你的样子,那是一个噩梦吧。”   缇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仍有些发抖,那种可怕的灼烧感还残存着,让她不由得感到心悸。   “能忘记可怕的事也不坏,就像噩梦总是会醒来的。”   “不用怕,至少这里是安全的。”   玛佩尔将一杯羊奶推到女孩的面前。   “玛佩尔女士......”   “喝一杯吧,这是今早才榨的新鲜羊奶,你会觉得舒服一些。”   缇娜愣了愣,玛佩尔的声音似乎和她在梦中所听见的某个老人声音重叠了起来。   她试着喝了一口,不可思议的是,那种温和的甜味让她的恐惧感减少了许多。   老人用毛巾擦去她嘴边沾上的羊奶。缇娜没有抗拒,老人的呼吸让她感到莫名的心安。   ——   缇娜站在灶台前忙碌着,并尝了尝烩菜的口味,玛佩尔外出牧羊,她需要为老人准备晚餐。   在那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缇娜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除了偶尔会梦见一些让她感到困惑的人和事外,缇娜刻意去探寻记忆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只有在每天休息之前,她才会像以前那样,对着星形的吊坠发呆。   她本能的感觉到,梦境中出现的人们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但眼下的生活和玛佩尔女士对她而言也同样重要。   天气在慢慢变得寒冷,据玛佩尔女士所说,越是接近年底,天气就会变得更加恶劣,暴风雪也会来的更加频繁。这和她印象中的气候似乎有些区别,但这也并不重要。   在老人离开的时候,她负责家中的杂物,包括清洁打扫,浆洗衣物,准备晚餐。这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没有意义的事。   炉中的食物在慢慢变冷,缇娜又将几块木柴丢进炉中。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蓝色的月光被乌云遮蔽,夜色暗沉,屋外飘起了雪花。   老人今天回来相比平时有些晚了。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玛佩尔已经将羊群赶进牲口棚。   缇娜拉开门,替老人掸去身上的几点冰晶和被体温融化的雪水。   “缇娜,今天你先去吃吧,我有些不太舒服。”   老人的声音比往常要沙哑一些,她有些站立不稳的回到房间,倒在床上。   她生病了。   缇娜有些不知所措,她请来村子里的医生,并买了些草药,但玛佩尔的病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她太老了,仅仅是普通的感冒也在这虚弱的身体上变得难以治愈。村子里偶尔会发生这种事,老人在雪夜中,悄无声息的停止呼吸,   玛佩尔女士会死?   恐惧的情感在缇娜的心中蔓延,她将湿毛巾盖在老人的额头上,那里的温度很高,几乎让她回想起那种模糊的灼烧感。   忽然,少女近乎于本能的张开口,念出了一小段怪异的音节。她并不理解这是什么语言,这更像是千百次重复后,舌头本身记住的发音。   这让缇娜觉得有些可怕,她摇头甩掉那种诡异的想法,继续重复着那段音节,虽然她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但却隐隐明白它的作用。   在这场雪停止后,精神抖擞的老人再一次出现在村子间的石头小路上,她将一夜产生的积雪打扫到道路两旁,迎接着新的一天。   玛佩尔已经完全康复了,这让老人不由得感谢诺登斯的怜悯和村医高超的医术。当然,除此之外还有缇娜细心的照顾。   只是那个女孩在一夜之后沉默了许多,变得像两个月以前刚刚住进尤利尔村时的样子。老人把这归结于疲倦,毕竟照顾一个病人是十分消耗体力的事。   和外出牧羊的老人道别后,少女慢慢坐倒在地面上。   自从昨天夜里她吐出某段音节后,那些原本如同死水的记忆就再次变得有些蠢蠢欲动,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湖心深处催促着她。   那个与自己十分相近的声音说:   “快些行动起来,你并不属于这里......”   这让缇娜感觉有些害怕,像是有一个陌生的人在她的身体内苏醒,并开始逐渐取代她。   她能察觉到对方的强势,与有些怯懦的缇娜相反,那似乎是一个强大的,意志坚定的少女。   【快些行动起来,你并不属于这里......】   可如果缇娜不属于尤利尔村,那她又能去什么地方呢? 第189节 第四十章 缇娜的发饰(加更)   今天的天气难得晴朗。事实上,想在这片雪林中看见太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少女坐在村头的井檐上,无言的看着空中变幻的白云。   这是缇娜在尤利尔村生活的第五个月。   自从两个多月前的那件事开始,她便愈发清晰的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从自己的身体中慢慢苏醒。   她会偶尔说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古怪语言,并伴随着出现光晕或者漂浮的火焰,种种异常现象。   每当这种时候,都会有人声和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来——他们是黑衣的中年绅士,是短发的高挑少女,是陌生的青年或者幼童......她看见了高耸的建筑,宏伟的古堡,燃烧的烈火与遍地尸骸。   那是些过于鲜明的人物或者画面,与平凡的缇娜格格不入。   从最初的那一次开始,就仿佛有不熄的火焰点燃了大树,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当树干燃尽,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吧?在那之后,名叫缇娜的存在又会怎么样呢?只是多了一段记忆,又或者就此消失......   一粒石子滑落如镜中,泛起涟漪打乱了缇娜的背影,又渐渐重组起来。   少女叹了一口气。   这种变化让她畏惧,却又十分无力。   缇娜只能竭力控制,她清楚自身的现状,如果不再出现那种现象,她应该也最多还能拥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太短了,哪怕再多一天也好啊。   这或许对曾经的某人有些自私,但她已经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并想要就这么一直持续下去。   她上一次对着吊坠发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枚星形的徽章已经被她放在了上锁的抽屉深处。   少女取出一枚颜色暗淡的老式钥匙,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口幽深的水井。   缇娜只要松开手就能将钥匙丢入水中,但那并不意味着与过去的诀别,也只能算是缇娜所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缇娜有不把吊坠直接丢入井中的理由,既然变化无可逆转。那她至少应该把唯一的一件物品留给苏醒的某人,星形徽章或许是对某个少女十分重要的东西——虽然那也已经是和缇娜无关的事了。   在她想要把手松开的前一刻,有什么正在从体内苏醒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了。   缇娜的手有些发抖,只能勉强能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她感到十分绝望,这具身体的本能在阻止着她的行为,即使是这无力的反抗她也根本做不到。   “缇娜,你在这里做什么?”   玛佩尔女士的声音传来,她在几天前去卡洛汀镇采购,算起来应该是今天回来。   缇娜坐在村口井檐上的理由之一,也是为了在今天迎接她,她不动声色的将钥匙收回口袋。   “是您回来了啊。”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我从杜邦先生那里买到了新鲜的野兔,赶快回去吧,冷了就不好吃了。我这几天都有好好牧羊,不过那片草地的情况不是很好,也许我们需要换一个新的路线......”   缇娜滔滔不绝的说着,她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要告诉老人,因为她觉得这种机会以后就越来越少了。   “缇娜。”   老人打断了她的话,笑眯眯的从怀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枚用数种干花编成的花环发饰。   “这是从卡洛汀的一位商人小姐那买来的,觉得很适合你。”   干花散发出让缇娜觉得有些熟悉的香味,她应该从未见过那几种植物,却能叫出其中几个名字。缇娜喃喃自语道:   “接骨木花......月季......卡墨洛黄水仙。”   这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我很喜欢!”   缇娜把那枚发饰带在头上,忽然紧紧抱住老人,哭了出来。   “缇娜?”   玛佩尔吃了一惊,随即抚摸着女孩的长发。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十分脆弱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女孩止住了哭声并抬起头,眼角看上去还有些发红。   她退后了一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裙,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行礼。   “十分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态度变得更为恭敬有礼,但不知为什么,玛佩尔觉得眼前的少女变得陌生了一些。   ——   那是在玛佩尔女士返回村子的第二天下午。   “必须要去......不去不行。”   少女自言自语着,用钥匙打开抽屉将一枚形状怪异的吊坠挂在颈部。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身体却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因为某种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的原因,少女将一枚发饰放入了抽屉深处,牢牢的锁了起来。   一个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出来,那里锁住的是某个少女的记忆,或许会有谁在之后打开那个抽屉,想起一些什么。   老人已经外出牧羊了,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她本能的将其打扫干净,在火炉上煮起食物并计算好木柴燃烧的时间。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可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反复念叨着。   虽然这应该是她十分熟悉的工作,但少女却产生了奇妙的违和感,像是之前几个月的生活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把那枚握在手心,微微发怔。   片刻之后,少女准备好了出行的衣物和一些食物,并在桌面上留下一封信。   当写到署名的时候,她愣了愣,一时间停住了羽毛笔。   【缇娜】   像是有什么人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   少女将这个名字写在了信封的末尾,而后离开木屋。   ——   她的运气不是很好,在走了几个小时候,就遇到了一场意外。   雪林松软的地面形成了天然的陷阱,她和另一个名叫莉莉的女孩先后落进了枯叶和积雪共同形成的大坑中。   她本能的默念出某段音节,在雪坑中生成了用以保暖的火焰。   盯着枯木上跳动的火光,那些鲜明的记忆冲破了最后的束缚,少女在此时回忆起了属于她的名字。   缇娜的故事到此为止。   而之后的就是属于艾拉·威廉姆斯的记忆了。   ——   艾拉平静的说完了这一切,在中途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几秒,似乎在搜寻着有些模糊的记忆画面。   这时,她忽然产生了某种灵感,把手伸向口袋,里面传来有些冰冷且干枯的触感。   艾拉不禁一愣,她不记得自己刚才进入木屋取出了这个东西。少女将手抽出口袋,那里静静的躺着一件用干花做成的发饰。 第190节 第四十一章 战前   在说完这一切后,艾拉承认了缇娜的存在。   那个孩子并不是失去了记忆的自己,也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假名,而是在那接近半年的时间中诞生的另一个人。   这与影子有本质上的不同,影子是在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和邪神力量影响下诞生的恶灵。最初与艾拉之间也仅仅是契约关系,是完全独立在外的灵魂,并不是艾拉的副人格。   而缇娜......她诞生于艾拉的躯体内,或者说,是她一个真实存在的侧面。   或许在更早的时间,艾拉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选择的是封锁,并有意的忽略那段记忆。   宫廷法师的状态叫她觉得害怕,当在雪之国内生活的时间与外界达到某种平衡,两者之间的价值就会变得让人无法衡量孰轻孰重。   到那时,她可能就再也分辨不清自己是执行者艾拉·威廉姆斯还是尤利尔村的村姑缇娜,而另一个侧面将在那之后占据主导。   此前缇娜的精神强度与力量远弱于她,也因此一直沉睡在艾拉意识的深处。而玛佩尔夫人的死刺激了那个侧面,两种意识的与争夺带来了失控。   这并非外在原因,因此镇静剂起到的作用也十分微弱。   “缇娜......”   一念及此,艾拉解除了意识中的封锁。   莉莉惊讶的发现艾拉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让她有些陌生,那似乎并不是自己在旅途中认识的少女,而是一个更普通,弱气,甚至有些怯懦的孩子。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艾拉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神情有些复杂。   她用手触碰脸部,指尖沾染上了有些温热的,蕴含魔力的液体。   “原来她只是想要哭一场......”   属于缇娜的意识逐渐变淡,直到彻底消失。   她捋起衣袖,手臂的异常状态在慢慢消散,淤积的魔力随着泪水离开体内,但却没有随之完全逸散,它被吸引向某个方向。   艾拉察觉到一阵魔力波动,属于缇娜的部分魔力似乎凝结在某一件物品之上,蕴含魔力的水滴在花瓣上凝结,成为某种圆润的晶体。   艾拉用手指触碰发饰,其中蕴含的信息随即涌入了她的大脑,这件用干枯的花瓣和普通材料制成的发饰已经成为了魔力道具。   发饰能够创造出临时的,用以抵抗精神伤害或意识污染的虚拟人格。但这同样存在一定的副作用,反复创造多次虚拟人格会逐渐对主人格造成影响,使人陷入疯狂。   所以每次使用发饰后,它的主人最好找心理医生给自己做一个全面的治疗。   艾拉不禁笑了笑,这真是一件和它的原主人十分相似的发饰,她将之命名为——缇娜的花饰。   在解释用途和副作用后,艾拉把它交给了莉莉·贝尔。   “莉莉,你的灵感远高于常人,很容易受到污染,缇娜的花饰是很适合你的炼金道具,如果你能继续使用灵感,应该会对接下来的形式起到很大帮助。”   莉莉接过花饰,看着艾拉的眼睛。   “我要付出什么,我不可能平白无故收下这么贵重的物品。”   在莉莉看来,缇娜的花饰几乎是那个少女存在的证明,是灵魂凝聚的产物,这种价值让她难以衡量。   艾拉想了想,在克拉夫特以外的巫师世界中,其实也存在着流通的炼金道具,而像这种能够避免污染并且副作用不算严重的道具,一般都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考虑到白金币卢可的购买力,艾拉最终定了一个她认为合理的数字。   “两千五百卢可,之后的战斗或许会用到大量的魔法材料,我会给你一张清单,就在凛冬城采购价值两千五百卢可的材料交给我吧。”   艾希礼的眼皮跳了跳,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换算成盔甲和武器已经足够装备一个精良的百人队了。   “在特别时期,也许我们可以暂时征用材料,毕竟如果城市被攻破的话不会存在幸存者。”   莉莉摇了摇头,解释道: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保证市场的稳定,否则很容易造成混乱。”   “——说得好,不愧是老子的女儿。”   米特兰·贝尔伯爵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营火附近,从他入睡到现在至多也不到一个小时,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颈部和四肢,骨骼一阵脆响。   “睡得还不错......好了,那边的巫师快把清单列出来吧,采购的任务就交给莉莉安排。”   艾拉点头挥动手指,挎包中飞出了纸币,并自行写下文字:   太阳和火焰领域的魔力材料,水银,羊皮纸,硫磺,金箔和水晶粉末,重量超过一百克的陨石碎片。   莉莉接过了纸张,大略扫了一眼,点了几个卫兵迅速离开城墙。   此时天已见亮,伯爵向前几步,随意的坐在营火附近。   “谢瓦利埃,依我看即使有这个小姑娘的魔法,我们也很难坚持到下一个黎明。”   “人手不足,我们的军队实在是太少了。”   艾希礼看向伯爵,反问道:   “阁下有什么打算?征招平民吗?”   贝尔伯爵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种表情让艾拉不禁想到了弗雷德·墨菲斯特。   “不,我们其实还有比平民更好的战力。”   在艾希礼不解的神情下,贝尔伯爵指向城市中某个风格特殊的建筑,那和雪之国常见的精致建筑毫无相似之处,显得压抑且恐怖。   ——它是一座牢房。   “奴隶和罪犯。”   艾希礼勃然色变,猛地站了起来!   “您说什么?”   而伯爵面色如常,继续说道:   “那些高原上的野蛮人......他们天生为战争而生,除了纪律以外几乎不需要什么训练,只要给他们一些最低限度的武器,我们就会多出好几百强壮的战士。还有那些有劲没处使的恶棍,只要如果许诺他们自由,多半也能够让他们卖命。”   “您有......几成把握?”   的确如伯爵所说,这是不容忽略的强大战力,对敌人如此......对凛冬城同样如此。数百个在城市中失去控制的野蛮人和罪犯,轻易就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三成,如果我们撑住下一场战斗并得到怪物的尸体,那么我的把握也许会提高到五成。”   “不需要怪物的尸体,我能想办法让他们坐在监牢中看见战斗。”   艾拉打断了伯爵的话。   “不,我们依然需要!但这样一来我的把握就达到了七成。”   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数字。 第191节 第四十二章 防守   卫兵将两只沉重的箱子搬到艾拉的面前,除了在克拉夫特的教室里,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多魔力材料。   莉莉·贝尔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带回了材料,凛冬伯爵在城市中应该有专属的渠道,但即便如此这也算得上很快了。   天色已经亮了小半,夜色慢慢退却。   目前还没有怪物进攻的迹象,守军们在准备着早餐,食物是在大锅水中加入麦子和羊奶熬成的粥。   因为缺少调味,老实说它的味道难以形容。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它们很快凝固成块状的不明物体,又腥又冷,让人反胃。   艾拉在城堡内尽快制作着符咒或旧印,它们因为赶工的关系质量偏低,但现在数量才是最重要的。   艾拉只是重复着绘制图形,输入魔力,饮用魔力药剂,然后继续绘制图形的死循环。   当天色完全放亮,她已经准备了五十张“深海”旧印,近百张能够召唤焰流的符咒。   在此期间,她交给了莉莉第二个卢恩文字,那是她最为熟练的,呼唤火焰的“科纳兹”。有一位魔法学徒的帮助,绘制符咒的时间被大大缩短了。   她疲惫的靠在房间的木椅上,将成捆的羊皮纸推了出去。艾拉感觉到魔力匮乏带来的眩晕,即使有魔力药剂加速恢复,她的魔力也已经快要耗尽了。   在没有赫尔墨斯之眼的当下,她的魔力十分有限,而且根据伯爵的要求还需要留有使用某个魔法的余量。   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单一魔法师能够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她即便使用高阶的咒文,能够杀伤的目标也仅仅在一定的区域之内。   “把卷轴分发下去,银色的符文只需要贴在身上就能在关键时刻触发,金色的则需要在使用时诵念辅助的音节。”   一位军士弯腰行礼,然后捧过托盘中的卷轴。   艾拉用木勺舀起碗中成块的粥,送入嘴中然后微微皱眉,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的咀嚼并完成吞咽。   她仅剩的魔力最多只够用于自保和少数用途,如果想要在战争中起到更大的作用,她就只能再次向“亚弗姆”祈祷。   似乎是因为与影子的分离,又或者是由于雪之国的特殊环境,艾拉的本能在此之前数次阻止了她使用那个仪式,灵性直觉告诉她那会与外界有什么不同。如果不到最后时刻,艾拉不打算尝试。   莉莉手中的木碗忽然摔落在地,她的目光变得茫然,再次进入了灵感。   “它们来了。”   由于频繁的灵感和窥视到污秽的怪物,黑色的杂质出现在莉莉的双眼中。   在这时,缇娜的花饰被启动了,莉莉·贝尔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空洞冰冷,毫无感情,宛如一具人偶。   与她外貌完全相同的透明人影离开她的身体,迅速浮现上一层铁锈色并完全消失。   她完全脱离了灵感状态,并且没有受到任何不好的影响。缇娜的花饰制造的虚拟人格承担了灵感带来的全部污染。   这仅仅是数秒之内发生的事,莉莉迅速离开城堡,快步冲上哨塔狠狠的锤响警钟!   当!当!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城墙,守军们迅速调整好状态,或者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迅速回到岗位。   十余门铁黑色的大炮对准城墙之下,山坡的拒马后则是聚集了弓手和重装战士们。   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死寂,静的几乎听不清呼吸声。   片刻之后,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出现了什么。起先那只是一片黑影,但却在迅速扩大成淡紫色的潮水!   那是数千头体格庞大的冷蛛,它们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雪原之上,用八只节肢在地面迅速划动,速度快愈奔马,却没有扬起一点雪尘!   只在几十个呼吸之间,它们就冲至城下!   “开炮!”   在蛛群进入最佳射程的一刻,伯爵粗犷的咆哮声在城墙上响起,那似乎并非传统的火炮,而是由蕴含魔力的矿石激发。士兵将深蓝色的矿石嵌入金属槽内,而后由另一位身穿重甲手持金属锤的战士猛然锤下!   矿石瞬间爆裂,剧烈的魔法波动扩散,一束光线由炮口抛射而出,在城外的地面上形成剧烈的爆炸!   持锤的战士们被震荡的后退一步,面色潮红,有的甚至虎口渗血。负责填装的战士迅速嵌入下一枚矿石,他们要紧牙关,再次奋力锤落。   密集的蛛群中出现了缺口,残缺的节肢和恶心的体液迸裂出来,他们在半空之中被光柱蕴含的能量冻结或是烧焦。   但那仅仅是光束中心才会出现的景象,能量的边缘从怪物的甲壳上划过并偏离,只留下了不太明显的焦痕!   后续的蛛群迅速填补了前方的空缺,它们的冲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冲破光雨的怪物们已经逼近了城墙!   其中几头体型最为巨大的冷蛛用后肢将沉重的身躯直立起来,成人手臂粗细的蛛丝瞬间飙射而出,黏住城墙,在半空中搭起交织而成的桥梁。   少数城墙上的战士被蛛丝整个洞穿,血肉和内脏顿时迸裂出来,甚至来不及惨叫。   守卫们推动巨大的铁锅,将滚热的油倒灌而下,由某种特殊的寒冷液体凝结成的蛛网在燃烧融化。但还是有更多的桥梁在快速成型,怪物沿着蛛网搭建成的桥梁,奔上城墙之上!   城堡外的潮水分出一道支流,它们沿着陡峭的山壁迅速向上,这种地形根本无法阻止蛛群的攻势!   “符咒!”   这是伯爵宣布的第二个命令,在此之前,他已经触发过三张用作实验,并依此制定了新的作战。山坡顶部的攻防一直是此前战斗中最为惨烈的部分,缺少城墙的防护木质拒马能起到的作用聊胜于无。他的战士们必须用盾和身体构成防线,和怪物近身作战。但不管是冷蛛喷射的蛛丝,还是它们锋锐的节肢,都足以突破钢甲的防御。   十余道粗大的焰流在山坡以下爆裂,并形成火墙,经过火墙的过滤,冷蛛的数量和速度都下降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   长矛从鸢盾的缝隙中向外探出,每一次抽取或者直刺都会溅起大量绿色的体液,最难以防御的一波攻势下,山坡上的守军只出现了少量伤亡!   越来越多的蛛网黏上城墙,怪物登上的城墙。   一阵整齐的拔剑声响彻堡垒,那是伯爵亲自率领的五百步战骑士,艾希礼紧紧的跟在米特兰的背后。   在另一面,   艾拉站在城墙靠后的位置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并将手悬停在水晶球上,口中喃喃有词,将战斗的画面记录下来。   这是伯爵交给她的任务,关系着下一步计划。 第192节 第四十三章 恶棍      水晶球的影像被投影到伯爵指定的区域,在监狱中,狱卒将强壮的野蛮人奴隶和重刑囚犯集中在广场上。   另一枚水晶球正在广场中央投影出战场上的景象:   这些怪物并非一味的循着本能向上攀援,比起无智慧的野兽,它们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蛛群在箭雨和炮火下不断撞击着城门,并用锋利的螯肢和前爪削切着它。   另一只百人队用塔盾在城门后支撑着,每一次撞击都会伴随着灰尘和轻微的摇晃。凛冬的城墙并非木质,而是由尺许厚的青铜混合特殊矿石制成。冷蛛的尖爪虽然能在其上留下划痕,但想要刺穿城门绝非易事。   城墙上方的弓手不停对下方攒射,城门附近是冷蛛群最密集的位置,他们甚至不需要瞄准,但箭矢很难穿透它们背部的甲壳,落石和滚油更能造成可观的伤害。   刀剑难以给冷蛛带来致命的伤害,伯爵率领的步战骑士更多是斩击它们搭上城墙的节肢或者用盾将冷蛛推落城墙。   只有两人的作战完全不同,米特兰的重剑更像是一柄战锤,它每一次挥舞都能斩断节肢或者使甲壳凹陷,即使无法完全斩开也同样是致命的。   而艾希礼则是用刺剑绕开冷蛛的甲壳,刺进它们的眼珠和柔软的腹部,有时则从后方削开节肢脆弱的关节部分。   但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冷蛛登上城墙,一旦失去距离上的优势,人类守军的弱势就瞬间暴露无疑。   长矛般的螯肢轻易的洞穿了弓手的锁甲,在惨叫声中将他们高举半空,如水囊般撕裂开来,滚热的鲜血和内脏瞬间淋满怪物的全身!全身沾满血污的冷蛛发出刺耳的尖啸,它的复眼上闪烁着频率古怪的光,紧跟着,它那由数十快细碎骨骼和肌肉组织构成的复杂口部构造发生了某种转变,它以人类幼童的声音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大笑。   一时之间,周围数十位战士竟然因恐惧而陷入呆滞!   一声愤怒的咆哮声冲天而起,伯爵一记沉重的竖斩将那头冷蛛狠狠的砸入地面,坚固的城砖通道因巨力而产生裂痕,冷蛛的甲壳整个凹陷下去,相对柔软的身躯更像是被炮弹击中,如同熟透的果实完全破碎!   “不想死的话就动起来!”   弓手们纷纷回到女墙,用已经麻木的手指拉动弓弦,箭雨再一次覆盖城门前的区域。   地面传来了震动,在蛛群中隐约出现了什么更为巨大的东西,那是四肢畸长的白色人影,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浸泡过的,严重腐烂的尸骸。   它们的高度至少在二十英尺以上,每一步都会在地面扬起雪尘。巨人到提着粗大的树木或岩石,它们是天然的攻城机器,只需单独的个体就足以对坚固的城门构成巨大威胁!而出现在蛛群中的,足有十余只巨人!   “那是古戈巨人!死守炮台,将炮弹全部集中向它们!”   伯爵呼喊着,一面错身躲过冷蛛的扑击,将长剑从侧面捅入虫腹,用身体旋转的力量带动剑身将其整个剖开。他抬起一脚将怪物巨大的躯体提落城墙,并砸死了另一只正登上蛛网的冷蛛。   步战骑士不再顾及其它,在炮台所在的子墙构成防线,其中一个巨人将足有桌面大小的石块托在肩上,然后奋力抛出,岩石撞击在城墙之上,将后方的十余位守军砸成肉泥!   “炮击准备,集中射击,放!”   数位手持铁锤的重甲兵狠狠的砸碎矿石,数道光束喷涌而出,将投石的古戈巨人所在的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已经通过蛛网桥梁登上城墙的冷蛛纷纷调转目标,不再屠杀周围的士兵,而是朝向晶石大炮的方向狂奔而去!   步战骑士们与怪物发生了正面碰撞,身披板甲手持塔盾的骑士们站在外围,他们双目充血面色涨红,生生顶住了怪物的第一波冲势!冷蛛锐利的前肢贯穿了塔盾,撞击在他们的身体上,断裂的节肢折断在血肉和骨骼之中。而战斗将持续下去,这些受伤的骑士几乎不可能生存下去。 伍(一)VII爸捌澪七流壹   而手握长矛的骑士则是从战友的肩后刺出长矛,它们未必能贯穿甲壳的防御,但却足总有几支能够覆盖到甲壳无法防御的部位。   “推!”   长达十二英尺的铁矛不是骑士能在步战中挥舞的东西,每两位骑士才能端起它们,向上挑飞怪物,在战友血肉的掩护下完成杀戮。   ——   监狱的广场上,奴隶和囚犯们陷入一片死寂,在它们不解的目光中,莉莉走上高台,示意卫兵将成捆的武器和甲胄抛在地面上。   她清了清嗓子,在艾拉的准备下,莉莉的声音被魔力放大,足以传达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艾拉认为她的声音存在某种特殊的魔力,这是在遭遇狼群时就表现出的特质,或许是混血的因素或者与神俱来的特别天赋。   莉莉·贝尔并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对它是否真的能够起到作用也有些怀疑。但是现在,毫无疑问,这是仅有她才能做到的事。   灵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莉莉开口道:   “你们是奴隶,是恶棍,是十恶不赦的死囚!你们曾是守军的,也是城中人民的仇敌!或许你们不喜欢这些话,但没关系!我也不喜欢你们!”   集中在广场上的男人们在交头接耳,或者发出猥亵的笑声和谩骂。   “但现在!“   莉莉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噪音。   “你们的仇敌正在守卫着这座城市,当他们战死,你们也同样会像蛆虫一般被这些恶心的怪物屠杀殆尽!没有人会幸免。”   “你们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拾起地上的剑!你们或许会死亡,但幸存者将会在战斗结束之后获得自由,甚至留在军队成为正规军!这是我,米特兰·贝尔之女,莉莉·贝尔给出的承诺!“   “自由或者等待死亡,我无法强迫你们——”   她的喉咙开始刺痛,魔力提供的辅助已经到达极限了,她用自己的声音大喊着。   “但如果你们是男人的话,就做出正确的选择!”   守卫解除了一切束缚,将武器塞进了每一位囚犯和奴隶的手中。   广场陷入一片死寂,莉莉暗自捏紧了手心。冷汗开始浸湿衣物。   在她面前的是数百披甲持剑的暴徒,轻易就能杀死在场的所有守卫,包括她自己!   最终,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被打破了。   一个身体强壮的秃顶囚犯上前一步,吐了口唾沫。   “前面的全是废话,只有最后一句还有点意思。算我一个,干死那些发臭的虫子!” 第193节 第四十五章 短暂的胜利      随着战斗时间的延长,守军的数量在持续下降,守城的士兵与冷蛛的数量差距变得更加明显。   更多的怪物登上城头,守军的阵型被分割开来。而原本负责支援的步战骑士则需要死守晶炮。在蛛群的此次进攻中,巨人的数量比前日更多,至少还需要十几轮射击,才能确保城门的安全。   恢复了一定魔力的艾拉早已经加入了战局,但现在的她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中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在这种情形下,艾拉动起了向亚弗姆祈祷的念头,但第一个音节还没有出口,一种强烈的危险预感就毫无征兆的浮现,这甚至让她的身体短暂的陷入僵硬。   艾拉险之又险的避开一束蛛丝,右手前伸,创造出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烟雾缭绕的晶体长矛。晶体长矛飙射而出,贯穿了因为射出蛛丝而无法调整姿态的冷蛛腹部,黑色的烟雾瞬间腐蚀了它的胸腔与腺体。“黑曜石之矛“是影子曾使用过一次的魔法,艾拉调整了咒文的魔力输出,这种不伦不类的产物无法与原典相比,但消耗魔力更小,而且相比较焰流更容易对冷蛛产生致命的伤害。   艾拉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使用祈祷仪式的念头,直觉告诉她,那种异样感带来的后果或许比冷蛛群更为可怕。   山坡处的战线受到了最为凶猛的冲击,象征火焰的金色符咒已经在漫长的鏖战中消耗殆尽。深蓝色的水纹不停在拒马后浮现幻灭,米特兰伯爵将大多数深海旧印用在了山坡战线,除了用以保护晶石炮的部分,甚至连原本分配给指挥官的部分也集中于此处。   但尽管如此,战线也依然难以维持,缺少城墙的掩护,威力更胜于弩箭的蛛丝每次都会在士兵的身躯附近渐起水纹,旧印的力量在被迅速消耗,那种虚幻的的光晕也在逐渐暗淡最终破碎幻灭。   于是战斗又回到了一夜前的常态,士兵用血肉与简陋的拒马构成铁铸的防御。   米特兰斩落了一头冷蛛的螯肢,伸手擦去遮住视线的的血污,那是敌人的,是战友的抑或是自己的,伯爵已经分不清了。   “谢瓦利埃,还活着吗?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艾希礼的刺剑已经折断了,她扯过一杆斧枪,从一个别扭的角度刺进怪物柔软的侧腹部,但她枪上的力量和准头已经不足,这一枪并没能带来致命的伤害。   她微微皱眉,翻转枪锋斧刃向上挑飞,将伤口继续扩大。冷蛛狂乱的挣扎折断了斧枪的枪杆,艾希礼随手丢开斧枪,用脚从地面上挑起了雪花枪头的仪仗旗帜。   “只过了两个小时,阁下!冷蛛群的数量似乎减少了。”   米特兰瞥了一眼城墙下密密麻麻的淡紫色潮水,吐出一口混杂着血水和半颗牙齿的唾沫,笑骂着:   “呸!难道老子的眼睛瞎了?这不是完全没有变少嘛。“   步战骑士的数量已经锐减至一半,地面满是散落的尸骸,在冷蛛群的背后是那种由尸骸构成的,外形亵渎的怪物,它们的体型更小,灵活的穿梭在冷蛛细长高大的节肢中,拖拽着士兵或者冷蛛的遗骸脱离战场。   至于那些尸骸的下场,荣科斯城中的蛛茧和这些怪物的样子已经能说明一切了。这种结局全无战士应有的光荣,他们的尸体会和怪物的残肢混合在一起,以一种面目全非的亵渎姿态重新回到地狱般的战场。   艾拉起先试图用火焰焚尽尸骸,但现在的情形下,每一滴魔力都是宝贵的。那是全无意义的浪费,如果无法守住城堡,整个凛冬的生命都会是这种下场。   艾希礼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她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身体却在继续本能的挥舞着武器,她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下一秒。   ——   “冲锋!”   这时,一阵清丽的声音像风吹散了沉重的云,像剑抽离了黑暗的鞘,像水冲刷泥泞的大地。   伴随着女孩蕴含魔力的呐喊,男人们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下方,他们的队伍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并非正规军队。其中半数以上的士兵肤色更深,颧骨突出,身材高大那是冻原上的游牧民族特有的长相和体格。   他们的装备并不统一,不是凛冬骑士那种制式铁甲,战士们身披链甲,皮革甚至是棉甲。   少女骑着一只黑色腐烂的怪物,它如同骏马般立起身体,发出铁片摩擦般的嘶哑咆哮,而后轻扬四肢,助跑着然后离地而起!它张开巨爪抓起一头冷蛛并抛下城墙,拜亚基正面作战的能力未必能胜过成年的冷蛛,但后者庞大的体型和重量却会在这种地形给自己造成致命的伤害。   “别被娘们甩在身后,你们这群该死的废物!“   紧跟着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战士,他随手将头盔甩在地上,露出比反光的铁盔更加锃亮的光头,战士们露出狞恶的表情,大吼着跟在前者身后,吐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肮脏词汇。 II邻把无邻……九⑶流⒐   这是由监狱中的恶棍和暴徒们混成的人数八百的大队,这只生力军迅速占据了外墙的各个区域,使得守军的压力骤减!   晶石大炮再次轰鸣,一名战士再也无法支撑巨大的冲力,被震得倒飞而出,张开口吐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污血。但光束在此刻覆盖了最后一位古戈巨人,体型畸长的人形怪物在光束下被蒸成了白骨!   艾拉挤出了所剩不多的一点魔力,用血肉凋萎咒杀死了缠斗的怪物。身边的环境变得安静下来,她茫然四顾,却没有寻找到下一个目标。   血肉堆砌的怪物们拖动着尸骸动作敏捷的离开城墙。   “我们……守住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艾拉所在的外墙区域在半个小时前就被突破了,除她以外几乎没能剩下多少生者。   城堡上幸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看向城下,淡紫色的潮水正在退却——可却没有任何人还有余力欢呼。 第194节 第四十六章 片刻安宁(加更)   “军士!清点人数,军士——”   伯爵习惯性的喊了两声,但那个年轻的军士却没有如同往常异样给出回应,他在纹章官战死后一直在负责此项任务。 er邻⑻五磷揪⑶刘⑨   米特兰正准备再次开口,却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止住了声音。他环视城墙一圈,人影稀稀疏疏的分布在各个岗位和要地。   已经没有必要让人专门清点了,幸存的人数不会超过原本的一半,他也暂时不想知道确切的数字。   艾希礼拄着战旗立在城墙上,身姿没有动摇。但事实上,如果没有旗杆的支撑,她现在连站立也很困难。她在莉莉和艾拉的帮助下,被扶进城堡内,艾希礼的肩部和肋下受伤,但伤势看起来并不严重,她只是耗费了太多体力。   军医和凛冬的牧师们开始抢救伤员,呻吟声和谩骂声此起彼伏,城墙上这才算是恢复了一点生气。   天色一片漆黑,这一场战斗从上午持续到入夜,再有数个小时就是破晓,王城的援军即将抵达,但凛冬残存的军队已经不可能再一次抵御进攻了。   ——   艾希礼的面色异样的苍白,冷蛛的螯肢上确实附着了毒性,她在体力不支后动作出现破绽,尽管避开了要害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而原本不大的伤口正在逐渐发黑溃烂。   艾拉在坩埚中检验着毒素的性质,发黑的毒血在被加入某种液体慢慢变成粘稠的气泡。   片刻之后,将几管常用的解毒剂推开,取出了一种无色透明的液体。   她用银刀割开艾希礼的亚麻衬衣,骑士白皙的皮肤上两道紫黑色的创口令人触目惊心。   艾拉将那种液体浇了上去,伤口处随即散发出浓腥的白烟,艾希礼的身体猛地绷紧,她下意识得抓紧了床单,后者传来短促得撕裂声。   良久之后,这种剧烈得疼痛才慢慢消散。她虚弱的笑了笑,问道:   “这次……又是什么?”   “圣化过的纯水。“   艾拉一边又在坩埚中加入了几滴精油,调配着什么别的东西。   “溃烂的原因不只是毒素,冷蛛的毒液中似乎混杂了诅咒......除此之外还有冻伤。”   莉莉正在为艾希礼擦汗的手抖了一下,连忙问,   “能治好吗?”   “当然。”   艾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然后补充道:   “我会先用圣水剔除诅咒,配合口服药剂解毒,但最近几天里你就不要想着活动了——休息好了吗?我们再来一次。”   艾希礼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她从莉莉的手中接过毛巾,咬在嘴里。   肋下的伤口比肩部更加严重,   在对方做好准备后,艾拉将另一瓶圣化后的纯水倒在她肋下的伤口上,紫黑色的创口处立刻出现大片暗色的泡沫,纯水如同浇在烧红的金属上,立刻蒸发变成发臭的白色烟雾。   虽然有所准备,但艾希礼还是痛得在床上弹了起来,她蜷缩起身子浑身颤抖,目光也变得涣散。   “艾希礼!”   骑士暴露在外的皮肤发红且滚烫,足足数分钟后她才回复了意识。   “我没事,放心吧小姐。”   艾希礼慢慢舒展身体,床单几乎已经被完全汗湿了。   “净化就先到这里吧,诅咒还有部分残留,但你现在的体力不足以再支撑一次。”   艾拉喂她喝下一管用以解毒的药剂,然后用浅黄色的透明膏状物均匀的涂抹在伤口周围。   “这是明树花精油,治疗冻伤的效果应该很不错。”   在完成包扎后,艾拉疲惫的坐回椅子里,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睡上几个小时,但时间珍贵,她又喝了一管魔力药剂,阖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   ——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警钟声传来,艾拉猛地睁开眼睛,但钟声似乎和怪物入侵前的预警有所不同。   她走出城堡,城墙外围的冻原上并无异常,马蹄声似乎来自后方的雪林。 弍玖霖呜珊坝(七)I⒊   在破晓的第一缕曙光中,骑兵队列冲破了幽暗的雪林,亮银色的甲胄分外夺目!   为首的骑士在披风上绣着白金色的三角雪花,盔甲装饰精美,正是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紧跟其后的是身披华丽长袍的纤细身影,是雪之国无人不知的宫廷法师。   知道现在,艾拉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   莫瑞亚伯爵与米特兰·贝尔毫不留琴的在彼此胸口重重的锤了一拳!   莫瑞亚倒退了两步踉跄着找回平衡,而凛冬伯爵则稳稳的停留在原地,但面色却一阵发白,他牵动了伤口,明显是在硬撑。   米特兰·贝尔毫不留情的讽刺着,露出鄙夷的表情:   “安稳的生活已经把你的身体拖垮了查尔斯,老子现在要不了一分钟就能放倒你。”   “你这样也算是个贵族?”   查尔斯·莫瑞亚嗤笑着。   “米特兰,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精锐的凛冬骑士?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炫耀。”   凛冬城的领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然后指向身后,回答道:   “如你所见,全都在这了。”   “什么——”   荣誉伯爵看向男人的身后,那只是一只两百人左右的步战队伍,他们身披凛冬常见的双层甲,在坚硬的精铁盔下是强韧的厚实皮革。两百人的身高几乎等高,强健高大,面色坚毅,即使沉默的站在伯爵身后,也能让人感受到如同利剑的锋锐气势。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莫瑞亚记得凛冬在全盛时期至少有一千五百步战骑士,他们甚至能狩猎霜龙,是米特兰骄傲的骑士团。   凛冬现在的形式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莫瑞亚自知失言,一时间陷入沉默。   无名的宫廷法师打破了这种沉默。   “贝尔阁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已经做好撤离的准备了吗?” 6零贰②э㈣捌八四   “平民已经集中在搭建的营地里,辎重车队也没有问题——但如果放弃城市,我们就无险可守,军队很难在平原或者雪林中对付那些怪物。”   米特兰·贝尔的顾虑是正确的,王城的骑士只有在冲锋时才能发挥力量,在护送逃亡队伍时,骑兵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   “而我正是为此而来。”   无名的宫廷法师回答道。 第195节 第四十七章 片刻安宁(下)      在短暂的准备和一顿仓促的早餐过后,数千居民和军队开始缓缓撤离凛冬,他们不得不放弃这生存多年的家园。人群中偶尔会传来抽泣声和怒骂,也有些年迈的老人拒绝离开凛冬,留在此处静静的等待死亡。   艾拉骑着拜亚基跟在莉莉和艾希礼的马车旁,她们位于队伍居中的位置。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的骑兵队位于队伍的最前方,骑兵中的斥候分部在队伍周边,或者在前方探路。   宫廷法师的一千轻骑殿后,属于凛冬的步战骑士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至于那些已经重获自由,且幸存下来的罪犯与奴隶,他们中位数不多的一部分不知去向。莉莉猜测那些野蛮人回到了冻原去寻找曾经的部落,也有少数罪犯跟随他们一起离开。   而更多的人选择跟随队伍前往卡洛汀或是加入正规军队,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其中那个名叫罗格利的秃顶男人更是获得了军士的地位。   “威廉姆斯小姐。”   宫廷法师骑着白马出现在艾拉身旁。   “关于所谓的……冷蛛是吗?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以一个巫师的角度。“   她顿了顿,补充到。   “毕竟你和它们正面战斗过。“   艾拉想了想。   “这是一种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危险生物,力量强大,蛛丝的攻击十分危险,毒液具有某种类似诅咒的力量,对多种元素具有抗性,甲壳的坚硬程度几乎不逊色金属……但尽管如此,它们的个体对合格的巫师来说不算是什么太过危险的对手。“   说到这里,艾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这并不是你想说的全部,对吧?”   “没错,但那是我正在思考的东西,还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艾拉稍微想了想,并决定和这位比自己更强的巫师讨论。   “除了那些之外,还有两处让我觉得十分在意的地方。”   “首先是数量,这种体型的生物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数千乃至上万头很不正常,我似乎没能在你们雪之国的记载中发现和冷蛛相似的东西。   宫廷法师点了点头,   “没错,它们的数量不合理,冻原深处必然隐藏着什么隐秘,那么另一点是什么?”   艾拉想起了冷蛛八只眼睛中以某种频率闪烁的光,还有它们模仿人类语言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声音,一股寒意逐渐从心中升起。   “在你到这里之前,贝尔阁下曾经提起过一些情报……这些怪物初次出现的时候只表现出了异常的寒冷耐心,但甲壳并没有现在那么坚硬,在那时,刀剑和落石似乎能更轻易的杀死它们。而现在,它们的甲壳更加坚韧,身体不易点燃,毒液变得更加致命,甚至开始使用一些粗浅的战术。”   艾拉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认为它们在学习或者……不停进化。“   宫廷法师重复着这几个单词,品味着其中的含义。   “你有收集到比上次保存更好的甲壳或者其它部位吗?“   “有。“   艾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种血肉怪物似乎并没有看破幻术的能力,艾拉用幻术隐藏了一具怪物的尸体,并在战斗结束后收集了不同部位的样本。   她将一只皮口袋递给宫廷法师。   “脑浆,眼珠,甲壳,节肢和螯,毒液,蛛丝与腺体,我全都分别用玻璃管收集了一些。“   “很好,他们会派上用场的。“   无名的宫廷法师收起了皮口袋,并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疲倦。   “现在的事就交给我吧,你需要休息,不用我说你也清除吧?精神状态对一位巫师来说有多么重要。“   艾拉很明白这一点,她没有过多犹豫,进入了莉莉的马车。马车内部十分宽敞,骑士枕在金发少女的腿上安睡,后者的脑袋后仰,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道晶莹的口水。   艾拉无声的笑了笑,靠在马车的另一侧,闭上双眼。在这两头的时间里,她的精神同样也已经逼近极限了,过度消耗魔力,缇娜记忆造成的失控,高度紧绷的神经,无疑不给她的精神带来极大的负担。她在意识模糊中似乎看见了通天的阶梯与月亮上的宫殿,贴身口袋中的纸张触感让艾拉觉得安心,那张招待装是她身上最重要的东西。   感受着手中的触感,她很快进入睡眠。   ——   这一次睡眠并没有维持太久,环境并不允许艾拉完全安心休息,颠簸的马车也无法保证睡眠的质量。   她睡得很浅,并因为马车外的一些轻微的响动苏醒。   莉莉和艾希礼醒的要更早一些,并没有出声打扰艾拉,她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艾希礼的身体情况还不是很好,维持坐姿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   “早上好啊,艾拉。“ 宭壹er霖珊⒉邻器丝岜   注意到艾拉已经醒了,莉莉打了声招呼。   “早……”   她下意识的回应道,并撩开窗帘看向马车之外,队伍暂时听了下来,稍作休息并准备午餐。轻骑兵也在将马具套上备用的战马,它们同样需要进食和休息。   “这不是已经中午了嘛。“   艾拉伸了个懒腰,观察起艾希礼的情况,在数个小时的休息过后,她的体力和状态恢复了部分。   “很好,我们再来一次净化吧,这次就能彻底拔除诅咒了,多余的纯水我已经分给了牧师和那位宫廷法师,其它的伤者应该也都能慢慢恢复。“   艾希礼的眼皮跳了一下,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自从在雪林相遇以来,艾拉·威廉姆斯的治疗和魔药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莉莉已经脱下了骑士的上衣,并一层层解开绷带,那里沾满了已经发黑的精油和脓血。但绷带下的伤口已经比之前好转了很多,创口周围的肌肤因失血而苍白,但已经勉强算是恢复成了正常的颜色。   艾希礼有些惊恐的看着少女手中那瓶无色液体,双手已经不自觉的抓紧了坐垫上的毛毯。   片刻之后,车厢外的卫兵发现马车似乎抖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将之视为自己的错觉。 第196节 第四十八章 危险开端      经过半天的行程,凛冬城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影子。穿过城市周围的学林和山麓,事一片并不算如何广阔的草原,在向北的方向已经可以看见尤利尔村遗址所在的梣树森林。   一位放哨的骑士从远处而来,他回到队伍的后方,匆匆下马。   “宫廷法师阁下,我们在山麓另一面的三里之外发现了怪物的踪迹,它们的数量不到五百,要不了多久就会和我们遭遇。”   这是个微妙的数字,以队伍中的兵力想要全歼它们并不困难,但这会拖慢行进的速度。   艾拉在休息结束后回到了队伍的后方,宫廷法师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看?”   “凛冬城现在没有军队驻守,它们要不了太久就会追上来,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我们在这种地形上保证不了平民的安全。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放着那些怪物不管,或许可以抽一百骑兵引开它们,再有半个小时队伍就能进入森林,在那种地形中我能想一些办法。“   “那让我去吧,有我在的话成功的机会更高。“ 五一七八;八零七六一   艾拉提议。   “记住,引开那些怪物之后,不管能否甩脱,你们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到达森林与队伍会和。”   贵妇人叮嘱着,在得到承诺之后,无名的宫廷法师划出一只百人队,前者负责辅助队伍中的军士。   让艾拉感到惊讶的是,百人队的军士是她的熟人,具有林地精灵血统的魔法师埃尔文。在这之前艾拉并不清楚这位曾经的对手也在救援的队伍当中,埃尔文身穿银甲,而不是之前所见的法师长袍,这让艾拉几乎没能认出他。   “老师。“   埃尔文的态度依旧十分恭敬。这虽然多少让艾拉觉得有些别扭,但好在不用担心沟通问题,也算是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原来你还是个骑士。“   百人队迅速调整好队列,向山麓的另一侧进发,拜亚基在地面奔跑的速度不逊色于骏马,艾拉借此和队伍最前方的埃尔文并列。   “是,或者说雪之国的魔法师多少都会爵位,老师这样的大魔法师是平民反而让我觉得十分吃惊。“   埃尔文解释道,态度谦卑。   “原来是这样。“   艾拉先是点了点头,这是可以理解的,在国王本身是长生中的情况下,那些拥有精灵血统的魔法师或许多少都带有一些王室或者贵族的血统,但她对此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   艾拉岔开话题,问道:   “先不说这些,你最近练习的怎么样,掌握了什么新的咒文吗?“   她的确把对方当作是自己的学生,说话方式也不自觉地偏向于尤瑟夫等克拉夫特的教授们。   “弟子愚钝,只掌握了三个咒文……其中有不少难以理解的地方,一直希望能请教老师。“   “把问题留到之后吧,现在倒是有一场难得的实战课程。“   冷蛛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方,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错觉,艾拉觉得它们的体型更大了一些,形状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些体型比战马还要稍大的怪物们察觉到了山坡上的一列骑兵,节肢迅速在地面划动,快速移动起来,随着距离的逼近它们令人作呕的丑陋身姿变得逐渐清晰。   “那就是冷蛛吗……虽然听凛冬来的骑士说起过,但没想到真的如此可憎。“   埃尔文微微色变,但并不慌乱,他的瞳孔变得微微发绿,出现如同草纹般的细微线条,这是魔力略微溢出的表现,是高天赋的魔法学徒早期出现的常见现象。   “因古兹。“   埃尔文诵念出一个代表“生长“的卢恩文字,在骑兵与冷蛛群之间区域的植物开始疯长起来,野草,藤曼,荆棘和灌木将原本平坦的地势改变了,这稍许拖慢了怪物们的移动速度。   林地精灵的血统对此类魔法有着不俗的加成效果,即使换做艾拉本人来咏唱这个咒文,也很难做得更好。   但埃尔文毕竟还是缺少实战经验,这个魔法或许在阻拦骑兵冲锋的时候会产生起效,但冷蛛特殊的移动方式几乎不会受到复杂环境的影像。在最初造成的一点混乱之后,冷蛛群就恢复了原本的速度,缠绕而上的藤曼和荆棘在锋利的节肢下如同空气般无力。   “再使用一次【生长】,把目标换做我们的背后,用你的精神控制它,这一次只需要让杂草生长就可以了。”   艾拉出声提醒道。   埃尔文虽然没能立刻理解,但还是再次咏唱咒语,这一次,足有两米高的杂草从覆盖了山坡上方,遮蔽了骑兵行动的痕迹。   “我们的目的是吸引它们的注意,不要让这群怪物靠近队伍,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些草丛能遮住山麓那边的视线。”   “并不需要完全甩开它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就可以了,接下来让队伍跟着我。”   说着,火焰在艾拉的掌心中凝聚。   “西格尔。”   铁锈色的太阳在艾拉的上方悬浮,拜亚基在她的命令下开始奔跑起来,艾拉掌心的火球在“西格尔”的加持下持续膨胀,内部隐约出现流淌的熔岩。   在整整一分钟后,铁锈色的太阳变得暗淡无光,但那颗火球已经膨胀到马车车轮的大小!在这时,艾拉终于感受到魔力消耗带来的空虚感。   她终于停止了种种复杂的加持,并挥动手指。   随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火球旋转着抛飞出去,在冷蛛群的中央爆裂开来!焰流崩裂,一道夺目的火光出现在蛛群中央,至少有二十只怪物在这一击下化作焦炭。   艾拉微微皱眉,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要少了一些,但这也无关紧要。   “跑起来!” 遛淋⒉貳III师罢⑧丝   骑兵跟随着身形丑陋的拜亚基,向着西北方向开始狂奔。而此时,灵性直觉突然给出了危险的预警,危险的方向显然来自冷蛛群。   艾拉疑惑的转过身体,看向背后,百人对和冷蛛群之间的距离在两百米以上,她实在没能明白后者在这种距离下要如何对自己构成威胁,但灵性的直觉却真实不虚。   她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最前列的冷蛛在奔跑的过程中调整姿态,凝聚成束的蛛丝攒射而出,它们不像艾拉印象中那样连接着怪物的身体,而是如同箭雨般抛射向上空,象征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脚下的地面!   “全员,举盾!”   蛛丝箭雨的威力并不足以直接贯穿精良的鸢盾和甲胄,但还是有十余名不够幸运骑士扑到在地面上。   “加速,继续拉开距离!”   埃尔文的声音传遍全军,王城的骑士训练有素,并没有因此陷入慌乱。在漫天箭雨中,骑兵开始加速。   艾拉仓促制造的焰盾摇摇欲坠,不好的预感出现在她的心中,只是过了一夜,这些怪物又变得更加危险了。 第197节 第四十九章 就像从前一样 衣er零*⑶II零(七)事把   在全力冲刺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蛛丝无法再对骑兵构成什么威胁。但冷蛛的速度不比奔马慢上多少,而战马也无法长时间维持全速奔跑。   “它们跟得很紧!”   追逐战已经开始了近半个小时,埃尔文回过头看向蛛群,他从那些怪物的身上看不见疲惫。   “跟得越紧越好。”   艾拉看向身后,但猛地觉察到有什么违和的地方,冷蛛群的数量和她最初所见的并不一致,粗略看去至少少了三分之一。虽然她在此前不停使用魔法骚扰,但远远没有造成这种程度的杀伤。   这时,阴影出现在前方,那是数目接近两百的冷蛛,它们齐身立起,腹部的腺体开始鼓胀!它们以艾拉无法理解的方式提前绕了过来,并阻挡在骑兵的正面。   “什么时候?!”   艾拉悚然一惊,但现在已经没有反应的时间了。埃尔文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全员突击,冲锋,想活命就冲过去!!”   骑兵丝毫不减冲势,枪锋下垂,在箭雨下正面撞击在怪物组成的墙壁上!   怪物似乎没有料到埃尔文的应对,它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被骑枪洞穿了腹部,在强大的推力下失去平衡,撞倒身后的同类,冷蛛的阵型瞬间陷入了混乱!与巨大的体型相比,它们的重量似乎并不相符,所以无法凭借体重抵御骑兵的冲击。   在冲刺的速度下,蛛丝构成的箭雨大半被甩在了身后,只有后排的骑士零星倒下了几骑。跟多人倒在了冷蛛的挣扎中,战马被巨大的螯撕裂喉咙,将背上的骑士甩落。他们顷刻间就被蛛群淹没,传来惨叫和血肉的撕裂声。   “已经够远了,我们到达森林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是时候撤退了!”   艾拉大声提醒着。   “您说的没错,可现在......”   埃尔文面色难看的观察着现在的处境。   骑兵的速度终究被拖慢了,身后的冷蛛群在迅速逼近。战马们的体力也已经接近极限,它们的口中渗出白色的泡沫,已经无法再维持刚才的奔跑速度了。   “我拖住它们,你们继续逃——”   艾拉调转方向,拜亚基助跑着离地而起!   “老师!”   埃尔文惊吼了一声,但却并没有多做犹豫,百人队的生命此刻承担在他一人的身上,作为军士或者贵族,他都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埃尔文立刻回过头,继续策马狂奔,冲在队伍的最前放。   “继续冲,都跑起来,不要停!”   ——   拜亚基灵活的在天空中穿梭着,箭雨擦过艾拉的脸颊,卷起的劲风甚至让艾拉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   拜亚基的飞行的高度能轻松超过蛛丝的射程,但那样一来就根本无法起到拖延时间的作用。   她用焰盾遮挡住无法躲避的蛛丝,狼狈的逃窜着,但却没有感到多少恐惧。她并不习惯军队式的集团作战,作为克拉夫特培养的精英执行者,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更适合她发挥力量。   艾拉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能在空中行动的她是全军处境最为安全的人,她还要前往艾特蒙南基,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一念及此,艾拉已经避开了第一轮蛛丝射击,魔力药剂的效果正在发挥,她感受到自身魔力的沸腾。 六〇弍二三逝、⑧⑻四 易玲伊祁师 污玖(四)就⑻峮   一轮铁锈色的太阳在空中浮现,接着是洒向大地的密集火雨!   ——   队伍中部的马车中,莉莉正在给艾希礼擦拭身体并换上新的绷带,污血可能会倒置伤口的感染。   她已经为艾希礼涂好了药,在完全拔除诅咒之后,艾希礼的伤势就只是冻伤和残存的毒素,艾拉在离开之前将明树花精油和解毒用的药剂留给了莉莉。   绷带只差一个结就完全处理好了,伤口处的脓血已经消失不见,皮肤的颜色恢复正常。   但在那之前,莉莉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打了一半的结也就此松开。   她的目光陷入短暂的浑浊,但随着花饰的作用迅速回归正常,但这并不意味着全无隐患。莉莉能感受得到,用以承担污染的虚拟人格在刚才出现了反抗的迹象。可能要不了几次,其中就有可能诞生出足以影响到主意识的侧面人格。   但莉莉并未停止灵感,她已经读出了新的预言:   “艾拉他们有危险!”   下一秒,她注意到艾希礼有些艰难的坐了起来,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肋下,只是轻轻皱眉。艾希礼活动着手臂,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开始穿戴铠甲。   “你的伤还没好!”   “已经没有大碍了......前沿的部队已经进入森林调集他们返回就失去了引开敌人的意义,宫廷法师阁下需要准备大型魔法,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顿了顿,补充道:   “——况且保护领民本就是我们凛冬骑士自己的责任,即使为此付出生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闭嘴!”   莉莉忽然揪住了骑士的衣领,一种莫名的悸动出现在她的心中,连莉莉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艾希礼是特殊的,你曾经说过的把......你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骑士!”   在彼此目光解除的刹那,艾希礼的神情忽然变得恍惚,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遗忘许久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颔首道:   “当然,我当然不会忘记,我是属于莉莉·贝尔小姐一个人的骑士。”   莉莉松开了她的衣领,重新绑紧绷带,而后推开车厢的大门。   “所以我也会一起去,我要你为我而战,而不是自顾自的去死!骑士只有活着才能继续保护主人吧?”   “而且我现在也是个魔法师。”   看着莉莉·贝尔的背影,女性骑士忽然笑了出来,自言自语着。   “即使过了这么久......您也完全没变呢。”   “你说什么?”   莉莉没能听清那句话。   艾希礼的声音很低,如同模糊的梦话,又或者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很久的梦,醒来时的轻声感叹。   她摇了摇头,声音也恢复成以往的样子,微笑着回答道。   “不,没什么,我们一起去吧——就像从前一样。”   这句话让莉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的记忆中,这应该是第一次和艾希礼共同前往险地。   但这无关紧要,想必未来的确会出现无数次这种情形吧,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特别在意。 第198节 第五十章 窥视   艾拉在蛛群中制造了混乱,借此机会,人数只剩下不足七十人的小股骑兵成功突围,再一次与怪物拉开距离。   可这种混乱只不过是短暂的。   怪物们的八只眼球开始闪烁,它们迅速将数量一分为二,开始继续追逐。   艾拉一连打了数个响指,在冷蛛群和骑兵队之间构建出几道宽大的火墙,火焰中夹杂着流淌的熔岩,制造它们近乎抽去了艾拉剩余魔力的一半。   它们并没有因此减缓速度,在冲过第一道火墙之时,巨蛛节肢上的黑硬短毛开始燃烧,粘稠的火焰附着在它们的身体上。   第二道,冷蛛的巨大身躯似乎缩小了少许,甲壳和撞击火墙的身体前沿也出现局部焦黑。 ⒍磷⑵?II叄斯把吧IV   以它们的速度,再有几步就会接触到第三道火墙,艾拉加速将一束蛛丝甩在身后,一面观察着火墙带来的效果。这是她在经历过几场与冷蛛的战斗后,不惜耗费更多魔力做出的调整。   按照艾拉的估计,至少会有超过三十头冷蛛倒在第三道火墙下,可出乎她预料的事发生了。   在接触到火墙之前,冷蛛身体各处覆盖和的疣子纷纷破裂,涌出某种乳白色的冰冷液体。它们在解除到火焰的瞬间激起了大量的白色烟雾,冰冷液体继续源源不断的涌出,并附着在冷蛛的全身,凝结成如同冰层的半透明晶体。   此时,冷蛛群才终于接触到了第三道火墙。   艾拉的脸色变得难看,只有不到十头冷蛛倒在了火墙之中,这个数量远远不及她的预期。在短短的两天之内,这些生物就进化出了抵御火焰的能力,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令人生畏的速度!   一个令她胆寒的想法逐渐浮现,如果这并不是自主变化,而是针对性作出的调整又会如何?   在凛冬的城墙上,守军借助她的符咒制造火焰,给冷蛛群制造了大量的伤亡。而在一夜之后,它们就迅速针对着提高了抵御火焰的抗性!   把时间放到更早之前,因为刀剑和落石能够给冷蛛造成伤害,所以它们长出了坚硬的甲壳。因为雪之国的环境寒冷,所以它们进化出了寒冷抗性!   这简直不像是生物......而更像是为了不断适应战争而诞生的兵器!   一念及此,艾拉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她立刻用意念命令拜亚基上升高度!   但这却已经迟了,黑影闪过,拜亚基的左侧的肉翼被锋锐的节肢斩去了半截! 溜林弍弍珊⒋坝疤师   冷蛛狰狞的面目此时距离艾拉只有短短两英尺,它从天空向下坠落,八只眼球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像是某种的渗人的嘲笑。   在地面四散的焰流中,数头冷蛛伏低身体,腹部的褶皱向外张开,暴露出透明的沾有黏液的翼膜。它们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竟然能在空中停留数十秒,袭击五十米之上高度的拜亚基!   拜亚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怪物发出无声的惨嚎,开始下坠!在这个瞬间,艾拉的眼前浮现出自己在荣科斯所见的画面,那一夜的冷蛛无法攻击到空中的四头怪物,在尝试失败后它们的复眼中出现了怪异的色彩——   它们在那之后再一次产生了进化,获得了媲美飞行的跳跃和滑翔能力!   数头庞大的冷蛛同时逼近了半空中的拜亚基,艾拉不再犹豫,在用漂浮咒稳定怪物身体的同时,她伸出右手握拳,将黝黑色的晶体戒指对准下方。   星之戒!   以某段坐标为原型构建的虚拟意识空间,在瞬间笼罩了艾拉脚下的区域,数头怪物眼中的色彩骤然熄灭,向地面笔直的摔落下去。以它们的体重,这会带来致命的伤害。   可这是艾拉犯得第二个错误。   在创建虚拟空间的同时,她短暂的接触到了冷蛛的意识体,那是冰冷残酷的,充满血腥与杀戮的意识。只是在短短的一瞬,艾拉的视线穿过尸山血海,窥见了什么其他的存在。   那是无比巨大的,浩瀚的,如同深渊般的意志,这属于某个未知的恐怖存在。   祂的视线通过冷蛛的意识,在这个短暂的一瞬投向了窥视祂的渺小存在——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脑部传来,艾拉顿时口鼻出血,眼中的血管纷纷爆裂,绽出大量的血丝。她手臂的皮肤迅速转为透明,可以清晰的看见骨骼的肌肉的纹路,与冷蛛甲壳相似的纹路在透明的肌肤上蔓延开来并迅速扩散到胸口,乃至颈部!   只是一瞬间,她就近乎失控,并且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艾拉咬牙忍住了这几乎将她撕裂的剧痛,用逐渐变得殷红的视线瞥向远方,在草原上,埃尔文率领的马队已经与冷蛛群拉开了一定距离。算起来,再有半个多小时就能抵达森林。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只需要成功逃走就可以了。   ——   “全速前进,不要停!”   埃尔文大声呼喊着,冷蛛群紧追不舍,战马们却已经到极限了,它们随时有可能栽倒累死!   在经过最后一个山坡,森林就在眼前了,但在这时,战马的体力终于不支,原本还算平坦的山坡变成了致命的地形,蛛群追上了骑兵,血肉撕裂声和惨叫声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埃尔文开始绝望,他的魔法对这些生物无法构成致命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这几十个骑兵呼吸间就会全军覆没!   铛!   骑枪与节肢碰撞,竟然迸射出几点火星,跨坐着白色骏马的女性骑士一跃而出,冷蛛坚硬的节肢竟然在骑枪下龟裂折断!   骑枪穿过螯肢的防守,刺入怪物的腹部,竟然将它庞大的身躯挑起并猛地抛飞!   在银色披风的女性骑士身后,一列双层重甲的骑士出现在山坡之顶,那是凛冬骑士团特有的装束!   “艾拉在什么地方!”   少女从骑士的背后探了出来,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她的面孔和埃尔文记忆中的某人重合起来,这是他在使馆中见过的和自己一同学习过魔法的伯爵之女。   “老师在为我们拖延时间!”   只是一瞬的交流,莉莉·贝尔和艾希礼·谢瓦利埃已经明白了一切,以她们对艾拉的了解,这不需要什么详细的说明!   凛冬骑士团碾过冷蛛群的尸体,向饵兵们的背后开始冲锋! 第199节 第五十一章 黑占卜   艾拉的状态在持续恶化,如果在平常,她有很多办法减轻失控程度,排除这种污染。   但在当下的环境中,她只能强行压制这种污染,将更多的精神用于回避攻击,维持漂浮咒。   翅膀受伤的拜亚基已经无法上升到更高的高度了,它在漂浮咒的辅助下不向下坠落就已经是极限了。   艾拉制造焰盾抵挡着蛛丝,同时还要注意跃上天空的冷蛛,随着精神衰弱,她出现的失误在逐渐增加,拜亚基的身体也变得残破不堪。   眩晕感逐渐占据她的大脑,思考的余地正在迅速减小。这是精神体本能的保护措施,短暂的陷入沉眠状态能摆脱一定程度的失控,但这种保护措施会让艾拉落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拜亚基的飞行速度要超过奔马和冷蛛群,在艾拉放弃继续拖延时间后,她迅速与冷蛛群拉开了一定距离。但拜亚基毕竟受伤严重,往常转瞬即至的路程现在可能需要十几分钟,甚至更久。   殷红已经完全占据了视线,并在迅速转黑,无力感不断浮现在艾拉的心中。   “糟了......意识要——”   漂浮咒戛然而止,怪物的身躯从天空向下坠落!   在黑暗中,艾拉感受到下坠感和耳边的呼啸的风声。在她的灵感中,远处是毕竟的无数黑点,那种冰冷残暴的,犹如生铁的意识来自蛛海,它们犹如密不透风的黑色潮水,只需一瞬就能够将她淹没。但在那之前,黑色的潮水中出现了一缕纯白,如同一只白色海鸟在海啸来临之前一飞冲天!   她感觉到自己并未落入地面,在半空之中有什么人接住了她,那种纤细但又结实触感让她觉得稍微有些熟悉。   “翎......是你吗”   ——   啪!   瓷杯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滚热的茶水瞬间浸湿了房间中的地毯,茶渣和陶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海德·贝鲁赛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做出了闪躲的动作。他的运气多少还是受到了吊坠的残余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搞不好会被碎片割伤。   “怎么回事?”   人偶少女皱眉道,虽然外界的情势在一天又一天的恶化,但葛拉弥斯镇和克拉夫特还算保持着宁静。她十分享受现在的生活,实在是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事。   翎的手掌在微微发抖,作为墨菲斯特家族的魔法师,她的双手向来十分稳定,就算被开水烫到也不至于摔碎杯子。   手面的皮肤触碰到滚烫的茶水,颜色迅速变红,但少女却浑然不觉。   她感受到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心悸,那是某种灵感,这种感觉和许多年以前,她站在破旧屋棚前的战栗十分相似。   “是艾拉......她遇到了危险!”   翎猛地站了起来,并立刻准备占卜,她在此前已经失败了无数次,但每次都一无所获。   在一面等身大小的古朴落地镜前,翎不顾海德的阻止,开始危险的黑占卜。   这扇落地镜是墨菲斯特家族的私藏,名为特兹卡特里波卡之镜的,由黑曜石打造的魔力道具,具有隔绝诅咒提高占卜成功率的作用。它曾经的主人用它得到了很多正确的预言,并成为一方富豪,直到某一天,他被女仆发现死在魔镜之前,身体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黑曜石。   使用这扇镜子的人,必须在使用后将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滴入羽蛇毒液的冷水中一个小时,才能完全抵御特兹卡特里波卡之镜的负面影响。   为了提高成功率,她准备诵念一段尊名,但在开口之前,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内心升起。少女将原本准备诵念的先祖尊名吞了回去,诵念出完全不同的短句。   这像是一种忽如其来的灵感,翎根据一点依稀的记忆说:   “冰寒之地的灰色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这是翎记忆中的,艾拉在执行先祖仪式时诵念的尊名,它并不属于克拉夫特的典籍中记载的正神,甚至完全是个未知的存在,在神秘学的常识里,这代表着极大的危险。   因为记忆的模糊,翎诵念的尊名甚至出现了些许错误,它受到回应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狂风忽然在密闭的室内卷起,房间中的光线转瞬间变暗了许多,落地镜上浮现出一层暗淡的灰白之火!   翎的影子出现在镜面上,它与外界的少女有着诡异的不同,镜中的幻影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同一具尸体。   这是占卜成功的迹象!   翎并不顾虑可能出现的危险和镜子的副作用,立刻问道:   “告诉我,艾拉·威廉姆斯是否遇到了危险?”   镜中少女的眼皮开始颤抖,似乎正在奋力的想要睁开,翎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皮被白色的细线缝合起来,细线在挣扎中慢慢断裂,黑色的液体从中向外渗出滴落。   看见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出现这种诡异的样子,翎只是微微皱眉。   更多的细线被崩断,在空旷的眼窝,那里并没有眼球,只有燃烧着的灰白火焰!   【她遇到了危险,但并不致命】   那是和翎本人完全相同的音色,只是全无感情,如同冰冷的机械齿轮。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占卜竟然给出了相当精确的答案!   “告诉我,艾拉究竟在什么地方!我该怎样才能才能找到她!”   【*****——】   如同尸骸的少女再一次开口,但这一次却只发出了嘈杂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声音。   镜中的画面出现了摇晃,她的声音和影子被什么力量一同扭曲了!   【她在——】   声音在嘈杂和清晰之间变动着,似乎有两股力量正在互相抗衡,那个诡异的幻影正在逐渐淡化消散,她的双眼再次开始颤抖着闭合,但在那之前,尸骸般的少女向前伸出手指。   下一秒,这件坚固的炼金道具上布满了裂纹,一切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   在镜子前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缕银色的长发。   翎上前一步捡起了它,长发的带来了让她十分熟悉的柔顺触感。 第200节 第五十二章 来自远方的祈祷      被称为“特兹卡特里波卡”的黑曜石等身镜已经被完全破坏了,密集的裂纹布满了镜身,它所蕴含的魔力气息也在迅速消散,这件珍贵的炼金道具已经彻底报废。这一幕如果被罗杰看见,他可能会消沉整整一个月。   人偶注视着镜子的残骸,手指沿着裂纹缓缓滑动。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在那个尸骸般的幻影出现在镜子中时,人偶给人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海德觉得全身发寒,那个与某人十分相似的身影似乎变得陌生且危险,但这种变化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就立刻消散,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影子用手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粉末,后退几步,坐回了椅子上。   “你现在放心了?预言说了这次危险并不致命,以艾拉·威廉姆斯的能力大概完全能应付吧。”   她插起一小块司康饼,但又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将银叉放回盘子里。海德觉得这有些不可思议,他印象里的影子胃口始终很好,还从未有过对食物不感兴趣的时候。   “不。”   翎的短发开始变硬,其中甚至出现了细小的黑曜石颗粒。这是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并伴随着黑占卜带来的一定污染,但她本人对此似乎浑然不觉。   “这次占卜至少证明艾拉所处的环境并不安全,我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我们的动作还要加快——你确定你的方法有用吧?”   “是是,有用有用,我不想再继续重复了。“   影子看上去有些恹恹的,她干脆把盘子从面前推开,靠在椅背上把曾解释过好几次的事又重复了一遍。   “和艾拉有关的东西能够成为坐标,帮助她在精神世界中找到模糊的联系,而我的魔法会扩大这种联系,这就和当初在西比拉的矿洞中一样。“   “所以我只要继续探寻那些隐秘,找到更多能证明她存在的东西就可以了吧?“   翎确认着。   “理论上是这样——“   人偶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动,变成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容。   “不过你再继续耽误的话,某件十分重要的‘东西’就要坏掉了。如果你真的想让她回来,还是先处理好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它在毁灭前留下的诅咒似乎比往常更严重。“   在这么说的时候,影子上下打量着翎。   在这个过程中,更多黑曜石碎片从短发少女的身上散落下来,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翎点了点头,挪动身体进入事先放满冷水的浴缸中,她的动作十分僵硬,关节像是生锈的铁。   海德回避视线,离开房间。   影子站起身,帮助翎除去衣物,然后取过一只滴管将一滴深绿色的液体滴入浴缸。   “幼年羽蛇的毒液,真不愧是墨菲斯特家族的收藏,它的毒性比成年羽蛇更强,再多一滴说不定就能要了你的命。“   影子感叹着,这种级别的魔力材料可不是常见的东西,即使是西比拉生前的收藏中也不会太多。   深绿色液体进入浴缸并泛起涟漪,绿色的烟雾顿时在水面下扩散开来。   头发重新软化,皮肤上隐约浮现的黑色晶体也随之脱落下来,只剩下些许残留。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翎皱眉轻轻的哼了一声,但紧绷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透过浅绿色的水面,她的身体轮廓若隐若现,这段时间里她似乎瘦了不少。   影子扫了一眼,然后嗤得笑了出来。   “过然女人一瘦就会先瘦胸。“   翎挑了挑眉毛,回敬道:   “瘦了也比假的好。“   ——   身体下传来颠簸感,艾拉觉得自己应该正坐在马背上。   在意识模糊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流入口中,头部的刺痛感随之得到了缓解。   艾拉试着睁开眼睛,视线却一片模糊,在逐渐恢复焦距后,她注意到眼前仍然残留着些许殷红。   “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的是莉莉·贝尔的声音,她已经跟艾拉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魔法,拥有一定的神秘学尝试。刚才的口感应该是莉莉从自己背包中找到的镇静剂,这缓解了一定的失控。于此同时,污染程度也有所减轻,而这应该是对方为自己使用了花饰。   “刚才救我的是……你们?“   “不,你刚才昏倒在雪地上,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那两百多头冷蛛几乎已经死光了,真不敢相信,那些全是你杀死的?”   “全死了?”   艾拉有些吃惊,她转头看向身后,草原上燃烧着苍白的火焰,成堆的冷蛛尸体散落各地。艾拉觉得自己只有向“亚弗姆”祈祷并获取力量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做出这种尝试的余地,她也不记得自己诵念了那段遵命。   她回忆起自己在黑暗中感受到的熟悉触感,并得出一个猜想。现在向亚弗姆祈祷会带来危险,这一点灵性直觉已经反复提醒过她。在这一段时间中,艾拉做出了许多假设,其中她认为最合理的是:   雪之国存在行走于地面的神明,向疑似邪神的亚弗姆祈祷会让前者有所感应。   艾拉猜测在之前的绝境中,有处于外界的人为自己诵念了亚弗姆的真名,这从某种程度上绕过了雪之国的限制或者神祇的视线。   “是你吧……翎。”   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从艾拉的心中浮现而起,即使相隔着无法用物理测算的距离,她们也依然是最好的搭档。一念及此,艾拉对末日于战争的恐惧感竟然在这个瞬间减轻了许多。   这么想着,马队已经进入了森林,艾拉扫视四周,埃尔文和之前骑兵队剩余的近七十人已经在她之前进入了森林,凛冬城领民则是在更早就完成了撤离。   无名的宫廷法师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大型的魔法仪式,而仪式也在刚才完成了。   这时,淡紫色的潮水出现在草原之上,冷蛛群的数量甚至还要超过进攻凛冬城的那天!   在没有守军防备的状况下,它们轻易就越过了禁闭的城堡,追上了撤离的队伍。   无名的宫廷法师上前一步,她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闪烁出夺目的光芒,在魔法仪式的加持下,她的声音洪亮的如同雪崩雷鸣!   在蛛海逼近森林之前,宫廷法师庄严的宣告:   “第七诫,此地将成为我的国,未经许可,任何生命不得进入。” 第201节 第五十三章 立场相同   当这一条戒律被宣告之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以宫廷法师为中心,迅速扩散并席卷整个梣树森林。   这座森林在此瞬间,产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变化,曾在这里生活过数个月的艾拉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了起来。北风吹过枝叶如同波涛般的声音变得更加宁静了,林间的光线变得更暗,连地面的积雪也产生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变化。   树木似乎开始移动起来,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这更像是让人们的认知出现偏差,从而产生了无比真实的幻觉,梣树森林中的树木不再只是聚集着生长起来的植物,而是成为了某种奇妙的整体。   紫色的潮水在这绿色国度前平息了。   无法止住冲势的冷蛛在接触到森林边界之时,身体就开始迅速腐烂,甚至有蛆虫慢慢钻出它们的体内,开始蚕食着怪物们庞大的身躯!   它们瞬间在此留下了数百具尸体。   冷蛛群停留在森林之外,它们的眼球中开始交错闪烁光泽,那多半是一种独属于怪物的,不为人知的交流方式。它们围绕起森林外围,暂时终止了动作。   这时,宫廷法师却摇晃着退后了一步,有什么从她的眼眶中滚落出来,但那并非血液或者别的什么液体,而是惨白色的粉末。   宫廷法师伸手接过,嗅了嗅,那带着微弱的,特属于灰烬的焦臭味。   “【不可视物】吗......”   她笑了笑稳住身体,随手抛开灰烬,触摸脸上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那里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   “我的力量还能维持个一两天,抓紧时间,只要赶到卡洛汀我们就安全了,陛下的军队将会抵达那座城镇。不要放松警惕,森林里有原本就潜伏于此的怪物,它们并非国度的外来者,也不会受到规则的束缚。”   莫瑞亚伯爵搀扶着她回到马车,这是一辆十分宽敞的马车,由四匹骏马拖动,内部甚至安设了几只床铺。   艾拉正在里面休息,对方眼部的异常让她不禁一怔。   随行的牧师检查着她的伤势,但宫廷法师的眼睛像是在许久之前就变成了这样,伤口早已愈合,几乎不需要做什么多余的处理。   最终,牧师只是用纱布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遮住了她黑漆漆的空洞眼眶。在那之后,她就离开这里留下安静的环境。   艾拉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的眼睛......”   “使用第七诫让我承受了【不可视物】的规则,后五诫带来的负面规则是不可知的,我在察觉之前就已经违背了【不可视物】的规则,因此受到了一些惩罚。”   宫廷法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痛苦或者恐惧的情感。   “它还能复原吗?我记得你说过,戒指带来的负面规则只有一天的影响。”   后者摇了摇头,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良久之后,贵妇人又一次触碰纱布下的位置,那里因手指上的力量而微微凹陷。   “的确如你所说,十诫的负面规则只有一天的影响......但即使明天我不需要再背负【不可视物】的规则,眼睛也不会再生了。”   “违背规则带来的惩罚是十分强力的诅咒,再生类的魔法也会因此失效——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像你我这样的人,观察事物未必一定需要使用眼睛。呵,比起我,你现在的状态还要更糟糕一些,虽然我看不见但也感受得到,你的精神体很不稳定,已经有了些失控的迹象。”   在失去双眼后,宫廷法师的话似乎变得比平时多了一些。   艾拉认为这应该是对方释放精神压力的一种措施,虽然表面上显得十分平淡,但那只是一种掩饰。   艾拉没有戳穿,她觉得对方的状态还不错,于是不再对此多说什么,躺回床铺上闭目休息。   宫廷法师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那也是事实,在这段时间内,她已经多次临近魔力失控,这带来的伤害不是一两瓶镇静剂就能化解的。艾拉的状态现在十分危险,短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方法处理自己受到的精神污染。   她尝试着用药剂辅助,冥想,或者使用莉莉的炼金道具分多次承担污染,这都是有效的,但效果缓慢无法阻止身体情况的恶化。照这样下去,她会一步步逼近名为失控的悬崖。半疯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更坏的——安德森已经用生命给出了先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宫廷法师忽然开口道:   “你不是打算早点回某个地方吗?不是雪之国臣民的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艾拉想了想,然后睁开眼睛。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在我的认知里,像我们这样的魔法师有义务保护普通人,这是克拉夫特所属的执行者们的铁则。”   “执行者吗......好像是个让我感到熟悉的词汇。”   宫廷法师似乎在努力的回想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不行,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毕竟这是我所生活的世界,在保护普通人这一点上,我们的立场相同。”   说着,她立起左手的小指,并宣告:   “第一诫,失控和污染不会在汝身蔓延。”   随着一层轻薄的光幕出现,艾拉忽然觉得身体变得轻松了不少。失控和污染不再恶化,它们同时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抑制。她手臂的颜色逐渐恢复正常,瞳孔深处跳动的火焰也渐渐熄灭。   “这样一来,你就有更多自救的时间了吧?”   “谢谢。”   艾拉点了点头,只要情况不继续恶化,她就能用药剂和炼金道具逐渐消减污染,恢复精神状态。   “不用,如果不是你的话,至少会有三分之一的领民来不及进入森林。”   数千人的队列在森林中缓缓前行,树木中自行分离出宽阔的道路,这是第七诫带来的效果。梣树森林在概念上成为了宫廷法师的国,她也借此获得了相对的权能,诸如改变地形,一定程度的环境掌控以及源源不断的魔力。   这使得行程的速度大大加快了,原本需要两至三天才能穿越的区域,现在如果日夜兼程就只需要花费一天。 第202节 第五十四章 抵达   林中分出的道路十分宽敞,即使与城镇间的主道相比也并不逊色。队伍沿着大道中央前行,借此避免可能出现的突然袭击。   森林的上方偶尔可以看见密集的蛛网和悬挂的茧,其中的大半已经破裂,只剩下染血的空壳。   在行途中,队伍遭遇了几次几次袭击,但出现在林间的并非冷蛛,而是那种有尸体堆叠出的异形怪物。它们的外形令人作呕,但既没有坚硬的外壳也不会喷吐蛛丝。   宽阔的道路让它们的身形毫无遮掩,护卫的骑兵十分轻易的就清扫了这些怪物,宫廷法师直属的骑士甚至活捉了其中一头。   被截断腿部并用铁链捆绑住的怪物在篷车中蠕动抽搐着,看起来就像是还没死透的野兽和人类,被屠宰分割后堆作一团。   艾拉搀扶着宫廷法师来到篷车内,后者用手探索着周围的环境,然后蹲坐在怪物前方。   虽然没有眼睛,但怪物的轮廓和相应的色彩还是出现在宫廷法师的灵视中。   艾拉只是平静的站立在一旁,她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允许自己进入灵视,她只能用普通人的方式观察这头异形怪物。   宫廷法师忽然轻轻的咦了一声,她给自己戴上手套,然后摸索着将手伸进怪物扭曲的身躯中,最终停留在一截类似于鹿或者其它什么大型动物的脊柱上。   她扣住其中一截,在粘稠的血丝和腐臭发黑的汁液中取出了一枚淡紫色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只拇指粗细的寄生虫,如同触须般的细小肢体在空中胡乱挥动挣扎着,拼命的想要扭转身体将触须插入身后的手指中。   宫廷法师对着它吐出一口气,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寄生虫逐渐失去活性,陷入沉眠。她随即从骑士手中接过一只金属盒,将它收入盒中。   在这个过程中,那只姿态如同巨大蜘蛛的亵渎怪物在迅速崩解,散落成满地的尸块和恶臭的液体。   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死亡气息开始在篷车内弥漫,怪物的遗骸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在仔细检查一番后,两人发现除了那枚古怪的寄生虫外,剩下的就只是一些普通的尸体罢了。   “你认为这种怪物和冷蛛之间有什么联系?”   艾拉用手掩住口鼻,   “我起先觉得它们是同一种东西,但现在感觉又完全不同。”   宫廷法师将那枚铁盒捧在手中,   “看起来像是这种虫子控制着尸体,我很好奇它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我原本以为森林中会有不少冷蛛,毕竟从它们的数量上看,应该不是繁殖周期很长的生物。”   “但就目前来看,它们只在森林中制造了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并没有大量繁衍后代......不如说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幼体的冷蛛,这不合理。”   说着,她挥手将尸骸和污水悬浮成团,移向道路之外。   “目前已经算是收获丰富了,虽然想要详细调查,但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充裕。”   天色已晚,这里距离城镇已经不算太远了。   在黎明到来之前,卡洛汀的城墙出现在队伍前方。   ——   与上一次来到这里相比,艾拉发现这里的气氛出现了不小的变化。卡洛汀的城墙明显被加固过,沿街的商贩少了很多,于此相对的,有不少佣兵打扮的人或者其他城镇的军队驻留在城市内。   虽然卡洛汀的城墙和堡垒并没有凛冬城那么坚固,但军队和佣兵的数量在现在一起远远超过了前者,而且此地的地形相对平坦,视线也十分开阔,它意味着不用担心通过山峰地形奇袭的怪物,在于冷蛛的战争中要比凛冬有利。   一天的时限已经快要结束了,她迅速前往被安排好的行馆开始调整身体状态。   距离援军出发已经是第三天了,雪之王的主力军队行将抵达,到那时这里将会成为最为坚固的壁垒。   直到这时,艾拉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安全区域,并有足够的时间来治疗失控和污染。   根据艾拉的要求,宫廷法师派人购买魔力材料送至行馆。作为雪林和后方城市的缓冲地带,卡洛汀镇聚集了大量的商人。因此,此地魔力材料的种类和品质也要远胜凛冬。   莉莉在房间中辅助着艾拉,这是艾拉本人的要求。   以莉莉·贝尔的神秘学知识,能够配合前者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并能够在出现意外情况时照顾暂时无法动用魔力的艾拉。   另一方面,艾拉在炼金和魔药的造诣上已经堪称大师,虽然无法与克拉夫特中精通此道的教授相比,但在外界已经完全算得上十分优秀了。近距离观察艾拉调制药物的过程对后者十分有益,这种机会让埃尔文十分羡慕。   艾拉从莉莉那里借来缇娜的花饰,并佩戴在头上。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使用发饰的作用减轻污染了。 貳咎邻VIIIVIII七仪⒊   悬浮而出的虚幻人影迅速锈蚀碎裂,与最初相比,锈蚀的颜色已经从浓黑变成黄褐色。   艾拉舒了一口气,污染的程度已经下降到她可以勉强承受的地步了。即使在天亮后宫廷法师的戒律效果消失,她也不用担心自己失去意识。   “一连使用这么多次不要紧吧?”   莉莉皱眉道,她在一连用花饰抵御两次灵感带来的污染后,已经隐隐感受到了虚拟人格的抵抗。   “不用担心。”   艾拉对这种事情已经产生了一些抗性,相比继续承担污染,让缇娜再次苏醒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   花饰上如同珍珠的晶体已经染上了些许黑色的杂质,艾拉放弃了继续消除污染,炼金道具也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   她取出炼金皿,加入圣化后的纯水,提炼后的浅眠草精油,干枯的龙血粉末和一对未知生物的充血眼球。其中的部分材料艾拉在外界并没有见过,但只需要通过一些简单的实验就能了解它们的作用和毒性。   制作魔药时的火焰温度,材料比例,加入顺序和配合使用的咒语都不能随意变更,否则得出的就可能玩完全不同的其他东西。但与此同时,根据不同魔法师的魔力性质,它们的流程并不会完全相同,只有依靠天赋和多次试验得来的经验,才能掌握这种细微的变化。   翎在这方面就完全不行,用艾拉的话来说,她操作炼金皿的样子和普通人类厨师区别不大,做出来的液体也不能称作药剂,而是魔力材料熬成的汤。   想到这些回忆中的趣事,艾拉不禁变得心情愉快。 第203节 第五十五章 圣歌 er揪林武散疤起一三   “可以了。”   艾拉舒了口气,她现在想要动用魔力还十分吃力,熬制魔药中需要的几个简单咒语都是由莉莉完成的。   后者的犹豫自身出色的灵感,天赋很好,学习几个配合流程的简单符文花不了太长时间。   艾拉将那管蓝黑色的药液握在手中,手心的稍许温度透过玻璃渗透其中,那种液体竟然诡异的旋转起来,细小的水泡随着旋涡上升,最多不过4盎司的液体看起来竟然如同幽邃的海洋深处。   这实际上并不是多么复杂的魔药,效果和配制方法一样简单易懂。   她觉得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于是把之前叮嘱了好几次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本来我是不想用这种药的,但失控的程度比我想的要严重一些。”   说着,艾拉不再掩饰身体的异常状态,不祥的纹路从指间一直向颈部蔓延,皮肤透明化血管清晰可见,瞳孔中的熔岩挣扎着想要溢出双眼。   她一直尽力表现得正常,但事实上,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   莉莉原本想抱怨艾拉重复多次的唠叨,但这种诡异的景象却让她把话吞回了喉咙。   “它的效果太猛烈了一些,几乎会冻结我的一切身体机能,我会因此陷入沉眠并尝试摆脱失控。但着这状态并不能并不能维持太久,如果七个小时之后我还没有醒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叫醒我。”   药剂的效果在某种意义上类似于“不洁者烙印”的副作用,借用假死的方法规避失控,但维持的时间更长,对身体的负担也更大。   在莉莉郑重的点头之后,艾拉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   下一秒,她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仰头摔倒在身后的大床上。   不祥的纹路,皮肤透明化,眼中的熔岩,一切失控带来的身体异变都在这个瞬间消失了。   艾拉的体温在急速降低,呼吸近乎停止,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心跳的频率也被放缓到了极限。她现在看上去几乎像是一具尸体,而死人是不会失控的——   莉莉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   也许这就是她死去的样子......   她摇头甩开这种荒诞的念头,并竖起了用以计时的庞大沙漏。   这时,有稳健的脚步身出现在门前,而后静止,来客停留在行馆卧室的门口。   莉莉并没有因此陷入慌乱,反而更加镇定,因为那是让她十分熟悉的声音,再也没有谁在这种时候比艾希礼·谢瓦利埃更为可靠了。   ——   艾拉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在于影子共享身体的那段时间内。她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因此艾拉知道这一片黑暗是她的意识空间。   “这里原本是这个样子的吗?”   或许是因为之前影子在的关系,艾拉有所忽略。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冰冷死寂的,黑暗的,孤独的让人发疯的地方。   她笑了笑,压抑住内心的负面情绪。在面对失控时,精神状态尤为重要。   她之前在配制魔药时甚至甘愿放弃效率去回想一些过去的事,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或许还存在着什么其他理由,但少女并不打算承认。   在调整了一遍精神后,艾拉开始观察自己的意识空间。在这种状态和环境下,身体的情况,魔力和一些精神上的隐患都变得更加清晰,因此她很快发现了某种存在于空间内的异常。   那扇曾出现在她梦境中的,镶满铆钉的黑铁大门,在无边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在门前是一团忽明忽灭的灰白之火,它看上去已经快要熄灭了。   艾拉沿着看不见的道路,走到它的面前,莫名的别扭感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形象出现在面前,那是灰白火焰组成的虚幻身体,依稀可以辨认出些许特征。皮肤,瞳孔,不祥的花纹,那正是艾拉在濒临失控时表现出的变化。   这并不是缇娜那种侧面人格或者类似影子的存在,它就是艾拉自己,只是魔力在特殊环境下的表现形式。   但象征着源头为亚弗姆的灰白魔力,它现在十分脆弱,似乎只要下一秒就会忽然熄灭。   这或许也不坏。   艾拉想着,向前伸出右手。她不止一次执行过向亚弗姆祈祷的仪式,尽管艾拉不想承认,但种种迹象都表明那是一位邪神。   任何稍微懂得一些神秘学知识的人都明白向那种存在意味着什么,尽管现在还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异常,但祂很有可能早就将视线投向此处,并留下了什么烙印。   这就像是一段没有退路的,向着悬崖笔直前进的道路,她最终会挣扎着坠入深渊。   这原本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但现在的艾拉得到了一个机会,她有预感,如果着团火焰熄灭,自己就能摆脱名为亚弗姆的存在。这是来自于灵性的直觉,不可能是谎言。   艾拉的右手即将覆盖在火焰的人形之上,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将着团虚弱的火焰彻底熄灭。或者即使放着她不管,也会得到这个结果。   “不行。”   艾拉悚然一惊,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那声音离得很近几乎直接在颅腔内响起。   应该没有什么存在能够隐藏在她的意识空间之内而不被艾拉发现,她不禁皱眉,然后仔细回想。然后少女惊讶的发现,那是她自己的声音,本能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仿佛有一段深埋的记忆在提醒着她,绝不可以那么做,否自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一定是疯了......”   艾拉叹了口气,开始尝试让火焰复燃,为它注入力量与薪柴。   在艾拉的力量下,灰白色的火焰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它的力量似乎能够压制失控。艾拉能感受到,随着火焰的复燃,她的精神和身体情况也在得到好转。   但在这时,黑铁的大门上忽然传来了铆钉松动的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气息在铆钉松动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恐怖,灰白之火几乎在瞬间被压回了濒临熄灭的地步,艾拉本人则是如同被重锤击中,大脑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一声如同咏叹般的声调从铁门后传来。   ——   雪之国卡洛汀镇   无名的宫廷法师用新的纱布缠绕住原本应该是双眼的位置,她静静的站立在落地窗前,品尝着当地的杜松子酒。   原本,在落地窗前欣赏夜景和睡前的酒是她最喜欢的两件事。但现在的乐趣却只剩下一半。   一声咏叹般的声调凭空出现在夜空之中。   极度恐惧的神色在宫廷法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手一滑,将酒杯摔落在地。   “......那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发抖,她明明对刚才的声音全无印象,但却还是本能的感觉到战栗,像是驾驶着竹筏面对狂暴的海洋。   最终,宫廷法师稳住了精神,尝试捕捉住那一瞬的灵感,但却一无所获。   将灵感完全展开的她注意到了另一座行馆,那个名叫艾拉·威廉姆斯的少女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她皱了皱眉头,暂时把刚才的诡异歌声当做幻觉。   那是个天赋很好的孩子,她是为了雪之国才面临失控,宫廷法师没有多做犹豫,伸出了左手食指,摇摇的点向某个方向。   “第四诫,你将受到恩眷,远离灾厄。”   无形的光幕向前扩散,但却在下一秒轰然破碎,化作点点星屑!   宫廷法师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她的宣告竟然失败了。   ——   那声诡谲而神圣的歌声迅速扩散   葛拉弥斯古堡最高处的房间内,克莱斯特猛地从座椅内站了起来,肺部传来的刺痛让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他稳住将沾染了几点血液的手帕随手抛在地面,几步来到了窗前。这以老人往日的行事风格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出的举动。   老人扫视着忽然间变得有些陌生的夜色,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你是对的,正是因为我的安排......不,这本身也是一种傲慢。”   老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在那平复之后,他换上了外出的打扮。   ——   翎猛地从床上做了起来,冷汗几乎浸湿了她轻薄的睡衣。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和恐惧感还未完全散去。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空灵的圣歌,那正是不知名的恐惧来源。   这时,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灵感,她顺着某个方向看向房间内的一角。   一面新的全身镜上出现了让她熟悉的身姿,那个面容与她相近却如同尸骸的少女幻影再一次出现在镜中。   翎先是警惕着做出反应,她的身体紧贴着墙壁一侧,无声无息的滑了出去,哥萨克的短刀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   但镜中的少女并未做出什么带有威胁的动作,她似乎和上一次出现有什么不同,身体明显变得更加破烂,几乎像是一具高度腐烂被猎狗啃咬过的尸体。   幻影双手交错紧握,忽然做出了一个类似祈祷的姿势,而后,镜面轰然破碎。这只是一面普通的全身镜,与之前的炼金道具不同,似乎无法负担更多的魔力。   那似乎更像是某种提醒,翎先是一愣,然后毫不犹豫的开始咏唱:   “冰寒之地的灰白色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分割线————————   很长的一章哟,月初求月票WWWWW 第204节 第五十六章 神祇的干预   在那一声圣歌之后,世界隐隐约约变得有什么不同了。   不知不觉中,人们开始没来由的感到恐惧。树林的间隙,草木的深处,房檐下的阴影......镜面,水底,风中,黑夜,这些原本寂静的地方开始躁动。   是了,这简直就像是老人们口述的故事,亦或是童话书中记载的怪诞世界。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有什么在暗处的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一夜之间,执行者们受理的任务数量开始疯长起来。   ——   在黑铁之门动荡的刹那,艾拉的意识受到不亚于窥视冷蛛背后存在带来的冲击,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她中断了对力量的控制。灰白火焰组成的人影转瞬间变得更加虚幻,而那扇门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铆钉在撞击下摇晃,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门上传来,有什么东西想要摆脱这沉重的监牢,将触须探向外界!   这时,呓语声忽然在周围的空间内回荡,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您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   艾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灰白而冰冷的火焰在瞳孔内熊熊燃起!   她的意识几乎在瞬间恢复,一股高傲的,冰冷的情绪诡异的占据了她的心胸。艾拉觉得此时的自己近乎于无所不能,所有的情绪都从她的脸上淡化出去,少女的脸部像是覆盖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人性在消减,而神性占据了主导。   不知道因为什么,艾拉现在已经处在向亚弗姆祈祷后的状态,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   她只在这种力量中沉浸了一瞬,就因为身后的金属扭曲声转移了注意。   少女微微皱眉,手指点向铁门,黑暗的意识空间几乎瞬间就被灰白色所替代,比雪之国更为寒冷的温度覆盖了肉眼可见的一切!   在她和铁门之间,那具灰白火焰构成的人形开始迅速丰满立体起来,少女和铁门后的存在围绕着她展开争夺!   火焰忽明忽暗,人形在清晰和模糊之间不断转换,前一刻还是艾拉威廉姆斯的形象,转瞬它又化作失控怪物的狰狞形象。怪物又再次崩解,无形的灰白火焰重新凝聚出新的人形——   铁门的晃动静止了,两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在死寂中碰撞在一起,而铁门中央在此时出现了一道狭小的裂缝。   一只没有瞳孔的独眼透过缝隙将视线投向铁门之外。   时间诡异的停滞了一秒,外界的所有生命同时停滞了,忘记了自己上一秒正在做的事情,只能感受到毫无来源的莫名心悸!   少女不再犹豫,全力填补铁门的封印,与门后的存在争夺控制权,灵心直觉告诉她决不能失去对此的控制,这意味着大门的打开,而那是决不能容许的事。   ——   卡洛汀镇上方,汇聚着暴风雪的浓厚云层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暗淡的月光透过云层的裂缝,如同一只毫无生机的眼睛。   在这只眼睛出现的刹那,雪之国的晦暗之处开始躁动,似乎有无数生命诞生或复苏,随着巨型眼睛的睁开而降临。   那位在诞辰庆典上露面的神使再一次出现在空中,巨龙的身影在那只毫无生机的巨目下显得无比渺小。   在祂出现之后,裂缝微微倾斜,似乎将目光投向了龙车与神使。   神使屹立在龙车顶部的身躯猛然僵住了,祂的洁白羽翼在死寂的目光下不断萎缩枯黄,似乎正承受着极大地痛苦。   此时,艾特蒙南基阶梯之顶,月亮神殿中的某位存在结束了漫长的沉睡,祂抬起头看向天空和云层。   如同深渊般的幽邃瞳孔和云层中的死寂眼眸对视了一瞬。   夜空的景物随之变得虚幻,云层和月光变成了油画和水彩,天幕则是化作纸张。   六翼的神使摆脱束缚,祂冲天而起,抓住了画卷的一角猛然扯动,竟然将虚幻的夜幕揉进了手中!   云层恢复了前一刻的状态,裂缝即将出现,却再也没有了出现的机会,漆黑的云层迅速染上刺目的灰白,暴风雪随之降临大地。   房屋内的居民们下意识的扯紧棉被,空气似乎变冷了一些,但这在雪之国是常见且平凡的。   黑暗随之沉寂下来,变回了之前的平静,因此诞生的存在也随着夜幕化作油画,被神使揉做一团,随手抛向了深渊。   “吾主......”   神使侍立在御座之后,他华丽的长袍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羽翼上滴落着金色的血液。尽管如此,神使的身姿并未动摇,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   被神使称为主的存在却并不起眼,与高大尊贵的御座相比,端坐在中央的老人太矮小了一些,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但那位神使却不敢有丝毫不敬,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他安静的侍立着,微微躬身,安静的等待着老人的回应,沉默的像是一尊雕像。   良久之后,矮小的老人才抚摸着长达腰间的灰色胡须微笑:   “是出乎意料的贵客,但我们不必在意。”   ——   此时的艾拉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她逐渐放缓呼吸,黑铁之门的异动已经平息了。   艾拉用残余的些许力量摆脱了失控和污染,并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铁门后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那应该和她失去的某一段记忆或者另一种魔力性质有关,但艾拉暂时不打算去探寻这些。   仅仅是铁门松动引出的气息就已经如此可怕,对它的探究有可能带来更为可怕的污染,这在眼下的处境里不容许增加多余的危险。   另一方面,此次唐突完成的祈祷仪式又让艾拉产生了新的担忧。   虽然“亚弗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恶意,但那终究是一位邪神。而祂现在似乎已经通过艾拉影响到了她身边的其他人。   到此为止,失控和污染的隐患已经彻底解决,在思考其他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她放松意识,任由它不断的向黑暗中下坠,过于疲倦的艾拉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第205节 第五十七章 世界的原貌(加更)   在克拉夫特的仪式馆内,罗杰制造的炼金仪器发出过热的怪异声响。   黄铜机器不时喷吐着滚热的蒸汽,尼菲将一摞摞崭新的纸张塞进机器上方的凹槽,偶尔将冷水灌入它两侧管道中用以冷却。   机器剧烈的摇晃起来,将接近半数的纸张吐了除了,剩下的则是加以粉碎,涌入身后的壁炉。   不知道是因为尼菲的错觉还是别的原因,今天被评价为“无用文件”的纸张似乎被粉碎的格外彻底。   又花费了近两个小时,尼菲才把那些被吐出来的文件整理齐全。   “今天的任务也太多了......”   尼菲抱怨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她原本正是为了清闲才坚持这份工作,如果每天的工作强度都有这么大的话,她可接受不了。   她疲惫的坐回躺椅中,但却愕然的发现四周的色彩变得明艳,空间中出现了无数涟漪。   在少女的哀嚎声中,一只又一只信使从涟漪中挤了出来,它们用头顶着摇摇晃晃的大摞纸张,然后因为失去中心而扑倒在地,仪式馆的地下室顿时被纸张组成的海洋所淹没。   ——   影子,翎和海德走出了仪式馆,在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明面上,影子的身份是学生会主席艾拉·威廉姆斯——不,应该是前学生会主席。   在前不久,与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决裂之后,克莱斯特选取了新的学生会主席。   用海德的话来说,那是完完全全的,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人。   但这些无关紧要,不管怎样,影子现在的身份是艾拉·威廉姆斯,所以她依然是这只执行者队伍的领袖,负责领取任务之类的工作。   按照惯例,五年级的新执行者们往往只会以小队的形式外出执行任务。但因为未知的原因,神秘事件出现的数量在一夜之间出现了爆炸式的增长。   因此,惯例被打破了,即使是新执行者也需要独立完成难度系数不高的任务。   影子现在的手中捏着三封信,处于墨菲斯特家族和贝鲁赛家族势力的影响,这三个任务的地理位置相距不远,难度也并不高。   三人以抽签的方式各自领取了某项任务。   “我是在利物浦港调查深浅者的踪迹。”   这是影子,她吐了吐造型逼真的舌头,因为这只活动的人偶并不喜欢鱼腥味。   “我需要处理港口附近出没的幽灵船。”   这是翎,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现在她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准备。   “去渔民家带回被他捕获的人鱼,并消除他的记忆,见鬼......这种活有必要让我去?”   这是海德,他对这种近乎于跑腿的工作感到十分不满。   因为目的地相同,他们登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内的空气有些沉闷,这在三人之间十分罕见,翎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光景发呆。影子把玩着一只古朴的铜镜,她看了看镜面上的倒影,然后又看向发呆的翎,若有所思。   海德则是单纯的因为这种气氛而选择闭嘴,但这种沉默维持的实在太久,足以消磨他原本就不多的耐性。   “你们觉得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任务忽然变得这么多?”   海德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应该是最适合的话题。   翎想了想,回忆起昨天夜里的异常。   那声如同咏叹般的声音是事情的源头,翎肯定着这一点,但那只是一种猜测,她找不到足够合理的解释,只是知道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于是翎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   两人一齐把视线投向影子,在两人眼中,这个镜子中出现的恶灵一直懂得很多禁忌的知识。   某具人偶正在把一颗甘草糖塞进嘴里,在咀嚼了几次之后,她完成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叹了口气:   “在那个类似圣歌的声音出现后,这个世界被某种神性点燃了,以后会有更多的神秘浮现出水面,像现在这样的宁静,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也不算是坏事,至少威廉姆斯想要降临会变得容易很多,而我只希望会做点心的人类能安稳的活下来。”   翎和海德面面相觑,前者的心情难得的变好了一些,但这并没有维持多久,镜子的异常和那令人恐惧的圣歌告诉她,这绝对不像影子说的那么轻松。   而后者则是满脸愕然,海德的灵感并不高,他昨天夜里睡得很好,连梦都没有做。这位年轻的执行者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影子口中的几个名词【圣歌】【神性】【世界】【威廉姆斯】全都让他感到十分震惊。   在这时,影子忽然贴近翎的耳朵,小声说道:   “不要过于相信那个存在,祂不是你想的那种善良存在。”   翎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我知道,但现在这是我唯一能为艾拉做的。”   影子摇了摇头。   “随便你吧。”   在那之后,马车内又迅速恢复成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气氛,海德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   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长相柔美的少女正推着一只轮椅缓缓前行,少女的个子不高,相比同龄人显得娇小纤细,但某些部位的发育却又十分引人注目。   她栗色的长发中的部分被束成发辫,搭在饱满的胸口。少女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与之相比,坐在轮椅上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个打扮古怪的男人,黑色的燕尾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做工考究但却不太合身,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丝绸礼帽和面具遮住了男人的大半面容,但暴露在外的少许皮肤却满是斑点,干枯的像是死去树木的树皮。   总的来说,这是个身穿当下年轻人时髦打扮的佝偻老人。   在两人行走的小路上,散落着一些野兽的尸体,它们的身形大的惊人,但却像是被榨干了血肉,只剩下干瘪的皮囊和骨架。   “老师,我总觉得外面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古怪的老人挥手示意停下轮椅,他依靠一只曲柄木手杖艰难的站了起来,看向路旁的河流,在水面之下隐约可以看见巨大的阴影轮廓。   “是吗......法米妮——你觉得究竟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少女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她点了点下唇,回答道:   “危险生物的数量变多了......空气中的魔力更活跃了?不,我也说不清,但自从那阵奇怪的声音之后,确实和以前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老人安静的听完答案,然后低声笑了笑,   “不,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分割线——————————   章推啦~吉尔的《转生魔王的我混进了勇者学院》,不妨看一看 第206节 第五十八章 交错的命运   艾拉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翻身扯紧被子,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迷迷糊糊的回答道:   “再睡五分钟......”   床上的重量减轻了一些,对方似乎已经离开了。她很快再次进入睡眠,但没过多久侧脸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艾拉打了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睡意全无,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然后发现卷发少女手中的一团积雪。   “莉莉?”   后者笑了笑,   “你说的,七个小时后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叫醒你。”   艾拉摸了摸侧脸,那里的一点雪水已经因体温而变热。她无可奈何的跳下床,一面扣紧上衣的铜扣。   “的确是这样......谢谢。”   她检查着身体状态,发现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虚弱外,污染和失控的迹象现在都已经完全消失了。   艾希礼坐在靠近壁炉的藤椅中,状态看起来已经比一天前好了很多。   行馆的女仆在这时将早餐送进房间,简单的洗漱过后,她们开始享用早餐。   艾拉起先没有什么胃口,但喝了一些清水之后,身体就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渴求食物。   莉莉和艾希礼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们对视一眼,默契的旁观着。艾拉将最后一块面包丢进嘴里,然后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盘子,脸不由得发烫。   “没关系,已经要了第二份了。”   莉莉用手支起下巴,打了个哈欠。   “卡洛汀镇的物资现在并不紧张,这里囤积的食物本身就很充足,何况最近一段时间又从相邻的城镇采购了很多。”   说着,女仆已经将第二份食物送进房间。   艾拉又吃了两块黄油起司和一些山羊奶奶酪,端起红茶满足的呼了一口气。   艾希礼在用刀叉对付着一块煎蛋,她的动作已经看不出僵硬,肩部和肋下的伤势似乎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在观察片刻后,艾拉出声询问道:   “你的伤......”   “在清楚毒素和诅咒后已经不要紧了,伤势本身不算严重。”   艾拉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觉得你的动作还有些不太协调,吃完之后让我检查一下,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艾希礼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她随即岔开了话题。   “在你睡熟的时候,陛下和他的军队已经抵达了,这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半天。在吃完早餐之后我们有必要去见陛下一面,据说在冷蛛的研究上已经有了些成果。”   艾拉听完她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   “你说的对,而且我们也需要汇报一些东西。”   在艾希礼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艾拉忽然补充道:   “但那需要在替你做全面检查之后。”   前者的面色猛然变得苍白。   ——   片刻后,三人离开了行馆,来到卡洛汀的主道。这里与前日相比又变得有所不同,悬挂着王室或者各地贵族纹章的马车缓缓使动,街道两侧贩卖武具或者魔力材料的的商铺数量明显有所增加。   艾拉在车棚中看见了晶石炮所需的大量蓝色晶石,零件,床弩所需的巨大弩箭。   艾希礼出示纹章后拦下了一辆马车,车队的军士恭敬的行礼:   “谢瓦利埃阁下。”   艾希礼点头作为回应,她弯腰从车棚中取出一柄制式的长剑,用指甲弹了弹剑身,刃口微微颤抖,发出清脆的长吟。   “我之前没见过这种制式的长剑。”   那位军士接过长剑回答道:   “这是陛下在几天前要求的,欧根伯爵命人紧急打造了一千柄,后续还会有更多。”   “几天前?”   艾希礼微微皱眉,   “质量竟然能跟得上?”   “您也看见了。”   军士耸了耸肩,这一批制式长剑远比他的佩剑更加精良。   艾拉隐约从这批武器上感受到了奇妙的魔力波动,它们被某种力量隐藏,因此艾拉无法判断出附加了什么样的魔力属性。   她把自己的看法分享给莉莉和艾希礼,但后者却并没有感到吃惊。   “或许这就是陛下的底牌之一吧。”   莉莉如此回答。   穿过主道,出现在眼前的是卡洛汀的领主城堡,这里暂时被雪之王陛下征用,成为王座和主帅所在的地方。   艾拉在城堡外围见到了无名的宫廷法师,她不知何时起带上了一副半覆面式的金属眼罩。眼罩上并没有开孔,原本来说装饰意义大于实际,但现在对她来说却正合适。   艾拉同样从眼罩上感受到了魔力波动,那多半是一件炼金道具,原本应该属于卡洛汀镇的商店或者领主的私藏。   对于艾拉的疑问,无名的宫廷法师如此回答:   “失去眼睛的人反而能看见常人无法看见的事物......去吧,陛下正在等着你们。”   “......”   “——还有件事。”   在艾拉准备离开之前却被她又一次叫住了。   宫廷法师犹豫着,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她稍作思考然后说:   “你未来的命运可能会更加波折,希望你能为此做好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   艾拉觉得这句话有些唐突,她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十分抱歉,我也无法肯定。我在数百年的时光中丧失了过多的记忆,因此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只不过是一些模糊的直觉。”   “这是灵感?”   宫廷法师笑了笑,   “也许是一个预言。”   说着,她将左手上的五枚指环取了下来,不由分说的塞进了艾拉的手中。 陆○贰贰зЧ八㈧Ч   “我有预感,我们行将分别,它们或许会在你未来的道路上提供一些帮助——至于剩下的五枚,则是我的命运。”   艾拉本能的想要拒绝,但这个念头却在下一秒突兀的消失了。她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疑惑的问:   “你动用了规则?”   “是的,【第五诫,无人可以拒绝我的馈赠】”   艾拉一怔呆滞,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当然,否则你不会接受的,我十分信赖自己的直觉。”   说着,宫廷法师退后了几步,离开了城堡外围,看起来没有因为眼盲而受到什么影响。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觉得自己应该是最后一次与这位同乡交谈了。 第207节 第五十九章 赏赐 ⒌依奇¥爸扒邻旗琉①   卡洛汀的领主椅对雪之王来说显得太寒酸了一点,身材高大的王者可能要废不小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挤进去,那显然并不体面。   因此,一只由蓝冰构成的王座取代了它的位置,其上覆盖着贵金属丝线和绸缎织成的长毯。   王者高踞王座,名为赫斯特的首席骑士立于左侧。   在三人行礼之前,那位衣着华丽的使者阻止了这一行为。   “陛下的意思是,在战时没有必要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雪之王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我从宫廷法师的口中听说过你们的表现,老实说,拯救一城领民的功劳,要什么赏赐都不为过,尤其是你——艾拉·威廉姆斯,你甚至不是雪之国人。”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艾拉。   “所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艾拉摇了摇头,并抬起带满戒指的左手。   “我不敢要什么赏赐,在这之后我就会返回故乡,何况宫廷法师阁下已经给出了报酬。”   “这是两回事。”   王者笑了笑,他挥了挥手,示意三名侍女分别取出了不同的物品。   “首先是谢瓦利埃卿,从庆典时我就这么觉得,输给赫斯特并不能怪你——这本是你应得的奖励。”   第一名侍女捧起托盘,在蓝色的绸缎上的是一柄银白色的佩剑,剑柄的形状如同盛开蔷薇,银白的剑身上包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冰,它看上去比起武器更像是一件高雅的工艺品。   但艾拉却从这只佩剑上察觉到了十分奇妙的气息,这和马车中的制式武器隐隐有相似之处,但又有什么本质性的差异。   “用第六纪材料,混合魔力制成的佩剑,它的名字是冰蔷薇,我将它赐予雪之国数一数二的骑士。”   艾希礼·谢瓦利埃单膝跪地,接过佩剑。她的刺剑已经在凛冬城的战斗中损坏了,这柄象征荣誉的魔力佩剑确实是最适合的东西。   “谢陛下。”   “切记,这不是能随便动用的东西,每次使用之后都要让可以使用魔法的人加固薄冰,如果某一天这层薄冰完全消散,要毫不犹豫的放弃它。”   雪之王的话中似乎隐藏了什么别的意思,艾拉皱起了眉头,随着继续观察,她隐隐觉得那种奇怪的魔力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在艾希礼接剑之后,第二位侍女上前一步,在深蓝绸缎中的是一瓶药剂,水晶瓶中似乎涌动着不息的风雪,显得十分奇妙。   当它出先在视野中之后,赫斯特的盔甲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沉默的骑士竟然一时间有些失态。   “莉莉·贝尔,米特兰之女。”   莉莉跟着单膝跪地。   “正因你的预言,我们才有机会提前做出反应,凛冬因此得以幸存。这是用龙晶制成的药剂,它几乎意味着第二次生命,即使是新死不久的人也有机会用它活过来。”   卷发少女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诚然,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的事物,艾希礼的剑或许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炼金道具,但这瓶魔药的价值则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雪之王摆了摆手。   “我是长生种,这瓶药对我来说价值并不大......而你的生命比你自己想的要重要。这块龙晶是你父亲的贺礼,把它用在凛冬的女儿身上十分合适......这也是米特兰的意思,我容许臣下拥有一些小小的私心。”   莉莉战战兢兢的收下魔药,十分担心这只贵重的水晶瓶摔碎在地上。   水晶瓶的价值甚至还要超过雪之王的描述,开启灵视后的莉莉能察觉到它周围凝聚着强大的魔力,即使不饮用,也会给持有者带来极大的益处。   这时,最后一位侍女捧着托盘向前,蓝色绸缎上的却是一件华丽的长袍,它的款式让艾拉觉得有些眼熟。   雪之王的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艾拉·威廉姆斯,事实上,在给你什么上次这件事上,我觉得很为难。首先我的宫廷法师告诉过我,拥有过多的炼金道具并不是什么好事。”   “其次你是魔法师,武具自然于你无用——而魔药,我听说过你是魔药大师,雪之国的人未必能比你更加优秀。至于原始的魔力材料则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面里,那显得太寒酸。” ⑥⊙二二散(四)岜巴四   “何况我也没有什么比那张招待状更加贵重的东西。”   王者露出了稍许苦恼的表情,但眼睛的深处却藏着些许笑意。   “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配上你的功劳,所以取了个讨巧的方法。”   “这是象征宫廷法师地位的长袍,我任命你为我的宫廷法师,地位与无名者等同......”   在艾拉准备开口拒绝之前,王者打断了她的话。   “不要急着拒绝,权利会为你在很多事情上带来便利,我不要求你留在这个国家,你随时可以搭上那道通天的石阶。但需谨记,艾拉·威廉姆斯——你是雪之国永远的盟友,雯德尔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艾拉已经无法拒绝。   她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长袍,丝制的手感十分滑腻。仔细观察会发现长袍上细细的覆盖着一层珍珠粒大小鳞片,几乎很难用手指捏住它。   “谢陛下。”   在三人领受封赏后,王座上的男人轻轻的用权杖点地。   “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城堡内的空气似乎在这时发生了改变,雪之王温和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威严和严冬般的气质,现在的他更像是史诗中出现的那位英雄王者。   “你们与怪物交战数日,不管是否拥有价值,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艾拉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说出了自己的诸多观点和窥视到的某个存在。   “以冷蛛的进化速度,下一次战争中它们可能会拥有完全的飞行能力。而那种血肉怪物,我姑且称它为‘寄生者’,即使斩断手脚或头颅也很难让它们停止行动,寄生者的弱点在于躯干上的虫形生物。”   “我在接触到冷蛛的精神世界时,窥探到了某种十分巨大的存在,我不知道祂会不会出现在下一次战争中,但那绝不是更够忽视的存在。”   雪之王微微皱眉,   “你用的是‘祂’?”   “是的,我认为那至少也是一位神子——是位格不亚于庆典中那位神使的存在。”   王者只是沉默了片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对于“神”,雪之国人和外界有截然不同的认识,那对他们而言并仅仅是是一个名词或者概念化的东西。信仰诺登斯的雪之国人深刻的明白神祇的伟大,对它们的力量有着外界无法比拟的认知。   而雪之王更是其中特别的一位,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中,他曾直面神明,获得了天赐之城和无上的荣光。   但这样一位王者却并没有因为“神”而动摇,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然后郑重的回答道:   “很好,这很有价值。”   ——   此时,莉莉进入了灵感,好在她已经细心的将水晶瓶收了起来,才避免了将它打碎。   一个并不属于莉莉·贝尔的声音回荡在主堡内部:   “紫色的潮水将会淹没雪林,当最后一缕夕阳湮灭,它们将会出现在光芒的尽头。”   因为缇娜花饰的效果,莉莉很快摆脱了异常状态。   “陛下——!”   “我已经知道了,退下吧,你们要好好休息,在开战前保存体力。”   ——   在三人的身影消失后,赫斯特忍不住开口道:   “吾主,您并非永生,那瓶魔药应该对您十分重要。”   雪之王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的确如你所说,如果没有它的话,我只剩下不到百年的生命。”   “那您......”   王者低沉的笑了,拄着权杖从蓝冰王座上站起身。   “无须在意,如果不能终结神谕中的末日,再长的寿命有又何用?”   对于那件无价之宝,他的兴趣似乎只是到此为止,王者更为在意的是方才听见的预言。   “军队集结多少了?我吩咐的另外几件事又办得如何?”   赫斯特先是行了一礼,然后回答道:   “算上那些雇佣军,卡洛汀原本的领军,以及我们的骑士和其他支援,城市中的军队数量超过两万,其中魔法师的数量只有八百。”   “新的制式武器因为时间紧迫,目前只有三千,但在傍晚之前,欧根那里应该还能抵达一批......但那种东西,最多用个半天也就废了,一旦封印损毁,使用者的结局可能不会太好。”   雪之王毫不犹豫的回答:   “半天足够了,那种事是可以预料到的,毕竟是来自第六纪元的诅咒,我不可能永久的压制住它......或许你觉得这不够人道?面对末日,再多的底牌的不多,或许这足以毁灭第六纪的诅咒会带来奇效也说不定。”   “不,我倒是觉得不错,战死沙场并且获得铁铸的身躯。呵,何等的光荣——这简直就像是我们一样。”   赫斯特沙哑的声音透过面罩,其中甚至压抑着某种兴奋。   而王者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有些好笑的问,   “怎么,为什么这么兴奋?”   赫斯特几乎无法克制,并大笑起来,那种笑声简直像是铁器相交的刺耳轰鸣!又像是粘稠滚动的血液熔岩。   “那位小姑娘说的,敌人中甚至有比肩神明的存在。一想到我们的剑锋将会斩向那种敌人,又如何不让人兴奋?”   “真像是你们会说的话。”   “彼此,陛下。” 貳邻吧呜邻疚III瘤⑼ 第208节 第六十章 自愿   “艾希礼,给我看看你的剑。”   在三人回到行馆时,艾拉忽然说道。   “怎么了,这么突然?”   骑士虽然有所疑惑,但还是将冰蔷薇递了出去。   艾拉结果佩剑,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剑锋,然后进入灵视。在她的视界中,佩剑上包裹着雪之王特有的冰雪魔力,但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在灵性更为深入之后,艾拉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幽邃的乌金色,她闷哼了一声,向后退去。   一层铁锈色迅速沿着她接触剑身的手指向手腕以上蔓延!   即便此时的艾拉魔力充沛,精神处于最佳状态并且早已有所准备,但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这仅仅是解除了少许诅咒的特性,而不是窥视其本质。即便如此,污染的凶恶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艾拉的预料。   她皱眉,并开始化解污染,片刻后几点铁锈从少女的手指上剥落下来。   铁锈剥落处缺少了部分皮肤,开始渗出血液。   艾拉心有余悸的将剑交还给艾希礼。   “可怕的诅咒......雪之王陛下的话不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这层薄冰消失,你必须毫不犹豫丢了它。我从未见过这种诅咒,具体还需要研究和解析。”   莉莉回想起雪之王的话。   “陛下提到过,这是第六纪残留的材料......如果正如预言所指,每一个纪元都终将毁灭,那这种诅咒或许和上一纪的毁灭有关?”   艾希礼看向佩剑的眼神微变,   “能够毁灭一个纪元的诅咒,应该不是可以简单控制的东西......一旦失控,带来的灾害未必就比冷蛛群更小,陛下到底......”   艾拉已经包扎好了手指,她有些不安的看向窗外,运输着军备的马车正在源源不断的驶入街道。   “我最在意的是那这些战士,他们知道自己在使用什么吗?”   站在落地窗边能看见街道上的全景,那些制式武器被分配给士兵们,其中有些面孔显得过于青涩,他们甚至因获得新的武器而感到兴奋和喜悦。   想到这里,换上深蓝色宫廷法师长袍的艾拉离开了行馆,这件华丽的裙袍薄如蝉翼,但艾拉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寒冷,那些细小的鳞片上蕴含着温和的魔力,保暖效果极佳。   守卫的士兵并没有阻拦她,少女被封为宫廷法师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大部分士兵就围坐在城墙的各个要点上休息或者用餐。   根本不需要一一确认,已经接触过诅咒的特性的艾拉对那种铁锈特有的气味十分敏感,在军备马车周围弥漫着这种气息,浓的如同化不开的雾气。   行走在车队之间,艾拉的内心在一点点变冷。   在她眼中,这些士兵中会有一半以上死于诅咒。他们即使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也会因此染上类似重金属中毒的疾病,很难拥有一个安详的晚年。   “哟,宫廷法师阁下。”   一个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艾拉转过身,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军士打扮的低层军官。   认真回忆了许久,少女才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光头男人。   “你是凛冬城那时候的......叫罗格利来着?”   罗格利是凛冬城监狱关押的罪犯,在守城的战斗中立功,并加入正规军成为了一位军士。   “难得阁下还记得......军队里的家伙都很感谢你,那些奇怪的纸片的确很好用。”   罗格利的说话方式有些别扭,他似乎正在适应着正规军的说话方式,但语气中还是避免不了习惯的粗鄙。   少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艾拉和这位新晋的军士并不熟络。   她注意到对方腰上的佩剑,那正是新型的制式佩剑。   罗格利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这个中年男人似乎读出了艾拉眼中的疑问。   “法师阁下想知道的无非是剑的事......陛下的使者,那个穿着全身铠甲的家伙和我们提起过,用了这东西可能会死对吧?”   艾拉沉默了几秒,这个答案出乎了她的预料。   “你们知道?”   “当然。”   罗格利摩挲着他的头皮,他的手上油油的,很快让那只硕大的光头变得反光发亮。   “这种特质武器的数量其实并不多,算上弓箭最多也只够给三千人使用,想抢到一个名额可不是容易的事。”   “还要抢?”   在艾拉看来,这简直是自杀行为,或许这些士兵依然不知道诅咒的严重性。   “当然要抢!那位宽容的陛下承诺过,只要使用这种武器,他会给战死者家属体面的生活,活下来的人更是能获得骑士爵位!”   艾拉摇了摇头,   “即使侥幸获得了地位,晚年恐怕也会染上诅咒带来的疾病,这种短时间的享受在我看来意义不大,而且你已经是军士了吧?”   罗格利咧嘴笑了笑,   “您错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又有谁会奢望活到晚年呢?我是见识过那种虫子怪物的人......所以我十分清楚,用不用这种武器都是一样的,能活下来可不容易,所以陛下的承诺和白送没什么分别。”   “当时和我一起从牢房出来的小伙子们,现在活下来的还不到一百个......很多老家在凛冬或荣科斯的人和我想的一样,他们的故乡和熟人都已经死了。抢夺这个名额也不单单是为了地位和财富——‘复仇’就已经是个十分充足的理由了。”   “这这样吗......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艾拉点了点头,然后点了几个人去替自己采购物品。正如雪之王所说的,权利在这种时候十分方便。   “阁下这是有什么打算?”   “你说过的吧?那种奇怪的纸片很好用,我打算多准备一些。”   艾拉笑了笑,没有等待回应就走向行馆。   在现在的卡洛汀,购买魔力材料根本无需特别寻找,侍从很快将两只箱子抬进了行馆。   艾拉随手将桌子上的事物推向一侧,然后将水银,羊皮纸以及其他材料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莉莉,我已经教过你怎么绘制【深海】了吧?让人把埃尔文也叫来干活,我们在傍晚之前尽量多做一些。”   绘制“晦暗的深海”本身并不需要消耗魔力,在理解符号的基础上,只需要将研磨好的材料吸入羽毛笔然后再绘制在羊皮纸上。事实上,绘制旧印对魔法学徒来说很有好处,这有利于帮助他们理解符文,锻炼手的稳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训练精神强度。   埃尔文十分乐意参加这项工作,艾拉注意到他的魔力强度在最近两天又上升了一个台阶。这位混血精灵的确拥有很强的天赋,如果埃尔文从小就是克拉夫特的学生,他现在的魔力水平甚至不会逊色于海德·贝鲁赛。   “威廉姆斯老师,您说过旧印的图案指向神祇,但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海洋’或者相应的神明?”   在绘制的过程中,埃尔文忽然这么问。   这个问题让艾拉的手指陷入停顿,她注意到羽毛笔因为多余的力量将一条本应笔直的线条扭向了其他方向。   这意味着这张羊皮纸等同于报废了,艾拉随手将羊皮纸抛在地面上,这是她绘制中出现的第一个错误。   地面灵性散落着一些羊皮纸,莉莉·贝尔和埃尔文在绘制过程中都出现了些初学者不可避免的错误。   “对,‘海洋’究竟是什么?”   莉莉跟着问道。   艾拉重新用羽毛笔吸满了材料,这一次的材料似乎吸取的过多了些,其中一滴银白色的魔药滴落在羊皮纸上,晕开了有些奇异的花纹。   艾拉叹了口气,将这一章报废的羊皮纸也丢到地面上,她觉得自己有些累了,索性将羽毛笔平放在桌面上,开始短暂的休息。   埃尔文和莉莉在旧印上的进展较慢是可以理解的,他们的知识中似乎本就没有关于海洋的概念。   “海洋啊......海洋是十分广袤的水体。”   埃尔文若有所思,   “我们在行军过程中见到的湖泊足有数千米宽,那算是海洋吗?”   “不,那不是。”   艾拉尽力思索着,她在魔法以外的知识上,了解的不算多,所以也做不出什么详细的解释。   “应该是更大的水体......而且海水里有很多盐。”   “更大的吗......”   莉莉重复了一遍。   “我记得在历史中似乎有这样的地方,但那已经被冻结成冰,真是难以想象......艾拉你曾经生活在那样的世界吗?”   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了这个话题,但这终究是不可回避的事,大概在这一站之后,艾拉就会登上那座通天的石阶。   艾希礼将红茶分别送到他们的面前,她似乎对所谓的海洋并不在意。   在黄昏之前,艾拉将数百张旧印交给了军需官,在信任宫廷法师的要求下,它们会被优先分配给操控晶石炮的士兵以及那些使用新制式武器的人。   军队在城墙上集结完毕,城门以下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在城堡顶端,王者手握权杖将视线投向西方大地的尽头。   首席骑士,两位宫廷法师和部分贵族大臣分别侍立在他的两侧。   夕阳的光辉开始寸寸消逝,当最后一缕阳光淹没在雪原之中,森林中传来如同浪潮般的松涛声。   不,那并不是松涛那种可爱的声音——   紫色的潮水压倒树木,天空中也出现了阴影,那是如同乌云般密集的蛛群。 第209节 第六十一章 战争      梣树森林的绿色在迅速消减,高大的树木被分割成细小的木块,迅速消失在虫潮之内。   在地面数量超过五万的冷蛛群内,零星分布着身材高大的古戈巨人,它们的数量同样超过百数,每一步落在地面都会带来强烈的震动。   在荒野平原上,一般来说只需要一头冷蛛就能够杀死人数在十人以上的士兵小队。   换而言之,蛛海此次的战力超过了于五十万精锐的人类战士,而整个卡洛汀城内的守军也只有两万而已!   正如艾拉所担忧的,在两天的时间内,就已经进化出了拥有飞行能力的冷蛛,它们的数量超过数千,而高大的城墙堡垒对它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这些冷蛛的身躯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它们的甲壳两侧出现了形变,臃肿的腹部褶皱完全展开,两对透明的虫翼高速振动并托起了它们庞大的身躯。它们比普通的冷蛛多生长了一对位于甲壳末端的腺体,高温的气体从腺体中喷射而出,如同蒸汽列车尾部的排气管道。   在它们即将抵达城墙上方时,雪之王不轻不重的将权杖一顿,卡洛汀城墙的上方就凭空卷起了暴雪狂风!   风本身时无形的东西,但大量的冰雪和灰尘在狂风中倒卷而上,无形的飓风因此染上了一层暗淡的灰白色,飓风在城墙上方形成了辽阔的墙壁!   怪物猝不及防的撞击在风壁上,即使它们的飞行速度远胜鸟雀,却还是被狂风扯动身体,巨大的身躯如同枯叶般抛飞,风壁中夹杂着大块的岩石和坚冰。它们在飓风中被加速,威力变得如同炮弹!一时之间,冷蛛的断肢和透明羽翼碎片夹杂着恶心的体液在空中飞溅。   它们为了进化出飞行的能力与速度而减轻了体重,因此节肢与甲壳的硬度显著下降无法抵御狂风中的岩石冲击。   呼唤规模如此巨大的风雪明显消耗不小,无法长时间维持。   在打乱了飞行冷蛛的第一轮冲势后,王者收回了权杖,让风壁的规模只缩小到主堡上空。   战争中的冷蛛并不会感到丝毫畏惧,艾拉曾经怀疑过,她认为这种懂得学习,并拥有高度智能的生物不应该做出如此表现。但事实却毋庸置疑,它们确实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不知恐惧,不知死亡。   在风壁缩小的同时,空中的蛛群就立刻调整架势攻向城墙。而此时,沉重的号角声在卡洛汀城墙上回荡开来,那是长度超过十英尺的巨型号角,只有体格异常高大的人类或者长生种族才能够有足够的肺活量吹响。   城墙内壁的黑铁栅栏缓缓升起,它们无比宽阔,几乎如同小型城墙。在铁栏的前方,是宽裕十五英尺,长达二十英尺的宽敞通道,艾拉在战斗之前从守军的口中了解到了它们的用途。   随着黑铁栅栏的升起,奇异而洪亮的咆哮声响彻了漆黑的通道,紧接着,体型超过大象的赤红巨鸟冲出内堡,在通道上开始助跑!它们掀起强大的风压,在短暂的下坠后腾空而起!   每一头巨鸟的背部都是一支完整的小队,拥有驾驶者,雪之国的魔法师,复数弓弩手,以及负责护卫的手持骑墙和鸢盾的骑士。   它们以巨大的质量压倒了空中的冷蛛群,仅仅是撞击,就足以拍碎大量的怪物。   而箭矢和紧跟而来的魔法能量则会杀死那些漏网的冷蛛。   艾拉在十余只巨鸟中窥见了一点细小的绿色人影,她对那抹颜色似乎有些印象。   身形娇小的尖耳女孩穿梭在鸟群中,她是来自安娜阿姆特的魔法师代表,种族疑似风妖精希尔芙的长生种。   元素精灵天生就是自然和元素魔法的宠儿,被巨大羽翼搅动的气流根本无法对女孩造成分毫影响。   她在挥手之间操纵空中的局域风向气流,让失去控制的冷蛛坠落大地。在这种高度下,坠落的生物没有幸存的可能性,即使甲壳再坚固,这种冲击也足以透过防护震烂肌肉与内脏。   艾拉收回视线,空中的战局看起来十分稳定,至少再短时间内根本无需她的过问。   事实上,艾拉即使全力召唤拜亚基也最多只能控制四到五只,这根本无法给空战的形式带来什么影响。而大范围的广域魔法则会波及到混战的己方,带来计划之外的变动。   因此,她干脆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地面的战场上。   在空中的交战正式开始时,地面上的紫色潮水已经蔓延向城市下方。   在艾希礼的命令下,超过五十门晶炮移动方向,侍从将晶石嵌入凹槽,而手持铁锤的重甲士兵跟着狠狠砸落!   数十道光束喷涌而出,它们在地面激起尘埃和光雨,高温瞬间将古戈巨人和它们身边的冷蛛化作骨架和碎末!   在调查过冷蛛的身体构造后,学之王放弃了寒冷属性的晶石,这些光束就只代表着炽烈的火与光,进行着最简单高效的杀戮!   艾希礼指挥的方向十分精准,有过在凛冬作战经验的她将炮火集中向对城墙威胁更大的古戈巨人。她多半也有过操纵晶炮的经验,只是十分短暂的判断就会带来准确无比的结果。   并没有被光雨覆盖的古戈巨人已经从地面掀起石块,它们扭转畸长的躯体,做出投掷的动作,再过几秒,磨盘大小的石块就会就会撞击在城墙之上!   在这时,艾拉终于做出了第一次成功的尝试。   在得到十诫其五之后,她还从未使用过这件炼金道具,对于它的力量也没有足够的理解。   在这一段时间内,她尝试着宣布了几条规则。比如【此地不容侵犯】【非人者禁止踏足此地】或者干脆模仿另一位宫廷法师曾经宣告的内容。   但这些规则并没有呈现。艾拉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前五枚戒指的力量无法宣告这种抽象概念的规则,并限制数量如此庞大的蛛海,二是冷蛛已经进化出了抵御十诫规则的特殊力量。   第二种可能很快被艾拉否定了,因为规则本身并未生效,她也没有触发炼金道具的副作用。   而此时,她终于做出了第一个成功的尝试。   在投石撞击城墙之前,艾拉宣告道:   “第一诫,这座城堡不会受到投石的伤害!“   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在这句宣告下出现在城墙外围,艾拉明显的感觉到自身受到了某条规则的限制。   【不可偷盗】   机械而冰冷的声音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深处,艾拉隐约察觉得到,如果自己违背了这项戒律就会受到某种惩罚。惩罚的强度应该无法与无名宫廷法师使用第七诫的副作用相比,但她也完全没有尝试的打算。   碾盘大小的石块在即将撞向城墙之前诡异的消失了,它先是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怪异颜色,而后就变得透明,并且完全消失。 柳林*貳弍叄④拔八肆   艾拉周围的士兵开始欢呼起来。   在这一场战争中,那位无名的宫廷法师并没有出现在城墙上,有很多来自雯德尔的士兵因此感到不安。他们对这位明显更加年轻的宫廷法师不够信任,但眼前让人无法理解的景象还是让他们的信心大增。   在短暂的时间内,大量蛛群已经穿过了炮火和箭雨覆盖的大地来到城墙之下。   体型最为巨大的十几头冷蛛用后足立起身躯,腺体中喷射出粘稠的白色蛛丝,它们立刻粘连住城墙,搭建起绵延百米的蛛丝之桥。拥有经验的战士将火油倒灌而下,试图用火点燃蛛丝,但他们却失败了。   蛛丝之桥上覆盖着一层有弱冰层的晶体,它们在火焰下迅速融化成潮湿冰冷的液体,火焰几乎在瞬间就完全熄灭,很难对蛛丝桥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在军士的命令下,守军几乎在瞬间就改变了战术,它们用剑和长矛开始切割蛛丝,尽管收效甚微,但还是会有蛛丝绷断,使得大桥摇晃。   但金属武器被蛛丝和那种液体包裹,变得又粘又滑,几乎无法继续使用。   艾拉在此时完成了第二次宣告:   “第二诫,持戒者的生命力将会更加强盛!“   随着光幕的出现,艾拉觉得自己的骨骼开始作响,头发和指甲也在疯长,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强盛生命气息凭空出现在她的身体之中。   那道冰冷的声线再次出现在她的意识中。   【不可杀人】   下一秒,艾拉强忍住呕吐和眩晕,吐出来一个满是污秽和诅咒意味的咒文:   “凋萎!“   那股异样旺盛的生命气息开始迅速消失,她的身体也变回了本来的状态。   红黑缭绕的雾气包裹住蛛丝桥,并迅速向下蔓延,某种纤维组成的坚固蛛丝忽然变得失水发黑,脆弱不堪,像是已经风干了数十年,腐朽殆尽。而蛛丝桥上的冷蛛群也在诅咒下纷纷死去,它们的身躯同样干枯腐烂,只剩下包裹在节肢和甲壳上的风干肉条!   艾拉利用第二诫制造了大量虚假的生命气息,并以此做为代价施展了范围广阔的“血肉凋萎咒“,可能即便是黑巫师劳伦斯或者这段咒文的创造者也没想过能使用如此范围的”血肉凋萎“,他们即便将自己的生命当场抽干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广阔范围的杀戮。   几乎同时,艾拉在背部感受到如同鞭挞的痛楚,少女背部洁白的肌肤立刻绽开红肿。   她从侧面违背了刚才遵守的戒律。 吾①棋…*坝巴邻柒遛⑴   使用第二诫的她在今日【不可杀人】,但冷蛛本身并非人类,她从某种角度绕开了这一条戒律,因此并没有背负完整的副作用,只是受到了象征性的惩罚。 第210节 第六十二章 守城战   城门处早已升起了厚越数米的石壁和冰墙,聚集在卡洛汀的魔法师们耗费了一整天时间和大量魔力制造了坚固无比的护壁,城门处的防守硬度现在几乎已经超越了巨石堆砌的城墙。   城墙的外壁上附着这魔力凝结的坚冰,血液混杂着油脂沿着冰面向下蔓延,即使以冷蛛的攀援能力想要直接登上城墙也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尽管艾拉利用凋萎咒持续破坏着蛛网大桥,但冷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在她顾及不到的地方,还是有冷蛛通过这种方式登上了城墙。   另一方面怪物尸体大量在城墙下堆积着,它尸堆的厚度已经达到了不容忽略的地步。以冷蛛的跳跃能力,这座尸堆只要再厚上数米,从高度上就会对城墙构成威胁!   这座尸山实在是太厚了,即使用凋萎咒也很难阻止它的升高速度。   终于,第一只冷蛛展开用以滑翔的羽翼,从尸山顶部跃上了城墙。以这为开始,五头,十头,更多的冷蛛跃上城墙,它们迅速在城墙上掀起一片残肢和内脏的风暴。   缺少防护的弓弩对在冷蛛的尖爪下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便于行动的皮甲无法构成防御,被轻易的洞穿撕裂。   在这场战争中,卡洛汀城墙的上方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伤亡。   “让开!”   赫斯特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弓弩队训练有素的退向两侧。   那些怪物们突然察觉到周围不再有反抗的人类,空出了一大片诡异的空白。   在它们的正前方,一位身披覆面式全身甲的骑士率领着一队步战骑士迎面而来!   一般而言,人类战士的个体战力无法与冷蛛相比,同等数量的对战会处于压倒性的劣势。刀剑难以贯穿冷蛛的甲壳,但后者的节肢却能很轻易的撕裂金属盔甲。   这场战斗本该是毫无悬念的碾压,事实也正是如此,但屠杀与被屠杀的对象却发生了调转。   赫斯特的全身盔甲发红变烫,火星与黑色的烟雾从盔甲的缝隙内向外升腾。   他不紧不慢的从背后取下那柄没有剑鞘的重剑,重剑也染上了火焰的颜色,剑锋处被烧得滚烫闪烁着耀眼的金红色!   冷蛛坚固的甲壳和节肢在首席骑士的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他挥出两剑,将两头体型硕大的冷蛛连腿带壳斩作十余段!剑锋与硬壳的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用烧红的餐刀切割凝固的黄油!   滚烫的热气从甲胄的缝隙中向外逸散,他的身躯如同一具全力运转的蒸汽炉,就连他周围城墙的温度也升高了许多!   步战骑士紧随其后进行着高效的杀戮,他们使用着全新的制式长剑,虽然没有像赫斯特那样声势浩大,但这些武器同样足以破开冷蛛的防御。而新式长剑造成的任何一处伤势都是致命的,只需要划出不到一英寸的伤痕,体型巨大的冷蛛就会开始颤抖抽搐,身体逐渐僵硬滞涩。   留在城墙上的尸体呈现处诡异的乌金色,如同铁水铸成的雕像。 I貳磷删⒉〇企私八   而冷蛛的攻击却并不能带来往日的威胁,步战骑士的身边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水纹,冷蛛的穿刺和撕咬只能让水纹摇晃暗淡,但它们却终究没有消失。   这是艾拉在开战之前全力赶工绘制的旧印纹章,在这层水纹消散之前,步战骑士不会受到任何肉体上的威胁!   ——   空中不时有飞行的冷蛛坠落,它们凭借数量的优势突破魔法和弓弩,一拥而上,疯狂的撕咬着赤红色的巨鸟。   被称作夏塔克鸟的种族拥有厚近一英尺的丰满羽毛,羽翼之下更是覆盖着坚固而粗糙的鳞片。尽管它们的硬度无法与冷蛛更甚金属的螯肢相比,但超出想象的厚度还是能给前者带来不小的麻烦。   夏塔克鸟的体重惊人,单凭巨翼并不能将它们的身躯托向上空,这种生物的胸腔处生长着功能复杂的动力器官。这也是它们最脆弱的部分,雪之国的工匠为这种生物打造了专属的胸甲,足有三英寸后的复合金属板直接用铆钉刺入鳞片的缝隙,镶嵌在巨鸟的胸前。   爬满夏塔克鸟周身的冷蛛终于发现了这一弱点,它们放弃了一点点挖穿金属板,而是直接用螯肢将它整个撬动下来。   铆钉松动,金属板将粘连着的鳞片和皮肤撕裂,巨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鲜血淋漓的前胸暴露出森森白骨和满是硝石气味的庞大透明器官。   巨鸟从天中中坠落,没有飞行能力的弓弩手和骑士必死无疑,而魔法师即使能够飞行也无力冲破冷蛛构成的浓云,在坠落之前就会被撕裂成断肢和碎肉。   战场一时之间陷入僵局,卡洛汀的城墙成为了巨大的磨盘,每时每刻都会搅碎成千上百的生命。   雪之王站在城堡顶部,面色不变。   他将战场上的一切尽收眼底,彼此双方的伤亡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借助环境和种种准备,双方的伤亡比例相差巨大,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他亲手搭建的磨盘足以将这只大军碾碎在堡垒之下。   “这就是所谓的末日……就这些?没有什么别的把戏?“   王者表现出了些许惊愕,然后哑然失笑。   老实说,这种程度最多只能算得上威胁,而不是什么无可反抗的末日。他手中甚至还保留着另外几张没有动用的底牌,   ——   冷蛛群中夹杂着数量更为庞大的血肉怪物,这些被寄生的尸体几乎没有要害,即使斩断头颅也无法影响到它们的行动。它们分布在冷蛛的四周,为它们遮挡箭雨或者炮弹,随着大军的推进,更多的冷蛛聚集在城墙之下。   晶石炮无法对这种距离的敌人使用,它制造的炽热光束会波及到卡洛汀的城墙。   艾希礼干脆无视了城墙正下方的怪物,只是挑选着怪物密集的方向集中射击,一味的扩大着杀伤数量。   她率领的步战骑士守卫者晶石炮方正,这支队伍同样装备着新式武器和凛冬骑士惯用的厚重金属鸢盾。   骑士方阵坚守在鸢盾之后,用探出缝隙的骑枪刺击,这种战术在凛冬只是单纯的用来拖延时间。但新式的长枪完全能够刺穿冷蛛的甲壳,用诅咒将它们金属化,而金属化的冷蛛尸体则成为了阻挡它们同类的最佳壁垒。   莉莉·贝尔处于靠后的位置,她的灵感能够很好的预测冷蛛群攻势变化。艾拉的魔法让她和艾希礼的意识连接起来,莉莉通过灵感所见的变化与流动能够立即反馈向骑士。   这也是后者每次指挥炮击都能带来最佳战果的原因。   此时,莉莉正凭借灵感预测着下一次攻击,却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在佩戴缇娜的花饰之后,她已经很少会受到来自灵感的影响,这种心悸多半意味着超出预想的事态。   她毫不犹豫的敲响了警钟,被魔法扩大的声音在整个城堡上空回响。   “留意地面,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艾拉用血肉凋萎咒杀死了几头遮挡视线的怪物,使用第二诫换来的虚假生命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了。   在准备使用下一枚戒指之前,她听到了来自莉莉·贝尔的警告。少女将视线投向城墙之下的地面。   与此同时,有无数双眼睛也紧跟着将注意转移向那个方向。   地面传来震动,那不是来自古革巨人沉重脚步的震动,因为二者的规模截然不同。 弍(九)林无叁爸器伊彡   剧烈的震动过后,战场诡异的停滞了数秒。   罗格利踢开一头逐渐金属化的冷蛛尸骸,随手抹了一把光头上的血污,疑惑地问:   “地震?”   城墙下方,坚硬如铁的的冻土层上忽然绽开了几道裂缝,成块的冻土向下凹陷暴露出流沙般的稀疏土壤,那不是雪之国的土地中应该出现的显现。裂纹周围有扩散出更多的裂纹,在下一刻,冻土和灰尘如同火山爆发般被抛向上空。   一头高度几乎达到城墙一半的,庞大无匹的怪物冲出了地面!它的形状与冷蛛类似,只是体型更长,肢体更为粗壮——而且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拥有什么能力已经不重要了,这种体型就是最为恐怖的威慑,体长超高数百英尺,高度几乎达到城墙一半的怪物,只需要普通的移动就能带来毁灭。   决不能让这只怪物接近城墙,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一旦失去了险要地形,人类军队根本无法面对蛛海!   “全员集中,瞄准头部,齐射!”   艾希礼呐喊着,城墙上方超过五十架晶石炮一齐转动方向,灿烂的光雨从城墙上抛射而下!   但它们只能在巨蛛头部的甲壳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的焦痕,体型大到这种程度,它的甲壳厚度可能已经超过十英尺,比起城墙也不遑多让。   按照艾拉在克拉夫特资料中所见的内容,怪物的体型过于巨大时,它们的肢体就已经难以支撑起本身重量。一般来说,这种体型的生物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但假如这个铁则被打破就意味着——它们的肢体硬度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几乎无法被克制的恐惧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那是生命本能的,对过于过分巨大存在的恐惧。   “不惜一切阻止它!”   王者的声音迅速在城墙上方回荡,他的声音蕴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志。   大量的风雪和冰晶正在城墙上方汇聚,雪之王已经放弃了构建守卫城堡上方的风雪墙壁。他挥舞权杖,有什么无可匹敌的魔力正在城墙上方汇聚。   几个速度明显超过士兵的身影同时冲出了城墙,他们是首席骑士,是新晋的宫廷法师,是雪之国内驰名的强者......他们全都明白,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拖延巨蛛的速度,为王者争取充足的时间! 第211节 第六十三章 阻击战   吹动铜哨,掌心内的陨石迅速透明消逝,艾拉在顷刻之间已经完成了召唤拜亚基的咒文,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在她从半空中坠落之前,周身腐烂的丑陋怪物已经在虚空之间被勾勒出来,艾拉精准的降落在拜亚基宽大的后背上。   绝大部分能够飞行的敌人都被夏塔克鸟吸引,但依然有为数不少的冷蛛围了上来。   她没有时间与之缠斗,于是使用了第三枚戒指。   “第三诫,非我许可,此地禁止飞行!”   有过之前失败的尝试,艾拉试着将戒律控制的范围缩小到自己周围的狭小空间。   而这一次,规则产生了效果。   充满非人质感的声音从她的内心中浮现:   【不可妄证】 依⒉淋三 貳O柒逝芭   随着光幕扩散,以艾拉自身为中心的一段区域被笼罩在不可视的规则之下,包括拜亚基在内,能够飞行的怪物们开始下坠!它们挣扎着拍打着翅膀,但法则已经出现了变化,拍打翅膀并不意味着能够飞行。   在身形迅速下坠的同时,艾拉将手指点向拜亚基。   “允许!”   经过短暂的挣扎,腐烂的异形怪物迅速止住了下坠,宽大的肉翼卷动狂风,再一次托起了它的身体。   在争取到片刻的时间后,艾拉已经来到了巨型冷蛛的正上方,她命令着拜亚基降落在巨蛛身体的最高处,借此规避地面上跳跃滑翔的冷蛛,那并不属于飞行的范畴,因此不会受到规则的限制。   她现在只剩下两枚戒指可以使用,艾拉不敢肯定借用虚假生命为代价使用的血肉调萎咒能否能够穿透这种规模的甲壳。如果那对巨型冷蛛无效,就意味着自己会浪费一枚戒指的能力。   至于用星之戒,这个选项已经完全被艾拉无视了。且不说自己是否会再次窥视到冷蛛背后疑似神子的存在,单是眼前怪物的意识规模就远远不是人类个体能够匹敌的。   一时之间,艾拉也想不到能用什么方法阻止脚下的庞然大物——那简直像是要用人力撼动山峰!   思考片刻后,艾拉觉得自己不可能给这种生物造成什么致命伤害,因此她将目标转移向周围的环境。   卡洛汀城墙前是在严寒环境下维持了近千年的,异常坚硬的冻土层,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地形才有可能支撑起如此沉重的身躯。一念及此,艾拉接连使用了余下的两枚戒指。   “第四诫,我将会受到太阳的祝福!”   “第五诫,此地的坚冰将会消融!”   在下一秒,无尽的光与热照亮了她的整个意识空间,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让她无法注意到接连产生的另外两个负面规则。   艾拉只是本能的吐出了酝酿已久的咒文:   “西格尔——!”   紧接着,一到耀眼的光出现在她的正上方,那不再只是咒文模拟的阳光,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豁然洞开,真正的阳光透过空隙将光与热投向了此地!   因为第四诫的增幅效果,这一魔咒产生的效果相当于一场太阳领域的大型仪式!而地面的坚硬土层迅速化作泥泞,原本需要漫长时间才能产生的变化在两道规则的力量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着。   于此同时,艾拉感觉到自己暴露在外的皮肤在迅速灼伤渗出灰烬,不,不只是皮肤,那是由内而外产生的无法忍受的痛苦!明明体能充盈着魔力,意识也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但她在这道阳光下竟然如同某些特殊生物般遭到重创!   在她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之前,奇妙的阴影出现在她的上方,在隔绝开阳光之后,痛苦也随之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发现那位背生羽翼的神使不知何时出现,并立在她的身后,他用深灰色的斗篷遮住了日光。   "高级炼金道具的负面规则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的。"   艾拉本能的垂下头,神秘学中的常识告诉她那不是能够直视的存在,但在规避视线之后,身后的存在却让她产生了莫名的熟悉感。   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回想在光与热中浮现的模糊规则。   【不可踏足黑暗】   【不可直视太阳】   暴露在太阳之下的她直接违背了戒指带来的规则,遭受了可怕的副作用。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悚然一惊,神使斗篷下的阴影算是黑暗,所以她违背了第四条负面规则。   但回过神来,她却并没有受到惩罚,戒指的魔力归于平静,规则被某种无可解释的力量屏蔽了。   “您是......”   艾拉有些畏惧。   在她的记忆中,神子一直是十分恐怖的存在。泰晤士河污水冰层下的阿布霍斯之子,森巴瓦岛火山熔岩中的无名神子,以及冷蛛背后的未知存在——它们都是人类无法理解的。   这三位神子都给艾拉带来了无比恐怖且不可磨灭的印象,因此即使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她也畏惧到几乎无法行动。   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后,身后那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就突兀的消失了,这似乎再一次勾起了她某段模糊的记忆。   这种异样感知持续了一瞬,艾拉就收回注意,她有太多逐渐模糊的记忆,即使努力去想也多半会一无所获。比起那些,还不如尽力面对眼下的困境。   在神子离去之后,两条负面规则都已经被屏蔽了。   艾拉立在巨型冷蛛背部的甲壳上,她的脚下在迅速变得颠簸,化作泥潭的大地已经对这头庞然大物造成了影响。但这只是暂时的,她刚才所能影响的范围有限,再过片刻,巨型冷蛛就会再一次踏足在坚固的地面上。   在巨蛛和城墙之前,血肉寄生者与蛛海中掀起了两道浪潮,那是赫斯特与艾希礼!   在获得新的武器之后,艾希礼的力量不再受到限制,她乘着一头属于王室的亚龙,那并非传说中的龙族,而是某种似是而非的生物。这头两足直立的生物看上去更像是,某种介于蜥蜴与鸟类之间的东西。   它的力量与速度都远胜于骏马,在它的背上,艾希礼的战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冰蔷薇之剑在蛛海之间开辟出一条散落着冰冻尸块的道路,高速移动的亚龙穿梭在蛛海之中,凭借速度突围,将冷蛛群甩在身后!   而另一面,赫斯特的表现更是完全非人!他没有骑乘那匹黑色的的披甲战马,而是徒步在地面狂奔!   他的每一步都会窜出数米,并在地面留下一小小的浅坑!   火光缭绕,首席骑士随手斩开阻拦在前方的冷蛛。   他用剑,用手臂,用肩,用身体,就这么横冲直撞过去,紫色潮水竟然无法阻拦由他一人发起的冲锋!   只是片刻之间,二人就已经冲至巨型冷蛛的第一对节肢!   他们不约而同的用相似动作分别向左右闪躲,让过了比雯德尔王城宫殿石柱还要粗大的节肢,并将各自的武器插入它的底部,凭借惯性拖出长长的斩痕。   可巨型冷蛛的甲壳实在是太厚了,即使达不到背部的程度,节肢的厚度也不是剑的长度就能够透过的。何况它的硬度也同样夸张,仓促之下的剑击不可能刺入足够耳朵深度。   所幸两人的武器都蕴含着异常的力量,赫斯特造成的斩痕灼烧起来,升腾着炽热的白色烟雾。而艾希礼的剑下,冰层在迅速向上蔓延,甲壳伤口的深处更是突兀的出现了一缕深邃的乌金色!   巨型冷蛛从诞生之初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它察觉到有什么为不可见的存在正在蚕食着自己的身体。   但因为来自意识深处的某种本能,它不会有退缩和畏惧的想法。冷蛛腹部下方密集的腺体碰射出带有腐蚀性的冰冷液体,作为获取如此体型的牺牲之一,它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吐丝的能力,只能排除这种令人作呕的恶心体液。   艾希礼和赫斯特同时注意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威胁,前者迅速挥舞佩剑,凭借冰蔷薇的魔力生成了冰层和阶梯,亚龙凭借着这种助力,迅速冲向上方,它的身体两侧生长着退化的肉翼,虽然无法飞向却能在跳跃中提供向上的力量。   而赫斯特则是微微屈膝,脚下的地面迅速出现龟裂并向外扩散,接着,他的身影如同炮弹笔直向上!   两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凭借不同的方式跃上了巨型冷蛛的背部。   然后他们在这头小山大小的怪物背上看见了目瞪口呆的艾拉。   少女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也太乱来了!”   首席骑士赫斯特耸肩,保持沉默。   艾希礼·谢瓦利埃则是回敬道:   “你还不是一样。”   城墙方向的魔力波动已经凝聚到极限,即使是不懂得魔法的艾希礼也注意到那里的异常。   赫斯特这才说出了第一句话:   “已经可以了,陛下的魔法快要完成了。”   艾拉将视线投向城墙,一点耀眼的蓝色星辰悬浮在城堡之上,战场上的一切存在都在它面前黯然失色,令人心悸的魔法波动牵引着她的心跳。   这种力量的层次完全凌驾于她,即使向亚弗姆祈祷,艾拉也做不到这种地步,她只在使用了荆棘王冠的克莱斯特,或者未降生的神子们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浩瀚的力量!   作为活过漫长岁月的长生种,雪之王的力量终究突破了凡生的极限,艾拉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层次。   但如果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在这里,他就会用西比拉遗产中破译出的某个词汇来形容它,那个词汇含义是——神性。 第212节 第六十四章 歼灭战   空气的温度骤然降低了许多,那股狂躁魔力逸散出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场。   艾希礼变了脸色,她身下的亚龙在不安的颤抖着,虽然无法直接感受到魔法,但她也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如同针刺的痛觉。   “我们的位置不太妙吧?陛下的魔法可能会波及到到这里。”   艾拉低头看向地面,在短暂的时间内已经有大量的冷蛛被他们吸引过来,或许这难不住首席骑士,但她和艾希礼不太可能再次从地面突围。   艾拉腰间的小型布囊中只剩下三颗陨石,在第四诫加持的“太阳”咒文下,身为污秽生物的拜亚基已经被遣返回异界,在解除咒文后,她也需要重新召唤这种危险生物。   在吹响铜哨后,陨石化成粉末,伴随着急促的咒文,三头怪物从天而降。   艾拉与女骑士共乘一骑,赫斯特与那头亚龙分别乘上剩下的两只拜亚基。   亚龙的身躯十分沉重,拜亚基十分艰难的飞向空中,它飞行的高度要比另外两只同类明显矮了一截,好在第三诫带来的规则依然有效,天空对他们来说是安全的。   ——   雪之王的目光洞穿战场射向远方,在确认了三人离开了魔法范围后,他不再压制那股可怕的力量,轻轻松开手杖。   喊杀声,怪物刺耳的鸣叫,令人遍体身寒的诵咒声,兵器与节肢相交声都在此刻哑了下去,战场上在这一瞬进入了绝不该存在的绝对寂静。 ⒌伊*⑦坝爸!霖(七)VI伊   在天空之上,一点耀眼的蓝色星辰缓缓坠落。 V①器吧疤龄VII榴吆   虽然只过了数秒,但时间似乎在此刻被拉长了——于是在让人无法忍受的漫长错觉之后,星辰终于坠落至战场中央!   巨型冷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周身的腺体都在喷射出瀑布般的水柱,那些液体迅速蔓延并包裹住全身凝聚成暗沉的晶体。   它的脚步也跟着加快,大地在颤抖摇晃,这座移动的山峰毫无疑问能撞毁任何城墙!   可在那之前,星辰坠落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炫目的光!   ——   没有回避视线的生物都陷入了短暂的暴盲,在视力逐渐恢复后,它们发现战场上弥漫着浓雾,那是极致细碎的冰晶碎屑。   比金属更加坚硬的,厚度堪比城墙的甲壳迅速湮灭成冰渣和粉末!   巨型冷蛛原先存在的位置只剩下些许残骸,怪物如同参天石柱的节肢凌乱的插在地面上,但位于中央的巨大身躯却完全消散了。这一击湮灭了巨型冷蛛身体周围空间的所有怪物,距离更远一些的则是冻结成冰,战场中央在此刻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足有数千,乃至近万冷蛛葬送在雪之王的魔法之下!   立于城堡高处的王者倒退了一步,身形有些摇晃,他尝试着用权杖支撑地面,但那柄用贵重魔力材料制成的权杖却在接触地面时“啪”的一声断裂成无数截。   权杖顶端的鲜红宝石也消去了颜色,并布满裂纹。   佩戴着金属半覆面眼罩的无名宫廷法师出现在王者背后,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雪之王在后者的的帮助下稳住身体,他看了看手中残破的权杖,然后随手将它丢下城墙。   这柄在史诗篇章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传奇炼金道具,就这样在半空碎裂,完全损毁。   在这一击后,战局已定。   冷蛛群原本就已经在攻城战中损失惨重,雪之王的魔法更是削去了它全盛时期的五分之一。   卡洛汀守军的气势则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战争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破坏终究比创造要容易得多,集中于城门处的魔法师们很快解除了搭建的坚固壁垒。在已经回归王城的首席骑士——赫斯特的带领下,骑兵鱼贯而出!   他们不再依托城墙防守,而是选择在平原上正面对决!   在装备上新的制式武器之后,最精锐的王室骑士以及各领的正规军队在单体战力上已经不再逊色于普通的冷蛛。   最为精良的重装铠甲并不会轻易的被蛛丝洞穿,但骑士们造成的任何一处伤害都会携带着致命的诅咒!   战斗很快衍变成追击和歼灭。   当夜幕逐渐消退,黎明的光辉出现在遥远的东方,不知是因为咒文残存力量的影响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雪之国难得一见的阳光跳跃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卡洛汀前持续了整整一夜的漫长战斗结束了。   五万头冷蛛以及血肉怪物被完全歼灭,卡洛汀城墙前的平原上散落着无数具乌金色的尸骸。   雪之城的守军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天空的战场最为惨烈,在战争的最后,准备着广域魔法的雪之王无力再顾及天空中的风雪护壁。巨鸟军几乎损失了大半,连那位高度混血的风妖精也没有再出现在城墙上。   而地面,许多骑士在挥舞兵器的过程中,身体动作逐渐变得滞涩僵硬,当回过神来之后——平原上已经多出了许多具人形的乌金雕塑。   阳光逐渐投向城墙下的战场,形状各异的金属雕塑反射着阳光。   艾拉注意到,其中一具雕塑罕见的没有佩戴头盔,光秃秃的头顶显得格外明亮。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阳光刺伤了。   ——   “吾主。”   赫斯特单膝跪在雪之王的背后,盔甲上沾染着血污和其他污秽。他已经近乎完美的完成了任务,守军的伤亡比预想的要少很多。   “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最信任的骑士。”   王者并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赫斯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功劳于首席骑士没有任何意义。   “您的寿命还有多久——那种程度的魔法不是牺牲一柄权杖就能使用的。”   “不用担心,无名者给我调配了一些药物,如果小心一些的话,至少还有几年的时间。”   这位存活了近千年的长生种平静的回答道。   “几年?”   赫斯特·霍格尔吃了一惊,这比他预想的情况还要糟糕一些,骑士的盔甲再一次发烫变红,将那些污秽的液体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我去为您把那瓶魔药取回来。”   “不需要,霍格尔,不要让我把说过的话重复第二次。”   “是。”   火焰熄灭,骑士有些不解的将视线投向主人的背影,他隐约能听见王者的低语。   “战争还没有结束。”   ——   艾拉在为冰蔷薇输送魔力,技艺高超的工匠在这柄佩剑上吊饰了复杂的炼金法阵,只要提供魔力就能继续保持封印的强度。   但即便如此,冰层还是比最初的冰蔷薇要薄了一些,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虽然封印本身的强度并没有下降,可这柄直剑中蕴含的诅咒会在每一次使用后向外扩散,摧残着它与冰雪魔力之间构建的脆弱平衡。   按照艾拉的估算,这柄炼金武器最多还能用两个月,如果期间再次遭遇这种规模的战斗,时间可能还要更短。   莉莉·贝尔并不在军营和行馆中,据说她在战争结束之后,得到了新的预言。   这次预言的内容似乎格外复杂,而且至关重要。因此,莉莉在半个小时之前进入了宫廷法师所在的地方。   在调配大量药剂后,艾拉得到了休息时间,她提前回到行馆,把自己丢在柔软的床上。   卡洛汀城外遍布着哨兵,即使是冷蛛,在损失了如此数量之后也不太可能接连发动攻势。何况根据最新得到的消息,斥候并没能在平原上发现新的冷蛛群。   那片梣树森林已经被啃食殆尽,在这广阔的平原上并没有能够隐藏大量生物的地形。   或许末日已经结束了? ⒈⑵淋彡-⑵澪起思巴   雪之国的人口不算多,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蛛海的确能够摧毁国家和文明,何况还有那头体型如同山峰的巨大怪物。   但雪之王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常理,国王正如吟游诗人们在史诗中传唱的一样,又一次消弭了灾厄,如果这样想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时隔许久,艾拉终于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解放出来,在一番检查之后,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异样,虽然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良好,但她还是感受到如同潮水般的疲倦。   如果末日已经结束,那返回克拉夫特的事就需要提上日程。不过在登上艾特蒙南基石梯之前,还有些别的问题。   艾拉首先想起了自己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位神使。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就居住在月亮的宫殿上。这位神使似乎对自己抱有善意,如果真是如此,她能够返回的希望就又大了几分。   想到这里,艾拉不禁兴奋起来,但这种情绪只维持了数秒就被另一种异样感所打断。   “那位神子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熟悉?”   艾拉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祂。   她十分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此之前只和三位神子有所关联。阿布霍斯之子和坦博拉岩浆中的那位存在不可能对自己表现出善意,如果神祇拥有情感,它们可能巴不得艾拉死个一万次。   于是少女取出了那本自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整理的笔记,因为后来的种种变故,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再翻一番这本日记和随笔混合在一起的东西了。   在近半个小时的重新整理后,艾拉并没有得到什么答案,她无可奈何的发现自己可能还是忘记了一些事。   像是失去了什么一直存在的东西,失落感消磨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兴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第213节 第六十五章 假想(加更)   在卡洛汀城堡的议事厅内,现在卡洛汀的高层人物都聚集于此。   在一个小时前,城内的法师团和祭祀共同完成了预言的解读,并根据一些环境特征得出了具体的坐标。   “冻原深渊,末日之桥,这些名词的确和神谕中说的一样......就只有这些吗,没有什么更具体的东西?”   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打断了侍从的话,这个精瘦的中年贵族看上去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   侍从谦卑的垂下头,但这个动作却牵动了服装上的复杂装饰。   大量水晶发出风铃般的碰撞声,破坏了那份谦卑,这让荣誉伯爵的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名叫塞纳克的侍从回答道:   “确定位置就已经是极限了......深渊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那里充斥着可怕的污染,贝尔小姐的灵感在那里中断了。”   王者用食指扣响扶手,他的手边靠着一柄新的权杖,装饰同样华丽尊贵,但散发的魔力波动却弱了不少。   他一直听完了汇报和其他人的讨论,在确认没有什么新的有价值的提议后,才挥手示意安静。   雪之王轻声笑了笑:   “所以最后还是绕了回来,我们得去一趟冻原,亲眼看一看所谓的末日之桥,这和我最初的想法一致——可以了,让军队休息一晚,筹备好物资明天出发。” 吴⒈起捌⒏霖棋留亿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在近期内完全处理末日才行。”   雪之王话语中隐藏的意思让所有人感到不安,他们这才注意到王者那张威严的脸上平添出许多咒文,这位长生者在短短的半天之内似乎苍老了许多!   雪之王有不止一位优秀的子嗣或后辈,但从未有雪之国人思考过继承人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多么优秀的王子后辈,都不可能比得上这位长生的英雄王者,从未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没有给其他人更多的思索时间,雪之王就再一次开口:   “还有另一件事——塞纳克,你去行馆告诉信任的宫廷法师艾拉·威廉姆斯,就说她可以启程了。至于同行的人......就莉莉·贝尔和那位梣树林的骑士吧,如果预言在这里派不上用场,那就算了吧。”   “祭司们得不到新的神谕,我们就应该派遣使者去见一见那位神祇才是。”   这个命令让很多贵族感到一头雾水,他们对那位新晋的宫廷法师并不熟悉,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让她作为此次的使者。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对凛冬伯爵之女的预言能力有所耳闻,她无论如何也不该成为使节团的一员。   雪之王没有听取异议的意思,这是他已经决定的事,王者摆摆手闭目靠在王座上,他似乎已经有些累了。   大臣与贵族们依次离开议事厅,只剩下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凛冬伯爵米特兰·贝尔,无名的宫廷法师和那位名叫塞纳克额侍者。   宫廷法师想了想,问道:   “我必须提醒您,陛下。即便无法探索深渊,莉莉·贝尔的预言能力也十分有用,您这么安排应该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吧?”   王者睁开眼睛,调整姿势,他并不像之前表现出的那么疲倦。   “我的确没指望过神祇会帮助我们渡过末日,前六纪那些灭亡的国家早已证明了那位诺登斯大人多半不会亲自下场。”   “至于那三人,毕竟她们不是雪之国的人,我们的末日不该是她们的末日,这是从一开始就约定好的。”   宫廷法师愣了愣,将已经失明的双目转向另一侧的凛冬伯爵,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米特兰抓了抓自己刚硬的短发,   “啊......陛下,原来你还记得吗?”   “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了,知道这件事的现在或许只有我们了......出于私心,我也确实想要莉莉加入使节团,至于艾希礼·谢瓦利埃,那个人是不会独自留下来了。”   伯爵回忆起很多年以前的事。   当时还未继承爵位的他只是个在森林防线服役的军士,在某个夜晚,米特兰·贝尔在梣树森林中发现了那两个女孩。   其中那个如同野兽的少女提着一柄断剑,目光竟然让身为长生种的自己不寒而栗。   这是大概多少年之前的事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   这大概是只有长生种才能体会的经验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放声大笑起来。在这种环境下,伯爵的行为或许显得有些放肆,但另外几人都并不在意。   “米特尔,想到什么好事了吗?”   雪之王饶有兴趣的前倾身体。   凛冬伯爵笑得有些累了,但高大的身躯还是不住颤抖,又过了良久,他才恢复过来回答道:   “禀陛下,我在想......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在很久之前,有人告诉我她记忆中世界该是什么样子,什么四季变换,比湖泊大千百倍的......是叫海洋来着?天空中只有一轮月亮,没有被冰雪覆盖的大地——那听起来实在像是个荒诞却又很美丽的地方。”   “但现在仔细想一想,或许是这里更奇怪也说不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末日啊,神谕啊什么的,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陛下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这里才是怪异的,我倒是很想在末日之后去见一见那个世界。”   ——   王者认真的品味着米特兰的话,然后也笑了笑。   “确实是这样也说不定,说不定那会是一场有趣的旅程。”   “你又怎么想,我的宫廷法师,我记得你原本也不是雪之国的国民吧?如果你说想加入使节团,我也不会阻拦的,就当是假期了。”   宫廷法师微微躬身,金属半覆面眼罩并没有破坏她面部的美感,只在那份温婉上多了几分神秘。   “不必了陛下......我已经在雪之国生活了过于漫长的时间,过去的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那对我来说和梦境没有分别。”   “只有雯德尔才是我永远的归处。”   王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像是想起了一点什么......算了,就这么办。”   “塞纳克,你可以动身了。”   侍者闻言行了一礼,小步倒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了议事厅。 第214节 第六十六章 前往   “陛下的意思是让我明天启程?”   看着眼前突然来访的国王侍从,艾拉觉得有些意外。   想着,艾拉为对方端上一杯红茶,虽然她现在拥有宫廷法师的地位,但手下并没有仆人,艾拉本身也不习惯让人服侍。   在道谢后,塞纳克接过红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威廉姆斯阁下,陛下是想让你们作为使者,向诺登斯大人求援。”   “我们?”   艾拉察觉到这个词汇。   “是的,莉莉·贝尔小姐和艾希礼·谢瓦利埃阁下将会于你同行。”   “为什么?”   艾拉有些愕然,她预想过雪之王会派遣其他人和自己同行,但没有想过会是这两人。莉莉·贝尔的预言能力对眼下的情势十分重要,而艾希礼·谢瓦利埃也是优秀的战力。   “陛下有自己的理由。”   联想到雪之王表现出的强大魔力,相比之下,其他个体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的确微不足道。   艾拉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对她没有丝毫坏处的安排。   “好了,那我就先告辞了。那大概会是一条艰难的道路,威廉姆斯阁下,我祝您一切顺利。”   国王侍从塞纳克站起身,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艾拉这才注意到,似乎从自己第一次进入雯德尔那天起,塞纳克就一直是这种表情。   ——   次日清晨。   卡洛汀的城门前聚集着军队,在一天的时间内,又有更多领地的军队抵达此处。   虽然精锐程度有所下降,但单论军队人数已经不亚于战争之前了。   艾拉与同行的两人乘坐在队伍前列的马车内,艾特蒙南基的阶梯位于雪原之上,在军队进入山脉之前仍旧可以同行。   莉莉对参与这场旅行没有什么意见,她的灵感在深渊之下受到了干扰,能为远征队提供的帮助有限。另一方面,她和艾拉有过会将对方送往通天石梯的约定。   而艾希礼的意思更加简单,莉莉·贝尔在什么地方,她就会在什么地方。   ——   原本在卡洛汀镇以外的山林间,有不少零星分布的村庄,他们中的部分及时逃离了村落,现在被安置在卡洛汀城内。   另一部分则完全覆灭,村庄的遗址中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村民被吞噬殆尽或者寄生成为血肉怪物,连骨骼和毛发也没有剩下。   队伍在行进过程中,没有发现生者,没有发现野兽和飞鸟,甚至没有发现冷蛛。   木材和新鲜的植被同样被分割拖走,骑士们像是漫步在早已死亡的世界,蛛海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任何生机。   在旅途进行到第五天上午,军队抵达了雪松城的遗迹。   荣科斯城内布满了干枯的的蛛网,惨白色的纤维从城市中最高的建筑一直向下蔓延。它们像是一张破旧的裹尸布,缠绕着名为“荣科斯”的巨大尸体。   数以千计的虫茧悬挂在城市上空,它们早已干瘪破裂,被发黑的血液粘连在一起。   其中的内容物早已破茧而出,只留下悬挂在半空之中的大量空壳。   荣科斯闻名的雪松林只剩下些光秃秃的树桩,这座城市从各种意义上,确实都已经死亡了。   雪之王看着眼前的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命令道:   “烧了吧。”   这些干燥的蛛网是冷蛛进化前的产物,它们很容易就被点燃,火焰逐渐包裹了整座城市。建筑在火焰下熏黑,坍塌,在这场大火结束之后只会留下一座焦黑的废墟。   如果末日会在某一天会真的结束,或许会有新的居民来到此处并完成重建。   随行的神职者们在荣科斯一侧的山峰上举行了大型的祭祀活动,但这实际上没有什么意义,被冷蛛制作成血肉傀儡的尸体会受到强烈的污染,他们的灵魂很难保持完整。   艾拉并没有说出这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祭祀活动从本质上还是对生者的安慰。   ——   旅途又过了两天,在荣科斯外的雪原上,零星散落着帐篷和一些满是游牧民族风格的器物。   大军没能在平原上遭遇这些曾经敌对的种族,在两百年前,雪之国人曾经和这些野蛮人之间爆发过大型战争。   在野蛮人败走之后,追击进行了数个月。   但他们如同行走在雪原之上的鬼魅,即使是最精锐的骑士与斥候在深入雪原之后,也很难再追上他们。在此后的两百年内,这些不死的幽灵时常出现在平原之上,并对边界的村庄和平民构成威胁。   可在灾难爆发以后,他们也完全失去了踪迹。   在凛冬守卫战结束之后,曾有些获得自由的野蛮人奴隶选择回到故乡,他们的结局也可想而知。没有哪位骑士对宿敌的覆灭感到高兴,一种莫名的悲凉氛围弥漫在远征军之中。   ——   在山峰之前,艾拉三人离开马车,同行的道路到此为止,艾特蒙南基的阶梯在另一处方向的山脉。   除了那张招待状之外,她们携带了足量的食物和淡水。   为了节省魔力,艾拉只召唤出两头拜亚基。   凛冬伯爵在数场战争中积累了大大小小的伤势,他留在城中疗养并没有参与这一次远征。加之时间紧迫,因此在简单的仪式过后,前来单独送行的只有埃尔文一人。   “其实我也想参加老师的队伍,但您明白的,莫瑞亚伯爵阁下那里更需要帮助,以老师的能力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在埃尔文眼中,艾拉或许是比那位无名者更伟大的魔法师。   “或许之后我会检查你的学习进度。”   艾拉开着玩笑,但她也明白,自己多半是不会再回到雪之国了。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但彼此都没有挑明的意思。   “十分乐意,虽然想这么回答......但最近能用来钻研魔法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埃尔文无可奈何的摊开手。   短暂的沉默后,艾拉率先开口。   “那么,再见。”   “再见,老师。”   这是最后的告别了,艾拉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能留给这位学生的东西,再没有比那本笔记更合适的东西了。   拜亚基在一小段助跑后,用肉翼托起庞大的身躯,在少女的视线中,地面的景物在急速缩小并变得模糊。   老师这个字眼稍微触痛了艾拉,她的眼皮不太明显的跳了跳。   她转头看向莉莉,或许有些对不起自己在雪之国的学生们,但她回归的意愿变得更加迫切。   在晦暗的天色下,远处那条灰色的线条逐渐清晰。灰线盘曲向上,直入云霄,正如“艾特蒙南基”这个名字的含义一样,那是连接天空与大地的通天之阶。   艾拉觉得自己的掌心在发烫,那张通往月亮神殿的招待状像是在缓缓燃烧,她不再犹豫,命令拜亚基加速飞行。 午①齐吧芭玲祁⑹亿 第215节 第六十七章 通天之路   在抵达目的地附近,艾拉示意拜亚基们降落在地面上,并解除了召唤魔法。   在靠近艾特蒙南基阶梯时,这种属性污秽的怪物明显表现出了畏惧与不适,在艾拉刚解除契约关系后,它们便迫不及待的四散飞去。   莉莉对这种现象并不意外,她提到:   “在历史记录中,登上神殿的人都是通过步行攀登,曾经有人试图乘坐夏塔克鸟或者飞龙登上月亮,但他们的结局都说不上美好,其中大部分人就此消失,很久之后才有农夫在数公里以外的地面发现了散落且冻结的尸块。”   “只有一人成功返回到地面上,那是野蛮人中的一位大公,他率领自己的军队乘坐飞龙寻找神殿,但最终回来的却只有大公一人——那位大公起先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但却在宴会结束时突兀的指定了一位继承人,第二天,他被女仆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大帐里,死因是失血过多。”   艾拉跟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旅途还有很久,完全可以借此消磨时间。   “失血过多?”   “对......他挖掉了自己的双眼,割断舌头,刺破耳膜,就这么坐在大帐里一直坐到天亮。”   莉莉的话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这其实也并不奇怪,在克拉夫特的记载中,有过在占卜中遭遇上位者恶意的案例,与那些猎奇的描述相比,这位大公的死法实在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试图用讨巧的方法登上神殿了......话虽如此,在数百年的时间内总共也没有多少巡礼者就是了。”   在交谈间,三人已经从穿过了最后的险要地形。   “虽说我最开始就打算慢慢爬上去,尽管如此......”   艾拉哑口无言的看向前方。   “它也太高了吧?”   在裂谷的尽头,那道盘曲向上的灰线终于呈现出它本来的样子。那是古朴的螺旋状阶梯,在阶梯的中央是粗大的六棱形石柱。它们从地面一直向上延伸,直到消失在晦暗的云层之中。   虽然在概念上,艾拉一直明白所谓通天的石阶意味着什么,但在近距离接触之后,还是难免被它的宏伟所震撼。   石梯上几乎没有装饰,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庄严与宏伟。当建筑的规模达到这种程度之后,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就是艾特蒙南基的阶梯,通往天国之路——”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莉莉仰头向上,喃喃自语的感慨着。   这是无与伦比的奇迹,相比之下,甚至连天授的冬之城雯德尔也了略显逊色。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莉莉回过神来。   谁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走完这段通天之路。艾拉在克拉夫特的图书室中曾经见到过类似的研究,似乎在那个世界中,并不是魔法师的凡人学者们,通过某种方法计算过大地到月亮之间的距离。   这实在是她无法理解的奇迹,但艾拉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她不记得书中记载的具体数据,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数字。   说到底这个研究对她来说意义不大,毕竟雪之国的世界与她所在的不同,二者的数字或许也完全不同。   艾希礼接过两人的行囊,扛在自己的肩上笑了笑,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当然是开始爬,莉莉小姐,等你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会背你的。”   艾拉认为骑士的说法是对的,既然在此之前有人成功抵达神殿,就说明这并非无法抵达的路程。   想着,艾拉摸索着取出三管琥珀色的药剂。   “这是活力药剂,在喝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它能加速我们体力的恢复。”   “你总是会拿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艾希礼接触着熟悉的玻璃管,眼皮跳了几下。她并不怀疑艾拉魔药的效果,当然,要是不会太痛就更好了。   她咬了咬牙,在莉莉喝下药剂之前做出了尝试。   随着时间的推移,艾希礼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她这才同意莉莉也喝下活力药剂。   ——   远征军已经逐渐深入了冻原山脉,在这个过程中,人们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存在。   野兽,植物,怪物......什么都没有,冻原深处就只是贫瘠的山脉与土地。   传说中,冻原山脉居住着古革巨人,它们曾在之前的战争中出现过,那是身高超过二十英尺的种族,几乎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中藏匿身形。但远征军的斥候同样没能在这里找到属于它们的痕迹。   在靠近山峰之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让人难以忍受的古怪气味......这种气味让人联想到产房新生的婴儿。   在冻原的特殊环境下,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简直令人作呕。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雪之王骑着一头高大的角鹿,他在一处平坦的路段示意队伍停下。   “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应该还有三天路程。”   无名的宫廷法师回收了临时创造的使魔,那代替她的眼睛提供了广阔的视域,在简单的估算之后,她如此回答道。   天色已晚,冻原深处的气候恶劣不再适合军队前行。   王者发现自己的力量在山脉中受到了限制。   在以往,他完全能够操纵天气,为军队创造适宜的环境。   可现在.....   天空中逐渐飘起了雪花,气温也难以避免的开始下降。雪之王顿了顿权杖,他发现自己只能在十分有限的范围内,在一定程度内减轻风雪,更进一步控制天气的消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地休息吧,天亮之后再继续前进。”   侍从很快将指令传向全军,他们在靠近山壁的位置支起帐篷。   雪之国的行军帐篷在一定程度上模仿了野蛮人,帐篷使用油布和山羊皮毛的双层结构,在保暖的同时也并不用担心雪水渗透。   远征军的给养充足,在物资车辆中装满了肉干和晒干的蔬菜,便于长时间携带的干粮只需要放在沸水煮上一段时间,就能成为不错的一餐。   时间流逝,营地中的人声渐熄。   黑夜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篝火与风雪的声音。 第216节 第六十八章 狡猾的回答   随着时间的推移,艾特蒙南基阶梯上的光线变暗。火把的数量有限,在这种环境下想要继续前行已经有些危险了。   尽管艾拉为了避免意外情况的发生,在登上阶梯之前制作了记录漂浮咒的符咒,但那种情况无论对体力还是精神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我们走多久了?”   艾拉觉得自己的膝盖发软,即使有活力药剂的辅助,她的体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⒌⑴气疤罢澪器陸衣   这只是最基本的体质问题,那多半和童年生活不无关系,艾拉尝试过不少方法,但始终无法彻底改善自己的体质。   随着高度的上升,艾拉逐渐觉得呼吸困难,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下来。   暗淡的月光忽隐忽现,石梯周围弥漫着冰冷的雾气,从这里向地面望去,景物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远方的山脉向遥远的方向延伸,在这种高度已经看不见远征军的火把了。   但抬头向上,头顶盘旋的阶梯却依然看不见尽头。   当她停下脚步,被压抑的疲惫一齐涌了上来,几乎要站立不稳。   “我们已经走了很远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艾特蒙南基的阶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穿过的。”   艾希礼放下行囊,她身上的负重超过两人之和,但却还呼吸匀称,没有表现出丝毫疲惫。   老实说,艾拉很羡慕艾希礼或者翎的身体素质。   莉莉也小心翼翼的看向地面,石梯十分宽敞,但并没有扶手或者护栏。这种体验与飞行时不同,高度和危险的环境会让人不自觉的头晕目眩。   “小姐请靠里面一些。”   在停下脚步后,气温的寒冷变得无法被忽略,高空中的风很大,但台阶上并没有能够避风的地方。   艾希礼在沿途收集了一些散落的木柴,那是古代巡礼者们旅途中的遗留物。   她清理了附近几层台阶上的积雪,尝试生起篝火。但在积雪长时间的渗透下,木柴又湿又冷,而且这里的环境特殊,即使用行囊围在四周,大风还是会把艰难弄出的几点火星吹灭。   这不是什么能够忽略的小事,在这种环境下,保持体温是十分重要的。   “我来吧。”   艾拉恢复了些许体力,她挪动身体来到篝火堆前,连续使用了两个魔法。   在排除了风的影响后,篝火被成功的点燃,橘黄色的火焰照亮了漫长阶梯中一截豪不显眼的地方。   莉莉和艾希礼都很快将手凑向篝火取暖,在那之前,后者先行囊中的铁罐烧水用来煮些熏肉和蔬菜干。   艾拉并不觉得冷,那件更像是礼服的宫廷法师长袍虽然裸露着不少背部和上臂的肌肤,但因为魔法的力量。穿戴者几乎不会觉得寒冷,但这却并非来自太阳领域的力量。这件使用不明材料织成的法师袍,能够显著提升穿戴者与冰雪元素间的亲和力。   这是雪之国特有的产物,只利用了珍贵材料本身的特性,并不算是真正的炼金道具,因此副作用也很小。   礼服会让穿戴者的体温逐渐下降,但那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只需要晒晒太阳或者喝些热水就能避免不良影响。   莉莉拉紧了自己的外套,女性骑士见状取下轻甲外的斗篷,将它披在主人的身上,而莉莉在察觉到依然无法摆脱寒冷之后,则是干脆缩进艾希礼的怀里。   艾拉取过一杯烧沸的汤,然后忽然笑了出来,眼前这一幕让她想到了自己和莉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在某一天里,离开尤利尔村的她和对方先后掉进梣树森林的雪坑里,两人当时也是相互依偎着取暖。   难以置信的是,从那天起到现在也不过是两个多月的时间而已。说起来,即使算上缇娜主导身体的时间,她来到雪之国也还不到一年。   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雪之国的旅途注定会成为她一段过于鲜明的记忆。   “艾拉,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莉莉忽然说道。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忽明忽灭。   “等我们抵达神殿的时候,你就会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吧......也就是说,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旅行了。”   这是大家都知道却没有点破过的话题。   “莉莉小姐——”   艾希礼出声提醒,却被莉莉止住了,她直视着艾拉的眼睛,目光十分平静。   “......”   艾拉无言的点了点头,在思索片刻后,她补充道。   “我暂时还不明白自己来到雪之国的原因,但既然我能通过某种方法来到这里,就说明我所在的地方与雪之国之间不存在什么绝对性的屏障,或许能构建出往返与两地的通道也说不定。”   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小的可怜,即使是那位无名的宫廷法师,或者雪之王本人也没有做到这一点。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莉莉忽然笑了,这让难以忍受的离别气氛变淡了一些。   “艾拉,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狡猾?”   “是这样吗?”   艾拉明显愣了愣,似乎翎的确对她有过类似的评价。   这时,莉莉忽然翻动起行囊,从中取出了一张保存完好的羊皮纸。   “威廉姆斯小姐,事实上,我们之间是有雇佣关系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找到了连同两地的方法,至少在契约结束之前,都必须经常回来才行。”   艾拉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是雇主命令的话,看来我就不能违抗了。”   莉莉已经钻进了毛毯里,为了防止在夜间坠落,她睡在靠内的一侧,艾希礼则位于外侧,这种安排更能确保安全。   在得到答复后,她继续说:   “那么接受下一个命令,和我说一说那边世界的事吧,就当是睡前故事好了。”   “......不过该从哪说起呢?”   “就说说你自己的生活吧。”   艾拉想了想,也在石梯上垫好羊毛毯躺了下来。   “好吧,不过那大概是个......有些无聊的故事。” ⒉零巴污“龄酒III琉九   “我小时候被寄养在亨利叔父家,那是个很大的纺织工厂......”   “纺织工厂?让我想想......我也说不好,就像是雯德尔的裁缝店,但是要大得多,后来......”   她的声音慢慢变得微弱起来,这里只余下平稳的呼吸和篝火燃烧声。 第217节 第六十九章 深渊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天,随着时间的推移,远征军进入了山脉深处。   科恩在成为宫廷法师直属的近卫骑士之前是卡洛汀人,他曾被雇佣保护采集队进入冻原山脉深处。   近卫骑士位于队伍前列,在异变之后,山间的视野异常辽阔。并没有能够阻挡视线的森林树木。   荒凉的山脊上覆盖着白色的积雪,科恩循着当年的记忆找到了一处形状古怪的岩石。   他一手扶上岩石,然后抬起头,错乱的神情却很快占据了面部。   “这里的山峰是这种形状的吗?”   科恩不停调整着位置和角度,动作幅度很大,显得十分慌乱。   “怎么样了,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无名的宫廷法师拄着一根木制手杖,来到他的身后。   她虽然能够通过灵视分辨人类和种种生命,但却无法直观的了解地形,因此在这种崎岖的山麓种,行动并不方便。   科恩急忙上前搀扶住宫廷法师,然后犹豫了片刻:   “我也不是很明白了,阁下......在我的印象里,那座山峰应该要更高大一些,周围的地形变化也很大,但这块岩石的形状很特殊,我的确到过这里。”   “已经够了,领路的任务结束了,你做得很好。”   无名的宫廷法师微微点头,转头走向雪之国的王者。   “陛下,我们解读出的预言的确指向这座山峰,地形出现变化也无关紧要。”   王者点了点头,示意前者退下休息,并挥令军队继续前行。在靠近主峰,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细碎的石子在地面跳动,积雪也散落下来。   前沿的斥候队返回,他们在前路发现了古革巨人遗留的踪迹。这是行军以来第一次发现生物的踪迹,这个消息让远征军变得振奋。   “根据痕迹判断,巨人的数量应该在五头左右,山峰上方现在很难找到掩体,我们没敢过于靠近。”   雪之王抚摸着权杖,没有过多犹豫就给出了指令。   “赫斯特,你们去看一看。”   “尊名,吾主。”   首席骑士略一躬身,他随手点了几个斥候,沿着他们的来路返回。斥候配备的座羚在山峰地形下行动敏捷,只是几个跳跃就消失在队伍前方。   远征军并未停止行军,在不远处的山峰上传来剧烈的震动,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   仅在数分钟后,那个方向就突兀的安静下来,不再传来任何动静。   军队踏上高坡,在山坡的另一侧,地面上堆积着几具手脚畸长的巨大尸体,它们被破坏严重,粗壮的四肢几乎四分五裂,像是被巨石或者重炮撞碎。   赫斯特拄剑站立在尸体中央,在军队停下脚步后,大步上前,单膝跪倒在王驾之前。   “做的不错,有什么发现?”   首席骑士松开紧握的左右,在其中是几只被捏烂的淡紫色虫子,从它们的身体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与冷蛛相似的结构,只是蛛腿变成了如同触须的细长软体。   它们的生命力似乎十分顽强,即使身体已经被捏烂变形,但还是试图将触须探入赫斯特手甲的甲缝中。   “我在这些古革巨人的脊椎上发现了这个,它们和那些所谓的寄生者相同,只不过是一些傀儡。”   “在我们抵达山坡之前,它们似乎在采掘岩石和一些别的什么。”   “采掘岩石?”   王者将视线转向骑士的背后,在山坡上随处可见开采石料的痕迹,巨人们的尸体附近有一些简陋但十分坚固的工具或容器。   宫廷法师离开马车,她凑近赫斯特的左手,用细长的金属指套接触那几具虫尸。   “首席骑士阁下,在我的实验中,这些寄生虫能够驱使没有生命的东西......其中也包括金属,如果我是你,最好把它们清理干净。”   赫斯特闻言握紧了左手,铁黑色的手甲逐渐发红变烫,当他再次松开手,指缝间就只余下些许灰烬。   “如果这些巨人也是被寄生者操纵的傀儡,那么之前战争中出现的巨人多半也是如此。”   宫廷法师蹲在巨大的尸体前,但却没有收集什么材料,她的面色失血变得苍白。   “在失去双眼后,我反而不会被事物的表象所欺骗,浓郁的死亡气息充斥着它们身体的每一处,这些生物已经死去很久了,时间可以追溯到庆典之前......多半在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末日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陛下,在这座山峰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阻断了我的灵视......我现在的感觉很不好,如果要走的话,现在或许也还来得及。”   “你......窥见了什么吗?”   雪之王的表情变得严肃。   “不,陛下,我并非先知......但灵感中预示的危险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无法忽略......如果探求真相会更早的招致毁灭,或许享受最后的安宁时光也不失为一种选择,我难以衡量二者的优劣......不,我失言了,请陛下治罪。”   无名者的身体变得摇摇欲坠,似乎短暂的一个灵感就让她消耗严重,身体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雪之王亲自扶起她,威严的脸上在短短的几天内又绽出了新的皱纹,他看上去十分疲惫,不像是那位统治雪之国数百年时光的王者,而像是一位力不从心的老人。   “不,你说的没错,确实没有人可以断言这两种选择间的优劣,或许妄图违抗神谕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但我不甘心,我不想坐视这个国家的毁灭,现在的行动只不过是一个老人的任性,这样说,你们还愿意追随我吗?”   侍从塞纳克,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与荣誉伯爵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   “陛下剑锋所指,即为我等荣光所在。”   宫廷法师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当她   露出笑容的时候,人们会不禁感到惊叹,即使失去双眼,这位无名之人也是如此温婉美丽的女性。   “也许正因如此,陛下才是陛下吧——”   说着,她也跪倒在地,重复着追随者们的誓言。   “陛下剑锋所指,即为妾身荣光所在。”   王者轻点权杖,示意他们起身。   “可以了,十分感谢你们愿意继续追随我这个任性的老人,出发吧。”   此处距离山顶只剩下一小段距离,山峰上方仿佛被拦腰截断,积雪覆盖着苍白的山石。   当第一位骑士登上山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无法判断深度的巨大空洞,下一秒,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占据了他的整个心脏。   冰冷的风裹挟着古怪的气味,无需思考,此地正是一切异常的源头。   庞大的山峰几乎被整个掏空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向下蔓延,正如预言所说的,眼前的景象除了深渊以外,在没有什么更适合的形容了。 第218节 第七十章 第十诫   这种地形并不允许大量军队同时行动,雪之王只挑选了一千名最为精锐的骑士,沿着山壁向巨大的空洞中前行。   山壁上布满了开采痕迹,斥候在其中发现了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小径。   数头巨大的夏塔克鸟盘踞在队伍上方,居中的夏塔克鸟身上悬挂着一只数英尺长宽的木箱。   火把只能照亮一片不大的空间,火光在这片黑暗之中显得无比微弱,犹如深夜的萤火。   宫廷法师似乎没有使用大规模照明法术的打算,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黑暗和光明同样危险。   照明术在大空洞内,就如同晦暗海洋之中的灯塔。在那未知的黑暗之中,隐藏着暗流和不可名状的恐怖,它们会变成趋光的飞蛾,被灯塔吸引,带来海啸与飓风。   而相比之下,火把最低限度的照明能在避开黑暗的同时,不那么引人注目。   雪之王本人与首席骑士赫斯特走在队伍的前列。   王者每踏前一步,脚下就会出现坚冰铸造的台阶,后续队伍的跟进因此变得容易。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断层平台出现在他们的脚下,这座天然形成的平台足以容纳千人队伍,探索至此完成了第一个阶段。但黑暗继续向下蔓延,看不见尽头。   那股令人作呕的生命气息愈发清晰了,那原本不该是如此恶心的味道,但潮湿黑暗的环境会让人产生某种错乱感,仿佛自身正置身于漆黑的巨大的子宫。   潮湿的山壁仿佛变成了生物内部的肉壁,山壁上融化的积雪如同羊水。   在大空洞内的平台上,散落着衣物或者武器,它们布满了发黑的干涸血迹。其中有荣科斯或凛冬风格的服饰,也有属于野蛮种族的装饰。   赫斯特俯身拾起一柄荣科斯城的制式直剑,但起身的动作只完成到一半就僵在原地。   “有什么来了。”   他猛地抖动手腕,直剑脱手化作暗沉的铁光,将窜出黑暗的怪物死死钉在地面上。   那是一头寄生者,不同人类的肢体如同融化般连接起来,扭曲的肢体构成与冷蛛相似的形状。   制式长剑贯穿了由四五个人类头颅拼凑成的颈部,它锋利挣扎试图摆脱长剑的舒服,筋肉和骨骼在怪力下发出不祥的撕裂声。   “不止一头。”   赫斯特踩断了对方的脊椎,寄生虫被沉重的盔甲碾碎,血肉怪物如同断线的木偶,一切动作随之停止。   它在死前发出了犹如人类恸哭的惨嚎,这成为了某种信号,黑暗中传来大量窸窣的蠕动爬行声!   “全员,拔剑!”   剑光在火把下闪耀起来,这成为了黑暗之海内的灯塔,但这并非那么温柔的灯光,这锋锐的的光芒的本身就意味着死亡!   这些武器是源自第六纪诅咒的第二批造物。   相比卡洛汀守卫战中的那一批剑,它们更加耐久,虽然锋锐程度和携带的诅咒力量有所下降,但相对稳定,使用者不会在短时间内就受到副作用的影响。   血肉寄生者的数量并不多,它们的原材料是冻原内的动物与人类尸体,但在连续数场战斗之内,它们已经被消耗殆尽。   它们的硬度和力量无法与冷蛛相比,在寄生虫死亡之前不会停止行动的特性在新的制式武器前也毫无作用。   在这种情形下,精锐的骑士们轻易就能屠戮数量一倍于自己的怪物。   断层平台重归寂静,黑暗中的潮水声退却了。   在寄生虫死亡后,身体尚未完全金属化的怪物们开始迅速腐烂,人类,野兽,怪物,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它们的断肢中渗透出来,血液早已腐朽殆尽,它们的身体中只剩下这种恶臭的尸液。   死亡,腐朽的恶臭与浓郁的新生气息交织,冷与热,生与死在这无底的深渊之内变得混淆起来。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山壁上的灰尘与碎石瑟瑟而下。   在稍作休整之后,队伍继续向下,形同乌鸦的使魔将消息传向地面。   在这一层平台向下,沿途并未在出现敌人,层层蛛网粘连在山壁凸起的矿石上,只残留着些黑色干瘪的虫茧。   在山体之下,是无比广阔的空间,第一个断层下的道路变得好走了许多,那些负责运送石料的巨人在山壁上建成了方便行走的过道。   在魔法的帮助下,千人队的进军速度很快,他们已经来到了第四个断层。   千人队在地面下探索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周。   消磨在空洞内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从峰顶回到山脚所需要的的时间,但深渊依旧看不见尽头。   令人压抑的气息变得愈发清晰,洞口的天空距离此地已经十分遥远。   宫廷法师伏在侍从塞纳克的背上,她的体力和身体情况不容许自己跟上军队的步伐。   在达到第五个断层时,下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亮,深渊的环境在这里诡异的开始转亮。   而第六个断层,光亮的源头逐渐清晰。   这里是一座断崖,不再可以继续前行的道路了,这座断崖是如此光滑且突兀,就如同一张画纸,向前方延伸的线条触碰到了绝对的壁障——那是画纸的边缘。   在深渊之底,弥漫着浓郁的白色雾气。半人高圆形的石块遍布地面,它们无限向四周延伸,隐藏在白雾之内,断崖之下的山壁上同样布满了这种怪异的圆形石头。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古怪的味道,如同鸡蛋或者羊水,以这里为源头,气味穿过广阔的空间达到地面,在山顶扩散。   出人意料的是,在第六个断层之下,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血腥亵渎的景象,尽管这里看起来十分诡异,但却无比安静。   队伍来到断崖之前,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碎石顺着骑士的脚下滚动,它顺着地面翻滚了几圈,然后跳跃着落下断崖。   在良久之后,才传来了连续的碰撞声,这原本微不足道的回声在地底被无限放大了,它如同一声闷雷,唤醒了原本安静的一切。   雪之王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在他的手边,一枚半人高的圆形岩石绽开了裂纹,尚显细幼的节肢沿着岩石的裂缝刺出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孔。   大量的碎裂声接连传来,它们从断崖附近向四周无限绵延,传向数公里以外的地底。   深渊开始震动,无数的生命试图挣开舒服,打破坚硬的壳,并开始第一次呼吸!   这些圆形的岩石是冷蛛的卵,它们遍布深渊之底和四周的岩壁,数量无法计算,至于具体的数字已经毫无意义了,数千万,数亿,还是数十亿?它们已经远远超过了卡洛汀城下所谓的冷蛛大军,更是超过了雪之国总人口的无数倍!   “陛下,走!乘上夏塔克鸟离开这里!”   塞纳克大声呼喊,这位侍从官第一次发出如此大声的喊叫,数量的暴力已经足以碾压一切,无论如何强悍的骑士或者法师,在面对如此数量的冷蛛群时,都显得无比渺小。   “不,这是个好机会。”   在下令千人队后退的同时,王者点了点权杖,那头夏塔克鸟身体上悬挂的木箱被打开了。   半截漆黑色的,布满锈蚀痕迹的铁棺从木箱中坠落向地面,半截铁棺之上覆盖着深蓝的冰层,冰层下隐约可以看见着十分古老的纹章。   在它接触到地面的同时,沉重的撞击声在整个深渊之底回响,冰层应声而碎!   于此同时,铁棺四周出现了如同血丝般的物质,它们迅速在地面上化开,并极速扩散。   断崖的一角迅速化作暗沉的乌金色,已经出现裂纹的冷蛛卵被这乌金色的血丝覆盖,并重回沉寂!   乌金潮水扩散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它造成的杀戮与死亡,已经在顷刻间超越了卡洛汀一战中全歼的蛛群!   第六纪的诅咒再一次重现在世界之上,并迅速失去控制!   这是雪之王的准备,王城下的铁棺被秘密带出了雯德尔,在他看来,只有足以毁灭纪元的诅咒才能抗衡这一纪元的末日!   事实也正是如此,乌金色在迅速蔓延,就连白色的雾气也因此染上了锈蚀。照这样下去,或许诅咒的力量能够杀死数亿冷蛛,带来末日开始后最大的一次胜利!   可这时,人们在第一断层感受到的震动再一次出现了。   白色雾气似乎被无形的风吹动了,有什么无比巨大的建筑影子,出现在雾气深处。   那是一座断裂的,无法估计长度与宽度的巨大桥梁,这是一座由蛛网搭建出的,足以连接世界的桥梁。   在那一天,神使带来的神谕展现出了全貌:   【诺登斯历九百七十二年,时辰已到,末日之桥从冻原深渊升起,第七纪行将结束——奋力挣扎或者等待毁灭,是汝等的自由。】   压倒一切的什么出现在桥梁的另一头,那正是一手缔造桥梁的存在,艾拉·威廉姆斯在冷蛛意识深处窥见的神子。   祂优雅的身躯被隐藏在雾气之后,那是在冷蛛这种亵渎生物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美丽线条,只是——祂太过于巨大。   这是生物绝不可能拥有的体型,出现在卡洛汀城墙前的巨型冷蛛与之相比,就如同一只发育畸形的幼童。   这不是泰晤士河污水下或者火山熔浆内即将降生的神子,后两者并未在物质世界构建出足以容纳自身降临的躯体,而出现在桥梁后的神子,是真正行走在大地之上的神灵。   当祂的身影出现在白雾之中,乌金色的潮水就停止了蔓延,它们迅速收缩,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球,然后完全静止。   不管是百战的骑士,还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在此时都无法抑制的跪倒在地面上,这是凡生面对神祇时产生的本能。   雪之王的面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在这一刻,在对方的神国中,他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只有漫长岁月中诞生的一点神性让他保持王者的威严,屹立在原地。   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这是真正的末日——   可在这时,压抑的空气被风吹开了一瞬,那是来自王者背后的温婉女声:   “我终于记起了一些属于自己的过去......为了所谓执行者的义务,也是为了我的第二故乡。”   “陛下,请离开这里,只要你活着雪之国就还没有灭亡。”   “第十诫,我自愿返还神授予的一切,而一切神敌都将在威光下毁灭。”   【汝将归还一切】   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出现在贵妇的意识深处,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   神灵带来的威压被另一种力量抵消了,死寂的金属球再一次碎裂,并化作乌金色的海洋。   无名者的神情定格在一抹微笑,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消逝。 第219节 第七十一章 阶梯的尽头   王者的心中猛地空了一块,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决断。   宫廷法师为他们争取出的时间极为有限,待第十诫的力量消散,就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开地底深渊。   到那时,不管是末日之桥上的神子还是第六纪失控的诅咒,都能够轻易摧毁一切。   “走!”   乌金色在迅速向山壁蔓延,它们在第十条戒律的加持下侵蚀着地下的神国,两种位格极高的力量在此处发生碰撞,顷刻间岩石坠落,山壁龟裂坍塌!   那座无比宏伟的桥梁边缘也染上了乌金,但与此同时,神子结网的速度也在提升,脆弱的平衡随时都可能被打破。   按照这种进度,在平衡被破坏后,只需要不到一周的时间,桥梁的另一头就会与断崖连接。白雾下无尽的蛛海与那位存在将会通过这连接世界的桥梁,抵达雪之国的疆域。   越来越多的冷蛛撑破了坚硬的壳,沾满黏液的节肢和羽翼开始舒展,这种生物并没有眼睑,但随着逐渐适应光线,它们的复眼上脱落了一层如同岩石的灰色薄膜,交汇的淡紫色光芒让整个深渊之底化作光之海洋!   来路已经崩裂,想要沿着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而夏塔克鸟最多也只能带着近百人返回。   近卫骑士科恩猛地抽出了剑,直属宫廷法师的近卫骑士队整齐的踏前一步!   “此处即为我等埋骨之地,愿雪之国永世长存!”   在夏塔克鸟离地而起时,科恩回过头,目光与王者接触了短短的一瞬,这是他第一与自己的君主目光相交。   “也为了......我最尊敬那位阁下。”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从老人的眼中读出了默许。   于是骑士转身挥剑,在浩瀚的海洋中掀起了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夏塔克鸟的双翼卷动飓风,将蛛丝和碎石甩在身后,它们巨大的身躯在深渊广阔的环境中显得十分渺小。   步行需要耗费一周以上时间的高度片刻即至,但成功回归地面的只有区区百人。   ——   奉命驻守于此的荣誉伯爵站起身,他在今天上午还收到了安全无虞的消息,但返回的人数却远远小于他的预料!   王者回到角鹿的背上,宣布返回王都雯德尔的命令。   荣誉伯爵依照命令,迅速集结军队,但化不开的疑问却早已将他的身心填满。   他环顾队伍四周,打算问一问和自己关系良好的宫廷法师。   “法师阁下?”   队伍匆忙回收物资准备返回,没有任何人作出回应。   ——   艾拉从石阶上捡起了一根结实的木棍,把它当做拐杖持续向上。木棍的主人已经变成了枯骨,他因为未知的原因死在了通天之路上。艾拉没有多少心里负担的捡起前人的拐杖。   她们每天的行动变得单调且重复,向上,进食,睡眠,循环往复。   起初腿部和膝盖的酸胀感最近减轻了许多,像是已经适应了赶路,这使得脚下变得轻松。   这算是唯一的值得高兴的变化。   随着高度的上升,艾特你蒙南基的阶梯已经完全没入云层之中,所能观察的区域就只剩下那么小小的一点。   世界只剩下四处的云雾和脚下的阶梯。   特殊环境使精神加速疲劳,如果不是三人同行的话,那种孤独感会把人逼疯。   尽管如此,她们的交流也还是在不自觉的变少,在这种高度下空气稀薄,呼吸变得困难,交流意味着耗费更多的空气与体力。   一味重复的景象让时间变得混淆错乱,这种浓雾之中的道路让艾拉觉得有些熟悉,但她又记不清这种异样的熟悉感来源何处。   她迷糊的记得自己应该和谁一起走过类似的地方......被白雾笼罩的寂静道路,像是一个虚幻的梦,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已经记不起来了。   疲惫感让她从幻想中脱离,艾拉摇了摇头,仰望高处,石梯继续无止境的向上蔓延并消失在云层深处。   “这是第几天了。”   当他们停留在一处平台开始休息时,艾拉用陈述的语气问道,这是她在今天说的第二句话。   艾希礼想着,取出一块扁平的石头,在石块上有短剑割出的刻痕,她在每天结束的时候都会在石头上留下印记,她数了数回答道:   “从我们出发开始算,现在是第九个晚上。”   “九天了......”   艾拉在地上铺好了毛毯,在这种环境下生火也变得更加困难。   水源并不需要担心,咒文能生成清水,阶梯上也有着厚厚的积雪,只需要简单的加热就能够获得取之不尽的纯水。但相对的,背包的空间与人的负重能力有限,食物至今为止已经所剩无几了。   尽管她们已经十分节省,但终究还是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艾希礼取出几小块面包和熏肉分别交给另外两人,一面说:   “食物只剩下一天的量了。”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伸回行囊,然后摸出了一个被咬过一口的,有些干瘪发皱的普通苹果。   莉莉回头看了看,觉得这实在是个好消息,只是......那个苹果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普普通通的苹果。   在耗费了不少功夫后,白天烘干的木柴被点燃了,铁锅中的积雪融化成水,很快开始咕嘟作响。 亿二淋散貳玲企泗疤   莉莉把那一小块面包掰成条,搭在铁锅边缘吸收白色的蒸汽,蓬松变大的面包会让人产生自己吃了很多东西的错觉,但分量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她喃喃自语着:   “不知道地面上怎么样了,九天的时间......陛下他们应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吧?”   艾拉拨弄着篝火,如此回答。   “谁知道呢......”   ——   一夜很快结束,仅剩的一点食物在第二天早上彻底用尽,持续向上的运动十分消耗体力,分量不多的早餐很快被消化一空,饥饿感变得不可忽视。   为此,艾拉第一次在艾特蒙南基阶梯上使用了十诫的力量,她使用第一枚戒指使她们不会感到饥饿,但这只不过是虚假的满足感,并不难代替身体所需。   但在一天之后,她们眼前的环境终于发生了变化。   ——   漫长的石阶穿过了浓厚的云层,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宽广的石制平台,白色的云雾消失了,这个世界再一次变得开阔起来。   她们终于到了,艾拉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无比贵重的招待状,她十分激动,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在这广场般的平台下,是浓云形成的海洋。   橘红的太阳渐渐下坠,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大片云层,并最终沉没在云海之下。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逝之后,平台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在这石制的平台上,零星散落着属于人类或者长生种的骨骼——这是所谓的巡礼者的末路。   通天之路至此抵达了尽头,随着夜幕的将领,巨大的月亮出现在平台的上方,它近的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到令人绝望。   没有宏伟的宫殿,没有令人心生敬畏的神迹,什么都没有——   艾拉手中紧握的招待状悄然滑落在平台上,一阵寒风吹过,这张薄薄的羊皮纸被卷动起来。   艾拉疲惫的伸出右手,却没能触及到它,她打算向前追赶,却又止住脚步,因为那似乎已经全无意义了。   但此时——   招待状被一只骨骼分明的粗糙大手稳稳的接住,一道虚幻的影子逐渐在平台上方的虚空中勾勒出来。   背身羽翼的神使出现在平台上方,他赤足踏在平台之上,语气温和:   “招待状,我已经收到了。” 第220节 第七十二章 神使的接待   月光明亮,神使背光而立身影模糊,只能看清一个黑色的轮廓。   莉莉·贝尔和艾希礼·谢瓦利埃已经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这是生命的本能,也是雪之国中面见上位存在时应有的礼仪。   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再一次从艾拉的心中升起,她忘记了神秘学,忘记了恐惧,忘记礼仪,忘了自己曾学习过的一切。   少女抬起头,直视面前的神使。   但即使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她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普通的视线被月光遮掩,那原本十分柔和的的光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变得耀眼夺目,刺得她双眼酸胀,几乎要流出清泪。   而灵视中,眼前的人形和羽翼被分割成无数个收尾相连的巨大光球,她的意识在被动的接受着足以将她推入毁灭的知识。   这种状态只要在维持几秒就会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尽管本能在尖啸着危险,艾拉却并没有收回灵视的打算。   这与她的性格不相符合,但少女此时却无法考虑后果,她隐约觉得自己会在闭上眼睛后失去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   这时,神使动作轻柔的抖动灰色长袍,艾拉随之摆脱了这种危险的状态。   她灵视中的景象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神使的姿态隐藏在雾气之中,变得更加模糊而遥远。   “不要试图探寻禁忌。”   这种语气勾起了更多模糊的记忆,有什么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神使温和的语气并未改变,祂拍了拍手掌,巨大的阴影随即遮蔽月光,那是某种龙形的巨大生物,和它们拖动的如同宫殿般的豪华龙车。   “您究竟是——”   没等艾拉开口,四翼的神使前伸手掌打断了她后续的话。   “这并不重要......诸位贵客,你们现在必然十分疲倦,在谒见吾主之前还请好好休息。”   龙车的鎏金大门缓缓打开,神使的语言中蕴含着某种十分奇妙的力量,那有些类似十诫的规则,三人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进入了大门。   神使并未随之进入龙车,祂的身躯向上漂浮,然后落在龙形生物背部。足有手臂粗壮的缰绳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扯动,它们随之拖动龙车飞向天空。   车厢内的环境比想象中更加宽敞,如果不是水晶窗外极速后退的身影,莉莉几乎觉得自己正待在某位大贵族的城堡大厅中。   黄金和各色宝石如同最为廉价的材料,它们被镶嵌或铺砌在地面和墙壁上。   富有艺术气息的吊饰,绘画,长帘被悬挂在四面八方。在上方的吊灯呈现出蕴含魔力的光晕,绿水晶和上等的翡翠被悬挂在紫金色的灯座下,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皮肤呈现出金属质感的女仆们侍立在长桌两侧,它们的身体似乎是一种流动的柔软金属,和水银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她们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微妙的不协调感,仔细观察会发现,不易察觉的丝线从她们的关节处向上延伸并消失在半空中,这正是不协调感的由来。这些古怪的女仆们只不过是提线木偶,不可见的木偶师在幕后操纵着她们的一切行动。   木偶女仆们不由分说的引领三人来到长桌前,示意她们坐下。在长桌上,银制的餐盘有各地风格的精美食物,熏制的火腿,香煎鱼肉,热气腾腾的羊羔肉......金色的酒杯中是飘散着浓郁果木香味的红色酒浆。   在艾特蒙南基阶梯上的最后三天里,她们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在第一诫的规则力量逐渐消失后,饥饿感变得难以抑制。   良久之后,莉莉满足的叹了口气,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用丝绸餐巾遮住面部。因为过度的饥饿和疲倦,她刚才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合礼仪。   这时,她才注意到艾拉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艾拉用餐刀将盘中的一块牛排切成数十枚细小的肉粒,她神色迷茫,就只是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艾拉?”   少女没有做出回应,在莉莉戳了戳她的肩膀之后才回过神来。   “你好像对那位神使非常在意的样子?没有关系,有陛下的招待状,诺登斯大人多半会满足你的愿望。”   莉莉把艾拉的异常理解成了她对能否实现愿望的担忧。   “不......我只是觉得那位使者先生,让我觉得十分熟悉。”   “熟悉?这很正常,我们一起在雯德尔的庆典上见过祂。” 二邻拔武龄九删琉⑼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拉摇了摇头,说着,她的目光再次变得迷茫。   “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没错,在来到雪之国之前。”   “艾拉......”   莉莉收回了手,她和艾希礼对视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担忧。   “你还是先吃一些东西,你自己之前也说过的吧?精神健康对魔法师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事,你现在太累了。”   艾拉沉默了片刻,而后接受了莉莉的话。   她动作机械的向嘴里塞了些东西,但却完全感觉不到食物的味道。   时间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从窗外的极速后退的景物可以得知,龙车的速度很快,但尽管如此,似乎距离目的地还有不短的距离。   如果真的要通过艾特蒙南基的阶梯抵达月亮,可能需要耗费远远超出预料的时间。   如同宫殿的车厢内甚至拥有如同天然湖泊般的大型浴场,在光滑的大理石走廊上,两列无首的女神像将水壶向下倾倒,远远不断的不知来源的热水注入浴池之内。   其中一位女仆木偶用无法理解的方式发声,她似乎是这里的女仆长。   她吐字清晰的要求客人沐浴,这是面见神祇前必须的礼仪之一。   食物和清水中都蕴含着十分吻合的魔力,疲劳被一扫而空,少女们的状态都恢复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在这时,波纹沿着同一个方向在水面上扩散,轻微的震动转瞬即逝。   木偶女仆长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她恭敬的行礼,怀抱着已经洗净晾干的服装。 第221节 第七十三章 诺登斯   离开车厢,出现在眼前的是无比辽阔的空间,地面上满是灰色的石块和银白的细沙。   宏伟的神殿矗立在荒凉大地的中央,星空的距离被拉近了,变得触手可及,不——此处或许正是位于星空之间。   “我们这是在......月亮上?”   莉莉喃喃自语着,她抬起头,看见了在稀薄云层后的大地,那是被白色积雪覆盖的山脉与国度,立于雪山上的传奇之城,在夜间也闪烁着灯火光芒的,充满生机的世界。   “那是雪之国......这一块是凛冬,那里是雯德尔?”   错乱感让她的双腿变软,几乎要坐在地上。曾经位于脚下的大地出现在天空之上,上即是下,世界向无法窥见尽头的空间深处无限延伸。   许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下坠的趋势,心有余悸的站立起来。   在神使的引领下,三人穿过高大的门扉,不同于龙车的富丽堂皇。神殿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晦暗,石制的大殿内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尽管在通天的阶梯上能够感到明亮的月光,但当真正抵达这里时,所见的却只不过是昏暗无光的贫瘠世界。   石制大殿的空间无比宽阔,足有数百英尺高的穹顶和比例巨大的雕塑门扉,看上去并不像为体型与人类相近的生物所建造的。   在神殿的尽头,是一座通体漆黑色的高大御座,它矗立在细碎银沙堆积的高地上,星光透过落地窗为之增添了几分亮色。   一位矮小的老人正坐在御座上,他的体型相比这只更适合巨人使用的神座,显得格外瘦小滑稽。   老人只占据了黑石御座上一片不太起眼的区域,几乎要隐藏在星光的阴影下。   老人的身体被包裹在一身破旧的黑色长袍下,毫无威严感的灰白胡须从上唇和脸颊一直垂至腰间。   艾拉无意间抬头向上,她发现老人的面部仿佛蒙着一层晦暗的雾,让人看不分明。   只有一双如同深渊般的幽邃瞳孔透过了浓雾,仿佛连灵魂也会被这片深渊吸引,再无返回的可能。   一片黑色幕布般的影子遮住了艾拉的视线,她心中一寒,急忙垂下头颅,将视线投向自己脚尖前的地面。   【不可直视神明】,这是神秘学的铁则。眼前的老人绝非什么滑稽可笑的存在,而是一位真正的神祇。   空气中的压抑感几乎要凝聚成水雾,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时,老人的声音吹散了水雾和浓云,让空气中的压抑感骤然消失:   “你们终于来了,我尊贵的客人,让我想想......你们可以称我为诺登斯先生。” ⒉⑨龄呜衫拔-⑦①伞   在艾拉开口之前,老人继续道:   “艾拉·威廉姆斯,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要祈求的愿望,一是为了雪之国,二则是想要返回你所熟知的世界。”   艾拉诚恳的行了一礼,在对方的面前,她的一切似乎都无处遁形。 巫亿奇扒岜龄⑦榴亦   “正如您所说,伟大的诺登斯先生。”   虽然无法看清表情,但老人似乎笑了起来。   “那我就只说了,我知道你此前所在的世界,返回那里并非没有可能,我可以告诉你‘门’的所在。”   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对方的话语中隐藏的意思十分含混,但确实是让她看见了返回“故乡”的希望。   “至于第一件事——”   老人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   ——   埃尔文叹了一口气,桌面上堆积着成捆的文件,杯中的茶水在渐渐变冷。   他穿着定制的深蓝色礼服,那是宫廷法师身份的象征。   在那位无名的大人逝世后,资历明显不够的他被陛下指定为新一任宫廷法师,在雪之国内,有许多更为年长,或者血统更加强盛的魔法师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但这是已经注定的结果,在雪之国内,没有谁能面对那位陛下提出反对意见。   何况在老师的指导后,埃尔文现在并不畏惧那些所谓的大魔法师。他看着桌面显眼位置的黑色笔记本,不由得摇了摇头。   在继承宫廷法师的位置后,埃尔文也同时继承了她留下的繁重工作,他最近几天能研读老师笔记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在结束了一阶段的工作后,他拾起黑色笔记本翻动了几页,一枚洁白的羽毛被作为书签放置在这里。   这一页中记载的咒文十分难以理解,埃尔文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实质性进展了。   抽象的符号和未知的复杂语言凌乱的堆积在纸张上,在空白的角落记录着埃尔文的理解和研究方向。   他在这张犹如幼童涂鸦的纸张上,所见到的是难以形容的震撼美感。   埃尔文认为自己的天资不足,大概只有那位已经逝去的前任宫廷法师阁下,或者自己的老师艾拉·威廉姆斯,才有可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达到如此程度。   一个疑问始终困扰着埃尔文,那位伟大的阁下究竟为何而死,她最后在冻原的深处又看见了什么?当时奉命驻守在深渊外围的埃尔文不得而知,而从深渊返回的人们也都对此避而不答,埃尔文在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脸上看见了挥之不去的绝望。   这时,清脆的风铃声在不远处响起。   “进来。”   埃尔文喜欢在处理工作或者研究魔法时更喜欢安静的环境,甚至连女仆也被他用各种理由安排到了别处。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下属是不会来打扰自己的。   名叫塞纳克的国王侍从走进房间,   “阁下,陛下邀您前往议事。”   远征军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穿过冻原返回城市,他们已经在一天之前抵达了法丽莎,此处距离雯德尔已经不远了。   埃尔文点了点头,随即将笔记收进抽屉的夹层,起身跟随塞纳克离开。   在法丽莎主堡内的议事厅中,正对大门的圆桌对面是雪之国的王,圆桌两侧分别是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法丽莎城的领主阿尔贝子爵。   在雪之王的左手边空着一张座椅,在他的示意下,埃尔文坐上了属于前任宫廷法师的位置。 第222节 第七十四章 真正的贵族   “很好,人到齐了。”   雪之王点头道,他将一份羊皮纸摊开在桌面上,那是前任宫廷法师对捕捉到冷蛛活体的研究报告,在远征之前,她已经完善了其中的大部分资料,剩下的部分则是由学徒在近日完成。   其中包含了关于这种生物的各项数据,以及种种实验得到的参照结果。   实验的结果表明,这是一种存在极大缺陷的生命,它们的飞速进化并非全无代价,这是一种消耗生命完成的不可逆转的过程。即使它们成功摧毁了雪之国,这些冷蛛大概也会在不久之后走向自我毁灭。   某种高位格的力量延缓了这一过程,这多半是深渊下那位神子的手笔,如果能杀死祂的话,大概所有冷蛛都会随之毁灭吧?   但即使做不到这一点,这一过程也不可能无限延缓。   调查资料中表明,冷蛛本身并没有繁衍能力,那些卵应该只是消耗同质量资源并注入魔力后的产物,资源本身并不是无穷的,当这个世界被吞噬殆尽,它们也会随之一起毁灭。   宫廷法师针对这一物种的交流方式,身体构造等因素,在羊皮纸上留下了针对性的武器设计。   埃尔文不禁感叹,那位阁下确实十分优秀,她在遗产中留下了宝贵的财富,自己远远不能与之相比。   另一方面,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而嗤笑出声,   “这种生物还真是......愚蠢的可怜,花了这么多力气,就只是给自己找到一座大点的坟墓?” 溜O貳……⑵散④吧拔思   圆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雪之王示意塞纳克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然后沉思片刻,用羽毛笔在其上接连画出了三道曲线,最后一道停留在雯德尔之前。一张十分简明扼要的布防图很快呈现在桌面上,那包括了各个兵团的运动轨迹,防线主要是依靠天然险要地形的环形城市。   查尔斯和阿尔贝当即变了脸色,第几道曲线就几乎将雪之国的大半疆域分割在外,其中包括了好几个大人口都市,放弃这些领土意味着放弃数百万平民!   “陛下,这——”   “尽量撤离平民,在卡洛汀,法丽莎分别留下两道防线,争取更多的撤离时间,这个命令对各地的领主都是一样,你们最多只有五天......不,只有三天的时间。”   雪之王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查尔斯·莫瑞亚的话,就只是宣布了这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命令。   “陛下!”   阿尔贝大喊声打断了国王的话,这是十分无理的行为,但年轻的子爵此时根本顾及不上这些。   “那可是数百万的领民!”   “我没有争取你的意见,阿尔贝子爵。”   雪之王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些冷漠。   “我们的敌人超过数亿,你根本阻拦不了它们,外围的两道防线只是为了撤离更多人,如果可能,我甚至不想在这里浪费任何兵力。我们将在雯德尔城下迎来决战!”   他将手搭在年轻子爵的肩膀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没有把握打赢这场战争,所以,大概所有人都会死——其中也包括我。”   阿尔贝沉默了片刻。   “陛下,我会留在法丽莎,这里是第二道防线吧?不管怎么样,我至少要亲眼看一看我们的敌人。”   国王点了点头,随即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现在的每分每秒都十分重要,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时间。   “埃尔文。”   埃尔文因听见自己的名字悚然一惊。   “我要你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吧?”   新任的宫廷法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的任务是加工一种蕴含雪之王强大魔力的矿石,那本身算是一种半成品,他只是负责完成一些后续的处理,雕刻几个咒文,并将矿石打磨光滑。   这种水晶球能通过投影对话实时传达国王的命令,是前任宫廷法师新的研究产物,在战争中的意义重大。   “很好——埃尔文,跟随我返回雯德尔,你有其他的工作,暂时还不能死。”   “是。”   埃尔文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觉得幸运,这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   时间紧迫,在最低限度的调整和物资补充后,各个军团开始运动。   远征军分为两个部分,除了跟随国王返回的主力之外,混编成的第二军团跟随荣誉伯爵查尔斯·莫瑞亚前往以卡洛汀为中心的第一防线。   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后,查尔斯·莫瑞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与平时不同的样子。   瘦削的中年贵族耸了耸肩,带领一直队伍奔向相反的方向,像是准备参加一场庆典中的游猎。   山峰在倾倒,大地震颤,从第一个黑影飞出冻原山脉中的空洞后,冷蛛群就化作乌云和浊流,无可计数的怪物们源源不断的从深渊中涌了出来。   它们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已经完成了从童年到完全的过程,滚滚浊流在冻原上流淌而过,并撞击在卡洛汀这块顽石上。   虫潮随之一分为二,沿着城墙与山壁两侧冲刷而过,雪之王的布置在此时产生了作用,这位国王几乎完美的计算出了冷蛛的行军路线。   集中在险要地形的军队虽然不可能阻挡冷蛛的攻势,但却能拖延时间,并给他们造成麻烦。   可虫潮终究不是海水,顽石在其中逐渐分解蚕食,最终化为石屑,在一天一夜之后,卡洛汀镇,这座以雪之国常见植物为名的城市,彻底成为了历史。   在拖延一定时间之后,荣誉伯爵率领部分军队前往下一处险要的关卡,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在他抵达之前就已经失守了。   “向南边突围,只剩下五十里就能抵达法丽莎,米特兰会在那里接应你,之后——”   查尔斯只是笑了一声。   雪之王透过水晶球的影像看见了这位身上沾满血污的中年贵族,收回了后续的命令。   “辛苦你了,查尔斯。”   荣誉伯爵调转马背,剩下的军队也跟着调转方向面对身后逼近的浊流。   “陛下,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在这里告别了,可以的话就告诉米特兰——”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干痒而刺痛。   “什么才是真正的贵族。”   说着,他抛下了水晶球,这件昂贵的通讯道具在地面摔得粉碎。   查尔斯捋了捋自己上唇修剪得体的淡黄短须,然后发出了属于战士的咆哮。 易II〇叁貳淋气⑷芭 第223节 第七十五章 继承者   “他是这么说的吗,陛下。”   米特兰·贝尔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收起用于通讯的水晶球,然后沉默了片刻。   “查尔斯确实是个正经的贵族,傲慢,贪婪,不知变通......一直如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够得上成为老子的朋友。”   “好了,我没空再继续聊一个死人了。军士,南边这两天一共逃回来多少人?”   “只有十五万人,阁下,南边的要塞没能坚持到指定时间。”   回答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以这位军士的年纪早在十几年前就该退伍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名叫西奥多的老人在许多年以前就已经离开了军队,在凛冬伯爵的城堡里做些杂务。   当米特兰·贝尔需要一位值得信赖的老练军士时,西奥多从柴房里摸出了自己当年使用过的盔甲。   “十五万......”   米特兰看向陆续撤出法丽莎城的队伍,一时之间有些无言,雪之国以南的人口密集,即使只是一座都市的人口也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你没能救下来多少人啊,查尔斯。”   此时聚集在法丽莎的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万,这包括了各地贵族的领军,征招的新兵,虽然数量超过了卡洛汀一战的守军,但实际战力要逊色不少。   粮食等物资倒是不用担心,此地准备的粮食足以负担更多人消耗,但抵达的人数却要远远小于预计的数字。   晶石炮在城墙上一字排开,二十头夏塔克鸟将新式的武器和魔力晶石运送到法丽莎城,其中还包括了五十箱简化的符咒。   据说这是那位新任宫廷法师的手笔,这种简化的符咒在效用上虽然与艾拉·威廉姆斯绘制的成品无法相比,但却更容易绘制,更节省材料。只要是拥有魔力天赋的人,几乎都能成功绘制,宫廷法师埃尔文召集了王都所有的魔法师,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绘制了大量符咒。   “也是个不简单的家伙......之前放在查尔斯那里倒是埋没了人才。”   军士看着被分发给守城士兵的物资,点了点头。   “有这些的话,我们守住一天应该不难。”   “一天?”   米特兰咧嘴一笑,他敲了敲手下足有数英尺厚的城墙。   “之前的卡洛汀已经展现过了,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除了这种级别的城墙,那些所谓的关卡和要塞根本就拦不住冷蛛群。如果我们只坚持一天——”   他用手掌划过法丽莎城墙后的整个城区,   “这百来万人在抵达雯德尔之前就会被追上,他们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去吧?”   “是的,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不必了,没有这个必要,阁下,我早在凛冬城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西奥多捅了捅烟嘴,将一些枯黄的叶子填了进去,这是老人为数不多的一点小爱好。   “说起来,不知道莉莉小姐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小姐真的能请动诺登斯大人,我也不介意多活几年就是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但待在那座神殿里至少能够活下来吧......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烟叶中渗透进了雪水,不是很容易点燃,呛人的白烟并不完全是烟草的香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西奥多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莉莉小姐似乎一直没有订婚对象,贝尔家的血统要怎么办?”   米特兰·贝尔罕见的表现出了为难的样子。   “莉莉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是想从家族内选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和她订婚,这也算是延续了家族血脉......但谢瓦利埃卿向那些候选人逐一发起了决斗邀请,用她的话说就是‘连我都战胜不了的人要如何保护小姐’。”   “西奥多,你也知道的,真的有男人能赢过那个艾希礼·谢瓦利埃?”   西奥多似乎回忆起小姐和那位女骑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伯爵阁下,把这种事告诉我真的好吗?”   “无所谓,反正像你这样的老头子肯定撑不过这场战争。”   两人同时大笑。   在这时,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线条,线条很快扩散成乌云,而乌云又化作风暴。   法丽莎城的领主,阿尔贝子爵勃然变色。法丽莎位于相对靠近内地的位置,他虽然对末日和冷蛛群有所耳闻,但却并没有实际见过这种可怕的存在。   “莫瑞亚家的小子,你害怕了?”   凛冬伯爵掂了掂沉重的长剑,活动手腕四肢,他吹了声口哨轻松的问。   年轻的贵族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以冷笑作为回应。   “跟他叔叔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米特兰嘀咕着,收回视线。   天色几乎在瞬间变暗,铺天盖地的虫潮以推倒山峰的势头直撞而来!   无数道飞散的光束离开城墙,在漆黑的天幕中划出几道裂痕,裂痕转瞬熄灭再次被黑暗掩盖。   城墙之燃起了点点火光,数千数万点星火汇聚成冲天的火炬,就连足以吞没的浊流也在这燃烧的堡垒前黯然失色!   ——   昼与夜交替了两次,在这短暂却又显得无比漫长的时间内,法丽莎城犹如一枚坚固的铁钉,依托地形的优势将无可计数的冷蛛死死拖在此处。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尸体堆里探了出来,满脸血污的男人拨开了上方的几具尸体,才费力的钻了出来。   凛冬伯爵擦去脸上的血迹,稍微数了数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势,在稍作处理后才有余力将目光扫向城墙。   稍微清点之后,他发现站立在城墙上的人就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十万守军如今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老军士西奥多死在上一轮进攻中,他没能躲开城墙下方巨人的投石,哼也没哼一声就被带去了半截身子。   片刻之后,他惊讶的发现那位年轻的子爵还依然活着。   “小子,运气还不错嘛。”   阿尔贝咳嗽了几声,擦去嘴角的血迹,年轻的脸上带着化不去的骄傲。   “我身上留着莫瑞亚家尊贵的血!”   “还不错,有一些你叔叔的样子了。”   凛冬伯爵赞许道,但还是摇了摇头。   在城墙下方,远处的浊流又开始翻腾。   米特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刚才就在一直发烫的水晶球,雪之王的魔法影像出现在半空中,国王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er霖爸呜龄疚珊琉⑨   “陛下,法丽莎的那些人撤回去了吗?”   “......大半,你的选择是错误的,米特兰,你在现在远比他们更重要。” 气(二)叄霖泗·揪奇III丝   这位缺少贵族气质的凛冬伯爵摇头笑了笑,   “你错了陛下,如果注定要毁灭的话,那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至少我在见到查尔斯之后能告诉他——贵族那套顶个屁用,老子比他强多了!”   说着,他把水晶球摔碎在地上,和那位面色不善的莫瑞亚子爵互相在胸口重重的锤了一拳。   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模糊了伯爵的视线,年轻人的脸因此和他那位互相看不惯一辈子的故友重合起来。   伯爵抬头看了看在破晓后逐渐消失的月亮,程曦的微光中,艾特蒙南基的阶梯变得逐渐清晰。   他下令打开城门,拍了拍腰间的重剑,跨上那匹老马开始最后一次冲锋。 第224节 第七十六章 坠落   雯德尔的蓝冰大桥上人满为患。   自数百年以来,这座足以让十辆大型马车通行的桥梁上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景象。可能即使是建造这座奇迹之桥的王或者神祇,也没有想过某一天要通过如此数量的人。   雪之王独自坐在王宫的深处,这座足以容纳下上千人的大厅显得无比冷清,王宫大臣都在他的安排下离开宫殿,负责各自的岗位。   首席骑士负责维持城中的秩序,逃亡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的进入城市,这原本应该是荣誉伯爵查尔斯的工作。   新任的宫廷法师驻守在最外围城墙的指挥室内,埃尔文负责物资的加工与输送,另外还要率领魔法师队伍加固城墙。   那位国王的贴身侍从此时应该正在雯德尔内奔走,他所代表的是国王的意志。   一枚水晶球从雪之王的手中滚落到地面上,在几分钟之前,法丽莎城的防线失守了。这是预料之内的事,但同时也超出了预料。   法丽莎的失守是注定的,但她却拖延了远远超出预定的时间。   因此,国王得到了更多地准备时间,此时一切就绪,他靠在王座上陷入短暂的睡眠。   ——   埃尔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在这几天的时间中都处于极度的疲劳状态。   一刻不停的绘制符咒,为武器施加祝福,炼金,加固城墙,安排第一城区物资的配给......成箱的的食物和制式武器流入第一城区的主堡,再由他手中流出。   雯德尔内新增的人口太多了,每个人都分配到生活区域和物资,再多的人手在这种时候也不够用,每个人都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   富含魔力的药剂被滴落在雯德尔的外墙下,原本就十分坚固的城墙外又覆盖上一层布满毒刺的荆棘,它们的硬度虽然不及金属,但却已不逊色石料。   值得高兴的是,在反复榨干魔力并冥想恢复的过程中,他察觉到自己的精神强度和魔力量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正如威廉姆斯老师所说的,魔法是可以通过研究与学习掌握的东西。   那扇大门已经在自己面前打开了,现在唯一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如果有更多时间就好了。”   他一边忙活着手头的工作,一面注视着眼前的水晶球,他在雯德尔前沿的广阔空间中埋下了“哨兵”。注入埃尔文自身魔力特性的植物能够获得近乎没有死角的视野,是最为优秀的斥候。   这个魔法的灵感来源于雪之王陛下的水晶球,尽管无法获取那么清晰的图像,但用来侦查敌情已经绰绰有余了。   因此,埃尔文能够看得见,数亿,数十亿,乃至数百亿,无可计数的冷蛛群已经逼近了雯德尔王城,它们吞没了沿途的所有城市与国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守军的视线之中。   他看着最后一列队伍通过蓝冰大桥,负责加固工作的魔法师们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序。   没过多久,长号声在数百英尺的高处上回荡起来,远方的黑云在一寸又一寸的吞没天空。   ——   已经要没有时间了。   此时,属于国王的,被扩大无数倍声音传至所有人的耳边。   “通告诸位。”   士兵,王城居民以及各地前来的逃难者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变得沉默起来,直觉告诉他们有什么要开始了。   “——诸位雪之国的臣民。”   “诺登斯历九百七十二年,这个伟大的国家即将走向终末。不管是平民还是士兵和贵族,想必诸位都已经直面过那可怕的浊流,你们能历经艰难存活至今,辛苦了。”   有压抑住的哭声传来,并很快汇聚成溪流。 (一)⑵零删貳霖棋IVVIII   “此时正是神谕宣告的末日,我们的神明说过,‘奋力挣扎或者等待毁灭是汝等的自由’。”   “尽管哀叹吧,即使无人闻声,尽管逃跑吧,即使无处可去。但倘若——倘若有人不甘就此接受毁灭的命运,想要战斗或者抵抗,那也无妨。”   “雪之国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国度,我为此感到骄傲,无需神祇的祝福,即使是神谕也无法让我们屈服!我的臣民们,迎接毁灭吧,战至最后一人!昂首挺胸的活着吧,直到世界末日!”   先是一小簇人开始回应,而后声浪向四处扩散,从街巷扩散到广场,再扩散到内墙,外墙,扩散至整座王城。   “直到......世界末日!”   天空的颜色已经暗了下来,埃尔文已经分配好了最后一批军备,他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只雪松木法杖。   “真不愧是陛下,我也......不能丢了老师的脸。”   他按住自己有些发抖的右手,大步离开了城堡。   ——   身穿绣银长袍的老人率领队伍驻守在蓝冰大桥后,他是欧根家族的大魔法师,曾在庆典比试上与艾拉·威廉姆斯交手的特鲁多·欧根。   特鲁多看了一眼身披湛蓝长袍的年轻人,脸色不禁变得有些不悦。   他曾以为自己是雪之国内资历数一数二的魔法师,除了那位没有名字的宫廷法师与近乎纯血的风妖精少女,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强的魔法师了。   可在庆典仪式上,一个闻所未闻的年轻女孩战胜了她,并在之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宫廷魔法师地位。   在一段地狱般的日子后,那个忽然出现的女孩登上通天之梯,另外两个远比自己优秀的人物也陆续死亡。   特鲁多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他无疑是填补宫廷法师职位空缺的最佳人选,只要撑过这次该死的战争,他就会获得难以想象的荣誉和地位。   可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老人的眼中隐藏着嫉恨,如果说前两位宫廷法师远比自己优秀那也就算了,但埃尔文算什么?那不过是一个血统不够优秀,经验也不够丰富的年轻小子,埃尔文只是跟着第二位宫廷法师学习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陛下为什么会给予他如此地位?   自己现在甚至需要接受埃尔文的命令和安排,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特鲁多甚至开始有些期盼战争的开始,或许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会说服陛下改变主意。   在这时,悠长的号角声传来,黑云遮蔽了天空。   那不是他理解中的战争,作为欧根领数量为数不多的大魔法师,他的工作更多处于后方。老人第一次在外界直面虫潮,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东西,是末日,是天灾,是毁灭——   明亮的光束出现在大桥上方,强大的魔力波动让老人悚然一惊。埃尔文如同一座黑暗中的灯塔,他所站立的地方成为了这飓风与浊流中最为危险的风眼!   无可计数的冷蛛被灯塔吸引,前仆后继的涌向这位新任的宫廷法师。   在这耀眼的光芒下,特鲁多愣住了,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小丑。老人在这个瞬间已经明白,自己早已被埃尔文远远甩在了身后。 ⒍零er二③斯VIII⒏似   ——   埃尔文的魔法使城墙其他区域的压力骤然降低,数千枚符咒制造的火球集中炸裂,大量冷蛛被吸引在狭小的区域内,然后被火焰点燃,它们用以规避火焰的体液在如此规模的攻击下失去作用。在火焰完全爆发之前,极高的温度就应经蒸干了它们体内的水分。   尽管冷蛛的数量远远超过守军,但从对岸抵达雯德尔的方式就只有蓝冰大桥,在大桥下的是无比陡峭的裂谷深渊,它足有数英里的纵深,那是普通冷蛛不可能用跳跃穿过的距离,即使是那种蛛丝构成的桥梁,也达不到这种长度。   因此只要守住大桥,暂时能够对雯德尔构成威胁的就只有拥有飞行能力的冷蛛。   数百头夏塔克鸟在空中构建防线,每一头巨鸟的身上都配备着复数的射手与魔法师,面对如此数量的冷蛛,他们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雯德尔的城墙上空并没有之前在卡洛汀出现的风雪墙壁,雪之王似乎另有打算,因此不敢轻易动用魔力。   但好在雯德尔的城墙高度本身要远远超过卡洛汀,在结构上,内壁,女墙,外壁,共三层结构的巨型城墙上搭建了近千架床弩,特制的弓箭也能够对冷蛛构成致命威胁,三道城墙上分布着近千位魔法师和几个万人弓弩队,一时之间,空中飞行的冷蛛也无法对城防构成致命的威胁。   埃尔文收回了光球,脚下滑动的藤蔓将他平行移动到城墙的另一端。   他将视线投向城墙下的大桥,更大的问题在这座桥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冷蛛堆积在大桥的另一端,但桥头的守军数量却是有限的。不仅如此,城墙上方的伤亡也在逐渐扩大,守军需要集中精神应对空中凝聚的黑云,无力将更多的注意投向城墙之下。   照这样下去,大桥失守就只是个时间问题。   过多的思考分散了他的注意,一道冰冷的蛛丝在此时射中了他的左胸,因为宫廷法师长袍的关系,原本会当场杀死他的攻击被带偏了几寸,在他的胸前留下深深的划痕。   麻木的感觉迅速从伤口向四处蔓延,埃尔文的呼吸变得困难,他已经没有余力处理伤势和毒素了。   他吐出了一口紫黑色的污血,在皮肤下的血管凸显出来,并呈现出异常的青黑色。   在埃尔文目力所及的远处,大地开始摇晃,那是曾出现在卡洛汀城墙前的巨型冷蛛,在无尽的黑影中,至少有三头体型如此异常的生物。   如果让这种东西通过大桥,即使是雯德尔的城墙也会被摧毁吧。   “时间真是太少了......”   他叹了一口气,艰难的诵念出十分拗口的咒文。   这个正在逐渐成型的魔法明显超出了埃尔文的能力范围,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枯木般的质感,失控已经超出了一定限度,并变得不可逆转,但此时无限趋向于失控的埃尔文获得了十分强大的魔力。   如果艾拉此时在这里,一定会为埃尔文的天赋感到惊叹。这个密林精灵的混血法师正在咏唱着艾拉也没有完全掌握的咒语,那是《玄君七章密经》的第二个符箓。   大桥附近的地面开始翻腾,某种十分巨大的生物受到了召唤,横跨数百英尺的裂纹出现在由坚冰构建的宏伟桥梁上。   即使是晶石炮轰击也难以在这座冰桥上留下痕迹,存在时间超过数百年的的蓝冰大桥其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此时,龟裂在桥面上蔓延,它的坠落已然注定。 ②O拔伍/〇就③⑥九   “老师......我没给您丢脸吧。”   埃尔文满足的闭上眼睛,新任宫廷法师的身体已经半数化作植物,这是他使用的最后一个魔法。 第225节 第七十七章 龙与骑士   战争进行到第五天,局势开始恶化。   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下,再多的晶石和箭矢也快要消耗殆尽了。城内士兵的伤亡数量在逐渐扩大,但冷蛛的数量却没有随之消减,雯德尔以外陷落的国家和城市为这些怪物提供了取之不尽的“材料。”   人类和其他生物的遗骸被亵渎,成为寄生虫的载体,源源不断的投入雪山下的天堑。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像天方夜谭,但那深渊般的断崖正在逐渐被尸体填满,它们是砖瓦,而蛛丝和凝固的血液成为加固这些砖瓦的材料,数以亿计的尸骸堆积,足以在断崖之间生成一座山峰!   在第七天,体型比夏塔克更大的“飞行者”出现了,这些生物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再次净化,但它们的作用并不是用来空袭城市。   飞行者们的身躯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称重,它们将大量空气从鼓胀的腺体中排除,并以此让身躯诡异的向前滑行。粗如铁链的蛛丝悬挂在它们的身体上,每一组共二十头飞行者就会吊起一头巨型冷蛛,使它们巨大的身躯离开地面,穿过天堑。   出现在空中的巨型冷蛛超过石头,它们在数百米高空排成整齐的两列,位于中央的是足以遮蔽阳光的黑影,那对只有近百英尺长度的虫翼已经失去了飞行的作用,足有近百头飞行者负责承担祂的体重,深渊下的神子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之上。   ——雯德尔外墙的城防在这个瞬间告破,足有近十万人死在瓦砾的废墟之中。   雪之王在王座上睁开眼睛,他结束了沉睡。   王者脸部的皱纹完全消失,在这几天之内,他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开始佝偻的身体也重新挺拔,雪之王回到了自身力量的巅峰时期。   “祂终于来了。”   准备行将完成,最后的时间将由他最信任的人们争取。   钟声被敲响,这意味着战争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三道城墙被摧枯拉朽般的毁灭,犹如受到陨石的正面撞击,城门附近的区域完全塌陷,浊流由缺口中涌了进来并一分为二。   神子的躯体由空中坠落,并开始急速缩小,最终缩小为十余米大小的,雌雄莫辨的人躯。祂的身躯上同时呈现着男性与女性的特征,淡紫色的如同金属材质的天然虫甲覆盖着躯体的要害部分,两对修长的透明羽翼在祂的腰背处缓缓舒展,倒垂而下的修长节肢如同一件复古风格的华贵长裙,优雅而危险。   尽管身躯缩小了无数倍,但祂的质量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头庞大的飞行者发出悲鸣,歪斜着坠落在建筑物的深处。   神子因此降落在地面上,大地随之颤抖,以祂的落地为中心,龟裂的痕迹伴随着无形的波动向四处蔓延,建筑崩塌,冰晶状的树木在震动中碎裂成满天的粉末!   祂以恒定不变的步伐在雯德尔内漫步,但任何阻挡在前的事物,不管是精锐的士兵或是强大的魔法师,紧固的墙壁或者高大的建筑,都随之化作齑粉。   神子以缓慢但令人绝望的速度向王宫的方向前进,随着祂的步伐,街道在震动塌陷,坚冰和冰凌在坠落,这座传奇之城在祂的脚下逐渐化作废墟。   冷蛛群和血肉寄生者化作的浊流在城内肆无忌惮的蔓延,失去城墙和军队的守护,城市中的平民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应对,最终都会收获同样的结局。   浊流蔓延向王宫之前的冰湖广场,它位于王宫露台的下方,宽广的湖泊被完全冻结,在光线下折射出幽邃的湛蓝色,它是雯德尔内著名的景点,也是庆典活动召开的固定地点。   浊流至此中断,不可阻拦的军势被阻挡了,最前沿的冷蛛和血肉傀儡在顷刻间化作冰雕。   站在广场中央的只有一人,那是打扮过分花哨的国王侍从塞纳克。   “抱歉,你们有王宫内的招待状吗?”   侍者的微笑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随着他标准的理解,大量的蓝色水晶碰撞,发出清脆而连贯的响声。   回应他的是被寄生后的尸骸们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   “看来是没有呢——那么,恕不接待。”   花哨长袍下的躯体在继续膨胀,广场的冰面在塞纳克的脚下绽开裂纹。僵硬的假笑变得狰狞,侍从的嘴角出现裂缝,并蔓延向两颊。在耀眼的蓝色极光与冰雾中,一头威严的生物逐渐显露身影。   蓝水晶般的鳞甲覆盖了它修长的身躯,蜿蜒虬结的苍白骨刺从它的关节和毛发中斜指向上。   ——那是一头老年的霜龙。   这位看上去有些滑稽的侍从在雯德尔内象征着国王的意志,大多数贵族和王宫大臣们尊敬他,都只是因为塞纳克代表的意志。   只有少数活过漫长岁月的人们才会从心底对他感到恐惧,那是在数百年前,曾经只身毁灭都市的灾厄象征。   极寒的龙息在顷刻间覆盖了广场,浊流为之中断,风暴也为此停息!   光滑如镜面般的东湖改变了它的姿态,嶙峋的冰柱在广场之上升起,巨龙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雯德尔王城的上空。   数以千计的冷蛛在龙息之下化作冰雕,并因为声波的震动而断裂成无数碎片,仅仅是塞纳克这个个体的力量,就足以媲美风暴!   此时,黑云和蛛海自行分向两侧,在居中的位置留下宽敞的过道,极为恐怖的气息正在逐渐毕竟。   霜龙如同战鼓声的心跳鼓动起来,龙睛陡然收缩成狭小的竖线,富含毁灭气息的极光在它的口中成型,耀眼的湛蓝色光芒让一切都骤然失色!   乌云破碎,连地面的冰层也开始坍塌,一道直径数英尺的光束扫过大地,所过之处的冷蛛与血肉傀儡都被分解成最为基础的物质粉末,它们滞留世界的痕迹就只剩下白色的冰渣粉末。   在光束的中心,有什么肉眼难以窥见的黑影闪过,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龙息戛然而止,霜龙巨大的龙颅中央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润空洞,蓝水晶般的鳞片,颅骨,龙晶这些世界上最为坚硬的东西,都没有产生丝毫阻力,在瞬间就被贯穿。   霜龙失去了全部的气息,它从空中坠落,只在广场上留下了巨大的尸体。   而神子的脚步,仅仅被阻拦了数秒。   作为障碍的龙骸被飞行者们拖拽着移向道路左侧,并迅速缠绕覆盖上白色的蛛网,成为虫茧。   要不了多久,它就会被寄生,成为实力强大的傀儡。   浊流继续向前,并进入王宫大门。   ——   王宫内似乎空无一人,卫兵们已经在情况最危急的时刻登上城墙。   在深蓝色长毯两侧的金属栏和石柱间,滞留于此的不过是一些徒有其表的空旷盔甲,它们的手中紧握着种类繁多的武具,坐着最为虚伪的恫吓。   潮水漫过阶梯与浮雕,进入王宫内部,在那头霜龙死后,应该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蛛海的脚步。   但率先进入的冷蛛们同时禁止住了,它们硕大的头颅滑落在地面上,留下镜面般的整齐切口,恶心的体液飞溅,洒在那些空旷的铠甲和雕像上。   哐,哐,哐,哐——   金属间挤压碰撞的声音在进入主厅前的过道中响起,这是负担承重铠甲的人在行走时才会发出的特殊响动。   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的尽头,重剑拖过地面,溅起点点火星。   脚步声终止。   雪之国的首席骑士,传奇的赫斯特·霍格尔将重剑插入地面,站在进入进入主厅前的必经之路上。   片刻后,率先进入王宫走廊的冷蛛全数死亡。   不管是否完成进化,姿态产生了多少改变,它们的死法尽数相同,都是在有所动作之前就被一剑斩落了头颅。死在走廊中的冷蛛数量已经超过了近千,仿佛在这段并不长的走廊中隐藏了一整只精锐的军队!   王宫宽阔而精美的大门开始坍塌,它终究是提供人类进出的建筑,没有考虑过要同行体型更为巨大的生物。   在呛人的烟尘中,一头体型硕大的霜龙挤破了大门,它的瞳孔早已扩散,头颅中央的空洞中流淌出血液与脑浆。   赫斯特在此时微微抬起头,高温使他的全身甲胄变红,高温的白色蒸汽从甲胄的缝隙中向外蒸腾。   他至此才低低的笑了一声,   “塞纳克......好久不见。”   在巨龙的咆哮声中,质量与大小完全无法相比的双方,却以分庭抗礼的气势开始正面冲锋! 第226节 第七十八章 覆灭   在片刻之后,赫斯特立于龙尸之上,捏碎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寄生虫。   霜龙的尸骸上插满了各种武器,那种巨大的,破坏性的伤口很难想象是人形生物能够造成的。   “终究只是傀儡......与生前的你相比,不及十之一二。”   在寄生虫被剥落后,生机大量流失的尸骸开始迅速腐烂,霜龙是依赖魔力存活的生物,当大部分的魔力消逝之后,它的肉体湮灭,只在地面留下风化的骨骼。骨架轰然崩塌,散落在走廊的四处。   赫斯特的全身铠上附着了一层白霜,它们在滚烫的金属上迅速蒸发成白色的水雾,臂甲微微变形,有牙齿啃咬留下的的痕迹。   臂甲在逐渐变得发红,龙牙造成的凹陷在重新鼓起,变得舒展,并且毫发无损。   震动在逐渐逼近,有什么足以撼动整座宫殿的存在正在逐渐逼近。   首席骑士从地面拾起剑,一层粘稠的赤红火焰从盔甲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并逐渐包裹住整具盔甲。   金属覆面中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呼吸声,它本质上并没有吸入或者吐出空气,而是某个灵魂对呼吸的怀念与习惯。   高约十余米的神子出现在王宫大门前,祂第一次主动停下了脚步,本能在提示这位伟大存在,在这一小段微不足道的走廊中存在着威胁。   尽管那只是十分微弱的可能,但确实已经对祂构成了威胁。   在神子的身躯两侧,大量的冷蛛涌入走廊,它们本能的阻拦在二者之间。这些冷蛛的躯体比同族更加粗壮,它们身前的一对的螯肢变得更短,并向两侧生长出畸形且厚实的角质。   当它们举起螯肢前进时,就如同人类士兵高举塔盾。这近百头冷蛛如同一队重装战士,为神子提供了最严密的防护。   赫斯特向前漫步,他的步伐逐渐加大变快,由小跑变为冲刺。虽然只有一人,但整齐且虚幻的脚步声却在他的身后响起,并汇聚成钢铁的洪流,如同一整只骑士兵团发动冲锋!   赫斯特·霍格尔是国王近卫骑士的首席,却也是近卫骑士团的唯一一人,除了这些徘徊在过去的幽魂,此后的几百年再也无人有资格进入国王的近卫军。   他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   不,也存在例外。   首席骑士想到了和自己在演武场上决战的女性,如果她出现的时间再早七百多年,或许又会有所不同。   随着这个有些荒诞的念头升起,赫斯特发出了有些难听的沙哑笑声。 遛龄貳#②三师(八)巴事   ——   数百对冷蛛的复眼中闪烁着急促的光泽,它们的视觉和信息处理的能力在此时产生了矛盾,虽然位于前方的仅有一人,但它们却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即将与军队交锋的错觉!   在骑士冲入浊流中的刹那,阔剑,单手剑,骑士戟,十字枪,战斧,重锤,破甲锥——那些王宫中被作为装饰品的的武器卷起了金属风暴。   那绝不是单独的个体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挥舞的数量,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握紧了它们,沉寂在鞘中的装饰品们久违的动了起来,刃口的光荣血迹早已干枯,就连杀意也已经生锈,但它们却在同时苏醒了——   那些灵魂的主人曾是王国最强大的剑士,战场最勇猛的先锋,林间最敏捷的斥候,驾前最牢靠的护盾,而凝聚了所有天才和战场经验的集合体则是传奇的赫斯特·霍格尔!   赫斯特向前十步,斩杀数百头冷蛛,只要出现丝毫失误,骑士就会被瞬间淹没在浊流之中,但他在进入战场之后就没有犯过哪怕最微小的错误,冷蛛的螯和断肢在金属风风暴中凌乱的起落,哪怕是最为坚固的部分也无法稍作阻挡。   神子绝美的中性面部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暗紫色的瞳孔在变换着异样的色彩,祂缓缓抬起洁白纤长的右手,并向掌心虚握。   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走廊内部,建筑的碎片,冷蛛的残骸,乃至近千头依然活着的冷蛛同时向中央缩紧,它们因可怖的力量被向一个狭小的点挤压,血肉和残渣被无限压缩!而骑士正位于这股力量的中央,傀儡的血肉,冷蛛的体液与残骸瞬间遮断了他四面八方的全部空间!   血肉凝聚的球形瞬间由近百米收缩到磨盘大小,强韧的筋肉被崩裂,碾压,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连绵不绝。   之后,走廊内的环境陷入死寂。   但神子却并没有收回戒备,原本应该完全静止的血肉团块忽然颤抖起来,下一秒,神子虚握的手掌被猛然撑开!   血肉中央出现绽开裂缝,暴露出漆黑的焦痕,烈火从裂缝中猛然探出,血肉团块爆裂成满天血雨和苍白的灰烬! 遛玲貳貳彡泗!⑧捌/斯   赫斯特的甲胄已经大幅度变形,但他却维持了一个双手持剑向上的动作,而后猛然斩落!   王城的风雪诡异的停顿了一瞬,一切声音都被嘹亮的剑鸣压倒了,天地之间在此刻唯独存在一抹铁光!   宽阔的走廊居中裂成了两段,笔直的斩痕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至王宫外。   神子微微侧过身体,祂和骑士的姿势都静止住了。   一片透明的羽翼从神躯上剥落下来,渗出紫金色的血液——祂受伤了。   凡生的剑在此刻终于触及到了神祇。   神子的姿态微微倾斜,羽翼被斩落带来的损伤远超肉眼所见,那意味着用神力凝聚的躯体在这个世界中永远的缺少了一部分。   火光熄灭,赫斯特的身姿依然维持不变,他没有再一次举起剑。赤红的痕迹从金属上消去,缕缕青烟升起,现在立于走廊尽头的就只是一具普通的全身盔甲罢了,而盔甲本身,是不会动的。   当啷,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后,失去支撑的全身铠轰然散落在地面上。   至此,末日的浊流与雯德尔的王座之间,再无障碍。   ——   在片刻之后,神子已经抵达主厅之前,祂罕见的停留了片刻,那最后一步仿佛变得无比沉重。   在大厅的深处,只剩下王座上的孤单身影。   祂没能从那个方向感受到任何强大的气息,无法与深渊中的女魔法师相比,更无法与那位骑士相比,甚至连一些精锐的士兵也不如,在王座上的不像是活过漫长岁月的长生种,那就像是一个最平凡的普通人。   年轻人的皮肤在快速变得布满皱纹,王者威严的姿态逐渐弱化,只剩下一个虚弱且平凡的老人。   但这种姿态却第一次让神子感受到了些许恐惧,即使是那位骑士也只是让祂感受到威胁。“恐惧”这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如此伟大存在身上的情感逐渐扩大。   祂从老人身上看见了和自己本质相似的东西——那是被点燃的神性。   空间开始震颤,王城之内,除二者以外的一切生命都在此刻匍匐在地,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天空坠落。   “注意到了吗......”   老人平静的笑了笑,   “你逃不掉的,整座雯德尔都已经成为了我的神国。”   神子的瞳孔微微发亮,在一瞬间,祂已经掌握了属于人类的语言,那是富有磁性的,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祂并没有开口,声音却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扩散。   那听起来稍微有些冰冷的机械感,但异样感在迅速消减,逐渐变得无可挑剔。 巫壹起VIII捌澪奇遛①   “点燃了神火——这具肉体也无法承担你现在的生命层次,你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的毛发开始脱落,皮肤也呈现出难看的死灰色,他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了一柄流光溢彩的虚幻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已然登临神位的雪之王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达到这种层次的生命几乎是不死的,即使位于现世的肉体被破坏,它们也只会被空间排斥,流放。   但当一位神灵舍弃永生,以自身意志走向毁灭,祂就会真正意义上的陨落。   神子无法理解老人的举动,即使这个世界的毁灭不可扭转,对神灵来说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神国因主人即将陨落而陷入混沌,整座冬之城雯德尔都在摇摇欲坠,一粒不易察觉的微小黑点出现大厅中央,它是完全无光的,空间在它的周围扭曲,就连光线也逃脱不了混沌的捕捉。   “为什么。”   神子没有尝试逃离,祂在这个世界的肉体注定无法摆脱崩塌的神国,但这对祂来说只是又一次放逐。二者之间的代价相差巨大,完全无法衡量。   老人像是困倦了,他阖起双目,声音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为了......一切。” 第227节 第七十九章 天亮了   以王宫为中心,附近的空间开始扭曲崩溃,这座宏伟的冬之城在崩塌陷落。   混沌吞没了一切,不管是神躯还是老人平凡的躯体,都在混沌中湮灭。   当残余在空间内的意志被空间排斥后,神性的影响也随之消失。   第一头冷蛛的身体开始崩解,然后是第二头......第一千万头,所有的怪物都挣扎着哀嚎着,但这毫无意义。   它们的生命力早已被高速的进化消耗殆尽,神火点燃了一切,也焚尽了一切。   漫长的战斗维持了维持了七个日夜,而这个最后的夜晚更是显得尤为漫长。   但终有一刻,遥远的天边呈现出些许亮色,浓暗的夜幕被撕破了一个狭小的缺口。   冰川和雪山在坍塌,微光照射在积雪顶部,一滴不易察觉的水滴从高处滚落下来。   它在半空中滴落,反射着太阳和整个世界,于是——   天亮了。   ——   老人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他深渊大海般的目光像是穿过了这座巨大的神殿,投向某个十分遥远的方向。   诺登斯停顿的时间似乎太长了一些,空气再次变得沉默。   莉莉·贝尔不由得变得焦虑起来,她们已经离开雪之国快半个月了,神祇的态度多半能够左右地面上的战局。   她的灵感在这座神殿中几乎失去了作用,所见的一切都被漆黑的色彩掩盖。   诺登斯像是叹了口气,终于回答道:   “至于第一件事——那全无意义,毕竟雪之国已经毁灭了。”   神殿大厅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艾拉难以置信的看向王座,心中一片空白。   “您是,在开玩笑吧......”   莉莉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而艾希礼只是沉默着,似乎早有预料。   老人的手指轻轻扣响御座的扶手,他用一只手托住脸部。   “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吧。”   当他再一次扣响御座,神殿消失了,四处只有黑暗的星空和流动的云。   艾拉发现她们正悬浮在夜空之中,广阔的陆地就呈现在三人的眼前。   地面翻起了涟漪,那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看起来十分微弱,但实际上却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怒涛。   在大陆上最醒目的位置,那座湛蓝的城市在烟尘中化作废墟。   绝望的神色浮现在女孩的脸上,莉莉感到全身冰冷,她的意识在此时破碎,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下坠落。   艾希礼接住了她,这位骑士就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咚——   星空仿佛变得更加晦暗,只有七轮异色的月亮在接连闪烁,伴随着沉重而悠长的钟声——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那看上去像是一块比夜更黑的幕布,又像是一位身形隐藏在宽大黑色斗篷下的人影。   只是那太过于巨大,足以覆盖整座城市,犹如瘴气的黑雾从它的衣角上散落,尖叫着四散飞舞。   像是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艾拉的脑海中凭空浮现出了一段记忆。   那是在翎的梦境中所见的景象,瘴气,黑色斗篷,钟声,这些东西逐渐组合起来,唤醒了被遗忘了的记忆。   一头巨大的龙形生物从神殿后冲天而起,它的身影随着距离而逐渐缩小,最终成为了那些尖叫的怪物中的一员。   它的身体上并没有龙族特有的鳞片,而是青黑色的类似鲸鱼的表皮。   它的身影最终和某种生物重叠起来,艾拉猛地明白了什么,开始喃喃自语。   “它不是龙,而是夜魇......而这里是——幻梦境。”   随着艾拉洞悉真相,大量的信息涌入了她的意识,她的口鼻开始渗血,直视那位敲钟人带来的污染也在此时显露出来。   背身羽翼的神使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身边,挥手隔断了她的视线,并抽取了一段少女无法容纳的知识。   艾拉随之闭上眼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眼角向下滑落,她摆脱了大半影响,但身体仍在止不住的发抖。   【这里是幻梦境......幻梦境,连接的潜意识,亡者的意识残留......雪之国,神祇......诺登斯】   艾拉的脑海中不停的重复着一些支离破碎的,不成语句的词汇,那像是成千上万人在一同嘶吼,又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疯狂的呓语。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些声音才逐渐变淡直到消逝。   漆黑的身影在大陆上游荡着,奏响着代表时代消亡的钟鸣。   艾拉注意到自己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茶色的玻璃,一切污染和不必要的信息都被隔绝在外,她因此可以见证这终结的景象。   “祂是什么存在,又在做什么?”   这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艾拉并没有想过会有谁回答自己。   “那是从幻梦境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神祇,没有人知道祂的真名,我们习惯把它叫做‘敲钟人’。”   出乎意料,神使耐心的回答着艾拉的所有问题。   “祂在收集雪之国中残留的意识碎片,并带往坟墓。”   “坟墓?”   “是的,坟墓。”   神使指向空中那轮最黯淡的月亮,   “那就是坟墓,你们将要去的地方。”   艾拉不明白那里为什么是她们将要去的地方,虽然有些猜测,但还不能确定,神使似乎也无意对此进行解释。   艾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莉莉·贝儿和艾希礼·谢瓦利埃正悬浮在神殿的上方。   透过镂空的浮雕可以看见,那位无所不能的父,永恒的深渊之王,居于月亮上的造物主,神祇诺登斯依然位于御座之上。   艾拉产生了强烈的不解。   “既然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又为什么不去拯救自己的信徒呢?”   月亮上的神殿凌驾于大陆的一切,即使是通天的阶梯也无法直接连接至此,它显得那么神圣而遥远。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祂并非幻梦境中唯一至高的存在。”   艾拉抬头看向神使的侧脸。   祂的声音减少了几分机械感,变得与人类更加相似,但这只维持了一瞬间就消逝了,应该只是一个错觉。神使的声音再次变得机械而冰冷:   “作为那个世界的魔法师,你或许也有所耳闻......在更为遥远的时代,物质世界曾遭受入侵。虽然末日被消除了,但也有无数的神祇因此陨落。”   “作为古神祇,吾主将一位邪恶存在封印在幻梦境,祂也因此无法离开御座,幻梦境在千百年来重复着末日的景象,但结局从未改变。”   艾拉欲言又止。   或许一切正如神使所说,但她却并不认为御座上的神祇是什么善良的存在   在离开神殿前的刹那,少女从老人的脸上看见了愉快的笑意,那绝不是一位善神在面对文明毁灭时会表露出的感情。   在与少女对视片刻后,神使似乎读出了那个亵渎的想法,祂并未震怒而是露出了奇异的微笑。   神使挥了挥手,让这一片天幕笼罩在黑暗之中,然后开始自顾自的说起一个童话故事,其中的名字和内容似乎完全是虚构的。   那是一个关于被囚禁的国王的故事:   在某个国家,两位王子的长相十分酷似,就连皇后也分辨不出二者的差别。在登基前的那一夜,内乱在王宫内发生了,从满是血迹的房间内走出了一位王子,并登临王位。   另一位王子被以谋反的罪名永远的关入地下监牢。   但谁也不知道,那天走出房间的究竟是谁。   在说完这个故事后,神使的样子仿佛瞬间变得苍老了许多,这似乎是某种反噬。   “记住,这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故事,毫无意义,所以不要去复数它,甚至也不要去思考。”   神使看着艾拉的眼睛补充道。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让艾拉觉得无比熟悉,她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沉默着点了点头。 貳就〇V叁岜祁亦散   ——   微弱的呻吟声从莉莉的口中传了出来,女孩似乎已经恢复了意识。不再去思考那些全无意义的事,艾拉将注意力转回同伴身上。   莉莉·贝尔的脸色白的吓人,她全身颤抖着,目光涣散。   “我记起来了......我不是莉莉·贝尔。”   说着,女孩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狂乱的挣扎起来。   艾希礼保持着沉默,就只是微微收紧了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她的表现有些奇怪,无论是世界毁灭带来的绝望,还是记忆的缺失似乎都与艾希礼无关。她的脸上和以往一样,并没有出现分毫变化。   莉莉神色茫然,包裹自己的体温十分温暖,但却并不能让记忆深处的冰层解冻。   一些久远的片段逐渐浮现出来,忘记一切的少女站立在寒冷的雪林深处。雪之国的一切逐渐填补了记忆出现的空洞,那些鲜明的人或物为少女注入了名为“莉莉·贝尔”的新的灵魂。   但当雪之国毁灭,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空洞又逐渐暴露出来。时至今日,她才注意到那份无法忽略的巨大空虚感。   “如果我不是莉莉·贝尔,那么,我又应该是谁......”   艾拉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这时,神使再次将手指向那轮暗淡的月亮。   “那里是梦境世界的边境,也是埋藏过去的坟墓。我说过,那是你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第228节 第八十章 坟墓   那轮暗淡的苍白之月显得无比遥远,在大陆上游荡的黑影们向上漂浮,裹挟着瘴气和烟雾逐一回归。   艾拉获得了更广阔的视域,在她的眼中,雪之国存在的世界与星空中各色的月亮逐渐变得相似,它更像是折射出虚幻影子。   她感叹道:   “所谓的纪元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些月亮都是曾经毁灭了的世界,大概在下一个文明重启后,雪之国就会是后来者所见的第八个月亮吧。”   “和你说的稍微有些不同。”   神使的脸上浮出了微笑,   “既定的毁灭终究被打破了,雪之国人的抗争并非全无意义,第七纪的火种并没有完全熄灭。”   说着,一幅虚幻的光幕浮现在他的身前,那是雯德尔的废墟,随着冷蛛的全部死亡,本该陷入绝对的死寂。   但石块开始晃动掉落,有几个茫然的身影摇晃着出现在瓦砾的废墟上,他们是末日后的幸存者。   “还有她们。”   神使将目光投向那对依偎着的主仆。   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在艾拉的心中升起,那是伤感,怜悯亦或是对新生的喜悦,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像但全都不是。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这些正在奔涌翻腾的东西。   “好吧,这就是最后了,我们该怎样前往那所谓的墓地。”   “那是需要你们自己完成的旅途,在神殿的背后有前往其他月亮的‘门’。”   祂读懂了艾拉眼中隐藏的意思,笑了笑。   在这一段时间内,神使明显变得人性化了许多。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帮不了你们。这个世界得一切也包括我,都是由无数幻想与梦堆叠出的东西,帮助你找到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真实,会违背我赖以生存的规则。而那些东西,即使是我也无法违抗。”   “我会再送你们一程......就当是承诺了,当你离开幻梦境之前,我们还会再见的。”   在神使的口中,艾拉离开这个世界似乎变成了一件注定的事。   祂随手勾勒出一扇虚幻的门,在光门笼罩下的三人慢慢变得透明。   “谢谢。”   在离开之前,艾拉说道。   神使温和的笑意停留了几秒,又逐渐消失。   祂的身体随即下落,出现在御座之前,颔首而立。   “吾主。”   御座上的老人像是已经睡着了,过了很久,祂才侧过头打量起眼前的神使。   “......残留的人性变得更少了,看起来,你刚才应该是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神使并没有回应,依然保持着颔首的姿态。   老人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对方的姿态,继续说。   “在你来到这座神殿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在因果的流动之中,放心吧,我不打算去管你那些小动作......事实上,你的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快的滑落,这是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说完这些,他重新闭上眼睛,神殿内也随之回归死寂。   ——   门的幻影在神殿的末端被勾勒出来,那是一个与主殿分割开的小楼。除二者之外,月亮上就只有苍白的沙丘与大块的石灰岩。   莉莉的状态不是很好,她就只是静静的跟在艾希礼身边,无意识的重复着难以分辨的呓语,那混杂着几句不成调的歌声:   “雯德尔城有一株白玫瑰,我多么渴望......当北风渐息......”   雪之国的记忆混杂着一些支离破碎的光影,这个世界仿佛骤然变得陌生起来,孤独的令人恐惧。   “不用怕,小姐,我一直在这里。”   艾希礼安抚着她,骑士的动作像是有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孩安静下来。   “艾希礼......怎么说呢,你真是个坚强的人。”   当雪之国覆灭,如果艾希礼有着和莉莉相似的来历,她的精神不可能没有受到冲击,但骑士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艾拉将手搭在那座独立建筑的大门上,它看起来和克拉夫特各个联络点的风格有些相近,只是显得更加古老破败一些。   “没有这回事,莉莉小姐其实才是真正坚强的人。”   艾希礼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多做犹豫,艾拉试着拉开眼前的金属门,但它却纹丝不动。少女注意到随着门把手的转动,金属握把的上端会有一色晶石向上,那分别是七色的水晶或其他矿石,与七月的色彩一一对应。   她尝试着转动了一格,在一声齿轮契合声响起后,大门应声洞开。把手正上方的是绿色的水晶,于此相对,门后出现了一片绿色的景象。   那似乎是一片森林。   参天的树木遮蔽了阳光,在那片潮湿的绿色阴影中,扭曲的生机填满了目力所及的一切。   藤蔓,灌木,堆积的腐叶和菌类,它们在互相抢夺养分,榨取着每一寸土壤。   随着大门洞开,来自外界的风唤醒了阴影,那些绿色开始疯狂的蠕动起来!森林开始发出无声的咆哮,暴露出隐藏在腐叶下的无数具遗骸,它们在此时已经化作了森林的一个构成部分。   植物的根茎刺入了它们惨白的皮肤,化作血管与经络,这些类人的存在似乎还没有死去,只是日复一日的与植物交换体液,成为这个绝望循环的一部分。   艾拉连忙关紧了大门,将两个世界分割开来。   “这就是被毁灭后的世界吗......”   无与伦比的震撼将她填满,这或许也是那位神使想让她看见的景象。   随着把手转动,这一次向上的晶体是水蓝色,出现在门后的是被洪水淹没的世界。   偶尔有几处高大建筑的边缘探出水面,几具风化的骸骨宁静的躺在上面,用空旷的眼睛对着天空。   在平静的水面下,建筑的黑影歪斜着,如同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坟墓。它们的主人早已消失在时间的尽头,只有鱼群和寄生的藤壶水草还生活在原本十分热闹的城市中。   这个世界同样化作了遗骸,与前者不同,它没有任何疯狂和危险,只存留着永恒的死寂。   随着把手的转动,一个又一个文明的残骸出现在艾拉的眼前,那是满是细碎晶体和灰烬的世界,被金属浇筑成乌金雕塑的世界......冰川正在逐渐融化的世界。   她们在这座紫水晶门后停留了良久,莉莉也停止了喃喃自语安静的看着远处的山脉和废墟。   良久之后,艾拉才呼出一口气,关紧大门并将把手转动向最后一格。   在门后的是一个无光的世界。   放眼望去,由近及远,直到遥远的天边尽是些大大小小的墓碑,它们被一丝不苟,十分整齐的排列着。   正如神使所说,这个世界的名字是“坟墓”,的确没有比它更加合适的称呼了。   白色的武器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梦境世界中十分常见的景色,它们经常出现在梦境的边缘,分隔着一个又一个蜂巢般的梦境世界。   在晦暗的天空中,盘旋着无穷无尽的黑影。 貳酒邻吴叄爸器依伞   夜魇们像乌鸦般蹲坐在墓碑上,用没有五官的面部打量着出现在公墓中的几个身影,它们似乎没有进攻的意思,如同无害的鸟类。   艾拉弯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坟墓,那属于一个叫做伊莲娜的平凡女人,短短的几百字碑文中记载着她平凡的一生。   一头夜魇停留在墓碑上,对靠近的艾拉全无反应。   附近的墓碑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有半数以上的碑文变得十分模糊,几乎无法辨认,除此之外它们和物质世界中的坟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记录着不同的名字和墓主人的或长或短的人生。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问道。   这里的墓碑实在是太多了,谁又能知道需要寻找的记忆被埋藏在哪一座墓碑里。   莉莉松开艾希礼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她似乎久违的进入了灵感,并指向远处。   “我听见了......有什么正在呼唤我。”   艾拉警戒着周围的环境,虽然这些怪物没有进攻的意图,但谨慎一定是个不错的习惯。   不久后,莉莉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第229节 第八十一章 百年一梦(上)   那是一座不起眼的破旧坟墓。   墓碑上的文字被岁月侵蚀,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   莉莉·贝尔的神色茫然,她用手指轻轻触碰坟墓顶端的文字,张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那种粗糙的触感陌生却又十分熟悉——那无疑是被遗忘的,属于她的坟墓。   大量无序的信息由此流入了女孩的脑中。   那是某个平凡少女仅有十四年的短暂一生。   坟墓的主人并非是在雪之国凛冬郡诞生的贵族,而是数百年前的某个再普通不过的,法兰西商人的女儿。   她和周边几座墓碑的主人一样,被卷入了一场罕见的雪灾,结束了短暂的的一生。碑文上大多记载着一些琐碎的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墓碑的名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触手可及却又始终无法被回想起来,它还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东西。   “‘我’在坟墓之外,那这里又会埋葬着什么呢......”   莉莉·喃喃自语着。   就像是事先准备好一样,在地面上有一副铁锨,女孩拾起它挖开了墓碑后的土壤。   出现在墓穴中的是一只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皮盒,当莉莉拂去覆盖在铁盒表面的灰尘后,有些幼稚的残破花纹显现出来。   因为锈蚀的关系,莉莉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打开了这只坟墓中的铁皮盒。   盒内并没有骨灰或者属于亡者的骨殖。   它似乎是属于某个孩子的玩具盒,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盒内的物件并没有因为漫长的岁月而腐坏,除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霉点和锈迹外,几乎就像新的一样。   当这个玩具盒被打开时,艾拉觉得莉莉产生某种变化,这不是身体或者魔力层面的改变。艾拉也无法形容这种变化,只是觉得在此时,莉莉变得有些不同了。   女孩从玩具盒中捧起了一枚铜制的小型雕塑,那是一名策马的骑士,它承载着某人幼时的幻想与浪漫。   “我想起来了......我本来的名字应该是......卡洛琳娜。”   莉莉抬头看向艾希礼,目光变得有些错愕。   “艾希礼?你是佩——”   “就到这里吧,小姐。”   艾希礼罕见的打断了莉莉的话。   她拍了拍相邻的一座坟墓,那是一座十分矮小简陋的坟墓,艾希礼没有解读碑文或者挖掘它的意思,也不想听完那个曾属于自己的名字。   “以前的那些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我只需要艾希礼·谢瓦利埃这么一个名字,我是独属于小姐的骑士,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从来没有遗忘过什么。”   莉莉呆滞了几秒,然后笑了。   “也是呢,你说的没错......”   “艾拉,艾拉·威廉姆斯。”   听见自己名字的艾拉走近几步,忽然觉得眼前的情形变得有些熟悉,于是她问道: 气(二)*叄霖泗揪奇III丝   “我该叫你卡洛琳娜还是继续叫你莉莉?”   “还是叫我莉莉吧......艾希礼说的对,过去的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她又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雪之国又是什么?如果这是所谓的地狱,又有些过于美好了。”   艾拉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世界无疑是幻梦境。   影子曾经说过,幻梦境是梦境的总和,无数六边形的潜意识世界和梦境堆叠出的巨大蜂巢。   那么作为曾经构成这个世界的土壤,属于已故者的梦境,又是否会在梦境主人死后发生什么变化呢?   ——她们脚下的坟墓似乎就是答案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就只是一个梦,只是在雪灾中死去的两个女孩的梦吗......”   莉莉和艾希礼并肩坐在地面上,眺望着夜空中的几轮月亮,它们绚烂而美丽,却不够真实,它们格外明亮,却又无法照亮这片昏暗的坟墓。   “那也是一件......十分浪漫的事呢,死后的人能在梦中重生什么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桥段。”   “不,小姐。”   艾希礼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然后十分认真的的说。   “对我来说,能够遇见您这件事才是一个童话”   ——   莉莉先是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扭过脸小声说道:   “真亏你能得说出来......还是在艾拉的面前!”   艾希礼·谢瓦利埃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并转移话题。   “对了,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过了多久了,艾拉你说过自己是英国人吧?在来到雪之国的时候,外面是什么时间?”   “让我想想......嗯,应该是一八五三年三月份。”   “一八五三年?”   莉莉看起来有些混乱,   “你说的是是哪种纪年?”   “就是普通的格里历法。”   “这么说的话......”   艾希礼掰着手指数了数,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感叹道:   “原来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四百多年了。”   “艾拉,和我们说说外面的事吧,这么多年里都发生了什么?”   艾拉本身对别国的历史了解有限,就只说起来了法兰西近百年有名的大事件,包括那位著名的皇帝和一些别的逸闻。   除此之外,艾拉还说起了铁轨上喷吐白色蒸汽的列车,海洋上的大船和繁华的工厂都市,她在美国西部所见的牛仔和淘金者,那个黄沙中的浪漫世界。 (一)⑵零散IIO⑺⒋岜   “世界变得有些陌生了,但是——听起来真不错啊,让我也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艾希礼看向莉莉的侧脸,而后者则是眺望着远处的夜空。   “不用在意,那只是个玩笑。”   “四百多年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在外面的世界,我们熟悉的人或者别的什么大概全都已经消失了吧?我现在就只是雪之国的莉莉·贝尔,这里有我们的回忆,有我们重视的一切......所以,再也回不去了,这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艾拉不禁回忆起自己在庆典上思考过的事。如果在这个世界中度过的时间与外界等同,甚至超过了外界,到那种时候她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的确,梦境是虚幻的,幻梦境也不过是无数虚幻堆叠出的世界罢了。但当时间漫长到足以淡化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到那种时候,二者的价值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说到底,哪边才是梦,谁又知道呢。   ——   故事很长,三人逐渐感到疲倦,并排躺在墓碑前的空地上。良久之后,莉莉才问道:   “可是艾拉,你要怎么回去呢?”   “是啊,你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意味着.....你和我们一样都已经死去了吧?”   艾希礼补充道。   “我不是很清楚......但我和你们的情况应该也有些不同。”   说着,她取出了悬挂在颈部的那枚旧印勋章。   “按照我的假设,幻梦境的居民应该不只是亡者的梦......比如雪之王陛下他们应该是这里的原住民,而我则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进入了这个世界。”   艾拉没敢说出另一个猜测。   按照黑巫师劳伦斯的理论,人类是无法进入幻梦境的,那个男人也因此不惜代价将自己转化为食尸鬼,如果真是这样,那成功进入这个世界的自己......   “你的假设基本正确。”   有一个在不远处浮现的声音打断了艾拉的思路。   那是背身羽翼的神使,他遵守承诺前来送别。 第230节 第八十二章 百年一梦(下)   随着祂的降临,周围的白雾逐渐变浓。 吆II磷删er林企⑷把   墓碑们的影子变淡了,出现在浓雾中央的是大片空白和类似桥梁的建筑。   这又是艾拉曾经见过的景象,她曾经在梦境边界看见过类似的景象,当时连接着她与海德,翎的意识的通道,正是这些白雾和桥梁。   “不用担心,向前就可以了,我会陪你再走一段。”   这就是最后了。   艾拉转身向莉莉和艾希礼道别。   “艾拉。”   莉莉把那个坟墓中的玩具盒交给了她。   “如果可以的话,把它丢进塞纳河吧,我想至少在最后......让那个叫卡洛琳娜的女孩回家吧,这个东西就当做报酬。”   她将那瓶天蓝色的药剂一并放入了玩具盒,没有等到艾拉拒绝,莉莉又补充道:   “末日结束,我已经不会用到它了,就和缇娜的花饰一样当作我们彼此的纪念,收下吧。”   艾拉犹豫了片刻,还是收下了那只玩具盒。   “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莉莉和艾希礼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答案。   前者微笑着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回答道:   “当然是重建雪之国了!”   “神使大人说过的吧,第七纪的火种还没有熄灭,不止我们,雪之国里还存在着其他的幸存者吧?”   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羁,但艾拉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认真的,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苦笑着:   “那听起来会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或许会需要好几百年也说不定。”   莉莉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大地,   “是啊,但有艾希礼在的话就没关系。”   “也是呢......”   说到这里,艾拉上前和两人拥抱,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雪林。   “那么,再见。”   “再见,艾拉。”   白雾涌动,艾拉和神使的身影消失在大桥上。   女孩和骑士并肩站在一起,目送前者的离去。   时间继续流动,未来向看不见尽头的宇宙深处不断延伸。   “那么,骑士艾希礼谢瓦利埃,你愿意在今后的数百乃至数千年里一直陪着我吗?”   新一任的雪之国女王,莉莉贝尔微微躬身并伸出了右手。   女骑士单膝跪地,她奉上自己的剑,并在女王的手背上虚吻了一记。   “十分乐意,莉莉小姐——我的主人。”   ——   浓雾中的时间像是停止了,亦或是这里根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是的——那正像是虚幻的梦境,简短的几分钟又或者像永久那么漫长,都只不过是一场睡眠。   浓雾中应该是孤独的,除了脚下的石制桥梁外什么也没有,就像是在大海深处的小舟,四面都是海水,上方是与海水同色的天空,无法分辨方向也无法分辨自身所在。   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却让艾拉忽略了这一切,那是来自身后的步伐恒定的脚步声。   艾拉尝试着问。   “莉莉和艾希礼她们会没事吧?”   神使回答:   “至少在近千年的时光中,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实在是遥远的时光,艾拉想,那两个人会携手度过百年乃至千年,这样就没问题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拉停住了脚步,桥梁到此被截断,眼前只剩下浓雾和大片白纸般的空白。   “不用怕,跳下去就可以了。”   艾拉无言的点了点头,却没有下一个动作。   良久之后,她才转过头,看向浓雾中模糊的身影。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浓雾中没有回应,仿佛之前的脚步声和提示都只是一个错觉。   “您是......尤瑟夫老师吗?”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艾拉很长时间,那种奇异的熟悉感,灰绿色的眼睛,还有无法解释的善意。这些意味着神使注定是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艾拉回忆起在卡洛汀的战斗,那位存在离去时的感觉,与六年前她在葛拉弥斯前与教授的分别如出一辙。   白雾的流速稍微加快了一些,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打乱了它们。   时间仿佛又过去了永久那么久远,浓雾后传来了带有些机械质感的沙哑声音。   【......是,但也不是】   一种突如其来的悲伤感占据了艾拉的心脏,那是如此的突兀,且毫无预兆。她无法理解这个答案的含义,但却近乎本能的明白,那位父亲般的老师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那是什么意思......”   神使罕见的没有解答,而是说了另一句话。   【那个曾经是尤瑟夫的男人让我告诉你:你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浓雾涌动,艾拉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向下坠落。   “老师——”   微弱的声音被转瞬吞噬。   在空白之下,是无限广阔的晦暗空间,这里就像是一张被打乱的调色板,大块暗淡的色块遍布了整个世界。 (二)(九)磷五彡VIII齐一伞   她的意识在顷刻间失去了控制。向上,向下,向各个方向不断飘飞,照这样下去,她根本找不到离开幻梦境的方向!   但这时,艾拉注意到在晦暗的空间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它是如此的微弱,但却在这个晦暗杂乱的空间显得无比清晰。   它就像是灯塔或者固定船只的锚,艾拉向四处逸散的意识被重新固定起来。   少女悬浮在光点之前,并逐渐靠近。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段发光的足迹,那正是微光的源头。沿着足迹向前,她逐渐感受到越来越强的拉扯感,似乎有什么正在呼唤着自己。它们是各种各样的,十分微小的存在,与发光的足迹相比就像是砂砾上的细小的萤火。   它们或者是一些随处可见的物品,钥匙,刀叉,书本乃至一些常见的家具,也有一些古怪的,诸如泛黄的老照片,奇怪的灰或者某种粉尘。其中也有些稍大的光团,那看上去像是些十分模糊的人影。   那些细小的荧光和稍大的光团们集中着,将发光的道路继续延伸。   艾拉有所明悟,那似乎尽是些和自己有着微弱联系的物品或者某人。   道路逐渐延伸向旋涡般的光门,那应该是一处水体,水体是连接物质世界与异界的媒介,直到现在艾拉才深入的理解的这句话。   这既像是投入水中,又像是浮出水面,带有奇妙的错乱感。   在这虚幻的错觉中,艾拉最后回望了一眼,然后踏入旋涡般的门。 壹龄伊琦是舞久丝咎芭   (第四卷完) 第231节 卷末杂谈      好了,又到了作者菌最喜欢的废话时间。   第四卷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是总篇幅超过八十章,近二十万字的故事,算是《邪神》开始以来最长的了......唉,这句话好像在上一卷结尾也说过。   时间到了五月底,天气已经逐渐变热,于是就又到了可以开空调吃冰西瓜的日子。   这一段特殊的时间会让今后的大家感到印象深刻吧,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久的寒假也说不定呢(笑   随着这个漫长的假期结束,学生党们陆续开学,以至于变得冷清了许多......   闲话到此为止,还是聊一聊第四卷的事。 ⒉鸠龄物叁疤弃I⑶   说到克苏鲁神话,幻梦境就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作者菌在第三卷的时候引入了魔改版“幻梦境”的概念,又在上一次的杂谈里提到所谓的“更虚幻的舞台”。对克苏鲁有了解的读者大概会早就料到我打算在这一卷写什么吧。   老实说,第四卷的视角变化很快。   作者菌着尝试让艾拉,雪之国的原住民和克拉夫特众三条线同时进行,但笔力似乎不太够。   所以导致这一卷的节奏在某些地方变得比较混乱,这是需要道歉的地方......   这一卷挖的坑很多,比如艾拉的身世,末日预言,原执行者宫廷法,师诺登斯的真实身份之类的,很多很多,其中有些填了,有些没填,其中没填的部分或许会成为后几卷的线索也说不定。   在内容方面,恶趣味的作者菌用很长的篇幅塑造了雪之国和雯德尔,却从一开始就在想,它毁灭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子。   按照作者菌的预期,这一卷原本应该还有十章左右的内容,我原本打算像第三卷的梦境世界那样,详细写一写已经毁灭的几个文明,但一是剧情上没有这个必要,二是会打乱开始收尾的节奏。   但当我真正敲下“第四卷完”这几个字的时候,却又惊讶的发现有些想要写的内容没有写进去。   在人物上,第四卷出场的新角色有很多,艾拉在这一卷中更像是个旁观着,“百年一梦”这一卷的主角们实际上是属于雪之国的人们,像莉莉·贝尔,艾希礼·谢瓦利埃,也比如宫廷法师,雪之王甚至是“缇娜”。   第四卷的卷名是“百年一梦”,起这个名字有想要些幻梦境的因素,另一方面在寒假中的某一段时间,作者菌的睡眠质量实在是不怎么样,有的时候确实会感觉像是一场梦做了好几年一样。   如果一场梦境真的久到,让人觉得度过了整整一生,那么在它与现实之间又应该如何取舍呢——当然,这在小说之外只不过是个伪命题,因为所谓“梦”终究是要醒来的。   那么,之后是惯例的预告。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艾拉终于回到了物质世界,她再次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人们,但这个她自以为熟悉的世界,却在这段时间中发生了某种改变——   嗯,就是这样。   另外今天还会更新。   ——————————分割线————————   章推来了哟,下面是落樱祭的文《致赴死者的暗色童话》。   简介:为了这立于薄冰上的世界,为了打破永无止境的轮回,为了终结沉沦欲望的漩涡,为了寻回真实自我的记忆,也为了紧握深陷命运的彼此。这是已经逝去的我献给正在赴死之我的童话,愿我的经历可以帮助你打破我们的宿命。   在这里要感谢落樱祭酱提供的角色立绘,美少女画师,同时又是轻小说作家......你们难道不感兴趣吗?! 第232节 元旦番外   (元旦特别篇,时间线大概是第四卷结尾的地方。这次番外也算是生贺吧,所以......莉莉生日快乐~!)   诺登斯历九百七十三年——这是雪之国一直以来使用的纪年方式。   在末日之后,雪之国的新王陛下有意更换新的历法,但这件事大概会在很久之后才被安排上日程吧。   在满是补丁的破烂帐篷里,莉莉·贝尔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把身上的衣服裹紧。   她现在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一点,那就是自己之前决定重建雪之国这件事是何等的无谋。   在被那位神使帮助回到地面以后,莉莉看着已经化为瓦砾和冰块废墟的雯德尔一阵无言。   大块的城墙碎片和冻土可能每一块都有上百吨重,想要修复它们无异于说要把垮塌的山峰用手重新扶起来。   “呜......杀了我算了。”   女孩捂住肚子发出丢人而令人泄气的声音,她忍不住回想起艾拉在离开之前和她的对话,在那座灰色月亮上的坟地里,银发少女在走入白色雾桥之前的告别。   【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重建雪之国啦。】   【那听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或许会需要好几百年也说不定。】   【是啊......但是有艾希礼在的话就没关系!】   那是气氛啊,气氛——当时的气氛下谁都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嘛!   莉莉想着,嘟起了嘴。   女孩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了,她觉得如果几周前的场景有多浪漫梦幻,现在的处境就有多尴尬羞耻。   佩——不,艾希礼也真是的,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配合自己嘛,骑士效忠宣言,还有那场莫名其妙的告白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自己当时应该算是接受了?   如果那样的话,按照约定俗成的习俗......她就应该给艾希礼册封亲王或者公爵的爵位。至于封地倒是不用担心什么,毕竟末日之后也不会有什么贵族出面抗议。   “呸,我在想什么啊,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她愁眉苦脸的看着平铺在地面上的简陋地图,过于庞大的工程让她甚至不知道要从何开始。   硬要说的话......其实也并不是毫无头绪,那位神使大人在离开之前把幸存者们的主要所在方位告诉了莉莉·贝尔。现在这份地图就是根据已有信息重新绘制的。   老实说在末日之后她就对那个月亮上的神明失去了信仰,相比之下倒是那位明显和艾拉认识的神使先生要值得信赖一些。   重建一个国度不是仅凭莉莉,或者她和艾希礼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事,当前的第一步应该是尽量搜救寻找各地的幸存者。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莉莉应该已经把雯德尔废墟中还活着的人都找到了,她的那一点预言能力对于这种工作很有帮助。而现在的问题是她们缺少必要的物资,冷蛛群扫荡过的区域不要说动物,就连草皮也很难留下来。现在的营地里有差不多五六十人,他们的食物和御寒衣物都必须要进入雯德尔废墟才能够勉强找到一些。   大概再过几天,等这里的营地完全安定下来之后她就会调集人手穿过贫瘠的荒原,去下一处城市废墟寻找幸存者们。   莉莉在稿纸上检查着自己的演算结果,然后忍不住搓了搓手。   “好冷啊......”   在雪之王陛下死后,这座城市就失去了魔法力量的庇护。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寒冷,体会到雪之国暴风雪的真正威力。   这让她联想到不太好的记忆,在她成为幻梦境居民并得到“莉莉·贝尔”这个名字之前的那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的寒冷......   这时,一件天鹅绒斗篷从背后覆盖到她的身上。   覆盖手甲和皮子护臂的手环过莉莉修长的脖子,在前面把斗篷打了个结。在前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它又魔术般的取出一只装满热水的泥杯。   “小姐,喝了它会觉得暖和一点。”   当女骑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莉莉原本乱七八糟的思维忽然平静下来,又重新变回一条单调的细直线。   果然现在和当时还是不一样的......   她只能本能的应了一声,然后接过烧成型的泥杯,小口喝了起来。热水里泡了些胡桃和它们的叶子。这是在上一次探索中找到的一小撮,而且因为受潮被泡的发黑,味道苦涩不怎么好喝。   雪之国的第二任宫廷法师艾拉·威廉姆斯留下的笔记中记录了这个方法,胡桃叶子在配合咒文和一点露水的情况下能制成建议的御寒药剂,而这放在现在的条件里也已经算是难得的好茶叶了。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晕开,但莉莉却觉得原本有些僵硬的四肢慢慢变暖起来。   “剩下的你来喝吧,这是命令。我们待会可能要再去雯德尔废墟走一趟。”   在缺少其他御寒方法的当下,需要在这种天气进入城市废墟的二人都需要喝一些这种特质的茶水。   女孩把杯子交还给艾希礼,迅速瞄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呆了下来。   女性骑士摘掉头盔,一头栗色的齐肩发散落下来。因为命令的关系,艾希礼接过泥杯小口的喝了起来,微红的唇被杯沿压的有些变形。   “那是我喝过的地方,这样算不算是......不,没什么。”   嗯......总觉得这个人从月亮上回来之后就变得格外大胆呢。   莉莉低下头想。   ——   北风呼啸着卷起大片的雪雾,地面的积雪表面被冻上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层。虽然还只是下午六点左右,但天色却已经完全变得漆黑了。   营地的位置就在靠近冬之城雯德尔,一块还算稳固的山地上。在末日的最后一场战争中,这里还未被冷蛛组成的虫潮席卷,也没有被王城坍陷的余波所波及。   “莉莉小姐还有骑士阁下,你们今天也要进王城废墟吗?雪太大了,等明天再看看吧,我们多饿一顿没关系的。”   一个士兵大半的人把两只手互相夹在胳肢窝里,蹲坐在一片篝火前哆嗦着。   莉莉摇头说,   “已经等了两天了,谁也说不好明天雪会不会停。放心吧,只是进去找点吃的,这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危险。”   艾希礼蹲下来把自己的绑腿扎紧,试着小声问道:   “让我一个人去吧,废墟偶尔会塌方,并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   “想都别想!” (一)二 磷/散⑵〇妻⑷⑧   莉莉竖起小眉毛,   “没有我的话你根本找不到食物的所在地,何况我和艾拉学过魔法,没准现在我就是雪之国最厉害的魔法师也不一定。”   她把围巾缠得紧了一点,遮住脆弱的脸颊和耳朵,然后催促道。   “走吧!” 柒⒉⑶淋 斯久琦删斯   ——   莉莉艰难的行走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地面上到处都散落着被冻僵或者被建筑残骸砸碎的冷蛛尸体,它们全都在同一个时间失去了生命,现在看上去只像是一尊尊面目可憎的狰狞雕塑。   更加恶劣的是,这些吞噬了雪之国大半生灵的怪物们竟然无法被当作食物。它们的身体中蕴含着无法剔除的致命毒素和恶劣诅咒,考虑到今后的重建工作恐怕单是清楚这些怪物的尸体就是一件浩大的工程。   莉莉又觉得脑袋有些发痛了,就像是有人在这片空间里窃窃私语,低声讨论着什么。她艰难的捕捉着这些呓语中的信息,佩戴在头发上的花饰颜色慢慢变深,凝结出黑色的水滴。   女孩捂着自己的额头,后退了半步。   “艾希礼,来看看这边。”   她指着一片坍塌的民宅墙体,然后回忆起那些艰涩的咒语,用漂浮术减轻了它的重量。   艾希礼用肩甲顶住矮墙下的横梁,为了防止再次断裂坍塌,小心翼翼的把它顶开。在有几面还算完好的墙体所组成的三角空间内,她在储物柜下方的空间里找到了几十条冻得硬邦邦的长条面包。   这里在之前应该是一家面包店,除了这一柜长条面包外,仔细找的话还有小部分挤成团的糕点。   “收获不错,熬成粥的话应该够营地的人吃两三天了。”   莉莉笑了笑,然后继续开始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声音。这是亡者们的声音,她的灵感很强,可以从这些声音的提示中找到食物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   头痛和眩晕再一次传来,花饰的颜色已经变得有些发黑了,它隔绝污染的能力并不是无限的。莉莉强忍着眩晕,正打算静下心来再去分辨那些喃喃低语声。   可身后的触感却把她的准备打断了。   “艾希礼?”   骑士不由分说的把她搂进怀里,只是单臂的力量就让女孩无法反抗。艾希礼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触碰花饰,即使隔着皮手套和镶嵌的甲片她也能感觉到那里传来刺刺麻麻的刺激感。   她抚摸着莉莉的卷发,用下巴蹭着她凉冰冰的脸蛋。   “莉莉,你最近是不是太逞强了。”   莉莉故作强硬的回答道,可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又干又涩。   “哪有,我可是雪之国的新女王,只是这种小事......只是这样的小事而已。”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是你的骑士,和我抱怨也好还是哭诉都不用担心......我现在能做到的也仅仅是这样的事而已。”   莉莉·贝尔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那我就说了哦,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笑话我......我实在是很累了。”   “只是凭借我们就想要重建雪之国实在是太难了,我并不是陛下那么伟大的人,也不想宫廷法师阁下和艾拉那样拥有神奇的力量。我很想念艾拉,想念贝尔伯爵......虽然他并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可我还是很想他们。”   “我现在是女皇了......所以我连怀念他们或者伤心的时间也没有。”   “我很害怕我做不好这件事,什么都做不到的话......如果有一天艾拉回来了,我会不好意思面对她的。”   “别怕,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今后的几百年或者几千年,只要你不觉得我烦的话,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艾希礼觉得这个年轻的女皇在微微颤抖着,但只是过了片刻后者就恢复如常,变得和平时一样。   “好了,我也只需要抱怨一下罢了。”   “真是的艾希礼,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说这种话都不会觉得脸红吗?”   莉莉破涕为笑,花饰的颜色又逐渐变浅。   “我是认真这么想的......”   女骑士弯曲食指挠了挠脸颊,然后从身后取出一只有些奇怪的东西,那看上去像是一只缠绕着蔷薇的银色戒指。   “莉莉,生日快乐。”   “啊?”   莉莉低呼了一声,这段时间的忙碌几乎让她忘记了这个日子。其实严格来说这应该只是她来到幻梦境的那一天。   “我都忘了......原来你一直记得啊。”   她把戒指抢了过来,套在了某个让艾希礼目瞪口呆的位置。   “本女皇就收下了,我们继续工作吧,骑士!”   艾希礼·谢瓦利埃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大步向前的莉莉·贝尔。   “等等我,小姐!”   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   ps:莉莉生日快乐~ 第233节 第一章 多方准备   晚上七点三十分,在苏格兰西南的伦弗鲁郡,浮士德庄园的晚餐厅中,翎正紧锁着眉头坐在养父弗雷德·墨菲斯特的身边。   “父亲你的意思是,这次的执行任务,校长恐怕会有所动作......既然这样,我们没有必要冒险吧?”   在近几个月内,克拉夫特在各地收到的事件报道明显增加。   并非平凡世界能够处理的超常事件,似乎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异常速度爆发着。   “如果是以往,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们没有必要插手——但这次不同以往。”   弗雷德迅速把盘中的羊排分割成手指粗细的小块,在向嘴里丢着食物的同时并没有影响到自己的语速。   “艾伯欧特最近的动作实在太大了一些,先是力排众议,在克拉夫特安排了一位新的学生会主席。”   “那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大事。”   翎迅速的消灭着眼前的食物,但坐在她对面的某具人偶似乎还要更快一些。   “不是什么大事?”   弗雷德罕见的在进食中放下了刀叉,他用餐巾擦了擦胡须沾染上的油脂和肉沫。   他古怪的笑了笑,   “那是你们过于低估了学生会主席的权限,那几乎就意味着下一任执行官或者校长的继承人......我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明白了?”   “影子毕竟不是人类,她的确不适合继任霍华德教授或者校长的位置......”   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却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认真想了想,然后重新说:   “但实际知道她身份的人并不多,也就是说克莱斯特的做法在明面上剥夺的是艾拉的继任者身份。”   弗雷德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少女的短发抓得有些乱蓬蓬的。   “你的确长大了。”   “这样我就能放心的把任务交给你......这应该是也是你希望的。”   翎表现出了些许的不解。   “任务......我期望的?”   弗雷德走向落地窗,浮士德外的夜空格外暗淡。   “更换继承人,颁布对邪神有关事务,危险生物乃至秽血种新的处理规则......恐怕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过不了多久那位艾拉·威廉姆斯的名字就会被列入其中吧,这也是需要提前把那具人偶接到浮士德庄园的理由。”   “什么——”   黑色的情感逐渐占据了翎的瞳孔,在这一刻,那位人类最强的巫师似乎已经完全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这是预料之内的事,只是比想象中要提前了不少......”   弗雷德看着暗沉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不安的气息,这位中年巫师搓动着上唇的胡须,却用力过度,不小心拔下了一根。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几下,说出了一句让翎难以平静的话。   “多半是......那个孩子快要回来了吧。”   ——   同一时间。   “为了限制克莱斯特,我们的人这次很难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   男人从棋盘上拈起一只水晶棋子。   斯特劳·贝鲁赛久违的回到了白玫瑰庄园,在装饰精美的露台上,他和海德分坐在石桌两侧。   看着父亲手中的那枚主教棋子,海德思索的却是水晶棋盘以外的事,他想着:   报告中有三处降临点......找到目标的可能不过是三分之一,这个几率不算小。没有家族的援助,这次多半墨菲斯特和影子也会和我分开行动......但是......对,我没有输给其他人的理由。   成功的必然会是我,这是为了贝鲁赛的利益,也为了......   “将军。”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将海德的精神拉了回来,他看向棋盘,然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无子可走。   虽然父亲的棋艺不下于自己,但海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简单的就败给他了。   “新的炼金道具我会让仆人在明早之前送到你那里,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不要思考棋盘之外的东西,不管是与我的博弈还是与其他人的,记住这句话。”   斯特劳抓起了石桌边的白金手杖,大步离开。   海德无言的看着面前的棋盘,两色水晶制成的棋子凌乱的散落在黑白格上。   ——   在浮士德庄园的休息室内,翎看着侧躺在沙发上的影子,一时有些无言。   这具精致的人偶正套着宽松的丝绸睡衣,十分放松的享用着咖啡和甜点。   那件睡裙的长度和褶皱十分巧妙,它暴露出了人偶腿部大半的优美曲线,却让视线停止于此,无法再深入哪怕一分。   翎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   “已经快十一点了,还喝这么浓的咖啡?”   “我如果想要进入睡眠的话,只要切断魔力供给就可以了,喝再多的咖啡也没关系。”   “......”   人偶放松的姿态让翎觉得十分别扭。   “你一点都不紧张?”   影子转动粉色的眼球,瞥了对方一眼。   “我觉得你需要重读一遍一年级的神秘学基础,按照常识——如果这次真的是艾拉·威廉姆斯降临,你和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就是最好的用以构建联系的最佳道具,所以找到她的人必然是你,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是克莱斯特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更多的锚点。”   “我的任务只不过是吸引校长方的执行者的注意,给你们创造更好的环境罢了......有什么需要紧张的理由吗?”   看着翎越发不善的目光,影子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好吧好吧,明天我会尽力闹出大一点的动静,估计能抽出手来的执行者会有半数被我吸引,这总可以了吧?”   ——   “艾拉·威廉姆斯?”   推着轮椅的少女止住脚步,她有些好奇的询问轮椅上的老人:   “听起来有些耳熟,她很重要吗?老师您如果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去把她带回来。”   轮椅上的老人咳嗽了几声,面具因为震动而脱落了一些,暴露出如同干尸般的皮肤。他实在是太老了,几乎无法凭借自己行动。   “我曾经认为没有那么重要......现在看起来我似乎误判了。”   “法米妮,你可以去看一看,尽量不要出手,虽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我不认为你能赢过她。”   “不会吧?”   少女显得十分惊讶,深紫色的眸子有些发亮。   过了几秒,她又有些为难的说:   “如果我走的话,老师您又该怎么办?”   轮椅中的老人艰难的笑了笑,笑声像是漏风的破风箱。   “不用在意,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第234节 第二章 巴黎的晨钟   在法兰西北部盆地的中央,巴黎城矗立于塞纳河之上,横跨两岸。在近一年的时间内,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被拿破仑三世任命为,塞纳区行政长官的奥斯曼男爵先生负责领导巴黎都市改建工作,首都的陋屋窄巷在一年的时间内被大刀阔斧的拆除改建。   在短短的一年里,宽敞的林荫道路和颇具古典风格的建筑群就已经颇具雏形,卫生状况相对曾经也有了很大的改善,卢浮宫内原本肮脏不堪的环境已经成为了某种时髦的笑谈。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都沿着塞纳河水流淌者,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巴黎会变成一个十分美丽的城市。   早上六点,微凉的晨雾笼罩着河畔与玛丽桥。今天的工程尚未开始,这座河中都市恢复了短暂的安静和优雅。   不——   即使是现在,这里也依然没能享受宁静。   在新桥附近的旅店,咖啡馆,乃至大桥的阴影处和街道公园的长椅上,到处都是一些打扮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人。   他们怀着戒备的神情打量着彼此,一面又注意着塞纳河上可能出现的异像。   在公园长椅上的流浪汉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一面和邻座的全身包裹着黑色长袍的小个子攀谈起来。   “朋友,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个什么正经巫师。”   黑袍的小个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紧了紧自己的胸前的衣物。   流浪汉没有等他回答,开始自顾自的说。   “对黑巫师的拘捕,控制地下市场......像我们这种人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那帮该死的英国佬已经越过界了,他们现在做事根本不会考虑神秘原则......你到这里也是想看那些该死的执行者倒霉吧?”   一旁的小个子轻轻的笑了一声,法语的发音并不如何流利。   “看着他们倒霉......你们难倒真觉得自己能对付执行者或者那位艾伯欧特·克莱斯特?”   听见对方的声音,流浪汉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人似乎是个年轻女性,联想到对方的年纪和不够流利的法语,恐惧的情感顿时填满了他的内心。   “你是......执行者?”   “我当然不是——”   少女伸懒了个腰,美丽的栗色长发从兜帽中如瀑布般滚落下来,流浪汉一时之间竟然难以移开视线。   他稍微放松的心情却因为少女的下一句话再次紧张起来。   “那些才是。”   流浪汉猛地抬起头,却发现一轮惨白色的光球突兀的出现在天空中,紧接着,漫天的火雨从上方坠落!   一面又一面虚幻的盾牌出现在半空中,它们完美的拦截住了火雨,这些魔法几乎被同时完成,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流浪汉惊讶的发现,在大桥阴影,咖啡馆和街道上的人们全都动了起来,他们揭开了用以隐藏身形的长袍,暴露出胸前的亮银色徽章。   这些流浪汉原以为是本地巫师的人里,竟然有一大半是执行者!   街道上的人影倏忽闪烁,悬浮或诡异的淡化消失,他们的目标是空中制造光球的银发身影,火焰,雷电,光雨和黑雾一齐炸开,刹那间,还未完全放亮的天空像是绽放出了大从的烟花!   “那就是艾拉·威廉姆斯?......不,不对,感觉有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黑袍的女孩偏过头,仰望天空,然后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但只过了数秒,她就收回视线,看向一条狭窄的小巷。   从巷子的深处传来了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有一个高挑的人影正在逐渐逼近。   那是一个短发少女,她的打扮并不像是传统巫师,而是穿着一件便于活动的灰色风衣。   她的胸前同样镶嵌着执行者特有的亮银色徽章。   那只是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这一区域的执行者都被空中的异样吸引,只有她留了下来。   街道上留下的巫师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敢和成队的执行者发生冲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害怕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   距离巷口最近的一位巫师率先发难,伴随着诡异的咏唱声,街道上随即扬起了风暴与黄沙。 仪貳霖……叁弍玲⑦事扒群了   但这股沙尘却突然停止了,短发的少女上前一步,随手就扯脱了男人的下巴。   在那之后,她大步向前,开始加速。   只过了不到三十秒,七八个巫师就痛苦的倒在地上,其中几个人的关节更是被扭向相反的方向,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声。   少女的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巫师往往还没有准备好咏唱,就被短剑的剑柄砸中后脑,少数几个不够幸运没有当场陷入晕厥的人则是被麻利的扭断了手脚。   “她是......墨菲斯特家的灰孔雀!”   这是个近一年在神秘世界中广为流传的称呼,   流浪汉瑟瑟发抖的蜷缩在长椅下,看上去像是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此时,站在街道上的人就只剩下两个少女。   黑袍人提起自己长袍下的裙角,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   “墨菲斯特小姐是吧?我没有和您敌对的理由。”   说着,她离开街道中央,向左侧退后了两步。   翎微微皱眉,对方的气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靠近针尖时提前感觉到的虚幻刺痛。如果没有必要,她也不想和对方发生冲突。   翎微微颔首,离开街道奔向玛丽大桥。   待她的身影逐渐消失,黑袍少女转身对地面挣扎着的巫师们露出温柔的笑容。   “已经没事了,作为庆祝,让我们一起享用早餐吧。”   ——   塞纳河的河水在某一刻停止了流淌,它仿佛变成了一面奇怪的镜子。   五彩斑斓的色块浮现在镜面上,像是有人在河水中打开了几瓶颜料,又像是镜面此时正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一阵微风拂过,镜面上重叠起鱼鳞般的褶皱,微不足道的涟漪在河水中央扩散,又迅速消逝。   咚——   咚——   来自巴黎圣母院的晨钟声响起,这预示着新生,也预示着一天的开始。白色的鸽群被钟声惊起,从水面飞掠而过。   斑驳的色块消失了,水面恢复平静,巴黎也在钟声里迎来早晨。 第235节 第三章 终于找到你了   身体被拉扯,挤压,然后是难以避免的眩晕。时间变得混乱,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艾拉并不陌生,它和远距离传送的副作用相近,但似乎又有所不同。   艾拉曾在西比拉的矿洞中进入意识世界的藏宝室,从本质上,那一次的体验与之更加相近,区别只在于跨越的距离与规模。   当眩晕消散,艾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座陌生的城市。繁华,热闹,她站在人群的中央,似乎没有谁注意到她。   艾拉本能的想要走向路边,避让行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这个动作。   她试着将双手抬到面前,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同样也做不到这个动作。   视线向下转移,少女才终于注意到了异常所在。   仿佛印证了少女不祥的预感,视野中没有四肢,也没有躯干,存在于此地的只不过是一团虚幻的雾气。   艾拉想叹一口气,但却连这也无法做到。   与她的猜想所吻合,果然,属于艾拉·威廉姆斯的肉体已经在坦博拉火山的熔岩中湮灭了,在旧印的力量下移动的仅仅是她的意识或者说魂体。   在回归到以基础物质构成的世界后,她就仅仅是这种虚幻的存在罢了。   当逐渐理解本质,她开始尝试移动,并非使用肌肉和四肢,而是意识和魔力。   雾气的形状发生改变,逐渐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少女形状,但这依然无法被普通人用肉眼观测。   “这里是哪里呢......”   虽然艾拉听不懂商贩和行人使用的语言,但这里无疑就是她所熟悉的物质世界。   语言本身不是问题,艾拉至少知道有五种以上的魔法可以让她理解这种并不复杂的语言。但她的魔力已经在降临过程中损失了大半,即使能够理解语言,现在也做不到通过意识与人对话。   艾拉在行人的空隙中穿行着,虽然虚幻的意识体能直接穿过对方的身体,但意识中残留的习惯还是让她选择避让。   艾拉站在大桥的边缘,在河水的对岸,是巨大宏伟的石制拱门。这座建筑让她有些印象,在很久之前,艾拉应该在报纸或者克拉夫特的图书里见过。   “雄狮凯旋门......这里是巴黎?”   艾拉有些错愕的想着,按照神秘学中的说法,她应该会通过水体降临在与自身关系更为紧密的地方。   她想了想,便很快发现了原因。那只从幻梦境中带离的玩具盒正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它是属于莉莉·贝尔的东西,无疑与这座城市存在着某种联系,这也使得降临的地点发生了偏移。   【如果可以的话,把它丢进塞纳河,我想至少在最后......让那个叫卡洛琳娜的女孩回家吧。】   莉莉贝尔的声音仿佛在身边响起。艾拉左右环顾,却只有匆匆的行人,她笑了笑,将一部分意识分割出去,一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随即坠入塞纳河中。   艾拉说。   “回家吧。”   那只不过是一点虚幻的魔力结晶,并没能在河面上造成涟漪。   这时,在不远处街边长椅上的一位老人哼唱着。   “这首歌已经250岁了,   而且,也许它在今天仍有意义。   约翰尼,我快认不出你了,   当走在阿赛城的路途中   .......   约翰尼,我快认不出你了   ......”   他看起来像是个久未归乡的士兵,只是在哼哼着不成调的歌。   艾拉愣了愣,眺望向远方。   就在她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时候,有一个身影匆忙的跑过大桥,与艾拉擦肩而过。   前者在想些什么,没有注意周边的行人,而后者则关注着河流中可能出现的异变,忽略了那团微不足道的雾气。   ——   夜晚的巴黎下起了小雨,魂体本身是感受不到冰冷的,但艾拉却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少女背靠墙壁,坐在小巷的深处。   魔力并未随着时间回复,反而在不断消耗着,在肉体外维持意识存在原本就需要消耗魔力。她现在的状态十分特殊,与普通的亡魂不同,旧印在艾拉的意识死亡之前就将其转移至幻梦境,因此她的魂体并未转化为亡魂。   既不是死者,也不是生者,没有获得躯体的她被世界本身排斥着,就连曾经寄宿在赫尔墨斯之眼中的影子也不如。   这种状态正在向更加恶劣的地步倾斜,完全耗尽魔力,无法维持意识的存在而转变成亡魂,或者在那之前就被世界排斥,放逐到未知的空间,等待她的无非是这两个结果。   艾拉尝试过自救,但以她现在的魔力根本不可能返回葛拉弥斯。她只能试图找到克拉夫特设立在此的联络点去寻求帮助,但一般的联络员也几乎不可能察觉到这种状态下的艾拉。   为了这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艾拉消耗为数不多的魔力,用一天的时间走遍了几个城区,但却毫无收获。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会转化成无意识的亡魂,而这个倾向正在逐渐放大。   艾拉靠着墙壁看向远方,也许这是最后能够眺望夜空的机会了,在苏格兰的街道上,看见的又会不会是同样的景色呢?   小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疲惫的身影,那大概是巴黎的乞丐或者流浪者。   “艾拉,你在这里吗?”   这是相比记忆中变得有些沙哑,但却让艾拉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   这应该是绝无可能在此地出现的人,应该绝无可能......   大概是错觉吧,但这样也不坏,至少在最后让她感觉到了久未的温暖。   魂体是不会流泪的,但少女觉得自己的脸上此时应该会被泪水浸湿,她充满希冀的抬头向上。   巷子深处的身影变得逐渐清晰。   翎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空无一人的窄巷中,面对角落弯下身体伸出了右手。   “终于......找到你了。”   雨停了,微薄的水气在窄巷中氤氲着,马车的铜灯摇晃着将光线投进巷子深处,水气在灯光中散发出朦胧的光。   这种朦胧的光让少女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伦敦,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白教堂街道两侧的路灯也是如此。   “是啊,被找到了。”   她安心的闭上眼睛,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第236节 第四章 德米特里·道尔顿   艾拉寄宿在翎口袋中的一枚银币上,被携带着穿梭在巴黎的街巷间。   “我们不去联络点吗?”   在从翎那里获得基本的魔力补给后,艾拉勉强稳定了自身状态,已经可以通过意识进行对话,并且不再有随时消散的危险。   “......不行呢,不如说艾拉你没有遇到执行者就已经很幸运了。”   翎的话让艾拉有些无法理解,她疑惑的问:   “那是什么意思?”   翎沉默了片刻,一瞬间有太多的话涌了出来,但最后只回答道: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僵硬,但这时依附在银币上的艾拉无法察觉到的。   翎的行动十分谨慎,像是一只黑夜里的猫,无声无息的绕过主路和不便于行动的地形。她在城区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借此甩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最终,翎按照地图找到了某个十分偏僻的地方,她从口袋里取出银币让艾拉也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巴黎东郊的蒙特勒伊坟地,奥斯曼男爵的改建工程还没有覆盖到这么偏远的位置。   在公墓的角落处有一座破旧的木屋,弗雷德让翎找的人就住在这里。   粗糙的玻璃后隐约可见昏黄的油灯,随着少女靠近,门后传来一阵犬吠。   在一声犹如夜枭的呵斥声过后,木门被拉开了一点缝隙。   “夜晚的坟地不是小孩子该来得地方。”   翎将一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信封被什么人接了过去,随后木屋内再次变得安静。   几分钟后,木门被打开。   在十分狭窄的空间内堆积着肮脏的衣物,食物残渣,大大小小的玻璃器具,金属仪器,工作台,和一条秃了半截身子的老狗,分不清是血污还是油渍的污垢附着在所有东西也包括房间的主人身上。   木椅上坐着一个黑衣黑裤的老人,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肮脏凌乱的胡须从上唇垂至胸前。 ⑵O把无@林⑼叄⑹就   那副架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应该是木屋内唯一值钱的东西,但镜片上满是指纹和油污,他却懒得擦上一擦。   老人镜片后的眼睛上翻,黄浊的眼白内布满血丝。   “是墨菲斯特家的小子让你来的,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弗雷德的女儿,翎·墨菲斯特......您就是德米特里·道尔顿大师?”   翎回答道,一面上下打量着歪在椅子里的老人,她实在无法把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守墓人和弗雷德描述的炼金大师联系起来。   蜷缩在老人脚下的大狗打了个哈欠,然后溜出木门。   老人愣了愣,像是第一时间并没能把那个名字和自己联系起来。   “嘿......倒是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   “可以让那个待在硬币里的女孩出来了,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吧?”   艾拉的气息隐匿在银币中,即使使用灵视也很难发现,更不要说辨认出这个特殊魂体的性别了。   但一切秘密在老人的眼中似乎都无法隐瞒。   德米特里打量着灵视中浮现的那团模糊的乳白雾气,挠了挠头发,开始忙活起来。   “不是亡魂但也不是普通的离体意识,状态确实有些奇怪......我听说你是霍华德·尤瑟夫的弟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工作台上的杂物推向角落,抄起一只油腻的羽毛笔,吸满某种不知名的药液开始在木桌表面绘制图形。   艾拉闻言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的心情又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德米特里已经绘制完了图形,那应该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炼金阵,并分别在中央和几个位置留下了拳头大小的空白。   “霍华德那个小子啊......一直都不太聪明,我听说他尝试过去另一个世界寻找自己的弟子,你在那边见到他了吗?”   他分别将闪烁着星光的黑色矿石,橄榄枝,铜锈和某种生物组织填入空白,然后接过翎手中的银币,放置在炼金阵的中央。   阵法中央升腾起惨绿色的火焰,艾拉的状态在这个瞬间变得十分稳定,一个虚幻的身影摆脱银币,出现在法阵的中央。   虽然无法做到这个动作,但艾拉还是习惯的深呼吸,想要压抑住向外漫延的情感,良久后她才回答道:   “见到了。”   德米特里罕见的停住了手里的工作,良久后才耸了耸肩,笑着说:   “那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至少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在炼金阵的另外几处空白上,代表各个领域的物品发生了形变,它们分解,融化继而重组,逐渐在桌面上凝聚成几件物品的形状。   最终形成的产物分别是几枚戒指,一瓶蓝色的药液和半损毁的礼裙。   “倒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难怪能撑这么久。”   德米特里随手把羽毛笔丢在一边,他看着那些明显带有异样气息的道具,目光中闪过一丝狂热。他晃了晃脑袋,说道:   “我需要出去找一些东西,你们就待在这。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   木门被随手一带,撞击在门栓上露出了大半空隙。   艾拉和翎面面相觑。   前者问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   “德米特里·道尔顿,你应该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艾拉回忆起自己在克拉夫特的日子,而后才意识到这是个让她十分熟悉的名字。德米特里·道尔顿这个名字属于一位近百年前活跃的大炼金术师,事实上在近几百年内,能够享有这个称号的也只有区区几个人。   他是魔法历史学教授班森偶尔会提起的名字,并伴随着前者的不屑和讽刺,但即使是老班森也无法否认此人在炼金领域的成就。。   德米特里是现存的,为数不多几个与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同时代的魔法师之一,也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原副校长。在一百年前,他曾被指出涉猎黑魔术研究以及危险的炼金活动,德米特里因此离开克拉夫特,在外界发表数次著名观点后销声匿迹。   在消化完现在的得到的信息后,艾拉才问道:   “翎,告诉我,我们现在究竟在躲着些什么?我不在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神情因为翎的答案而完全凝固。   “你是说克莱斯特教授......校长先生?” 第237节 第五章 人体炼成   “真是难以想象。”   艾拉终于理解了外界发生的变化,对当年事件的幕后也有了大概的认识。   “也就是说,我多半已经被校长通缉,暂时回不去了吗......”   “克拉夫特中仍然有值得信赖的人,至少墨菲斯特和贝鲁赛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翎说着,抬头盯上艾拉。   “你呢,这一年多的时间又都在什么地方?”   “一年多吗?”   艾拉停顿了几秒,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度过了远比那更久的时间。   “真是漫长啊......”   翎没有打断她的话,就只是安静的听着,时间过了很久,她才长舒了口气。   “竟然会有那样的世界,没想到尤瑟夫教授会......抱歉,都是因为我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   房间内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这时,木门被撞开,那头脱了毛的老狗最先进入房间,将一只满是泥泞的皮口袋拖了进来,然后拨动着四只短腿跑到房间角落,舔舐着脏碗里并不如何干净的雨水。   “该死的威廉......只愿意带这么点东西。”   德米特里跟在老狗威廉的后面进入房间,他将几乎等人高的沾满污渍的破布口袋摔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布袋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德米特里似乎并没有使用漂浮咒,不知道这个干瘦的老人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拖回来的。   翎看着布袋的形状,不禁变了脸色。   “你说的材料该不会是尸体吧?”   德米特里阴恻恻的笑了,这不禁让翎想起老人被逐出克拉夫特的传闻,这位大炼金术师的伦理道德观念似乎在一百年前就十分淡薄。   布袋中传来雨后泥土的气息,但其中还夹杂着腐叶般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老人一边用银刀割开布囊,一面布满的嘟囔着:   “我是炼金术士,又不是死灵术士。”   黑布被向两边拨开,里面似乎只是一些泥土和奇怪的矿物。   “泥土,硝石,铁,盐......”   德米特里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取出布囊,然后随手丢在地上,老实说,它们的样子和德米特里嘴里的名词似乎很难对得上。   “这不像是制作素体的材料。”   翎皱眉道,她对影子那具人偶身体有一定了解,罗杰选用的大部分都是些魔导属性良好的材料,对模拟各种人体功能的法阵也有着十分精密严格的挑选。   “素体?哦——你是说人偶吧,这个词应该是罗杰那小子教给你的。”   德米特里继续将各种材料取出布袋,一面语带讽刺的解释着。   “如果是给亡魂,魔法灵魂,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制作载体,人偶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它们功能强大,足够坚固,有良好的承载力和魔导性,外貌更是能根据制作着的喜好随意雕刻调整。”   “但这位魂体小姐却不同——她根本不是亡魂,更不是魔法灵魂那种奇怪的东西,嗯......意识并没有随着肉体死亡而转变的灵魂,还活着的灵魂,我们就把这种状态称作生魂吧。”   老人的口吻开始带着一种,克拉夫特教授特有的老学究似得味道。   “生魂能够长久居住的地方,毫无疑问就只有还活着的肉体吧。即使是再完整的尸体也不行,必须是和生魂十分相似的,没有灵魂意识,但肉体,却没有随之死亡的‘活着的肉体’。”   说道这里,他逐渐变得狂热起来,单薄干瘦的老人躯体不住颤抖,漏风的嘴里喷出点点唾沫。   “即使是平凡人学者所谓的植物人,巫师所谓的活死人也不行——我调查过处于那种状态的生命,他们的灵魂不过是陷入了沉睡,那些所谓大师的理论完全是放屁!被马车撞击,或者磕到脑袋就达到那种梦幻般的状态?哪有这么简单!”   艾拉似乎隐隐明白了老人打算做什么,但又觉得那全无可能。   “所以你是打算......”   德米特里的眼睛发亮,大声吼叫道:   “当然是人体炼成,也只有这样,才能制作出【活着的身体】!”   这的确是属于狂徒的妄想,是十分荒诞的话。   在长达数千年的炼金史中,有数不清的炼金大师们做过尝试。最终,“人体炼成是不可能的”这个答案成为了炼金界的共识。   “难道您已经成功了?”   艾拉感到十分震惊,如果德米特里真的完成了人体炼成的研究,那么他在炼金领域的成就,就已经超越了先知西比拉!   “没有。”   老人满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根本没试过。”   木屋内的烛火扑的熄灭了。   ——   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天。   看着法阵中央出现的,人形的肉块,德米特里·道尔顿一时有些无言。这些“人”最好的情况下,也只在诞生后存活了几分钟,然后就迅速崩溃。   他看了一眼满是指纹,右下角有些裂纹的怀表,按下了计时。   这一次样本的存活时间是一分三十六秒。   他干脆利落的把肉块塞进布袋丢到房间的角落,这段时间产生的失败品会在入夜后由翎埋进公墓,算是特殊环境下十分方便的处理方式。   他随手把仪器丢开,从灶台上取过一碗剩洋葱甜汤,有些不满的喊道:   “小墨菲斯特,威廉不是从墓园里抓了一篮蜗牛吗?怎么这里只有洋葱汤?”   翎从木屋的地下室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房间角落脏兮兮的布袋,有些面色不善。   “我虽然听说法国人会吃蜗牛,但绝对不会是威廉抓来的那种,鬼才会把那些东西丢进胃里!”   艾拉已经被转移到了地下室,翎也跟着搬了进去,阳光对魂体没有好处,地下室的环境要相对适宜一些。何况年轻的女孩也不方便和德米特里住在同一个房间。   翎搬过一张板凳,坐到德米特里的对面。   “怎么样......不用说,肯定又失败了。”   老人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脸,   “理论上应该没有问题,但生命力的强度不够,魔力创造的虚假生命也只能维持短短的几分钟,贸然注入十分强大的力量也不行,那会超过它们的负担极限。”   “那不是进入死胡同了吗?”   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艾拉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即使你用炼金阵模拟出的环境让她不至于被世界排斥,但生魂还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向亡灵转化。”   德米特里吸溜了一口洋葱汤,皱了皱眉头,从炼金材料堆里莫名其妙的摸出了一瓶甜胡椒。   “生命力方面倒不是毫无进展,小威廉姆斯从幻梦境带出的那瓶魔药,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的确蕴含着十分可观的生命力。问题依然出在人体上——材料,材料缺了些什么。”   “那瓶药剂的来历我倒是听说过一点......据说是那来自一头成年霜龙的龙晶,虽然我并没有见过这个物种,但至少也是高级的亚龙。它足以提供庞大的力量,身体方面就不能用更强力的材料吗?”   老人翻了个白眼。   “那不就变成制作人偶吗,你见过哪个人一出生就长着陶瓷皮肤金属骨骼的?”   “人体......”   翎喃喃自语着,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跑回地下室,并将一只行囊去了上来。   在翻找了片刻后,翎从包括刀叉勺子的杂物中取出了一只装满灰色粉末颗粒的玻璃管。   “这个能当材料吗?”   德米特里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了,他夺过玻璃管,拔去木塞并凑到鼻子下嗅了嗅。   “浓郁的魔力味道......而且和那个女孩有某种本质上的联系。” er邻⑻⒌磷九珊留韭   “这好像是......某个人的骨灰?”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谁的。”   “她父亲。”   德米特里的笑脸有些扭曲,   “这可不像是朋友该做的事.但没错,这无疑是最适合的材料,它给我提供了灵感,很多想不通的地方现在都能够解决了。问题在于——小威廉姆斯会接受吗?”   翎的面色有些发白。   “你只需要完成人体炼成,其他的......是我和艾拉的事。”   老人将碗丢进杂物堆,随手把油污抹在满是补丁的长袍上。   “你是瞒着她的,而且多半不止这一件事......确实,这与我无关。”   德米特里将鸽血,水银,硫磺和盐淹没后吸入羽毛笔,在绘制图案前,他罕见的完成了一个圣化仪式,老人一改常态,仿佛变成了一个严谨的魔法学徒。   在找到替换材料之前,魔药和骨灰都只够一次的消耗。   “独属于奥林匹斯的信使,   尊贵的神王之子,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   您是梦境的守门人,您是先知,祭祀与国王。”   沾满油腻的蜡烛猛烈燃烧起来,德米特里用银刀切割着各种材料。   这是翎第一次完整的旁观德米特里的炼金过程,她惊讶的发现,这个佝偻的老人下刀是如此精准,老人的手如同最稳定的机器,每次取出的材料都是无比精准,没有丝毫误差。   她很快发现了这个新魔法阵的诡异之处,它似乎并非单纯的创造,而是模拟,被圣化的区域正在模拟着某种独特的环境。   德米特里在此时将骨灰投入光芒中。   “父的骨将会作为通往圣杯的钥匙......”   他呢喃着某种古精灵语,如此循环往复。   倒三角形的光辉逐渐悬浮到德米特里的面前,那正是所谓的“圣杯”,紧接着,那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心跳。 (一)⒉O③貳霖柒⒋(八) 第238节 第六章 闭上眼睛   “你真的做到了......人体炼成。”   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那个怪异的光团。   源源不断的生机从炼金阵中涌现出来,毫无疑问,那里正在诞生的是一个真正的生命,而不是虚有其表的肉块!   她眼皮一跳,快速冲入地下室,重新通过银币将艾拉的魂体转移出来。   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光辉,德米特里表现出了混杂着兴奋与失望的纠结。   “事实上,这依然不能算是人体炼成......理论中,被炼成的人体应该是完美无缺的神躯,但是你看——”   ——   随着光芒的消散,一只半人高的蠕动着的肉茧出现在房间的中央,它看上去就像是裸露在外的人体器官   “那是......什么?”   这副邪异的景象让翎陷入呆滞,出现在炼金阵中的并非完美无缺的肉体,而是血腥可怖的脏器。   德米特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必须承认,自己炼成不了完美的,活着的肉体......所以,我变换了另一种思路,这种恶魔般的智慧就是如此突兀的浮现在我的大脑中。至此我才终于明白了古代炼金术师们的规诫——不是我探寻到了知识,而是知识追逐到了我。”   “我用炼金阵模拟了圣杯,没错,那正是母体环境中的子宫,而那种特殊材料成为了钥匙,不需要何等深奥的魔法,它正是最为简单的自然之理,人类,不——一切生命正是这样诞生的。”   “我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想法......它理应经过更长时间的探究和实验——就像是有什么人把这段知识放进了我的大脑,就像......”   无比恐怖的神情出现在这位与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同时代的,伟大炼金大师的脸上。   德米特里颤抖着吐出一个词汇:   “命运。”   ——   艾拉的仪式变得有些模糊,在她的感知中,房间只剩下位于中央的倒三角形光辉。   从那里传来了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的气息,艾拉的魂体不自觉的靠近光辉的源头。   随着她的逼近,虽然魂体没有耳孔,但疯狂的呓语却还是在她的头部两侧轰然炸开!   如果她还拥有肉体,也许头部的血管会因为巨大的冲击而爆裂,但魂体只是化作四散的雾气又重新凝聚。   强忍着针刺般的刺痛,在大量无法理解的毫无意义的嘶吼中,她听清了一部分呓语: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赛特之血,挪得之地......”   艾拉也跟着诵念了其中的某个名字:   “诺伯德,威廉姆斯......”   紧接着,一切的呓语都消失了,她的意识没入了倒三角形的光辉之中。   “艾拉!”   翎惊叫了一声,手却只伸到一半。   她冷静的退后一步,避免自身影响到炼金阵的运行。   “现在要怎么办。”   德米特里肯定的点了点头,保持冷静是优秀巫师乃至炼金术师的必备素质。   “等,那瓶魔药作为炉心会提供十分强大的生命力,孕育过程不会太久。”   说着,老人拾起那件满是补丁的破外套,又踢醒了睡着的老狗威廉,后者不满的哼唧一声。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只要不离开墓园,就不会有执行者或者其他什么人找到这里。”   说着,德米特里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木屋。   翎的注意力集中在房间内蠕动的肉茧上,想要伸手触摸,但最终只是静立在房间的角落。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着,也许正如某位无聊的炼金大师提出的理论,当你全神贯注在某件事时。幽界生物就会悄然窃取一段时间,时间也正是因此变得忽长忽短。   幽界生物或者是更加不可捉摸的上位者窃取,操纵着时间。但不论如何,时间都不会跟随人的心意流动——它确实是一个荒诞却又无情合理的理论。   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个星期,德米特里却依然没有回来。在这段时间内,海德曾经来到过这里一次。这不禁让翎怀疑起德米特里临行前的话,如果这片墓园连海德都拦不住又怎么可能阻挡整队执行者?   根据海德的说法,他似乎从家族那里得到了进入墓园的通行证——一截来历不明的指骨。贝鲁赛家在漫长的时间内也与德米特里·道尔顿保持着联系,这也是他能够进入墓园的原因。   海德说,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外界似乎变得十分混乱。首先是艾拉·威廉姆斯确实已经被通缉了,她被定性为危险生物伪装成的学生,而真正的艾拉已经在森巴瓦岛死亡。   有心人用水晶球记录了影子不经意间暴露的姿态,人偶在神态上与人类的微妙违和感,以及那种特有的球形关节似乎都成为了铁证。   不光是执行者中,甚至是苏格兰场,都颁布了对艾拉·威廉姆斯的通缉,罪名是在逃的连续杀人犯。   在她降临的那一天,塞纳河岸的非官方巫师全都死去了。翎很肯定,自己只是扭脱了他们的关节,以巫师的生命力来说那不可能致命。   杀死那些人不是执行者的作风,或许是有不明来历的第三方做的。想到这里,翎不禁回想起自己那天所见的黑袍人。   没有等她理清思路,海德看着房间内的肉茧,接着嘱咐道:   “等她醒来之后,最好不要轻易返回苏格兰,现在只有浮士德庄园或者我家才是安全的。”   他和翎之间罕见的没有争辩,只是互相简单交流了几句情报。   在另一方面,影子似乎受伤了。她在吸引大量执行者并逃亡的过程中遭遇了偷袭,出手的是这一届的新手执行者,克拉夫特新任的学生会主席。   根据海德的描述,那人的魔力强度十分异常,即使是当年拥有赫尔墨斯之眼的艾拉甚至也达不到那种程度。他们在数年的时间内都没有听说过学校中诞生了这位新生的天才。   “她就像是......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凭空走出克莱斯特的办公室。”   好在那位学生会主席的战斗经验十分薄弱,几乎如同一个初次接触魔法的幼童。影子本身的实力就要强于她,即使被偷袭重创后还是凭借经验和许多闻所未闻的复杂魔法成功还击,并逃脱了执行队的追击。   翎对此感到十分惊讶。在她的印象中,影子实际上是这只执行者小队中最强的存在,除了少数几个教授,应该不会有人能够对她构成威胁。一个比他们还要底上一届的学生,竟然能伤害到影子?   海德在蒙特勒伊坟地的木屋里待了三天,就急匆匆的离开了。在那之后,时间又过去了漫长的数天。   在某个夜晚,不变的状况终于发生了改变。   翎靠在木屋的破床上休息,在德米特里离开木屋后,翎搬出了地下室,这样更方便实时观察肉茧的情况。   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几个小时的短暂睡眠和一些必要的活动,翎几乎全天都在注视着炼金阵,对此她甚至已经养成了某种习惯。   在她进入睡眠之前,翎注意到炼金阵中传来了一阵不易察觉的破裂声。   她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几乎撞翻了德米特里的工作台!   “该死!”   忽略了撞击部位的疼痛,她翻过杂乱的木桌,急忙来到炼金阵之前。   在数天的时间内,肉茧在逐渐变薄,外壁失去韧性变得脆弱透明。但这种脆弱只是相对的,肉茧的实际强度依然很高。   破碎声更加密集,在肉茧的边缘绽开了几条裂缝,很快它们又继续蔓延成一整圈。   在肉茧的裂缝中,大量透明的液体逐渐渗了出来,那散发着白色雾气的液体并不温热,而是异样的寒冷,整个木屋内的温度骤然都骤然降低。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掌沿着肉茧裂缝的边缘探了出来,它摸索着扣紧了巨茧的边缘,然后猛地一撕!   巨茧随之破裂,在喷涌而出的透明液体中,伴随着茧的碎片,一个浑身赤luo的少女踉跄着滑了出来。   她似乎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女孩美丽的背线上,她抬起头,暴露出如同人偶般精致面容。   她的样子与曾经的艾拉·威廉姆斯几乎一般无二,因为发育不良而有些贫瘠瘦小的身体,但身体的缺陷实际上早已在重生中完全消散。依然保持着原本姿态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德米特里·道尔顿对完美还原的极致追求。其中也有艾拉本身不愿承认的原因,即使贫瘠,那也是她所怀念的肉体。   一声沉重的心跳声响起,以龙晶为主材料的魔药将庞大的生命力透过血管传遍全身,艾拉手下一阵松动,木质的地板竟然应声裂开。一层惨白色的火焰浮现在潮湿的长发上,迅速蒸干了水分,让它们重新变得柔顺。   在翎的视线中,艾拉的眼睛在心跳声过后向竖瞳转变,那是霜龙力量的残留,在完全稳定之后才会消散。   但这些对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翎上前几步,猛地抱紧了沾满黏液的艾拉。   “你终于......回来了!”   艾拉先是一阵茫然,然后笑着轻轻将手臂环上挚友的腰背,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新生的力量。   “我回来了。”   在木屋外,皎洁的月光洒在墓园内,即使是阴森的环境,夜色也依然十分美丽。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翎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遛零②(二)衫事罢(八)四   “差不多该......"   这时,艾拉忽然感到对方的力量成倍增加,自己被猛地扑倒在地上,即使是新生的,在魔药下大幅提升力量的身体,也依然远弱于翎!   “翎?”   短发少女的身体颤抖着,带有某种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独有的危险气息。   艾拉察觉到某种十分微妙的熟悉感,似乎自己第一次和对方见面时的场景又在此重演了一遍。   “艾拉你知道吗?在这漫长的一年中,我发现了某件自己一直忽略的事。”   “你是......”   她的声音几乎变得微不可闻。   “你在说什么,我是?”   艾拉小心翼翼的问,但话音未落就觉得自己的嘴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堵住了。   时间足足过了一分钟,她觉得自己几乎要窒息了,唇上那种近乎啃咬的压迫感才猛然退却。   艾拉喘息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貳久零吾③坝柒一叄   “翎......这也太奇怪了。”   “你不喜欢吗?”   翎的表情在黑暗中有些看不分明,时间仿佛再一次停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艾拉结束了冗长的沉默,说:   “......闭上眼睛。” 第239节 第七章 百年前的阴影   月光透过门扉间的缝隙,渗透进坟地的小屋里。在德米特里那张肮脏狭窄的木床上,勉为其难的挤着两个人。   艾拉枕在翎的臂弯上,看着屋顶的纹路,似乎还没有睡意。   “在想什么?”   翎有些好奇的问。 ⑵澪⑧五〇⑼叄遛九   艾拉则是忽然笑了笑,掸开前者不太老实的另一只手,微微侧过身体对上她的眼睛。   “在想......你刚才打算说什么,我是什么之类的。”   “所以你当时究竟想说些什么?”   翎的脸色难得的有些发红,但却被固定了头部无法移开视线。   “能饶了我吗?”   “你说呢?”   翎像是认命似的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看着艾拉的眼睛。   “艾拉·威廉姆斯,你是......独一无二,也是无可替代的,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   “我想知道,你又是怎么看我的。”   这样一来,艾拉反而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许久,她才靠近对方的耳侧,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我也一样。”   艾拉觉得自己的内心很难平静下来,她把原因归咎于以魔药重塑的炉心不够稳定。 吆⊙壹弃-是务玖斯疚爸   几乎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似得,艾拉忽然问道:   “外面这一年里大家都怎么样了?”   “我没告诉过你吗?”   翎愣了愣。   艾拉摇了摇头,   “你之前只说起过现在的局势,但没有提起过大家都在做什么。”   “是这样吗......”   翎想了想,似乎一时间不知道从那里说起。   “其实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没什么改变,局势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变化的。”   “在克拉夫特,并不是所有教授和执行者都同意校长的做法,克莱斯特之前想要任命阿道夫教授成为新一任执行官,听说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也有不少执行者选择了退役,他们有些人留在了克拉夫特当老师......但随着任务数量剧增,这种情况变得越来越少了,总之在我们离开之前,克拉夫特里都还是老样子。”   艾拉听到这里稍微安心了一些,对她而言,葛拉弥斯的木屋或者说整个克拉夫特都是类似于“家”的地方,那些教授们无疑相当于家人,他们依然平安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海德也还是那样子......不,算是比以前正经了不少吧,他前几天来过一趟,说那边局势很乱让你暂时不要回苏格兰。”   “赫尔墨斯之眼之前寄放在我这里,后来则是交给了影子。她说你回来之后随时可以拿走,诺伯德·威廉姆斯定期寄来的那笔钱就当做保养成本,多余的部分用来续房租什么的......那具黑心的人偶一直是这样。”   原来那枚镜子还在啊。   艾拉又松了口气,这样就不用去面对罗杰教授的怒火了......这么说的话,之前在雪之国的时候,果然是翎执行了向亚弗姆祈祷的仪式。   想着,艾拉的心情又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可以忽略的小事,即使名为“亚弗姆”的存在暂时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但它的触角还是以那枚铜镜为媒介,逐渐触及到了自己身边的人。   这时,一个几乎被忽略的词汇突兀的从艾拉的脑海中闪过,翎刚才的确提到了某个让她感到十分陌生的名字。   “诺伯德......诺伯德·威廉姆斯又是谁?”   “哎?你也不知道吗?”   翎表现的有些惊讶。   ——   空气诡异安静了几秒。   艾拉记得自己确实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她认真的思索了片刻。   “那个名字难道是......我的父亲?”   艾拉重新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叫诺伯德·威廉姆斯的男人完全没有印象。那不是幻梦境带来的侵蚀,她确实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父亲的脸。除了定期寄来的一笔钱外,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联系。   那么她对这个名字的印象来自于汇款的信封吗?不......艾拉记得自己在最近听到过这个名字。   翎的笑容也在不知不觉中僵在了脸上。   “那个,艾拉......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将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的情报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艾拉,包括骨灰的事也没做丝毫隐藏。   注意到艾拉逐渐苍白的脸色,   “对不起,我擅自......”   “你不用在意,我对那个男人没有感情......但是,一百年前什么的......”   艾拉摇了摇头,从床沿上坐了起来。   她终于想到自己在哪听见过“诺伯德·威廉姆斯”这个名字了,这是在她的意识与新的肉体重叠之前,在那疯狂的呓语中听见的片段。   “可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一百年前就死去的人,那我又是谁?”   少女的表情变得茫然,还未稳定的魔药力量又一次表现在瞳孔上。   “艾拉......”   艾拉的精神出现了些许动摇,但很快就被调整回来,并没有表现出更多失控的迹象。   “我没事,现在讨论这个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管那个男人存在与否,我现在就在这里。”   “好了,我有些累了......”   她回到床上,背对着翎。   空气逐渐变得有些沉重,她们都不再有玩闹的心思。   窗外下起了小雨。   ——   第二天上午,艾拉被一阵异样的触感惊醒。   木屋内传来了什么嘈杂的声音,德米特里·道尔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木屋里翻动着什么。他不时撞翻了些瓶瓶罐罐,或者摸出不知名的仪器,然后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对着艾拉的身体比划些什么。   诡异的是,以艾拉的灵感强度,在威廉触碰到她之前,艾拉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进入了木屋。   老狗威廉正在用湿漉漉的鼻头蹭着她垂下床板的手背,时不时就会舔上一口。   她匆匆收回手,看着手提工具步步逼近的老人,慌张的坐了起来。   “德米特里先生?!”   这位原克拉夫特副校长,当代最伟大的炼金术师的脸上满是狂热,眼中布满了血丝。   “小威廉姆斯......你能让我解剖一下吗?”   而这时,从床的另一边飞出了一只拖鞋,狠狠的砸在了老人的脸上!   “想都别想。”   翎恶狠狠的补充道。   ——   艾拉在灶台边忙碌着,她套着从翎那里借来的换洗衣物,它们看起来显得过于宽松了些。   她用仅剩的食材随便准备了些菜品,相比德米特里和翎的手艺,这至少算得上是相对正常的食物。   老炼金术师不知道从哪里搬出了一整座古铜色的金属手术台,上面布满了很多炼金风格的装饰和不明用途的部位。   “你还没死心?”   翎从艾拉那里接过一分食物,一面面色不善的瞥着忙碌的老人。   德米特里的脸上有半个明显的鞋印,他从回到木屋后一直忙到现在,连洗脸都没有顾得上。   “克莱斯特的教育方式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现在不再怀疑他晚年发疯了——在一百年前可没有敢用拖鞋扔我的恶劣学生。”   德米特里自言自语着,他似乎刚完成了最后一点调整。   “是吗,我也不记得克拉夫特有想要解剖学生的老师。”   翎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用脏兮兮的长袍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后,老炼金术士也从艾拉那里接过一份食物。   老人胡乱的舀了几勺炖菜,说道:   “还不错,比墨菲斯特家的小鬼手艺要好,吃完之后你准备一下,躺到那张炼金台上。”   翎的面色一变,几乎又要发作。   “不是解剖,这只不过是必要的检查——不管这算不算人体炼成,它都是在炼金界史无前例的事,谁也不知道这具身体会不会存在什么隐患和缺陷。想要得到确切的数据,观察和实验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事实上,你可以看看自己父亲送来的介绍信,这原本就是我同意帮忙的代价之一。”   德米特里解释道。   事实上,这确实是个无可反驳的解释。如果这具新生的身体真的存在需要调整的缺陷,她们再也找不到比德米特里更加专业的生命科炼金术师了。   “你确定不会伤到艾拉?”   翎狐疑的看着那台让人望而生畏的仪器,实在难以安心。   “该怎么说呢......虽然不会解剖,但抽个几管血之类的事恐怕是无法避免的。我只能承诺绝不会影响到她的健康就是了。”   艾拉犹豫了片刻,表示同意。   在一个小时后,艾拉完成了准备。事实上,真正的准备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被用来说服固执的翎。   炼金台的高度不低,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免不了要给自己施加一个漂浮术才能顺利的躺上去。   但现在的这具身体,虽然没有体型变化,却在力量和灵活度上远远超越了过去。   艾拉平稳的躺上炼金台,紧张的看上上方悬挂的肮脏瓶子和不太卫生的仪器。   德米特里难得的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并给手和仪器做了消毒,他轻轻的拍了拍艾拉的头顶,没有咏唱的痕迹,但艾拉却察觉到一股微弱的魔力。   紧接着,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麻木,相对的意识则维持着清醒。   “不用担心,这只不过是配合魔药带来的身体麻醉。”   老炼金术师擦了擦那副肮脏的水晶眼镜,当他完成这个步骤并重新佩戴眼镜后。   老人在镜片后的目光忽然发生了某种转变,犹如冰冷而精准的炼金仪器。 第240节 第八章 实验   这几个小时的炼金实验,对艾拉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舒适的体验。   在身体完全麻醉后,五感和意识被放大,变得更加清晰。   血液在导管中流动的声音,金属划过皮肤的清晰触感,消毒水和炼金药剂特有的古怪味道填满了世界的一切。   羽毛笔悬浮在老炼金术士的身边,根据他的描述,自行记录着大量的数据和图形。   尽管艾拉的炼金基础不坏,但其中大半内容还是让她难以理解。   血液样本被稀释后,与不同种属性的魔力材料匹配,德米特里观察着玻璃管中的反应,又重新记录下新的数据。   他调整着水晶眼镜镜框上的齿轮,透过镜片,衣物和皮肉变得透明,无法再阻碍他的视线。   少女贫瘠的身体姿态在他的眼中没有任何意义,有价值的仅仅是它们表现出的数据。   在德米特里的脑部神经中,筋肉,骨骼,血液,脏器都被替换成无比庞大的信息流,眼前的肉体无疑是生命炼金工艺表现出的最高杰作。   这副脏兮兮的水晶眼镜,实际上是名为“学者之瞳”的炼金道具,它的功能和副作用都十分容易理解。   戴上“学者之瞳”的人可以窥见数据化的真实世界,但相对的,他的视力会变得越来越差。   这幅眼镜并不是无意中诞生的产物,它确实是按照某位炼金学者的自身需求炼成的道具。   但在制造成功时,那位学者的近视就已经严重到近乎无法视物的地步。   没有为镜片加上这一最基本的功能,是某位学者此生最为后悔的事——   老炼金术师皱紧了眉,他的视野中现在正呈现出一些十分奇怪的数字,那不该是出现在人体内的东西,它们似乎就生长在胸腔和肋骨下,魔导性十分恶劣,仿佛是为了刻意刁难窥视者而存在的一层保护。   他取过一只巴掌大的镂空熏香壶,将一些干枯的植物点燃后投入壶中,熏香壶中先是燃起了怪异的绿的火焰,但火焰转瞬熄灭,只留下了几缕白色的烟雾。   德米特里把熏香凑近艾拉的面部,在燃烧带来的稍许呛人焦味后,是一种十分奇异的,让人感到心神宁静,不自觉的就要陷入沉睡的气味。   “从现在开始,你将受到梦境的庇护。”   老人的声音在烟雾的作用下,缥缈的如同呓语,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宁静感缓缓降临,艾拉也随之陷入安眠。   德米特里向后瞥了一眼,翎的身体摇晃了两下,也挣扎着倒在地面上。他使用熏香的原因只是转移注意,在后者的注意力被熏香吸引后,老炼金术师无声无息的下达了广域的暗示。   “这样会减少很多麻烦。”   德米特里说着,用银刀割开艾拉左胸的皮肤,看似柔软的皮肤实际上十分坚韧,在皮肤的断层中可以看见一层十分细小的晶粒,它们构成的防护阻隔了“学者之瞳”的能力。   片刻之后,德米特里·道尔顿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没有......心跳?”   他微微变了脸色,用手指去试探艾拉的鼻息和脉搏,它们十分平稳象征着主人的健康。   “如果没有心脏,血液的输送和脉搏又是怎么回事?以魔药为主体的炉心......原来是这样,因为龙晶原本就应该在头部吗。”   德米特里喃喃自语着,另一面,他注意到手术刀造成的伤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他愣了愣,这种恢复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的人体,肋骨下的组织看起来十分奇怪,想要获得更加详细的数据似乎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可以考虑继续解剖......   想着,他又抓起了银刀。   但当他找准位置之前,少女的肋下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滚动出了一只惨白的眼睛。   德米特里的动作僵住了,一股摄人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是什么?”   异样转瞬即逝,像是一场错觉。而他原本提取的血液样本和组织细胞都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活性。   “这简直就像是......身体自身也会思考一样。”   德米特里坐回那张老旧的木椅上,摘掉眼镜,愣的说不出话来。   ——   翎的意识逐渐恢复,她清楚自己因为什么而失去意识,但明白那多半是德米特里做了什么手脚。   她猛地一跃而起,眼前却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场景。   艾拉似乎也刚刚恢复意识,她茫然的从炼金台上坐了起来,跳下地面。   “艾拉,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艾拉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体上没有痛感,也没有疤痕或者缝合痕迹。   “应该没有,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我也不太明白......”   “那不过是伪药效应。”   德米特里·道尔顿有些有气无力的坐在角落的桌前,桌面上堆放着整理后的大量纸质资料。   “我只做了小幅调整,你现在的状态现在应该再好不过了。”   这一点艾拉可以肯定,自从新生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全面感受自己的身体。   在逐渐适应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素质几乎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相比之前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另一方面,她的魔力强度也再次增强,几乎已经达到了克拉夫特资深教授的水准。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像是突然理解了很多事物,但这却并不是精神力提高带来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她像是从本质上与神秘变得更为接近,近乎本能的理解了原先无法理解的事物。   她凭借自身的感觉,随手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扇光门,她的身影变淡又出现在房间的另一角。   事实上,她依然无法准确的计算空间内的大量数据与坐标,但却可以本能的构建“门”完成传送。   “好了,不要显摆了。”   德米特里沉着脸,抛来一只布囊,那里是一件深蓝色的礼服和几枚戒指。   “这些东西已经修复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只要不回苏格兰招惹克莱斯特,几个零散的执行者现在已经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我需要安静几天,你们恶意随便在巴黎找个什么地方,隐藏身份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说着,他几乎是强硬的将两人推出了木屋。   在木屋外,艾拉诚恳的向老人道谢。   这位老炼金术师又重新将木门拉开一条缝,补充了一句:   “没有这个必要,你们只要别给我招惹什么麻烦就行了——就这样。”   木门被猛地带紧,几乎要夹住威廉的尾巴,让后者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吠叫。 六零⑵二珊思把扒IV南锦 第241节 第九章 香榭丽舍街道30号   维尔福·莫雷尔先生是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的原主人,这所豪宅据说是一位十分传奇的伯爵阁下赠与自己父辈的。   但在上个月,莫雷尔先生的运输船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虽然没有出现伤亡,但他还是损失了两条船和满载的贵重货物。   维尔福·莫雷尔先生不得不变卖一些房产来填补损失,而这栋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房屋就成为了首选。   于是在今天早上,他正式签订合同,将房子转让给一对新婚夫妇。   莫雷尔看了看对方出示的合法证件,并对照了合同上的署名“尤瑟夫·贝尔”,确定了这次交易并非骗局。   因为事态紧急,他原本打算以市价的七成来出售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这也是他内心的底线价格。   可那位颇具东方美感的年轻女性却几乎没做还价,就以一万一千法郎的价格买下了房子,而这是个与市价相差无几的数字。   虽说有些绅士会在婚后让妻子掌管财政,但当那位短发女士从皮包中取出的大把现金还是让他微微惊讶。   也许他们是在为某个大银行家或者贵族购置房产,毕竟即使是在愈加繁荣的巴黎,也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几百个金路易。   这不禁让莫雷尔先生想到了那位与父亲关系良好的伯爵先生。   二十多年前的故事似乎也是在一场海难后开始的,也许这又会是一次新传奇的序幕。   莫雷尔先生登上马车,回头望向香榭丽舍三十号门前的一对年轻人,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   艾拉目送着离去的马车,并确认对方并没有看穿自己的混淆咒。   在维尔福·莫雷尔先生的眼中,自己应该是一个身穿弗拉格外套搭配紧身裤的年轻男性。   艾拉将行礼箱拖进大门,并打量起自己的新家。   房屋的装修古雅而精致,该说是性格使然呢亦或者是家族遗传的涵养,莫雷尔先生留下了全套家具和崭新体面的生活必需品。   在宽敞的走廊和客厅内,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古董和画像。它们的价值也被计算在房屋价格之内。   香榭丽舍三十号是一座带有庭院的四层小楼,作为二十年前某位富豪伯爵的居所,它的位置位于香榭丽舍大街最好的地段,也确实是配得上主人身份的体面豪宅。   艾拉用魔法伪造了证件,留下了名为“尤瑟夫·贝尔”的假名。这个名字只是故人姓名的拼凑,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是翎的主意,按照她的意思,按照执行者的惯性思维,可能会搜索巴黎的地下世界,住在富人区,反而更容易避开他们的耳目。   艾拉可以适当地出租一些房间或者雇佣几个可靠的仆人,这也是一种对身份的合理掩饰。   何况这里毕竟不是苏格兰,执行者的力量有限,行事多少会有所收敛。   为了打消艾拉的顾虑,翎解释说,墨菲斯特和贝鲁赛的同盟同样需要在大型城市中准备据点,她完全可以在返回之后向家族提出报销,毕竟同盟有的是钱。   艾拉从翎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是打算要回去吗?”   翎被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絮叨,她半张着口,愣了片刻后才有有些为难的抓了抓头发。   “我也不想走,但我待在巴黎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预定了,必须要回去一趟......”   “艾拉你不用担心,在处理完任务后续之后我就会回来,这最多只需要一个星期。大概影子能在这一段时间内修补完身体,他们多半也会再来巴黎一趟。”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小号的羊皮卷。   “这是召唤贝鲁赛家族信使的咒语,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就通过它联络海德。”   艾拉接过羊皮卷,皱起眉。翎在之前已经把克拉夫特在巴黎的联络点位置告诉了她,那是塞纳河畔的一家中型报社。   “你现在还能用学校的联络点进行传送吗?如果我已经被通缉了,你也会被巴黎的执行者盯上吧?”   翎笑了笑,对此并不是如何在意。   “这是两回事,他们没有我找到你的证据,即使与克莱斯特党对立,墨菲斯特也是学校的校董之一。他们不敢对我动手的,那相当于对同盟的直接宣战。”   这个理由说服了艾拉,她点了点头。   “那我送你吧。”   说着,艾拉挥手在客厅的空间内划出一个十字,而十字逐渐扩散成虚幻的门。   她拉过对方的手,一步跨入光门,在五彩斑斓的色块中快速穿梭着,在掌握开启门的方法后,艾拉在传送的过程中依然保持着清醒,不再会感到眩晕。   从本质上,传送似乎是暂时摆脱物质世界,进入意识空间与物质空间的夹缝。在夹缝中,物质世界的距离变得毫无意义,因此达到类似于瞬移的效果。   艾拉也因此理解了像克莱斯特那种巫师,难以进入门的原因,意识空间本身会对拥有魔力的个体产生引力,魔力越强,这种吸引力就也会变得更加强烈。当这种力量足以破坏平衡,变得无法抵抗之后,夹缝中的个体就会被意识空间所吸引,难以摆脱。   艾拉现在已经能感受到不弱的吸引力,如果继续成长下去,她或许就会像克莱斯特一样,变得无法再使用门。   她们的身影在塞纳河畔某个无人的地段浮现,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门不能开的再近了,否则会有被执行者发现的可能。”   艾拉解释道。   两人又继续向前走慢了一段距离,在停留在一座石制的白色拱桥上,这是艾拉一个多月前降临的玛丽桥。重新回到这里之后,她的心情已经变得和当时完全不同。   混淆咒的效果还在持续着,在行人的眼中,两人就只是桥上十分常见的情侣,穿着弗拉格外套的银发青年和披着希腊风格克什米尔披肩的东方女性。   翎有些好笑的说,   “你的混淆咒太奇怪了,应该把我混淆成男性才更合适吧?你之前在莫雷尔先生面前的礼仪动作差点就穿帮了。”   “这样更稳妥,执行者应该没有兴趣调查香榭丽舍大街新搬入的男性吧?”   “就当是这样吧。”   不知不觉间,大桥已经走到了尽头,报社的招牌已经醒目的出现在对岸。   “好了,就到这里吧。”   翎不再前行。   艾拉紧跟着停下脚步,嘱咐道:   “小心一点,即使校长没有开战的意思,也不要大意,说不定会有擅自行动的蠢人。”   翎没有接过这个话题,而是不坏好意的笑了笑。   “艾拉,在混淆咒的效果下,我们伪造的样子应该是新婚的贝尔先生和瓦伦蒂娜小姐没错吧。”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艾拉有些疑惑的问。   而她的笑意变得愈加明媚。   “那这两位先生小姐在分别之前,是不是该有一个离别吻?”   艾拉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但瓦伦蒂娜小姐没有给贝尔先生反应的机会,有些粗暴的揽过前者,在行人的口哨声中凑了上去。 第242节 第十章 新闻   翎心情愉快的离开玛丽大桥。   在上午的塞纳河畔,报童正在沿街叫卖着近日最早的报道,《塞纳河日报》是这家报社发行的的刊物。   做为克拉夫特地方联络点所必须的掩饰,和部分经济来源,类似于报社或酒馆一类的生意是最合适不过的。   她给了报童两个苏当做小费,并接过了一份《塞纳河日报》。今天占据最大版面的依然是,塞纳区行政长官改建城市的工程报道。   虽然奥斯曼男爵搭建了临时的集中居住地,并给予改建范围内的居民以补偿,但依然有很多人对他的拆除工作表示不满。   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有一部分人获得利益就必然意味着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受损。   男爵阁下在改建工作中展现了难以想象的铁腕,无视报社记者对此的舆论和态度,始终稳定而高效的进行着这一巨大工程。   于是这在近一年来已经形成了一种滑稽且奇怪的常态,几乎每一家报社都会在头条上习惯性的对奥斯曼男爵进行讽刺和挖苦,不管这一期的报纸主题是什么,正式的内容都会接在一句“愚蠢的乔治·欧任·奥斯曼”之后。   跳过没有实际意义的夸大报道后,翎注意到占据剩下小半区域的内容是关于几起连环杀人案的追踪报道。   在近一段时间,几具尸体陆续出现在巴黎的街巷中,受害者的身份年纪和职业都没有什么共同点,凶手似乎只是无差别的胡乱杀人。   造成这些惨案的凶手似乎对宗教有着十分偏执的狂热信仰,他会在案发地留下诸如“审判”一类的奇怪信息,这使得凶案现场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现场。   这一事件破坏了巴黎新教和路德教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友谊。   而编撰这一新闻的笔者满怀恶意的将事件与巴黎改建工作联系了起来,在长篇毫无证据的猜测和诽谤后,他认定犯人是某位“你知道是谁”的当政者收买的杀手,目的是排除反对并阻碍巴黎改建的无辜平民。   这是个非常吸人眼球的噱头,但也仅此而已。   翎稍微关注过这一事件,从现场痕迹来看犯人应该只是个普通人类,这不属于执行者的管辖范围,因此她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   脚步停留在报社之前,翎微微皱起眉头,房间内的气息有些奇怪。   在她的灵视中,一墙之隔的房间内至少有五个实力不弱的执行者,这远远超过了一所城市联络点需要配备的力量。   没有多做犹豫,翎推开报社的玻璃门。   径直穿过前台和办公区域,她走向主厅后的员工休息室。在这间门面工作的人员多少都对报社的本质有所了解,佩戴在翎胸前的银色徽章相当于这里的最高权限,因此没有谁试图阻拦这个陌生的少女。   翎看了看有意无意靠近自己的几个身影,默默确认着他们的数量。   “一,二,三,四.....还差一个。”   想着,她推开那扇略窄的木门,在可以充当“门”的祭坛前,正站立着一个尚显年幼的金发少女。   她精致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完美的像是一幅大师笔下的天使画作,或是雕刻成的古典雕像。那种完全对称的,有些机械式的美感看久了会让人忍不住感到眩晕和烦躁。   “墨菲斯特小姐,我们等你很久了。”   翎瞥了一眼出现在房间内的另外几人,不屑的嗤笑一声,看起来似乎全无防备。   “你是那个新任的学生会主席?我可不记得自己和你这种人物有什么交集。”   对方的微笑保持不变。   “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在巴黎逗留了这么久......让我想想,也许是和被通缉的艾拉·威廉姆斯有关?”   翎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你们有证据吗?让开,我现在需要使用联络点的‘门’,或者说我可以认为这是对同盟的挑衅行为?”   联络点的的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翎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撞开面前的少女,一脚踏入祭坛。   在朦胧的光晕中,她的身影变得透明消失。   “真是个嚣张的女人,希伯来阁下,我们就这么让她走吗?”   一位中年魔法师忍不住说,他只是一位外部执行者,对克拉夫特的内部情况了解不足。   “足够了,她的态度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你们立即安排人手,调查她的行动路线,最近和哪些人有过接触。”   “......艾拉·威廉姆斯很可能就在这座城市。”   被称为希伯来的少女说道,如果有人注意到就会发现,她的神态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像是一张定格的相片。   ——   在和翎告别之后,艾拉没有急着通过“门”返回香榭丽舍大街,而是沿着大桥不紧不慢的步行。   由玛丽桥连接着圣路易岛和德维尔大街,距离目的地并不算远。她打算随便在这座城市逛一逛,顺便去巴黎家政协会随便挑选几个仆人。   翎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三百金路易,金路易的购买力和英镑相当,正常情况下这差不多已经足够中产阶级一年以上的花销了。前者表示这都是可以向同盟报销的预算,让她不用在意什么。   艾拉在街头的点心店换了些零钱,除了买格雷派饼花费的六苏和四苏的小费外,她换出了十九法郎零十苏的零钱。   格雷派饼是巴黎街头十分常见的小吃,在烤脆的薄饼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果酱,碎杏仁,奶油和干酪点缀其上,吩咐着薄饼的口感。   艾拉小口吃着格雷派饼,在四处转了半个多小时后,她放弃了自行寻找巴黎市家政协会的念头,转而以四十苏的价格雇佣了马车和一位本地车夫。   她有一个钟头的时间,让这位当地人带着她四处转转,顺便前往巴黎家政协会。   “先生您是外地人?”   车夫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先生很有好感。   在早有准备之后,艾拉可以用法语和当地人正常交流,事实上以巫师的精神力,想要彻底学习一门流行语言也用不了多久。   先生?   艾拉先是一愣,转念回想起自己仍在维持着混淆咒,她一边回想着“尤瑟夫·贝尔”先生的身份,一面回答道:   “是的,我是米卢斯人,打算和妻子来巴黎找点新的机会。”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巴黎比米卢斯好得多,先生。”   车夫肯定的回答道,但又有些难以开口似的停顿了几秒,才补充道:   “就是有些不是时候,这里最近不是很太平。” 第243节 第十一章 贝尔先生的风评(加更)   “不是很太平?”   艾拉愣了愣,或许现在神秘世界的局势有些混乱,但那应该还在可控的范围内,没有波及到平凡人才对。   “是吸血鬼!”   车夫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   根据他的说法,最近一段时间,在塞纳街区发生了多起杀人事件,那些被害者无一例外,全都被放干了血液。最早一起相似的案件似乎还要追溯到五年前,而今沉寂已久的罪犯又开始蠢蠢欲动。   “只有吸血鬼才会那样杀人,也正因为犯人根本不是人类,那些警察才没办法抓住他,如果先生您打算在巴黎常住的话,最好多雇一些虔诚可靠的信徒做仆人才好。”   车夫如此建议到。   艾拉对这个说法无法认同。克拉夫特的书籍中明确提到过,吸血鬼只是人类杜撰出的存在,世界上并没有这种危险生物。   世上关于吸血鬼的记载,大多只是以讹传讹,而少数一部分则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的东西。   比如一些研究黑魔法的疯子巫师,食尸鬼或者其他几种人形的危险生物。其中最著名的,也是与传说中吸血鬼最为相似的,应该要数秽血种。   秽血种在本质上和克拉夫特的神血法师们一样,同样是继承伟大存在血统的人类。但与后者不同的是,秽血种们继承的血统源头被污染了。   这种污染从诞生之初,就扎根在他们的血统深处。相比正常的神血法师,他们更容易失控,而这种失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之外,秽血种会表现出类似于厌恶阳光,渴望鲜血一类的症状,这与俗世所谓的吸血鬼几乎如出一辙。   巫师界对于这种现象曾作出过详细的研究,受到污染的生物会本能的排斥纯净领域的力量,但事实上这本身对他们而言并没又坏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污染,而血液中的生命力也能产生类似的效果。   秽血种本身并不需要鲜血,但鲜血远比酒精更容易让人成瘾,一旦体验过借此抑制诅咒带来的**后,就没有秽血种能够拒绝它们。   这个特殊群体因为自身特性,逐渐销声匿迹。   艾拉在入学时,曾被怀疑过拥有污秽血统,但那终究也只是魔力性质的些许相似。根据艾拉的猜测,那应该和“亚弗姆”带来的影响有关。   除此之外,上一份关于秽血种的记录就已经是近百年前的事了。   “先生?”   车夫的声音将艾拉的意识拖回现实,她回答道:   “正如你所说的,看来我的确需要几个合适的仆人,把我送去巴黎家政协会吧。”   相比一般城市的家庭劳动仆人公司,巴黎家政协会不仅仅是中介性质的公司,只要付得起价格,他们也能提供相当完事的培训服务,这对顾客和愿意接受培训的仆人都是一样的。   这是符合中等资产以上阶层利益的机构,因此除了雇主以外,他们的很大一部分经费来源来自于所谓的慈善组织。   伊娜是巴黎家政协会的一位员工,在门口用以提示的风铃声响起后,她放下织了小半天的围巾。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身穿黑色弗拉格燕尾外套,搭配同色紧身裤的银发青年。   “您好,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伊娜熟练地开口。   “嗯......我需要雇佣几位仆人和一位厨师。”   青年回答道。   “该怎么称呼您?”   “尤瑟夫·贝尔。”   伊娜将这位贝尔先生引至沙发区,一般来说,根据顾客的需求,筛选合适的仆人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而协会本身的服务水平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贝尔先生,您需要红茶,咖啡或者一杯热巧克力?”   “巧克力吧,对于一个新来巴黎的外地人,总该尝试些新奇的东西。”   眼前的这位顾客似乎很好交流,伊娜判断到,另外她也从对方的话里读出了一些其他的信息。   贝尔先生似乎是一位初来伦敦的外地人,而这样一位异乡人可以从容的为自己添置新仆人,则意味着相当不俗的资产。   考虑到对方的年纪,伊娜很快给这位顾客在心中排上了较高的水平,她无声无息的抽出了柜台靠里的名册,并为对方准备好饮品。   “请问您有什么要求呢?”   艾拉想了想,雇佣仆人本身只是对她身份的掩饰,事实上自己本身对此并没有什么需要,自然也就谈不上要求。   稍作思考后,艾拉随口说道:   “厨师最好能擅长制作甜品,另外仆人和厨师都需要是女性。”   她实在没有让陌生男性住进自己房屋的兴趣。   没有注意到对方变得有些奇怪的眼神,艾拉继续说道:   “听说巴黎最近不够安全,我希望她们最好身手敏捷,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有一定可能性波及到别墅中的仆人,如果她们能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艾拉就能安心许多。   伊娜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   贝尔先生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虽然她见过不少生活糜烂的贵族,但像这样完全不掩饰自身欲望的人也算是十分稀少。这样一来,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人选范围似乎又缩小了不少。   艾拉终于注意到对方异样的眼神,并回想起混淆咒带来的形象改变。   她的眼皮不禁跳了跳,大概在不久之后,“尤瑟夫·贝尔”这个名字就会和一些不好的传闻挂在一起。   但这也勉强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应该没有哪位执行者会把这样的“尤瑟夫·贝尔”和“艾拉·威廉姆斯”联系起来。   在艾拉轻咳了一声后,伊娜小姐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   “请问您对女仆的信仰有要求吗?您知道的,这有时候会产生一些问题。”   “没有,我是米卢斯人,并不排斥新教,没有别的要求了。”   伊娜照例说明了价格问题。   “另外,我必须提醒您,擅长甜品的厨师年薪一般不会低于五百法郎。”   “这不是问题。”   贝尔先生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猜测。   伊娜给出的推荐名单并不长,艾拉只是根据心情挑选了几个人选,包括贴身女仆,杂活女仆和几位厨师。按照流程,她们会在第二天前往顾客的住宅面试。   “请问您的地址是?”   “香榭丽舍街道三十号。”   这又是个超出伊娜预想的答案,她不禁在心中哀叹:   贝尔先生的确是位年轻且富有的先生,可却是个......   艾拉此时还并不知道,她在伊娜心中的评价已经跌落谷底。 第244节 第十二章 各怀鬼胎   艾萨克·牛顿爵士曾说过,自然界中的任意两个物体都是相互吸引的,而这种引力的大小与其质量成正比。   作为低质量的一方,艾拉十分艰难的才摆脱了挤压着自己面部的巨大脂肪球,挣扎着与眼前的陌生人拉开距离。   在第二天上午,前来面试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 貳⒐O呜叄扒琦衣散   应聘的女厨师是一位自称薇儿·法米妮的年轻少女,她的年龄只比艾拉稍大一些,相比较厨师,这个洋娃娃似的女孩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富裕家庭的千金。   艾拉很怀疑她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但事实上前来应聘的女厨师也只有这么一位。   法米妮小姐用自带的材料制作了手工巧克力和可丽饼,她的手艺非常不错,至少完全符合艾拉的需求。   唯一不足的地方是,法米妮小姐似乎从巴黎家政协会那里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传闻,一直有意无意的挑逗着香榭丽舍街道三十号的男主人。或许这是法国女孩独有的开朗,又或者只是法米妮小姐的独特之处。   总的来说,尽管这种独特之处让艾拉十分头疼,但除了两种因素以外,薇儿·法米妮小姐作为家庭厨师的确无可挑剔。   除了薇儿·法米妮小姐外,她只留下了两位女仆。   她们分别是来自阿尔萨斯洛林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小姐和巴黎本地的安奈小姐。   维多利亚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艾拉从她的身上看见了与自己过去相似的影子,那是由于幼年营养不良带来的孱弱体质,尽管没有幼年就在纺织厂工作的艾拉严重,但维多利亚的实际年龄应该比看起来要大上几岁。   她穿着巴黎平民女孩常见的粗布裙,虽然朴素,但非常干净便于行动。长发的发质显得有些干枯,但却也打理的十分整洁。   根据协会的说法,虽然维多利亚的年纪不大但却十分细心,在培训中得到过极高的评价。   艾拉注意到维多利亚的颈部悬挂着一枚银制的十字架项链,这才回想起自己似乎在巴黎家政协会提供的资料中看见过,这个女孩是一位相当虔诚的新教徒。   值得一提的是,维多利亚来自阿尔萨斯洛林的米卢斯地区,在明面上“尤瑟夫·贝尔”本人也来自那个地方。   在昨天晚上她意识到自己在昨天的发言中出现了错误,米卢斯本身只不过是个边陲小镇,“贝尔”先生不应该自称为米卢斯人,或许要说阿尔萨斯洛林人才更为合适。   在了解更多的资料之前,她应该避免在维多利亚的面前表现出破绽。   安奈小姐是巴黎本地人,老实说,她今天打扮的非常用心,这种用心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面试家庭女仆应有的标准。   她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去花钱做了头发,服饰看起来像是要参加一场舞会,卡罗莱纳香水的味道似乎也不是她平时能够负担起的品牌。   安奈小姐和伊娜在私下是朋友,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但却还没有能够订婚的对象。这即使是在提倡晚婚晚育的法兰西,也显得有些晚了。   考虑到种种之后,犹豫再三的伊娜还是向朋友介绍了这位贝尔先生。   所以,因某种传言来应聘女仆的安奈,动机应该也不是那么单纯。   除此之外,安奈的经验丰富,受过长时间的培训,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艾拉看了看眼前的三人,她们似乎都没有表现出擅长搏斗的特质。但要求女仆拥有这种技能也实在是强人所难。只是用作掩饰身份应该不会给她们带来什么危险。   于是艾拉点头示意她们都通过了面试。   她分别给出作为厨师的法米妮小姐开出了年薪六百法郎,两位女仆每年三百法郎的报酬。   她们的衣物,餐饮费则是完全由艾拉提供。   “你们可以在三楼选择自己喜欢的房间,之后安奈先到我这里取两百法郎填购你们需要的衣物,被褥和私人用品,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另外法米妮小姐,你先从我这里取一百五十法郎的食材费,之后等......我的妻子回来之后,每个月的食材费还会增加。”   安奈一愣,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贝尔先生您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   那位银发的英俊青年笑了笑,说:   “再过一阵子这里也许会变得热闹起来,好了,女士们,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吗?”   ——   薇儿已经在巴黎逗留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她才找到了可能与艾拉·威廉姆斯有关的线索。   没有经过排查和什么直接的证据,她依照的更像是某种直觉和巫师天生的灵感。   从在街道上无意中见到“贝尔先生”的第一面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占据了她的全身。   尽管她几乎没能感受到魔力,但直觉却在疯狂的提醒她眼前的“先生”有多么危险。   根据老师的说法,在那位“执行官”失踪之后,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受到如此危险的人类应该已经没有几个了。   老师本人绝不可能出现在巴黎,克莱斯特那个老混蛋也不可能随便离开克拉夫特,再排除掉另外几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物之后,“贝尔”先生的身份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据说艾拉·威廉姆斯是那一位执行官的学生,所以“尤瑟夫”这个名字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今天上午,贝尔先生有些慌乱的反应似乎证实了薇儿的猜测。   “是混淆咒?为什么连我也看不破......”   尽管这种行为十分危险,薇儿·法米妮对这个猜测的把握也只有五成,但正是如此事情才会变得有趣。   想着,少女露出了十分愉快的表情。   ——   对于维多利亚来说,贝尔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她来到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有着别的原因。   但渐渐地,她注意到在这位自称阿尔萨斯洛林人的贝尔先生身上,存在着一些问题。   在半个小时前,她把咖啡送去书房时无意的说了一句当地话,但她的雇主却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维多利亚不记得米卢斯中有姓贝尔的富豪,能够在香榭丽舍三十号居住的富豪也多半不会在自己的家乡寂寂无名。   尽管如此,这些也不重要,在贝尔先生身上似乎没有那种气味......他不是自己寻找的对象,不管这位说谎的雇主在隐瞒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她的行动,就与维多利亚无关。   ——   安奈现在很恼火,那位年轻的富豪竟然已经结婚了,伊娜没有把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自己,她打算在之后找伊娜算账。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安奈打算辞去这份工作,正如好友的评价,尤瑟夫·贝尔是一位十分慷慨的先生,不管是佣金还是给予的采购费都要超过一般标准。   或许这样一位慷慨的先生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所帮助,即使不然,富豪大多会有情妇,成为那种关系似乎也是不坏的结果。   想到这里,安奈暗自下定了决心。 第245节 第十三章 启示   艾拉独自坐在书房内,暂时解除了强力混淆咒。即使对现在的她而言,要不间断的维持这个咒语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想要融入一个新的生活环境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在此之前她已经给两位女仆和厨师预付了一年的报酬。按照她的吩咐,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会把名片和选购的小礼品送给附近的邻居。   饮下一管魔力药剂后,她靠在椅背上开始休息,并回想自己所做的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艾拉本身并不算是非常擅长与陌生人人打交道,最多是居住在葛拉弥斯镇的时候,和购买魔药的巫师们有过交流。   按照她本来的想法,把自己关在香榭丽舍三十号不出门还要要更方便一些,但这不符合“尤瑟夫·贝尔”这个花花公子的设定。而且扩大圈子也能帮助艾拉在巴黎站稳脚跟。   在此之前,艾拉已经和安奈表示自己有午睡的习惯,如果没有十分紧迫的事,就不要在这个时间内打搅她。而她也可以借此机会补充魔力或者炼制药剂。   艾拉拉开抽屉,翎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套炼金工具和部分材料,几件魔力道具则是被她随身携带。   艾拉有些头疼的敲了敲桌面,这些材料最多还够使用三到四天,但她还没有找到能在巴黎获得魔力材料的渠道。   这时,艾拉的灵感被触动了。   她侧头看向离自己脚下不远的地方,地毯的花纹颜色变得更加鲜艳,空间中荡开了水纹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根根细小的骨骼从涟漪中喷吐出来,最终凝聚成一条由骸骨组成的小蛇。   小蛇用嘴部衔着比身体还大的包裹,十分艰难的将它送到艾拉面前。   如果艾拉猜的没错,它应该就是属于贝鲁赛家族的信使。   拆开包裹后,艾拉首先看见了一只被黑布包裹住的事物,它的形状让艾拉觉得十分熟悉。   她先是愣了愣,才惊喜的拆开禁魔织布,取出了那枚让她感到十分怀念的古朴铜镜。   赫尔墨斯之眼是她从进入巫师世界之后就一直使用的炼金道具,作为先知西比拉遗留的三件炼金道具之一,它的位格不会低于残缺的十诫。   在目前不够明朗的局势中,它能为艾拉提供一张很好的底牌。   取出包裹中的信封,其上的署名是翎·墨菲斯特。   翎在信中提到,自己已经平安到达了浮士德庄园,让艾拉不必担心。   另一方面,影子的身体已经被修补完成了,在完成任务交接之后,她会提出前往巴黎的申请。克拉夫特六年级的课程十分自由,选定课题之后她可以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继续研究。交接和选择课题耽误不了太长时间,最多半个月之后她就会回来。   包裹中有一定量的魔力材料和几百路易,如果需要购买材料的渠道,翎建议她去蒙特勒伊坟地找老炼金术师德米特里·道尔顿。   读到这里,艾拉不禁微微皱眉,那位老炼金术师似乎十分怕麻烦,甚至在她们离开木屋之前还特地强调了一遍。   翎就好像是读出了艾拉的想法,表示德米特里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怕麻烦,她提到自己在信封里夹杂了一些有趣的事物。   艾拉这才注意到信封的夹层中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当她把那张折叠过的皱巴巴的草纸展开后,才发现那是一张巫师界十分闻名的报纸。   在《魔术日报》的主要版面上,赫然是某位炼金大师发表的最新研究——“关于人体炼成的可行性!”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姓名的炼金大师证实了自己的发现,在生命炼金学这一课题上做出了巨大的突破。   他也因此得到了巫师界的高度评价,收获了一笔即使在巫师眼中也十分不菲的贡献奖。   艾拉觉得自己的眼皮抽动了几下,不禁回忆起木屋里那个一脸严肃的老人。   他曾在完成炼金阵后失踪了一段时间,现在想来大概是为了炼金协会申请专利吧?如果这在当时引起了执行者们的注意,几乎会带来不可估量的麻烦。   看来德米特里正像是翎所说的那样别扭。   不过人体炼成的确是一项十分伟大的技术突破,如果这个发现被提前十年并完善,也许当初的安德森教授就不必要冒险听取来路不明的呓语,他的结局大概也会有所不同。   摇了摇头,艾拉继续阅读来信的剩余部分。   翎特别提到,那位新任的学生会主席依然没有离开巴黎,她和至少五位执行者正在这座城市搜寻着艾拉的踪迹。   “那是个十分危险的人。”   这是翎对她的评价。   艾拉屈指弹了弹,将这封信烧成了灰烬。   在思考片刻后,她迅速完成回信并阐述这里的近况。   艾拉把星之戒投进信封,并在信中解释了它的用途和副作用,这是对损坏了海德炼金道具的赔偿。   骨蛇衔住新的信封,它似乎对信件轻便的重量感到十分满意,在挥了挥尾骨之后,迅速崩解消失。   在完成这一切后,艾拉觉得有些疲倦了,她离开木桌,闭目躺进皮制的沙发里开始休息。   长时间维持魔咒是十分消耗精神的事,即使她还保留着相当一部分的魔力量也不行。   艾拉很快陷入睡眠,并注意到自己处在一个相当古怪的空间。   “我这是在做梦?”   艾拉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状态,她随时能够摆脱这个梦境,但却并没有急着这么做。   对于到她这种层次的巫师来说,做梦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抛开灵感和外界的影响,艾拉不应该无缘无故的进入梦境。   梦境中的环境看起来和香榭丽舍三十号的书屋十分相似,只是书架上的书名变得混乱且无法辨认,房间内的细节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更像是艾拉曾见过的梦境世界的边缘。   这绝不是灵感的提示,而是某种外力造成的结果。   这是执行者发现了她,并用某种炼金道具展开的袭击?   艾拉考虑着几种可能,又一一否定。   如果这是一场袭击,那即使把她拖入梦境也毫无意义,她的灵感完全能察觉到危险并及时脱离这种状态。   艾拉干脆根据自己的直觉,推开书房的木门,走到街道上。   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似乎与正常的香榭丽舍街道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注意到一个十分异样的身影,带着劣质笑脸面具身披肮脏长袍的男人在这种街道中看起来十分别扭。   它的行动姿态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似乎在油腻灰袍下隐藏的并非人类身躯,而是某种没有脊椎的软体动物。   它推着一辆覆盖着黑布的破烂推车,对着艾拉远远的招手。   随着靠近,艾拉听清了对方发出的古怪声音: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赛特......”   一阵刺痛从头部传来,街道的景象轰然破碎,艾拉果断的脱离了梦境。 第246节 第十四章 拜访   刺痛感还有所残留,艾拉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她推开书房的窗口望向楼下。   在午后的巴黎街道上,随处可见悠闲的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景象,但她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残存的一点古怪气息。   确实有什么东西对她施加了影响。   回想起自己在梦境中所见的,她觉得那多半不是人类巫师,也不像是执行者豢养的危险生物。   虽然艾拉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直接的恶意,但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东西的?   也许是降临的时候,在两个空间的夹缝中确实存在着很多不属于物质世界的怪异生物,大概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她混了进来。   自己回归物质空间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月,而在这一段时间内可能一直有什么非人的生物在暗中窥视,想到这里艾拉不禁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另一方面是她第二次听到的这几个词汇,在投入这具重塑的肉体之前,艾拉确定自己听见过类似的声音。   她坐回木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只笔记本和羽毛笔,开始记录起来。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   她对赛特之血没有任何印象,也不记得自己在克拉夫特的资料中见过相关记载。   在古埃及神话中似乎有名为赛特的司掌风暴的神明,但那只不过是相近的词汇,艾拉单纯是把它记录在笔记本上作为参考。   而挪得之地这个单词应该和秽血种有关,根据克拉夫特学校所掌握的资料。“挪得”是古语中的徘徊,在秽血种的经文《挪得之书》的故事中,他们的先祖受到污染之后,被放逐至徘徊之地。这基本只能算是个传说,数百年来,从未有巫师证实过徘徊之地的存在。   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   在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翎他们曾经调查过诺伯德·威廉姆斯的资料。   而线索指向了一百年前,某个人物使用的假名和银行账户。   资料还不够多,但这是事关艾拉的身世,也是必须调查的事。   其实说到底,艾拉并不太关心自己失去的那段童年记忆,但随着事态的发展,它已经变得越来越无法回避。   亚弗姆的力量已经在艾拉不知道的时候,逐渐触及到了她身边的其他人。上一次祂只是借用翎完成了祈祷仪式,可下一次乃至更远又会如何,艾拉完全无法想象。   这些隐秘必然和自己的身世脱不开关系,一百年前就已死去的父亲,邪神,甚至连她自己能够在死亡前进入幻梦境这件事也很成问题。   无数的线头拧成一团乱麻,艾拉看着笔记中写满的信息和图案,感觉一阵烦躁。   她丢开笔,靠在椅背上,耳边传来了书房外的摇铃声。   艾拉看了一眼挂钟,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一刻,距离她午休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个钟头。   她重新给自己套上混淆咒,并开口道:   “进来。”   安奈端着托盘,将红茶和法米妮小姐烘制的栗子蛋糕放在桌面上。   艾拉觉得有些口渴了,她抿了一口红茶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些。   安奈掏出了一张纸质资料,汇报着上面的内容,在下午这段时间里,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已经将名片和小礼品送到了各位邻居手上。   其中居住在二十九号的菲蒂利·哈杰先生提出会在今天晚上前来拜访。   “今天晚上?”   艾拉觉得有些突然。一般来说,人们在收到礼品的第二天才会提出拜访或者邀请。   这可能稍微显得有些不太符合礼仪。   她揉了揉眉心,将红茶放回桌子上。   安奈注意到这一点,询问道:   “先生,您好像不太舒服?如果您需要的话,我自学过一些按摩。”   “我十分乐意成为美丽女性的试验台。”   艾拉笑了笑,用贝尔先生的方式回答着,并靠在椅背上,示意对方尽管尝试。   手指在发间滑动,刺激太阳穴的触感让她觉得十分放松。   艾拉闭上眼睛,一面问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哈杰先生为什么要在今晚就来拜访,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维多利亚在书面上留下了不少信息,另一方面哈杰先生其实在某些方面十分出名,所以安奈没有多做考虑就可以流利的回答。   “哈杰先生是一位畅销的小说作家,独居在香榭丽舍二十九号,除此之外他还是蒙特勒伊银行的股东,是一位年轻且富有的先生。”   安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尴尬。   “有些难以启齿的是,虽然保持着独身,但哈杰先生......和巴黎舞台剧女星吉纳维芙,芭蕾舞演员伊芙琳,以及艺术模特雪莉等多位女性间存在绯闻关系......有很多人喜欢叫他‘蒙特勒伊的枫叶浪子’。”   艾拉似笑非笑的说:   “所以这位先生急着前来拜访的理由,是想见一见同样风评不佳的尤瑟夫·贝尔,确认我是否是他的同类?”   “十分抱歉,尊敬的先生,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奈有些焦急的解释着。   “不用在意,一个小玩笑。通知法米妮让她准备一下,另外让维多利亚去租一辆马车,我有事要去东郊一趟......你的手艺不错,也许我该考虑给你加薪。”   “明白了,谢谢先生。”   安奈舒了一口气,行了一礼后才安心的离开房间。安奈此时的心情很好,她觉得自己已经向目标迈出了一大步。   ——   艾拉坐在豪华的双排座四轮马车上,她在考虑之后是否需要长期租下一辆马车并聘请车夫。   “先生,您需要去哪里?”   维多利亚换上了方便活动的打扮,她依照艾拉的要求坐在马车的另一头。   “东郊的蒙特勒伊公墓附近,我习惯每两周一次去那里拜访朋友。”   维多利亚沉默的点了点头,艾拉注意到这位小姐似乎不太爱说话,又或者是对风评恶劣的主人存在警惕。但除此之外,正如伊娜所介绍的那样,维多利亚在工作上几乎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收回视线,艾拉看向马车外。   她今天未必一定要见到德米特里·道尔顿,这只不过是一种准备和掩饰。   在巴黎,每天都会有有前往蒙特勒伊,现在表明自己的习惯,之后再有所行动就不会显得过于突然。 第247节 第十五章 线索的价格(加更)   马车停留在墓园附近,艾拉示意车夫和维多利亚只需要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随即离开马车进入坟地。   车夫的眼皮跳了跳,这才觉得自己明白了贝尔先生所谓的探望朋友是指什么意思。   艾拉穿过林立的墓碑,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截被布包裹的指骨。德米特里·道尔顿在蒙特勒伊坟地施加了强大的暗示,没有携带信物的开课只能找到普通的守墓人。   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翎的信封夹层中就有弗雷德准备好的信物,海德也是如此。   艾拉敲了敲木屋的门,随后听见了熟悉的吠叫声,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道尔顿教授?”   木门被拉开一道分析,里面传来老人有些凶狠的声音。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说着,老人透过门缝向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低吼道。   “进来!”   走进木门后,艾拉发现这里和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虽然仍然保持着脏乱拥挤的风格,但很多没用的东西都被丢了出去,家具和炼金仪器也焕然一新。   地面甚至铺上了一层鲜红的地毯,老人正坐在摇椅上舒适的品味着红酒。   艾拉不禁哑然,她在出发前就已经知道德米特里·道尔顿的钱是从哪来的了。   她注意到在实验台上有许多玻璃容器,那里尽是些人体器官或者奇怪的小型动物。它们被抛在象征生命的盐水中,仍然保持着活力。   这种景象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德米特里顺着少女的视线扫了一眼,解释道:   “人体炼成的工艺非常有用,这都是些残疾巫师的订单,另一部分是为了尝试复活已经灭绝的魔法生物,比如这个。”   说着,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稍大的容器,在盐水中沉浮的是一只还未完全生长出皮肤的小型怪物。   注意到形状独特的头部和还未完全长成的肉翼,艾拉本能的吐出了一个单词:   “龙?!”   “凯尔特红水晶龙。”   德米特里用一种十分感慨的腔调补充道,并轻轻敲了敲玻璃的边缘,透过它几乎透明的粉色身体,可以看见拇指大小的心脏正在有力的搏动着。   艾拉记得那应该是一种在三百多年前被宣布灭绝的亚龙种。   “好了,小威廉姆斯......先把那个蹩脚的混淆咒解除掉,看起来太别扭了。”   蹩脚......   艾拉尽力无视这句评价,面色不变的解除了混淆咒。   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从一只床板下的巷子里摸出了一张脏兮兮,皱巴巴的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什么生物的皮肤。   “你的混淆咒实在用的不怎么样,对付普通人或者经验不够丰富的巫师还算可以,老练的执行者多半能看出破绽。它只不过混淆了外在的感官而已,连你自己都骗不过又怎么能骗过别人?要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想抓了你向克莱斯特交差的家伙。”   说着,他把那张事物平铺在炼金台上,在苍白色的皮子上被掏出了作为五官的孔洞。   “这是‘人格面具’,我稍微做出一些修改让它,固定成你之前用的那张脸,带上它的效果要比混淆咒好得多,记得每天睡觉之前把它摘下来,然后对着镜子照十五分钟......别的没什么要注意的。”   “如果没摘下来会怎么样?”   艾拉觉得这张材料不明的面具看上去有些渗人。   德米特里笑了笑,   “它会长在你的脸上,再也没办法摘下来,除非你愿意撕掉整张脸。”   这的确是现在最适合她的炼金道具,艾拉没有拒绝的理由。   “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算是配合实验的报酬,你应得的......当然如果你感到愧疚的话,可以在走之前给我留一些血液样本。”   德米特里摆了摆手,重新坐回躺椅中。   “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艾拉没有多想,这是她最迫切的需求,即使暂时不用炼制魔药维持混淆咒的消耗,也有其他很多地方能用上这些物品。   “我需要一个能交易魔力材料的地方。”   “一件小事,虽然你现在用不了执行者的渠道,但巴黎也有那种普通巫师使用的地下市场,我会给你一个地址。如果没有别的事——”   德米特里一面说着,在注意到艾拉的表情后,他有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看来还有......我记得说过不要给我找太多麻烦吧?”   说着,他挥了挥手,让红酒和还算干净的高脚杯漂浮过来。   艾拉找了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有些犹豫的说出了自己在午后的经历,只隐瞒了呓语中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的部分。   老人沉思了片刻,给自己倒满一杯红酒。   “正如你所猜测的,那个将你拖入梦境的生物多半来自两个世界间的夹缝,我们习惯称呼它们为‘旅行者’。不用过于在意,一般情况下,旅行者很难干涉到物质空间。”   艾拉看着杯中的鲜红的酒液,摇了摇头。   “我在意的是呓语的内容。”   德米特里皱眉道:   “你忘记克拉夫特的校训了吗?即使克莱斯特是个老混蛋,但这不意味着他教给你的东西是错误的。不要去分辨呓语中的内容,不管那些秘密有多么诱人。何况呓语中大多都只是些无意义的......“   看了一眼少女的表情,老人陷入了沉默。   “看来你是认真的呢。”   这冗长的沉默足足维持了十几分钟,在艾拉准备起身离开之前,这位克拉夫特的原副校长开口道:   “你对挪得之地的解释没有问题,但赛特之血并不是指古埃及的那位上位者,这位赛特应该是指向所谓的‘第三子’。”   “第三子?那是什么?”   艾拉一时之间没能想到这是哪位存在。   老人站起身,从书架上摸出了两本灰扑扑的老旧书籍,却并没有把它们直接交给艾拉的意思。   “我反对你继续探索下去,所以不打算把它们白送给你,如果你一定想要的话,就花钱来买——五百金路易一本,一苏都不能少。” 第248节 第十六章 作家邻居      艾拉不禁语塞,在提前付给法米妮等人一年的报酬后,她身上根本就没剩下多少钱。   就算加上信使包裹中的部分,也最多只够买其中一本。考虑到今后的开销,她不可能现在就把钱全部花在这里。   “你也可以留下一件炼金道具当做抵押,什么时候把钱凑够了就什么时候把东西拿回去。”   这似乎和德米特里最初的说法有些矛盾,抵押炼金道具无疑会削弱艾拉的战力,让她陷入相对危险的处境。   但看着老人浑浊的目光,艾拉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战力变弱后自己无疑会变得更加谨慎,德米特里的意思是让她在凑齐这一笔金额前不要贸然行动。何况同时承担数种炼金道具的副作用本身就十分危险。   在认真考虑之后,艾拉决定留下赫尔墨斯之眼作为抵押,这件道具无疑还存在着许多秘密,或许把它放在这里要更为安全。   “考虑好了?”   艾拉将那只被黑布缠绕的铜镜稳稳地放置在桌面上。   在从德米特里手中接过两本古书后,艾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它们的其中一本是《挪得之书》的手抄本,这的确是在克拉夫特之外很难接触到的东西,但另一本——   “......怎么会是《圣经》?还是说它和普通的版本有什么不同?”   也许它有什么不同之处,艾拉这样安慰自己。   “啊,没有,就只是普通的《圣经》。”   老炼金术师把玩着那只先知留下的炼金道具,如此回答。   艾拉深吸一口气,忍耐住把书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她把那张“人格面具”贴在自己的脸上,如同被冷水浸泡般的触感由脸部蔓延向全身,艾拉——不,尤瑟夫·贝尔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高了一些。   青年从木屋中找到了一面全身镜,在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倒影后,他不禁吹了声口哨。   “嘿,老头,你的面具还挺好用的。”   德米特里噗的把酒液喷在前襟上,随后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被红酒呛到了。   艾拉很快恢复清醒,她惊讶的发现自己从形象到说话方式,甚至连性格都开始倾斜向预先设计的“尤瑟夫·贝尔”。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镜子中的是来自阿尔萨斯的年轻富商,居住在香榭丽舍三十号的贝尔先生。   在初步检查之后,她发现自己只是变得更高了一些,实际上性别和身体状态并没有发生改变,但即便如此,这种伪装也比混淆咒制造的效果要好得多。   在道别后,她大步离开坟地木屋。   德米特里看着艾拉离开的背影,注意到她的步伐也变得更像是一位年轻自信的男性。   “这样一来,只要不是克莱斯特亲自下场,她应该就不会暴露......我也算是还清那小子的人情了吧。” ⑴II磷散er霖齐思巴   ——   维多利亚靠在马车的车棚下,她不是很喜欢晒太阳。尤其是这种午后的阳光,温暖且有些发痒的触感会让人忍不住开始犯困。   贝尔先生已经进入墓园快半个钟头了,她不介意多等一会,毕竟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脚步声由远及近,维多利亚没有起身的打算,因为那种步伐听起来不太像是自己的雇主。   “维多利亚,我们回去吧。”   少女猛地从地面弹了起来,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在这时她发现雇主贝尔先生已经回到了马车上。   “......好的,先生。”   ——   在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后,艾拉回到二楼的书房开始翻阅价值一千金路易的两本古籍。   在粗略的翻了翻《圣经》后,她彻底丢掉了侥幸心理,这确实只是能在书店花上十几苏,或者去教堂捐献一两个法郎就能的到的,装订简陋的希伯来文印刷本。   艾拉觉得自己暂时不想看见它,于是转而翻阅《挪得之书》。时间没过多久,安奈摇响了铃铛。只比预约时间晚了一刻钟左右,作为邻居的银行股东兼畅销小说作家菲蒂利·哈杰先生上门拜访。   在一楼的客厅中,艾拉见到了这位先生。   哈杰先生是一位二十出头的英俊年轻人,他身穿当下时髦的红色双排扣长礼服,披着黑色枫叶纹绸缎披肩。   罕见黑色卷发下的皮肤看上去有些苍白,他的嘴唇很薄,瞳色幽深,面部轮廓颇有古典雕塑的美感。   哈杰先生微笑着上前,捧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红葡萄酒。   “这两天一直听说,我的新邻居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商人,想着早晚要拜访一下,如果打扰到你还请见谅。”   “一点也不,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寒暄过后,艾拉邀请客人落座,并示意女仆安奈准备茶点。   “听说贝尔先生是阿尔萨斯人,所以我准备了你故乡的麝香酒作为薄礼,希望能让你回忆起一些熟悉的味道。”   “赞美你的细心,哈杰先生,这正是我喜欢的。”   艾拉示意安奈接过那只红酒,把它装进酒窖。   哈杰打量起客厅的环境,   “香榭丽舍三十号是个传奇的地方,一想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位伯爵先生居住于此,我就不由得沉浸在故事的氛围里。你的突然出现正像是过去的那位先生,让我想到了很多灵感。”   艾拉笑了笑,半开玩笑的回答道:   “可惜我既没有结识神父,也没能丛奴隶贩子手里救下公主。我听说你是一位畅销小说作家,也许正在构思着新的传奇故事?”   艾拉事先调查过对方的资料,其中也包括对方的畅销作品。那似乎是一本以二十年前的真实事件为原型的传奇故事。   “是的。”   哈杰稍微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你知道的,海外在前几年似乎卷起了一阵沸沸扬扬的‘淘金热’。老实说,我对那些探险者的生活很感兴趣,作家需要采风,但北美离这里太远了,如此遥远的距离足以打消任何人的热情。”   艾拉露出了一点笑容,不得不承认,这在尤瑟夫·贝尔的脸上远比她自己显得要意味深长。   “这真是个让人愉快的巧合,我在前几年刚好去过圣弗朗西斯科,亲眼见过那个烈酒般的西部世界。”   哈杰先生一愣,眼睛随即变得亮了起来。 第249节 第十七章 来访   “你是说你亲自去过?”   哈杰先生显得非常激动。   艾拉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谈起了自己过去的见闻。包括爱德华和那些探险者,一夜间化作废墟的萨特镇,牛仔,黑帮和奴隶贩子们的枪战。   她还说起了藏有黄金的矿洞,会袭击人类的怪异植物,只是略去了和先知遗迹或者魔法有关的部分。   “我很怀念黑莱恩镇的小羊排,那边的食物比黄金更对我胃口一些。”   艾拉不经意间提到自己的财富与当时获得的黄金有关,的确有不少人在那几年里发了财,这并不算罕见的情况。   “这听起来真是让人振奋,我从未想过还会有那样的世界。这让我又有了不少新的灵感,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向你详细请教。”   这时,穿着围裙的法米妮出现在客厅中。   “先生们,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把话题丢到一边,我今天也准备了些新鲜的小羊排。贝尔先生,希望它们也能比黄金更对您的口味。”   艾拉首先离开沙发,现在的确已经是该用餐的时间了。   “哈杰先生,也许我们可以去餐厅继续刚才的话题。”   “为什么不呢。”   老实说,法米妮小姐的手艺非常不错。   她在晚餐里准备了黑松露芝士鹅肝,红酒汁配鞑靼牛肉,奶油蒜茸田螺,主材则是简单熏烤过的新鲜小羊排。   菲蒂利·哈杰对此赞不绝口,用他的话来说,法米妮的手艺不比巴黎高档餐厅的厨师差多少。   “为什么不邀请这些美丽的女士一起用餐?这会给晚宴增色不少。”   哈杰似乎对礼节并不是十分看重,或者说相比礼节,他对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更感兴趣。   法米妮对这种邀请并不排斥,她表现的非常大方。这同时也验证了艾拉的猜想,法米妮小姐这位洋娃娃似的女孩大概出自名门望族,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才会接受这份工作。   安奈觉得这是自己的大好机会,在了解到尤瑟夫·贝尔先生早已结婚后,哈杰的价值就已经位列于她的雇主之上。   维多利亚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僵硬,艾拉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布匹撕裂声,她有些奇怪的看向维多利亚,但没有多说什么。   哈杰谈到了他在巴黎东郊的庄园,并表示之后如果有机会,他会邀请艾拉去那里一同狩猎。   “也许我需要在最近就去办理狩猎许可证。”   艾拉半开玩笑的回答道,但她考虑的却是的的确有办理持枪证的需要,她可以悄悄地在家中准备一些除灵子弹,让自己雇佣的几位女仆拥有自卫能力。   在晚餐后,又闲聊了一阵,哈杰随口问起自己的邻居有没有投资的打算。用他的话来说,像贝尔这种携带一定资产的人,在巴黎不难赚到钱,只要找到一个前景良好的行业并买下一定股份,之后就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   老实说,艾拉对此很感兴趣,她也不打算在巴黎一直用着翎和同盟的钱。   “可我哪有什么资产,今天上午还差点因为两本书而破产。”   艾拉抿着餐后的咖啡,在心里嘀咕着,却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   在那之后,哈杰先生提出告辞,他的住所距离这里还不到二十米,并没有远送的必要。   吩咐维多利亚收拾房间,安奈也已经在楼上的浴室烧好了热水。   进入浴池后,艾拉透过水雾看向盥洗室中的全身镜,镜中的面孔十分自然,看不出什么异样。   “米卢斯的浴池要比这里小很多......”   她不由得自言自语,却又忽然愣住了。   她根本没有去过米卢斯,更不要说在那里居住沐浴。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中升起。   艾拉伸手触碰那张苍白的面孔,然后有些神经质的撕下了一层半透明的皮肤,大口喘息起来。   沾着水珠和泡沫的透明人脸看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她随手把“人格面具”丢在黄铜架上,再次看向全身镜。   只是时隔一天,原本属于自己的脸竟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镜面十几分钟后,这种异样感才逐渐消失。   在佩戴人格面具时,她的行为,语气口吻乃至思维方式都发生了偏转。德米特里很难凭空做到这一点,人格面具的来历或许很成问题,但她没有心情思考这件炼金道具的来历。   艾拉舒了口气,身体微微缩小。她后仰着把大半身体浸在热水中,银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漂浮起来。   “我似乎有一点太小看人格面具的副作用了。”   她原本认为以自己的精神强度,不至于受到太多来自炼金道具的污染,但德米特里作为详细了解这具身体数据的人,还是给出了必须谨慎的告诫。   在力量快速提升后,她似乎有些过于自信力,见识过雪之国末日战争的艾拉下意识的低估了一些东西。   至少在安全的地方没有必要使用人格面具,她离开浴池给自己披上浴袍。随手上了一层混淆咒后,她转动盥洗室的铜把手,回到书房。   摇响铃铛,艾拉叫来了安奈。   “给我准备一杯咖啡,一小碟奶油和两片吐司,我今天会很晚才休息,不用等我。”   在安奈再次离开之后,艾拉开始继续阅读那本《挪得之书》。这本古籍在本质上是属于秽血种的教典和历史。   为了避免遗漏信息,艾拉逐字逐句的阅读那些冗长的传说和教义,并终于在其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挪得之书》中提到,圣者该隐因为杀死血亲兄弟而被其父放逐,他在不得亮光的“无”之地建造了以诺之国。   “挪得之地”是被神所遗弃的黑暗无光之地,这种描述让艾拉产生了某种联想。也许那是一个类似梦境边境或者西比拉藏宝室之类的,存在于世界夹缝的地方。   抛开古籍的措辞,“放逐”这个词汇原本在神秘学中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她的身世也许确实和秽血种有关,呓语指向挪得之地,而诺伯德·威廉姆斯极有可能是一个秽血种,秽血种的寿命也能从某种程度上解释时间的问题。   但她的成长速度明显和长生种族不同,也没有受到污染的迹象,这从解释上存在许多漏洞。   楼下轻微的动静打断了艾拉的思路。   有小偷?   她的灵视很快扫过了整栋建筑,却发现香榭丽舍三十号中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艾拉抬头看向挂钟,发现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零点了,艾拉皱眉想。   “她们这么晚是要去什么地方?”   就在她犹豫继续阅读还是查看情况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不远不近的枪声。 第250节 第十八章 幸运儿   艾拉悚然一惊,她的第一反应是有执行者找到了自己,但冷静之后却想到那些人不可能简单暴露,让自己提前产生警觉。   想了想之后,她干脆用混淆咒在书房内留下了一个“尤瑟夫·贝尔”的假象,解除了自身的伪装。   她先是用“黑夜之拥”隐藏了自己的身形,然后划出十字,在书房的空间内开出了一扇“门”。   她一步跨入光门,消失在书房内,只在座椅上留下了一个虚幻的影子。如果有人观察房间的话,就会发现贝尔先生在半个小时后结束阅读,并返回卧室休息。   这样一来,即使有人看破“黑夜之拥”发现了也没有问题,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的通缉犯和富商尤瑟夫·贝尔先生有什么关系?   另一扇光门浮现在房屋的上空,这个位置可以看清街道的全景。艾拉开启灵视俯视地面,在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已经陷入睡眠,人在睡眠中灵体的色彩表现的十分朦胧。以枪声为中心,附近的建筑中有少数几户居民被惊醒,色彩变得紊乱。   艾拉在枪声中心闻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味道,循着灵感,她缓缓下降在一栋建筑前方。   “香榭丽舍街道二十九号......”   哈杰先生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艾拉再次拉开一道光门,一脚踏入,身影跟着出现在客厅内。   循着气味向上,身穿睡袍的菲蒂利·哈杰先生倒在二楼的走廊上,他的头部侧面中了一枪,花白的脑浆和血液溅了满地。   凶手已经逃离了现场,这件房屋中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应该是直接死亡,没有抢救的可能或必要。   艾拉叹了口气,她对这位先生的印象还不坏,哈杰先生表现得非常健谈与随和,不管对方的风评如何,至少作为邻居他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联系到自己在书房察觉到的动静,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自己雇佣的某位女士。   这是普通人世界的事,她不应该过度干预。   但即便如此......   没有多做犹豫,艾拉吐出了一个属于古精灵语的单词,   “溯回。”   身边的空间开始出现变化,在犹如晕开的水雾中,人影和声音开始重现,它们的动作犹如倒退般变幻。   有一个虚幻的影子从哈杰的位置如同不倒翁一般立了起来,一枚铅弹从它的头颅中钻出,倒退进一只老旧的燧发枪中。   艾拉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影像随之消散。   她并没能看清人影的面部,除了对方用衣物做出的掩饰外,影像本身也十分模糊。   她最多只能通过身高排除了安奈的嫌疑,黑影有可能是薇儿·法米妮或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中的任意一人。   “**扰了......这一次事件中存在着魔法因素?” 艺(二)磷伞II邻气师罢   这个结果超出了艾拉的预想。   她并没有从自己雇佣的厨师和女仆们的身上感受过魔力的气息。   “有其他人影响了她们的行为,或者是她们本身用某种方式掩饰了这一点。”   艾拉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巴黎这么大,可她却在抵达这里的前几天就遇到这种事。魔法师和普通人的数量比例相差巨大,也许巴黎总共也没多少魔法师,可她雇佣的三个人里就至少存在一个意图不明的家伙。   少女叹了口气,如果事件涉及到魔法的话,这就不再只是普通人的事件了,她应该给这位邻居先生一个合适的交代。   这时,地面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艾拉先是一愣,随即发现了十分异样的景象。   事件由此向更加不明的方向发展,艾拉拉开一道光门,迅速离开。   当艾拉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时,这栋建筑中的人数已经变为三人。   她漂浮在半空中,借此消去脚步声。艾拉先是出现在其中一人的房间内,安奈此时正紧抱着长条枕头,嘴角滴落着晶莹的涎水,她睡得很熟,即使是刚才的枪声也没能吵醒她。   “贝尔先生,不......不能这样......”   她嘀咕着,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身体下面。   艾拉无奈的摇了摇头,一面替对方把被子向上提了一些。   雇主是通缉犯,同事里可能藏着一位杀人凶手,这么说起来的话,安奈小姐似乎才是香榭丽舍三十号中最可怜的一位。   离开卧室,艾拉找到了第二个在建筑中的人。   维多利亚正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在确认了并没有魔法的干扰后,艾拉缓缓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   法米妮小姐不知去向,她很有可能就是枪击了哈杰先生后逃逸的凶手,但维多利亚的身上也同样存在着嫌疑。   可是......   艾拉放松身体,决定继续观察事态的发展。   ——   第二天上午,艾拉躺在客厅的沙发里,阅读着那本哈杰先生创作的畅销小说。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法米妮小姐穿过庭院,从正门走了进来。   “法米妮?你去了哪里。”   艾拉放下小说问道。   “去准备今天的食物,我们这里离市场不算很近,我不得不很早起床。贝尔先生,也许您该考虑替我雇佣一个帮厨才对,一个体面的先生不该让他的女厨师去做这种工作。”   法米妮抱怨着,将菜篮子放在地面上,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身体。   “我会考虑的,但比起那个,眼下的问题是大家多半都很饿了。”   法米妮明显说了谎,但艾拉也没有揭穿她的意思。   法米妮叹了口气,说道。   “好的先生,对了,我在回来的时候看见了警局的马车,附近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艾拉想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能看出来。   维多利亚正在忙着清扫房间,浆洗衣物,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没过多久法米妮小姐准备好了食物,今天的早餐是牛角面包搭配煎好的培根,饮品则是新鲜的橙汁。   早餐只进行到一半,庭院外就传来了铜铃声。   两位警官打扮的先生来到了香榭丽舍三十号。   他们很快阐明了来意,在昨天午夜,香榭丽舍二十九号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入室枪击案。畅销作家兼银行股东菲蒂利·哈杰先生不幸的遭遇了枪击。   在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名叫巴蒂的警官先生提醒道:   “说起来有些惭愧,但最近一段时间的巴黎确实不太安全。”   法米妮提到:   “是啊,我们昨天还和哈杰先生一起享用过晚餐,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消息。”   “不,女士,哈杰先生是十分幸运的。”   巴蒂先生严肃的纠正道:   “铅弹并没有命中要害,他只需要在医院接受疗养。”   艾拉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第251节 第十九章 试探与收获   法米妮小姐适时的表现出了些许惊讶,她用手掩住半张开的嘴,只是过了几秒,她就感叹似得补充道:   “这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维多利亚在这时完成了她的工作,将水盆和毛巾放回原处,似乎对这件事不是特别关心。   这都是正常的反应,她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异常。   安奈像是受到了惊吓,在得知哈杰先生并没有大碍后,她像是变得松懈下来,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老实说,她几乎没有什么嫌疑,在昨天晚上离开房间的人里不包括她。   “警官先生,您知道哈杰先生在哪家医院吗,我希望之后能去探望他。”   “他被我们送去了圣路易斯医院。” 六零/2二З④捌8四   两人中较为年轻的警员回答道,巴蒂警官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照理来说他们不该透露这种信息。 290538713   但能居住在香榭丽舍三十号的人物多半非富即贵,把这当成是一个小小的人情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   可他开口太快了,所以不管从哪种意义上,巴蒂都感到有些恼火,并决定在之后给新人一点教训。   在两位警员离开之后,艾拉吩咐道,   “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维多利亚......不,安奈你去准备马车,我打算之后就去探望哈杰先生。”   “好的先生。”   安奈打起了一点精神。   法米妮提议,   “我去再做一份早餐吧,公立医院里可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在马车上,安奈似乎表现得有些忧心,毕竟有一个活跃的杀人犯出现在香榭丽舍,这不免会让人们的心情蒙上一层阴郁。   艾拉特意把有嫌疑的两人留在香榭丽舍三十号,她在房屋各种不起眼的角落都埋下了使魔,也许在得知哈杰并没有死亡后,那个凶手会有所行动。   她刻意挑选安奈一起行动,但却有些忽略了对方的精神状态。对有些胆小的安奈来说,枪击案确实显得有些太刺激了些。   “不用担心,我今天下午可以去把狩猎许可证办下来,之后你从我这里取钱买几只猎枪和子弹。”   艾拉安慰道。   “这没什么可怕的,如果有人闯进家里,我会去对付他。”   “贝尔先生您擅长射击吗?”   艾拉一愣,她的身体能力已经有了全方位的替身,但老实说艾拉对自己的枪法依然不怎么自信。   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回答道:   “是啊,我枪法很好。”   ——   圣路易斯医院是巴黎的二十家公立医院之一,它成立于一百五十多年前。   医院是一座长条形的三层建筑,包括宽敞的一楼大厅,二层病房和用来存放药品的三层阁楼。   蓝色屋顶,灰色墙壁,缺少喷泉和装饰的朴素建筑与这座城市有些格格不入。相比大型的公立医院,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不太起眼的教堂。   据说这是曾在黑死病流行时,临时建立的建筑,是追求实用时期的产物。   它处在一个相对偏僻寂静的地段,这在喧闹繁华的巴黎中十分罕见,不得不说,圣路易斯医院是个十分适合静养的地方。   在询问位于一楼大厅的员工后,艾拉顺利的找到位于二楼独立病房2114号的哈杰先生。   在进入房间之前,艾拉就听见了有些嘈杂的声音,一位护工小姐红着脸小炮离开房间。   看起来即使昨晚才被袭击,枫叶浪子也还是枫叶浪子。   她侧身让开护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进入病房。   哈杰正靠在病床的金属栏杆上无聊的吹着口哨,在宽松的病服下,可以看见他颈部以下的皮肤被裹上了一层绷带。   “菲蒂利,早上好......抱歉,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   菲蒂利·哈杰愣了愣,然后愉快地和艾拉打起招呼。   “我觉得还算不错,医生说子弹再偏一点就会打穿我的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皮外伤。这至少说明我十分幸运,要知道在这之前的连环杀人案中可没有幸存者。”   他接过安奈手中的餐盒,嗅了嗅食物的香味。 气er⑶淋司韭VII(三)④   “你们简直救了我的命,这家公立医院的面包硬的就像石头一样,我迫不及待的想办出院手续,去庄园里找我的私人医生。”   坐到病床的侧面,艾拉等对方吃了一块吐司,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你所见。”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右侧,说道:   “有人潜入了我的房子,躲在暗处给了我一枪。”   艾拉回忆起昨天看见的景象,那无疑是十分异常的。她盯着菲蒂利·哈杰的眼睛,试探着说:   “你得庆幸,那个人没有在你倒下之后再对你脑袋补上一枪。”   哈杰先生对此表示认可。   “正如你所说的,或许是他当时有些紧张,否则我就死定了。”   艾拉没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任何异常,于是又顺着交谈的内容转向另一个问题。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   这位英俊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有些苦恼的回答道:   “昨天晚上我只是想起床去盥洗室,那个人就藏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你知道的,香榭丽舍二十九号和三十号的布局没有什么差别,他藏在转角向我开了一枪,那个位置太暗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浮现出十分古怪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高昂了起来。   “那些都不重要......我在濒死的时候看见了天使!”   艾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她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快,神色不变的问道:   “天使?那是什么?”   “在血液一点点流出我的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银色长发的,美丽的像人偶一样的女孩......我还以为那是负责把我引向天国的使者。” ⑵玖⊙⒌散爸起亦彡   菲蒂利·哈杰的声音变得十分庄重。   “我觉得我恋爱了。”   艾拉感觉自己虚假的皮肤下长出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还是她在带上人格面具之后,明显的感觉到本身身体与面具的意识产生割裂。   她皮笑肉不笑的打趣道:   “也许那就是给了你一枪的杀手也说不定。”   哈杰愣了愣,   “那样好像也不错,我觉得我又能写出新的故事了。”   在告别之后,艾拉和安奈回到马车上。   ——   “也许就像先生说的那样......”   安奈嘀咕着什么。   “我之前在报纸上看见过,外国通缉的逃犯里,似乎就有一个那样的年轻女人,这真是太可怕了。”   艾拉笑了笑,心里想着“那个通缉犯其实就坐在你面前。”但说出口的却是,   “那只不过是幻觉,人在失血晕厥的时候大脑会变得紊乱,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科学现象,也许哈杰先生也看过那张报纸,在不知不觉中对里面的人物产生了记忆。”   “是这样吗......贝尔先生您知道得真多。”   安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艾拉不再出声,而是思考着这一次探望得到的收获。在昨天晚上,她亲眼看见菲蒂利·哈杰被打烂了脑袋,但只是过了一晚,那里就连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   胸口的伤多半是他自己造成的,是为了隐瞒身份做出的掩饰。   这位作家邻居不是普通人,他使用了某种魔法重生又或者......艾拉想到了《挪得之书》的记载,也许菲蒂利是个秽血?不会这么巧吧......   更值得担心的是,菲蒂利·哈杰似乎看破“黑夜之拥”,发现了艾拉·威廉姆斯的存在。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在抵达现场之前解除了伪装,如果所谓的天国使者长着“尤瑟夫·贝尔”这位邻居的脸,那乐子就大了。   在之前的对话中,菲蒂利·哈杰似乎已经怀疑起了艾拉和贝尔之间的关系,并对此做出了试探。   不,比起试探......那更像是某种警告。   艾拉不由得陷入沉思,不管对方已经怀疑到了哪一步,对她而言都是十分危险的变数。   虽然菲蒂利多半不是执行者,看起来也没有近期通报执行者的意思,但谁也不能保证将来的变化。   艾拉第一次有了放弃香榭丽舍三十号和现在身份的念头,在城市的阴影处似乎正在汇聚着风暴,而那一片区域大有成为风暴中心的趋势。   ——   “他们的气味无疑是同一个人,那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味道,我不可能认错。”   菲蒂利·哈杰对付着盘中的煎蛋和培根,胡思乱想着。   “她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气味,我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绽,是未知的魔法或者能力?”   “她的立场是什么,不像是那边我的人......也许和我一样?”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在哪里看过那张脸,等等......艾拉·威廉姆斯?她是被克拉夫特那帮巫师通缉的人......她是一个秽血?我明白了。”   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原学生会主席,执行官的弟子,校长的继承人被发现是一个秽血种,这无疑是巫师界几百年来最大的丑闻!   这种说法也能解释她被通缉追捕的原因,如此一来,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菲蒂利·哈杰自认为已经理解了一切,激动的浑身发抖。   回想起刚才的对话,他对自身的表现非常满意。菲蒂利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这是对于正式接触来说无疑是一步好棋。 第252节 第二十章 聚会   法米妮正在紧皱着眉头清洗食物,她已经注意到了被隐藏房屋阴影中的小型使魔。   我已经暴露了?   她忍不住这么想。   不,自己多半只是成为了被怀疑的对象之一。   法米妮只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忙活着手头的工作。可事情正如她所预料的,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法米妮忍不住笑了起来,愉快地哼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   马车驶过街道,停留在香榭丽舍三十号之前。   艾拉离开马车回到家中,开始回收自己创造的临时使魔,它们只是一些眼球状的小东西,无法移动也没有自保手段,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把所见的东西记录下来。   她用暗示把它们隐藏在视线的死角,只有一定水平的魔法师才有可能看破她的暗示。   使魔的数量没有减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没被发现。   艾拉叹了口气,对方似乎相当谨慎,并没有去动她留下的布置。   在书房中检查了一遍使魔们记录的内容,但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维多利亚在完成工作后待在客厅看了一份报纸,而法米妮则是一直没有离开厨房区域。   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失望的,在她的预计中这原本就是一个长期作战。即使不能直接抓住那个魔法师,也能让对方的行事有所忌惮。   在翻阅了几页《挪得之书》后,时间已经接近正午,这本书中甚至记载了一些秽血种使用的咒文,这无疑是被污染过的魔法,艾拉没有拿自己做实验的兴趣。   事件似乎暂时不会有什么进展。   艾拉打算下午去办理狩猎许可证,顺便找一找德米特里提到的巫师交易场所。   ——   办理狩猎许可证并不难,只需要提交一份身份证明后填写申请表格,如果愿意支付三十法郎,甚至连等待批准的时间都可以省略。   在这一段时间内,墨菲斯特与贝鲁赛同盟的人应该已经从源头伪造了“尤瑟夫·贝尔”的一切信息,即使追查下去也很难发现什么问题。   艾拉办理了四张许可证,并干脆在临近的猎人俱乐部购买了几只猎枪和弹药,并留下自己的地址。   “好了......让我去看看巴黎的巫师聚会是什么样的。”   对于这种场所她早有耳闻,大多大型都市中都有非官方的巫师聚会,这种场所原本十分常见,但随着克莱斯特对非官方魔法师组织的态度转变,它们的数量极速缩小并变得更加隐秘。   德米特里·道尔顿给出的地址是巴黎靠北的一家剧院,艾拉花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这间所谓的剧院。   事实证明,巫师们的品味在几百年间并没有什么长进,不管在哪个国家情况似乎都是如此。   与其说这是个剧院,还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夜总会或者歌舞厅。   因为时间的关系,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生意,观众席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   艾拉没有急着表明来意,在购买入场券后,她点了一杯起泡酒,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   舞台上的女人卖力的扭动着肢体,观众席上的寥寥几人似乎都对舞台上的景象不太在意,但她却依然疯狂的舞动着,这让剧场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怪诞。   在艾拉的灵视中,那个舞女应该是人偶或者活尸一类的东西,她的躯体中没有生命的色彩,只是被魔力的丝线扯动罢了。虽然有所掩饰,但大厅内的几个客人的身上都存在着些许魔力气息,他们多半是些非官方的野生巫师,所做的掩饰和他们的魔力一样都不怎么样。   大厅中播放着十分下流的音乐,艾拉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这简直算是一种折磨。   接近半个小时后,舞女才停止舞动,用不太自然的姿势向观众席行礼。音乐结束,伴随着稀稀落落的掌声。   艾拉终于摆脱了精神折磨,拦住一位经过观众席的侍者。   侍者愣了愣,他对眼前的客人没有什么印象,有些戒备的问道:   “我好像没见过你。”   艾拉没有佩戴人格面具,而是用混淆咒把自己替换成一位身材高挑的成熟女性。这种非官方的巫师组织里混进执行者是常有的事,不管用艾拉·威廉姆斯的样子还是尤瑟夫·贝尔的脸,事后被追查起来都会十分麻烦。   这算是她给自己套上的第二层保护。   “我是老头子介绍来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这是对那位宫廷法师的模仿。   侍者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才放下了戒备,他点了点头说:   “你运气很好,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一场聚会,你可以选择在这里再看一场表演或者去休息室喝一杯......除非你能欣赏得来,否则我的个人建议是,后者。”   侍者对台上的表演颇有些不以为然,看来他至少拥有相对正常的审美。   跟随侍者穿过向下的通道,剧院地下似乎有着和上方差不多大小的空间。   侍者解释道,这栋建筑的原主人是一位保王党的男爵,为了在新政权下支持叛乱,他才修建了庞大且隔音效果良好的地下室。可在工程结束之前,这个倒霉的家伙就被送上了断头台,这所房屋也在后来被改建成了剧院。 (二)澪八污龄⑨叄流玖   不得不承认,即使工程只完成了大半,它的隔音效果也确实十分不错。   在摆脱了那种令人抓狂的音乐后,艾拉的精神放松了很多,她觉得如果长时间呆在那种地方,巫师失控的几率大概会提高不少。   要了一杯克伦堡起泡酒,艾拉开始等待聚会的开始。   在聚会开始前,侍者端来一个托盘,那里放着几张半覆面式的舞会面具。   “挑一个,你需要支付我五个金路易。”   艾拉扫了一眼那些用廉价金属,陶瓷或者羽毛制作的劣质面具,感觉对方似乎在敲诈自己。   “五路易?”   “其中四枚算是进入聚会缴纳的会员费,按理说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一位引路人,但既然你说是老头子介绍的,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侍者解释着。   艾拉点了点头,摸出了一张五路易面额的钞票。除了购买必要的魔力材料之外,她也可以在这里卖掉一些多余的药剂,借此偿还自己在德米特里那里欠下的债务。   在她接过一张黑色半覆面的羽饰面具后,使者又送给艾拉一套带有兜帽的黑色长袍。   做着相同打扮,带着面具的人们陆续穿过木门,艾拉也随之进入。   这是一个十分昏暗的房间,十几位身披黑袍带着面具的人围着一张圆木桌,几只蜡烛的微光在圆桌上照亮了不大的区域,这种情况下聚会的参与者很难看清其他人的脸。   在人们陆续就座后,艾拉挑了一个空位坐下。   在确认没有其他人进入房间后,木门被挤进缝隙。   在烛光中,一位打扮得如同戏剧中贵族角色的人物宣布聚会开始。   他多半是聚会的发起者或者核心人物,仿佛是为了调侃这间房屋的原主人,这个中年男人自称“男爵”。   而男爵此时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闷。   “我们最近的处境变得十分艰难,聚会的次数也不像从前那么平凡了。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内,这里又少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一定是死了,在一个多月前的玛丽大桥,我听说当时在场的巫师一个都没能逃掉,我早就说过应该提前干掉那些该死的执行者!”   这是一个听来有有些粗重的声音,开口的人是一个相当高大的男性,他的身高要超过两米二,说话的过程中伴随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你也配?三个你也未必能对付一个执行者。”   开口的是一位女性。   这时,一个让艾拉十分耳熟的声音传来。   “别吵了,我宝贵的时间可不能浪费在听你们发牢骚上,我这次带来十二瓶镇静剂,价钱和以前一样,每瓶五路易,另外我需要两百毫升亚龙的血液。”   这是老炼金术师德米特里·道尔顿的声音,艾拉注意到他在坐下之前对自己点了点头。   他的镇静剂很快被一位先生用每瓶八路易的价格拍下,考虑到镇静剂的制作成本,这中间的利润十分可观。   而老炼金术师也买到了亚龙的血液,聚会中似乎很少有人会选择和他竞价。   艾拉始终没有出声,就只是观察着聚会中的交易,一面在暗自计算着价格。聚会中能买到大部分常见的炼金材料,它们的价格普遍比葛拉弥斯店铺中的要贵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各种常见的药剂都报价不低,这并不奇怪,非官方的巫师大多都只掌握了几个为数不多的咒语,他们掌握的神秘学知识十分有限,很难炼制出标准的魔药。这也解释了德米特里在聚会中的地位。   在那之后,艾拉刻意多报了几样无用的材料,尽管花费比平常要高,但这可以避免自己被注意。   如果有与执行者合作的巫师隐藏在聚会里,按照正确的药剂配方购买材料就会有被盯上的可能。   在交易结束后,聚会成员分享了一些最近的情报。   其中大部分是关于执行者动向,巫师世界发生的重大事件,又或者聚会成员在下一次交易中能够得到的商品。   只有其中一条信息则吸引了艾拉的注意,那位女性聚会成员提到了自己关于巴黎连环杀人犯的调查。   她在外的身份似乎是一位私家侦探,侦探小姐提到:   “我原本以为这位凶手只是一个普通的疯子,可我最近得到的消息是......他杀死了一位执行者。” 第253节 第二十一章 死因   艾拉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依靠面具和兜帽才掩饰住异常。即使她的立场与克莱斯特相悖,她也依然认同自己的执行者身份,并对这个组织抱有好感。   她也听说过最近在巴黎闹的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但却没有把那当成过神秘事件。   但事件的发展出乎了她的预料,执行者无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一般情况下他们很难被杀死。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杀死巫师中的精锐?   “你怎么能确认那是执行者?”   艾拉用伪装过的沙哑声音问道。   “这很容易辨认,他身上有执行者的银色徽章。而且即使是尸体,那种残存的魔力气息也很难伪造。”   侦探小姐愣了愣,她对提问的声音感到十分陌生,这不属于她熟悉的任何一位会员,但她还是礼貌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你们没有隐藏太多力量的话,我不认为那位杀手是协会的某人,除非他那是位新成员......”   说到这里,侦探小姐极快的瞄了一眼那位向自己提问的人。那看起来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带着黑色羽饰面具的女性,从面具下的皮肤和对方交叉放在膝上的双手可以看出,那应该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姐。 六零二二三四八八四   这和她在心中描绘的杀手肖像不太符合。   她及时的收回视线,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意窥探其他成员都是规则内不被允许的。   没有注意其他人的小动作,艾拉现在想的是,枪击菲蒂利·哈杰的犯人和那位杀手之间的联系。   坦白说,她依然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两人在行凶的手法上截然不同,连环杀人案中的死者都在死前被放干了血液,而哈杰只是**脆利落的打了一枪。   但这却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可能是杀手察觉到了艾拉的出现,没能来得及完成后续步骤。   另一方面,艾拉想到了某个车夫提到的“犯人是吸血鬼”的说法。这样一来,疑似秽血种的菲蒂利·哈杰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犯,但这样的他却又遭到了另一人的袭击。这是死者关系着的报复?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聚会陷入了一阵沉默,“男爵”先生在这时拍了拍手掌,将全员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他的身上。   “如果真如侦探小姐所说的,那执行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必然会有所动作,我们的聚会和行动必须更加谨慎......至少不能让‘戏曲家’继续进行他的兴趣爱好了。”   “另外,那个杀死执行者的神秘人有成为我们同伴的可能,再观察一阵子,也许我们之后可以试着和他接触。”   有人对此表示反对,那是个十分矮小的家伙。   “那似乎太危险了。”   “或许十分危险,但的确有尝试的价值。”   “男爵”先生点了点头,宣布今天的聚会结束。   聚会成员以靠近的门的顺序,先后离去,艾拉离开木门后发现那位疑似德米特里·道尔顿的老人正在等着自己。   老人掀开面具的一角,他的确是那位老炼金术师。   通过“门”来到公墓的木屋内,德米特里先是点了点头说道:   “你的混淆咒用的比以前要好,看来那副面具让你产生了灵感。”   艾拉对此表示认可,   “的确,单只是让别人看到假象是不够的,虚构的身份中需要填补更多地细节,甚至要在某种意义上骗过身为扮演者自己。”   她在聚会上,用混淆咒让自己变得趋向于雪之国的宫廷法师,不只是外观上的变化,她刻意模仿了那位女士的嗓音和动作习惯,她本身对宫廷法师女士的性格的了解也成为了混淆咒效果的一部分。   “我开始有些好奇,人格面具是怎样诞生的?”   “那是一位混淆咒大师的部分皮肤,他是一位天生的好演员,但扮演角色太久也太过逼真,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原本应该是什么样子。”   这么说它果然是人皮......   艾拉觉得有点不太舒服,打算终止这个话题,但老炼金术师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所以他能模拟的人数也远不止一人,使用熟练之后你可以自己选择新的身份和面孔......你在听吗,小威廉姆斯。”   艾拉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用德米特里的话来说,它的使用方法并不复杂,只要自己相信并去接受那些虚假的信息,就能够让人格面具做出改变。   艾拉提到了菲蒂利·哈杰的枪击事件。   “你觉得她是否有可能是秽血?”   “不清楚。”   老人回答的干脆利索,他把两百毫升龙血倒入炼金皿中,开始熬制某种十分复杂的药剂。   “我没有真正接触过秽血种,如果你打算继续和那个菲蒂利打交道的话,可以多准备一些太阳领域的符咒。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弄到一点他的血液,如果他真是秽血,我愿意付五百路易。”   这显然是个超出艾拉预期的数字,这意味着如果她弄到一些菲蒂利的血液,就能赎回赫尔墨斯之眼。   她问出了自己关心的另一个问题,   “道尔顿教授,你知道那个被杀的执行者是谁吗?”   “那似乎是一个法兰西本地的外部执行者,多半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德米特里·道尔顿耸了耸肩,他的回答现实让艾拉松了口气,但后面的内容却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不过我检查了他的尸体......很奇怪,他是被枪杀的。”   枪杀?   艾拉愣了几秒,这似乎是个不太可能的答案,执行者怎么可能会因为枪击死亡?转移伤害,创造魔力盾,或者干脆强化身体的强度,想要阻挡子弹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忙。”   德米特里用银制的长柄勺在大锅中搅拌着,不时有隐隐的咆哮声和火焰从铁锅中直窜向上,木屋内的气温在越变越高。   铁锅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这让艾拉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匆匆告别之后,艾拉就拉开一道“门”离开了这个危险区域。 第254节 第二十二章 邀请(加更)   上一次为什么会没能杀死那个人呢?   我明明清楚地看见了流淌在地板上的脑浆......算了,那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多少都会有些奇怪的地方,只要下一次处理干净就好。   放干血液,钉穿心脏......如果还不行那就斩下头颅。   将铅弹退出燧发枪的凹槽,擦拭枪管上的些许灰尘以及匕首沾染的血污,我郑重的将它们用布包裹起来,装回包裹中。   今天的猎杀十分顺利,尽管目标还十分幼小,但容忍这种污秽的血液继续成长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抓狂的腐臭味,它们弥漫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挥之不去。   就连自己的住所也不能幸免,可这次却始终找不到它们的源头......   那就像是黑死病带来的,死亡和亵渎的味道,它沾染上了我的衣服,头发,全身......无处不在。   我无法忍受这一切,这是不洁的,我简直快要疯了!   我的主啊......   ——   艾拉已经换回了贝尔先生的样子。她推开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大门,食物的香味已经从餐厅中飘散过来。   她觉得有些饿了,径直走进拐角的房间,坐在长桌居中的位置开始品尝今天的晚餐。   艾拉只在家里看见了安奈小姐,于是示意对方可以过来一起用餐。   她用餐刀切割着盘中的烩虾,一面随意的问道:   “法米妮小姐和维多利亚她们呢?”   安奈有些不安的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尽管总会在心中想些有的没的,但她在面对雇主的时候依然有些拘谨。   “您忘记了?今天是星期日,维多利亚在面试的时候就提到过她会在这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去做礼拜......法米妮小姐的话,我不太清楚,但她提到过自己会在傍晚去射击俱乐部试一试猎枪。”   艾拉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和维多利亚一起去吗?”   “早上从哈杰先生那里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   安奈几乎没怎么动盘中的食物,她现在觉得十分纠结,维多利亚和法米妮都不在的情况下,香榭丽舍三十号内就只剩下她和贝尔先生,这也许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艾拉很快就结束了晚餐,她接过今天的晚报,开始安静的阅读。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份花都晚报上没有什么有趣的内容,那些富人区特有的,和艺术品味有关的文章或者大人物们的花边新闻,艾拉都不是很感兴趣。   而安奈的纠结已经酝酿到了极限,厨具已经被她清洗的发亮了,她站在雇主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裙角。   她张了张口打算说些什么,但转念又想到,也许直接行动效果会更好一些?   这时,艾拉忽然放下报纸站了起来。   “帮我楼上放一些热水,在两个小时后送一些吃的和咖啡到书房——咖啡可以拿好一些的,我谈好了一笔生意,也许过几天就会替法米妮请一位帮厨。”   安奈已经在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她的步调被打乱了,半张着小嘴不知所措。   女仆小姐挤出的一点勇气被消磨殆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凝聚出相同的分量。   于是她把原本的话换成了别的东西,整个人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吆er淋③弍⊙奇 事岜   “对了,先生,今天下午菲蒂利·安杰先生让人送来了邀请函。他已经从圣路易斯医院转回了自己的庄园,安杰先生邀请您在周三去他的庄园狩猎......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艾拉有些意外的拆开了那份装饰优美带有清香的信函,略微扫了一眼,回答道。   “为什么不呢,你们最好也提前准备一下。”   她收起信函,躺进客厅的沙发里,思考着一些问题:   “维多利亚和法米妮都没有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地方,虽然有为了摆脱监视离开房屋的可能,但她们在我安置使魔之前也有过类似的行为。”   在使魔可能已经被发现的情况下,她很难再从它们提供的记录中发现异常,行事如此谨慎的巫师不太可能在这种环境中犯错。   “究竟是谁呢......最坏的情况下,她们可能是合作关系。”   她摸出一枚硬币,在指尖翻转着打算做一个简单的占卜,这间房屋中能够指向法米妮或维多利亚的物品都十分容易找到。   “该占卜什么问题呢......她们是否有事情瞒着我?不行,范围太广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自己的秘密,这说明不了什么。”   想了想之后,艾拉默念道: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和薇儿·法米妮中存在巫师。”   银币正面向上,意味着肯定。   但确认魔法师身份的占卜却失败了,占卜受到了干扰,银币旋转不止无法确认目标。改变问题的问法也是一样,施术者明显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有讨巧的机会。   尽管这具象征着炼金技艺高峰的肉体并不会生病,但艾拉还是觉得隐隐的有些胃疼,她的体质似乎完全与平稳的生活无缘,不管待在什么地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找上自己。   她把自己埋进沙发深处,觉得浑身无力。   “水烧好了。”   安奈的声音传来,艾拉摇摇晃晃的前往二楼,把自己丢进水里。   她控制着悬浮的纸笔,在半空中完成一份信,用信物呼唤出贝鲁赛家族的信使。   这份信件中记录了近期的事件以及局势,艾拉觉得翎他们在来到巴黎之前有必要做好准备。   以艾拉现在的魔力,已经不需要搭建完整的魔力强化自身与信使的联系了,她现在只需要记住对应的咒语,就能凭借自身轻松的完成这一点。   白骨小蛇出现在半空中,它似乎没有料到出现在这样的环境,从浴缸的边缘猛地坠入水中。   艾拉把它捞了上来,安慰似得摸了摸小蛇的颅骨,并把信凑向它的嘴边。   ——   包裹着睡袍回到书房,木桌上那份署名为菲蒂利·哈杰的邀请函让艾拉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她正想着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弄到对方的一点血液,而这个机会来的是如此巧妙。只要成功得手,艾拉就能从德米特里那取回赫尔墨斯之眼。   菲蒂利邀请她的目的绝不是单纯的狩猎,她回忆起那位先生在圣路易斯公立医院中的试探。也许这一次邀请,才算是他们的正式会面。 第255节 第二十三章 不同解读 弍九⊙伍③ ⑧气⑴⑶   在这段时间里,艾拉已经粗略的把《挪得之书》翻阅了一遍,除了那些难以理解的咒文以外,她自信没有遗漏过什么信息。   除了记录秽血族的历史之外,《挪得之书》中包括了诗歌,戒律,预言乃至哲学。复杂的咒文和秽血种特有的魔法夹杂其中。   但除了书中最开始的描述以外,她就再也没能找到过与“挪得之地”有关的信息。   在该隐被流放并进入无光之地后,魔女莉莉丝携带能洞悉一切黑暗的温柔抚慰了他。   艾拉觉得这一段描述很有很多问题,不管是那位魔女莉莉丝的突然出现,还是“洞悉一切”之类的的描述,都让她觉得十分别扭。   她放下这本秽血种的典籍,取出了自己从德米特里·道尔顿那里得到的第二本书。   老实说,艾拉其实冤枉了老炼金术师,这本古希伯来文的《圣经》抄本算得上颇为稀有。作为犹太教的典籍,这在天主教区属于异教书籍,如果碰上狂热的宗教份子甚至会惹出不小的麻烦。   艾拉只在克拉夫特中接触过一段时间的希伯来文,但解读其中的内容并不吃力。以这具新生躯体的思维能力,即使是去掌握一门全新的语言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发现从《创世纪》的第四章开始,这里的内容开始变得与挪得之书非常相似,于是艾拉将两本故事摊开在桌面上对照。   它们记录的是同一传说,只是视角和解读有所不同。   在挪得之书的记录中,那是该隐在原初时代的久远记忆。   初生者该隐,手握锐器,播撒黑色的种子,灌溉并照料它们成长。   次生者亚伯,照料牲畜,协助分娩生产,喂养并抚育它们长大。   在第一次奉献之日,他们将自己的收获置于父的祭坛灼烧,升腾的烟雾将祭品贡献给上位者。   祂称赞亚伯的祭品,却视该隐的收获为糟粕。   ......   在该隐的日夜祈祷中,奉献之日再度来临。   在第二次奉献之日,亚伯将自己最珍贵喜爱之物置于祭坛火焰。   该隐却并没有带来他最珍贵的事物,因为他知道神根本不需要这些。   该隐的兄弟,他最爱的亚伯规劝他,应该将他喜悦之物的极致贡献给上位者。   这一段文字变得有些模糊,似乎沾染上了些许污渍,艾拉逐字逐句的读了出来。   原文如下:   “我失声痛哭,因爱而流泪,用锐器将我喜悦的极致——将亚伯,献祭了。”   她沉默了几秒,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在这一小段文字中隐藏了可怕的精神污染,这并非抄录者的本意,只是那种绝望和扭曲的负面情绪被残留了下来。   在闭目数秒后,艾拉就压制住了精神污染,开始对照希伯来文圣经中的这一部分内容。   与《挪得之书》不同,《创世纪》第四章中的该隐是为嫉妒而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并因此遭到放逐。这种解读更强调了他的罪行和遭受的惩罚。   艾拉很快沿着这条线索找到了她想要的第二条线索。上位者怜悯亚当与夏娃的丧子之痛,作为亚伯的替代,神将塞特赐予最初的父,作为第三子。   对于魔法师来说,“亚当”不仅是最初的人类,他更意味着神代的分割线,在亚伯死亡,该隐受到组织的情况下,第三子无疑保留着最纯净的上位者血统。   艾拉将这条新的线索记录在笔记本上,她对此有所猜想,塞特之血极有可能指向未被污染的神血。   但即便如此,她得到的信息也依然不够充足,因此与疑似秽血种的菲蒂利·哈杰建立关系,就显得尤为重要。   轻轻的摇铃声响起,艾拉示意安奈进来。   女仆小姐端来一杯咖啡和精致的食物,   “法米妮小姐她们已经回来了。”   艾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在她的灵视中,另外两人确实都在这栋建筑中。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不管她们是不是那位杀手,艾拉都希望她们在这个时间段处于自己的视线内,这是为了无辜者的安全也是为了她们自己的。   ——   “影子,艾拉来信了!”   人偶小姐在沙发里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匆匆跑进休息室的短发少女。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炫耀了八百次了,你的小情人又说了些什么?”   翎没有在意影子的调侃,强行把对方的身体转了过来。   “有些事找你商量,人偶是不需要睡觉的吧?”   影子不满的坐了起来,她给自己倒上一杯红茶,在加了四五块方糖后,她才抗议道:   “你不能因为我不需要睡眠,就剥夺我睡眠的权利,这并不合理。何况用你们的标准来说,我应该算身体刚刚才恢复的伤患。”   因为这封信的书写环境,信纸上沾染上了一些水渍,影子用两只手指的边缘捏住信纸,并快速的扫了一遍。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我当初的选择果然十分正确,要我说,即使把艾拉·威廉姆斯放在一群倒霉的人里,她也是最突出那几个几个人。邻居疑似秽血种,自己被执行者通缉,随便雇佣的三个佣人里就有一个会魔法的杀人犯......究竟要有多不幸才能碰到这么多巧合?”   翎坐上人偶对面的沙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薇儿·法米妮,你觉得她们谁才是那个隐藏起来的魔法师?你一直很聪明,我很想知道你的看法。”   “你恭维我也没有用,她提供的信息太少了,不足以得出绝对正确的结论。”   “直觉呢?你觉得谁有问题。”   翎追问道,影子的存在十分独特,她的灵感要胜过大多数巫师,即使只依靠直觉,也有着相当的准确率。   影子冷笑了一声,   “那当然是两个人全都有问题。”   在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之前,影子补充道:   “不过你也不用过于在意,她们多半威胁不到你那位小情人,当一个人倒霉到一定程度,反而就没那么容易死了。”   翎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但人偶的脸上却是难得的严肃正经。 第256节 第二十四章 鸢尾花庄园   “那是什么意思?”   翎注意到影子的严肃。   “我还记得,海德曾经受到过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影响,在一段时间之内变得十分不幸。你的意思是艾拉的情况和他相似?”   “你说对了一半。”   影子让侍者送来一些点心,一旦脱离睡眠,进食又成为了她最大的乐趣。   “海德那串项链......是叫神秘之门来着?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项链主人与异界的联系逐渐加深,也因此受到物质世界的排斥,这种现象表现为运气变坏。”   “而艾拉的情况更为特殊,脱离幻梦境来到物质世界的她,本身就会被视为空间中的异物,当然会受到更加强烈的排斥。当然,这会随着她和身体的逐渐磨合而减弱。”   说着,她用勺子舀起一大块布丁,含在嘴里不清不楚的继续解释道:   “但我要说的不止是这个,而是命运。”   “命运?”   影子咽下布丁,又开始对付烤制金黄的苹果馅饼。   “是的,这是连西比拉也不可能完全掌握的力量,能运用命运或者让它发生些许偏移的无不是最伟大的巫师......在这种不可捉摸,却又如同奔流长河的力量面前,别的东西都只是些旁枝末节。”   “你的意思是说,你窥见过艾拉的命运?”   翎皱眉放下了刀叉。   “是的,我在西比拉的藏宝室中窥见过一些未来的片段,即使它已经发生了些许偏移。正如我说的......在倒霉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反而没那么容易死了。”   “你不用继续追问,我不会继续这个话题......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无所谓,不管那是什么,你们都会像笨蛋一样一起面对吧?”   影子将牛奶注入红茶,用银勺不停搅拌着,骨瓷杯中形成了小小的旋涡。   “不说这个了,剩下的事情要不了几天了,最多下周末我们就能去巴黎,具体的问题也要到现场才好处理。”   翎点了点头。   ——   这两天的时间内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或者可以说,异常并没有被发现。   报纸上的内容又重新回归到对奥斯曼男爵的嘲弄和挖苦,频发的连环杀人案似乎终于告一段落,纳税人们虽然免不了对无能警察谩骂讽刺一番,但巴黎的街道上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生气。   艾拉知道这多半是因为执行者的戒严,让那个杀手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她在行动中稍微谨慎了一些,除此之外,局势稳定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舒适的变化。   艾拉在这两天内向非官方的巫师聚会出售了价值五十路易的炼金药剂,即使除去材料和不必要的损耗,她的利润也要超过七成。但这也只是短时间的利益,如果她向聚会输入大量魔法药剂,即使不被执行者盯上,聚会成员对药剂的需求量也会逐渐减少。   除了每天下午去剧院之外,艾拉会在空余的时间去射击俱乐部练习使用猎枪,这具新的身体十分协调,只是经过几次尝试后,它就会自然的做出几乎为不可见的精确调准,犹如一个熟悉枪械的老手。   只是几轮尝试射击之后,艾拉就能稳定打出八环以上的成绩。这一点让安奈变得十分安心,看来雇主正如他所说的一样,是精通射击的好手,在她的眼中,香榭丽舍三十号变得非常安全。   周三转瞬即至,应菲蒂利·哈杰的邀请,艾拉租用了一辆十分宽敞的马车,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图,示意车夫前往巴黎东郊的埃瑞斯庄园。   这座以鸢尾花为名的庄园坐落在塞纳河北岸附近的湖中小岛上,环境幽静美丽,采光良好,十分适宜植物生长。   除了赖以成名的香根鸢尾花外,这里也是巴黎闻名的酒庄,像这样一座庄园的价格不会低于一百万法郎,也只有像哈杰这样的富翁,才能拥有巴黎拥有这种规模的庄园。   从巴黎市区到埃瑞斯庄园,乘马车需要花费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前一天晚上,巴黎周遭下起了阵雨,马车驶离主道之后,道路因此变得有些泥泞。   但郊外的空气也因此变得十分清新,雨后泥土的味道混合着青草与花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明媚的阳光下,埃瑞斯庄园迎来了它今天的客人。艾拉租用的马车穿过雕塑和环绕鲜花的小型喷泉,停靠在镂花正门前。   除了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之外,菲蒂利·哈杰已经完全康复了。事实上,他的脸上一直有些缺少血色,在艾拉怀疑他是秽血种之后,这个特点就更显得无法被忽略。   “尤瑟夫,真高兴能见到你和美丽的女士们。”   菲蒂利迎了上来。   “你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吧?”   艾拉虽然能用灵视确定这一点,但还是礼貌性的问道。   “当然,我的骑术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艾拉脱下黑色外套把它交给随行的安奈小姐,跟在菲蒂利身后进入客厅。   “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我在阿尔萨斯见过的庄园要比它小得多。”   “我建议你也在巴黎租下一座庄园,当你真正融入巴黎上流社会之后,总需要邀请客人们举行舞会或者假日狩猎活动,香榭丽舍三十号要做这些还是显得小了一些。”   “我会考虑的。”   艾拉在心里补充道,如果我有钱的话。   现在距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艾拉被菲蒂利·哈杰领到棋牌室,里面已经有了其他客人。   他们分别是巴黎圣日耳曼区的富商凯特·米利尔,和皇家海军上校德雷福斯爵士。   “凯特,德雷福斯,这是我和你们提起过的尤瑟夫·贝尔。”   “你是说最近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基督山伯爵阁下?”   德雷福斯风趣的开着玩笑。   菲蒂利·哈杰确实对艾拉抱有善意,他介绍这种朋友给艾拉认识,是想要帮助她快速融入巴黎的上流圈子。在他看来,这种小意外能快速拉近自己和对方的关系。   “也许我们可以请伯爵阁下来玩几牌。”   “为什么不呢?”   艾拉笑了笑,选了个空余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257节 第二十五章 坦诚相见   艾拉没在牌局中使用魔法,因此在几轮的时间里,很快就输光了取出的几枚金路易。   但这也没什么可丧气的,适时地输掉一点钱有利于她和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建立友好关系。   德雷福斯上校对艾拉的冒险经历很有兴趣,艾拉有在海上长期旅行的经验,很容易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另一方面,凯特先生则是对西部的黄金更感兴趣,大有雇佣一支队伍去实地看看的想法。   扣门声响起,来到棋牌室的是几位打扮高贵优雅的女士小姐们。   菲蒂利介绍起她们的身份,其中两位小姐分别是德雷福斯上校先生的妹妹阿佳妮·德雷福斯小姐,和凯特先生的夫人格林女士。   另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士则是与他十分亲密,她自称吉纳维芙,艾拉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说过这名字。她似乎是巴黎致命的舞台剧女星,也是菲蒂利·哈杰的绯闻女友之一。   “玩的还愉快吗?”   德雷福斯上校牵起阿佳妮的手,老实说,因为菲蒂利的风评,他不太乐意让妹妹独自来这个地方,他今天到场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哈杰先生的收藏十分丰富,他的画廊简直像是皇宫的展览馆,我觉得你们也必须去看一看!”   阿佳妮小姐刚满十六岁,表现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纯真和阳光。但这也让德雷福斯上校不得不更加警惕。   菲蒂利·哈杰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提议道:   “离宴会还有半个钟头,我们确实可以去看一看画廊,那除了藏品之外还有一些我自己的画作。另外吸烟室也在画廊附近,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尝一尝哈瓦那雪茄。”   凯特先生半开玩笑的说:   “对大多数男士来说,那比艺术要有意思。”   菲蒂利上前走到艾拉的身边,   “尤瑟夫,我可以邀请法米妮小姐她们一起来看看我的作品吗?”   “当然,只要她们愿意的话。”   凯特起先理解错了法米妮和艾拉之间的关系,在解开误会之后则是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向这边:   “我听说贝尔先生已经结婚了?”   “是的,但是很不巧,我的妻子她最近不在巴黎,没有办法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   艾拉用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   凯特先生已经结婚五年了,格林女士算是那位著名的奥斯曼男爵阁下的表亲。   “近几年结婚对我没有好处,但我已经有了订婚的对象。”   德雷福斯上校说道,除艾拉以外,其他人多半都对此心知肚明,一位身份足够高贵的小姐搞不好会是他晋升的最好契机。德雷福斯的话中也隐含着他即将晋升的意思。   “也许下次见面我们就该叫你将军阁下了。”   菲蒂利显然听出了他的意思,适时的祝贺道。   出乎他的意料,德雷福斯似乎没有停止这个话题的意思,上校先生说道:   “你呢,蒙特勒伊的枫叶会在什么时候安定下来?”   凯特颇有同感的点了点头,他接过这句话说道:   “菲蒂利,虽然你不是教徒,我或许不该这么说。接下来只不过是一位好朋友的忠告,过于放纵终究不是一件好事,你确实应该早一些安定下来。”   “别这么说朋友们,那样太自私了,我是属于大家的,那对其他美丽的小姐们并不公平——”   “哦,你又来了......”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的哀叹道。   ——   菲蒂利的画廊就在客厅与吸烟室之间,说是画廊,但实际上长度接近二十米的宽敞空间更像是博物馆的展览厅。   在漆红的木架上摆满了瓷器和一些风格各异的艺术品,包括水晶雕塑和一些样式老旧的刀剑。   在暗红色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画作,菲蒂利的收藏中不乏有价值和庄园相当的名家作品,也有一些毫无名气的画作。   宗教,田园,肖像,它们不是以风格而是以年代排列在走廊两侧。每一幅画作的边框下都有烫金的字体,显示着年代和作者。   穿过走廊就像是走在历史的长河中,画廊的主人像是把漫长的岁月收入囊中静赏,虽然凌乱,却又显得从容不迫。   在走廊靠后的位置,安放着菲蒂利自己的作品。   虽然艾拉不太了解艺术,却也能直观的感受到,那确实算得上是大师水准。菲蒂利的画作陈列在画廊之中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凯特对这些艺术品不太感兴趣,他只会习惯性的把它们在脑海中替换成等价的金路易,很快就一个人去了吸烟室。而其他人则是继续深入画廊,并欣赏沿途的画作。   在画廊的最深处有一只画架,上面的画作只是完成了一半,从轮廓和基本的色调来看,那是一位银发黑裙的美丽少女。值得一提的是,画作的光线显得恬静而神圣,少女背后生长着洁白的羽翼,看起来颇有宗教色彩。   艾拉第一眼就认出了画中的人物与自己非常相似,而且被美化了很多,她避开菲蒂利热切的目光,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把这幅画命明为‘天使’,你们知道的,我在几天前遭遇了枪击。在意识不清的时候,我看见了这样一位天使。”   阿佳妮的眼中闪烁着星星,她感叹道:   “这不是非常浪漫吗?”   艾拉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   “天使本人未必会这么想。”   “为什么?”   阿佳妮疑惑地问。   “你想啊......”艾拉半开玩笑的解释道。   “也许正是因为这位天使小姐根本不想接引菲蒂利先生,转身飞回了天国,他才因此活了下来。”   在场的另外几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菲蒂利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   宴会即将开始,菲蒂利并没有做太过奢靡的安排,准备的是类似冷餐会的自助宴会。   在分别邀请两位女士舞蹈后,艾拉去长桌上挑了一些沙拉和煎好的鸭胸肉。   直到今天,她才了解到法米妮的手艺相对薪资而言好到了什么程度,坦白来说,她完全不输给这座鸢尾花庄园内的专职厨师,但索要的报酬可能还不到他们的十分之一。   可这也在某种程度上加重了她的嫌疑,以法米妮的水平,应该没有理由以这种报酬接受她的雇佣才对。   在午后,菲蒂利邀请众人去他庄园后的沼泽地带狩猎,在血统优秀的骏马和猎犬群的帮助下,这只是一种十分轻松的消遣。   老实说,艾拉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随意的放空几枪,然后看着那些麋鹿和野兔在原野上奔跑。   只是在天色渐晚的时候,她才随意挑选了几只猎物作为战利品,如果表现得太差会和“尤瑟夫·贝尔”的冒险经历产生矛盾,这是艾拉不希望看见的事。   但好在三位男士表现得都不怎么样,相比狩猎,菲蒂利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骑马和女士们漫步。   德雷福斯全程注意着菲蒂利的行动,唯恐自己的妹妹会遭受这位先生的欺骗。   而凯特则是根本不擅长用猎枪。 亦②磷⑶弍玲(七)斯八   今天的晚宴会用狩猎到的猎物作为主菜,在菲蒂利的示意下,仆人们将猎物拖回厨房处理,其余人也都陆续返回了休息室。   “贝尔,我有事要单独和你说,我们换个地方。”   艾拉心中一突,知道这才是对方邀请自己的真正目的。   “可以。”   他们任由马匹继续向前,穿过庄园内的树林,来到一片湖泊附近。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距离庄园中心的建筑很远,即使骑马从那里赶过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骏马走入浅滩,清凉的泉水从马蹄上溅射起来,水面上的光芒在逐渐消失。   当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消逝后,沉默着的两人对上视线,同时开口。   “你是秽血种。”   “你是艾拉·威廉姆斯。”   这是抛开掩饰的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   苍白色的火焰犹如夜空中举烛的幽灵,艾拉毫无征兆的开始动手。 第258节 第二十六章 盟友 留龄弍II叁是罢VIII司   菲蒂利瞪大了眼睛,他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遭到攻击,而惨白色的火焰却在下一秒就直扑面门!   他猛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借此闪避焰流。   菲蒂利身影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诡异的四散开来,幻化成黑色的雾气。   为了避免环境产生的变数,在动手之前,艾拉就默念动物安抚术让两匹骏马不至于惊慌。   在她的感知中,菲蒂利的存在变得十分模糊,即使使用灵视也很难锁定他的位置。   单从这一点来看,菲蒂利使用的魔法效果要远远胜过“黑夜之拥”。   艾拉伸出右手,两枚色彩斑驳的铜戒指接连变亮。   “第一诫,此地禁止隐匿。”   “第二诫,此地禁止空间传送。”   轻纱般的光幕笼罩了溪水附近方圆五十米的空间,菲蒂利的狼狈的从半空中坠落下来,在他因魔法中而陷入僵直的刹那,几条烟雾缭绕的黑色锁链从夜色中蜿蜒出来,将菲蒂利·哈杰牢牢捆住。   禁止隐匿这条规则的范围也包括了两人的伪装,人格面具从艾拉的面部脱落下来,配合使用的混淆咒也在规则下完全失效。她的身体迅速缩小了一截,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请等一等,我对你没有敌意。”   菲蒂利被锁链捆绑在半空中,他的形象也在迅速发生着变化,黑色卷发像是在水中褪色一般,犹如铂金色的柔顺绸缎。琥珀色的瞳孔在发梢中十分醒目,犹如野兽在夜晚闪光的眼睛。   “女的?”   看着对方中性化的面孔,艾拉感到有些疑惑。   “我当然是男性!”   菲蒂利红着脸吼了一声,但暴露的声线却比平时要尖细许多。锁链勒紧了他的贴身猎装,在这种情况下菲蒂利的辩解毫无说服力。   艾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否定这个事实,但也礼貌的不再深究下去。但这么一来......关于菲蒂利和多位女性间的绯闻似乎就很成问题。   菲蒂利用力的挣扎了几下,却没能从锁链中解放出来,锁链逐渐收紧让他又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菲蒂利其实并不弱,只是毫无防备的受到了突然袭击,最为擅长的魔法又在起手间就遭到了封锁。正如菲蒂利自己所说的,他根本没有敌意,即使在隐匿时也没有攻击的打算。   但艾拉暂时没有放了他的打算,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现在可是名人,在巴黎,只要是稍微接触过神秘世界的人,就都见过克莱斯特亲自颁布的通缉令,上面有你的照片。”   这是个相当合理的解释,但还不足以让艾拉放下戒备。她看不穿菲蒂利有什么目的。   “放心吧,我不会揭发你的,毕竟我们是同族。”   同族......她认为我是也秽血,但为什么?   艾拉微微皱眉,菲蒂利似乎误会了什么,但这无疑是个非常不错的误会,艾拉索性装作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你为什么知道。”   “别否认了,你的发色和瞳色,虽然你的血统似乎十分稀薄......但那种诅咒的味道是无法掩饰的。”   艾拉保持着沉默,这在菲蒂利的眼中似乎成为了默认,他得意的笑了笑。   “哈哈,看来被我说中了,这就是你被通缉的原因吧?克拉夫特校长的继承人是个秽血,这恐怕是三百年来巫师界最大的丑闻了。”   艾拉眯起眼睛,刻意表现出了被戳破真相的慌张。   “你打算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也是个秽血,告发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在这种局势下,只有我们彼此才是最值得信任的盟友!”   菲蒂利的真诚不像是演出来的,如果那也是一种演技的话,她可能会比吉纳维芙更适合做一个演员。   艾拉看起来像是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可以放了你,但你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   “当然,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就把这当做是我的诚意。”   在菲蒂利同意这个协议的瞬间,烟雾缭绕的黑色锁链就脱落崩解,他重重的摔在地上。   艾拉并没有撤销自己创造的两条临时规则,在这种情况下菲蒂利很难从她的面前逃走。   “第一个问题,你是个秽血种?”   “当然,我刚才就已经承认了。”   菲蒂利揉着摔痛了的屁股。   “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破我的伪装的?我不认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艾拉皱紧了眉,这也是她最大的疑问。   “你的血统很稀薄所以不会明白,在高阶的秽血族眼中,每个人的血气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你的外貌和行为变化太多,那种气味也是不可能掩饰的。”   这个答案让艾拉有些意外,她在挪得之书上并没有看到过这种能力。另一方面艾拉不由得低头闻了闻身体,菲蒂利的说法让她感到非常别扭,艾拉每天都会沐浴,她觉得自己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才对。   “好吧......那么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我接触。”   艾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菲蒂利掸了掸衣服上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实说,我观察过你一段时间,也调查过关于你的资料。在我看来,你和那些疯子似的同族不一样。”   “那些?”   艾拉捕捉到了一些隐藏在话中的信息。   “没错,秽血的数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我们是一个族群,而不是几个零散的个体。”   “在某个该死的阴森城市里,仆人,士兵,平民,贵族,掌权者全都是秽血。”   城市。   艾拉默念了一遍这个单词,脑中自行涌现出许多信息。   秽血种居住的城市,该隐建立的国度,挪得之地深处的城市“以诺”。   “你来自那里?”   “不,我逃离了那里。”   菲蒂利的脸上带有某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你知道的,血液能够抑制我们体内的诅咒,但它却十分容易让人成瘾......那座城市里的人,全都是沉溺于欲望的嗜血怪物,他们甚至会豢养活人,就像对待牲畜一样。”   “你呢,你自己也会对血液成瘾吗?”   年轻人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黯淡了许多。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会尽量抑制住自己的欲望......的确,我偶尔会喝血,我在巴黎开了好几家私人诊所,在为那些美丽的小姐们治疗疾病的时候,我会在不影响健康的程度内采集她们的部分血液。”   菲蒂利的话不像是谎言,以他的能力,也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在执行者的眼皮底下猎杀平民。   “你的意思是......连环杀人案和你没有关系。”   “这也是我想要和你接触的原因......我认为这座城市里混进了其他秽血种......在这些年以来,我一直躲避着他们的追杀。你足够强大,也许能够成为我的助力。”   菲蒂利顿了顿,说道: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你也不想看到那些怪物在巴黎胡乱杀人吧?”   老实说,艾拉在这一点上认同菲蒂利的话,何况她也可以从对方口中得知更多秽血种的信息。看起来,同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我可以接受你的提议,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件事。”   菲蒂利喜出望外,他夸张的喊了出来:   “就算是一百件事也没关系,你说吧,只要是你想要的!”   艾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圆柱型的暗黄色纸袋,撕开纸袋,那里正躺着一只银制的采血针管。   “给我两百毫升你的血液。”   在对方有些错愕的表情下,艾拉解释道:   “我不喝血,未来也不打算喝,这只是炼金实验需要的材料。我还从来没接触过高阶秽血种的血液,没有问题吧?”   菲蒂利解开袖子的纽扣,向上捋起露出洁白的手臂,艾拉用响指打出火苗给采血针消毒,找准了血管的位置。   菲蒂利扭过头不去看针管,嘴角不自然的扯动了两下。   在艾拉的眼中,银色针管中逐渐增多的猩红液体就像是一枚枚跳动的金币,它们正散发着黄金特有的柔和光辉。   “对了,那天究竟是谁袭击了你,你真的没看清吗?”   她在抽血的过程中问道,菲蒂利的肉体愈合速度快得惊人,针管很快被新生的身体阻止推了出来,这让艾拉不得不再找准血管重新扎下去。   因为刺痛的关系,菲蒂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确实没能看清是谁,我起先还以为同族找到了我,但这不像是他们做的,那些人不可能只是简单地给我一枪......还没好吗?”   艾拉满意的抽出针管,这一点血液在德米特里那里的价值相当于五百个金路易。   伤口几乎在针管抽出的瞬间就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小红点。   “已经可以了。”   艾拉用银色的针帽盖住采血针管,取出一张新的油纸包裹住它,小心翼翼的装回口袋。   艾拉解除了两条临时规则,在混淆咒的作用下,她迅速换成了尤瑟夫·贝尔的样子。菲蒂利的发色也逐渐转深,变回了那个黑色卷发,目光深邃的畅销作家。   “让我们回去吧,今天的晚餐是新鲜的烤鹿肉,我打算开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就当是同盟成立的庆祝。”   艾拉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一言不发的跨上马背,扯动缰绳。   因为动用两条戒律,艾拉也受到了负面规则的影响。在接下来一天的时间内,她无法饮酒或者进食。 第259节 第二十七章 毒杀   晚宴在庄园城堡的宴会厅举行,相比中午的冷餐会,这场晚宴的准备要充分许多。   埃瑞斯庄园的厨师以新鲜的鹿肉为主题,准备了一个下午。菲蒂利也让仆人挑选了年份最好的红酒。   在绸布铺盖的长桌上,野性与高雅进行了完美的组合,活力和生机得到了最充分的释放。   在大厅两侧,乐师们演奏着高雅的舞曲,待舞会结束,曲调的旋律又转而舒缓换成了安静的夜曲。   但艾拉现在的心情却很不好,她靠在离长桌稍远的沙发上,面露尴尬的对其他宾客们笑了笑。   “觉得不舒服?怎么这么突然?”   德雷福斯上校有些惊愕的问。   “都怪我拉着贝尔讨论小说的内容,我们在湖边待了太长的时间,你知道的,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   菲蒂利有些懊恼的自责道。   “我已经让医生看过了,因为药物的关系,贝尔今天碰不了酒精和油腻的食物。”   艾拉装作有些虚弱的样子,有些歉然的笑了笑:   “抱歉让你们扫兴了。”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有些可惜了。”   凯特摇了摇头,   “甚至连这头鹿都是你打下来的,这么一来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下口了。”   “不用在意,宴会更重要,况且我也可以尝尝别的东西。”   艾拉举起了手边的高脚杯,但石榴色的液体并不是红酒,而是鲜榨的葡萄汁。埃瑞斯庄园的葡萄品质很好,糖分充足几乎没有什么涩味,即使只是榨成果汁也是十分美味的饮品。   她举杯与长桌上的诸位客人示意,示意宴会继续下去。   菲蒂利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幸灾乐祸。他对现状有所了解,因为艾拉在返回城堡的路上已经侧面提到了炼金道具的负面作用。   “喝水应该也勉强可以算作进食的范畴吧?”   “但显然,它没有触发惩罚。”   艾拉耸了耸肩,躺回沙发里。   ——   菲蒂利没打算继续挖苦自己的新盟友,很快回到长桌上继续享用美食。   除了一些出人意料的小插曲外,今天的一切都十分顺利。他和德雷福斯上校先生谈成了一笔生意,菲蒂利将会负责运往南方的一大批军火,而凯特先生也愿意将他所负责的一部分,巴黎改建工程股份以五万路易的价格转让给他。   最为重要的是,菲蒂利确认了艾拉·威廉姆斯的身份,并和她建立了友好关系。   他心情愉快的用刀切开一小块鹿肋排,暗红色的酱汁在银制餐盘中逐渐化开,看上去有些像血液的颜色。   酱汁的颜色是这样的吗?   菲蒂利皱起了眉头,他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酒,酒液中也仿佛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菲蒂利·哈杰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耳边的钢琴声似乎也跟着变得嘈杂了起来。   他本想要呵斥自己高价请来的乐团,在这种场合出现杂音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但因为心情的关系,他打算给他们一个机会。   菲蒂利抬起了头,却看见另外几位宾客开合的嘴唇,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但菲蒂利却什么都听不见。   阿佳妮·德雷福斯小姐关切的上前询问着什么,他却只能听见模糊的风声。   在城堡外的落地窗外,月光透过云层,走廊上向上流淌着液态的银。   咚,咚。   菲蒂利终于听清了夜曲旋律中那阵不和谐的杂音——那是他的心跳。口中的铁锈味变得越来越浓,那是十分甜美的血气......这些已经足以让人生病了。   酒杯摔碎在地面上,他跟着咳出了猩红的血液!   ——   一声尖锐的尖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那是阿佳妮的声音。   艾拉从沙发中弹了起来,看着倒在地上抽搐咳血的菲蒂利,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她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谁都不要动酒和食物!”   德雷福斯上校顿时面色发白,在军队中长大的他完美的继承了士官该有的胃口,他记得自己几乎独自吃掉了一根鹿前腿。 污(一)起把⒏磷(七)流I   “医生在哪里?快去叫医生!”   “等私人医生赶过来就迟了,我学过一点医术。”   艾拉快步上前,假意检查着菲蒂利的身体,一面开启灵视进行观察。   在她的灵视中,菲蒂利的情况十分十分古怪,她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污秽的气息席卷而上。照这样下去,他会变得疯狂且嗜血,正如菲蒂利自己最厌恶的那些秽血种们一样。   艾拉默念道:   “第三诫,菲蒂利·哈杰的状态将会稳定。”   戒律产生了效果,艾拉也同时受到了负面规则的约束。机械而冰冷的语调在她的意识中浮现出来:   【不可杀人】   她微微皱起眉头。   这条规则意味着,即使那位隐匿的魔法师暴露,她也必须留手。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在菲蒂利的状态不再恶化后,艾拉取出一只镇静剂灌入对方的喉咙。   在其他宾客眼中,艾拉只是做了些再正常不过的抢救,而菲蒂利的面色也在逐渐好转,情况变得平稳下来。   “在冒险生涯中,一些简单的医术是必不可少的。”   艾拉一面将菲蒂利平稳的抱上沙发,一面转身和另外几人解释道。   她不经意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菲蒂利咳出的血液,并用两只手指搓了搓。这一点血液很快在一点为不可见的火焰下化作灰烬,艾拉在那里感受到了一些异物......那是十分神圣的气息,就像是圣水或者别的类似的东西。   这对普通人而言没有任何害处,蕴含的一点神圣气息甚至会利于健康,但对于秽血来说,它就像是在滚油中倒入冷水。 医磷I棋⒋武就是久疤峮   “哪里,多亏有你,否则还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凯特心有余悸的说。   而德雷福斯则是面色发青的问:   “要不要替我们也检查一下,如果食物有毒的话,可能所有人都中毒了。”   “食物应该没有问题,否则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不会只有菲蒂利出事。”   艾拉在心中编造着一些说辞,并试图用混淆咒让它们变得更可信一点。   “菲蒂利的旧伤被牵动了,有可能是因为下午的运动和酒精的刺激。” ②霖芭巫⊙韭三陸九   两位男士对视着,都松了一口气,菲蒂利是他们的朋友,但同时也牵扯着相当的利益。如果他在自己的庄园被害,在两人看来,他们彼此都有着很大的嫌疑。   虽然事情最终有惊无险,但宴会却已经不可能再继续办下去了。两人先后告辞,登上自己的专属马车驶离埃瑞斯庄园。   ——   菲蒂利恢复意识,发现他正躺在自己的卧室内,管家沃沃尔特,吉纳维芙和自己的私人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中年医生表示他的身体现在没有大碍。   沃尔特提到,德雷福斯上校和他的妹妹阿佳妮,凯特夫妇,以及尤瑟夫·贝尔先生都已经先后回去了。   而那位舞台剧女演员小姐则觉得这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许她只要在这段时间内照顾好对方,让他感动,她就能在菲蒂利的众多绯闻女友中脱颖而出。   “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我想多休息一会,明天早上之前不要再打扰我。”   在医生的示意下,吉纳维芙不情不愿的离开卧室。   在三人人离开房间后,菲蒂利才放松下来,他已经是很难再维持掩饰,乌黑的卷发迅速褪色,双眼也异化成琥珀色的竖杏仁状。   时间过了几分钟,菲蒂利确定了房屋内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威廉姆斯,我闻到了,你在这里吧?”   巫师内的空间开始扭曲,艾拉半透明的身影在椅子上勾勒出来,她又一次皱起眉头。   “这种说法还真是......有些惹人讨厌。”   镶金边的骨瓷茶壶和同样做工的茶杯悬浮起来,一杯温热的红茶漂浮向菲蒂利的床头柜。   “喝吧,我加了一些镇定剂。”   菲蒂利喝下红茶,咧嘴吸了口气,说道:   “糖太多了。”   艾拉将小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你就不怕下毒的人是我?”   “当然不会是你。”   菲蒂利愣了愣,说:   “你如果想杀我的话,在树林那边动手就行了,庄园里没人拦得住你。倒不如说,和我一起回到宴会厅的你是最没有可能下毒的......不过那究竟是什么?”   “圣水,或者一些圣化后的银碎片......大概是这种东西。不过看上去,它们应该也杀不死你,最多只是让你在一段时间内失去理智。”   菲蒂利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艾拉话中的某些词汇刺痛了他,菲蒂利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自嘲似的说:   “那对低阶的秽血种来说或许是致命的,......血统纯正的高阶秽血,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死就好了。”   艾拉只是沉默着,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半晌后,菲蒂利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可究竟是谁那么想杀我呢?”   ——   夜已经深了,在连环杀人案还未告破的情况下,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偶尔会有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躺在路边的躺椅上,在他们看来,自己没有被杀人犯盯上的理由。何况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躲避的地方。   一位黑衣的绅士漫步在巴黎的街道上,他穿着考究,举止优雅,与这个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绅士轻快的哼着小曲,心情愉快。   在他的眼中,这座城市中到处都弥漫着红色烟雾般的甜美血气,而三个小时前,东郊更是出现了让他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   不会有错的,虽然那只是转瞬即逝的血气,但在他眼中浓烈醒目的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找到你了......我亲爱的姐姐。” 第260节 第二十八章 成瘾   “维多利亚小姐和法米妮小姐?是她们想杀我?”   菲蒂利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答案,呆了半晌。   “你完全没有怀疑过?我还以为你邀请她们是为了试探。”   艾拉也稍微有些吃惊,因为菲蒂利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单纯好骗,她现在很好奇对方是怎么隐匿多年并活下来的。   “她们谁有机会接触今天的食物?”   “都有可能,我的仆人只是些普通人,巫师即使做了什么他们也很难发现。”   菲蒂利咬住手指的侧面,认真思索起来。他在之前拜访艾拉之前,根本就没见过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或薇儿·法米妮。   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执着于杀死自己。是因为自己是秽血种?如果对方是执行者那还说得过去,但这种作风显然与官方的巫师们相去甚远。   “也许我们该直接动手试探?”   “动手?”   艾拉摇头,暂时否定了这种选项。   “怎么动手,现在你是秽血,我是通缉犯。如果战斗的动静吸引到执行者,我们就只能逃跑了。”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等翎回来,她在明面上至少还是执行者的身份,即使被克莱斯特的人盯上风险也要小很多。   “所以在最近几天里,我会盯紧一点,你注意安全......另外,以你的人脉,可以详细调查一下她们的背景,越多越好。”   “我明白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艾拉微微躬身,她的背后浮现出菱形的光门,身影也随之变得透明消失。   在艾拉离开的瞬间,菲蒂利的脸色就骤然变得一片煞白,锋利的獠牙逐渐从嘴唇间探了出来,双手指甲跟着快速生长,黑色的血管条条绽出,在苍白的肤色下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他挣扎着从床下的暗格中摸出一瓶猩红色的液体,灌入自己的喉咙。   甜美的血气在口中扩散,无与伦比的**向全身蔓延。有什么绯红色的烟雾轰然炸开,菲蒂利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天堂与地狱的夹缝,**犹如浪潮,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他的意识。   菲蒂利的目光变得迷离,他夹紧了两条笔直的长腿,面色潮红几乎要呻吟出来。   这种**远胜过酒精,性或者违禁药物,一旦成瘾就几乎无法被抵御。   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退,菲蒂利的目光恢复清明,他的双瞳和发色也恢复成以往的样子。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在视线的角落,一只残留着猩红液体的透明玻璃瓶歪倒在地面上。   菲蒂利的面色迅速变化,从茫然再到挣扎,最后变为极端的厌恶。   他从床上滚落下来,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干呕。   但菲蒂利终究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在血液进入他的身体后,就被立即分解成了纯粹的生命力量并吸收,连一点残渣也没有留下。   干呕了一阵之后,菲蒂利摇晃着站起身,在他面前的落地镜中,是一个瘦削虚弱的身影。   “我又一次......”   菲蒂利对饮血深恶痛绝,但他却永远也抗拒不了这种冲动。   晶莹的液体从他的眼角坠落下来,菲蒂利默默的蜷缩在地面上,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   艾拉回到自己的卧室内,她在坐马车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的途中,沿途记录下了几个空间坐标。确定所有人都安全返回住所后,她使用“门”又去了一趟埃瑞斯庄园。   菲蒂利的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了,高阶秽血种的生命力顽强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在神圣气息的催化下,沸腾的血液在当时几乎烧烂了他半数器官和血管,但这种伤势只是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就尽数愈合。   事实上,除了晚年不可避免的失控,他们几乎是不死的。   艾拉呼出一口气,决定把其他事情都安排到第二天白天,在对方的行事越发疯狂后,她现在根本不敢在这种时间离开香榭丽舍三十号太久。   如果身为高阶秽血种的菲蒂利失控,埃瑞斯庄园至少要死一半人,即使是艾拉也没有十足把握救下他们。   ——   菲蒂利·哈杰还是没有死,我没能杀死他。   这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我从未见过哪个不洁者在饮下圣水后生还,用真十字架碎片圣化的纯水,对不洁者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为此我的确已经实验过很多次了......   是贝尔先生救了他?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贝尔先生也是不洁者......不,不对,那个人的身上并没有不洁的气息。   菲蒂利·哈杰......必须要杀死他。   简直难以置信,我从未想过世界上会有如此污秽的气息。   或许这就是主的旨意,杀死他就是我诞生于世的使命。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颤抖,这种感觉是什么?我从体会过这种奇怪的情绪,这简直要让人发疯。   主啊,请宽恕我的傲慢。   ——   第二天午后,艾拉来到蒙特勒伊坟地,用指骨打开坟地下无形的炼金结界。   在敲响木门之前,艾拉就听见那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老狗威廉的吠叫,炼金大师德米特里·道尔顿的怒骂,还有些坛坛罐罐摔碎在地面上的声音。   咚咚咚,   屋内满是嘈杂的声浪,房屋的主人似乎腾不出手来开门。   咚咚咚。   艾拉又拉动门环敲了一遍。   “自己进来!”   这一次,德米特里终于回应了一声。   艾拉推开木门,门锁好像早就已经坏了,门只是被椅子之类的东西简单的堵了起来。   艾拉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一头猫头鹰大小的红色影子在空中乱飞乱撞。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那东西的确是一只幼小的亚龙,它有红水晶般的闪亮鳞片和与猫科动物类似的杏仁竖瞳。   一根拇指粗细黑色独角从它的笔尖探出,骨刺与半透明的翼膜从它的颈部蔓延至尾端,相比纯正的龙,这个小东西显得过于纤细瘦小了一点,一般来说,刚出生的幼龙也有一米以上的体型。   亚龙并非纯血龙族,但属于巨龙的血统浓度占比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这又不是双足飞龙或者蛇蜥那种远亲可以比拟的。   这个小东西撞翻了迪米特里的大半家当,然后注意到出现在房间内的另一个人。它似乎对艾拉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不再去管那些玻璃罐子和秃了更多的威廉,一振肉翼窜了过来。   德米特里终于抓住了机会,他一把抓住红水晶亚龙的尾巴,把它从半空中拖了回来,三两下装进了一只紧固的金属笼里。   艾拉回过神来,有些难以置信的感叹:   “你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上一次非官方巫师聚会里,德米特里为了唤醒那头一直沉睡在盐水中的幼龙,高价买了两百毫升的龙血,而眼前这一幕充分证明了他的成功。   “珍惜魔法动物保护协会的人,愿意为这个小家伙开价五十万法郎!”   德米特里看上去十分高兴,这笔钱足够他把这件木屋翻新个几百遍了。按照这种赚钱速度,要不了多久,德米特里可能就会变得比蒙特勒伊银行的股东菲蒂利·哈杰还要富有。 一貳零*(三)⒉澪企⒋扒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艾拉从口袋里摸出那只银色的采血针和一些钞票。。   “高阶秽血种的血液和五百金路易,你该把赫尔墨斯之眼还给我了。”   “你的邻居还真是个秽血?”   德米特里愣了愣,在稍作查验后,他就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的污染力量,这是无法作伪的。   老人吹了声口哨,接过钞票,将它和采血针一起放在木桌上。他从抽屉里摸出缠绕着黑布的赫尔墨斯之眼,远远的抛了过来。   艾拉手忙脚乱的接过铜镜,将它装回口袋,她再次变得一贫如洗,口袋里只剩下十几法郎的硬币。   “小心一点,最近城里变得更乱了。”   德米特里看着艾拉,出言提醒道,   “昨天晚上又死了好几个人。” 第261节 第二十九章 委托   昨天晚上?   艾拉可以确定,昨天夜里没有人离开自己的房子,即使是使用“门”离开香榭丽舍三十号,她也不会毫无察觉。   这么说来,动手的人就不会是维多利亚或者法米妮。   德米特里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今天的报纸,在凌晨五点多钟,有巴黎街道的改建工人在巷子里发现了干枯的死尸。   记者们赶在警察之前来到了案发现场,并拍下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是对死者颈部的特写。   在黑白色的照片的中央,两只对称的黑色圆形小孔看上去十分醒目。   没有去管艾拉,德米特里·道尔顿将两百毫升的污秽之血稀释,分别容纳在十几支透明的玻璃试管中。   “一共死了五个人,全都是巫师,其中有三个是聚会成员。桌子下面还有四份报纸,你可以自己看看。”   老炼金术师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这次的黑锅搞不好会背在你身上,苏格兰那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传出了你是秽血种的说法。”   “又是我?好吧......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艾拉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这种伤口确实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我之后会去菲蒂利那里看看有没有头绪。”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艾拉不认为这是那位秽血种做的。   与老人告别之后,艾拉先是去了红色歌剧院,算上日子今天应该是又到了巫师们的地下聚会时间。而德米特里暂时没有什么需要采购的东西。   推开剧院的大门,艾拉没能看见那个在舞台上疯狂扭动的女人,就只有几个被按照正常手续雇佣的演员在表演者戏剧。   他们表演的是一个近几年不太流行的戏剧《愚人王子》,演员们的表演浮夸且业余,但比起之前那种疯狂的舞蹈,至少不会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艾拉熟稔的带上面具披上兜帽长袍,进入地下密室。   相比过去几次聚会,房间内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剧院的主人“男爵”先生,又耐心的等待了许久,距离约定的聚会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但确实没有成员进入这里了。   在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中,男爵缓缓开口:   “看来已经没有别的成员了......那我们就开始吧,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过了。”   他顿了几秒,将双手支在圆桌上语气沉重的叹道:   “【灰狼】,【戏曲家】和【巨人】......我们在昨天夜里又失去了三位同伴。”   聚会成员们窃窃私语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不太关心外界的家伙,才刚注意到房间内少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艾拉扫视四周,发现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不见了,而“戏剧家”应该就是是那位沉迷于死者复活术,制作了舞女的黑巫师,而另一位成员她则还不太熟悉。   “侦探”小姐开口道:   “我抢在警察和记者之前检查了尸体,他们的血液被吸干了,除了颈侧的圆孔以外没有别的外伤,现场没有什么反抗的痕迹。”   “戏曲家和灰狼还好说......连巨人也会这么简单的被杀死吗?”   一位中年成员感到十分震惊。   巨人在巫师之外,还是一位在地下世界十分出名的搏击高手,即使不动用魔法,他也能轻松放倒七八个成年人。   那位中年成员继续说道:   “这种杀人方法和之前那位杀手完全不同......这会不会是炼金道具造成的伤口?也许又是那些执行者动的手,也只有他们才能无声无息的杀死巨人——”   “秽血种。”   艾拉出声打断了男人的话,那种猜测只会加深非官方巫师集会与执行者间的矛盾。   “药剂师小姐,您说什么?”   侦探小姐的目光一亮。   药剂师是艾拉在聚会中的代号,因为大量采购魔力材料,并迅速将它们转化为各种魔药,艾拉很快被聚会的大多数人记住并得到了一定的声望。   “这是老头子的意思,他说那种伤口很像是秽血种的手法......对此我也不是很了解,你们可以在下次聚会问他。”   艾拉毫不犹豫的把麻烦甩给了没来参加聚会的德米特里。   在意识到“药剂师”小姐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之后,聚会的交易环节正式开始。   艾拉准备的三十瓶药剂被抢购一空,这样一来,她又有了一百五十路易的收账,暂时不用担心生活花费的问题。   相比过去的交易,这次聚会中武器和各种符咒的交易量显著增加了起来,这多半是因为最近的动乱局势。   艾拉暂时没有掺上一脚的想法。   聚会中存在一位擅长炼制药剂的野生巫师是合理的,特别是“药剂师”小姐又和那位“老头子”有某种关联。但如果艾拉同时还擅长制作符咒,在有心人的眼中,她的身份可能就很成问题了。   在交易环节即将进行到尾声时,侦探小姐忽然说道:   “我愿意支付两百路易作为报酬给自己雇佣一位保镖,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保护我的安全。”   “不管杀死戏曲家他们的人是谁,那个人无疑都是冲着这座城市的巫师来的,照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遇到危险。与其等死,还不如提前找到威胁,除掉他......哪怕把消息通报给执行者也好”   聚会的其他成员陷入沉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会几个简单的咒语,这些三流的巫师们不会觉得自己能对付轻松杀死“巨人”的家伙。   艾拉饶有兴致的旁观着,在她看来“侦探”小姐无疑是执行者的线人,她对待官方巫师的态度与大多数黑巫师都不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细节都能表现这一点。   对方的掩饰实在不怎么样。   她的提议也许是执行者授权的,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巴黎执行者联络点的态度。在局势越发混乱的情况下,他们似乎有寻找合作者的意思。   不过这对她来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机会,所谓“灯下黑”,巴黎执行者的线人无疑是最安全的位置,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抛弃“药剂师”这个临时身份,对方调查两层伪装的时间已经足够她逃离了,这的确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   昏暗的密室中,聚会的成员们依旧沉默着。“侦探”小姐有些失望,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强大成员已经死去的现在,应该不会有人愿意冒险。   就在侦探小姐摇摇头,准备放弃的时候,温和但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房间的角落传来。   “我可以接下这个委托。” 第262节 第三十章 逼近的威胁   侦探小姐一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药剂师小姐,你确定要接下这个委托吗?我必须要提醒你,那会非常危险,我的侦查工作或许会让我们成为凶手想要除去的首要目标!你可以再多考虑一下。”   艾拉笑了笑,因为这句提醒的关系,侦探小姐在她心目中的印象改善了不少。   “不用考虑,我其实还挺厉害的。更详细的可以等到聚会结束再说,另外我也需要知道你的具体要求。”   交易结束之后,为数不多的聚会成员陆续离开了地下室,艾拉和那位侦探小姐回到了一楼的剧院内。   她们默契的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并排坐下。   侦探小姐率先开口:   “可以先证明一下你的确有能力接下这个委托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   艾拉点了点头,她先是啪得打了一个响指,在混淆咒的作用下。这一片区域看上去就只是几个无人的空座位,声音和两人的举动都被完全隐藏起来。   在侦探小姐疑惑的表情中,艾拉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一扇圆形的光门飞快的凝聚出来。   她拉住对方的手臂,一步跨入。   侦探小姐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转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在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她才从建筑上确定这里是巴黎的拉丁区。这与红色歌剧院的距离足有五公里以上!   “门”不算是特别高深的魔法,它对魔力的要求和咒文的复杂程度都不高,但想要使用它却需要相当的经验积累。至少在克拉夫特的档案中,没有哪位二十五岁以下巫师能掌握“门”的记录。   艾拉自己也是在重塑身体之后,才近乎离奇的掌握了这一项能力。   假如侦探小姐向上递交了一份报告,那执行者多半会怀疑“药剂师”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外地黑巫师,这完全符合“药剂师”的人物肖像。   而被通缉的艾拉·威廉姆斯,尽管拥有强大的魔力,能够使用威力巨大的仪式魔法,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罢了。   此外,艾拉也会适时的放出一点线索,将执行者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在配合同盟的情况下这不难办到。事实上,她也已经这么做了。   “有我在的情况下,至少逃生不成问题吧?”   侦探小姐表现得十分惊喜,正如艾拉所说的,拥有这种能力她们至少能够自保。   “这样,我们明天中午在歌剧院集合,到时候我会先付给你五十路易的定金,剩下的钱我会在委托结束后付清。而你必须在我的行动过程中保护我的安全,没有问题吧?”   “三天后,我需要三天的准备时间。”   艾拉竖起三根手指,翎的回信中提到他们会在三天后抵达巴黎,到那时,她才能放心的从香榭丽舍三十号抽身。   “三天......”   侦探小姐陷入沉思,她有些苦恼的说:   “这样一来,我的行动就需要推迟,三天的时间内可能会出现更多受害者。”   “三天时间是我的底线,你明白的,这种工作需要相当充分的准备。”   艾拉没有做出让步。   她未必一定要接下这个委托,在这段时间内她已经迅速在内心过了一遍接下委托后的得失。   如果接下委托,她有一定概率再次拥有官方渠道,但通过翎或者德米特里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另一方面,她能得到侦探小姐收集的第一手资料和一笔不错的报酬。   总而言之,接受委托有很多好处,但也不是完全无法舍弃这些。   侦探小姐最终接受了艾拉的要求,她取下深蓝色的羽饰面具和兜帽。   这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性,中等身高,褐色长发下是有些书卷气的五官,她看上去相比侦探要更像是一位女性教师。   “我是梅兰妮,梅兰妮·拉菲利。”   艾拉略一思索,报上了法米妮的名字。反正这个假身份最后都是要被执行者调查的,还不如干脆让他们帮自己找一找线索。   在重新约定时间后,艾拉返回香榭丽舍大街,菲蒂利·哈杰提到过他会在今天下午回到那里。她现在不确定对方的位置,贸然通过门前往埃瑞斯庄园可能会扑一个空。   另一方面,由于十诫的负面作用,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为止,还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没有急着回去,她走过一个无人的小巷,面部和体型极速变化,当穿过小巷时,就已经变回了“尤瑟夫·贝尔”的样子。   艾拉从街边买了一小袋蜜饯栗子和香蕉陷焦糖薄饼,一路步行走向塞纳河北岸的协和广场。   在抵达香榭丽舍大街时,她已经看见了停靠在二十九号庭院的黑色四轮马车,菲蒂利应该已经回来了。 VI霖②(二)叁司岜八丝   事实也的确如此,菲蒂利正在二楼阳台上眺望着,没等她敲门,就迫不及待的招呼艾拉进入房屋。   他准备好茶点,示意艾拉进入二楼一个偏僻的房间,这里正是他之前遭遇枪击的地方。   这个房间内只有一个狭小的窗口,在拉上深色的窗帘后,从外界几乎不可能看清内部情况,声音也很难从特殊处理过的墙壁中传出去。   艾拉从房间内的壁橱上看见了一排装有深色液体的玻璃瓶,壁橱下层似乎储存着冰块,这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寒气森森,实在说不上舒适。   “抱歉,只有在这种地方我才能安心一些,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了。”   菲蒂利有些惭愧的将茶点放在木桌上。   艾拉点了点头。   “昨天的五个人......他们不是你杀的吧。”   她虽然说的是问句,但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当然不是!我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使真想袭击那些人,也不可能那么无声无息。”   菲蒂利的答案和艾拉所想的一样,于是她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所以你的意思是——”   菲蒂利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   “是的,已经有别的高阶秽血种混进了巴黎,而且他们多半是冲我来的。” (二)磷⑧巫玲玖⒊陸玖 第263节 第三十一章 方案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我的气息泄露了一部分,这多半已经被那些人捕捉到了。”   菲蒂利的身体竟然有些发颤,他双手扣住自己的肩膀,竭力抑制住恐慌。   “你究竟做过什么?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 ②O拔⑸〇咎$⑶六⑨裙   艾拉有些疑惑,她想知道菲蒂利为什么能确定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   菲蒂利一口将滚烫的茶水饮尽,想了想才决定把一切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在离开那个鬼地方之前......我取走了一件秽血种的圣物,也就是你们巫师所谓的炼金道具。这也是我能在这么长时间内保持理智的原因。”   说着,菲蒂利右手五指的指甲开始伸长,犹如五柄锋利的短剑。随后,他竟然撩开一截上衣,将右手狠狠的捅进腹部!   菲蒂利的面色变得惨白,她摸索了一阵,从身体中取出一只鲜血淋漓的金色冠冕。   那是一只形状华丽的女式冠冕,通体镶嵌着细碎的白色水晶,它们环绕着中央的红色宝石。鸽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像是吸满了血液,显得妖异而尊贵。   “这是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秽血种持有的圣物之一。”   根据菲蒂利·哈杰的说法,这具冠冕的原主人纳达斯迪夫人是数百年前的一位高阶秽血种。她也是秽血种的历史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主动抑制住渴血冲动的人。   尽管如此,这位伯爵夫人最后的结局却是在暴露身份后被人类捕获,在火刑架上烧成了灰烬。   长期停止饮血的纳达斯迪夫人原本就处于极端虚弱的状态,因为严重贫血的关系,就连秽血种赖以成名的恢复能力也没能在最后救下她。   讽刺的是,纳达斯迪夫人这位成功抑制住渴血症的人,却是历史中第一个被烧死的高阶秽血种,更有甚者她还在死后被好事者杜撰成十恶不赦的女吸血鬼。   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因为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寄宿着古代秽血种的力量,携带这件遗物的秽血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饮血冲动。除此之外,遗物本身也蕴含着十分神奇的魔力,菲蒂利能够从以诺之城逃离,也是凭借了它的力量。   菲蒂利腹部的伤口迅速愈合,光滑的小腹上连疤痕也没有留下。   “想杀你的人也太多了。”   艾拉觉得十分无语,在明知菲蒂利的手中拥有强大炼金道具的情况下,前来追杀他的人要么就拥有远胜于菲蒂利的实力,要么对方的手中就也至少持有一件圣器。   而不管实际是哪种情况,都显得非常糟糕。   “你对要来杀你的人有没有什么头绪?”   “以诺......那个地方有名叫‘狩猎者’的组织,它们有些像克拉夫特的执行者,但狩猎的主要目标并非危险生物,而是外界的秽血和以诺城的叛徒。”   “那些人坚信只有他们的血统才是纯正的,而外界血统稀薄的秽血对那些怪物而言,只是口感更好的珍奇牲畜。”   “只有二十岁以上的秽血才有资格成为狩猎者......但我离开那里太久了,不清楚哪些人会加入。为了对付我的话,应该至少会来一个三人小队。”   根据艾拉的了解,在不考虑失控的前提下,高阶秽血种的自然寿命要超过神血法师,但他们很难真正活到晚年。在那之前,血统深处的污染就会压垮理智,带来失控。   只有少部分秽血种会选择用抽取血液的方式来延长生命,因为强大的自愈能力,被抽取半数血液后的秽血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陷入深度睡眠。   这种方法能简单有效的延缓污染扩散,但实际上却只不过是延长痛苦。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传说中吸血鬼拥有数百年寿命的原因。   抛开这种个例不谈,二十岁以上的秽血的确已经算是经验丰富的年纪了。三十五岁之前是他们最为强壮的年纪,而再老一些的秽血种就不得不面临失控的危险。   “秽血种的魔法中有混淆咒或者其他改变外貌的咒语吗?” ⒉霖⑧呜&⊙就叁瘤⑼   “有是有......但他们一般不会做出太大的改变,最多也就是改变发色之类比较醒目的特征。”   艾拉得到的信息仅有对方的年纪可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她之后会想办法把这个线索告诉梅兰妮。   “那你打算怎么做?从这座城市逃走?”   “不,我不会再逃了。”   菲蒂利摇了摇头,瞳孔逐渐发生变化。   “我已经受够了——如果你肯帮我的话,我有一定把握处理掉这些嗅着血味的猎犬。”   “你愿意帮我吗?”   艾拉没有多做考虑,以对方表现出的行事风格来看,冲突是必然的。   “当然,我们不是已经算盟友了吗。”   菲蒂利显得十分欣喜,他迫不及待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菲蒂利打算在今天晚上在巴黎郊外主动释放血气,吸引那些狩猎者的注意,而艾拉可以埋伏在暗处。即使不能直接击败对方,他们也可以制造动静引来巴黎的执行者。在身份不明的巫师和制造命案的秽血种之间,执行者只会选择追杀后者。   艾拉对这个方案没有意见,她提议道:   “也许再等两天,我的同伴们就会回到巴黎,这样一来把握会更大。”   但这同样存在一定的坏处,如果狩猎者在这一段时间内就找到菲蒂利,他们就会变得非常被动。另一方面,巴黎也会在这几天里出现更多的死者。   这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艾拉布置了简单的仪式,决定用占卜的方法来测算两种方案的危险。   占卜很快得到了结果,硬币停在正面,这意味着应该选择第一种方法。   在达成共识后,菲蒂利提起艾拉委托他调查的资料。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的身份没有什么问题,她是阿尔塞斯地区米卢斯人,从小被当地的圣埃蒂安教堂抚养并首席,她的姓名也是由此而来,在来到巴黎之前她一直在那座教堂里。”   “至于法米妮小姐......我怀疑这是个假名,她证件资料上的信息有被动过的痕迹,更详细的资料可能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找到了?就这么简单?   艾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法米妮身上存在很多疑点,相比维多利亚,她的确更像是那位隐藏起来的魔法师。   作为蒙特勒伊银行的股东,菲蒂利的人脉的确十分好用,但事情好像还是显得太过顺利了一些。   不......依然不能如此简单的断论,即使法米妮的身份有问题也不能说明什么。维多利亚在教堂生活的十几年内同样有接触魔法的可能。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已经算是巨大的突破了。 第264节 第三十二章 猎杀之夜   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艾拉只在走廊上看见了法米妮。   因为菲蒂利提供的资料,她在看见对方的时候先是一愣,但只是一秒后就表现得面色如常。   法米妮没有注意到雇主的异常,径直走了过来。   “你回来了?”   “正好!”   法米妮轻快的跳了一下,转身小跑着进入厨房端出一个托盘。   “我刚做了些新甜点,你可以尝试一下。”   新鲜烤制的千层酥皮蛋糕十分松软,带有烤炉中特有的,温热的甜香味。 镏霖弍②叄私捌拔师   艾拉倒是不用担心对方在食物中下毒,以她现在的体质,普通的毒药连让她闹肚子都很难办到。   艾拉一面用叉子挑起一块沾满奶油的草莓,一边无意的问道:   “维多利亚和安奈她们呢?”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法米妮的声音难得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坐到艾拉面前的座位上,一本正经的说:   “先生,我记得你说过要给我雇一个帮厨。”   艾拉愣了愣,算是想起了有这么一回事。   “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实在是太忙了一些。” 医(二)磷-衫(二)⊙起⑷⑧   “所以安奈她们去市场采购了,我尊敬的先生,您不能把一切工作都交给我。”   艾拉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这样,你之后让安奈去雇一位帮厨吧,壁橱左手抽屉里应该还有个几百法郎,我相信你们的眼光。”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维多利亚率先进入房门,她提着一只的棕榈篮子,放在厨房的地面上。棕榈篮看起来沉甸甸的,装着不少东西。   “帮大忙了,维多利亚的力气真大,我可提不动这么重的东西。”   安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也提着一只小号的棕榈篮子。   法米妮又变得忙碌起来,她开始将各种材料分类,择洗食物。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艾拉不禁有些质疑起情报的准确,眼前这个洋娃娃似得女孩真的是暗杀菲蒂利的黑巫师吗?   “法米妮,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先生?”   少女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疑惑地看着艾拉。   “不......没什么,两个小时后让安奈把晚餐送到书房,我需要忙一些事情。”   艾拉回到二楼的书房,为了今天晚上的行动她需要提前做好一些准备。   这一段时间里,她已经在巫师聚会上零零散散的购买了很多用得上的材料,包括水银,硫磺,一些薄如纸张的金箔,数种不同生物的骨灰和一些蕴含魔力的陨石碎片。   既然要对付秽血种的话,太阳领域的咒文自然是最适合的武器,但考虑到魔法的范围可能会把菲蒂利也覆盖在内,很多战术就不得不暂时放弃。   艾拉研磨着材料,用羽毛笔吸取了价值数个路易的溶液,在与太阳相关的咒文中,黄金是最常见的材料,使用这种符咒完全就是在烧钱。   在缺少了官方便宜的渠道后,艾拉明显感觉到了金钱上的压力,不得不开始过的精打细算。   她从德米特里那里顺了一些蕴含魔力的血液,提前与赫尔墨斯之眼完成了等价交易。另外宫廷法师礼服也能提供一些不错的防御能力,在见识过菲蒂利取出冠冕的样子后,她觉得单凭魔法制造的护盾有些不够稳妥。   秽血的战斗方式相比黑巫师,应该更像是身体能力强大的危险生物。   当她绘制好最后一张符咒后,安奈刚好摇响了门铃。   将符咒贴身放在随手能够摸到的位置后,艾拉轻咳了一声,示意安奈进来。   看着这位女仆小姐将食物放在长桌上,她忽然觉得安奈的处境不是非常安全,外界游荡的秽血种和疑似黑巫师的法米妮都有可能对她构成威胁。虽然普通人一般不会成为那些人的目标,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布下一些安全措施。   “安奈,最近外面很乱,没有必要的话不要随便出门,我之后会雇其他人定期送材料过来。周末我允许你们在白天去教堂礼拜,就当是定期休假把。”   安奈愣了愣,   “好的,先生。”   “另外......让我想想。”   艾拉指了指木桌上的银制薄片,随便编了个借口。   “这是我在国外买到的护身符,算是某种纪念品吧,送给你。”   “这是......给我的?”   安奈用手捂住长大的小嘴,她的心跳加快,变得十分激动。   “怎么了,你不会不高兴吧?对了,教徒的确是会比较反感这种小东西。”   “不——没关系,我很喜欢!”   安奈拾起桌面上的银色护符,将它装进贴身的口袋里,双手止不住的发抖。 屋⑴⑺坝芭林⒎留医   心中止不住的念叨着:   给我的,给我的,给我的......难道贝尔先生他!不会的,他已经结婚了才对,但是.......   艾拉没有发现对方复杂的心理活动,自顾自的说着:   “再过两天这件我的妻子和......她的朋友们会过来,你准备一下,今晚我会很忙,没有必要的话不要来打扰我。”   她的话明显被安奈误解了,后者以一种奔赴战场的心态匆匆离开书房。   “维多利亚那边我还不敢肯定,但如过她只是个普通人的话......”   艾拉思索了片刻。   在资料上她应该是虔诚的加尔文宗信徒,甚至在教堂生活了十几年的时间。像这样一位信徒是不可能接受异教护符的,这一点让事情变得十分麻烦。   她最终决定只是执行一个高阶的仪式魔法,给维多利亚的房间施加祝福。这样一来,她在家中多半就不会遭遇危险,而艾拉有一定把握在今晚就把事情解决。   在布置好圣化仪式后,艾拉点燃了三只仪式蜡烛,在净水,和秘银的力量下,书房已经变成了完全密闭的环境。   少女的双眸中,燃起灰白火,在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时候,火焰的深处闪过一缕金黄。   “我以我的名义祈求:   西奈旷野的火柱,   天国的副君,   御座的看守者!”   白色蜡烛上窜起了足有半米高的金红火柱,书房内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   在另一边,维多利亚的房间内,淡金色的光幕一闪而过。少女颈部的洛林十字在一时间几乎变成了烧红的铁!   难以忍受的炙热和痛苦蔓延全身,但她却感受到无比的喜悦。   “这是......神启?”   ——   在完成仪式之后,艾拉开启“门”,来到和菲蒂利约定的地点。这里距离蒙特勒伊公墓不远,在夜晚不会有什么人来到这种地方。另外艾拉也指望着,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木屋里的老炼金术师能挽救局势。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得到了风声,木屋内一片漆黑,德米特里不知什么时候在门前挂了个歪歪扭扭的木牌,表示自己这几天需要外出。   像德米特里·道尔顿这种级别的巫师,即使没有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也能通过灵感或者占卜规避麻烦。   现在距离约定的午夜还有半个多小时,艾拉决定提前来到这里布置场地。   公墓的位置十分偏僻,空气中残留着不少亡者的气息,在这种环境下,死灵侧的魔法能够得到不小的强化。   另外,林立的墓碑也能给艾拉提供相当不错的藏身之处。没有使用混淆咒浪费魔力,她用人格面具暂时模拟了翎的外貌。   一方面艾拉原本就对翎十分熟悉,使用人格面具模拟的难度不大。另一方面,这张墨菲斯特家族成员的脸也能在执行者出现后带来极大的误导。   在确定公墓中没有其他人之后,艾拉开始布置场地,在菲蒂利到来之前完成了一切准备。   一辆马车停在公墓附近,黑衣黑帽的菲蒂利离开马车,将正常标准三倍的钱付给车夫。他并没有委托自己的专属车夫,而是租用了一辆公用马车。   在得知菲蒂利的目的地后,那位身材强壮的车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直到菲蒂利把价格提高到三倍后,才不情不愿的请他上车。   当雇主刚刚抵达目的地,他就用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匆匆驶离,在夜幕中只能听见马匹的长嘶。   菲蒂利在墓园第一排的坟墓上看见一束白菊,这是艾拉和他指定好的暗号,示意她已经到了。   连菲蒂利也不清楚艾拉的藏身之地,这样一来,狩猎者就更不可能知道。   他点了点头,走向墓园中央,阖上双眼,慢慢使呼吸平静。   当菲蒂利再一次睁开眼时,那里已经变成杏仁般的琥珀色竖瞳。   他的长发逐渐褪色,呈现出耀眼的铂金光泽。   菲蒂利张开口,发出一阵尖啸,声波迅速向整个城区扩散。   几只蝙蝠挣扎着向空中四散,半空中的月光也在这时蒙上了一层绯红色的异样光辉!   ——   在巴黎城中游荡着的数人,同时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他们闻到了一股十分浓烈的血气,而这正是对狩猎者最傲慢的挑衅。   但并没有一人对此表现出愤怒,他们就只是沉默着改变方向,奔向血气的源头。   一位英俊的青年闭上双眼,品味着空气中无比熟悉的血气,他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情。下一秒,青年从教堂的高塔上一跃而下,俯身冲向死寂的黑暗。   血气在夜空中犹如灯塔,它此时正毫无掩饰的散发着夺目的光辉,吸引所以深暗中的捕食者前来。   狩猎,将在今夜开始。 第265节 第三十三章 两件圣物   在尖啸过后,菲蒂利负手立在一座十字形的墓碑上方,轻浮和慵懒的神情完全在脸上消失,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豪门贵族,散发着无法忽略的高贵气质。   夜色似乎变得更暗了,一块墓碑后的影子发生了些许偏移。在月光下,只有这一片阴影的角度与周围不同。   菲蒂利心中一动,将头偏左侧。   随后,他的右耳垂传来一阵蚊虫叮咬般的瘙痒,瘙痒逐渐扩大,发热,最终转化为疼痛。   血液滴落,在这个瞬间,他的耳垂已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割伤。如果菲蒂利没有侧头的动作,那他的纤细的脖子现在可能就已经裂开了一半。   一片铂金色的发丝飘落,在它们落地之前,菲蒂利的伤势就已经完全愈合。   这时,又有一处坟墓的影子发生偏移,微风掠过,空中的落叶居中阶段。   微风扬起了菲蒂利的长发,他双眼一亮,竟然伸手将无形的微风牢牢的握紧手中!   他手掌一翻,似乎将什么东西缠了起来。下一秒,菲蒂利手臂的皮肤支离破碎,变得鲜血淋漓!   但被鲜血浸染后,那无形的利刃终于现形了。   它们是比发丝更细的金属丝线,它们锋利的犹如快刀,深深的切入菲蒂利的皮肤血肉之中。但骨骼的硬度却远远胜过皮肉,金属丝线陷入骨骼中,因菲蒂利的动作而缠绕成团。   “抓住你了。”   菲蒂利冷笑了一声,她忽然收紧手臂,将一团惊呼着的黑影猛地拖了出来!   黑影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以一个前扑的姿势悍然撞向菲蒂利,两人的身影在十字墓碑上交错,只是一瞬,金属丝线与菲蒂利锐利的指甲就发生了多次碰撞,两人对攻的次数竟然不下于数十次。   指甲与金属线竟然爆出了铁器相交的轰鸣,火花与血光四溅!   两人擦肩而过,同时停止了一切动作。   菲蒂利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血液从衣裤的裂缝中渗了出来。   但黑影却是浑身一僵,接着,大量的血液从他的全身各处向外迸裂,在半空中绽开一只妖冶的血红花朵!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跪倒在地上,如此巨大的出血量已经超过了自愈的界限,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助,这位狩猎者能否再站起来都很成问题。   菲蒂利扯脱缠绕手臂的金属线,从腰间抽出一柄亮银色的长剑,转身削飞对手的头颅,并用力一脚将它踢了出去!   艾拉在暗处观察着战局,感到有些心惊。   菲蒂利不愧为高阶的秽血种,其战力要远远超过艾拉的想象。在庄园的那一夜如果菲蒂利对自己抱有恶意,极有可能在第一轮抢攻就重创她。虽然她认为胜利最终还是会归属与自己,但肯定不会赢得那么轻松。   在这时,阴影中的另外三人缓缓走了出来,面对自行选择主场的菲蒂利,他们明白自己的偷袭几乎不可能奏效。   包括那只滚落在地面的头颅,秽血的狩猎者们统一佩戴着薄如纸片的银制面具,用乌鸦羽毛制成的黑袍下是猩红色的内胆。他们的服装有一种古老的年代感,显得华丽而诡谲。   只有为首的一人没有佩戴面具,他打扮的就像是巴黎街头随处可见的绅士。   艾拉注意到他的长相竟然与菲蒂利十分相似。   那位英俊的青年先是姿势优美的摘下礼帽行礼,然后开口道:   “不愧是纯血的阿比盖尔......我亲爱的姐姐。”   菲蒂利的表情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她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   “尼尔斯?”   菲蒂利先是呆滞了几秒,然后露出讥讽的冷笑:   “他们竟然让你来猎杀我?还真是恶趣味。”   艾拉依然藏在暗处,现在还不是出现的最佳时机。   姐姐?菲蒂利·哈杰这次倒是没有否认自己的性别......不,现在或许应该叫她阿比盖尔才对。   尼尔斯微笑不语。   菲蒂利的眉毛上扬,   “所以呢,就凭你加上这几个废物,就想要狩猎我?”   “那自然是不够的。”   尼尔斯并没有发怒,而是取出了一支被泛黄布匹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并一圈圈的将它揭开。   随着布匹的松动,它的前段慢慢暴露出来,那似乎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长矛。   “圣物......”   菲蒂利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即使是在秽血种的圣物之中,采佩什之矛也是十分著名的一件。它的枪锋中带有极为强大的诅咒力量,即使是高阶秽血种被刺中要害也是致命的。这件圣物是一位著名秽血留下的遗产,常备用于处决以诺城的叛徒。   菲蒂利不敢再继续托大,她从怀中取出冠冕,将它戴在头上,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两位狩猎者十分默契的同时出手,使用圣物的菲蒂利已经变成了极其危险的敌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系随时可能被扭转。他们打算凭借强大的生命能力封住菲蒂利的攻击,配合尼尔斯持有的圣物完成狩猎。   菲蒂利看也不看袭向自己的两人,她向空中招了招手,一轮绯红色的满月在众人的眼中极速扩大。一时之间,整个墓园都完全笼罩在绯红的月光之下!   艾拉觉得精神一阵恍惚,嘶吼和呓语在她的耳边轰然炸开!   “塞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塞特......”   艾拉迅速将自己的意识拉回现实,在她的眼中,墓园中的五位秽血种同时在月光下发生了某种变化。   滚落在地面的人头发出恐惧的悲鸣,从他颈部的断口处涌出了婴儿的手臂和蠕动的肉块,它们迅速挤入他的鼻孔,眼睛,耳孔和口中!鼓胀的头颅如同一个巨大的气球,他的皮肤向流水一样滚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的血肉中,脑髓中沸腾!   腾地一声!他的头颅像西瓜般爆裂开来,血肉,骨骼,脑浆溅的满地都是,它们又独立的涌动起来,像是一个个独立的异形生命。   而另外四位秽血都消去了一切伪装,尖耳,獠牙,异色的瞳孔在此刻全都暴露出来。在绯红的月光下,他们濒临失控,但速度和力量却都大幅提升,在空气中留下撕裂的残像!   两位狩猎者的五指前伸,猛地探出狭长的指甲,犹如一柄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两人同时贯穿了菲蒂利的胸口,而后者却只是闷哼一声,一步不退,牢牢的抓住了他们刺入胸口的手臂。她的双手下传来密密麻麻的骨裂声,一时之间两位狩猎者都无法挣脱菲蒂利制造的束缚!   而尼尔斯在这时忍住了剧烈的头痛,持有圣物的他拥有更高的抵抗能力,并没有像两位同僚那样完全丧失理智。他拖动长矛,大步走了过来。   “出手吧,拦住尼尔斯!”   菲蒂利大声尖叫起来,而艾拉也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她啪得打了个响指,尼尔斯忽然感觉到脚下的砖块出现松动,他感受到强烈的心悸,极速后退!   一团金红色的烈焰在尼尔斯的脚下爆裂开来,一瞬间,墓园中央竟然亮若白昼!   尼尔斯的眼前骤然出现强光,陷入短暂的暴盲。紧接着,炽热的灼烧感就从他的正面传来,他觉得自己的皮肤正在起泡开裂,血肉滋滋作响传来焦臭味。   但他的反应终究让自己规避了爆炸的中心,这种伤害只需要五秒就能够完全修复。   但这时,他听见了第二声响指。   又一轮太阳从尼尔斯的背后升起,极速后退的他无法再次规避,只能勉强用四肢保护要害,然后被远远的炸飞出去!   两轮金红色的光团逐渐熄灭,尼尔斯趴在地面上剧烈的咳嗽起来,那套黑色的燕尾服已经被烧毁大半,剩下的几根破布条连挂在身体上都很勉强。   那只羽饰礼帽也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帽圈,他艰难的从地面上爬起来,伤口处流出黑红的血,但随着一丛丛肉芽的蠕动,那些伤口正在逐渐缩小。   他冷眼看着出现在自己和菲蒂利之间的人影,当尼尔斯注意到她胸前的银色徽记时,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   “克拉夫特的执行者......”   “这位执行者小姐,我劝你不要插手我们秽血族的私事,不管阿比盖尔许诺了你什么,你们将面对的都远远大于得到的。”   眼前的短发少女似乎变得有些犹豫,在这个瞬间尼尔斯修复好了腿部影响行动的伤口,他猛然发力,将手中的长矛投了出去!   他完全没有和谈的打算,执行者和叛徒同样属于猎杀目标。   艾拉维持着翎的样子,但执行者的身份似乎并没能让对方畏惧。   她表现出犹豫的样子也只是打算让对方露出破绽。   早有准备的艾拉在面前顺发了几道魔法屏障,长矛毫无阻力的刺穿了前五道屏障,撞击在惨白色的焰盾上。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魔法制造的大盾上传来,一连六道屏障才拦住了长矛的穿刺!   而尼尔斯已经在此时冲到艾拉的面前,他接住旋转倒飞回去的采佩什长矛,反手用枪杆抽击在布满裂缝的焰盾上!   流火四散,艾拉制造的最后一道屏障轰然破碎。   而尼尔斯却毫无喜色,他发现那位女性巫师已经抽身后退,而自己面前又是一模一样的六面焰盾。   艾拉肆无忌惮的挥霍着魔力,以她现在的水准加上赫尔墨斯之眼的辅助,魔力堪称无穷无尽。 第266节 第三十四章 第五人   即使两颗威力巨大的阳炎符咒全部命中,也没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艾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高阶秽血种的恢复速度。   她索性不再使用伤害性的魔法,而是一味拖延时间。   而采佩什之矛蕴含着可怕的诅咒力量,几乎只是直视矛锋,艾拉的双眼都会感觉到刺痛。   她用焰盾和蛛网般的雾气限制着对手的行动,但即便如此,尼尔斯的速度也还是快得可怕!   又是一连串的屏障在身前湮灭,艾拉险之又险的让过枪锋。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咏唱更加复杂的魔法,往往在咒语完成之前,尼尔斯的动作就会让她不得不放弃咏唱。   至于祈祷仪式或者十诫戒律,就更是完全找不到使用的机会。   而尼尔斯也陷入烦闷,对手的麻烦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即使依赖圣物的加持,他也无法完全把战斗拖进自己的节奏。这个执行者少女的魔力多的就像是无穷无尽,她看起来才多大?一个二十岁不到的人类女孩就算从一出生就开始练习冥想,也不该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储备。   更见鬼的是,即使使用了这么多的魔法,对方的精神也似乎没有多大负担。   即使尼尔斯现在看起来像是占据上分,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被死死的拖在原地。   而在这时,菲蒂利那边僵持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偏移,她扯裂了两位狩猎者的手臂,让它们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快速生成的肌肉和骨骼将它们牢牢的卡住,难以抽出。 艺(二)磷彡(二)O奇师拔   菲蒂利抬手扼住两人的咽喉,竟然将他们从地面提起,颈骨折断的声音从她的手下传来。   在绯色月光的照耀下,狩猎者完全丧失理性只是依照本能行动,这让菲蒂利足以从正面压制住两人。一旦他们修复身体的速度被菲蒂利造成的伤害压倒,他们就有可能向那位被斩首的狩猎者一样无法压制污染,走向完全的失控。   这个过程不会很久,而一旦菲蒂利解决了余下的两位狩猎者,她就能抽出手来帮助艾拉。   即使是尼尔斯,也不可能一起面对艾拉和同样持有圣物的菲蒂利。   可这时,一声火器的轰鸣从从墓园的深处响起。   剧痛传来,菲蒂利膝盖一软,已经被铅弹打断了小腿!   “怎么会......还有一个人?”   她不可置信的想要看向身后。   枪声没有停止,在火光闪烁的地方,一个单薄的身影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取下装填好的燧发枪!   腿测,腰间,腋下,胸前,足足七声枪响,而菲蒂利现在却完全无法回避。弹雨覆盖了她的背后,将另外两位狩猎者也囊括其中!   弹雨覆盖的方向让菲蒂利承受了最大的伤害,大片铅弹将她的后背打得血肉模糊,更要命的是,其中一枚铅弹掀飞了她头顶的冠冕!   绯红色的月光瞬间暗淡,巨大的月影消失了,天空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屋①企捌爸澪弃硫依   四位秽血种身体上的异样同时消失,在地面翻腾的,炸开的头颅血肉也变回了普通的尸块。   菲蒂利感到头痛欲裂,大量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背后的弹孔更是涌出了焦臭的白色烟雾,她的自愈能力已经被压制到最低点。   而恢复理智的狩猎者则开始扩大她胸前的伤口,将尖爪探向心脏!   而这时,因为卡米拉冠冕的能力失效,尼尔斯的速度也降低至艾拉可以接受的范围。在让开一次突刺后,她终于找到了施展魔法的机会。 ①(二)淋三II林器四爸   在后退的瞬间,艾拉的面部就变得灰败,眼白占据了瞳孔的大半部分,她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她张开口,艰难的吐出一个咒文:   “不洁!”   一枚深黑色的符咒在半空中燃烧起来,一股腥臭腐败的气息在墓园扩散,刹那间,整座公墓都沸腾起来!   那是霍华德·尤瑟夫笔记上的强大符文,艾拉只在雪之国的法师决斗中使用过一次。在公墓的特殊环境下,这枚符咒的力量被再次强化。   一截森白色的手骨钻出地面,抓住了尼尔斯的脚踝,更多腐烂的尸骸,没有形体的亡魂争先恐后的离开墓地,向尼尔斯直扑过来!   艾拉已经摆脱了假死状态,全身的血液再次开始流动,因为新生的强大肉体,她在施展“不洁者烙印”后依然可以行动如常。   在敌人被亡魂拖住的时间,艾拉先后向两个方向释放了魔法,她先是对准被尸骸包裹住的尼尔斯,将他和尸骸全部覆盖在内吐出一个恶毒的咒语:   “凋萎!”   在新生之后,这具身体拥有十分旺盛的生命力,血肉调萎咒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变得可以接受。   没有去管尼尔斯那边的结果,艾拉的手中又凝结出一柄烟雾缭绕的黑曜石长矛,从刚才的反应来看,新出现的敌人明显要比另外几个狩猎者要弱不少。   长矛脱手飞出,将那个身影重重的钉在了墓碑上!   局势已经恶化,菲蒂利重伤,血肉凋萎对尼尔斯的效果不明,如果再继续下去,她将不得不面对数位狩猎者。   此时,墓园之外又连续升起来十于个强大的魔力气息,他们是赶来的执行者。   墓地的暴动让执行者们震惊,为首的中年男性扫视全场,目光在艾拉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墨菲斯特?”   只是几秒后他就意识到在场另外几人的异常,并做出选择。狩猎者们明显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杀意,秽血种的狩猎者和克拉夫特的执行者,他们之间的战争要追溯到数百年以前。   尼尔斯一声咆哮,包裹住他的尸骸瞬间炸向四面八方,但很快又有更多的亡魂聚集起来,让他无法摆脱束缚。   采佩什之矛在尼尔斯的手中舞动成幻影,被它刺中的活尸瞬间停止了一切行动,变回普通的骸骨。   而艾拉则是抓住了两位狩猎者转移注意的刹那,一颗威力不大的火球将纠缠的三人炸开,她一把捞起菲蒂利,身形急退,消失在逐渐成型的光门中。   在进入光门之前,艾拉扫了一眼被自己钉在墓碑上的那个身影,那个有些单薄的身影已经不动了。   在墓碑下蔓延的血液红得刺眼。   ——   艾拉一连在空中展开了数个光门,两人的身影变幻,顷刻间就已经出现在埃瑞斯庄园,属于菲蒂利·哈杰的卧室中。   艾拉将菲蒂利丢在床上,撕开她的衣袍开始处理伤口。高阶秽血种的自愈能力近乎失效,菲蒂利蜷缩着,血液染红了大片床单。   “医疗工具,在,床头的抽屉里......”   说完这一句话,似乎就已经耗尽了菲蒂利全身的力气。   艾拉没有多说什么,快速拉开抽屉,用钳子取出菲蒂利背后嵌入的铅弹。   它们已经完全变形,留在菲蒂利的身体内部,子弹上蕴含着强烈的神色气息,菲蒂利的血液在接触到它们的瞬间就如同滚油般沸腾起来。原本已经有愈合趋势的伤口又重新撕裂,变得更大。   当艾拉取出第一枚铅弹时,菲蒂利开始愈合的肉丝就已经挂在子弹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猛地揪紧了床单,布帛撕裂声接连响起。   当艾拉成功取出六枚弹片后,菲蒂利混合血液的汗水已经完全浸湿了床单。   她的面色变得惨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虚弱。大量汗珠从白色绸缎般的皮肤上冒了出来,獠牙一点点从菲蒂利的唇下探了出来。   “血......给我血......”   艾拉没有把自身血液喂给她的念头,身为秽血种的菲蒂利家中多半就存储着应急的血液。   很快,她在床头发现暗格。 第267节 第三十五章 阿比盖尔   菲蒂利的皮肤慢慢恢复血色,她看着地上的几个空瓶,干呕了一阵。   “一瓶......两瓶......”   她忽然笑了笑,用手捂住面部。   “这一次,我喝了五瓶血液才恢复意识,下一次又会怎么样呢......不,也许我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艾拉只是沉默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过了许久,菲蒂利的眼中又重新恢复了神采,   “说点什么吧,我们这一次也不算是完全的失败吧?”   菲蒂利首先开始总结战斗中的得失,遗失了一件圣物,她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会变得难以抑制饮血冲动。另外,在下一次面对尼尔斯和狩猎者时,她和艾拉多半会处于劣势。   而这一战的收获是彻底杀死了一位狩猎者,执行者已经意识到巴黎存在秽血种,他们必然会加强戒严,尼尔斯他们之后的行动会变得十分困难。   在刚才的治疗中,艾拉对秽血种的身体已经有了新的了解,她补充道:   “尼尔斯应该也受伤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血液,他很难治愈血肉凋萎咒剥夺的生机......如果再交手一次的话,我有三成的概率留下他。”   菲蒂利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叹了口气。   “他是你的弟弟?菲蒂利......不,或许我该叫你阿比盖尔?”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艾拉......我现在就只是菲蒂利·哈杰,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   菲蒂利抱紧膝盖,蜷缩在洁白的被子里,在她失去意识的时间里,艾拉已经处理了血污。   在抛开一切伪装之后,菲蒂利似乎只是一个有些胆小懦弱的少女。   “尼尔斯一直很优秀......他加入狩猎者并不奇怪,我们曾经感情很好,我也想过要带他一起逃走。”   “那为什么......”   刚问出这句话艾拉就后悔了。   菲蒂利自嘲似得叹息着。   “他当时还小,我能自己逃出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根本没有余力带走还是个小孩子的尼尔斯。”   “尼尔斯想杀我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是我先抛弃了他。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拼命的抵抗,就因为我怕死......怕得要命,这是不是很可笑?”   艾拉看了看地上的几个空瓶,皱眉问道: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厌恶饮血?”   在艾拉看来,这些血液都是来源正常,菲蒂利通过私人诊所收集的必需品。这就和自己完成某些魔法仪式所必须购买的血液一样,菲蒂利应该没有厌恶它们的理由才对。   菲蒂利愣了愣,一时间陷入沉默。   ——   年幼的女孩猛地睁开双眼,她的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从嗓眼里跳出来。   她感到呼吸不畅,喉咙发粘,口中满是发干唾液留下的怪味。   她刚才做了一场噩梦,那是个血腥恐怖的梦境。   自己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怪物残忍的杀害,而她躲在房间的柜子里,不敢发出声音。   在噩梦的最后,怪物似乎注意到了小女孩的存在,一步步走了过来。   噩梦到此为止,她的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女孩回忆起自己午睡之前的事,她今天邀请了自己的朋友们来家里,这是十分难得的日子。在此之前,家里的大人们从未同意她过让她邀请客人。   女孩在这之前,去过每一位朋友的家里接受热情的招待,却还没有让朋友来过自己家。   与那些朋友家那些温馨但简陋的小屋相比,她居住的地方简直就像是童话世界中公主居住的城堡。   她不止一次的和朋友们提起自己的住所,并十分享受他们羡慕的目光。这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者负面的情感,只不过是儿童之间最正常不过的玩笑和游戏。   天色怎么这么暗了?   女孩努力平复下的心脏又开始不安的跳动起来,她有些焦急的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午觉可能睡得太久了些,错过了和朋友约好的时间。   她打算撩开窗帘,深红色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如果在阴天,房间就会变得非常暗。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抱怨这一点。但城堡的窗帘却都是这种有些过于艳丽的颜色。   窗帘的颜色有这么暗吗?这和记忆中的景象出现了些许误差。难道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   女孩快步跑向窗帘,却摔了个踉跄。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这很不合理,在女孩的房间内,一切应该都被女仆苏菲小姐收拾的井井有条,而她自己本身也没有乱丢玩具的习惯。   女孩摸索着地面,然后接触到了湿漉漉的,冰冷的手掌,那正是把她绊倒的东西。   某种液体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那种奇怪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了。   女孩惊惶的尖叫起来,尖叫声迅速传遍城堡的上层。女仆和听到声音的其他人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来。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房间似乎被锁住了,这有些奇怪,但她还很幼小,一时之间无法考虑到那么多的事。 二林⑧ 呜邻究彡(六)久   明亮的光从门外照射进来,这座城堡几乎不会照进阳光,但内部却在大多数时候保持着明亮。那种奇妙的晶体所散发的自然光十分明亮,但却并不像火光那样温暖。   几个仆人打扮的人冲进来围住了女孩,但她却没在其中找到苏菲的身影。其中一个神父打扮,让女孩觉得有些陌生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脑袋,赞许道:   “做的非常好,阿比盖尔小姐,恭喜您完成仪式!”   “仪式......那是什么?”   这又是一个让她感到十分陌生的词汇。   欢呼和祝贺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但被称作阿比盖尔的女孩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透过光看见了手上粘稠的红色液体,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房间内,不解和恐惧的神情永远僵在了他们的脸上。只有一个例外,与她最亲近的女仆苏菲摊在地毯的中央,看上去安详而欣慰。   残破的尸体与血液在这件满是可爱饰品的房间内,构成了残忍的图画。   噩梦中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阿比盖尔的脑海中,那个怪物的样子逐渐和她自己重叠起来。   后来的女孩已经遗忘了阿比盖尔这个名字,但她还是会不时从噩梦中惊醒,这是属于某个人的故事。   ......   面对艾拉的疑问。   菲蒂利摇了摇头,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目光中带有难以遏制的嫌恶。   “没什么原因......"   她非常不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对了,之前那个向我开枪的人,你还有印象吗?现在想想,那个人好像不是狩猎者。”   但这个问题确实让艾拉转移了注意力,她的面色变了变,说道:   “我好像知道那是谁了......希望是我看错了。”   ——   在巴黎某个民居中,尼尔斯坐在屋主原本常坐的位置上,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为了甩开执行者的追捕,他们中又有一个人永远的留在了这座城市。他自己现在的状态也很差,那个女巫师在离开之前施展了十分恐怖的魔法。   尼尔斯的身体几乎整整缩小了一圈,变得干枯瘦削。在那种黑红色的雾气中,他至少损失了过半的生机,即使现在,那种恶毒的力量还在他的肉体内部侵蚀着。   ——但这些都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   白色的烟雾不时从他的身上蒸腾,伴随着腥臭的气味,那是因为凋萎咒而不时流失的生机血肉。   另一位狩猎者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他靠墙坐在地面上。他的身体上布满了执行者用魔咒造成的伤痕,灼伤,冻结,诅咒或者异化。   不过他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难过,同伴死亡在老练的狩猎者眼中,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只损失两人就换取一件宝贵的圣物,无论怎么想都不算吃亏。   他用匕首削切着身体上的坏死的部分,新鲜的伤口迅速就开始蠕动起来,新生的肉丝很快就会将伤口填补完全。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追击的执行者也挨了他们几下狠的,人类的恢复速度不比秽血,今天晚上应该不会有追兵了。   身体的伤势恢复了大半,名叫德里克的狩猎者站了起来。他看着昏倒在地的屋主一家,随手扯过其中一人,撕裂了她的喉咙。   闯入民宅之后,他就干脆利索的打晕了所有人,并将拖着他们集中在客厅的地上。   被异动惊醒的其他人开始颤抖挣扎起来,但所有人的发生器官都已经被毁掉了,四肢也扭向了相反的方向。只能在地面无力的挣扎,发出微弱的悲鸣。   德里克用水杯装满了女主人的颈血,先是自己喝了一杯,又将另一杯递给尼尔斯。   尼尔斯接过杯子,又愤怒的将它摔在地上,血液四溅。   时隔多年,阿比盖尔·该隐,尼尔斯的那位姐姐在见到自己之后所表现出的样子,让他感到无比震怒!   难道您就没有一点愧疚?   尼尔斯手下用力,将椅子的扶手拧得生生变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受到创伤的肺就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灼烧,但尼尔斯却终于变得冷静下来。   另一杯血液已经被滑向他的面前,尼尔斯恢复了以往的优雅,血液浸湿咽喉,他的状态也开始有所好转。   “尼尔斯大人,我们的任务是否可以算作失败了。”   德里克试探着问,虽然成功回收圣物,但却让那个叛徒逃走了,他们的任务最多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但现在剩下的狩猎者只剩下两人,执行者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也将会戒严,完成狩猎所需的力量已经显得有些不足了。   “不。”   尼尔斯晃动着高脚杯,   “我们还有机会,那个出现在公墓的第五人就是我们的机会。”   德里克回忆起之前的战斗,在纳达斯迪夫人冠冕的加持下,阿比盖尔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计。如果没有第五人的插手,他们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的重创对方。   “但是,她还活着吗?”   在战斗的最后,那个女性巫师用未知的魔法将第五人钉在了墓碑上,那种伤势对人类来说......   “放心,那个人多半不会死。”   尼尔斯将杯中的液体一口饮尽。   “不,绝对不会。” 第268节 第三十六章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   “我已获神启。”   某个与往常不同的晚上,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如此确信着。   看着金红色的火柱在眼前消失,维多利亚的目光由欢喜变得坚毅。她离开香榭丽舍三十号,回到了拉丁区的圣米歇尔大道,根据奥斯曼男爵的规划,这座街道也在新巴黎改建的范围之内。   在应聘进入巴黎家政服务中心之前,维多利亚就居住在拉丁区的一座小型教堂内,因为被划入改建范围,这里现在已经被废弃了,   她熟稔的推开半扇木门,从一条长凳下方取出被粘在凳子背面的油布包袱。   她检查着身体上的抢袋,在身上能放下枪支的部位都塞进了激发状态的燧发枪。贫瘠的身材在这种时候恰到好处,因为没有多余的赘肉会妨碍到枪支的安放。   那些黑火药中混入了圣化过的银粉,铅弹本身也是雕刻着十字花纹的东西。为了对付不洁者,这是必须的处理。   在这个状态下,她能在一瞬间开出七枪,随便目标是什么,这应该都是致命的。   除了那个人......那个人好像是不死的。   转瞬间的动摇让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并暗自忏悔。   月亮的颜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转为绯红,一声奇异的长啸让维多利亚的血液沸腾起来,根本不用去寻找什么,空气中弥漫的污秽气味就是最醒目的灯塔。 ②久零屋 散拔⑺I⑶   公墓是一切污秽气息的源头,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维多利亚不由得颤栗,这也更让她坚信了神启。这是不得不净化的亵渎之物,这种血统存在于世本身就是最大的罪孽。   维多利亚隐藏在公墓外围,墓园内部的战斗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那些不洁者强大的就如同《圣经》中反叛主的魔鬼。   耐心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在不洁者们僵持住的那一刻,维多利亚毫不犹豫的从枪套中取出两只短枪,在枪口刚刚升起烟雾的同时,新的短枪就已经被她抄在手中,血花在最强大的不洁者身上绽放。   这几乎是与身俱来的能力,在面对不洁者时,她百发百中。   强烈的危机感从心中升起,但维多利亚的动作没有变慢,她在顷刻之间就打空了全部的子弹。   当冠冕从那个女人的头顶滑落,对方的身体向下倾倒,只是一瞬,她对上了不洁者有些遗憾和悲伤的目光。那是一张让维多利亚十分熟悉的脸。   令维多利亚惊讶的是,菲蒂利·哈杰这个隐藏在人群深处的不洁者,看上去只是个柔弱的女人。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成功了,我杀死她了。   维多利亚这样想着,她垂下枪,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让她的动作变慢了一拍,下一秒,一只烟雾缭绕的长矛在眼中极速放大。   心口处没有传来剧痛,而是传来令人绝望的空洞感,像是有风正吹过胸膛,抚摸着脏器。   这应该是维多利亚最后的记忆。   ——   身体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眼皮也十分沉重几乎无法睁开。   她仿佛身处在温暖的黑暗中,这让人不禁想到母亲的腹中。   她能听见温和的水流声,像是血管中的血液在窸窣作响。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不像是天国,更不是燃火的湖。   “不,我还没有死。”   这是个有些荒诞的念头,但它却在慢慢扩大,并占据维多利亚的全部意识。   一点光斑在眼前扩大,她艰难的抬起眼皮,双眼无比干涩。随着焦距的恢复,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没有窗口的封闭房间,维多利亚躺在一张洁白的床铺上,胸口有包扎过的痕迹,依然有些刺痛,但不再有那种令人绝望的空洞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器官中有血液的腥味,随着空气流进入身体,更多的伤口开始发痛。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但敲门的人实际上已经站在房间内,她只是象征性的用手指扣了扣。   那是一个让维多利亚感到十分熟悉,但却出现的不合时宜的女人。   “薇儿·法米妮......”   “是我,看来你的脑袋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   法米妮随意的坐在床沿上,把一只果盘放在床头。在发觉维多利亚没有动果盘的意思后,她干脆一颗颗的将切好去核的苹果块插起,丢进嘴里。   “看到你没事比什么都好。”   法米妮寒暄着,就像是在香榭丽舍街道三十号一样。维多利亚没有从对方的话中感觉到什么善意,尽管那个女人温和的笑着,但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法米妮都是这样一幅表情。   “是你救了我?”   “我可没那么厉害,最多只是顺手把你捡了回来。”   法米妮笑的十分怪异。   这时,又有另一人推门走了进来,那是个打扮考究的中年人,他的眼窝深陷,瞳孔幽深,发丝灰白是个长相说不上英俊,但很有特点和贵气的男人。   “男爵先生,她已经醒了。”   法米妮向身后招呼着,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心脏被破坏,其他的脏器也晶化受损......难以置信,她真的能活过来,简直就像是——”   法米妮打断了男爵的话,表情变得十分圣洁,就像是修道院中的修女。   “简直就像是神启或者奇迹不是吗?”   这句话让维多利亚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有些严肃的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原本以为,尤瑟夫·贝尔包括它的仆人们都是些普通人,只有自己才是为了掩人耳目。但照现在来看,香榭丽舍三十号除了安奈以外的每个人都不普通。   “巫师。”   法米妮随口回答道。   异端!   维多利亚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挣扎了几下,内心十分复杂。与那些血统污秽的不洁者相比,异教徒相对而言显得并没有那么可恨,他们不过是一群迷失的可怜人。   更何况,法米妮的话让她觉得对方或许并非无可救药的罪人。于是到嘴边的下一句斥责被维多利亚吞了回去,变成了一句疑问:   “你们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帮我。”   男爵略一沉吟,虽然没有了解到另一位的打算,但还是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并直奔主题。   “我就直说了,那些秽血种和执行者也是我的敌人,所以我们在立场上和你是相同的。如果你愿意,我甚至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秽血种是指那些不洁者?执行者......那又是什么?”   男爵一怔,这些在神秘世界中几乎算是常识。   法米妮倒是并不在意,开始把这些常识详细的分享给维多利亚。   “在漫长的时间内,我们一直承受着来自执行者们的压迫。他们自称继承神血,但对你来说,那些人和秽血没有什么分别吧?”   维多利亚回忆起自己猎杀的目标中,确实也有在胸前佩戴银色徽章的人物。正如法米妮所说的,她不认为所谓的执行者与秽血之间存在什么分别。   “那是恶魔的血统,他们全都是不洁者!是异形!”   怒气让维多利亚的呼吸变得沉重。   另一方面,她并没有从法米妮或者“男爵”的身上嗅到不洁的气息。他们虽然是异端,但相比那些连存在都意味着罪孽的不洁者们,就显得不是那么令人作呕。   “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法米妮一拍手掌,眼角尽是笑意,看起来像是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我们有意组建一个足以抵抗执行者的联盟,而像你这样的信徒无疑是我们的天然盟友。我们能在很多方面给予你援助,包括杀死秽血种的方法,更好的武器和一定程度的保护。”   “你们又能得到什么?”   “你只要能多杀死哪怕一个执行者,对我们来说,付出的代价就全都得到回报了。”   法米妮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   “你很有天赋,也足够可靠。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够死而复生,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心,我们只是做了简单的止血,没有用巫术动过任何手脚,我愿意为此向任何存在立誓——或许这真的是神启也说不定吧?”   “命运让你成为神罚之矛,净化这些亵渎者,这些自称神血者的异形,很合理不是么?”   “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在之后告诉这位男爵先生。”   说着,两人先后离开了这个封闭的房间,把维多利亚留在床铺上。   维多利亚忽然颤抖的撕开胸前的纱布,在贫瘠的身体上,那些可怕的创口已经悉数愈合,正如法米妮所说的,这不是所谓巫术能够成就的契机。而是主的启示,主的垂怜。   自己在行动之前所见的光幕又在维多利亚的眼前浮现,她不禁感到胸口炽热,泪流满面。   “所以我们祷告,要这样说,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世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到试探,就我们脱离恶徒,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1)   说道这里,维多利亚垂下头颅,庄严道:   “阿门。”   (1):摘自《旧约》 第269节 第三十七章 执行者的介入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是维多利亚小姐?”   菲蒂利小小的吃了一惊,根据她们获得的资料来看,维多利亚应该是没有嫌疑的那个人才对。   艾拉回忆起资料上的一些信息,从小在教堂的生活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是个宗教狂热份子。她出手的理由或许与宗教有关,但这些细节都被艾拉有意无意的忽略了。   直到自己出手之前,艾拉都还以为开枪的第五人是一个狩猎者或者拥有相当水准的巫师,这种情况下艾拉是不可能留手的。   但对方确实是毫无反抗的被钉死在了墓碑上,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当然不是艾拉第一次杀人,维多利亚也和她算不上什么朋友,但杀死一个并非极恶,而且与自己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生命,还是让她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艾拉无法确信之前的杀人案是否与维多利亚有关,而试图杀死菲蒂利的几次尝试也都已失败告终。   这么说来的话,维多利亚其实颇为无辜,至少不该被她直接杀死。   至于那些圣化子弹或者圣水,其实也是可以解释的,即使不是由巫师来执行圣化仪式。在教堂那种特殊的环境中,物品也会不自觉的沾染上一些神圣气息。   另一方面,如果维多利亚并非巫师,那法米妮的身份就又变得更加可疑,她是巫师但却并非枪击菲蒂利的犯人。她用反占卜的手法隐瞒身份,混进香榭丽舍三十号,但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做。   “我希望不是她,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艾拉如此回答。   在饮下足量的血液后,菲蒂利的状态已经逐渐稳定,身形和样子变得趋向于中性,发色也慢慢转黑。在这种情况下,收敛气息的她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尽管选择呆在埃瑞斯庄园会更安全,但今天夜里,执行者无疑会扩大搜索范围,艾拉不想在他们搜索到香榭丽舍三十号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居民“离奇失踪”。这在以往倒是没有什么,但今天夜里行踪不明的家伙,多半会出现在执行者办公桌的名单上,之后需要着重照顾。   在确认菲蒂利的状态已经基本恢复后,艾拉开通了连通庄园和香榭丽舍三十号书房的“门”。   离开这里之前,她就已经考虑了这种情况并提前做好了应对,书房内的魔法波动被严密隔绝了。即使有执行者经过这条街道,也很难发现什么异常。   “你今天先回去吧,狩猎者们晚上不可能再有什么行动了,或者说他们有没有成功逃走都是个问题。”   菲蒂利点了点头,但艾拉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银制的仪式铃铛,递到菲蒂利的手里。   “我觉得你能在城市里隐藏这么久,应该知道怎么对付执行者,但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摇响它,我会在......十秒钟之内赶到。”   “这一点时间我还是能拖延的,就是没有了圣物也是一样。”   “这样最好。”   艾拉不再多说什么,菲蒂利悄无声息的离开房屋,回到自己的住宅。   在菲蒂利离开之后,艾拉的意识扫过整栋楼房,安奈和法米妮都安睡在各自的房间里,而维多利亚的房间却已经空了。   感受着维多利亚房间内的神圣气息,也许之前维多利亚也注意到了这种异样的气氛。艾拉不禁叹了口气,她的原意是想要那个女孩在最危险的一夜待在房间里,可这却极有可能成为了促成对方死亡的原因。   艾拉解除了仪式的力量,深深地向房间内望了一眼。   那是个十分朴素的房间,在这种豪宅中显得十分另类,那里的床铺十分整洁,女孩临走之前将房间打理得一丝不苟。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以外,艾拉几乎没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私人物品。   她沐浴后返回卧室,并给自己戴上了那张人格面具。作为最近搬到巴黎的住户,不管是否有其他嫌疑,尤瑟夫·贝尔这个名字应该都会被执行者注意到。但这种程度却可轻可重。   艾拉现有有些后悔给自己的假身份取这么一个名字,她的老师,那位执行官在神秘世界实在是太有名了,搞不好会有那么几个神经敏感的执行者会对此感到在意。   在艾拉进入睡梦之前,她注意到卧室的窗户发生了不自然的响动。   来了。   她默念了一句,平缓的呼吸频率并没有发生改变,似乎已经进入深沉的睡眠。   接着她听见了火苗跳动的声音,奇异的香味开始在房间内弥漫。   艾拉感到意识出现了微弱的摇晃,她回忆起自己在实战课上学过的内容。阿道夫教授曾在一节室内课上点燃过某种粉末,那是葡萄柚,月亮花,迷迭香和研磨过的水晶粉末混合成的香料。虽然艾拉并没有在执行任务中使用过,但这种被称为“梦魇”的魔力粉末确是执行者们常用的手段。   因为曾经亲身体会过“梦魇”的效果,艾拉适时的表现出一些普通人相应的反应。   她摇晃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似乎不对突兀出现在自己卧室内的执行者感到奇怪。   这位执行者似乎还十分年轻,他颇有些随意的拖过一张板凳,坐在艾拉的床前。因为梦魇的效果,被施术者会对这次的问话记忆模糊,并把那当做是一场梦。   艾拉注意到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应该是在自己还在克拉夫特时期,某位比她低上一届的学生。是叫什么来着......?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多半想不起来。艾拉稍微放心了一些,这明显是个新手执行者,相对要好糊弄一些。   尽管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但那位年轻执行者看见的却只是面露迷茫的贝尔先生。   “你就是尤瑟夫·贝尔先生吧?”   “是的。”   “我是巴黎警局的二等探长汤姆·米勒,不要紧张,我只需要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这算是执行者惯用的身份了,如果艾拉没有猜错,明天上午多半还会有人用这个身份再来一次香榭丽舍三十号。   “当然可以,探长先生。”   在回答了几个关于自身身份的问题后,艾拉注意到对方明显放松了很多。   “我认识皇家海军上校德雷福斯爵士,他能够证明我没有说谎。”   这个说法明显让对方放下了更多警惕。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您今天晚上一直在家吗,有没有看到什么和平时不同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我在睡觉之前一直都在书房,我的女仆可以证明这一点。”   汤姆·米勒点了点头,对这位先生行了一礼,身影渐渐在窗台附近消失。   “十分感谢你的配合,打扰了。”   在对方离去之后,艾拉先是维持了片刻坐姿,在奇异香味逐渐消散之后,才躺回床上。   在她的感知中,街道上至少有一个正在行动的执行者小队,他们多半是被临时从葛拉弥斯调集过来的。 午伊⑺VIII吧⊙弃榴医   她不禁微微皱眉,如果仅仅一个街道上就有三位执行者,那今晚究竟有多少人来到了巴黎?理性告诉艾拉,这种情况不可能维持太久,根据翎的说法,世界各地神秘事件的发生频率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速度飙升。执行者的人手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让超过十人的队伍长久留在巴黎。   换而言之,克莱斯特对秽血种出现的消息应该十分重视,他决定在近期就将事件解决。   又静等了两个小时,在确定街道上的气息已经远去之后,她始终没有等来可能出现的铃声。艾拉在仪式铃中埋下了一缕魔力,只要它被摇响,她就能有所反应。   看来菲蒂利的嫌疑也已经被解除了。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一刻,距离天亮仅仅还有三个小时左右。直到现在,少女才勉强可以安心入睡。   究竟多久没有过正常的睡眠了?艾拉苦笑一声,变得有些怀念自己在克拉夫特的日子。   ——   汤姆·米勒跟随所属的执行者小队返回联络点,他需要汇报的对象在资历上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届,但汤姆却没有因此轻视对方。   事实上,没有任何执行者会轻视这位坐在长桌后的年轻女性。这既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也是因为她的强大力量。   在追捕三名秽血种狩猎者的战斗中,这位新任学生会长,克莱斯特指定的继承人小姐当场格杀了其中一位高阶秽血种。   尽管汤姆并没有参与那场战斗,但即使是瞎子也能从那具焦黑的尸体上感受到残存的庞大魔力。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阁下。”   汤姆如实汇报道。   尚显年幼的金发少女笔直的坐在长桌后方,她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这让汤姆的眼皮微微跳了跳。   因为特殊的魔力天赋,汤姆的记忆力要远胜常人,他因此记得这是校长克莱斯特的某个小习惯,如果和记忆中详细对比汤姆就会发现,少女敲击桌面的频率与校长先生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差别。   一阵空虚感从汤姆的体内传来,仅仅是与记忆做出对比,他的魔力竟然就诡异的消失了一大截,冷汗从汤姆的脸上滑落下来。   少女的目光在“尤瑟夫·贝尔”的资料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传唤下一位执行者。 第270节 第三十八章 持续的日常   法米妮走进一间狭小的石屋中,与外界看上去不同,石屋内的空间还算是开阔,给人以怪异的错位感。   在还算是宽敞的石屋内,简单的摆放着一张床铺,椅子上折叠着几件衣服,这颇为整洁的空间中却弥漫着一股朽木般的,令人作呕的老人臭。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那张面具在他脸上已经显得有些太大了。   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法米妮吐了吐舌头,将一只脏兮兮的布囊放在地面上。   “这不是忙着帮您挑选材料嘛,老师,我看这次的食粮应该够给您延续两年的生命。”   老人用手杖挑开布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里面滚动出来,而布囊鼓鼓囊囊的应该还藏有不少其他事物。   这全都是一些属于巫师或者危险生物的重要器官,蕴含着庞大的生命与魔力。   老人摇头叹了口气,但笑脸面具并不会因此改变表情。   “最多只够一年。”   “不会吧?”   法米妮愣了愣,有些难以置信的掂了掂布囊。   “我特意带了很多回来的!”   “生命食粮只是延续生命......这个咒语的效果会随着使用次数减弱,否则的话,当时发明这个黑魔法的巫师岂不是就永生了吗?”   尤利西斯·菲利普耐心的解释着,在这种时候,他确实像极了一位克拉夫特的黑魔法教授。   说着,他抽出拐杖中的细剑,将那颗头颅挑了起来,并用另一只手掀开了面具的一角。   像从前一样,法米妮自觉地转过身体,不去理会身后令人生寒的咀嚼和吮吸声。   等到一切声音消失,法米妮转回身体,地面上的布囊已经瘪了下去。而老人暴露在外的皮肤又重新恢复了些许光泽和血色。   他用方巾擦了擦嘴角,重新将面具放了下来。   “好了,至少暂时不会死了......你那边最近有什么收获?”   听到这个话题后,法米妮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多,让我想想......首先是,我应该已经接触到艾拉·威廉姆斯了。”   “你的天赋特殊,能找到她并不奇怪。”   老人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和她直接冲突过。你对艾拉·威廉姆斯这个人怎么评价?”   法米妮回答的毫不犹豫。   “很强,强的离谱......但她还没有抛弃人类到的,弱点非常明显,我觉得自己并不是没有胜过她的可能。”   “傲慢。”   菲利普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⑴⑵〇(/三)⑵霖祁丝扒   “还有什么别的值得一提的事吗。”   法米妮想了想,   “巴黎出现了秽血种,这些人的自愈能力非常可怕,也许把它们作为食粮的效果会更好?”   “秽血种受到的污染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老人沉默了片刻,   “但这有尝试的价值,也好,你放手去做吧。”   “是,放心吧老师。”   法米妮露出甜甜的微笑。   ——   阿道夫大步走在克拉夫特内,虽然拒绝了校长让他接任执行者的请求,但他任然是这所学校的实战科教授。   他的身材又变得高大了一圈,与之相对的,原本健壮的身体上多了不少赘肉。以阿道夫的身高来看,他现在的体重现在可能已经超过了三百磅。   因此阿道夫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他只穿了一件亚麻衬衫和深色的皮裤,中年男人的肚腩在小了一号的衬衫下不时抖动。   通向城堡上层的单人楼梯对阿道夫来说,似乎显得拥挤狭窄了些。他拖着一只塞满玻璃管的木头匣子,足有一英尺长的木匣中少说装了二十多支玻璃管,但它在现在的阿道夫手中竟然显得十分小巧。   他挤过通往校长室的楼道,敲响那扇装饰古雅的大门。在进入之前,阿道夫摸出了一只奇怪的鸟脸面具戴在头上。   “老头,还没死的话就给我开个门。”   这个称呼里听不出多少尊敬。   木门无风自动,克莱斯特坐在长桌后,他的脸上看起了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又老了些。   阿道夫将木匣子放在长桌上,转身就打算离开。   “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打算站在我这一边吗?”   克莱斯特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他取出一支紫黑色的药剂,在自己的红茶中滴入半管。   “我的立场和尤瑟夫一样。”   阿道夫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的话,你没有必要把这个东西带给我吧?如果你再晚半天,说不定我就死了。”   “这归这,那归那,它们是两码事。现在的局势还不允许我让你去死。”   阿道夫的声音中已经夹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气。   “这不像是你,倒像是霍华德会说的话。”   克莱斯特喝光杯中的红茶,面色变得苍白了几分,他靠回椅背上,不再继续咳嗽。   “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应该委托过你什么事才对......让我想想,应该是保护艾拉·威廉姆斯之类的?”   阿道夫握紧了拳,关节一阵响动。   “你的话越来越多了,克莱斯特。”   “可能是因为我时间不多了吧,人在感觉自己变老之后,总会难免变得有些唠叨......我曾经觉得自己会是个例外。”   克莱斯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长桌上正摊开摆放着一张地图。   “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是的,你们多半也已经知道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艾拉·威廉姆斯。”   校长说出的名字让阿道夫的脸色变了变。   “如果霍华德成功抵达了那个世界,算起来,那个女孩已经回来了,之前的四个降临点......让我想想,也许她在巴黎?”   阿道夫僵住了,他一点点转过身来,这是他在进入房间之后第一次面对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遵守和霍华德的约定,去保护他的学生才对。”   “我待在克拉夫特才能更好的保护艾拉,因为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你就没办法让执行者里那几个老东西出手。”   阿道夫索性扯过一张椅子,十分艰难的把过于宽大的身体挤进去。   “原来你是做这个打算......好吧,只要你不出手的话,我也不打算让那几个已经退休的人回来,有希伯来就够了。”   “你是说那个最近很出名的小女孩?”   阿道夫摸了摸粗糙的下巴,   “他们都说她是你的私生女。”   “如果只是那个小女孩动手的话,我倒是可以不管......毕竟艾拉现在也已经长大了。”   ——   艾拉在计算好的时间醒来。   现在是上午六点,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艾拉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她刚才已经出门买了一份报纸,出乎意料的,报纸上并没有昨天夜里发生凶杀的新闻。   占据中央的标题是“黑帮械斗,公墓枪声不断”,艾拉大概扫了一遍里面的内容,这位记者充满恶意的将枪战的双方想象成奥斯曼男爵的改建派,和保护财产的平民,但不管他用多么华丽的句子编造故事。所表达出的都只是从“昨天夜里蒙特勒伊公墓附近发生枪战,现场没有发现死者尸体”这一事实的扩展内容。   没有发现死者?   艾拉愣了愣,随即释然,多半是执行者在那之后处理了现场。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会在公墓留下一具被黑曜石长矛钉穿在墓碑上的尸体。那位狩猎者遗留的尸体也同样如此,执行者们多半还会公墓做一次彻底的除灵仪式,以免狩猎者失控留下的污染继续蔓延。   按照“贝尔”家的时间表,女仆安奈和厨师法米妮会在六点三十分钟之前起床,负责准备早餐和一些清洁工作。   五分钟之后,坐在沙发上的艾拉看见出现在走廊的安奈,她颇有些惊慌的小跑过来。   “贝尔先生,原来您已经醒了,维多利亚她......”   艾拉目光一暗,但因为混淆咒的关系,安奈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用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维多利亚在更早的时候已经和我谈过了,她打算辞去这份工作,回到老家的修道院,我也同意了她的请求。”   “怎么这么突然......我替维多利亚向您道歉。”   安奈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们都已经和尤瑟夫·贝尔签订了合同,取消合约需要进行合理的赔偿。   “不用道歉,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比较紧急的事,你们工作的一直很不错,所以我免除她需要支付的赔偿。很抱歉,接下里几天里你可能会比较忙,我会尽快再请一位女仆和帮厨。”   艾拉一面说着,发现法米妮也从走廊走了出来。   “维多利亚之前也和我说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她走的这么急。”   法米妮微笑着和两人打起招呼。   “早上好,贝尔先生,早上好,安奈......看来我今天只需要准备三人份的食物了。”   “食物照常准备,菲蒂利多半会过来。”   艾拉把报纸丢开,认真的多看了法米妮几眼。   妨碍占卜的暗示依然存在,法米妮无疑是一位巫师。但艾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替自己圆谎,也许她也知道昨天晚上的事。   她觉得有些烦躁,法米妮的目的依然不明,这种互相试探也许比再次正面对战尼尔斯更令人疲倦。   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变化,但这种日常将会持续。 第271节 第三十九章 重逢的人们   在一夜之间,巴黎各个街道上的气氛就发生了些许变化。几乎每一条街道上都能看见警署的黑色马车,随处可见警察和头戴白色贝雷帽的宪兵巡逻队。   在艾拉看来,每一支街道的巡逻队伍中至少都有一位执行者。正如她之前猜想的,今天上午果然有几位警员来到香榭丽舍三十号。   起先,他们只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并核对了一遍尤瑟夫·贝尔先生的身份问题。警员们的说法是,统计巴黎居民对奥斯曼男爵先生改建工作的支持情况。   在艾拉侧面表示自己认识负责改建圣日耳曼区街道的凯特·米利尔先生之后,那位探长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他在脸上多堆出了一点笑容,然后将话题转移向最近的治安问题。   探长先生特别提到,巴黎最近的治安相比较以往要稍差那么一点,让艾拉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注意安全。   “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至少这条街道有我负责。”   探长先生用右拳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在那之后,艾拉只是象征性的去了一趟巴黎家政协会,实际上她暂时并不打算再雇佣仆人。   艾拉也多少察觉到了自己最近异常的运气,她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雇佣一位女仆,就多半会又给香榭丽舍三十号带来新的麻烦。   过不了多久,翎他们就会回到巴黎,空出的女仆或者帮厨可以成为影子或者其他人的身份掩饰。   另一方面,她暂时也不打算再增加额外的开支。   她暂时没有炼制多余的药剂,因为现在的局势,红色歌剧院的非官方巫师聚会周期被延长到每月一次。她暂时也找不到其他什么能消化掉大量药剂的地方。   因此,艾拉渡过了难得放松的一两天时间,除了阅读和习惯性的冥想外,几乎什么都没有做。   她放松的躺在书房的椅子里小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休息对她而言已经变成了十分奢侈的事情,变得格外值得珍惜。   半小时后,书房内来回的脚步声让艾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在坚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终于放弃了午睡的尝试,有些恼怒的说道:   “你究竟想干什么?”   菲蒂利在书房内来回转着圈,面带忧愁。   “你说那些人真的可靠吗,我毕竟是个秽血,没有必要的话实在是不想接触人类巫师。”   在不久前,翎通过贝鲁赛家族的信使传来消息,她会在今天晚上之前抵达伦敦。到那时,联盟的力量又会增强,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我呢?”   艾拉好气又好笑的问。   “你不一样,你也是个秽血!”   艾拉至今不知道菲蒂利为什么能如此肯定这一点,但这的确最大程度的帮助她获得了菲蒂利的信任。   艾拉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好好休息。   她问过菲蒂利关于秽血种的详细信息,从德米特里那里买来的《挪得之书》确实是正经的秽血圣典,艾拉之前提取的信息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当她问起“挪得之地”和以诺城的所在时,菲蒂利往往顾左右而言他。   一方面,她似乎很排斥这些问题,而另一方面,菲蒂利自己似乎也对此弄不太清楚。   那是个十分特殊的地方,菲蒂利只记得自己受到某人的帮助并帮助成功逃离那里,但她却完全说不清详细的过程,更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值得一提的是,菲蒂利偶尔提出的几个地名都不存在于现实的地图上。   这种情况似乎和雪之国有些相似,但既然秽血种的狩猎者能够时常离开以诺之城。那所谓的“挪得之地”就不可能真正存在于幻梦境或者完全的精神空间。多半只是类似于西比拉藏宝室的夹层地带,菲蒂利之前持有的圣物应该起到了钥匙的作用。   这样一来,艾拉如果想要继续探求呓语的内容,就必须从剩下的几个狩猎者口中得到信息。看来不能光等着他们被执行者捕获,最好的情况是能在那之前逼问出她所需的。   “你觉得尼尔斯他们会藏在什么地方。”   艾拉貌似随意的问道。   菲蒂利终于停下了不太安分的脚步,坐在书桌对面,   “让我想想......以狩猎者的作风,在杀了我之前他们不太可能离开巴黎,而且也很难离开。那些人类巫师的动作太快了,而且他们那天晚上受伤不轻。”   “尼尔斯他们多半会进入一间民宅,控制住里面的所有人并借此隐藏下来,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对于高阶秽血来说,只要将污秽之血分出一部分,普通人就会成为他们天然的仆人。”   听到这里,艾拉微微色变。   “也就是说,巴黎的秽血种数量......多半会增加?”   “恐怕是的。”   菲蒂利表情严肃。   “值得庆幸的是,执行者的监视范围又扩大了,尼尔斯他们应该不敢做太大的动作。”   艾拉认真想了想,她和非官方巫师聚会的梅兰妮小姐有着合作关系。这位侦探小姐多半是巴黎执行者的线人,艾拉可以试着通过这条线得到一些情报,也可以用相对安全的方式向执行者们转达信息。   尼尔斯和其他狩猎者初来伦敦,以他们放任欲望的做法,想要继续待在这座城市内就必然需要大量的血液。不管狩猎者们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他们毕竟不是长久居住在此的菲蒂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大量获取血液的合法渠道。   而这无疑是一个突破点。   根据从菲蒂利这里获取的资料,艾拉计算,一户居民最多还能供给三位狩猎者不到一周的血液需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尼尔斯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艾拉沉默了很长时间,这让菲蒂利又变得不安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我们处境很危险的,你的帮手们必须绝对值得信任。”   艾拉的声音变冷了几分,   “这个问题不必再问了,翎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注意到艾拉的情绪波动,菲蒂利的态度迅速软化下来。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   这时,门外的挂铃被安奈敲响,这意味着已经到了艾拉预定的时间。她看了一眼时钟,心情不是那么愉快。   按照原定的计划,艾拉打算睡上两个小时,但这宝贵的午睡时间却被菲蒂利占去了一大半。   她强行振作精神,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用如常的语气说到:   “请进。”   安奈推门走了进来,她先是微微躬身行礼。   “先生,马车已经订好了。法米妮小姐让我问您,今天的晚宴需要准备什么风格,贝尔夫人对食物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艾拉笑了笑,她记起翎对各地的食物一向是来者不拒。   “没有特殊要求,她尽力准备就可以了。”   安奈点了点头,将两杯咖啡端上桌面。   “明白了,您看起来还有些困,喝些咖啡提提精神吧。”   艾拉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这杯咖啡按照她的口味加了大量的糖。这让艾拉有些烦躁的心情迅速得到调整。   在这个过程中,安奈又体她整理了变皱的衣物。   菲蒂利的两眼发亮,半开玩笑的说:   “安奈,你来我的庄园做女仆长把,我愿意付你两倍的薪酬。”   安奈先是一愣,然后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臂,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了。之前几年的冷落就像是在和她开玩笑一样。   “你想得到挺美。”   艾拉嗤笑了一声,安奈可是她雇佣的人中最难得正常的一位,哪有让给别人的道理?说着,她离开座椅准备离开。   她倒是不担心在自己走后,菲蒂利继续挖角。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她已经渐渐熟悉了对方的性格。   菲蒂利·哈杰这位高阶的秽血种,虽然表面上喜欢勾搭漂亮女孩,但真要让她们独处的时候,菲蒂利反而会变得坐立不安,十分别扭。   马车停留在庭院以外,艾拉在车厢中感受到不止一道视线。这些多半属于街道上安排的宪兵,他们会记录下街道居民的出行时间,并向街道负责的执行者汇报。   这多少有些缺乏效率。   在艾拉看来,狩猎者即使出门也多半会用魔法隐匿身形。曾与菲蒂利交手的她很清楚,高阶的秽血种大都是隐匿类魔法的大师。依靠普通人收集的信息,只是白白耗费执行者的精力罢了。   马车耗费近一个小时来到巴黎西北部的圣拉扎尔火车站,这里在改建之前被叫做“西部月台”。   在几年的时间内,原本木质站台已经被光滑整洁的砖石替代。艾拉看了看怀表上的时间,她只早到了大概一刻钟。   蒸汽列车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火车停靠在站台,向两侧喷吐出大量白色的蒸汽。   在靠前的车厢外,艾拉认出了翎用混淆咒伪装的样子,披着希腊风格克什米尔披肩的棕发女性“瓦伦蒂娜·贝尔”。   而翎身边的另外两人乍看上去让艾拉觉得有些陌生,她很快迎了上去。 第272节 第四十章 许久未见   在混淆咒的作用下,海德的身高被拔高了整整十公分,形象从一个刚刚长成的单薄青年变成了身形结实的成年男性。   这种体验十分奇特,不太习惯的步伐和视角高度都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在这之前没有使用过混淆咒,事实上,这种相对冷门的咒语已经在近几年里,被克拉夫特高阶魔咒学从课本上剔除了。   所以,这只三人小队里也就只有影子才能熟练使用这一咒语。海德觉得,如果真要完全统计影子掌握的魔法数量,他多半会得到一个十分夸张的数字。   这具人偶的外形总会让她和翎不自觉的把对方当做同龄人,可作为赫尔墨斯之眼寄宿的炼金灵魂,她躺在克拉夫特炼金室仓库的时间可能都要超过一百年。在漫长的时间积累中,影子甚至掌握了不少已经失传了的咒语。   每当这个时候,她在海德的眼中就变成了一个宝贵的大型图书室。 依II〇珊貳霖起师(八)   此刻,微弱的灵感把海德的思维拉回现实,一个让他感到十分陌生的男人迎面走了上来。   他有些轻佻的笑了笑,说:   “我想你一定是我亲爱的瓦伦蒂娜·贝尔小姐。”   在海德惊愕的神情中,那位银白短发的陌生男人给了翎一个拥抱。   按照他对翎的了解,后者应该会反手一巴掌抽掉那个男人的半嘴牙齿。   翎也在混淆咒的作用下也改换了面貌,她的身高不再那么突出,气质也变得相对温和。但不论如何改变,人的内在都并不会受到影响,墨菲斯特就是墨菲斯特。   但出乎海德预料的事发生了,翎并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抱住自己,露出狡黠的微笑。   “那我想,你一定是尤瑟夫·贝尔先生吧?”   尤瑟夫·贝尔?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海德张大了嘴,   “你是威廉姆——”   他的话只说出一半,就被影子用手堵了回去。   “你想死啊!”   影子擦了擦手,压低声音说,   “鬼知道火车站里藏了多少个执行者。”   海德很快收回心情,变得面色如常,与从前不同,他现在已经算是经验丰富了。   艾拉将三人接到马车上,然后打了个响指让谈话的声音无法传到外界。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翎的形象和之前设定好的一样。那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出头的金发男性多半是海德,对方刚才的反应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在最后,慵懒的靠在马车角落的则是一个扎着黑色马尾辫,翡翠色双眸的年轻少女。她白皙的脸上画着黑色的眼影,和同色的唇彩,妆容让少女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大一些。   根据艾拉得到的消息,她应该是影子才对。   但奇怪的是,艾拉并没有从少女的身上感觉到混淆咒特有的魔力波动。而且对方的样子和她得到的资料并不符合。   “你是影子?”   “怎么,你连老朋友的认不出来了?”   影子的嘴角上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这种招牌式的笑容让艾拉确定了她的身份。   像是为了解释艾拉的疑问,影子从车厢的地面捡起黑色的皮革手提箱,并打开了铜锁。   艾拉从箱子里看见了一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脑袋,还有备用的几对眼睛和一两瓶奇怪的粉末。   “我的身体只是个人偶,换脑袋算不上麻烦,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一个混淆咒。”   影子摘下手套,露出白色的球形关节。她用手摸了摸脖子,看起来,影子大有把现在的脑袋拔下来再换回去的意思。   “你呢?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作为混淆咒的大师,影子同样没能从艾拉的身上发现这个咒语的痕迹。   “炼金道具而已。”   艾拉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耳后,然后将人格面具掀起一部分。她的形象在顷刻间变回原来的样子,又随着放回面具而改变回去。   “影子,你好像必须有我的血液才能在物质世界取得身体吧?”   “在你把赫尔墨斯之眼丢掉的时候,我顺手取了一点。”   影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在艾拉揭开面具的刹那,海德似乎有些短暂的失神。   “威廉姆斯,竟然真的是你......”   一时间,艾拉也有些感慨。从桑巴瓦岛上分别算起,她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影子和海德了,如果算上雪之国和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可能还要更久一些。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其间发生的种种,却让艾拉在见到两人后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怎么样,你们最近还好吗?”   在很久以前,艾拉和海德在学校的关系很差,而影子更是差点夺去了艾拉的身体。但现在想起这些,却全都成了可以当做笑谈的话题,虚幻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人类的食物让我印象深刻,真是怎么都尝不腻。”   影子难得的露出了比较柔和的笑意,   “希望巴黎的食物不会让我失望。”   让艾拉意外的是,海德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一直外出执行任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淆咒的原因,他现在看起来沉稳了许多,已经颇有了些贝鲁赛下任家主的样子。印象里那个傲慢,有些幼稚的小少爷已经长大了。   “你的变化比我们还要大得多。”   海德耸了耸肩,毫不留情的评价道。   “我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艾拉左右看了看,然后终止了这个短时间内讨论不出结果的话题,马车已经到了星形广场附近,距离香榭丽舍三十号只剩下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天色渐晚,林荫道两边的煤气路灯已经被点亮,即使是这个时间,香榭丽舍大道两旁也十分热闹。香水店和歌剧院的灯光明亮,在沿街的喷泉两侧有不少行人和摊贩。   “先不说这个......信你们已经看过了吧?你们现在的身份分别是尤瑟夫·贝尔先生新雇佣的男管家和瓦伦蒂娜小姐从老家带来的女仆,之后要演得像一点,记住了吧?”   同盟在巴黎的势力已经变得空前强大起来,如果那天晚上在公墓埋伏狩猎者们的是这个阵容,那尼尔斯他们多半一个都逃不了。   “对了,你们为什么会坐火车过来?”   翎和另外两人互相看了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然呢?我们总不能用执行者的联络点传送过来吧?”   海德补充道,   “我和墨菲斯特还好说,因为你的关系,影子现在也没办法正面出现在执行者面前。”   “不,你们也一样。”   影子忽然说。   海德愣了愣,反驳道,   “我们?我和墨菲斯特大可以参加这次针对秽血种的行动......”   说到这里,海德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不妥。如果参与行动,他们就会被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安排任务,难以自由行动。   如果只是使用传送门就直接离开,那他们就会暴露联盟位于巴黎的私有联络点,尤瑟夫·贝尔和香榭丽舍三十号多半会被执行者们盯上。   这让海德感觉十分别扭,即使与校长立场不同,他也是贝鲁赛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何曾在行动中这样束手束脚?海德皱起眉头,已经把个人感受丢在一旁,开始在脑中分析现在的局势。   在抵达巴黎之前,一份关于艾拉近期行动的详细资料就已经被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可以说,尤瑟夫·贝尔和瓦伦蒂娜这两个假身份已经在巴黎扎稳了脚跟。经由同盟塑造的资料十分完善,斯特劳·贝鲁赛甚至真的在法兰西找到了一个名为“贝尔”的家族谱系,并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将两人的身份写入其中。   即使真有执行者顺着这条线找下去,他们也只会发现一个在百余年轻就存在的商人家族,甚至在原址上还有有几位熟识“尤瑟夫·贝尔”的家族老人或者童年玩伴。   另一方面,艾拉在这一段时间内似乎和皇家海军上校以及奥斯曼男爵为代表的改建派取得了友好关系,此外,她还获得了有关秽血种的大量信息。   回忆了一遍那份报告,海德忽然扬了扬眉毛。   “不对,虽然你的确很强,但一些事情的进度还是显得太快了一些。除了德米特里·道尔顿,你在巴黎应该还是找到了别的什么帮手,这是信上没有提到的。” 貳IX*龄午伞芭器易散   艾拉点了点头。   “我没敢让信使带去全部的信息,信使是可以被拦截的,这已经有了先例,所以我决定把部分信息留到现在。”   “首先,我和那位秽血种邻居已经建立了同盟关系。”   海德的瞳孔缩了缩,作为纯血家族的成员,他对秽血种和狩猎者有更多的了解,也因此存有更多的戒备,他严肃的问道,   “那个人可靠吗?他和这次的狩猎者又有什么关系。”   艾拉毫不犹豫的回答,   “菲蒂利是可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你们很快就会见到她,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确定这一点。”   “之后,我之后会把下一步计划告诉你们,这也同样不是能在信里解释的。”   马车停了下来,艾拉取消了隔绝声音的魔法。   计算好时间的安奈已经在庭院中等着了,她在下午的时间里打理了一遍庭院,让这里看起来更加整洁美观。   “好了,现在先不说这些......我雇佣了一位相当不错的厨师,希望你们能喜欢。”   艾拉笑了笑,她的心情确实十分愉快,连精神状态也缓解了很多。   “我很期待。”   影子跳下马车,率先走向庭院。 第273节 第四十一章 难得默契   “先生,您回来了。”   安奈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那件黑白女仆装的束腰明显紧了些,这让她的身材被凸显的更加饱满。   安奈明显在妆容上下了不少功夫,她现在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几岁,显得更加年轻而富有活力。   “法米妮那边准备好了吗?”   “应该还需要十分钟。”   “菲蒂利现在在哪里?”   艾拉并没有在庭院中发现她的身影。   “哈杰先生应该在吸烟室,我去帮您叫他?”   “不用,待会我们一起去,顺便给你介绍一下他们。”   艾拉摆了摆手,一一介绍起身边的三人。   “这是我的妻子瓦伦蒂娜,你之前应该在资料上见过。”   安奈躬身行礼,掩饰着脸上表现出的不太自然的挫败感。瓦伦蒂娜显然要比她年轻美丽,那身希腊风格的披肩和长裙很好的承托出东方的神秘美感。她打起精神道:   “女士,愿意为您效劳。”   瓦伦蒂娜小姐露出了一个迷人而礼貌的微笑,这明显是不会出现自翎脸上的表情。   “谢谢你在这段时间里照顾他。”   察觉到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对劲,艾拉硬着头皮继续介绍另外两人。   “他们分别是理查和阿丽莎,理查是我在巴黎家政协会雇佣的管家。因为许多原因,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会很忙,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都可以去找理查帮忙。阿丽莎会接替之前维多利亚的工作,她是新人,你可以好好教导她。” II磷八(五)〇韭叄刘⑨   这则是海德和影子的新身份。   “好了,我们去找菲蒂利,顺便也可以熟悉一下房子。”   影子有些不太情愿的接过行李,在她看来,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可能不会那么愉快。   艾拉对使唤影子这件事则是毫无心理负担。   影子的房间就是维多利亚那一间,海德则是住在二楼与书房相邻的空房。   艾拉在吸烟室找到了菲蒂利,这间并不算狭小的房间内弥漫着呛人的烟味,注意到艾拉之后,菲蒂利才把剩下的半只雪茄放在烟灰缸上。 七er⑶O⑷(九)齐删④   她不时就会咳嗽几声,似乎并不太习惯吸烟。   艾拉挥开浓浓的白色烟雾,皱眉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和灰烬,说道:   “你的身体还没有痊愈,这样对伤势可没有好处。”   菲蒂利整个陷在沙发里,废了不小的力气才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她的眼圈看起来有点发黑,似乎另有所指的说道: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精神健康要远比身体重要。”   艾拉并不点破,只是把她从吸烟室拖了出来。   “走吧,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   宴会上的气氛有些古怪,首先是安奈,她不时偷偷打量着翎和影子,在桌下揉搓着自己的裙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菲蒂利的身上,他对这位高阶的秽血种并不信任。而后者更是被这种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因为秽血的强大直觉,她察觉到艾拉的三位朋友都拥有十分强大的气息,以他们的年龄来说,这既是在以诺城中也不算常见。   翎自从在晚餐厅看见法米妮,就表现得有些奇怪,她不时在长桌下用脚尖戳一戳艾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影子则是不停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大量的食物就这样消失在她的喉咙中,那里像是正连接着一个无比广阔的异空间。她的仪态无可挑剔,只是吃得太多太快了一些。   “我去酒窖选一支红酒。”   艾拉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她拉起翎一起走向地下酒窖。   两英寸厚的橡木地板有很好的隔音效果,艾拉一边从酒窖里选出上次从埃瑞斯庄园带回来的葡萄酒,一边说道:   “好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翎认真的想一想,才决定开口。   “我之前一直没敢确认,但那位薇儿·法米妮小姐,该怎么说呢......我确实应该见过她。”   艾拉猛地一惊,无数种可能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怀疑法米妮是一位执行者,但却捉摸不透对方的立场。   翎否认了艾拉的猜测。   “那个人多半不是执行者,她明显不是克莱斯特的人,同盟中也没有薇儿这个名字......我上一次看见她应该是在玛丽桥。”   说着,翎将那一天发生过的,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遍。   “我不觉得那么多非官方巫师聚集只是为了给克莱斯特找麻烦。”   最后,她如此总结。   “......你的意思是。”   艾拉沉思了片刻,像是抓住了什么。   “有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不是同盟也不是校长,而是第三方势力?”   “我没有对当时在场的任何人下杀手,但那些黑巫师的确失踪了,克莱斯特派系的人把那算在了我们的头上,普通的巫师则是把账算在了执行者的头上,对他们而言同盟和克莱斯特派系没有任何区别。”   “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可那究竟能让他得到什么......”   艾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我们不知道对方能得到什么,或者已经得到了什么,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种说话风格有些像弗雷德,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了那位养父不小的影响。   “最坏的情况下,那些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想一想吧,那天在玛丽桥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艾拉张了张口,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我......是我自己。”   一时间,那种置身于风暴中心的压抑感再次浮现在艾拉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似乎有什么藏在暗处的人安排了这一切,法米妮与自己接触也可能是出于某人的意志,这让她觉得十分不安。   “再说薇儿小姐,她和我上一次见面时有些不同。” 吆玲衣弃思午九肆玖岜   “什么不同?”   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慢慢皱起眉毛。这在瓦伦蒂娜的脸上是十分耐看的表情,但艾拉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更想见一见翎本来的样子。   “当时的薇儿小姐......让我感觉十分危险,那种气息就像是一把危险的刀子。这是灵性直觉,直觉告诉我,她能对我构成致命的威胁。”   艾拉一时之间有些错愕,她对翎的能力十分了解。一般情况下,传统的巫师在她面前完全就是等着被切的菜。   在翎启动先祖咒强化身体的情况下,即使是艾拉自己也会觉得十分棘手。   要知道,在克拉夫特历代的执行官中,有三分之一都是出自墨菲斯特。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她给我的感觉甚至像是个普通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种情况意味着薇儿·法米妮得到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手段,或者她的背后还存在一位精通此类魔法的大师。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十分糟糕。   “你们这次来,准备了什么炼金道具吗?”   “墨菲斯特家族向来不太重视这种东西,最适合影子的还是赫尔墨斯之眼,至于海德......斯特劳好像把一件家族圣物交给了他,但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一直没有愿意拿出来,据说那件东西很适合对付秽血种。”   艾拉把那支红酒捧在手里掂了掂,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时间太久就不好了。”   从她们进入地下酒窖,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刻钟,只是找一支好酒的话,已经是过于充足的时间了。   回到地面的晚餐厅,这里的气氛并没有发生太大改变。   安奈看了一眼返回的两人,然后极快的瞄了一眼挂钟,面色变得有些灰白。   而菲蒂利则是得救似得走了上来,像是为了转移话题或者注意力。   “这是从我庄园带回来的那支?”   “是的,我这里实在找不到比它还好的了。”   又是一个二十分钟,宴会才将将结束。菲蒂利颇有种逃难的意思,打算马上离开这里。   虽然法米妮准备的食物和甜点十分美味,但因为种种原因,真正得到享受也只有影子和她本人。   时间进入深夜,在表面上,这应该是所有人都已经入睡的时间了。但现在真正睡去的却只有薇儿小姐和满怀心事的安奈。   解除伪装的五人聚集在二楼的书房内,一个隔音和混淆视线的魔法笼罩了整座书房。   “重新认识一下,她是菲蒂利,虽然是秽血种,但因为很多原因可以算作与我们站在相同立场。”   在晚饭后,艾拉以各种理由与另外三人独处过,并将菲蒂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现在不管是翎,海德,还是影子,都知道菲蒂利将艾拉误认为秽血种的事,也明白了她被同族通缉的原因。   一时间,三人看向菲蒂利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那有些像怜悯或同情,但又不全是。   海德在心中给出的比喻十分奇特,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菲蒂利的眼神就像是,商人看着对便宜货报出高价的傻顾客时的眼神。   “海德·贝鲁赛,贝鲁赛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同盟的执行者。”   他率先伸手和菲蒂利握在一起。   菲蒂利惊讶于这个在宴会上对自己显露出最多恶意的青年,现在竟然主动做出了友好表示。虽然对方的眼神让菲蒂利有些隐隐发毛,但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是翎·墨菲斯特,也是同盟的执行者,叫我翎就行了。”   在不去刻意装作瓦伦蒂娜的样子之后,翎明显变得自在了很多。   “影子。”   人偶小姐的自我介绍最为简短。   菲蒂利对巫师世界几个纯血家族也有所耳闻,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也显得有些感动。   “你们真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即使在知道艾拉的真实身份后,也能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海德和翎对视了一眼,过去常常针分相对的两人,难得默契的统一了意见,一致决定就让菲蒂利这么误会下去。 二林吧⑤玲?⒐③陆就 第274节 第四十二章 成交   入夜,巴黎的执行者和守夜的宪兵又忙碌了起来。后者无声无息的在街道上巡逻,而拥有魔力的执行者则是会随机潜入民宅调查。   巴黎太大了,他们不可能详细调查每一个人,民宅中的居民,街巷间的流浪汉,把他们相加起来,无疑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以执行者和警员的人手,这种调查方式无异于大海捞针。   艾拉和翎面对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之前就只给海德和影子安排了房间,至少在明面上,新婚的贝尔夫妇住在同一个房间才更为合理。   艾拉只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翎说着,用手环上对方的肩膀。   “在想白天的事吗?不用担心,既然我们来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艾拉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对方的呼吸弄得有些痒。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犹豫了片刻才说道:   “我在想......我们现在究竟算作什么关系呢。”   “朋友吗?又或者是恋人。”   耳朵上传来潮湿温暖的触感,翎只是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啄,又迅速离开。   “......这又是什么意思,是爱?”   她先是一愣,呆滞半晌后才后用双手支撑起身体,扭头对上翎的视线。   翎也在思索,却在片刻后才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   这个答案在艾拉的预料之中,因为这对她而言也是一样的。艾拉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奇异的感觉,只是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存在的心脏在这具炼金躯体中跳动起来。   也许这种无法形容的悸动,就是感情本身。   “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太清楚,也许是在雪之国的思念逐渐发酵了,也许是在火山口或者梦境世界,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翎忽然笑着说。   “哎?”   艾拉有些意外,但在她继续思考之前,就被翎一把拖了过去。艾拉惊呼了一声,却已经被死死的压制住,无法挣脱。   “既然我已经谋划这么久了,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翎哼了一声,像是在宣布主权。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影子也好,海德也好,还是你雇佣的那个老女人安奈,谁都不行!”   “你举的都是些什么奇怪的例子啊?”   艾拉在挣扎几次失败后,索性老老实实的安分下来。   “那好吧......我不逃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她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倒是把影子的表情学了个七八分相似。   ......   ——   次日早晨,改换成“药剂师”形象的艾拉,在红色歌剧院见到了“侦探”梅兰妮·拉菲利小姐。   她穿着方便行动的裤装,上半身则是背带衬衫和宽大的外套,褐色长发被扎了起来藏进鸭舌帽里。梅兰妮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巴黎随处可见的报童。   这里表面上已经完全变成了正常的歌剧院,通往地下的通道前堆满了杂物,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道具间。   根据德米特里的说法,下一次的聚会将会被无限期推迟。至少在大批执行者离开巴黎之前,这里都不可能再有什么聚会了。在戒严的这一段时间里,甚至已经有不少巫师选择逃离巴黎,去另寻安身之处。   “早上好,药剂师小姐......你好像不太有精神。”   梅兰妮轻快的打着招呼。   “昨天有些失眠,你知道的,最近巴黎太乱了。”   艾拉提着一只手提箱,坐到她的邻座。现在时间还很早,舞台上并没有人在表演,观众席也只有她们两人。   梅兰妮取出一只黑色的小木盒,在内层的绸布里是两颗富含魔力的蓝色水晶。它们每一枚的价格约等于一千法郎,两枚高纯度的魔力水晶刚好是约定佣金的一半。   这种东西在非官方的小心巫师聚会中并不常见,把它作为货币的人或多或少都拥有一定的官方背景,梅兰妮取出这么两块水晶,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艾拉早已猜中了对方与执行者的关系,但还是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这是两颗高纯度的魔力水晶,对于药剂师小姐你来说必然存在着很多用途。”   老实说,艾拉其实不太需要魔力水晶,赫尔墨斯之眼就能够替代魔力水晶供给大量的魔力。但她完全可以把水晶卖给德米特里,甚至能够溢价一部分。   “......你和执行者有关。”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反应被梅兰妮的余光捕捉了。她故意沉默了几秒,把这做为对方消化信息的必要时间。   “是的,我的确是他们的线人。我在聚会上观察过一段时间,你应该不像其他人那样对执行者抱有成见,另外,你又是老头子介绍来的,那个人本身也和执行者有着合作关系。”   艾拉点了点头,   “说下去。” 二IX澪⑤三巴弃一珊   “这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吧,非官方的巫师越来越难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了,如果顺利找到什么线索,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线人名单上......这能让你得到很多好处。”   “侦探”梅兰妮·拉菲利完全摊牌了。   但艾拉却没打算直接答应下来,一方面,这样更符合非官方巫师“药剂师”的设定,另一方面她也可以试着借此套出更多的情报。   她皱眉问道:   “最近巴黎多了那么多执行者,你完全可以让他们保护你吧?为什么要再雇一个保镖。”   “巴黎太大了,即使是我们也会陷入人手不足的问题,我们有意在近期招募更多的线人。”   梅兰妮摊了摊手。   “好吧,那如果我答应你,就意味着我已经加入你们了吧?那我具体能得到什么好处。”   梅兰妮想了想,没有多做犹豫,说道:   “还不算完全加入,你只能算是我的专属线人,当然,如果你能展现出充足的能力并得到信任,就有机会成为外编的执行者。不仅如此,我们的供货渠道也可以对你开放,这里的魔力材料价格至少比聚会要低两成。”   “事实上,加入我们并不意味着受到多大约束,只要不超出界限,你甚至会得到更大的自由。至少,你不再需要担心有执行者闯进你的炼金工坊。你本来也不是那种研究危险魔法的黑巫师吧?”   听到这里,艾拉的手指不自觉的扣紧了扶手。在梅兰妮看来,这应该是对方动心后无法掩饰的小动作。   艾拉仔细品味着对方话中隐藏的意思。在上一次会面的时候,她报给梅兰妮的是“薇儿·法米妮”的假名。这三天的时间里,执行者无疑会对这个名字进行详尽的调查。   但对方话中的意思,这个名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她不是一个危险的黑巫师。执行者的调查渠道与菲蒂利不同,但即便如此,薇儿·法米妮依然没有任何问题。   这意味着法米妮所属的势力,还要在执行者的情报网以外,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艾拉不动声色的接过黑色木盒,装进口袋里。   而梅兰妮却面露喜色,她向前伸出一只手,语气轻松的问道:   “那么,成交?”   “成交。”   艾拉回应道。 第275节 第四十三章 大势所趋 290538713   在确立合作关系之后,很多情报就变得可以共享了。   毫无疑问,当下最值得讨论的就是三天前在蒙特勒伊公墓出没的秽血种。   梅兰妮说道:   “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在执行者赶到之前,公墓就发生过一场战斗。其中的一方是至少四位秽血种狩猎者,而另一方则是身份不明。”   “身份不明?”   艾拉重复了一遍。   在那天晚上,她用人格面具变幻出了翎的样子。这种回答意味着她的伪装可能已经被识破了,又或者是执行者高层对外编人员隐瞒了“同盟”的情报。   这意味着“同盟”并不在外编人员所知的名单内,他们随时有可能发生冲突,并有情报不足,误伤等种种理由当做借口与幌子。   在不知不觉中,克莱斯特党和同盟的争斗竟然已经延伸到了这里。甚至在一场理应合力对付隐患的事件中,也没有任何收敛。   “是的,我怀疑这是一场秽血种的内斗,或许还有其他势力也参与了进来!”   艾拉看了对方一眼,   “是你,而不是你们?”   “是的。”   这个猜测是如此的准确,甚至把艾拉吓了一跳。   “有什么根据吗?”   “没有......只是直觉,他们都不相信我。” 壹2零З㈡零七㈣㈧   暂时放下隐隐的不安,艾拉勉强笑了笑。   “这很正常,毕竟只是直觉。”   梅兰妮自嘲似得摇了摇头,继续说着她得到的情报。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具秽血种的尸体,联络点的大人物之后又亲手杀死了一位狩猎者,在逃的还剩下两人......另一方与狩猎者发生冲突的势力,暂时还没有头绪。” (一)零亦(七)⒋午IX泗玖⒏   又死了一位狩猎者?艾拉知道高阶的秽血种有多么难杀,在她看来,那些还不够成熟的初级执行者们很难做到这一点。这意味着巴黎的执行者中,至少有一位实力达到教授水准的熟手。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你们打算怎么调查,像这样继续阔大范围搜寻,等待他们下一次出现?”   梅兰妮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没办法,关于狩猎者的资料太少了,他们已经消失了近百年了,我们根本不清楚这支队伍现在的行动方式。”   “老头子的意思是,即使过了再久,秽血也还是秽血,他们渴求血液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即使是厌恶血液的菲蒂利也无法摆脱秽血的本能,更不用说放任欲望的狩猎者。   梅兰妮点了点头,   “我们在城市的各大医院和私人诊所都安排了人手,如果有血液被大量采购,很快就能沿着线索他们。他们如果想通过杀死平民来得到血液,闹出来的动静也很难瞒过执行者的眼睛。”   “可时间已经过了三天,我们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线索,也许他们在行动之前就准备了足量的血液?”   艾拉否认了这种观点。   “他们只来了四个人,即使在行动之前就建立了储存点,又能储存多少血液?而且那种东西也不是能够轻易储藏的,也许你们可以试着调查巴黎的几家酒庄,但我觉得很难会有结果。”   “另外,你们可能忽略了几个点。”   这是艾拉和翎昨天晚上讨论出的结果,从过往的经验中,不管是黑巫师劳伦斯培育的食尸鬼,又或者是伦敦地下的邪教组织,都常常会选择这种场所作为藏身地点。 易弍澪伞er澪齐四坝   “狩猎者们未必一定要杀人取血,根据老头的说法,秽血种有制造低级眷族的能力。他们大可以把污秽之血分享给平民,通过他们的渠道去搞到血液,贫民窟和下水道是那些眷族天然的庇护所。”   梅兰妮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错,这确实是一个突破点!不过......应该早就有执行者想到过这个方法,最后还是绕回了人手不足的问题上。联络点现在很难抽出人员去排查这些地方,如果放松了街道监视,弄不好会让狩猎者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工作了。”   艾拉笑着说。   “不过我来巴黎的时间还不算很久,这种地方你应该比我熟悉,按照这个思路接下来我们应该去哪?”   梅兰妮毫不犹豫,   “东北方向三十公里。”   艾拉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梅兰妮的胳膊,然后在身体侧面打开了“门”。在进入光门之前,她没有忘记用“黑夜之拥”隐藏两人的身形。   因为是白天的关系,黑夜之拥的效果一般,如果仔细去看,很容易就能够发现空间中残留的半透明轮廓。但普通人很少会注意这一点。   艾拉落下地面,眼前的环境让她觉得非常陌生。   “这里也是......巴黎?”   拥挤破烂的仿佛毫无秩序的堆积在一起,其中不乏有用简陋材料搭起的临时棚子,大大小小的建筑挤出了紧凑的数十条街道巷子。   有些巷子的宽度干脆让稍微丰满的人就无法通行,即使侧着身子也多半会被夹在里面动弹不得。   她隐隐从这里看见了当年白教堂的影子,但眼前拥挤的堆积的建筑,比那里更加混乱无序。   “这是旧巴黎的残骸,巴蒂尼奥勒郊区。”   梅兰妮掩住了鼻子,破城区中的污水几乎要把她熏得晕过去了。   “巴黎的居民要超过一百万人,奥斯曼男爵为了建立起他的新巴黎,拆除了近六成的贫民窟和民居。那些土地被提前得到消息的富人们收购,改建之后转手就能卖到数倍以上的天价。”   这个话题让艾拉颇有些印象。她记得在埃瑞斯庄园的时候,那位男爵派系的凯特先生就曾隐晦提到过下一个改建地点,这一个消息的价值就在数万法郎之上。只要提前拥有那一块土地并纳入规划范围,这些富商和银行家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但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换做任何人拥有足以消化这个消息的人,他们的选择也都会是一样的。   “男爵将巴黎扩建了十一个区,它们很多都是曾经的村庄或者郊区,失去居所,但又没有能力在新秩序下找到容身之地的人们,全部都聚集在这些地方。”   “比如说这里,巴蒂尼奥勒,这里在一百年前是处决女巫的火刑场,站在山上还能看见徘徊在这里的乌鸦,就像是过去的亡魂一样。”   “火刑?”   艾拉愣了愣,她曾经在克拉夫特的魔法历史学中了解过那段历史,但可笑的是,真正的巫师根本不可能被普通人绑在火刑架上。被烧死的大多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妇女和民俗学者。   她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负面力量,即使已经过去了近百年,他们还依然在影响着脚下的土壤。   抛开这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念头,艾拉随口问道:   “你们应该也在这里安排了人手吧?”   “有,但是很少。”   梅兰妮说,   “这里的街道太多太乱,甚至连一张真正准确的地图也很难弄到。如果要像城区内那样监视的话,我们的人手再多十倍也不够。”   艾拉认可了这个说法。   在她离开之前,克拉夫特的执行者人数还不到五百,即使算上各个联络点的外编人员也不会太多,何况他们不可能全部来巴黎,世界各地到处都是需要处理的事件。   在同盟又分裂了一部分力量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奥斯曼男爵这么做......”   艾拉的话只说出一般,就无法再继续说下去。奥斯曼的做法下,许多的人会流离失所,但也同时养活了许多人。艾拉没法评判他的对错。   她隐隐明白,这不仅仅是男爵一个人的选择,而是大势所趋,更是时代的必然。 第276节 第四十四章 时间停滞之钟   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炼金室位于葛拉弥斯古堡庄园的月牙湖心之下。   这里的环境十分阴寒,对于普通人或者刚入校的新生来说,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很容易生病。   但对于学校内收藏的大量炼金道具来说,这是个十分适宜的环境。上方庞大的水体吸收了逸散的魔力,并隔绝出一个相当于异界的安静空间。   负责看守炼金室的是克拉夫特现役的大炼金术师,也是魔法炼金学科的教授:罗杰·道尔顿。   罗杰正在耐心擦拭着一枚金杯状的炼金道具。但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枯燥的工作,夸张一点,甚至可以视作某种奖励。   在大多数学生眼中,罗杰教授都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他会毫不留情的对学生讽刺挖苦,但在涉及到炼金道具的问题时就会变得异常专注严肃。   特别是一小部分人在注意到罗杰对人拥有意识的炼金人偶表现出异常的兴趣后,他们看见罗杰的表情就变得更奇怪的。   这让人们不由得想起一件趣闻,在罗杰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巫师向他求爱。   具体的过程不得而知,但当那位女巫从罗杰的办公室哭着跑出来的时候,人们都听见了她愤怒的呐喊:   “你就和你的炼金道具过一辈子吧!”   而罗杰·道尔顿对此的回应也十分经典。   “是吗?那太好了。”   “我当然是选择炼金道具。”   这句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那些沉迷于魔法世界的单身巫师们当做至理名言。   话虽如此,大多数人还是只会把这句话当做一个幽默的玩笑。可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把“我当然是选择炼金道具”这句话奉为信仰的人们大多结婚生子,罗杰却还是这个样子。   这又让一批年纪更大的人想起了罗杰的父亲,那位克拉夫特原任副校长,知名的大炼金术师德米特里·道尔顿。   他对炼金的偏执和他的技艺同样知名。   或许道尔顿的血统中就流传着这种偏执也说不定,这是熟人们对此的评价。   十分罕见的,罗杰面前的凳子上正坐着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年轻学生。   罗杰甚至给她准备了一些点心的茶饮,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多半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梵妮,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在炼金室待着的时间太久了。”   罗杰没有抬起眼睛,只是继续擦拭着金杯,并为它涂上一层半透明的油脂。   “不会吧老师,还有十二分钟才满两个小时,我刚看了魔法钟的。”   罗杰这才透过厚实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   梵妮翻了个白眼,从地面拾起教材,转身走向湖心的升降梯。少女的动作流畅,没有受到寒气侵蚀的迹象。根据他们的对话,梵妮至少在炼金室待了一个半小时,这在同龄人中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天赋了。   铁链和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炼金室扩大,沉重的石制地板被机关带动,离开湖心升向地面。 (二)】九玲污叁芭妻亦珊   半分钟后,炼金室本该重归寂静。但这次机关运转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了一些。   又是一个半分钟,升降梯再次降下湖心,一个老人出现在克拉夫特的炼金室。   罗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鸟脸面具,把它牢牢的绑在脸上。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随便乱跑。”   出现在炼金室的老人是克莱斯特。他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就像是一具干瘪的活尸。   克莱斯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沙哑:   “这一次的药,没有效果。”   罗杰闻言将金杯放在桌面上,他给自己戴上防护手套,又郑重的上了好几层魔法增益之后,才慢慢靠近克莱斯特观察他的状态。   罗杰原本想要解开老人的袖子,却发现那里已经和皮肤粘粘在一起,只有用剪刀才能勉强分离开来。老人的手臂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它们已经被衣服摩擦挤破,黄色的脓血在内衬上变干结块。   罗杰吸了一口凉气,在水泡以下,不少伤口下的肌肉都已经腐烂,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对于克莱斯特这种级别的巫师来说,想要恢复肉体上的伤势,哪怕是重生断肢都不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已经完全无法压制体能扩散的病原。   罗杰又翻了翻老人的眼皮,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怎么样?”   克莱斯特平静的问,像是那些伤口和病痛全都与他无关。   “疾病又发生了某种转变......但我应该还是能配制出对应的抑制剂。至于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它现在就已经接近了我的能力极限。”   神子的诅咒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破除的东西,“疾病”诅咒带来的并非某种特定的病症,而是“疾病”这一概念。不管罗杰治愈克莱斯特多少次,它也会以新的姿态再一次浮现。   “下次......看来我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克莱斯特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他甚至抄起梵妮留下的点心吃了几口。老人的口腔也已经溃烂了大半,但他还是完成了咀嚼吞咽的动作。   “老实说,罗杰,你的品位真不怎么样,这东西根本不适合十几岁的小孩子吃。”   罗杰并没有理会校长的挖苦。   而是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些奇怪的材料,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些干瘪的昆虫尸体,某种生物的眼球和不明组织,以及长相扭曲的真菌和散发着恶臭味的粉末。   “调配药剂需要一天的时间,我看你现在的样子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   点了点桌面上的材料,罗杰取过一整套炼金仪器,这些充斥着浓郁魔法能量的仪器都是出自大师之手。   “三排第六个货架,时间停滞之钟,设置成一天的时间,自己去拿。”   克莱斯特抓了抓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其中一束竟然就那么脱落了下来,他的头皮似乎也开始溃烂了。   “时间停滞之钟?我记得那个东西的副作用好像是损失自然寿命,一年换一天来着?”   “今天必死和以后少活一年,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的确。”   克莱斯特拍了拍手,炼金室三排第六个货架上的道具随之漂浮过来。   那是一只黄铜怀表,表面的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表盖上也有些看上去类似于铜锈的物质。这件炼金道具的特性使得罗杰也没有办法将它修缮,只能就这样忍痛放在收藏架上。   时间停滞之钟的详细来历不明,记录上只提起了一件意外的魔法实验失误。在一场规模不大的爆炸后,执行者发现了一位处于奇特状态的巫师。   他被爆炸的金属破片命中了心脏,但却并没有当场死亡。在执行者的灵视中,他的生命力维持在正常的水平,但却停止了一切活动的迹象。   魔力不再运转,血液也没有流淌,心脏停跳......就像是体内的时间停滞在了爆炸前的一瞬间。   执行者在巫师的身上发现了一块停转的怀表,它的机能没有任何问题,但却和主人一样,停止了一切活动。   值得一提的是,当这块怀表离开巫师身边一米范围后,那位魔法实验事故受害者的身体就恢复了活动,并且当场死亡。   在长达数个月的实验后,当时的执行官终于确定了这块怀表的能力与副作用。   当调整表盘转动后,怀表一米范围以内的任何物质都将处于时间停滞的状态,但这种能力并不会影响之后接近的生物与物质。   根据表盘转动的角度,可以停滞至少一天,最多十二天的局部时间流动。但当它的效果结束,受到影响的物质将会表现出老化的现象,其比例约等于一比三百六十五。   值得惋惜的是,时间停滞之钟在那次实验事故中同样受到了爆炸的冲击,一枚米粒大小的铁屑撞击在玻璃表面上。怀表本身也受到了自身能力的部分影响,处在时间停滞的状态。但每次使用时,停滞的状态将被以一种离奇缓慢的速度重启,并导致它本身受到破坏。   根据实验记录,时间停滞之钟在历史中一共被使用过九次,谁也不知道它还能再使用几次。   只有一位炼金学者曾对此提出过猜测“也许就像刻度一样,它只能使用十二次。”但这个猜测终究无法被证实。   克莱斯特将怀表放在胸前,并与罗杰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他没有急着转动时针,而是和那位面色不善的中年人闲聊起来。   “罗杰,你赞成我的做法吗?”   那位有些秃顶的中年教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我认同你的理念。”   这等同于否定了。   他想了想,有些犹豫的继续说:   “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艾拉·威廉姆斯?即使她的身份和来历存在问题,优先级也不该被你提高到这种程度吧?”   “......”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克莱斯特。   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的确,正如你所说的,那些理由不足以让我和尤瑟夫他们决裂......我更看重的是命运。”   “命运?”   这是一个让罗杰皱眉的单词。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在我死之前必须要完成全部的布局......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允许有跳脱棋盘的棋子存在。我太老了罗杰,老到已经失去了冒险的勇气。”   克莱斯特的眼中闪烁着无数的景象,他虽然只是在湖心望着漆黑的石壁,目光却仿佛穿透舒服,扫过了整个世界。   “我找不到她......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是你做了手脚......就连你也不明白吗?”   到后来,老人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模糊,犹如睡梦时的呓语。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指针转动一格,时间停滞了。   罗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在听到德米特里这个名字之后,他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老人,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是他也能轻松扭断克莱斯特的脖子!   可杀意逐渐从罗杰的眼中淡去,他冷哼了一声,继续处理那些奇怪的药材。 第277节 第四十五章 印象深刻   维多利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血管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试着握拳,又舒张。僵硬和虚弱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要知道,这才只是第三天而已。   这是主的垂怜。   维多利亚坚信着这一点。   她看着床边解下的染血的纱布,和金属托盘中砂砾般的黑色晶体。   这是从她体内取出的,异化的组织和器官破片。   战栗传遍全身,她本能的感觉到无可抑制的恐惧。   闭上眼睛,那柄烟雾缭绕的黑色晶石长矛在眼前一闪而过,维多利亚不自觉的揪紧心口,仿佛那里依然存在着巨大的空洞。   “你已经没事了。”   法米妮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并拉回了维多利亚的意识。   当察觉到自己仍坐在病床上时,维多利亚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法米妮将一盘切好的苹果块放在床头,然后就干脆坐在床边,摆动起两条修长的腿。   维多利亚会时不时的回想起那一夜的景象,在她垂下枪口之后,墓园中的某个身影在瞬间卸下了部分伪装,暴露出无与伦比的邪恶。   根据法米妮的说法,那就是她们的雇主尤瑟夫·贝尔先生,但维多利亚对此半信半疑。   的确,那位雇主曾经妨碍过她的行动,并与身为秽血的菲蒂利·哈杰有所关联。另外,维多利亚注意到对方的身份可能是伪造的,贝尔先生不是真正的阿尔塞斯人,他甚至听不懂一些当地话。   但是,维多利亚并没能从他的身上闻到污秽的味道。在更早的时候,也许是从第一次猎杀行动开始,维多利亚就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她能够闻到污秽的味道,即使那些异形做足了伪装,即便它们表现得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也掩饰不了那种来自血液深处的恶臭。这也是维多利亚选择猎杀目标的标准,百分之一百准确。   香榭丽舍三十号内隐约弥漫着这种味道,但却来源不明,至少,贝尔先生似乎没有这种味道。   所以维多利亚只是答应了法米妮的提议,决定用自己的眼睛和嗅觉再调查一次。   “对了。”   法米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出房门,然后抱回来一只半米长短的黑色木盒。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维多利亚打开木黑,里面是一只形状古怪的枪械。八根暗黄色的枪管被粗大的铆钉和金属环固定在一起,金属的握柄蜿蜒向下。在握柄与枪管的连接处是一个环形的凹槽,握住凹槽附近的铁枝向下,八根金属管开始顺时针转动起来。   在枪管上,有一枚小小的十字图案,除此之外它就毫无装饰。这把造型夸张的粗糙枪械十分沉重,重量至少在二十磅以上。   在黑木盒里,与之配套的则是银色的圆形转盘,转盘上有八枚规则的凹槽,用来装填火药。   “是一个自称奥莱西亚的老头子,他是你什么人?”   “奥莱西亚......我没有印象。”   说着,维多利亚把连发步枪从黑盒中捧了起来。这支重量在二十磅以上的铁块在她手中甚至显得非常轻巧。   “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的。”   法米妮双手才能抱起木盒,时间久了甚至会觉得有些吃力。   维多利亚有些疑惑的掂了掂它。她确实不认识一个叫做奥莱西亚的老人,但是这也无所谓,存在任何有利于狩猎的助力都是好事。   “要不要用一下试试?这里有个隔音效果不错的地下靶场。”   维多利亚点头答应,一方面,她打算试一试身体的恢复情况。同时,她也有试试这柄新枪的打算。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维多利亚已经得知,病房的位置在某个歌剧院的地下。所谓的地下室甚至比上方的剧院还要更加宽敞,但如此宽敞的空间内其实并没有多少房间。   “这里是做什么的?”   维多利亚指了指其中一个黑漆漆的木门,木门上有一个方形的小孔,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牢房。   “那是个集会场所,现在几乎已经被废弃了。”   法米妮解释着,一面将维多利亚引向另一处空间。   “集会?”   维多利亚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没有继续再关注木门。大概只有异教巫师才喜欢在那种狭小黑暗的地方集会,当然,这似乎的确很适合他们。   法米妮所谓的地下靶场应该是巫师们的实验场所,与正常的靶场不同,这里所设立的标靶是某位巫师制作的仿真傀儡。它们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并且相对木制标靶而言,它们遭受魔法后的反应更具有参考价值。   维多利亚对枪械十分熟悉,只是大概观察之后,她就已经了解了连发步枪的基础原理以及用法。   第一束火光从枪管迸射而出,一枚铅弹撞击在傀儡的头部,瞬间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傀儡的颈部震断,象征头骨的部位更是被整个掀开!   但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在维多利亚的动作下,铁枝向下,八根枪管开始顺时针旋转。枪响在极端的时间内彼此连接混合起来,在连发步枪的前方吐出了一尺长的火舌!   象征人体的傀儡此时已经被铅弹撕裂大半。   旋转停止,滚烫的枪管上升起几率青烟。   她取下打空的转盘,丢在地上,将已经装填好火药和铅弹的新转盘“咔”得填进凹槽。   紧接着,又是八声连续的枪响,这一次,傀儡的上半身被彻底打算打碎。   维多利亚的手臂一阵发麻,连发步枪的后坐力十分巨大,即使是她也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可它的威力却远远超出了维多利亚的想象,以她的速度,更换转盘的时间只需要一秒而已。   也就是说,极限状态下,维多利亚可以连开十六枪!   另一方面,尽管连发步枪十分沉重,但携带起来却并不算麻烦,至少比在全身插满燧发枪要简单许多。   法米妮站在一旁,用两只手分别盖住耳朵。在枪声结束之后,她才把双手放回原处,法米妮你张大了小嘴,有些吃惊的看着被打碎的魔法傀儡。   “这种威力......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第278节 第四十六章 不太明显的提升(加更 弍玲罢呜龄鸠删陸揪   这种惊愕只持续了几秒,法米妮的面色就恢复如常,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维多利亚收起连发步枪,把那只黑匣子背在背后,似乎已经有了出门的打算。   但法米妮却挡在她的身前,像是为了避免误会,她摆手说:   “放心,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只是还有些东西需要在你狩猎开始前交给你。”   说着,“男爵”和另外两个维多利亚不认识的人走进了试验场。   他们摊开两只皮箱,放在试验场的休息台上,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两排银色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子弹。另一只巷子里则是一叠脏兮兮的羊皮纸。   它们看起来十分破旧,甚至沾上了一些暗色的油腻。   可这些羊皮纸上的气息,却让维多利亚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这些是什么?”   法米妮先是指向那盒子弹,用纤细的手指在磨砂的银色弹壳上划过。   “这是混入秘银制造的银弹,雕饰着赋予‘爆裂’,‘流血’和‘混乱’的咒文。它们是巫师集会的馈赠,一定能在狩猎中为你提供相当的助力。”   “至于这些羊皮纸,我们称它为‘旧印’。这是我决定送给你的东西,它们分别是【深海】和【玷污】。深海能为你抵御部分伤害,而玷污则是能让你的攻击变得更加有效,即使是对秽血种也一样。他们的使用方法很简单,你只需要随身携带就可以了。”   “这是异端的护符......”   维多利亚本能的想要拒绝。   但法米妮的唇角却勾出了一个充满深意的微笑。   “带上他们,你就有机会杀死亵渎者,如果拒绝,就很有可能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哪种选择才是真的违背神的意志?”   “或者,你未必非要用这种东西,它只不过是朋友的饯别礼。”   维多利亚愣住了,这个问题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法米妮的声音如同恶魔般诱惑,就像是伊甸园中的那条蛇吐信时的嘶嘶声。   ——   艾拉和梅兰妮并肩走入一条街道,原本寂静的贫民窟中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响动。   巴蒂尼奥勒郊区,这快与巴黎显得格格不入的区域正从睡梦中逐渐苏醒。   在房屋的缝隙中,巷子的阴影里,堆放的杂物和垃圾后面,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   梅兰妮的报童打扮在这里勉强说得过去,但那套衣服太干净整洁了一点,而且完全无法遮住她玲珑曼妙的曲线。   而艾拉那身类似礼服的长裙,干脆就和这个地方完全格格不入。   在街道的尽头,几个男人堵住了她们的去路,为首的人穿着不太合身,而且打了不少补丁的黑色正装,但这确实是看上去最体面的打扮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木棍,那看上去像是一根拆卸下来的板凳腿,在另一端上还顶着几根尖锐的铁钉。   另外几人穿着破旧的衬衫,甚至干脆光着上身衣不蔽体。其中一个老人甚至把手掏向下方,做了个十分下流的动作。   在她们的身后,对方在巷子里的垃圾和木箱移动了位置,几个手脚利索的孩子做完这些之后,从木箱的缝隙间把视线投了过来。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的欲望。   艾拉稍微回避了一点视线,皱眉道:   “这一片区域就没有警察吗?”   “其实是有的。”   梅兰妮的答案让艾拉觉得有些意外,她呆了几秒,才疑惑地问道:   “有警察?那我们怎么会刚进来就遇到这种事?”   “巴蒂尼奥勒太乱了,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话,他们也就懒得管了。即使要管,迟到个半小时也还算正常。”   “那什么样的事算大事,我觉得这些人不会只打算抢个劫就算了。”   艾拉笑得有些勉强。   帽檐上用来遮挡面部的黑色面纱被吹开了一部分,暴露出少女姣好的面容。   霎时间,巷子中的那些看清这一幕的无赖们都兴奋了起来。   “操,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是酒吧里最漂亮的几个biao子,我看也不上她!”   “那件面纱太性感了,做的时候我也要让她戴在脸上!”   “旁边那个也不差。”   口哨声,和一些下流粗鄙的词汇不觉于耳。   “滚开!我要第一个来。”   最后,那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向地上吐了口唾沫,他明显比周围的无赖更加高大健壮。那件勉强算是体面的正装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只有帮派的打手和保镖们会在这个鬼地方做出这种打扮。   其他人畏惧着他手中嵌着特定的木棍,也同样畏惧着他幕后的势力。   男人用手捋了捋油腻的头发,向前几步挡在艾拉的面前。   “小姐,你看起来迷路了,老子......不,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只需要你愿意陪我一个小时。我可以发誓不动你的朋友,怎么样,很合算吧?”   男人装作体面的样子,他不能和其他人一样,至少表面上应该绅士体面一些。他咧开大嘴,暴露出被酒精和烟草熏成黄黑色的牙齿。   对方的口臭扑面而来,齿缝里甚至还能看见隔夜的肉丝。艾拉脸色发黑,侧头对梅兰妮说:   “现在怎么办......我可以打他吗?”   “你是我的保镖,只要能保护我的人生安全,手段我就不过问了......说起来有些尴尬,其实我不太擅长战斗,估计帮不上你。”   艾拉呼出一口气,她忽然有些怀念那把从杰克那里购买的左轮枪,那种东西十分适合震慑一下这几个地痞无赖。可她早就把那件东西留在了唐格朗岛。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收集线索,艾拉不清楚巴蒂尼奥勒区域的执行者在哪里,也不知道秽血种的狩猎者有没有隐藏在这种地方。因此她暂时不想暴露太多能力。   在眼前的少女放弃似得叹息后,一只洁白的小手贴上男人的腹部,这让他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对方的主动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接下来的时间内本应该遭遇一些微不足道的反抗,但那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可以让过程变得更加令人愉快。   可接下来,更令他不解的事情发生了,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对上了女人的高跟靴子。他觉得自己上午可能喝的太多了一点,以至于连视觉的颠倒了。   直到头部传来剧痛,他才稍微明白了什么,原来倒转过来的不是眼前的女人,而是自己。   一声闷响,男人的脑袋砸穿了木头箱子和杂物棚,磕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艾拉掸了掸手,在重塑身体之后,她的肉体力量得到了不太明显的提升,至少仍然比不上翎。但实际上,这种“不太明显”的提升是以翎作为参照对象。   是以——翎·墨菲斯特。   墨菲斯特家族擅长的魔法,主要以肉体强化为主,不夸张的说,弗雷德·墨菲斯特单手就能轻松按住失控的大型马车。翎虽然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力量也要超过普通成年人的三倍。   因此,这种提升幅度在面对翎时确实“不太明显”。   在动手的一瞬间,艾拉默念的漂浮咒减轻了男人一半的体重。接着,她双手用力,将对方整个倒提了过来,像标枪一般**了杂物堆里!   ——-——-分割线——————   上个月的加更补完了,那个......月初了求下月票 第279节 第四十七章 循规蹈矩   窄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流浪汉和地痞们的眼珠都突了出来,眼前的一幕过于荒诞,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们原本想要干什么。   他们看见一个颇为纤弱的女人,把身高超过六英尺的黑帮打手整个倒提起来,然后扔了出去!   在这阵寂静中,某个瘦小的青年吞了一口口水,这种平时微不足道的声音在特殊环境中就显得格外响亮。   青年被自己吓了一条,忙的捂住了嘴。所幸的是,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我是不是喝多了?”   那个之前比这下流姿势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完全不顾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什么。   “那个女的揍了贝尔维尔党的人!”   有人尖叫道。   “她惹上大麻烦了。”   艾拉没有在意那些待在原地的人,当她从地面捡起那根钉头木棍,默念了几个劣化效果的咒语,徒手把它拧成两段后。人群就一哄而散。   艾拉叹了口气,随手将两截木棍丢在地上。   她能感觉得到,那些人只是躲回了屋子和其他角落,一道道目光依然像针刺般扎在自己的身上。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原来你这么厉害!”   梅兰妮惊讶的感叹道:   “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用门带我暂时离开,我觉得只要我们能顺利合作下去,你很容易就能成为外编的执行者。”   “是吗,听起来真不错。”   两人走进巷子的深处,这一次,不再有人阻拦她们。后方的障碍也被悄悄移开了。   随着真正进入巴蒂尼奥勒的生活区域,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氛才随之一空。拥挤的街道内,大多是些艰难生活着的普通人。   民宅,杂活店,赌场,酒吧,屠宰场和站街女郎背后敞开的房屋随处可见,他们挤作一团,在不大的空间内争夺者稀薄的空气和每一寸土壤。   这种生态让艾拉不禁想起了,唐格朗岛屿森林中的树木和植被。   屠宰场内流出的肮脏血液,酒吧制造的生活污水和酒客的呕吐物漫过泥土和砖粉,但蹲在街道水渠附近的女工却对此并不在意,她们就蹲在污水里,从水渠上游内抄起不是那么感觉的渠水浆洗衣物。   “在这里生活的,大部分都只是穷苦的普通人,向刚才那样的事......应该只是我们运气不太好。”   “我们似乎得罪了一个黑帮,事情好像会变得有些麻烦。”   艾拉皱眉道。   而梅兰妮则是颇有些深意的笑了笑。   “不,这不算太糟,甚至是恰到好处。你觉得如果那两个狩猎者藏在巴蒂尼奥勒,他们如果想要通过某种渠道获得血液,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艾拉想了想,然后脱口而出。   “黑帮。”   “控制一个黑帮。”   她似乎无意中走出了一步不错的棋,这的确是个和当地黑帮接触的好机会。   “侦探”小姐,梅兰妮这个代号并非全无根据。她在调查事件时表现出的经验以及直觉,或许都会对这次行动产生不小的帮助。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回去找刚才那个男人?我觉得他现在应该还没有醒过了。”   艾拉出声提醒。   梅兰妮自信的笑了笑,她似乎对未来已经产生了些许把握。   “没有这个必要,那家伙最多不过是一个打手,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等他们自己找过来就可以了。唯一的问题是,你有把握对付多少人?”   “只要那两个狩猎者没有同时出现,我就有把握带你安全离开。”   艾拉如此回答。   梅兰妮的眼睛亮了起来,面露喜色。   “很好,你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这样一来,我接下来的计划就能更加顺利。”   说着,她们来到一家位置醒目的酒吧。   酒吧的招牌上没有店名,只画了一个姿势妖娆的半裸女人。这栋建筑的形状有些歪歪扭扭,就像是孩童用扑克牌搭建成的蹩脚模型,让人很难理解它为什么能稳稳的矗立在地面上。   推开酒吧大门的一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就从门缝里涌了出来。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数十乃至数百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酗酒,呕吐后残留的味道。胃酸和酒精特有的怪味,混合着汗臭或者其他什么体液的味道,渗透进地面和墙缝里。   男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简陋的圆桌附近,脚踩着酒箱,把劣质酒精灌进自己或者别人的嘴里。   打扮暴露,只穿着短裙和胸衣的舞女在舞台上疯狂的扭动着肢体,用性感火热的舞姿勾撩着酒客欲望。有不少人把支票甚至金钱投进箱子里,出价最高的那一位能拥有舞女小姐一整个晚上。   他们出手甚至比巴黎城区里的人还要阔绰,显然,这部分人居住在巴蒂尼奥勒并不是因为贫穷。   衣着同样暴露的女侍者将托盘送往不同的酒桌,不时有醉汉把大手伸向她们的屁股或者其他敏感部位,引得阵阵尖叫和其他酒客的哄笑。   在两位年轻女性走进酒吧的一刹那,醉汉们的目光就投了过来,酒吧里顿时沸腾起来。   “诺克斯,这是你新买来的小姐?”   被称作诺克斯的酒吧老板翘腿坐在柜台后面,两个皮肤黝黑的酒保一左一右站在他的两侧。   他向上翻了一眼,打量了几秒。   “不是。”   这时一个,刚在扳手腕中获得胜利的男人迎面走了上来,他带着浑身的酒味走向那个头戴黑色面纱的女人。   艾拉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从进入这个地方开始,每一次被找麻烦的对象都是自己。   难道她看起来很好欺负?   在男人粗糙的大手接触到自己的身体之前,艾拉劈手夺过的他酒瓶,抡圆了砸在对方的脑门上。   她决定故意表现的凶恶一点,这与她之前在学校的形象完全不同,这可以扭曲梅兰妮的判断,让她上交一份有利于自己的报告。   在对方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她又补上了恰到好处的一脚。   酒吧内传来哄笑和叫好声。   没有再次受到阻拦,艾拉把梅兰妮挡在身后,径直走向老板诺克斯。   诺克斯点了点头,滑来一只还算干净的杯子。   “我的规矩是,客人不能在店里动手,你是第一次来,所以算了。”   艾拉冷笑了一声,   “那刚才的人算怎么回事,他没有破坏你的规矩吗?”   诺克斯没有在意艾拉的敌意,而是笑了笑。   “我的规矩只适用于客人,所以刚才勉强算在规矩的范围内......至少在你放倒他之前算。”   诺克斯的意思是,艾拉她们现在才被视作客人,而非猎物。   他在脸上堆起一点笑容,说道:   “欢迎光临,我的客人,有什么能帮你的?” 第280节 第四十八章 巨大的遮羞布   “给我们一个安静的房间。”   梅兰妮摸出几枚五法郎面额的银币,整齐的码在吧台上,把它们滑向酒吧老板。   诺克斯一挑眉毛,轻快的吹了声口哨,   “跟我来。”   他把两人引向二楼走廊,艾拉在走廊的几个房屋内都感觉到了多个气息,那些明显不像是房客。   这是十分正常的,能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开酒吧,诺克斯肯定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但这些人既然没有冲出来的打算,艾拉也就忽略了酒吧老板的小动作,只是笑了笑。   诺克斯走在前面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打开一扇走廊最深处门。   那是一个勉强算是干净整洁的房间,有换洗过的床单,褪了色但没有破损的窗帘,独立的盥洗室和一个不大的茶几。   “这里是最安静的房间了,它实际上在相邻的另一栋楼上,所以酒吧那些小伙子们的声音传不到这里。”   “我敢说,在巴黎改建之前,你能租到的联排屋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梅兰妮大概看了看房间的环境,表示满意。   但诺克斯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打算,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两位明显不像是巴蒂尼奥勒区的居民,我能问一问吗,向你们这样的女士为什么会来这种偏僻的鬼地方?”   艾拉没有开口的打算,她现在的立场只不是侦探小姐的保镖。   “事实上,我是《塞纳河日报》的记者,主编的意思是想发表一篇关于旧城区的报道,我负责采集一些信息。这位是负责保护我的特派专员。”   说着,她甚至从箱子里抱了一只笨重的相机出来,并快速把它们组装起来,架设在房间内。   这一幕让艾拉有些目瞪口呆,梅兰妮做出的准备的确够多。事实上,这也并不算是谎言,塞纳河报社的确是巴黎执行者设立的联络点。   执行任务以外,梅兰妮并不介意借此多挣一点外快,为地方组织挣钱同样是积累贡献的方式之一。在执行者固定的薪酬以外,这些外快也是他们的部分收入来源。   诺克斯做出了然的表情,这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在这几个月里有不少记者暗访过巴蒂尼奥勒。只是这一次表现得似乎太高调了一些。   “诺克斯先生,你愿意回答我几个问题吗?最多耽误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当然,十分乐意为您效劳。”   诺克斯搬了一张凳子,坐在茶几前。   梅兰妮则是点了点头,取出纸和笔开始记录。   “在你问我问题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知道,在几分钟之前,我的人告诉我,贝尔维尔在离我酒吧不远的地方走失了一条家犬。记者小姐对这件事知道些什么吗?”   梅兰妮向艾拉使了一个眼色,在进入酒吧之前她们就讨论过这件事,也已经商量好了方案。   艾拉的面部大半隐藏在黑色的面纱下,只露出嘴唇和小巧的下巴。   “它冲我叫,所以被打瘸了腿,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去。”   这甚至可以说是嚣张的挑衅了。   诺克斯神色一禀,不自觉的坐直了一些,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艾拉,呼出一口浊气。   “这位保镖小姐......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我没有其他问题了,记者小姐您问吧。”   梅兰妮戴上了一副圆形的水晶眼镜,为羽毛笔吸满了墨汁。   “那么,谈一谈你自己吧,诺克斯先生。在巴黎改建之前你就住在巴蒂尼奥勒吗?”   “不,我之前在第四区的西和里街道开了间酒吧,你知道的,那里是最早被划分为改建区域的地方之一。”   “西和里街道?那里的环境要比巴蒂尼奥勒强得多吧?”   “当然!”   诺克斯的情绪好像变得有些不太稳定,酒保将托盘端上二楼,为两位客人和诺克斯都倒上一杯啤酒。   “他们以一千五百法郎的价格作为赔偿,把我的酒吧划进开发区域。您知道的,这点钱算什么?即使在改建之前,在西和里街道那块区域也不够买下半栋房子!何况是现在——我打听过,在街道改建之后,我那块地方现在少说值这个数。”   诺克斯伸出五根手指,那意味着赔偿金的三倍以上。他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实际上与其说那是杯子,容量接近五十盎司的酒杯更像是一个小桶。   诺克斯重重的把杯子砸在茶几上。   “这笔钱,全进了奥斯曼那些人的腰包里!”   不管这些数据是否属实,梅兰妮都把它们记录在笔记本上,根据主编的习惯,这个数字到他那里可能还会有提升的空间。不管怎么说,对于《塞纳河日报》的目标读者来说,关于奥斯曼男爵的负面信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过时。   “那些该死的上流人物,把巴蒂尼奥勒,甚至是贝尔维尔这种郊区,乃至农村或者酒庄都囊入了巴黎。”   “他们是想要扩建城市吗?我看可不尽然,这里只不过是新巴黎的贫民窟!就因为这里他妈的离得够远,我们这些贫民身上的臭气不会熏到那些富人老爷们的鼻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子是整个巴黎的遮羞布,巨大的遮羞布!”   诺克斯以这句话作为谈话的结尾。   “一个绝妙的比喻。”   梅兰妮如此评价。   “谢谢你先生,接下来几天我打算到处走走,用自己的眼角看了看。”   “没什么,这杯酒算我请你们的,很久没有人愿意听我说几句废话了。如果你们的报纸能给那些大人物们造成一些麻烦,哪怕只是让他们觉得烦躁,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着,像是有些醉意的诺克斯离开了房间。   艾拉看向门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从某种角度看,诺克斯的确是受害者,但他却选择欺负这里更可怜的贫民。他和自己口中恶心的富人老爷,也没什么分别。”   梅兰妮点了点头,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从窗口可以看见下方那些拥挤而肮脏的街巷。她指了指下方那些面无表情,麻木忙碌着的人们。   “这些普通人才是最难熬的,不管是整个巴黎,还是巴蒂尼奥勒这片小区域。他们都只能在秩序的夹层中寻求生存。”   在调整角度之后,梅兰妮将相机对准窗下,按下快门。   一阵白光闪烁,浓浓的烟雾升腾,但却四号没能引起下方居民的注意。 第281节 第四十九章 报告(加更   在酒吧二楼走廊的某个房间里。   诺克斯,两位之前在一楼出现过的酒保,十几个做着酒客打扮或者面孔完全陌生的男人围成一团。   “头儿,我们要不要......”   其中一位黑肤酒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说不定能卖给贝尔维尔党一个人情。”   诺克斯沉默的小口喝着啤酒,他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什么醉意,刚才所谓的真情流露,只不过是有些浮夸的表演。   他忽然摇了摇头,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那位记者小姐应该只是个普通人,但那个保镖却很不简单......之前在走廊里,她好像就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   “没可能吧?”   回答诺克斯的是一个头部包扎着纱布的男人,如果艾拉在这里就会发现,他就是之前那个被自己用酒瓶砸趴下的客人。   “我们的人当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算被她发现了又怎么样?”   “毕竟她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十几个人......妈的,在把那个小妞交给贝尔维尔党之前,我一定要收回一点利息!”   男人的话显得不太有说服力,毕竟只是一个照面他就被放倒了,并且毫无反抗之力。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人数比显而易见。   但如此简单的道理,那两个女人会蠢到无法理解吗?   诺克斯的嘴角抽了抽,并向下扯动,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要去你就自己去,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相信直觉,那是老子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最大的依仗。”   男人们沉默了片刻。   那位酒保再次开口,   “难道就这么算了?”   诺克斯想了想,忽然冷笑了一声。   “不——贝尔维尔党的人情还是要卖的,但不能是我们自己动手。”   “我们只需要确定她们的位置,再把消息卖给那些家伙。我觉得贝尔维尔应该会出一个好价钱。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   “他们多半会这样打算。”   梅兰妮摘下眼镜,放在一个内衬白色丝绸的小型木头匣子里。   “所以我们只需要安静的等着,黑帮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艾拉点了点头,干脆躺在床上休息。   在注意到艾拉的呼吸渐渐平缓之后,梅兰妮又耐心的等了两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内,她又悄悄的完成了另一篇报道,然后走向盥洗室开始准备某个仪式。   在这个过程中,艾拉只是翻了个身,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一只长相奇异的生物挤出旋涡般的空间,掉落在盥洗室的水池里。它看上去像是一个四肢畸长的婴儿尸体,带着一顶歪歪扭扭的,不合尺寸的黑色旧礼帽。   在信使出现的瞬间,它用歪斜的没有眼球的畸形眼眶奇怪的向房间内看了一眼,然后才接过梅兰妮的信,钻回涟漪般的空气内消失不见。   五分钟之后,《塞纳河日报》报社的主编办公室内,这次针对狩猎者任务的代理执行官希伯来收到了一封报告,那是执行者外编人员关于可能成为线人的“药剂师”的报告。   “药剂师,原名薇儿·法米妮。经过一天时间的观察,她的力量远超我们原本的预计,除了能使用‘门’以外,药剂师擅长类似身体强化的近身战斗能力......”   希伯来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这是一个此前从未有过记录的强大巫师,她原本认为这有可能是“艾拉·威廉姆斯”使用的假身份,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这已经是近期出现的资料档案中值得重视的一份。拥有相同等程度嫌疑的,巴黎所有的档案记录中也不过有五份而已。   “身体强化,近身战斗......”   根据希伯来获得的记录,那位威廉姆斯似乎是身体孱弱的类型。相比之下,这种战斗方式要更像墨菲斯特家族的纯血巫师。   “不是这个人。”   希伯来随手在报告上盖下印章,然后让下属重新抄录了一封报告。   在她看来,“药剂师”很可能是同盟用来转移她注意力的角色,这意味着他们不想让自己注意到某个存在。于是,五份档案中的另外四份被提高了一个优先级,而“药剂师”则是被放到另一摞足有几十封的资料报告中。   “你怎么看?”   希伯来用手指敲了敲木桌,不抱希望,只是习惯性的问道。   那位头戴礼帽的婴儿信使摇了摇头,看上去有些失落似得转过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向某个方向,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希伯来愣了愣,这还是信使第一次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这都应该是算是个好的开始。   艾拉睡了两个半小时,这段时间足够梅兰妮完成一些小动作,也足够诺克斯将消息传递给贝尔维尔党的人。她睡得很浅,但却始终没有离开床上的那一小块区域,这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艾拉从空气中闻到了一些残留着的,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气味。   “是那个小家伙吗......”   这让她不由得笑了笑,算起来,她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那位头戴礼帽的奇怪信使了。   梅兰妮多半通过信使将关于自己的报告传向了执行者,她表现出的能力则会将对方的视线转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艾拉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梅兰妮正坐在茶几后的沙发上,就着午后的一点阳光阅读着什么,注意到艾拉醒来,她放下书籍说道:   “你醒了?正好,我想在巴蒂尼奥勒随便走走。也许我们还能接触到其他有用的信息,没有问题吧?”   “当然。” ②○八五○玖叁六九   在得知两人打算出门之后,诺克斯的表情变得相当精彩,但只是一瞬间,他就压制住了异常。因为两人并没有携带行李,至少那位记者小姐的相机还在房间里,那可是相当昂贵的设备。   “我们只是随便走走,或许还会回来用晚餐。”   艾拉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   在柜台后,诺克斯不自然的出了一身冷汗,对方的打算对他来说显得过于有利,甚至不太自然。   他不由得在心中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   “难道她们是故意告诉我的?”   想到这里,诺克斯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决定将计划再做出部分修改。   不能在酒吧里动手......不,至少动手的时候他本人不能在场。   ——————-分割线——————————   ps:再晚些应该还有一章。   一点闲话吧,作者最近白班夜班好像有些倒不过来了,状态一直不太好,导致时间不够稳定。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辞职换一个没有夜班的工作....写小说的时间也会宽裕很多。 第282节 第五十章 碰运气   在离开没有名字的酒吧之后,艾拉跟着梅兰妮走向巴蒂尼奥勒的更深处。   在离开之前,她们又做了部分换装,虽然还是显得过于干净了些,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么显眼了。   “你打算去什么地方,真就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当然不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一找巴蒂尼奥勒的私人诊所,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你是想找到狩猎者的采血渠道。”   艾拉恍然。   “是的,如果只依靠杀戮来获得血液,即使是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当数量超过某个极限的时候,也还是会很容易暴露吧?”   梅兰妮向前走着,不时打量着四周。   “巴蒂尼奥勒的治安很差,但也还是有警察和负责这片区域的执行者,前者多半和黑帮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联系。其实在很多时候,那种帮派在维护秩序上比他们还要有用一点。”   “我们在这个区域的负责人呢,他又做了什么?”   艾拉习惯性的使用了“我们”这个词,这在梅兰妮看来只是药剂师想要快速融入执行者体系的小动作罢了。   “你知道的,大多数巫师对这种事都不太在意。执行者也是一样,我们负责的只不过是清理那些危害到人类社会的神秘。他们自己的争斗并不在我们的责任范围之内。”   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执行者执行任务时的信条。   巴蒂尼奥勒的大多数店面都没有招牌,这让她们寻找起来花了不少功夫。   梅兰妮不得已花费了几个苏,让一位流浪汉告诉自己医院的位置。巴蒂尼奥勒区并没有公立医院,唯一一家私人诊所位于窄巷的深处。   这里就像是一个迷宫,即使以艾拉的记忆力,也开始怀疑眼前的巷子是不是之前见过的那条。   当那家同样没有明显招牌的诊所出现在前方时,艾拉差点就把它当做了普通的民宅。在那扇破了一小块玻璃的门上,用黑色的木炭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   还没有推开它,一股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就扑面而来,在消毒水下隐藏的是不太明显的铁锈味。   艾拉站在梅兰妮的身前,轻轻敲了三次门。在没有得到回应后,她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与其说是诊所,这里更像是被稍作改造后的简陋民居,这是个只有一层的平房。有些肮脏的布把房间分割成两个部分。   据那位流浪汉说,这里的主人在开诊所之前,其实只是个剃头匠,但无论如何,附近几个街区里都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医生了。   在布帘后面,一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男人正在比划着锋利的柳叶刀,他在患者的臂弯处划出一个小口,如同浆糊般粘稠的血液顺着导管被放进盆里。   医生似乎注意到了两个进入房间的人,他只是快速的看了一眼就开始继续忙活手头的工作。   热水的蒸汽让布帘后的狭小空间十分闷热。   患者是个邋遢的中年人,在放去一部分血液后,他靠在椅子里陷入沉睡。   医生在做了止血处理后,又在纱布下放了些可疑的不明草药。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来到布帘的另一半。   “两位先生......不,是小姐吗,你们看起来十分健康,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说着,他把盆中的污血冲进了地下排水沟。   这个动作让艾拉和梅兰妮对视了一眼。   “你是就马丁医生吧?”   梅兰妮表明了自己的记者身份,   “我所在的报社想出一期关于巴蒂尼奥勒的报道,只是几个问题,耽误不了几分钟的时间。我们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些报酬。”   “记者?......我们出去说吧。”   马丁指了指布帘,然后拉开那扇破烂的门。   “尽管我已经做了消毒,但谁也不能确定这足够保险。”   “是传染病吗......”   马丁变得有些激动。   “是的,市议会的那些老爷们必须做些什么,这已经是我今天接诊的第五个病患。他们的症状都是一样的,急性腹泻,虚弱,血液粘稠......这肯定是霍乱,是魔鬼的病症,照这样下去,巴蒂尼奥勒就全完了!”   “而我呢?连一套真正的工具都凑不全,更不要说药物和卫生的环境。”   根据马丁的说法,在改建计划覆盖到他的住所之前,他不过是个剃头匠学徒。在更早的时候,他曾经自学过几本医书,但却并没能成为医生。   如果只是感冒一类的问题,他或许还能够处理,但现在的情况却让他感到十分无力。   艾拉把一管药剂交给马丁后就沉默不语,或许巫师的药剂能够治愈疾病,但这却只是一时的。以巴蒂尼奥的的环境,疾病就在污水中孕育流淌,她们帮不了所有人。   在离开马丁的诊所之前,梅兰妮像是随口问道:   “那些病患的血液会怎么处理?”   “消毒,顺着排水沟倒进地底,那种东西能有什么用?”   马丁显得有些疑惑,在艾拉的灵性视觉中,他的灵并没有表现出撒谎时的动摇。为了确保这一点,艾拉甚至悄然开启了十诫的力量,在这一片区域内定下了不可说谎的戒律。   “那有人提过想要购买血液吗?”   艾拉插嘴道。   “购买......为什么要这么问?哦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问过一样的问题,好像是几位警官先生。”   根据他的描述,艾拉和梅兰妮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应该是执行者配合区域警察的一次行动。如此说来,这个诊所已经被他们调查过,并被认为不存在什么问题。   “看来我们的运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在离开之后,梅兰妮有些无奈的叹气:   “其实这也很正常,巴蒂尼奥勒的私人诊所比想象的要少,负责这一区域的执行者没有错过这条线索的理由。有执行者和警方的关注,马丁被黑帮威胁欺骗我们的概率并不大,这条线或许已经断了。”   艾拉有更加确切的理由相信这一点,马丁所说的无疑都是实情,戒律的惩罚也并没有被触发。   天色渐晚,这片区域又一次失去了活力,居民返回了各自的房屋紧闭门窗,而流浪汉也纷纷回到能够休息的窝棚里。   入夜,另一些人变得活跃起来。 第283节 第五十一章 多出来的家伙   两人返回那家无名的酒吧。   根据酒保的说法,诺克斯在早一些时间提到自己有事外出,需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艾拉怔了几秒,觉得稍微有些意外。   她注意到酒吧内的氛围显得有些安静,一楼大厅内的客人明显比白天要少许多。   自从她们回到酒吧之后,就有不止一双眼睛在暗中盯上了她们。但她回头的时候,那些酒客们就只是像白天的时候一样,饮酒或者做着他们各自的事。   她把头迅速转向另一个方向,一位端着酒杯的女侍者像是为了急忙回避她的视线而扭转身体,差点摔了个踉跄。   艾拉嗤笑一声,然后像是没有注意到什么似得,让酒吧把晚餐和两杯樱桃白兰地送上二楼的房间。   “我先去洗个手。”   艾拉走进房间的盥洗室,并随手带上了门。盥洗室的半身镜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气。   单词和句子在水气中呈现出来,就像是有人把热气吐在半身镜上之后,又用手指在上面写着什么。   这是许多人在小时候都玩过的无聊把戏,但在这种环境下又显得有些诡异。   一行句子逐渐成型,它的顺序是从右向左完全颠倒的。但勉强还是能辨认出句子的意思:   “我已经到了。”   艾拉像是对不存在的人回应,点了点头。   于是另一行句子在半身镜上浮现出来:   “你可以试着自己用一下,现在的我已经不太需要那件道具了。”   跟着这行字出现的还有一截白骨小蛇的头部,它把一枚将口中衔着的东西吐在艾拉的手心里。在完成这个步骤后,小蛇很快缩回头骨,镜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那是一枚青铜色的古朴指环。   这枚戒指原本是戴在食指上的东西,但它对艾拉来说还是粗了些,只能勉强套在拇指上。   在离开盥洗室之前,她用混淆咒把它的样子换成了一小截染血的纱布。 镏?O(二)II散⒋芭捌IV   “洗手台上有个缺口,不小心划了一下,你之后要注意一下。”   说着,艾拉坐在梅兰妮的对面。   酒保已经把食物送进了房间,一小碟劣质的黄油,两段长条面包和香煎鸭胸肉。   梅兰妮没有太在意什么洗手台的缺口,对于巫师来说,这一点小小的割伤并不算什么。   她指了指那些食物,却没有要动它们的想法。   梅兰妮压低了声音: ⑵O⑻污龄⑼叁镏⑨   “你注意到了吗,酒吧里的气氛有些奇怪......那个叫诺克斯的老板已经逃走了。你说这些剩下的店员会不会打算用药物把我们放翻然后卖给贝尔维尔党?”   艾拉拿起一杯酒,观察了一会,又闻了闻。最后干脆在梅兰妮愕然的目光中喝了一小口。   “算不上毒药,它的效果最多只是让你一觉睡到天亮......我很好奇,这是诺克斯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的手下擅作主张。”   梅兰妮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焦急的说:   “那你还敢喝?你身上有能解除药效的东西吗,魔法或者别的什么,动作快一点!”   “放心吧,这东西对我没什么作用。”   艾拉新生后的这具身躯能够免疫大部分毒素,一般毒药连让她闹肚子都不太可能。   “我觉得你也可以吃一些,这样能让那些家伙的胆子大一点,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把我们送到贝尔维尔党的地盘。”   梅兰妮吓了一跳。   “这是你的计划么......听起来确实可行,但是我没有免疫毒素的能力。”   “我会在你沉睡的时候保护你的安全,这不就是我的工作吗。”   梅兰妮有些纠结的拾起酒杯,   “还有一个问题,在我睡着之后,如果他们打算直接在这里下手又该怎么办?我可不想被那些家伙碰到......”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我会放弃计划,干掉所有人之后叫醒你。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多半会和那个黑帮正面冲突......所以如果情况不是太过分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忍耐一下。”   梅兰妮犹豫了很久,把那杯樱桃白兰地一饮而尽。   在确认梅兰妮睡着之后,艾拉也故意造成一点响动,然后眯起眼睛趴在桌子上。   又过去了一刻钟,客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五六个酒客打扮的男人挤了进来,在他们的背后,是几个黑色正装打扮的健壮家伙。   为首的是那个头部包扎着纱布的青年,他叫布兰德,是那个白天被艾拉用酒瓶砸趴下的男人。   “呸!什么保镖,要我说诺克斯完全是被吓破了胆,那家伙已经缩了,竟然会害怕一个女人。她还不是被我一杯酒就药翻了?”   说着,他就伸出大手摸了上来。   “让老子先讨回一点利息!”   但在那之前,一位正装打扮的健壮男人就推开了布兰德。   “这是我们的货物,被你用过的话,价格至少会跌一半。”   “我没打算做到底。”   “碰也不行。”   另外几个打手颇有些不以为然,按照以往的规矩,让布兰德收点利息并不是不可以。但出声的那位同伴今天的心情明显不太好。   他们推开布兰德和几个店员,不由分说的把两个年轻女人扛在肩上。   艾拉右手拇指的纱布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   在今天下午,梅兰妮去盥洗室召唤信使的时候,她也借机做了同样的事。   她通过贝鲁赛家族的信使,将酒吧的位置传给了香榭丽舍三十号。   而得到消息的海德已经在晚饭前抵达了酒吧,并通过某个艾拉未知的魔法与她交流。   艾拉暂借了“傲慢者指环”,并以它的力量暗示了一位贝尔维尔党的打手,无形的精神波动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房间中的大多数人。   因此几乎没有人怀疑同伴的反常。   海德使用了隐匿身形的魔法“被忽略者的叹息”,艾拉一直没能明白那个咒语的原理。它似乎并不像“黑夜之拥”或者“透明化”那样真正产生物理上的隐身效果,只是使用这个咒语的人会被不自然的忽略,当做环境的一部分。   这个咒语似乎对艾拉完全失效了,她清楚的看见海德混在一群打手和地痞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间。   但其他的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多出来的家伙。 V艺妻爸坝淋⑺刘伊 第284节 第五十二章 海德的力量   艾拉被粗暴的扔进一辆马车里,她并不太擅长精神类魔法,制造暗示的范围也仅限于强调的一小部分。   她被摔得胸口一闷,紧接着梅兰妮也被跟着扔了进来。一同进入马车的还有两个打手,他们迅速用绳索捆住了两人的手脚。   紧接着,车厢的门被猛地关上,把原本就不太明亮的灯光遮蔽在外。   马车晃动着行驶起来,地面凹凸不平,这让车厢内部十分颠簸。事实上,即使是这种小型马车,要在巴蒂尼奥勒的街道中行驶也十分困难。   街道上随意堆积的杂物,明显占用路面的棚屋或者其他违章建筑,马车在这些复杂的障碍物中穿行着,却近乎离奇的没有减速过。   这时,车厢内的其中一位打手忽然站了起来,对自己的同伴说:   “你已经睡着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在他有些飘忽不定的声音中,另一位打手垂下头,竟然在这颠簸的环境中发出粗重的鼾声。   “好了,威廉姆斯,能把你的计划告诉我吗?”   那无疑是海德,他几乎没做什么伪装,就用着自己本来的样子。他笑了笑,   “要不要我先给你松绑。”   “不用,这样演得更像一些。”   艾拉用手肘抵住车板,用力支起身体。   “我打算跟着这些人到贝尔维尔党的据点,到时候需要你用暗示询问他们一些问题。”   “直接问这个人就可以了吧?”   海德指了指那个在暗示下熟睡的打手。   “没错,我们随时都能问这些,但他们的地位不够高,未必能接触到所有事件。”   “你认为这个乡下黑帮的背后藏着秽血种的狩猎者?”   “早些时候只是怀疑,但我在离开马丁诊所的时候,注意到一个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   她示意海德捋起昏睡打手的袖子。   海德有些疑惑地照做了,并发现男人的臂弯处有一个三角形的疤痕。   “那是放血治疗留下的伤痕,白天我见到的一位黑帮成员身上也有相同的痕迹。说实话,我个人是不太相信这种治疗方法能治好什么病,但这两个家伙明显都健康得过了头。”   “这些伤口看着还很新鲜,最多是一两天之前留下的,如果不是为了治愈疾病......他们又为什么要放血呢?”   海德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回答道:   “虽然不能肯定,但确实有调查的价值。的确,如果这次针对狩猎者的行动是由同盟完成的,那我们就能建立更大的威信,搞不好会有更多中立的巫师愿意倒向同盟。”   海德在思考问题时,已经开始不自觉的站在贝鲁赛继任者的立场了。   他又指了指因为药物而昏迷的梅兰妮。   “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外编人员吧?我可以给她施加一个微不足道的暗示,让她变得更信任你。虽然她多半接触不到核心情报,但在克莱斯特党里多安排一些我们的人也不坏。”   艾拉愣了愣,   “海德,你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谁知道呢......”   青年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觉得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你可以继续躺着。”   艾拉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装睡。   在马车停稳后,海德拍了拍手,车厢中的另一位打手随即醒来。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似得,把两个年轻女人扛上推车,跟着队伍进入一栋建筑。   这里的建筑远比那些临时搭建的民居要更大,也更加坚固。那些改建窝棚的数量明显变少了许多,这让原本就十分高大的建筑看上去就犹如贫民窟里的皇宫。   事实上,这里原本是几个合并的屠宰场,拥有不小的门面和好几个仓库。   “她们是一号仓库的货物,不要弄错了。”   艾拉和梅兰妮被运进其中一间仓库,她注意到,在这间仓库内大概还有五六个人,她们多是些年轻漂亮的少女,最小的不过十一二岁。   一个年级有些大了的男人掏出纸笔,听着打手的口述开始记录货物信息。   没多久,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记者和她的保镖?白痴!你们怎么敢惹这种麻烦,她们可不是巴蒂尼奥勒的穷鬼,失踪几天多半就会惹来警察!”   “可是她揍了我,老亨德勒!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个头上裹着绷带,手臂绑着支架的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他重重地踹了艾拉两脚,让后者差点忍不住发出声音。   “这样,维克图尼安,你可以寄一份信到那个什么报社。威胁他们要一笔赎金,我们尽量私下解决,这样就还算在我们的规则以内。”   维克图尼安又恨恨的在艾拉的小腿上踩了一脚,   “便宜她了!”   这时,有个他们都不太有印象的打手放下推车走了过来。   “你是老亨德勒?现在把所谓第一仓库和第二仓库的事详细告诉我。”   “你是谁?”   亨德勒有些警惕的问,   “为什么要问这些白痴问题,等等......我好像没见过你。”   金发青年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把我介绍进来的吗,我们是老朋友了。”   亨德勒眼中的戒备一点点消失,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哦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老朋友你想知道些什么?”   海德阳光的笑了笑,   “我想知道很多——”   “但在那之前,那边的是叫维克图尼安是吧?我认为你需要去找根棍子,把自己的右腿敲断,一刻也不要耽误,去吧。”   维克图尼安先是露出了疑惑和愤怒交加的神情,但一句脏话还没有吐出去,他就坐了回去。   “是的,你说的很对,我确实应该把自己的右腿敲断。”   几个蜷缩在仓库内的少女们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这个阳光的青年无疑是贝尔维尔党的大人物。即使是下达这种命令,也没有人敢反抗他。   维克图尼安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半截碎砖头。   “抱歉,我没能找到木棍,但这玩意应该也能敲断我的骨头。”   “没关系。”   在得到答复后,那个大个子开始闷不做声的对付起自己的右腿。   一下接着一下,下手毫不犹豫。   此时海德阳光的笑脸在那些女孩的眼里,就像是故事中的魔鬼。 第285节 第五十三章 合法奴隶   艾拉翻身坐了起来,那些缠绕在手脚上的麻绳早已经被细不可见的火焰切断。   “我并没有受伤,这样会不会太狠了一点?”   她甚至觉得被踹的那几脚是因为傲慢者指环的副作用,让她在装睡的时候被动挑衅了维克图尼安。   “以那个人的作风,谁知道在这之前他伤过多少人。”   “也是。”   艾拉点头不再过问。   老亨德勒对两人的对话感到有些奇怪,但脑海中似乎却有一个声音在向他强调着,这一切都是十分正常的。   “好了老朋友,你先告诉我,什么是一号仓库和二号仓库。”   按照常理来说,亨德勒的老朋友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基础的问题,这绝对应该是个疑点。   但老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一号仓库是能卖好价钱的奴隶。二号仓库的家伙都是些证件都不全的穷鬼,采了血之后就没用了。之后就会放了他们。”   “采血?”   海德和艾拉异口同声的重复道,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见了兴奋。   “是的,采血。”   老亨德勒看上去有些不满。   “不知道头儿怎么回事,最近几天里要求每个兄弟都要上缴血液,头一次还没有什么,但时间一长谁能吃得消?我们只能从那些穷鬼身上采集一些。”   他啰啰嗦嗦的抱怨着,   “一号仓的生意也不太行,最近几年里,以前那些老主顾一个接着一个的都断了联系......”   “那很正常。”   海德嗤笑了一声,他语气嫌恶的讽刺道:   “现在的贵族或者富商谁还会买奴隶,如果有这种变态需要的话,直接从工人身上想办法不就好了?”   根据海德的说法,因为六年前颁布的废奴法案,奴隶贸易在巴黎已经变成了非法的生意。   或许在两年前第二共和国没有被帝国取代之前,还会有些贵族会钻着原本就不太严格的法律空子,私下使用奴隶。但自从两年前总统被尊为皇帝之后,还敢这么做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但讽刺的是,相比非法的买卖人口,从工人那里打些主意,却是被法律保护的。那些被卖进大院里的工人子女,只是换了个相对文明些的代称。   “这听起来......真恶心。”   艾拉叹息道。   她解开那些女孩身上的镣铐,说道:   “你们可以回家了,去找警察,找你们的父母。”   “您究竟是......”   “我们也是警署的探员,你只要去巴蒂尼奥勒地区的警察局,报上梅兰妮·拉菲利的名字就可以了。”   海德又问了亨德勒几个问题,得知亨德勒的身份只是一号仓库的负责人,他们的头儿,也就是贝尔维尔党在巴蒂尼奥勒区的总负责人现在在院子最高的建筑里。除此之外,他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对了海德,你在使用被忽略者的叹息时,梅兰妮应该也看不见你吧?”   “是的,我原本以为你也应该看不见才对......”   海德耸耸肩,看起来好像有些失落。   “好吧,那我该叫醒她了,就让她保护那几个女孩离开吧。   艾拉取出一支药剂,凑到梅兰妮的鼻翼前。   侦探小姐抽动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很快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但因为手脚的绳子还没被解开,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她很快回过神,念了某个咒语让自己脱离绳索的束缚。   “我们被送到什么地方了?”   梅兰妮活动着手脚,扫视四周。   此时,维克图尼安已经成功把自己敲到骨折,痛得混了过去。老亨德勒一脸痴呆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贝尔维尔党在巴蒂尼奥勒的老巢,那伙人打算把我们当奴隶卖了换钱。除此之外,我还有了很多意外的收获,你的直觉是对的,这个乡下黑帮确实有问题。”   “他们怎么了?”   梅兰妮值得是维克图尼安和老亨德勒。   “我问了他们一些问题,只是在问的过程中用了些小手段。”   小手段......   梅兰妮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发现那个昏倒在地上的男人,右腿正扭向一个奇怪的角度。   “哦,那是正当防卫。他之前大有把我们强上了的意思。”   梅兰妮的脸色由白转绿。   “没有什么人碰过我吧?”   “当然,谁让我是你的保镖呢......对了,你可以把这几个孩子带去警署,就说贝尔维尔党涉嫌奴隶贸易。待会多带几个人来,最好能把负责这片区域的执行者也叫来,这个地方的确和秽血有关。”   艾拉说的声音非常含混,只有离她最近的梅兰妮才能勉强听清,这是为了避免让那几个女孩子听见什么重要信息,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好的......等等,那你呢?”   梅兰妮愣了一下,她刚才有一种接受上级执行者命令的错觉,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会盯着这里的人,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注意安全。”   梅兰妮也不再废话,领着六个女孩迅速离开。一号仓附近的十几个打手都无力的昏睡了,即使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前面逃跑也没能让他们惊醒。   海德的额头渗出一些汗水,连续快速操纵十余人的精神,对他来说消耗还是稍微大了些。   他接过艾拉抛过去的魔力药剂,喝干并赞叹道。   “效果比以前更好了”   海德表现出的力量也远胜从前,要知道,傲慢者的指环现在在艾拉的手上。他是在没有得到这件炼金道具的帮助下完成的暗示与精神操控。   “指环还给你,我还是不擅长精神类魔法。”   艾拉从拇指上取下铜戒指,把它还给海德。   “我们去看看二号仓还有他们的头儿。”   海德忽然笑了笑,有些新鲜又有些怀念的说:   “这算是久违的配合?我都快忘了我们曾是同一个执行者小队的成员了。”   说着,她把戒指套回食指。   艾拉也点头道:   “算是吧......可惜翎和影子不在这里。如果她们也在的话,就算那一整队狩猎者都藏在这里也无所谓。”   海德摇了摇头,但没有出言没有否定。   他像是变得十分轻松似得,溜达着走向二号仓库。 第286节 第五十四章 二号仓库   二号仓库门口的两个守卫无声无息的陷入沉睡,艾拉跟在海德之后进入屠宰场的二号仓库。   在进入仓库大门之前,一股酸臭味就弥漫出来。那种气味会让人想象到脱离水源的,全身沾满泥土的鱼。   它们浑身裹满了黏液在泥土中蠕动着,争夺者稀薄的空气。   货架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占满了仓库内的大半空间。地面成堆排列着什么物件,它们被肮脏的罩布掩盖,看不清内部装着些什么内容。在安静的环境下,能够听见罩布下如同蛇类的蠕动声。   但那多半就是奇异的腥臭味的来源。   在这仅剩的狭窄空间内,横七竖八的挤着十几个人。他们大都是巴蒂尼奥勒地区的流浪汉,看上去面色苍白,十分虚弱。   在注意到进入仓库内部的两人时,他们明显表现出畏惧的情绪,但随着两人的身影逐渐清晰,这种畏惧又转变成疑惑。   在二号仓库的内部,局促着一件独立的木头房间,它非常简陋,只是用木板临时分割出的区域。   人们以某种特定的次序,依次进入,每当一个人走出房间又会有一个新人跟着进入。   海德推开下一个准备进入的人,进入木板隔间。   木板背后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手术台,一个中年女人正在为流浪汉们放血。   狭小的空间内满是热水氤氲的蒸汽和发甜的铁锈味。   两位持枪的守卫率先发现异常,但还没举起枪就被艾拉劈手夺了过去,重重的砸在他们的后脑勺上。剧烈的冲击让他们哼也没哼一声,就昏死就地上。艾拉下手沉重,即使没有砸裂头骨也会造成不轻的脑震荡,就算他们没有昏迷一时之间也难以再爬起来。   “这两下子倒是有些像墨菲斯特。”   海德愣了愣,然后失笑道。   “你们......”   那个有些发福的女人正想要发出尖叫,眼神就忽然变得迷茫,然后坐回椅子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   海德像是她的熟人一样搬了张凳子,就这么坐在采血台前。   “给这些穷鬼放血,这是普佐先生要的。”   海德指了指女人身后两只形状大小不同的木桶。它们分别被铜条和铁条箍筋,使用铁条的桶要相对大一些。   “这两桶血是什么......我是指它们有什么不同的吗?”   “铁皮那只装的是男人的血,铜皮那只是女人的......我也不太明白它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海德点头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第二号仓库罩布下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水蛭,先生。”   在精神暗示下,这个有些发福的女人把海德当做了贝尔维尔党的高层管理者。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每一个问题。   “水蛭?”   海德愣了愣,一时之间像是没想到那是个什么东西。仔细回想了半晌踩在克拉夫特某些魔法生物的饲料单里找到了这个单词。   “为什么是那玩意,它有什么用?”   “用来放血啊,我尊敬的先生。水蛭吸血不会产生疼痛,伤口也不容易发炎感染。普佐先生最近采购了大量的水蛭,他说要不了多久,这个东西就会热卖,让我们尽量多囤积一些。”   作为纯血巫师家族的第一顺位继任者,海德几乎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强大的血统让他很少染病,即使需要治疗,自然也会使用高等的魔药。对于“放血”这种在平凡人世界中近乎于常识的治疗方法,他反倒是不太了解。   “那位普佐先生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吧?”   艾拉忽然插嘴道。   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年轻的少女,但因为她和上位者看上去身份对等,所以胖女人还是老实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的,这众所周知。”   艾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严肃的问道。   “他说过,近期内市场会需要大量的水蛭?”   “是的,女士。”   艾拉想到了马丁医生提到的,巴蒂尼奥勒出现的霍乱病人。心情变得有些压抑。   “你怎么了?”   海德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了个不太好的想法。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之后就对普佐就不用留手了。”   艾拉阴沉着小脸回答道。   —— ②⊙岜五,淋酒叄刘⑼   普佐·贝尔维尔独自坐在大楼的顶层,从这里的落地窗能够俯视整个巴蒂尼奥勒的几十条街区。   与巴蒂尼奥勒的大多数居民不同,他并不是被迫来到这个区域的。这里充混乱肮脏,充斥着疾病,暴力和性。但对他来说,这确是最适合的舞台。   与奥斯曼男爵派合作的地皮买卖,威胁那些不愿意搬走的人。药品,酒精,赌博,以及奴隶......他掌管了巴蒂尼奥勒内利益最大的渠道。   没错,这栋建筑在贫民窟中确实高大华丽的如同皇宫。普佐非常享受这种高度和空间带来的双重精神刺激,对他而言,这种快感甚至要超过马菲斯或者性交。   它是独一无二的快乐......不,不对,现在还有另一种东西能和它并列。   普佐抚摸着长桌上的玻璃瓶,在月光下,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显得格外妖艳。   在橡木桌上,玻璃瓶后还有两只不到一英尺的小木桶,它们分别是,从年轻少女身上用水蛭采集的高级品,普通女人身上的中级品,以及取自男性的下级品。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猩红的舌头如同灵巧的蛇。尖锐的獠牙在逐渐伸长,普佐褐色的瞳孔中逐渐爬满了血丝,变成令人生畏的赤红色。   生命的融合与滋养,以及发自灵魂的颤栗与喜悦。   这种快乐是无与伦比的......的确,正如那个男人所说的,血液远比毒品更容易让人成瘾。   更强的力量,饮血的快感,乃至于生命层次的提升......他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变得厌恶阳光,以及为那个男人工作。这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此时,一种莫名的心悸传来。   普佐感觉十分奇怪,他现在对自己的力量十分自信。刀剑乃至枪械都不足为据,他几乎是不死的才对。   可自从接受那个男人的馈赠之后,他就获得了野兽般的直觉,直觉不会出错——但这就更加让他疑惑。   究竟是什么,会让自己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威胁?会是那个馈赠自己的男人吗?普佐不无道理的猜测。   他终于注意到了异常的来源。   ——太安静了。   这栋建筑的下方是他经营的赌场,那些小子在这个时间不应该如此安静。 第287节 第五十五章 有点晕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听起来应该只有两个人。   普佐记得,自己应该有过不准许任何人在这个时间打扰自己的命令。而且顶楼也应该是把守最严密的一层,可他既没有听见枪声,也没有听见任何惨叫。   他不动声色的从抽屉中取出左轮枪,转动转盘,拉下击锤。这种武器在对付自己这种人的时候,并不像对付普通人那么有利。所以这不过是普佐残留的一些人类习惯罢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似乎就停留在大门前。   普佐的心跳越来越快,但大脑却变得十分冷静。他自问,自己如果想的话,只要花费一段时间就完全可以杀死整栋楼的人,但却绝不可能做到像这样无声无息。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而大门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晃动,最终连着门框整个倒了下来。   出现在烟尘中的并不是普佐猜测的那个男人,而是一男一女两个奇怪的年轻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有着一头柔顺的淡金色长发,她头戴着小巧的女式礼帽,帽檐的黑色纱巾遮住了她的大半面容,但暴露在纱巾下的下巴和一点嘴唇却让普佐觉得全身燥热。   男人的年龄看着要更小一些,虽然上唇的一点胡须让他显得比真实年龄成熟,但看起来怎么也不会超过二十岁。令人奇怪的是,普佐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竟然在一刹那觉得这个人是自己在贝尔维尔党内的同僚。   但他们的形象却已经不重要了,从这两人出现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就已经填满了他的所有情绪。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清出脑子,沉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   一声清脆的,如同摔碎玻璃的碎裂声在海德的意识中响起。他微微吃了一惊,对方的意识强度比他估计的要高出许多,只是一个照面就已经破除了他的精神暗示。   “你们是什么人?”   坐在长桌后的男人并没有起身,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病态的苍白,这放在一个体格健壮满面青黑胡茬的男人脸上,显得有些别扭。   根据他们获得的资料,这应该就是巴蒂尼奥勒区域内贝尔维尔党的负责人,普佐·贝尔维尔。但为了保险起见,艾拉还是确认了一句:   “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普佐·贝尔维尔吧?”   普佐像是想起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你是白天揍了维克图尼安的女......那位女士?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我想我愿意为他的冒犯支付足额的补偿,这对于你我这一层面的人来说,应该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移动身体,调整出方便随时动手的架势。   “没错,那的确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我已经收回了足够的代价。”   说着,那个女人竖起了一根手指,普佐注意到她白皙纤长的左手上足足套满了五枚样式古朴的戒指。   随着幽光闪烁,他能感觉到有某种幕布般的东西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个女人再次开口:   “是谁给了你力量,是尼尔斯·该隐吗?”   “我不清楚他的名字,那是个神秘的男人。”   头戴黑色纱巾的女士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巴蒂尼奥勒近期出现的霍乱病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那个神秘的男人给了我某种药物,让我制造混乱,而我也能借此赚一大笔钱,谁也无法拒绝这笔买卖。”   普佐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但他很快又觉得十分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毫无保留的实话实说。   “好,这就足够了......”   艾拉点了点头,并在心中将普佐列为了执行对象,宣判死刑。   在她后退一步的瞬间,直觉就在普佐的意识中嘶吼起来,极度危险的预感像是海啸般将他淹没,普佐的心脏几乎都因为恐怖而停跳!   他再不犹豫,猛地从柜子下抽出隐藏的左轮,不需要瞄准,弹雨将在下一秒倾泻,并且毫无悬念的尽数命中这个女人的心脏!   可在他开枪前的刹那,剧痛就从大脑的深处传来,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在切割他的头骨,搅拌他的大脑。   普佐痛吼了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捂住头部,从而错过了最佳的奇袭时机。   海德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一声哼声中蕴含着直击灵魂的精神冲击,这同样是贝鲁赛家族的私藏,是历史上那些亡灵法师十分擅长的名为“精神鞭挞”的咒语变种。   普佐的精神强度原本就不及海德,猝不及防下,意识几乎被完全撞散陷入了短暂的晕厥。   而艾拉则是手指前伸,挥出一道细小的火线,但在火线边缘的空气开始抖动摇晃,那显然是十分极致的高温!   那只木柄的左轮手枪迅速发黑变红,惊人的热量让木质握把熊熊燃烧起来,就连金属部分也开始变软融化。一声巨响传来,左轮枪完全炸开,顺便崩飞了普佐的半边手掌。   艾拉原本可以接着普佐晕厥的时间准备威力强大的咒语,但她并不打算快速结束战斗。普佐·贝尔维尔无疑已经成为了秽血种,即使血统的纯度并不高,他也同样拥有着秽血的大部分特性。于此同时,他并不像尼尔斯那样拥有着危险的圣物和极端恐怖的力量,无法对艾拉和海德这种强力的巫师组合构成致命威胁。   因此,这对艾拉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可以借此实验,尝试掌握秽血的弱点,以及更有效的杀伤方法。   手上传来的剧痛拉回了普佐的意识,骨骼在重新生长复位,血肉也快速蠕动起来,要不了几分钟他的手掌就会恢复如初。   因为意识受到冲击,他变得难以压制嗜血的冲动。顷刻间,普佐的肌肉骨骼开始膨胀涨破了原本还显得十分宽松的睡袍,他的黑发褪色,口中探出獠牙,血丝爬满了双眼。   普佐一声大吼,将重量超过两百磅的实木长桌掀飞出去,并以此作为掩护向前直扑!   艾拉单手按住木桌,凌空将它抛了回去。长桌在半空中与普佐发生碰撞,坚固的实木竟然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撞得粉碎!   穿过木屑和灰尘,普佐与眼前那个身形单薄的女人硬砰了几下。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小臂传来,他退后一步就稳住身形。   而艾拉则是连退了五六步,撞在房间内的壁橱上,让墙壁一阵摇晃。   “你没事吧?”   海德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晕。”   艾拉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断裂的壁橱中抽了出来。   普佐小臂的骨骼开始复位,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艾拉一眼。在刚才的碰撞中,他的力量的确略胜了一筹,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骨折的人为什么会是自己?   这具炼金躯体的坚固程度十分异常,艾拉自己对此也有了新的认知。 第288节 第五十六章 秽血的弱点   普佐开始向身后退去,以这里的高度,他就算摔下楼最多也就是受到能在几秒内治愈的轻伤。   他观察了一下窗口的位置,已经萌生了退意。   “你也和我一样是高贵的血族吧!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战斗?你想要什么,财富,权利,新鲜的血液,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怎么样,我们合作吧?那些凡夫俗子天生就是应该臣服在我们脚下的奴隶,强大而高贵的我们为什么要彼此争斗?”   在这时,艾拉的第二枚戒指闪烁起来。   顷刻间,普佐·贝尔维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这间房屋在某个时刻成为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过去熟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变得陌生,这里不再是他的专属房间,而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金属牢笼。他背后的落地窗也不再是可以逃生的通道,而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口!   普佐的咆哮声让艾拉微微愣住。   血族?这是个通俗小说中吸血鬼们的自称。   原来普佐根本不知道他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样的存在,尼尔斯或者另一位狩猎者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只不过是一个沾沾自喜的,活在脆弱幻想世界中的,一无所知的可怜虫罢了。   “你真是无可救药呢......”   艾拉叹了口气,指尖闪烁起多个魔法元素的光泽,火苗,冰屑,旋风,电弧黑色的晶块和发光的球体。它们如同活泼的精灵,在少女的指尖跳跃飞旋着。 壹er%玲⑶⑵零企泗扒羣   在她动手之前,艾拉忽然注意到了某种变化。她佩戴的人格面具忽然诡异的脱落下来,混淆咒的效果也在逐渐失效,她在迅速变回本来的样子!   【不可作伪!】   冰冷的声音从内心响起。   少女心中一沉,但这并不会至于影响到战斗,元素接连窜出手指。它们的释放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竟然在空中连成一道连绵不断的长线。下一秒,火光,电弧,冰霜和奥术能量纷纷在普佐的身体上爆裂开来!   艾拉冷静的观察着不同魔法产生的效果,一面封锁着普佐的行动。因为傲慢者指环的负面作用,普佐十次有八次攻击都会对准海德。他的肉体防御不比普通人强上多少,如果正面挨上一下,多半就会受到重创。   不过海德本人倒是一脸轻松,他就站在房间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偶尔调整一下站立的位置,保持着自己与普佐之间的物理距离。   他也尝试着给普佐套上一些诅咒或者影响行动能力的咒语。海德早已看了出来,艾拉多半正在把这个倒霉的秽血种当做试验台,借此寻找这个种族的弱点。因此,他也不太敢使用大威力的咒语,生怕一不小心把眼前的怪物弄死。   怪物。   没错,随着身体积累的伤势变多,普佐·贝尔维尔眼中的人性色彩正在急速减弱。他的呼吸沉重,身体的异变越发明显,短硬的黑毛疯狂生长,刺破衣物。他逐渐拱起脊背,蹲伏下来,犬齿突破嘴唇暴露出来,滴落着发臭的涎水。   此时的普佐相比人类更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   而狩猎者中的几位高阶的秽血种并没有表现出这种野兽化的特质。   艾拉逐渐皱起眉头,她承受的压力也正在慢慢变大。   普佐治愈伤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虽然比不上菲蒂利或者尼尔斯,但却已经不比那几位普通的狩猎者差多少了。   火焰和雷电造成的焦痕用不了数秒就会变浅消失,旋风割伤大片的皮肤,效果看上去血液四溅但却并未真正影响行动,光明或者诅咒的效果不明,它们似乎只是刺激着怪物并让它变得更加狂暴。   在这种情况下,最为有效的反而是威力不大的冰霜,它能使普佐的动作变得迟缓,冻结的冰层并不会随着伤势恢复而消失。   不可能有什么物种拥有如此全面的魔法抗性。艾拉如此断定着,即使是幻梦境中,进化速度明显异常的冷蛛也都有着难以弥补的弱点。一个普通人刚转化出的秽血,又怎么可能会强悍到这种程度?   回想起第一次与狩猎者的遭遇战,艾拉隐约有了些许猜测。她加大魔力的输出,迅速在手中凝结出黑色烟雾缭绕的晶体长矛,长矛脱手飞出,在普佐的左胸前开出一个圆形的空洞!   在做完这一切后,艾拉闷哼了一声,她在使用第一枚戒指时背负了不可杀人的戒律。这一次包含杀意的攻击让她承受了违背规则的部分惩罚。但因为受到攻击的“普佐·贝尔维尔”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脱出了人类的范畴,并且没有因此这次攻击而直接死亡。所以艾拉所承受的规则惩罚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以内。   她暗自皱眉,她今天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一连两次使用十诫却分别受到了“不可杀人”与“不可作伪”。某种程度上,这两种规则带来的限制甚至已经超过了十诫在这次战斗中的正面作用。   普佐痛吼着,退后几步,滚烫的血液从他的口中和伤口处泉涌。但没过多久,他胸口的血肉就开始迅速蠕动。如同血管或者菌丝的物质迅速填满了空洞,在胸前长成一只畸形的口器,数排类似人类的槽型牙齿和猩红的舌头从普佐的胸前探了出来,发出一声如同婴儿的怪笑。   “果然。”   至此,艾拉已经明白了遭遇战中那位狩猎者的死因。在那一此战斗中,她发现秽血的战斗风格趋向于以伤换伤,尽量让对方大量失血。她原本以为这是他们基于自身恢复能力选择的战斗风格,却没有注意到这本身也是杀死秽血的方法之一。   持续造成的伤害对他们而言并非无效,大量失血之后,秽血旺盛的生命力会随之衰退,因此,他们就会变得难以抵御血统中污染与诅咒。   菲蒂利·哈杰那件圣物的作用应该是“在一定范围内加大污染程度,从而换取更强的力量。”因此,那位断头的狩猎者在生命力量下降之后,无法负担骤然上升的污染程度,当即被诅咒吞噬并完全失控。   此时的普佐在受到多次伤害后,命中心脏的一击也终于让他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因此,直接攻击精神诱导失控,或许就是对付秽血种的最好方法!   “海德,用精神鞭挞。”   海德毫不犹豫,重重的呵斥一声,无形的精神波动在房间内极速扩散。艾拉只是觉得微微头晕,而普佐则是像被重锤狠狠的砸中,倒飞出去。   它挣扎着摔在地上,身体上尚未恢复伤痕一起迸裂开来,无数死人皮肤般的苍白触须,淡黄色的油脂,眼睛,形状畸形的肢体蠕动着挤了出来!像是有另外的什么东西,开始在普佐的体内苏醒!   海德面色一寒,他的灵性直觉第一次在这次战斗中提示自己危险!他紧闭双眼,眼皮上竟然出现被细线缝合的迹象,这是魔力剧烈消耗带来的轻微失控。大量的精神力被凝聚起来,他不再留手,不惜代价和消耗使用了高位的咒语!   海德低吼了一声,猛然睁开双眼,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如同恶魔的细线。   一柄虚幻的,装饰着精美槲寄生花纹的阴影长剑在半空中浮现出来。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十分压抑,连艾拉也忍不住头晕甚至想要呕吐。   当长剑出现的瞬间,普佐的异变就戛然而止,他的灵魂在力量洪流中被碾成碎片,肉体跟着彻底死亡,一切失控现象也因此停止。   “够了海德!”   海德一怔,随即清醒过来,他停止魔力的输送,把这个只完成了一半的魔法消除。   “你做的有些太过了......这样一来,可能连通灵都很困难。刚才你在使用一次灵魂鞭挞也就够了,虽然我没有听说过那是什么,但那无疑是非常上位的咒语。”   艾拉从地上捡起那张人皮面具,她已经完全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海德有些虚弱的坐在半张到底的长桌上,舒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但是那种污染的气息让我感到战栗......不由得就全力出手了。”   不过那的确是一个十分恐怖的精神魔法,艾拉想着,即使是菲蒂利或者尼尔斯也未必能接下那一击。   或许海德正是秽血种的克星也说不定。   他休息了几分钟,然后走到普佐·贝尔维尔的尸体前。   “我试试能不能通灵,我的魔法没有完成,他应该还剩下一些精神碎片。”   海德闭上眼睛,房间内掀起了阴冷的风。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海德!?”   “我没事......秽血种的污染比我想的还要严重不少,还好只是残存的精神碎片。我个人建议,今后不要对秽血种使用通灵之类的魔法。”   他接过一只注射型的急用镇定剂,扎在自己的大腿上。   “虽说代价不小,但还是有一点收获的......普佐·贝尔维尔的记忆力出现过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我看过执行者记录的印象,那的确是尼尔斯之外的另一个狩猎者。”   “......看来你们这次确实中奖了。”   说着,海德忽然有些奇怪的问:   “你怎么把伪装解除了?过不了多久,梅兰妮和巴蒂尼奥勒地区的执行者可就要来了。” 第289节 第五十七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艾拉先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发现自己的伪装确实已经被完全卸下了。   艾拉不由得揉了揉眉心,她今天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十诫带来的两个负面规则都影响极大。古怪的是,这还仅仅是第一诫和第二诫,按照常理来说,它们应该只会产生一些微不足道的负面规则才对。   她掸了掸面具上的灰尘,把它贴身收了起来。   “我可能一整晚都用不了混淆咒......或许只能放弃药剂师这个身份了。”   海德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   “还没到那种时候。”   “你有别的方法?” 二咎霖伍#⑶吧企一散   “是的,现在距离梅兰妮他们赶到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尝试让影子来扮演药剂师,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发现她明显很有表演天赋......即使不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放弃这个身份,并不会变得更糟。”   “那好,就这么办。”   说着,艾拉在身边拉开一扇旋涡状的光门。   海德被吓了一跳,他自问还做不到传送魔法中精确坐标的计算,于是轻轻的吹了声口哨,半是惊叹的问道:   “这已经算是中远距离传送了......坐标没有问题吧?”   “当然。”   令艾拉意外的是,她并没有从海德脸上看到什么多余的情感。她还记得在几年前的那个男孩,经常会为了与自己的胜负而斤斤计较。   海德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正色道:   “人都是会不断成长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何况,我觉得我已经不需要通过刻意去做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优秀了。”   艾拉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丝让自己久违了的傲慢味道,但这反而让她放心下来。   “我还以为......你只是放弃了。”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个贝鲁赛。”   海德试着在自己的脸上堆出了一个傲慢的笑。   这个曾经的标志性表情,现在做起来却似乎让青年觉得很不习惯,显得十分僵硬。   ——   片刻后,他们拉着面色不善的影子跳出光门,在完成这个魔法后,艾拉暂时返回了香榭丽舍三十号。   隐匿身形的魔法同样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作伪”,因此艾拉只能选择离开贝尔维尔的聚集地。   影子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在这一来一回的时间里,艾拉已经“药剂师”小姐的特点以及其他需要掌握的信息全都告诉了影子。   “真是够了!除了每天打扫那间该死的房子,做帮厨......好吧,这个姑且不提,那个厨子的手艺确实很好,我不介意在帮忙的时候提前尝几口......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对,忍受那个女仆的唠叨,保护邻居的安全,应付在街道上乱逛的执行者,保护秽血种邻居——现在还要加上负责出演话剧?”   “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奴隶还是保姆?”   海德用礼帽稍微遮挡住脸部,虽然人偶并不会在大声说话的时候喷出口水,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找个什么地方藏一下。   “说,你们要怎么补偿我!”   影子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海德想了想,他莫名的联想起自己的父亲:斯特劳·贝鲁赛在哄骗那些漂亮的情人时的做法。   “我想想,我们会给你几天假期。你可以在香榭丽舍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只负责埋单。”   “可以,这还差不多。”   影子不知从哪里取过一只手提箱,那里并没有装着成品的人偶头部,而是有着多达数十件用来替换五官的零件。   “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那些假身份的零件都已经挑好了。”   说着,她开始做一些十分猎奇的,诸如挖眼睛或者拆鼻子类的动作。海德理智的转过身去,不去看这些不易于身心健康的画面,他还年轻,不想因为受到不明精神冲击而提前失控。   过了不到五分钟,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具会动的人偶现在看起来已经和艾拉扮演的“药剂师”有七八分相似,在戴上黑色的纱巾之后就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怎么样,能糊弄过去吗?那只人皮面具对我没用,混淆咒在执行者面前有可能会露馅。”   海德仔细看了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又从上到下详细看了一遍,才注意到影子经常佩戴的黑色荷叶边女式手套。   “你怎么还带着这副手套?哦,见鬼,罗杰教授难道就做不出正常的手?他为什么要在每一件备用品上都强调那些该死的圆球关节?”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罗杰那个老东西告诉我这是什么人偶特有的浪漫,就是打死他也不会做出没有球形关节的备用手来。”   海德注意到窗外升起的烟花,那玩意好像就是梅兰妮的信号,要不了几分钟,那位可敬的侦探小姐就会带来执行者在巴蒂尼奥勒的地区负责人。   海德像是响起了什么,几下脱掉影子的手套,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卷纱布沾了些普佐的血液缠绕在她的手上。   “待会你就说自己的手被烧伤了,我得先藏起来。”   “这可真恶心......”   海德诵念咒语,再一次使用了被忽略着的叹息。以他对这个魔法的掌握程度,也就只有几个资深的教授和执行官直属部队的几个怪物看得出猫腻。 陸⊙弍II叄师巴(八)⑷   至于艾拉,海德有意无意的把她当做例外,并且把她能看破伪装这件事视作理所当然。   没过多久,梅兰妮和另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执行者抵达了贝尔维尔的屠宰场外。   梅兰妮瞪大了眼睛,这个黑帮据点看上去简直像是个巨大的停尸房。打手和保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看来药剂师并没有向她自己说的那样,老实藏在这个地方等待支援。   梅兰妮试着去摸了摸其中一人的鼻息,发现他只是被打混了过去。   这让侦探小姐舒了一口气,药剂师果然并不是黑巫师,还不至于屠杀普通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眼皮也还是不由得跳了跳,并想象出药剂师“薇儿·法米妮”挨个打晕这些人的场景。   “考特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⒉IX霖⒌③岜⒎易伞   被称作考特先生的年轻执行者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这是他在克拉夫特申请到的炼金道具。因为本身并没有什么辅助战斗的能力,因此副作用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枚水晶球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探知魔力,但也会因此受到对方的注视,算是一件中规中矩的小东西。 ⑴貳磷珊 er⊙祁④⑻   他被安排在巴蒂尼奥勒地区监视也是由于这件道具的关系,这种能力适合在混乱地区挖出隐藏的黑巫师。   但有些尴尬的是,这种能力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被隐匿类的魔法骗过去,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了执行者们人手不足的尴尬——克莱斯特不可能把多余的力量安排在这里了。   海德的目光被水晶球吸引,他很快在脑海中回忆起这件炼金道具的信息,并把自己的气息隐藏的更加完美。   考特抬起头看了看据点最高的建筑,说:   “我在那里感受到了魔力的气息,你的线人或者藏在据点的秽血种多半就在那个地方......老实说,我不太看好她和秽血的战斗。”   说着,两人用漂浮咒升向半空,在那之前考特按照巫师最标准的流程,分别因对物理伤害和魔法设置了数层护盾。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顶层的房间,而是把落地窗当做掩体观察内部的情况。   影子半靠着坍塌的木桌,虚弱的哼哼了几声,艰难的抬起右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抱歉,我有些搞砸了。”   影子咳嗽了几声,像是受伤不轻的样子。   这让坐在墙角的海德不禁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参与了整场战斗,就连他都会被这个女人偶给骗过去。   梅兰妮率先从落地窗进入,上前搀扶影子扮演的“药剂师”。而考特则是在确认房间内没有危险之后,才跟着从窗口落下。   普佐的残骸已经停止异变,恢复成于人类近似的样子,他折断的獠牙和瞳色十分醒目的表示自己是秽血种这一事实。 六○2②э肆捌⑧Ч   “你没事吧?”   “一些小伤,我已经自己处理过了。”   影子的声线和语气已经完全变得和“药剂师”相同,即使是艾拉本人在这里多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考特蹲在普佐的尸体边,观察了片刻,狐疑的问道:   “这是你做的?”   “他是我们在巴蒂尼奥勒地区的负责人考特先生。”   梅兰妮介绍了考特的身份。   “是的,十分侥幸......这个人并不是狩猎者,在和他交手之前我套出了一些信息,他是被某个男人转化成的低等秽血,我也因此才能勉强战胜他。”   “不,甚至并不能算是我战胜的,他只是无法抵御污染而失控,而我勉强保持自己活到了那个时候。”   艾拉在此之前使用多种魔法造成的伤痕早已愈合,普佐的直接死亡原因是意识破碎后导致的完全失控。   考特在认真调查尸体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是的,他的确是死于失控,小姐你的运气还真不错。”   ——   艾拉在香榭丽舍三十号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问的说:   “好像有人骂了我?” 第290节 第五十八章 睁半只眼   根据从艾拉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海德在暗中提示的几个句子。影子很快就基本整理好了接下来应该采用的行动模式,并在一定程度上找到了偷懒的办法。   “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我觉得你们不妨去二号仓库看一看,我需要处理一些身体隐患。”   梅兰妮关切的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   “没关系。”   “那你小心一点。”   这样一来,艾拉交代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在经过与秽血种的战斗后,“药剂师”小姐受伤甚至濒临失控。她需要找一个地方养伤,处理污染和其他隐患。这十分合理,也不会受到考特和别的执行者更多怀疑。   只是用不到十分钟换装表演,换来的却是一次不限金额的购物。当然,不限金额这个条件是她自己临时加上去的,海德那个家伙多半不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修改。   按照影子的算法,这虽然有些吃亏,但完全可以接受。   影子装作虚弱的样子,却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很辛苦的忍住笑意,然后在身边拉开一扇光门离开。影子同样能够使用“门”的魔法,这也是能够伪装成药剂师的必备条件。   考特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确认它捕捉到的魔力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们去看看仓库。”   另一边,海德目瞪口呆的蹲在房间角落里,半晌后才小声嘀咕道:   “......我待会要怎么回去?”   ——   梅兰妮依稀记得二号仓库所在的位置,这很正常,毕竟她之前被药翻了并送去一号仓库当做商品。   在普佐已经死亡的情况下,这个聚集点应该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们了,但考特却依然没有放松戒备,这既是经验也是他的性格特点。   为了稳妥起见,考特用魔力生成的绳索,打算把那些打手和保镖们都捆起来。梅兰妮并不懂这种咒语,但在黑帮的聚集点中不难发现麻绳或者铁链之类的东西。   他们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完成了这些工作,在这段时间里巴蒂尼奥勒地区警署的警员们已经赶了过来。   为首那位胖警官罗格的心情十分不错,破获当地最大的黑帮组织,他觉得,如果这两位特殊部门的长官能允许他提交一份不那么夸张的现场报告。   他多半就会被调任到巴黎的宪兵队或者市管部门,在头衔前面加上一个警长甚至副督察。   被囚禁在二号仓库的人们将被暂时转移到警局,在一些简单的问话和信息记录后,他们就能重新获得自由。   但不幸的是,有几个体格虚弱的人在经过接连几天的折磨后已经奄奄一息,即使能够抢救过来,他们也再难恢复健康了。即使这,也要多亏艾拉已经提前做出了急救措施,否则他们未必能挺到警察们赶来。   梅兰妮掀开一张仓库内的灰色罩布,罩布下是几个她等高的木桶,随着罩布被掀开,一股难以描述的腥臭味就变得更加明显。   一团团手指大小的黑色软体动物,在它们自身产生的黏液与人工注入的清水中蠕动着。   它们看起来有些像蛞蝓或者大只的蠕虫,在令人厌恶的躯体上生长着一圈圈棕黑色的纹路和斑点,随着运动而扩张收缩。   那种腥臭味不止是从它们的身体上散发,在大如水池的木桶中可以辨认出一些用来喂养它们的饲料,牲畜组织的残渣和一些被吸空的螺壳贝类沉再木桶底部。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是水蛭,长官,而且是不错的品种。”   胖警员从水桶里抄起一只,捏住水蛭的中间部分,任由这只圆柱型的滑腻东西来回挣扎扭动。   “水蛭?我记得巴黎的几家公立医院都大量收购过这种东西。”   梅兰妮并不是克拉夫特出身,相比那些正式的内部执行者,她对这些民间常见的东西要更加了解一些。   “是的,长官。”   罗格的小眼睛里闪过了贪婪的光。   “今年夏季干旱,从平民和乡村那里收购到的水蛭并不算多。或许您不太清楚,但我有一个在圣路易斯医院工作的舅舅,根据他的说法,圣路易斯院就去年一年就用掉了超过七十五万条水蛭!”   “这么多?”   梅兰妮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她想象着这种蠕动的小生物们组成的海洋,一道粘稠湿滑的海浪卷起并把自己拖拽向黏液的深处。一阵说不出的毛骨悚然让她连打了几个寒颤。   胖警员罗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继续絮絮叨叨的说:   “今年的水蛭原本就卖的比以前贵不少,如果这些罩布下面全都装着水蛭......让我算一下。”   他拨动着着几根粗如萝卜的手指喃喃自语。   “就这么一间仓库里的,少说也能卖十几万法郎。”   按照梅兰妮的意思,她原本是打算把这些东西销毁的,但这个令人震惊的数字却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诚然,巫师普遍都比较富有。即使不是内部执行者,有着相当渠道的“侦探”梅兰妮也能拿出相当于两千法郎的高纯度魔力水晶,并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报销并赚取执行者开出的差价。   单是招募到“药剂师”这种水准的线人,就能给她带来接近五百法郎的收益。她自认为自己勉强算是富有,能在新巴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每周去最喜欢的餐厅犒劳自己,并在月底的时候租下一个小心的庄园度假或者外出旅行。   但十几万法郎这个数字还是砸得她胸前一闷,“销毁它们”,“全部烧掉”话就变得再也说不出口。   罗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位女性长官的表情,他虽然并没有接触过神秘世界,但作为巴蒂尼奥勒地区负责对接特殊部门的人员,他对这些人的身份也有着较为准确的猜测。   不管女巫还是女警......终归也都是人,人总是贪婪的。   他这么想着,却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长官......要我说,不如这样。我有渠道吃下这一整仓的水蛭,因为这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我还得负责照顾这些小东西让它们不至于死去。”   “如果您同意的话,两位可以从这次的收益里拿走三成,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这里做一个见证......这不是一件坏事,我的朋友们,这批货物会运用在医院的正规用途上,您看怎样?”   这一次,就连考特的神情都变得古怪起来,他对梅兰妮小声说:   “梅兰妮,你知道的......即使是组织也需要活动资金。”   脑海中闪过了几件漂亮的首饰,也有她曾经在非官方巫师阻止和执行者内部渠道见过的炼金道具。   梅兰妮觉得自己的头部变得无比沉重,只能轻轻的点了点。   另外几位警员早已在罗格的安排下进入仓库内的木屋或者待在外面站岗,除了他们三人以外,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使用魔法藏匿起来的海德。   海德少爷对价值相当于一两万英镑的货物兴趣不大,但他却仍然觉得自己没有白来,因为仓库内三人的表演让他觉得大开眼界。   他恐怕还是第一次知道,学校的执行者也会在任务中捞钱。   在达成交易之后,考特对这批货物做了执行者例行的检查,在确认它们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污染或者黑魔法的印记后。三人都默契的不再去谈关于水蛭的问题。   在二号仓库的木屋内,胖警官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伙,他们已经翻出了木屋内的大半东西,并铐住了那个负责放血的发福女人。   梅兰妮蹲在地上,看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酒桶和玻璃罐子,她用金属棒沾了些红色液体凑在鼻子跟前,并皱起眉毛。   “这些全都是人血,药剂师说的对......这些东西不会只供普佐·贝尔维尔一个人消耗。他多半真的不是狩猎者,而是他们在这几天时间内发展出触角。”   “即便如此,也一样是重大突破了,我们有能够通灵的人,等他们到了也许我们还能从现场通灵,顺着这条线找到那两个狩猎者。”   他点头道:   “你这次做的很好,有了这种功勋,今年晋升外编执行者的名额应该会给你留一个。在那之后,我们就是正式的同伴了。”   “法米妮小姐呢?”   准执行者梅兰妮·拉菲利问。   “你是说药剂师?她的确很有能力,但是否值得信赖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考察。”   “但我想,这次事件会加快她取得信任的过程,毕竟她的贡献也是毋庸置疑的。”   考特如实回答道。   海德觉得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听的了,他之前就靠在二号仓库大门的砖头墙壁上,海德把视线投向那个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梅兰妮。在侦探小姐梅兰妮昏迷并失去抵抗的时候,他已经施加了强力的精神暗示。   即使药剂师这个身份不能打入执行者中,他也在另一个难以察觉的地方,打下了一根深深的楔子。   那些警员们陆续行动起来,开始把受害者接去医院和警局,巴蒂尼奥勒地区并没有公立医院,所以警署的马车会进入巴黎市区。   他背部使劲站直身体,掸了两下灰尘,小跑着混进警局的专属马车,轻快的哼哼起来。   梅兰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异样,把目光投向仓库外,却只能看见黑夜中的建筑和离去的马车。 壹貳龄⑶二O妻事VIII 第291节 第五十九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事情就是这样,感谢我吧,你们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影子打了个哈欠,并当着她们的面摘下自己的颈部以上的部分,换成有着黑色马尾和同色眼影的女仆阿丽莎小姐的脑袋。   天知道这个不需要休息的人偶为什么会打哈欠,或许就连罗杰甚至是德米特里都未必能解释得了其中的原理。   影子一路小跑着离开二楼,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既然想不起来,那这多半也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她很快把此抛在脑后。   安奈正在一楼拧着拖把,洁净反光的地面还没有完全变干,木板上立马多出了几个黑色小脚印。   在安奈发作之前,影子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充满恶意的笑容,说道:   “如果我是你,就马上准备一份晚餐送到楼上,贝尔先生刚才回来了,这可是个十分难得的表现机会。”   在安奈做出反应之前,她就脱下外出时的靴子拎在手里,小跳了几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只在地面留下了几个不太显眼的半张足印。她的袜子并没有沾染灰尘,人偶也并不会新陈代谢,事实上这已经不需要再打扫一遍了。   “贝尔先生!?什么时候......”   到这里,安奈的话也只来得及说出一半。她在晚饭后就一直在一楼的的房间里,印象里除了蹭饭的菲蒂利·哈杰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人走进屋子。   但阿丽莎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半张着嘴愣在原地,数秒后就丢下拖把迅速行动起来。   就在刚才,女仆阿丽莎在安奈心中的地位至少提升了好几个层次。尽管她好吃懒做,毛手毛脚,缺少对前辈和雇主的敬意......但她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也许只是害羞或者不善表达。一个可爱后背的形象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安奈的脑海里。   她没有打算通知法米妮,而是自己去准备晚餐。作为一个已经快要过了适婚年龄,焦急着准备婚姻的家政女仆,她自然也掌握了最低限度的烹饪技能。   在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后,暂代女仆长小姐拖着盘子走向二楼,并敲响了贝尔先生卧室的房门。   时间过了一分钟,这一分钟显得十分漫长。   安奈甚至以为自己被阿丽莎骗了,但又有些不死心的重新敲了一遍。   又过了整整一分钟,房门才终于被拉开了一线,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女主人瓦伦蒂娜小姐只从门缝里露出半只眼睛,这个颇具东方美感的年轻女士盯着门前的女仆,口气听起来不太和善。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安奈感到十分紧张,不由得想要退后半步。但不知道是什么勇气让她落下了刚抬起一半的脚。   “尊敬的瓦伦蒂娜女士,我听说贝尔先生回来了,想着他可能还没有用过晚餐,所以准备了一些......”   为了作为区分,安奈只称呼这栋房屋的男主人为“贝尔”,这也是之前正式讨论出的结果。按照安奈自己的意思,她更愿意把两边调转一下。   对方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说法,这证明贝尔先生的确回来了,这是个好消息。   翎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勉强把门缝稍微拉大了一些,但却跟着上前了一步。因为这个巧妙的动作,安奈自始至终都没能看见房间内的任何东西。   她接过盘子,用不由置辩的口吻说: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着,就后退一步,重重的带上门。   安奈差点被门板砸中鼻子,但她却没有后怕或者闪躲的表现。   她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瓦伦蒂娜小姐只穿了一条丝质的薄睡裙。   ——   翎接过盘子,把那个居心不良的女仆关在外面。   盘子里的食物和他们平时常用的不太一样,看起来多半不是法米妮的手艺,而是那个女仆自己动手做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的眉毛竖得更高了一些。 医⒉林⑶②〇祁私⒏   艾拉侧坐在凳子上,尽量挺直了身体。她感到后背一凉,脑中莫名闪过了种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的念头。   “要不......我就不吃了?反正我也不怎么饿。”   她试着问。   “为什么不吃......你想多了,我还不至于去跟一个老女人争风吃醋,这些都是些细枝末节,重要的是不能让她看见现在的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翎看起来还是有些气呼呼的。   艾拉不由得碰了碰自己的脸。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体验,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她几乎没有像这样毫无掩饰的待在房间里。虽然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她甚至觉得时间已经久到让她忘记自己原来的长相。   只是卸下人格面具和形成习惯的混淆咒,这种微不足道的变化竟然让她觉得全身轻松,连呼吸的顺畅了不少。   翎哼了一身,搬来一张椅子大大咧咧的和她坐在一起。   艾拉尝试着解释:   “安奈喜欢的只是尤瑟夫·贝尔这个假身份......那是个巴黎的花花公子,并不是你的艾拉·威廉姆斯。”   “那也不行,我现在是瓦伦蒂娜,同样有义务呵退靠近贝尔的老女人。”   而她的尝试显然失败了。   艾拉脸上的窘迫让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连人带凳子把艾拉搬了起来,正面对准桌子摆在地上。   “好了好了,原谅你了,你应该还没吃晚餐吧。”   艾拉用叉子插起半块煎蛋,温热的蛋液顺着切口淌在洁白的盘子上。   安奈会做的东西不多,只是简单的煎了两条培根和一颗煎蛋,另外用蒸汽热了几片白面包,饮品是温牛奶和一些燕麦果干。 (七)?(二)III龄事⑼妻伞四   但即便如此,在离开巴蒂尼奥勒的环境后,这种食物还是让她觉得倍感治愈。   她在之前的无名酒吧里,只喝了一小口樱桃白兰地后就被迫装睡,在那之后她又经历了一场与秽血种的战斗,事情过后艾拉的确觉得有些饿了。   在胃里稍微填了些东西后,她开始说起今天的经历。房间内早已施展了隔绝声音的魔法,即使安奈把耳朵贴在墙上也听不见任何东西。   艾拉先是说了些自己在巴黎郊区的见闻,一面拍掉翎摸上自己肩膀的手。   但片刻后,它又从自己的腰上揽了过来,很不老实的到处磨蹭。   “我们在巴蒂尼奥勒的黑帮里找到了秽血种的线索......等等,你完全没在听吧。”   说不清是痒还是麻的感觉伴随着燥热从腰肢上传来。   艾拉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立了起来,她不由得扭了几下身体,脑子里的思路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就连原本想要说些什么都被忘了个精光。   “是的,完全没在听,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秽血和狩猎者什么的都要先丢到一边。”   翎竟然毫不客气的就承认了。   艾拉有些无奈的端起杯子,她喝了一口温牛奶,上唇像是附着了一层白色的胡须。   翎忽然凑了过来,这让前者紧张的闭上眼睛。   黑暗中像是小猫舔过她的上唇,贪婪的把那些残存温度的牛奶和一些别的东西卷了过去。   不,那显然不是小猫,而是什么体型更大的猫科动物,是舌头上生长了倒刺绝对的捕食者。大有三两下就把自己吃干抹净的架势。   艾拉叹了口气,干脆放下了刀叉。   “好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么?”   翎几乎把艾拉整个人按在了梳妆台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白色丝质睡裙下的身体曲线和她的神态一样,显得杀气十足。   “你这个好色的家伙......至少要等我去洗个澡吧?”   “好啊,那就去浴室里再说......"   艾拉惊呼了一声,被整个扛在肩上。能把成年地痞乃至秽血种普佐都砸趴下的力量在翎的面前完全不值一提,甚至连几下象征性的反抗也做不到。   ——   另一面,海德又敲了敲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大门,这已经是他在五分钟之内第三次敲门了。   在正常情况下,他实在是不打算在有一整个执行者小队监视着的街道上,使用魔法并产生不必要的魔法波动。   他在蹭着警局的马车前往圣路易斯公立医院后,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成功回到这里。   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海德的眼皮就跳了跳。   他发现各个房间内的灯都已经熄灭,影子不仅没有把他拉进传送门,干脆就直接把自己还没回来这件事都给忘了。   按理说,房间距离大门最近的安奈和影子是能听见敲门的声音的,至少在平时是如此。而影子一如既往,只是沉溺于无意义的睡眠,她的身体构造本身就与人类不同,沉睡更像是一种设定好的状态,并不会被噪音影响。而安奈今晚则是十分失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她经过墙体,棉被和枕头的三层间隔,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海德还是有些不死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但出色的灵性直觉却在反复提醒着他,那枚铜色的钥匙正躺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柜上。   一时间,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第292节 第六十章 雨夜 貳(九)〇武(三)扒⒎(一)伞   菲蒂利还不困,她靠在香榭丽舍二十九号书房的酸枣木椅子里,用羽毛笔在稿纸上飞快的写着些什么。   她最近的思路还算不错,新的故事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大致的雏形,艾拉为菲蒂利想写的题材贡献了不少有趣的资料。   她在桌面上放了一瓶干邑镇的白兰地,这是一种烈性的蒸馏酒。菲蒂利的酒量却并不算好,但她还是喜欢在写作的时候稍微喝一些。在醉酒的状态下,渴血的症状会稍微减弱一些,变得不再那么痛苦。   在最近几天里,她变得十分放松。不用在费劲心机的隐瞒身份,隔壁的屋子里至少有一大半人知道她是秽血种,但却没人会在意这一点。   菲蒂利每天可以去那里蹭饭,回到家中绘画或者进行创作。偶尔在他们面前卸下已经成为习惯的混淆咒,用已经陌生的本来样子待在房间里发呆。摆弄那些老旧的毛绒玩偶,即使那只小熊的尾巴已经秃了一块。   这样想来,即使圣物被夺走也不要紧了,也许艾拉有办法延缓自己身上的诅咒,让她活过一段并不漫长但却平稳的时光。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就像她是个平凡的人类女性,上一次拥有这种感觉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   如果没有狩猎者在追杀自己就好了,如果自己当时带着尼尔斯一起逃走就好了。   想到这里,菲蒂利不禁自嘲似得笑了一声。那种生活是过于奢侈的妄想,不是她这种人能够拥有的。   想到这里,菲蒂利的思路忽然有些乱了,她怔怔的看了一眼白色的稿纸。上面多了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墨点,那些支离破碎的毫无意义的句子堆叠在一起,像是五六只挤在一起的黑色蜘蛛。   她放下羽毛笔,把那张稿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好状态到此为止,今天不适合再继续写下去了。   菲蒂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琥珀色的酒浆在多边的玻璃杯里,在煤气灯的光芒下搅动着斑驳的光点。   菲蒂利举杯仰头,手却僵住了。   她透过酒液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起先菲蒂利以为那是杯子上的污渍或者酒中混入了杂质。但当酒液慢慢下落,玻璃杯再次变得透亮时,她确定了自己的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   菲蒂利一点点放下杯子,尽量不刺激到对方。   “我记得你的气味......你就是那个曾经两次想要杀死我的人,对吧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小姐?”   ——   一个身披黑色兜帽长袍的纤细人影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透过那件油腻沾满污渍的袍缝,菲蒂利能看见几截被铆钉箍在一起的金属管,那里还残留着一些铁与火焰的味道。   她的瞳孔缩小了一些,虽然不认识这种枪械,但她也不愿意在这种距离上硬吃一发。   那天晚上她也在场,袭击者毫无疑问的被魔法击中了,那的确应该是致命伤。被那柄蕴含诅咒力量的长矛贯穿,即使是身为高阶秽血的菲蒂利也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   按照常理,维多利亚应该已经死了才对。但不论如何,对方都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并出现在了自己的书房内。   按照菲蒂利原本的预计,维多利亚多半会和前两次一样,默不作声的拔枪,然后打烂她的脑袋。   但维多利亚却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有些犹豫的坐在与她相对的沙发上。   这位长相比实际年龄还要幼小的少女,看上去有些不太正常。并不像她之前在香榭丽舍三十号所见的安静的女仆,她的两颊明显瘪了一些,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但双眼却燃烧着某种奇异的色彩显得精神亢奋,那多半是药物或者别的什么未知原因所导致的。   在摘下兜帽之后,她反而变得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就像是连维多利亚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采取这种不符合逻辑的行动。   菲蒂利的眼皮跳了跳,她暗暗计算着时间,想着住在隔壁的那些巫师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里的异常。也许她应该想办法弄出一些信号,见鬼,他们之前为什么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在执行者遍布巴黎的时间里,大部分阴影中的势力理应都蛰伏起来停止活动。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人在执行者的眼皮子底下潜入这里,甚至开启战端。   冷汗从菲蒂利的额头上滴落下来,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展露出秽血种的真身,首先那会把血气暴露给隐藏在暗处的狩猎者。另一方面,战斗制造的动静也会吸引执行者的注意力,到那种时候,她的立场就会变得非常尴尬。   菲蒂利现在只期盼着能稳定维多利亚的精神借此拖延时间,让隔壁的巫师们注意到异样,或许他们有办法无声无息的解决这次事态。   此时那个在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少女让她觉得十分危险,就像是一头对猎物产生好奇的野兽。   对,没错,是危险。   菲蒂利产生了某种危机感,维多利亚好像变得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竟然让她明确感受到了不可忽略的危险。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么那么想杀了我?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仇恨吧?”   菲蒂利鼓起一点勇气问出了这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她吞了口唾沫,压抑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维多利亚抬起头,死死的盯住她。那种抛开了其他一切的专注,菲蒂利也在其他人的眼中见过,但那显然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也不该出现在两个死敌之间。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哭?”   菲蒂利先是一愣,她花了不少功夫,才回忆起来对方指的是上一次战斗的最后。她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算怎么回事,是我在问你吧?   但她显然不可能把这句话给说出来。   “那个......嗯,也许只是不想死吧?”   菲蒂利试探着回答道并尽量用着心平气和的语气,她不想在任何地方刺激到眼前的少女。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但很淡。”   维多利亚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问着一些问题,但并不期待回答。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就变得沉默起来,菲蒂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窗外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夏天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在雨中被刷洗殆尽,现在确实已经是深秋了。   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雨中落下棕色的干枯叶子,它们一层层的堆积在地面上,又被雨水浸湿。雨点落在石头路面和落叶上,也打在两侧建筑的雨檐和玻璃窗口上。   这种规律性的,略显嘈杂的声音带来的确实另一种安静。   她们是两个在图书室内相对而坐的死敌,这副奇异的光景像极了某个拜访朋友却赶上大雨的友人,又或者是咖啡馆内相对而坐的两个陌生人,只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距离很近却又相隔很远。   这种气氛并没有维持很久,对于各自思考着什么的人来说,气氛是最容易被忽略或巧妙利用的东西。   菲蒂利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那个......维多利亚小姐,你要喝点什么吗?”   对方静静的坐在沙发里,低垂着头,就像是睡着了。   菲蒂利挪动着脚步,她打算借着泡咖啡的时间溜走,有多远就逃多远。   在快要走到门口,背对维多利亚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颈部的汗毛立了起来。这是什么十分锐利的东西正点在她的后颈,她微微侧过眼睛,在玻璃的反光上看见了一柄亮银色的刺剑。   “不许走。”   后颈传来微微的刺痛,一粒如同玛瑙或者石榴般的血珠渗了出来,落在刺剑的剑锋上。窒息感从伤口处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生长出来,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太蠢了......怎么能背对着她?   菲蒂利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气氛凝重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力量在伤口处不断流失,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要麻痹了。而维多利亚也没有了更多的动作,像是忘记了自己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   而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兀的在楼道上响了起来,它是如此的突兀且不自然。   硬要接着比喻的话,就像是之前两个陌生人停留在咖啡馆时,大厅里忽然闯进一个非要给他们表演节目的吉卜赛艺人。   闯进“咖啡馆”的是一个被淋成落汤鸡的男人,他那头平时打理得还算不错的金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黑色的双排扣礼服已经湿透了,每一脚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泞鞋印。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压垮了海德最后一点耐心。他被关在屋子外面,叫不开门,没带钥匙和现金,更不用带什么雨伞。   于是打算到邻居那里碰一碰运气的海德正好赶上了眼前的一幕,他毫不犹豫的对那个持剑的陌生人使用了精神鞭挞,这种纯精神力咒语并不会太引人注目,或许能够避开执行者的视线。   菲蒂利身体一软,从压力中解放出来,差点趴在地上。而维多利亚的身体上亮起了些许蓝色水纹,这种力量让她迅速从眩晕中挣脱,从怀中掏出一只比手臂还长的多管机械!   这一幕让海德的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的在身体前制造了几面光盾,一把将菲蒂利拖向自己身后并蹲伏下来,将身体完全遮蔽在光幕之后。 (二)九⊙【吴III拔弃一(三)   巨大的轰鸣连成一线,火光和金属暴雨让脆弱的光幕变得摇摇欲坠乃至纷纷破裂,海德不计魔力损耗迅速填补着身前的空缺。   在一阵烟雾与火舌中,维多利亚已经撞碎了二楼的窗户,跳入雨夜的街道中。 第293节 第六十一章 被马车碾了   海德咳嗽了几声,从一堆灰尘和木屑里钻了出来。他有些站立不稳,仓促间制造的魔法盾并不能完全遮住身体,他也因此刚才被弹雨打飞了半边脚掌。   这种伤势对他来说算不上太严重,只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就能够用魔法治愈。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在伤势治愈前,他的行动能力都被压缩到一个极低的程度。   菲蒂利只是被擦伤了一点皮肤,在秽血种的自愈能力下,很快就淡化为粉红的痕迹随后消失不见。   海德向前走了几步,从破碎的窗口向下看去,街道上已经完全不见了人影,他也完全感受不到刚才那个袭击者的气息。从维多利亚翻窗到现在,至多不过三五秒的时间,但她却就这么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附近建筑内本已熄灭的煤气灯亮了几盏,刚才的响动应该足以吵醒小半个街区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墙之隔的三个巫师竟然一个都没有赶过来!   海德不禁一阵恼怒,但现在却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负责这条街道的执行者和宪兵队都会察觉到异常,他们赶到这里根本要不了十分钟的时间。   海德觉得自己和菲蒂利应该能想办法糊弄过去,但执行者们多半会以香榭丽舍二十九号为中心,彻底搜查周围的建筑。   见鬼,威廉姆斯今天晚上用不了混淆咒!   海德觉得自己一阵寒毛直竖。   他急忙给自己的脚掌做了些简单的处理,并开始使用比较强硬的魔法手段再生,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今晚就得连夜出逃,只有进入同盟的势力范围才能算是真正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房上那个挂钟被破片击中,玻璃上出现了裂纹,看上去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它并没有完全损坏,还在倔强的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在等待的过程中,海德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不管是艾拉她们还是执行者都没有出现。他有些疑惑地再次看向窗外,却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海德的眼睛逐渐转变为银白色,在他的眼中,两个街道的影像几乎重叠在一起。   银白色的月光让街道明亮如水,但地面和建筑却都是干燥的,根本没有下过雨的迹象。但与此同时,另一条街道的地面却积出了小小的水坑,雨水在水面上泛起涟漪,水坑顺着砖石地面排向街道两侧的下水道里。   两个世界逐渐重叠起来,雨声也戛然而止。   他勉强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魔力味道,那是幻术和精神类魔法特有的味道。晚风吹过,空气中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刚才的大雨只不过是过于真实的幻象,真实到让他误认为自己被淋湿了,看即使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海德的头发和衣服也没有恢复成干燥的样子。   幻觉把一个静音结界十分完美的隐藏在雨水中,因此只有几栋建筑的人因为火光而惊醒,声音根本没有传递向更远的地方。   可如此范围的魔法却几乎没有产生魔法波动,更没有吸引来执行者的目光,究竟是什么人才有能力做到这种事?   是为了保护维多利亚离开,或者只是不想让事情闹大被执行者注意到?   生长的疼痛和酸痒从脚掌的断口上的传来,海德舒了一口气,然后把维多利亚踢倒的沙发扶正并坐了进去。   也许地面的碎玻璃会吸引巡逻宪兵的注意,但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少不会把执行者引出来。只要等到天亮,就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菲蒂利惊魂未定的坐在地面上,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来。她今天晚上并没有维持伪装,在这种状态总是会不自觉的变得紧张起来。   “海德先生?谢谢......啊,不过您为什么会在我的房子里?”   “......”   海德张了张嘴,有些尴尬的说:   “我忘了带钥匙......而且她们好像不打算给我开门,因为看见你的房子还亮着灯,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   他想了想,然后变得面色如常,补充道:   “你的门是开着的,多半是被刚才那个女孩撬坏了——先不说这个,你这里有炼金室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脚。   “有的,各种材料我也准备了一些。”   菲蒂利干脆把海德背了起来,走向她用来储藏血液的秘密房间,对她来说这不比拎起一只小鸡困难多少。   作为以诺城长大的高阶秽血,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魔药和一些魔法基础,因此也在储藏室里象征性的准备了一套完整的炼金工具和一些常见的魔药。   尽管她自己几乎没有动过。   “今天你就留在这吧,再有什么问题的话也会安全一些。”   “你不介意就行。”   ——   “......我们这样能算是放松吗?”   微光透过窗口,在凉雾微薄的街道尽头,天边泛起些许鱼肚白。朦胧的光晕和晨雾笼罩在巴黎模糊剪影上。   艾拉散乱着头发,觉得全身酸痛。   她从床头柜上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冲了冲嘴里发干发粘的唾沫。在对着镜子整理完衣服和头发后,他把面具贴在脸上重新换回“药剂师”的样子。   翎身体一挺,笔直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两脚**拖鞋里。   “原本应该是放松的,如果你不反抗的话。”   她挤在艾拉旁边,也看了看窗外。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每天都一样......嗯?那个秽血种女人家里怎么跟遭了贼似得。”   卧室的窗户正对着香榭丽舍二十九号的书房,碎裂的玻璃和木架散落在庭院的的地面上,清晨的凉风下,碎裂的木头夹子拍打在墙面上,发出哐哐的烦人噪音。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了继续站在窗口发呆的心情。即使翎给这个房间施加了隔音的魔法,她们又专注于别的事情,也不至于连附近发生什么都察觉不到。   艾拉点了点人格面具,形象顷刻间又切换成了银色短发,鼻梁高挺的尤瑟夫·贝尔。   她们默契的离开房间,准备一起去隔壁看一看,可刚到客厅就发现这是完全不必要的。   安奈正在打扫着庭院,随着秋意渐浓,庭院每晚都会积起不少落叶。她注意到菲蒂利·哈杰先生正推着一张改装轮椅走向庭院,那里坐着她最近新认识的男管家理查先生。   看着对方脚上缠绕的一圈圈白色绷带,安奈掩住嘴问道: ⒈㈡○3②○⑦⒋⑧   “天哪,理查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海德阴沉着一张脸,没好气的说:   “没什么,只是被马车碾了。” 第294节 第六十二章 仇恨(150月票的提前加更   安奈在熬过一晚的失落后,已经重振了斗志。   她觉得眼下就是个不错机会,理查先生的伤势看起来十分严重,至少在他需要休养的这段时间里,安奈可以尝试着表现出自己更多的优点。   这时,安奈发现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另一位女仆阿丽莎打着哈欠从房屋里走了出来,她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刚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   作为一个家政女仆,竟然起床比主人还晚。   安奈的眼皮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⒉九磷V珊VIII琦(一)⒊   阿里莎顶着不知道是黑眼圈还是黑色眼影,穿过庭院停在管家理查先生的面前,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着,颇有些要以下犯上的意思。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而且连轮椅都坐上了?”   这不都是你的错吗......轮椅是我昨晚顺手制作的。   海德只在心里嘀咕了几句,他翻了个白眼,没有理她。   眼前这个坏笑着的人偶让他感到十分无力。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在昨天没有带自己回来这件事上,影子多半是故意的。该死,他甚至才刚许诺过配这个家伙逛街埋单。   不过海德理智的没有考虑不去兑现许诺,那多半会让事态变得更糟,尤其是自己的脚伤还没好的时候。   安奈有些担忧的看了自己的两位同事,在这时,法米妮准备好了早餐。 亦〇仪祁IV⑸⒐似酒捌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管家理查草草的扒了几口,就对房屋的主人说:   “威......贝尔先生,请在早餐后来会客室一趟,有些事需要和你们讨论一下。”   艾拉点了点头,她也需要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安奈有些紧张的到处乱瞄,在她看来,管家理查先生和阿里莎的关系不太好,而且他受伤的事情多半就和那个毛手毛脚的女仆有些关系,被马车碾应该只是句玩笑话。   他不会是想要辞退阿里莎吧......   安奈有些同情的看了影子一眼,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她说几句好话,至少也要让贝尔先生再给她一次机会。   “贝尔先生,阿里莎只是还不太习惯,她是个好孩子......”   话音未落,好几道视线都停在她身上,这让暂代女仆长小姐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来。   我尽力了...... 仪②%龄三;②〇琦IV芭   安奈想。   ——   这场气氛古怪的早餐会很快结束,除了安奈和法米妮以外的几人陆续进入了会客室。   在关紧门窗并使用隔音魔法后,艾拉咳了一声然后问: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海德和菲蒂利几乎是同时开口,后者顿了顿,坐回沙发里:   “让海德先生来说吧,我脑子还有些乱。”   于是海德从贝尔维尔党的据点说起,他先是谴责了影子的自私行为。   “因为你没有把我带进门里,我在离开圣路易斯公立医院后,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回来。”   “我忘了,毕竟你的隐身魔法水准很高啊。”   影子满脸无辜的说。   “就算是这样好了,可为什么我敲了快十分钟的门都没有人给我开门?”   这一次,换成艾拉和翎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我为此道歉......你继续说吧,你的脚又是怎么回事?” ②⒐〇吾(三)⑧漆仪III   艾拉岔开话题。   海德不再追究自己被关在屋子外的事,继续说道:   “我不打算随便在室外使用魔法,如果运气不好的话有一定可能被执行者发现,所以我就去了菲蒂利小姐那里打算碰一碰运气。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恰巧遇上了一次入室谋杀。”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   “你们说过的那个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并没有死,而且还在逃走之前打飞了我几根脚趾。”   “有人为她的行踪做了隐藏,那是一个水准十分高超的幻术。”   在听了海德的描述之后,艾拉与翎对视了一眼她们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混杂了恐惧和仇恨的色彩。   “尤利西斯·菲利普。”   这种犹如现实世界一般的,毫无破绽的幻境正是那个男人的招牌魔法——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原黑魔法学教授,执行者的叛徒。   两次试图在物质世界召唤神子,一度杀死了艾拉·威廉姆斯,间接导致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迷失在精神空间的尤利西斯·菲利普!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后,翎率先否定道:   “不可能......阿道夫教授和我说起过这件事,那个家伙,菲利普应该背负了神子临终的衰老诅咒!他应该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   艾拉的呼吸不自觉的沉重了几分。   她开始细数自己的战力,拥有赫尔墨斯之眼与半数的十诫,可以算是两件传说级的炼金道具,德米特里塑造的以霜龙魔药为核心的强大肉体,在重生后进一步提升的魔力与精神,必要时可以使用的呼唤邪神“亚弗姆”的大仪式魔法......尽管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没有胜算。   面对尤利西斯·菲利普时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如同面对那位被称作人类最强巫师的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他至少是与执行官霍华德或者克莱斯特同格的巫师,艾拉如此确信。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波澜,对方导致了老师的迷失,这是不可化解的仇恨。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艾拉干脆将自己的一部分思维冻结起来,她担心自己一旦得到更多线索,就抑制不住复仇的冲动。   “你说维多利亚没死?菲蒂利,你也看见了吗。”   ——   法米妮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陷在大床和柔软的被子里,在身后来回摆动着两条长腿。   她把玩着一只造型奇怪的木头人偶,它只有巴掌大小,做工十分粗糙但勉强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正装带着小丑面具的男人。   “老师的幻术最多还能使用一次......这次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希望她不会让我失望,呵呵呵,真是有些期待啊。”   她喃喃自语着,时不时会偷偷笑上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好玩事物的普通女孩。   她翻了个身,面对天花板和吊灯,表情忽然又变得有些迷茫。   “真是奇怪,维多利亚跑到哪里去了呢......现在连我也找不到她了。”   ——————-分割线————————————   推两本群友的小说,   首先是逆夏7392的《我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死》,轻松的无敌流,已经十万字了可以看一看。   另外是vueko的《来自天空的机械女仆》,重度百合小说,作者本身就是个很涩的家伙...... 第295节 第六十三章 小夜曲   维多利亚不记得自己从那栋屋子离开之后又跑了多远,雨幕将城市分割开来,少女浑身湿透的跪倒在地。   随着深秋逼近,晚风中夹杂着枯叶和几声有气无力的虫鸣。在这片干燥的环境中,她头发和衣服上夹杂着的水气显得不那么真实。   【你为什么要逃走?】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脑海中响起。   因为同时面对那两个人会非常危险,我没有一点胜算。   维多利亚理所当然的这么回答自己。   嗤笑声从耳蜗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狭小的缝隙里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这不能算理由吧?在神的旨意面前,你的生命根本微不足道。这是怯懦,也是贪婪。】   闭嘴!   那个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无理而震怒,它像是在叙述着什么稀疏平常的事,继续说道。   【这很奇怪吧?让我想想,你最近都做了些什么......接受异端的施舍,怯懦,逃避。嗯,你为什么要去见那个异形女人,是为了险恶的欲望?你很想撕开她的喉咙吧......把气管和动脉从她的细白脖子里扯出来,让它们的温暖你填补你的空缺,反正她也不会死,对吗?】   “闭嘴吧......!”   她的声音从齿缝中挤了出来。头部传来阵痛和眩晕,像是有不安的鼓点在脑浆里跳动着。   那些维多利亚曾经杀死过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不,不止如此,她几乎从中辨认出了自己所有熟悉的人。   尸体们围成一圈,踩着欢快的舞步。   【哦,那是皮肤下脉动的甜美血气......听,它们在唱歌呢。】   血气?   维多利亚猛地回过神来,不止从什么时候起,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液味道。那不是普通人类的血气,它们之间有着微妙的不同,而正是这些不同种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邪恶与亵渎。   不洁者......或者被那些异端巫师称作秽血和执行者的家伙,这是他们身上的味道。 ⒈龄伊齐?(四)吾⑼是韭爸羣   少女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有些陌生的环境中,这里明显是新巴黎开发以外的地方,凌乱如蛛网的巷子挤在违规建筑里,空无一人的冷清街道。   根据维多利亚的了解,城市边缘的郊区大部分都有这些特征,但其中最近的地方离香榭丽舍大街也有几十公里,她在不知不觉中跑了这么远吗?可月亮的位置几乎没有改变,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   这些现在都无关紧要了,少女无声的笑了笑。   血气的来源正在靠近自己。   危机感,獠牙逼近喉咙的的刺痛,仿佛要碾碎骨骼的风压,这一切都让她的思维暂时冻结。   那个堵住耳朵没完没了的嚷嚷着的声音终于消失了,这让她得以享受到了难得的安静与放松。   沉重的金属盘坠落在地面上,它噗的溅起灰尘,连弹也没弹一次,甚至在地面砸出了白森森的印子。   只需要一秒,维多利亚猛然转身,将那柄足有二十六磅重的连发步枪从斗篷中甩了出来。另一个装满火药的铁盘被猛地卡进凹槽,发出金属齿轮相扣的紧密贴合声。   维多利亚看也不看,就按下铁枝,八根铜管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起来,将那个笼罩她的黑影凌空打成血雾!   ——   斯维因·贝尔维尔在几天前得到了某个男人的馈赠,作为报酬,他和另外几个贝尔维尔党的高层按照那个男人的要求做了很多事。   在几天前,他还认为这是绝佳的礼物,直到巴蒂尼奥勒的据点在一夜之间覆灭,同样得到馈赠的普佐·贝尔维尔被确认死亡。   在这个时候,性格多疑的他终于注意到了一些异样,在贝尔维尔地区,这个他的势力范围内最近混进了某些家伙,有什么人的视线正锁定在他的身上,他们很快就要行动了,就在今晚或者明天。   他不会像普佐一样死去,他必须要逃走。   肌肉变得鼓胀,血丝爬上眼睛,头发逐渐褪色。他的眼睛能穿透黑暗,他能听见最细微的声响,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味。嗅觉和视觉像是混淆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能看见那血液散发出的味道,那种温热柔软的犹如绸缎的红色。   他开始四肢着地大步奔跑,犹如原始的野兽,敏捷而强壮。   在这种状态下,他变得难以遏制渴血冲动,与普佐不同。斯维因认为脱离肉体的血液是死的,只有新鲜猎物身上流淌着的滚烫的液体,才能满足他的需求。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出现在街头游荡着的,表情迷茫的女孩实在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是她的打扮有些奇怪,油腻的黑斗篷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   在斯维因探出的指甲快要触碰到猎物的皮肤时,那个小个子的女孩忽然转过身,从斗篷下甩出了一根形状古怪的沉重铁块。   下一秒,火舌和弹雨就吞没了他眼前的世界!   痛,痛的出奇,那些子弹就像是长满尖牙的怪物,在击中的位置大口咬噬着他的血肉!   斯维因想起了自己忽略的东西,在女孩转身的刹那,他看见的是一双被血丝染红的眼睛。   ——   密集的金属流将黑影整个顶了回去,那几张满是油污的肮脏羊皮纸开始剧烈燃烧起来,维多利亚从自己贴身的口袋中感受到了莫名的寒冷,那种火焰在燃烧的时候似乎在抽离周边的温度。   维多利亚回想起了那个叫法米妮的女人所说的,这种肮脏的羊皮纸是一种名为“玷污”的异端符咒。   在旧印“玷污”燃烧的时候,原本普通的铅弹被附着了诅咒和剧烈的精神污染。   斯维因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站起来,但伤口却开始剧烈蠕动挤出大量内脏和脓血,畸形的婴儿手臂从他的眼中,鼻子里,嘴里向外挣脱,它们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造成更大的伤口。   源于自身血肉的诅咒从他身体上撕扯下蠕动的肉块,流淌出如同腐烂了一个月以上的恶臭液体。 ①貳零彡②⊙(七)④罢   在打空另一个备用弹盘后,连发步枪已经变成了不堪大用的铁块。维多利亚从腰间抽出刺剑,和眼前异形的怪物厮杀起来。   另一些羊皮纸在贴身的口袋里燃烧,蓝色的水幕在她的身体周围浮现,拦下了对方彻底死亡前的疯狂挣扎。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回避所有的伤害,在最后一次撞击中,一根断裂的指骨刺进了维多利亚的肋间。   看了看眼前变得安静的尸体,维多利亚喘息着靠在墙壁上,她从肋下拔出骨刺,血液顺着伤口泉涌出来。   ......   疼痛是不错的东西,至少能告诉她自己还活着。   ——   空气中的血气还是没有消散,有什么人跟在那个秽血后面出现了。那是个在胸口佩戴着银色徽记的年轻人。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震惊。   “难以置信......这个秽血是你杀的?我是负责贝尔维尔地区的执行者,你是哪一队的人?”   这位自称执行者的青年还保持着年轻人的阳光,他发现眼前的少女受伤后,开始摸索着寻找药剂和止血绷带。   维多利亚看着那个毫无防备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也一样......你,你们和所谓的秽血没有任何不同。”   “你说什——”   年轻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柄锋利的刺剑已经洞穿了他的气管。血沫从气管涌向喉咙,漫过咽喉和舌头,漫过他眼前的世界。 第296节 第六十四章 牢笼 ㈤①柒㈧八零㈦六①   艾拉暂时规避了关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话题,皱眉问道:   “你刚才说维多利亚没有死——难道菲蒂利你也看到了吗?”   “是的,她潜入了我的房子......或者该说是光明正大的弄坏门锁闯进来?”   菲蒂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她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有些太散漫了,如果不是昨晚恰巧遇上被关在外面的海德,还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艾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低头用食指关节抵在自己的小下巴上。   “怎么会这样,我当时并没有留手,我确定自己用黑曜石之矛把她钉在了墓碑上,那个魔法的特性会直接摧毁心脏并使其他重要器官晶化......我不明白,维多利亚为什么能在这种伤势下保命,她甚至不能算是个巫师。”   翎回答道。   “这并不奇怪,如果她背后真的藏着菲利普那个老东西的话。”   “他......菲利普应该没有这种余力,你们不清楚克莱斯特现在的状态,连公认人类最强的巫师都在神子的诅咒下濒死......我不认为你们说的那个人现在还能做到什么。”   以海德的身份和立场,他能够接触到的层次更高,因此也可以窥见更全面的事态。   “那她为什么会没死?”   翎的两条小眉毛竖了起来,说起来,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和海德斗嘴了,这让艾拉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翎似乎觉得这有些不对,又改换了口吻。   “或者说,你觉得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翎的身份只是养女,她在纯血家族中能接触到的魔法知识终究还是比不上海德。   另一方面,这也和墨菲斯特的风格有关,他们并不尊重前人的遗产,有些极端的家主甚至会在继任之后把父辈的东西全都变卖出售。弗雷德虽然与几位前代相比要相对理智许多,但他保留的物品也大多倾向于自身喜好。因此浮士德庄园内收集的刀剑盔甲,大概还要多于魔法书籍。   海德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她身后的确隐藏了某位与之处于合作关系的巫师。我不打算否认这一点,我亲身体会过,那种程度的幻术的确不是她能做到的。但我认为那不会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如果他已经彻底解决了诅咒,以他的行事风格没有必要这么束手束脚。”   “根据威廉姆斯说的,那几乎是即死性的伤势,除非使用某种特殊的炼金道具或者有熟练的巫师当场施救,才有可能在她当场死亡之前稳定状态。”   艾拉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带着菲蒂利逃走的时候,执行者就与狩猎者开始战斗,施救时机应该已经被错过了。”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点。”   海德转动着指环,这只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并不是为了施法让话语变得更有说服力,虽然翎和影子经常对此表示质疑。   “我个人倾向于,那是维多利亚·米卢瑟尔自己的力量。这样事情就变得合理了,她并没有当场死亡,只是晕了过去。在执行者与秽血的狩猎者战斗时,逐渐苏醒的她悄悄离开现场,或者是被那个合作的巫师救走。”   “自己的力量?”   一直在打着瞌睡的影子头一次打起了些精神,她在魔法知识上只会比海德更加渊博,这是数百乃至千年的积累的不可复制的优势。   “能在被黑曜石之矛摧毁心脏的情况下保住一命......让我想想,能做到这一点的炼金道具其实并不多,有名字的恐怕不会超过三件,比如‘时间停滞之钟’或者‘生命礼赞’我记得它们现在都在克拉夫特的炼金室里躺着,我不认为那个小女孩能搞到这种程度的东西。”   “相比炼金道具,倒是有其他东西能做到这一点,在巨龙和一些高等亚龙还没有灭绝的时候,用它们的龙晶制成的魔药几乎可以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但如果有那种东西留存到现在,它的价值不会比那几件炼金道具更低。”   听到这里,艾拉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特殊体质,眷者或者一些别的东西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海德一愣,   “你是说维多利亚是某位神明的眷者,这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你们对那应该很熟悉,不是吗?”   影子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斜视向某个方向。   这让菲蒂利被影子那对缺乏生气的玻璃眼球弄得一阵毛骨悚然。   “我看过那个小女孩的资料,一个宗教狂热分子......如果事情真是如我想的那样,结果多半会变得非常有趣。我觉得我逐渐能理解她背后那位巫师的想法了,说不定那会是个和我意外合拍的家伙。”   ——   在某栋不知名建筑的地下,因为原主人的恶趣味,这个表面上是地下酒窖的空间里藏着一些不太常见的东西。手铐,脚镣,乃至焊接着拇指粗细铁条的囚笼。   一滴水珠滴落在少女的额头上,让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她察觉到身体上的异常和手脚不自然的束缚感,猛地挣扎了几下,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根据面部的触感,那应该是某种不透光的织物。它并不粗糙,而是柔软丝滑,至少比维多利亚身上的衣服要高级很多。   这种只有富人或者贵族才能负担得起的东西,现在却被用来遮住囚犯的眼睛。   是的,囚犯,手腕和脚踝上传来金属触感,婴儿手臂粗的铁链束缚着她的自由。   记忆还有些混乱,维多利亚记得自己在杀死两个渎神者后,又有更多污秽的气息从街道中升起并逐渐逼近。   维多利亚原本认为那就是自己的结局,也许像她这样的人是无法抵达天国的吧。   在那个时候,她嗅到了甜美而熟悉的血气,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血气?   那种熟悉的血气依然在这个空间内蔓延,是她?是那个人把自己带到这种地方?   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是恼怒,羞耻或者是什么别的让她难以理解的东西。   自己挣扎的动静被发现了,血气的源头正在接近自己。头上传来手指的触感,那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纤长而有力,带着奇异的香味。   她感到没来由的紧张,不由得浑身发抖。 第297节 第六十五章 秽血的兄妹   黑色的绸布被解了下来,铂金色长发的年轻男人似笑非笑的坐在一把高背椅上。   “看来你醒了。”   青年有一双铂金色的眼睛,五官秀美看上去与解放真实样貌的菲蒂利·哈杰十分相似,只是轮廓要锋锐一些。   但他的喉结和嗓音都明确的表明了,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非做了粗糙伪装的菲蒂利。   这让维多利亚一时间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起来很吃惊......对,你和我们一样通过气味来辨别身份,这也让事情变得容易了许多,我的气味是不是与她非常相似?。”   直到现在,维多利亚才辨别出两人气味的的区别。   “你身上的血腥味比她要浓得多,该死的渎神者。”   青年并不动怒,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   “这种相似的气味源自血脉深处,不管她现在叫什么名字,那都是我亲爱的姐姐。”   “自我介绍一下,尊敬的盟友,我的名字是尼尔斯·该隐,亚伯兰之子,阿比盖尔的同胞兄弟。”   她啐了一口,口水却在青年身前滑落下来,像是击中了无形的墙壁。 艺⑵磷(三)(二)磷柒司吧   “谁是你的盟友,你这该死的渎神者,血统污秽的杂种!”   尼尔斯的眉头微皱,但也仅此而已。   “看来你缺乏应有的教养,我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有浮现出从容的笑意。如果让翎看见这张脸,恐怕会忍不住一拳砸上去,因为那比小时候的海德看起来还要欠揍。   “不管你是否承认,我们都应该是天生的盟友。在几天前的晚上,你还从背后给了我姐姐几枪,帮助我和我的同伴脱离了困境。”   “你们全都应该被绑起来送到火刑架上烧成灰,这只是顺序早晚的问题。”   维多利亚冷笑着讽刺道。   “火刑已经是被时代遗弃的古董了,这位小姐。”   尼尔斯把玩着一只洛林十字架,那件蕴含着神圣气息的物品似乎不能通过简单的接触就对他构成什么伤害。   维多利亚又是一阵挣扎,那是伴随她十几年从未离身的东西。   “说实话,我觉得你的信仰不够虔诚。”   尼尔斯用十字架挑起维多利亚的下巴,   “如果我没有弄错,菲蒂利应该是我那位姐姐现在的名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教徒会在昏迷的时候喊一个秽血的名字。”   维多利亚干脆不再徒劳的扯那些铁链,靠在冰凉潮湿的墙壁上。   “对啊,我做梦都想让你们去死。”   【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吵吵嚷嚷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絮叨了,甚至让她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尼尔斯的声音。   “闭嘴,我让你闭嘴!” ①磷伊棋四屋 九事咎芭   说着,她把头前伸,又重重的砸在背后的墙壁上,连续数次甚至在那里留下了一滩小小的血迹。   尼尔斯有些可怜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要发疯的女孩,他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只是耐心的等了几分钟,在对方重新变得安静之后,才继续说道。   “既然你这么想杀了她,我倒是可以帮你,甚至可以让你重回自由。”   维多利亚把幻觉从大脑里暂时甩了出去,疼痛和耳鸣让她变得清醒,于是少女的言辞又变得锋锐起来。   “她不是你亲爱的姐姐吗,你们这是在演家庭伦理剧?”   “我倒是不介意和你分享这件事,因为我的朋友们早就已经听腻了。”   尼尔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那确实是酒而不是血液。 ⒌I旗(八)⑧零@⑺硫亦   出乎他意料的,维多利亚变得安静下来,虽然眼中还带着刻骨的嫌恶,但微微颤动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她似乎对此确实很感兴趣。   “你说过,我和阿比盖尔气息的不同之处,在于我身上有着更浓郁的血气。”   “血气是后天染上的东西,小姐,即使是你口中污秽的渎神者,在刚出生的时候也都是一样的,你是否同意这一点?”   维多利亚默不作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的确入尼尔斯所说的,即使那种特有的污秽气息无法隐藏,孩子和成年的渎神者身上积累的血腥味程度也会完全不同。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口中渎神者聚集的城市。”   “光是听见都让我觉得恶心。”   没有去管维多利亚的讽刺,尼尔斯继续说,   “且不管那些同族们怎么想,我认为自己姑且算是个常识人,没有哪个正常的人类会喜欢那种地方,圈养和自己长相相同的使用同种语言的人类,把它们当做待宰的羔羊,把刚才还在和你说话的朋友看作是食物。那些大人们甚至会故意培养孩子和羊羔之间的感情,好让他们在成人礼时亲手杀死对方,成为一位合格的秽血。”   “我同意你这个观点,那的确是个非常恶心的地方。”   “我没觉得你和它们有什么不同。”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快要吐了,那种血腥味一旦被注意到就完全无法忽略,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闻到过如此浓郁的血气。眼前这个自称“常识人”的青年至少也杀死过数百人。   “没错,现在的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尼尔斯竟然承认了这一点,   “在很多年前,我那位可敬的姐姐应该产生了与我相同的观点,她同样认为那是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阿比盖尔·该隐的确在成人礼后逃离了那座城市,这真是个传奇故事,为了朋友的遗志和自由......哈,简直就像童话一样美好。”   说到这里,尼尔斯那种不变的从容笑容忽然变得扭曲起来,高脚杯被他完全捏碎了,玻璃碎片混杂着不知是血还是酒液的东西溅在地上。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姐姐她把我留在了那个见鬼的地方。”   “我可没有她那么好的运气,没有什么带着怀表的兔子把我藏进树洞里,也没有发疯的帽子工匠帮我逃出城市。”   痛苦怨恨和悲伤把好看的五官拧了起来,尼尔斯在某个瞬间看起来就像是个被父母丢弃的可悲孩童。   但这种表情却只维系了一瞬,他就变回了那个从容优雅的高阶秽血种。   “你说是吗?” 第298节 第六十六章 蛇   维多利亚沉默了。   又过了半晌,她才张了张口,勉强出言讽刺道。 貳O⒏吴#⊙ 玖散瘤韭   “你这是打算为自己的罪行辩解吗,还是说觉得我会多愁善感到这种程度,在听完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后就像个天真的村姑一样痛哭着原谅你们?”   和说的内容相比,维多利亚的语气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只是闷得太久了,所以想随便找个什么人聊一聊。”   尼尔斯从胸前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擦了擦站在手掌上的酒液和碎玻璃,玻璃碎片从伤口中被挤了出来,那只白皙纤长的右手已经变得完好如初。   “不过我的确想顺便问一问这件事,与我不同,阿比盖尔她确实没有犯下过什么罪行,即使这样你也一定要杀了她吗?”   “当然!”   维多利亚毫不犹豫。尼尔斯的故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有主才有权利宽恕,而她不可僭越。   “必须要杀了她......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与罪孽,不如说像她那种介乎于人类与恶魔之间的东西才更可悲,她必须被净化......不,只有她,是我必须亲手杀死的!”   我会结束她的痛苦。   维多利亚确信着这一点,她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画面,并读懂了菲蒂利的目光中的释然。   “你们也是一样。”   几声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尼尔斯笑着拍了拍手。   “说的真好,这位小姐,既然如此,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我们完全可以联手杀了她,在事情结束后我也不会反抗,大可以把这颗人头交给你。”   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尼尔斯竟然是认真的。   “渎神者,你在侮辱我!”   维多利亚嗤笑着,   “谁会和你们这种污秽的东西合作,如果你敢解开这副枷锁,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下你的人头。” I#(二)O(三)二零祁(四)八   尼尔斯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他看着维多利亚的眼睛,笑的有些讳莫如深。   “有什么好笑的!”   “失礼,我只是在想,你狩猎我们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尼尔斯在狩猎这个词汇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间阴暗囚牢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在湿润的墙缝阴影里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那个古怪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维多利亚的意识内,即使她用力的将头磕在身后墙壁上,也阻止不了它在脑中不断扩大。   “为了信仰!我不能允许你们这种流淌着非人血统的异形行走在主的庭院里,不管是你们秽血还是所谓的执行者都一样,这与是否杀戮无关,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   维多利亚的嗓音变得嘶哑,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开始压倒一切。伴随着强烈的耳鸣,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脑流入了眼球内的血管,让维多利亚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又看见了唱歌的尸体,流淌在空气中的赤色绸缎,从墙壁里渗透出的海水和暗淡月光。   她看见尼尔斯的五官在脸上流动,他看起来似乎变矮变纤细了一些,声音也逐渐更加柔和乃至中性化。看起来就像是那个坐在书房高背椅里的菲蒂利,或者该说是阿比盖尔·该隐?   “菲蒂利·哈杰,是你吗......我想......我想。”   那个女人比平时看上去要年幼许多,穿着黑色的晚礼裙坐在高背椅上,她被尸体们簇拥着,看起来高高在上。   不,那真的是尼尔斯或者菲蒂利吗?也许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也许维多利亚仍躺在巴黎的街头,一切都只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污秽吗......你一直都在说些非常奇怪的东西呢。”   对方再一次用十字架的一端挑起她的下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枚佩戴了十几年的洛林十字架开始烫的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炙烤着她下颌的皮肉。   心跳声变得难以忍受,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更加模糊了,就连那个“菲蒂利”的样子也开始变得有些难以分辨。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想要什么......就只是杀了我而已?”   【你看上去饿坏了。】   维多利亚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幻觉还是来自现实,它像是无意义的耳鸣又或者是让人发疯的呓语。   “恳求我的怜悯,现在,我就是你的主。”   那个黑裙的女人肆意大笑着,她用银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甜美的猩红色血液顺着他洁白的手臂蔓延,流向指尖润湿了指甲。“菲蒂利”把手指悬停在维多利亚的头上,触摸她的嘴唇。   在维多利亚的眼中,对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用长矛贯穿自己胸口的银发女巫。 舞⒈妻⑧拔O奇VI①   “闭嘴,污秽!”   她大吼起来,想要咬断对方的手指仅剩的空气却因为这个动作被挤出咽喉。有什么如同蛇类的东西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身体,鳞片刮擦着维多利亚的皮肤,割出整齐的伤口。   猩红的蛇信在她的耳边颤动着,它咧开狰狞的嘴说:   【但你自己不就是个秽血种吗?】   维多利亚已经变得难以呼吸,但仍然呵斥着,   “狗屁不通的疯话!”   【启示?信仰?】   那张蛇脸竟然露出了酷似人类的微笑,   【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借口吧,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维多利亚,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样子吗?那个善良的店主人。】   那是维多利亚第一次成功执行任务,狩猎的对象是与他居住在同一座城市的亲切中年人,在暴露身份之前他似乎都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是渎神者!”   【但你从杀戮中感受到快乐了吧?】   蛇信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宁静的就像是风将落叶吹过湖面,又像是血液在皮肉下流淌。这种宁静让维多利亚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她强打精神谩骂着:   “你尽管胡扯......”   【假借神名,只是为了满足你那丑恶的嗜血欲望,通过杀戮来汲取血液......维多利亚,你远比其他的秽血种更加狡猾且肮脏,他们至少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勾当。】   在宁静的湖面上,那座发光的建筑变得越来越遥远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湖水下燃烧起赤红的火。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喉咙跟身体变得轻巧,大量的血液溢满了舌头和牙齿也溢满了口腔。就像是婴孩在吮吸着柔软的部位,从那里汲取生命之源,她觉得自己也变回了无力的婴儿,下意识的咬住什么寻觅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   这是一个让女孩没有什么印象的词汇,从记事起,她就和老师还有修道院的孤儿和修女们生活在一起。   老师很少提起过她父母的事,她也认为自己和其他的孤儿们一样是被遗弃在圣埃蒂安教堂的弃婴。也许老师弥补了她缺失的父爱,但......   我的母亲是谁?维多利亚时隔许久,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随着那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躁动的鼓点和耳鸣声逐渐消失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幻觉也变得越来越淡。   在完全消失之前,蛇说: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幅无比荒诞的景象。   尼尔斯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用隐刀割破手腕,血液顺着他捋起的袖管向下蔓延,并滴落在某个女孩的口中。   维多利亚从对方的瞳孔里看清了自己的样子,瞳孔因充满血丝而转为赤红,跪倒在地奋力伸长舌尖去接住滴落的血液,在泥泞中哀嚎祈求。   那份贪婪与丑恶,与她曾经的狩猎对象一般无二。   一声脆响,维多利亚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紧绷的理智丝线终于崩断。   “不!不要——!”   地牢中回荡着少女绝望的惨叫。 第299节 第六十七章 收益   在结束短暂的商议后,艾拉摸了摸人格面具,再次把自己的外表换成“药剂师”小姐。她打算使用中距离传送,并把目标定位到巴蒂尼奥勒那家无名酒吧。   当艾拉走出光门时,坐在茶几沙发上的梅兰妮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   “你的伤怎么样了?”   梅兰妮先是这么问道,但转念一想,既然对方能用传送魔法定位到如此精确的目标地点,那伤势即使没有痊愈也多半恢复大半了。   艾拉在使用传送之前就已经和影子对好了信息,知道后者是在伪装重伤后才离开了贝尔维尔党的据点。 ②霖拔呜磷⑼③⒍玖   “已经没事了。” 亿澪一⑦似V疚⑷久捌   艾拉示意对方不用担心,说着,她还在原地转了一圈。   “不说这个,你们昨天应该有不少收获吧?”   听到这里,梅兰妮忽然有些神神秘秘的看了看窗外,然后又确认门外是否有人在偷听谈话。   她示意艾拉坐在沙发上,自己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精致的黑色金属匣子,这比那天用来状魔力水晶的盒子要大好几倍,表面甚至镶嵌着优美的黄金花纹和小粒的细碎珍珠。   艾拉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只金属盒起到了隔绝魔力的作用,但却不清楚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才需要使用这么繁琐的封魔容器。一般来说,高阶的炼金道具反而不会外溢多少魔力,最多用织布包裹一下也就够了。   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下,梅兰妮按下金色的扣锁,将封魔盒打开一线。一枚枚深蓝色的圆润晶体被整齐的码放在盒中赤红色的柔软绸缎内,那是共计二十枚,总价值在两万法郎以上的魔力水晶!   从窗帘里渗透进的几线阳光在晶体间折射教会,这间简陋的旅馆房间竟然在一时间显得有些珠光宝气,浓郁的魔力几乎已经在空气中形成液体!   这时,梅兰妮才啪得放下盒盖。   女孩用手掩住小嘴,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数量的现金。   “这是......”   艾拉眯起眼睛,沉着的问。   她现在正庆新于自己的声音得到过伪装,以宫廷法师为模板塑造的“药剂师”并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否则用艾拉自己的声音绝对会发抖,那样会显得十分丢脸。   “侦探”梅兰妮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是我们那天在二号仓库的部分收益,这是你应得的一部分。” er玲把午 澪韭散⒍韭   事实上,考特的意见是他和梅兰妮分取一半利益,并把剩下的一部分用作巴黎执行者的活动经费,这也是执行者对任务中战利品一贯的处理方式。   但梅兰妮觉得自己在事件中几乎什么都没做,她无法心安理得的吃下“药剂师”小姐的功劳,因此她在争取部分利益的基础上又从自己的收益中扣除了一半。   “不要拒绝,我们未来多半会成为同一部门的伙伴,我不想今后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所亏欠,这是维持友好关系的基础。”   梅兰妮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   艾拉犹豫了几秒,然后从金属盒里取出两枚魔力水晶交还给梅兰妮。   “这是封魔盒的钱。”   梅兰妮也不推脱,爽快的接下两枚水晶。在她看来,药剂师没有选择占那一点小便宜也意味着对方更加可信,这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去楼下喝两杯吧,就当是庆祝我们的初次合作成功。”   “非常乐意。”   艾拉这一次并没有从走廊里感受到恶意的目光,在灵信视觉中,周围几个房间里都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一楼的酒吧也显得冷清了不少,不少原本会在这个破地方待上一整天的眼熟“酒客”都没有出现在酒吧里。老板诺克斯已经在今天凌晨回到了巴蒂尼奥勒,继续留在酒吧里的也就只剩下他和少数几个没参与行动的侍者和酒保。   事实上,这才是这种规模的小酒吧应有的人员配备。   尽管如此,在巴蒂尼奥勒势力最大的贝尔维尔党覆灭后,也不会有其他不长眼的黑帮愿意招惹老板诺克斯。能在这种动乱后继续安稳的坐在吧台后面,本身就能说明不少问题。   在艾拉她们走下楼梯后,诺克斯的面色显得十分自然,他并不心痛那些四散奔逃的手下,在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他随时都能再拉上一批更聪明些的人为自己做事。   在被考特和警员们“请”回来之后,这件酒吧背后最大的老板实际已经换成了巴蒂尼奥勒警局和执行者。   “上午好两位小姐,要喝点什么?”   “樱桃白兰地,没掺**的那种。”   侦探小姐故意讽刺道,她对自己昨天被迷晕多少还有些不满。   “我的店里从来没有那种东西,至少我在的时候肯定没有。”   诺克斯耸耸肩,转头从吧台下摸出半瓶酒,并将两只仔细清洗干净的透明玻璃杯子装满后滑了出去。   他一句话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暗示那是属下擅自行动,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梅兰也不继续跟诺克斯计较。   像他这种在多方势力下讨生活的家伙并没有多少自由,只要她们选择住在这家酒吧,贝尔维尔党就迟早会得到消息。   艾拉和梅兰妮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金黄色的酒液充斥和鲜悦浓郁的果香,比昨天酒保拿来凑数的东西要好得多。   在这个时间内,一楼的酒吧里并没有其他客人,尽管如此艾拉还是用一个响指隔绝了她们周围的声音传播。   “说起来,我们怎么会赚这么多?”   她好奇的问。   梅兰妮喝了半杯酒,面色变得红润了许多。   “其实我也不知道水蛭会这么值钱......这已经赶上我两三年的收入了。”   “其实我还通过自己的途径,低价卖给了马丁先生一些。”   梅兰妮要了一盘蔓越莓干,一边小口喝着白兰地。   “哦,你是说那个剃头匠转行做的医生?”   艾拉回想起来。   “其他的呢?你们昨天还有什么别的收获吗?”   艾拉虽然这么问,但却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海德说起过这件事,秽血种的灵魂被污染过,任何尝试通灵的手段都是危险的而且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有。”   梅兰妮的回答出乎艾拉的意料,侦探小姐显得有些沉默,她又喝干了剩下的小半杯酒,叹了口气。   艾拉者才注意到,梅兰妮看起来颇有些疲倦,她喝酒也多半不止是为了庆祝两人的初次合作。   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在我们解决掉巴蒂尼奥勒的秽血种之后,贝尔维尔地区隐藏的家伙也露出了马脚。”   “负责那个地区的是一个英国来的内部执行者,他在传递信息后选择继续追踪。”   说到这里,梅兰妮深吸了一口气。   艾拉心中升起了某种不妙的预感,而后者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今天凌晨,巡逻的宪兵在街道上发现了他和那位秽血种的尸体......现场有第三个人的痕迹,他们是被同一个人杀死的。”   “我们认为那是执行者之一。” ②九0伍……③八7㈠з 第300节 第六十八章 放血疗法   “......狩猎者。”   艾拉叹了口气。   死者是来自克拉夫特的内部执行者,他也许曾是艾拉的某个同学,或许还在同一件教室学习或者在礼堂享受宴会。   不管他站在哪一边,执行者就是执行者。他们都是宣誓维护平衡的守护者。   即使到了现在,艾拉也对那里抱有归属感,很难把他们视作敌人。   但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尼尔斯他们会选择亲自出手,即使他们在地下世界安插的低阶秽血种暴露了,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丢掉几枚棋子而已。   因为秽血种的特性,通灵很难在他们身上产生作用。另一方面她也不觉得尼尔斯会让那些棋子掌握自己的行踪。   因此,灭口之类的原因根本无法解释狩猎者的行动。不如说他们贸然行动本身就会留下更多于自身不利的痕迹。   面对艾拉的疑惑,梅兰妮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头绪,她又自己走向吧台把酒填满。在略带醉意后,她变得有些慵懒而漫不经心,与往常的“侦探”小姐完全不同。   “谁也弄不清他们是怎么想的,说到底我们连正式的执行者都算不上......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之前我们就得离开巴蒂尼奥勒。线索指向贝尔维尔街道区域,现在像我们这样的线人或者外编执行者都在向那个地方聚集。”   “你看起来不太乐意......早上喝这么多不利于健康。”   艾拉按下了梅兰妮右手的酒瓶。后者挣了两次后就放弃似得趴在木桌上,眼睛微眯着嘟哝着。   “只是有些不甘心......我原本以为凭我们就能解决问题,然后我会被调去内部,现在这样几乎就没有我们这种人的事了。”   艾拉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她正色说道:   “你这种想法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作为执行者,最优先的应该是解决事件而不是分配功劳。这次面对的是两个狩猎者,甚至连内部执行者都会被杀死,你觉得自己能对付这样的敌人吗?”   梅兰妮像是没有料到一直语气温和的药剂师会这么说,有些结巴的说:   “可是......可是有你在保护我啊。”   艾拉坐直了身体。   “我只是能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使用‘门’带你逃走,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吾伊 奇拔疤霖弃柳仪   “能干扰传送的魔法要多少就有多少,最坏的情况下,可能在我完成门之前,你就已经被突袭杀死了。你总不至于觉得我能战胜两位狩猎者吧?”   说到这里,她的态度软化了一些。   “等你成为正式的执行者,总会有单独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不可能一直做你的保镖,这种想法会害了你的。”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这次事件结束后多半就会晋升吧。”   梅兰妮这才从餐桌上重新坐了起来。   “是我失态了,法米妮小姐......说起来,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位联络点的资深执行者一样。”   艾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只能把这些都丢到德米特里的身上。   “怎么可能,只是老头子以前经常和我唠叨这些。”   艾拉有些不太自然的把话题转移向另一边。   “在去贝尔维尔之前,我打算去马丁医生的诊所看看,你呢?”   梅兰妮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只是点了点头。   马丁的私人诊所位置实在是太偏了些,即使已经去过一次,艾拉也还是好几次差点弄错方向,花了不小的功夫才找到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地方。   马丁对两人的到访表示欢迎,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的确是霍乱......这两天多了很多病人。小姐你那天给我的药品效果不错,但那显然不是穷人用得起的东西,它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好在我最近弄到了一些便宜的水蛭,有了它们,我觉得至少还能再多撑一段时间。”   马丁指了指放在地面的陶罐,那里不时传来粘稠的水声。   艾拉的眼皮不自然的跳了跳,她对这种东西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何况她一直对这种疗法的疗效存疑。   马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摇头道:   “虽然这看着的确有些恶心,但它们总比刀子要好。要知道有些身体虚弱的病人未必能挺得住手术刀。”   在告别马丁之后,梅兰妮忍不住问,   “我对魔药学和普通人的医学不太了解,但放血真的能治疗疾病吗?”   梅兰妮的父亲是巫师,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过神秘世界的圈子,何况德米特里·道尔顿一直活跃在非官方的巫师聚会中,他的魔药能解决大部分疾病。   艾拉想了想,她在克拉夫特的图书室里也接触过一些外界的知识。更早的时候,在她染病的情况下亨利叔父也不会在这种方面吝啬。印象里,那些医生除了会使用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和混合气体外,似乎也有过给其他人放血的先例。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普通人的医术也和神秘学存在一定联系......你应该听说过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   “我记得,他好像也是一位炼金大师吧?”   梅兰妮没有多想就回答道,的确这在基础神秘学中已经算是常识了。   “是的,他提出的体液学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平凡世界的医生视作铁律,放血疗法也就是基于这个原理。” II鸠澪V⑶⒏企⒈衫   说到这里,艾拉皱起眉头。   “但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平凡世界里,近些年里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质疑这种疗法了,至少我是觉得它的疗效很差。”   他想起了魔法历史学的班森教授提起过的事,他口中“某位不知名的炼金大师”曾经设计过一个实验。   那一次,老教授难得的赞许了对方的想法。   德米特里年轻的时候也质疑过放血疗法,他甚至打算囚禁两批黄热病犯人,分别只对其中一部分使用放血疗法,对另一部分采取放任的态度来进行观察。   因为这是极不人道的行为,实验最终不了了之,这也是直接导致德米特里·道尔顿离开克拉夫特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里,艾拉又一次搬出他的名字。   “老头子也不太看好这种疗法,但既然那些正规的公立医院也会使用的话,可能确实有一定效果吧......”   艾拉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希望如此。” 第301节 第六十九章 圣餐   圣路易斯公立医院内是一幅忙碌的景象。   罗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即使是他也没想到价值数十万的水蛭竟然在半天时间内就被尽数收购。这笔挣起来有些过于容易的钱,让他觉得有些隐隐不安,   但罗格转念想到,这几乎是官方渠道盖章过的货物,另一方面如此巨大的利益也足以让他把那些微不足道的风险抛在脑后。   在短短的一两天时间里,巴黎的霍乱患者数量就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剧增。呕吐物和米泔状的排泄物淤塞在街道两侧的排水槽里,酝酿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在这种情况下,提前储备了大量水蛭的圣路易斯医院接受了患者中数量最为庞大的一部分。   警员罗格原本以为价值四十万法郎的水蛭完全足够,但事实上,圣路易斯公立医院的库存正在急速缩水。即使这些东西能够反复利用,也完全无法阻止这一趋势   水蛭的价格在一夜之间被炒至天价,从几个苏到一法郎,五法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㈠㈡0Э贰07㈣⑧   有不少人似乎都从中看出了商机,在巴黎周边的湖泊乃至横穿城市的塞纳河畔,随处可见忙着捕捉水蛭的人。   他们的捕捉方式千奇百怪,有贫穷的孩子用身体吸引他们,他们捋起裤管赤脚站在不太深的水域中,把叮在腿上的水蛭状进捕鱼的篓子里。   也有人驱使病牛或者其他牲畜下水,用刀子在它们身上放血用来吸引这些嗜血的黑色蠕虫,然后连着这些畜生的皮肉一起卖掉。   只要耗费一点自己或者别人的血液就能换来足以生存一个月的口粮,或者为爆发的传染病准备提前准备一些治疗工具,有很多人都愿意这么做。   一批又一批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挤破脑袋想要钻进医院,在这种混乱下,秩序和患者应有的体面荡然无存。 貳九零污⑶¥芭琦⒈(三)   当局呼吁市民不要随意出门,注意食物和水源的清洁,但这种体面原本就只属于,也只能属于一部分人。   奥斯曼男爵也不得不暂时延误部分改建工程,开始抽调人手阻止可能爆发的变故。   罗格本人来此就不是为了私人目的,晋升在望的他被暂时调离巴蒂尼奥勒地区,和另一位老牌督查共同负责圣路易斯公立医院的秩序与安全。只要期间不出什么大乱子,他这次晋升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他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打算先去医院后的院子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十五分钟前,罗格还透过玻璃窗瞥见过一张临时床位上的景象。   在这一刻钟的时间内,他看见包裹严实的医生为手术开膛的病人清理内脏,**。将用细绳绑住微端的水蛭放入对方的身体,除此之外,患者不自然膨胀的脖子上还蠕动着几只黑色蛞蝓般的东西。   在放血上,它们带来的痛感的确比柳叶刀要减轻许多,只需要在这些小东西的头上点上一些盐水,它们就会立即松口。   但即便如此,那种圆盘状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凑在一起,也还是让罗格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打算尝试联络那两位特殊部门的朋友,也许从那里能搞到一些预防霍乱的特效药,至少他不想在自己的喉咙里塞上几只水蛭。   这时,又有更多的人想要挤进医院大门,在那里的属下们明显有些难以应付。   罗格暗骂了一声,拾起一根结实的包铜山胡桃木文明棍,抽打在最靠前的人身上。   “退后,退后!”   “滚去别的医院,人渣,再挤我就要开枪了!”   ——   狩猎者德里克敲响地下室的门,这一段时间内尼尔斯一直把自己锁在这里,就像是以诺城里那些睡在棺材里的老东西们一样。   唯一的例外是昨天晚上,他不知从哪里拖回来一个昏迷的年轻女人。他们的血液还没紧张到需要外出狩猎的地步,尼尔斯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一夜之间这条街道上就聚集了大量的执行者。   德里克耐着性子又敲了敲门。   “进来。”   在阴暗的地下室内,尼尔斯坐在那把高背木椅上,另一侧的地板上躺着的则是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   德里克先是下意识的想忽略他,但空气中弥漫的血味却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女孩......也是个秽血?”   尼尔斯默不作声的笑了笑。   “尼尔斯,我觉得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现在聚集在这座城市中的执行者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行事的宗旨应该是避免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头也不抬,他的注意力似乎根本不在这个房间内,而是飘向了某个更加遥远的地方,这让德里克的怒意变得难以遏制。   “尼尔斯!”   “随便你想怎么对付那个把你像小狗一样抛弃了的姐姐,那些都与我无关!但你却在这座城市散播霍乱和‘种子’,这会全面开启执行者和我们之间的战争,我原本以为你始终会忠于女王,可这绝不是她想看见的结果!”   “那些都已经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尼尔斯忽然说。   “你说什么?!”   尼尔斯笑了,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住对方的眼睛。   “我原本就没有打算过要活着离开这座城市,秽血和以诺未来会怎样,是毁灭还是回归都不重要。”   “你——”   德里克万没有想到尼尔斯会说出这种话,而且更见鬼的是,在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就明白了,那个家伙是认真的。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说是对信仰的亵渎,以及对整个种族的背叛。他下意识的就要转化姿态,德里克不认为尼尔斯会让自己活着把这种消息带回以诺。   可这时,一道冰冷坚硬的触感就已经环上他的脖子,并猛然向后收紧!   那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并用铁链和镣铐狠狠地锁住了他的脖子!   德里克的脸涨得通红,眼球也向外突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量已经勒断了他的颈骨。强悍的生命力开始迅速修补伤势,但空气却始终无法从气管进入肺部。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房间内的第三个人,但这没关系,一个野生的低等秽血并不能在这种战局中构成绝对的影响。真正值得忌惮的是尼尔斯手中的圣物。   此时,他的伪装已经完全暴露,獠牙和尖爪都以及刺破了皮肤,在不断受创的颈部甚至开始生长出坚固的鳞片。德里克想要调整上半身的姿势,奋力站起来。   但喉间的力量也在不断加大,甚至并不比他弱上多少!   “怎么可能......她只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   他双手向后,指尖深深从少女纤细的腰部扣了进去,破坏着内部的肌肉与骨骼。后者传来野兽般的痛吼,但却丝毫没有放下手中的力道。   “对,就是这样。”   尼尔斯像是在欣赏一出戏剧,他安稳的坐在高背椅上鼓起了手掌。   “维多利亚,这就是最适合你的成人礼。不是把信仰心当作掩饰的半吊子,更不是懵懂孩童因为无知而犯下的罪行。”   “这的确是出于你自身意志的杀戮与掠夺,吃吧,痛饮他的血肉,这是你,也是我,该下地狱的秽血种——”   尼尔斯拾起那柄缠绕着肮脏黄色布条的十字枪,轻轻地点在德里克的左胸前。在后者惊骇欲绝的神情中,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出现在他的胸口并且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   枪锋挑起了一颗仍在跳动着的心脏,它如同另一个独立存在的生命挣扎起来。异化的血肉在枪锋上颤抖着,伤口转化为一张歪斜的口腔,白森森的牙齿摩擦着金属枪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它分裂出几根畸形的婴儿手臂,尽力想把自己从枪锋里推出去,但不管是口腔还是手指,在接触到枪锋时都如同触碰到烧红的烙铁。   黄色透明的泡沫和焦臭的白色烟雾蔓延,没过几秒,那颗心脏就完全变成焦黑色。   在失去心脏后,德里克的尸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就如同一个普通人类。   尼尔斯把那件圣物长枪随手丢在地上,对那位已经死去的狩猎者同伴自言自语。   “对不起,老兄,但这死法还算不错。”   德里克在秽血种里算是相对温和仁慈的人,只是他从未把自己管辖的人类虐待致死,他的三个孩子甚至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因此,尼尔斯觉得这种不在最后异化成怪物,能保持人身的死法足够体面,对得起德里克的为人。 亿(二)澪删II⊙⒎逝把   如果可以的话,在一切结束之后,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相同的结局。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中流露出一线不知是悲哀还是什么别的不知名的感情。   维多利亚看了看手上沾满的血污,铁条勒破了她的皮肤,那里既有她的血液也有德里克的。惨白色的死皮下,新的血肉和皮肤正在快速生成,瘙痒感让她恨不得把手伸进火炉里。   口中传来甜美的血液的滋味,她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秽血了,不......也许连秽血也不如。   我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维多利亚想着,但这些全都无所谓了,清醒也好疯狂也好,她早就已经不正常了。   如果真像尼尔斯所说的,她和这座城市的秽血都将毁灭。   这样就好。 第302节 第七十章 麦德斯·克莱斯特   “对了,待会到了贝尔维尔之后,应该会有一场考查等着你。”   在马车上,梅兰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能通过的话,你应该就算是和我一样的官方合作者了。”   艾拉呆了呆,有些难以置信的说,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现在才和我说?”   梅兰妮有些尴尬的扭过头,她拉开窗帘,任由窗口的凉风扯动着头发。侦探小姐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微不可闻,   “抱歉,我有点喝多了......”   “那那里是有点多啊......”   艾拉不禁腹诽了一句。   梅兰妮在今天早上喝的白兰地是烈性蒸馏酒,以玻璃杯的尺寸,整整两杯的量已经完全足够放倒一位壮汉了。而梅兰妮的体质和大多数巫师差不多,也就是都不怎么样。   但想到到这里,艾拉反而不太在意对方的小失误了。   把测试放在这种时间,对自己来说这无疑是个不错的机会,只要通过考查她就能获得想要的渠道和身份。   艾拉认为在当下的局势中,考查应该会相对宽松。毕竟执行者当下需要对付的是显露痕迹的狩猎者,那绝对是十分危险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在一定程度内默许部分合作者的灰色身份才是合理的做法。   根据梅兰妮的说法,现在的贝尔维尔不知聚集了多少巫师,艾拉也是出于这个理由才没有使用“门”。   传送魔法在坐标不够确定的情况下存在一定的随机性,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她们说不定会直接传送到某位执行者或者黑巫师的脸上。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下意识的做出反击。”   另外,行事风格安稳一些应该也会给考查官留下更好的印象。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这是艾拉曾在克拉夫特内掌握的经验。   在接受教授的处罚时,自己动笔写检讨绝对比用魔法书写更容易得到原谅。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笑。   艾拉没怎么考虑就选择了马车,一方面这段距离有助于梅兰妮醒酒,另一方面在保镖任务期间这种花销是完全由梅兰妮负责的。   她用手腕支撑住下巴,脑袋抵在玻璃上看着街道。   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景象把艾拉的思维拉了回来,虽然时间还是上午但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任何人,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活动在塞纳河畔的人影。   城市内的气氛有些古怪,那些改建工程的噪音似乎在一夜间消失了,这让习惯了吵闹的人反而会觉得很不习惯。   巴黎的活力被压抑到一个低谷,只有到了现在,艾拉才惊讶的察觉到改建后的街道是如此空旷,冷清的让人心生畏惧。   “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   车夫康纳似乎注意到了艾拉的小声嘀咕,随口解释道,   “不只是今天,小姐,我估计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巴黎都会是这样。”   “那是怎么一回事?”   艾拉有些惊讶。   “您还不知道吧,巴黎现在正流行着霍乱,那位奥斯曼男爵呼吁居民尽量不要外出活动,就连那个改建工程现在也暂缓了。”   艾拉这才知道了街道上变得安静的原因,她倒是不用担心住在香榭丽舍三十号中的人,即使翎他们不擅长炼制魔药,也可以通过魔法仪式轻易的做到这一点。有他们在的情况下,安奈和法米妮也会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受我们雇佣呢?”   康纳确实只是个普通的车夫,他应该没有什么规避疾病的办法才对。   这位马车车夫似乎十分健谈,开始和艾拉抱怨起一些有的没的。   “我尊敬的小姐,不是谁都有足够的钱闲下来躲在屋子里,现在到处都人心惶惶,连食物的价格也比以往高出一半。”   “我有两个孩子要养,如果不工作的话,很快就要连长条面包都买不起了。我听说最近水蛭很赚钱,正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捉一些,再晚上半天估计塞纳河里就要被那些家伙捞干净了!”   “说到底,像您这样的小姐敢在这种时间去贝尔维尔才很奇怪......”   说着,他注意到对方不再接腔,只是嘟囔了一句就讨了个没趣不再说些什么。   艾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相比闲聊她又更重要的事要想。   根据艾拉得到的资料,这次的霍乱本身与秽血种脱不开干系,多半是狩猎者命令普佐播撒了疾病的源头。   但她没有想通这其中的意义,从账单上可以看出,普佐在巴蒂尼奥勒据点二号仓库囤积的水蛭来源于正规渠道,艾拉也并没有从那些水蛭中感受到污染的味道。加上尼尔斯他们故意在贝尔维尔放出的痕迹,难道他们只是想制造混乱?   她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却很模糊,一时之间难以把所有的线都串联起来。   马车行驶了不到一个小时,因为街道上并没有行人和其他车辆,这大大缩短了由巴蒂尼奥勒到贝尔维尔街区所需的时间。   这里与巴蒂尼奥勒有些相似,拥挤逼仄的建筑大堆的凑在一起,但与巴蒂尼奥勒不同的是,它们却自然而然的在居中空出了一条足以让马车同行的道路,这让街区看上去比前者要更有条理。   地面并没有污水和明显的垃圾,在中央的街道和两侧的宅巷中,有不少打扮体面的人来来往往,他们的着装风格与贫民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人多半都是执行者或者与官方有着合作关系的巫师。   艾拉甚至从中看到了几个比较熟悉的身影,他们都曾出现在红色剧院地下的非官方巫师聚会中。   如果他们不是近期才被招募为线人的话,那恐怕就连“侦探”小姐本人都不知道在聚会里有其他像自己一样的内鬼。   不知道看到这一幕的“男爵”先生会如何感想。   马车停在街口,在药物的辅助下梅兰妮的酒气已经完全散了,她多支付了七法郎用作小费,这甚至已经比临时租下马车的钱还要多了不少,在平时已经足够不太富裕的家庭用上一个星期了。   最近赚了一大笔钱的梅兰妮十分大方,在路上听见车夫先生的困境后特意多付了些钱,并叮嘱道:   “外面不太安全,健康不是用钱就能买得到的......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尽量待在家里吧。”   康纳接过一枚五法郎面额的大银币和两枚更小的硬币,感激的点了点头。   他嘴上答应着,却在盘算着近一个月需要的花销。   “只要再赚一些就好......我也希望能在这种时候待在家里。”   这种想法几乎就写在他的脸上,艾拉有些无奈的想再给他一些钱。但康纳这一次却说什么也不愿意接受,只是摆了摆手就驱赶着马车离开。   街边的一家餐厅还在正常营业,根据梅兰妮提前得到的消息,这里就是执行者在贝尔维尔地区的联络点,聚集在此地的巫师会在这里被分配好需要调查的区域,并可以在任务途中返回联络点进行补给。   此地的负责人图克·米科尔森拥有一件奇怪的炼金道具,那是一张用黑色墨水在羊皮纸上绘制的简陋地图。   与之签订临时契约的人会在地图上显露足迹和姓名,地图的持有者可以通过这个特性判断对方的处境和状态,借此规避探索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   而事实上,这本身也能起到监视作用。 ②就⊙⑤叁⑻七I⑶   艾拉在克拉夫特时听说过这件炼金道具,据说那是几个顽皮学生的恶作剧产物。但能在学生时代制作这种炼金道具的他们本身也是罕见的天才。   另一方面,这毕竟只是学生制作的东西,因此能力并不算十分全面。就艾拉所知,它并不能看破混淆咒,所以少女并不担心“艾拉·威廉姆斯”名字会出现在羊皮纸上。   在图克的见证下,艾拉与羊皮地图建立起联系,“薇儿·法米妮”的名字出现在羊皮地图的中心建筑,也就是名为“静谧月光”的餐馆内。   联络点的负责人示意梅兰妮·拉菲利在外等候,根据执行者招募合作伙伴一贯的规则,考查进行时,考查官与被考查者需要单独待在密闭环境内。   负责此次考查的资深人员已经提前在这里等候了。   艾拉走进一间餐馆的包厢,坐在餐桌对面的是一个发际线微微后退,看起来颇为和善的中年人。   放桌上摆放着一些精致的食物,让艾拉意外的是,他们更多是一些苏格兰风格的菜式。这让她在感到亲切之余也不由得产生了浓浓的戒备。   那位巴黎的暂代执行官依然没有放弃寻找她,对方似乎仍在怀疑这次招募的巫师中可能隐藏着“艾拉·威廉姆斯”。尽管可能每一个人面对的都是相同的食物,但她也不能大意。   “我是负责这次考查的麦德斯·克莱斯特。”   克莱斯特?   艾拉一惊,并没有掩饰什么表现出了自然而然的惊讶,克莱斯特这个姓氏实在是太过有名,应该没有几个接触过神秘世界的人会不知道这个它。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在与秽血种交手的那边晚上,最先赶到现场的执行者中就有这个男人。   经过短暂的一滞,艾拉弯腰行了一礼。   “你好,克莱斯特阁下。” 第303节 第七十一章 拖延时间   “你好,薇儿小姐,你可以坐下了。”   麦德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和蔼的笑了笑。   “如过可以的话请叫我麦德斯,一般说到克莱斯特这个姓氏总会让人想到我的祖父,家族中的很多人也包括我,都觉得自己暂时还配不上那个称呼。”   祖父?   艾拉看了看眼前这个发际线危险的中年人,她原本还以为对方应该是校长的子侄辈。但转念一想,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已经活跃了一百年以上,麦德斯现在这个样子甚至已经可以说是保养得当了。   “好的,麦德斯阁下。”   说着,艾拉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麦德斯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拘谨,你应该还没吃过午饭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聊。这家餐馆主打的是一些苏格兰菜式,像我这种一年也回不了故乡几次的人尝到它们会觉得十分亲切。”   老实说,艾拉也这么想,但却几乎没怎么去动食物。   “薇儿小姐是哪里人?”   艾拉心想对方可能早就把关于薇儿·法米妮这个名字相关的资料翻烂了,但还是坦然的回答道:   “我是普罗旺斯人,但已经离开那里很久了,巴黎可以说就是我的第二故乡。”   这是通过菲蒂利的渠道得到的资料,同盟也验证过它的真实性,结论是其中有违和的部分,但大体上是正确的。这些违和的部分刚好符合非官方的黑巫师形象,可以任由艾拉去自由发挥。   经过人格面具模拟出的形象具有无名宫廷法师和薇儿·法米妮的外貌特诊,即使与巴黎家政协会中的照片有所区别,也很容易解释。   “梅兰妮曾经上交过一些关于你的资料,在我们看来,你应该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巫师。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可以给你一封克拉夫特的推荐信,那里能学到巫师需要的一切知识。”   麦德斯用餐刀切开一块熏鲑鱼,那算是苏格兰的特产,葛拉弥斯古堡庄园内的月牙湖内也生活着大量鲑鱼,有不少学生会在闲暇的时候坐在湖边投食。因此,它们也是克拉夫特食堂中的常客。   艾拉适时的表现出惊喜,对任何巫师来说,能去克拉夫特进修都是十分难得的机会。在艾拉的印象里,每年出现在学校内的外来巫师不会超过十位,这的确是很有分量的承诺了。   但此时,她心中的警戒也在一点点升高。对一位普通的线人是不需要开出这种条件的,另一方面,由克莱斯特家族的资深执行者作为考查官本就意味着执行者对这次考查的高度重视。   麦德斯和善的语气不变,但谈话的内容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在此之前,我认为你应该回答几个微不足道的问题,相比天赋,值得信任才是我最看重的品质。”   来了。   艾拉放下手中的甜酒,集中起精神。   “根据我们得到的资料,在你离开马赛的那家孤儿院后又过了四年才出现在巴黎的家政协会——这四年的时间里你都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   艾拉用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回答,   “我在和老师学习魔法,我的老师是德米特里·道尔顿。您知道的,麦德斯阁下,因为道尔顿先生喜欢隐匿身份四处游历,所以我们几乎不会留下什么记录。”   这是个含混但合理的回答,如果按照艾拉最初的预计,执行者会在特殊时期放低考查标准,这就会是个可以被接受的解释。   但麦德斯·克莱斯特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就继续品尝餐桌上的食物。在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内,他什么都没有说。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古怪且压抑,对方这种态度让艾拉变得有些焦虑起来。   究竟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她不禁思索起来,麦德斯并没有直接否定她的话,却也没有表示考查通过。对方从一开始就显得从容淡定,不像是考查反而像是一次普通的参会,这种拖延时间的流程没有任何意义。   ......拖延时间?   有什么东西从艾拉的思绪中一闪而过,并逐渐放大到再也无法忽视。这样一来,麦德斯的行动就变得合理起来,不管是承诺还是什么关于故乡的话题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⒉(二)③⒋⒏疤⒋   “麦德斯阁下?”   她试探着问道。   “哦......我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麦德斯笑容和煦,他已经把那块熏鲑鱼切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这的确是在拖延时间,艾拉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她没有过多隐藏而是自然的表现出一些焦虑。   “您刚才问到我前些年都在做些什么,而我一直在和道尔顿老师四处游历。”   “好吧,的确是这样。”   麦德斯又取过一块蜂蜜馅饼,他似乎和自己的祖父一样偏爱甜食。   “道尔顿教授是吧?除了一些奇怪的癖好外,他的确在炼金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他在很多年前也教过我,我敢说克拉夫特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水准的炼金学教授。”   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过去的事。   艾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如果从一开始麦德斯就只是想要拖延时间,那根本没有必要那么快把话题转到她身上的疑点。   似乎这位资深执行者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在进行着普通的考查流程。但在得到答案后,他又不打算让艾拉短时间内离开这里。这种矛盾让艾拉全无头绪。   麦德斯又顺着道尔顿说起了些别的事,   “道尔顿教授最近似乎离开了巴黎,你知道的,像那种层次的巫师多半都会对将要发生的事产生预感。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你的老师才暂时离开了巴黎,事实证明这里的形式确实越来越混乱......”   在混乱这个词刚出口时,餐馆外的街道上就传来了爆炸声,让玻璃发出不祥的震动。   艾拉立刻站了起来,她隐约感受到了秽血种的气息,那些人已经找到尼尔斯了?   “麦德斯阁下,我看这场考查是不是要暂时中止?”   高脚杯中的甜酒在颤抖着,涟漪从中间向两侧扩散,琥珀色的酒液在透明的玻璃上起起伏伏。   “中止?”   麦德斯安稳的抓起酒杯,酒液在他的手中重新变得平静。   他抿了一口,回答道:   “没有这个必要,现在的贝尔维尔聚集了超过十五位执行者以及外编人员,他们完全足以对付一两个秽血种。”   可震动和枪响再一次从街道上传来,不止一位秽血种的气息开始显露,一位,两位,数量很快突破了三人!   这与艾拉掌握的情报不同,剩下的狩猎者应该只有两人才对。她很快察觉到了异样,那种气息并不如狩猎者强大,甚至比不上完全展现力量的普佐,应该只是刚被转化不久的低阶秽血。   艾拉变了脸色,尼尔斯的疯狂超出了她的预期,他是怎么在现在的局势下转化出那么多秽血种的?   “阁下,你现在也这么想吗?”   麦德斯表现出些许诧异,这是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笑容以外的神情,他侧过头看了看窗外,微眯双眼。   艾拉这才注意到麦德斯的侧脸与克莱斯特的几分神似,他回过头,似乎窗外只是发生了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就像是你坐在咖啡馆,一墙之隔的地方窜过一条流浪狗,它或许值得你瞥上一眼,但也仅此而已。   “是的,我认为考查是更重要的事,一点小意外他们完全可以处理。”   ——   汤姆·米勒是负责香榭丽舍大街安全的三位执行者之一,他和名叫凯瑟琳的少女留在街道上,他们是同期的执行者。   而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同伴已经去了贝尔维尔。   据说狩猎者有可能隐藏在个区域,他们是极度危险的敌人。   代执行官在那里聚集了相当充足的精锐人手,而类似于他这种缺乏战斗能力的新手则是留在街道上继续监视以免遗漏。   凯瑟琳在逗弄着一只小猫,这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地事,但当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天后就是另一回事了。   “太无聊了——”   凯瑟琳大声抱怨道,那只黄白色花纹的猫被吓了一跳,从女孩的膝盖上窜了出去。   “像这样我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嘛?我原本还指望着自己能在这次任务中表现的活跃一点,就像是曾经的艾拉·威廉姆斯或者翎·墨菲斯特那样!”   这位头发蓬松,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女孩把自己丢进沙发里,双手双腿一阵乱摆,像是一只被抛上岸的鱼。   汤姆有些无奈的把手中那本《进阶仪式魔法》放在桌子上。   “当年的威廉姆斯主席可是咒文学的天才,墨菲斯特家族也是出了名的善战......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遇到什么大麻烦,即使有,那也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   话只说了一半,汤姆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以凯瑟琳的性格,自己这么说完全是在拱火。   可出乎意料的,凯瑟琳竟然没有发怒或者闹别扭,而是腾地从沙发中窜了起来,几步冲向窗口。   “来了。”   “什么来了?”   汤姆疑惑地回过头,却猛然感受到复数的污秽气息从街道扩散,犹如滴落在纯白纸张上的墨点。   “怎么会这样......”   汤姆的额头渗出冷汗。 第304节 第七十二章 越恐惧越孤独   如果将城市视作一张纯白的纸张,那此时从高空俯视,就会发现在这张巨大白纸上出现了数十乃至上百个黑点。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落到地面上。有人说每一朵积雨云蕴含的水量都如同一座湖泊,如此天幕大概就如同颠倒的海洋吧。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灰尘,砂石,枯黄的梧桐叶子被扯动着在空中旋转。   没有渐变的过程,大雨就这么倾盆而下,这也许是夏日结束之后,巴黎最大的一场雨。刚只是持续了一刻钟的雨水,也许已经可以比拟小城中一整个夏天的降雨量。   雨水将天地连接起来,原本沉寂着的魔力与污染在水中扩散。   黑点迅速在白色的纸面上晕染开来,绽出一朵又一朵硕大的墨花。   巴黎每条街道上的执行者都惊讶的发现,他们寻觅已久的秽血就这么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们早已排除的地方。街道,民宅,私人诊所乃至教堂,毫无掩饰的的污秽气息就这么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来。   其中最为密集的位置是城内的公立医院,每一所中都至少出现了十余位秽血!   他们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执行者的人数,轻易的就缠住了对方在巴黎的大半人手。   好在因为奥斯曼男爵的通报,大部分平民现在都待在家里,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造成巨大的伤亡。   ——   条件已经成熟,尼尔斯从高背椅上站立起来,这场恰到好处的大雨填补了最后一处空缺。   他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维多利亚,你看,这场雨无疑会给城市带来更深重的灾难,所以神真的存在吗?这也是祂的意志?......即使这样你也依然相信神吗?”   维多利亚目光呆滞,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又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我忘了,你现在是不会回答我的。不用在意,我只是忽然想和什么人说说话。”   黑色的烟雾将尼尔斯的身体托起,悬停在半空中,暴雨顷刻间淋湿了他铂金色的长发和一袭黑色礼服。   尼尔斯落在一座礼拜堂的穹顶上,这是几公里范围内最高的建筑。   他将十字架和混乱的城市踩在脚下。   一些画面从他的眼中闪过,尼尔斯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事。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但以诺城也下过这么大的雨,两个年幼的男孩女孩狼狈的从城堡的庭院里跑回房间,浑身湿透。   阿比盖尔用毛巾粗暴的揉着他的头发,把那里弄得像一个鸡窝。姐姐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是纯净的不掺杂血气的味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又滴落回自己得脸上,痒痒的,让尼尔斯的脸有些发热。   他记得姐姐害怕打雷,当雷鸣声从屋外响起,她往往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缩进屋角。就连给自己擦头发的时候,也要尼尔斯替她捂住耳朵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愉快的笑意从青年的眼中一闪即逝,只留下刻骨的恨意与悲哀。   尼尔斯·该隐深吸一口气,张口发出犹如铜钟声般沉闷却又巨大的声音:   “阿比盖尔·该隐——”   无形的声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处扩散,密集的雨幕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雨水在进入尼尔斯周身一米的范围内就蒸发干净,粘粘在他身体和衣物上的水分也在刹那间被震开!   作为姐弟难得的重逢场面,刚才的样子未免有些过于寒酸了。   ——   菲蒂利抱头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出现在街道上的秽血实在是太多,那不是两个年轻执行者能够应付的数量。   海德和翎已经出去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个悠闲的人偶。 硫⊙②二叄逝VIII⑻事】   不管是屋外的雷声还是接连出现的污秽气息都让她胆战心惊,在遗失了圣物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察觉到自己的懦弱。   影子有些嘲弄的瞥了她一眼,   “你真的算是个高阶秽血种吗?”   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她似乎连伪装都有些难以维持,白金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瞳仁都暴露了出来,但除此之外,菲蒂利的身上并没有秽血种特有的威慑感,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受惊的无害小动物。   在这时,她听见了那声遥远的呼唤。   尽管菲蒂利能用手遮住雷鸣,但这声呼唤就像是从她的血液或者灵魂深处传来,根本无法阻挡。   菲蒂利稍微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雨幕,有些呆滞的呢喃道:   “尼尔斯......”   影子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她满怀恶意的笑了笑:   “听啊——多么可怜,简直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我听说那个狩猎者好像是你的弟弟?”   她配合着浮夸的肢体动作,像是个三流水准的舞台剧演员。至少菲蒂利认识的那些女演员不会表现出这么滑稽的样子。   “照这么看,他好像只是打算见你一面?哈,差点毁了半个城市,惊动了全巴黎的执行者,就为了这么个好笑的理由,我几乎都要被感动了。”   菲蒂利只是瑟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具烦人的人偶简直就算是到处乱撞的苍蝇,把惹人讨厌的烦躁感渲染到了极致。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我能感觉得到,外面那些所谓的‘秽血’和你们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秽血的本质是被污染的神血......外面那些东西虽然足够污秽,但却缺少了最关键的神性。他们不是执行者的对手,最多也就是拖延几个小时的时间。”   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菲蒂利的面前,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说:   “从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尼尔斯一定会死。”   菲蒂利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但却依然维持着本来的姿势。   “呵,你可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影子觉得有些无聊了,她坐回沙发上,开始一颗一颗的往红茶里丢方糖,直到没有融化的糖块把茶水顶出来,在杯沿上挤出一圈由张力形成的茶盖。   啊......那个人偶说的没错。   无情,怯懦,卑劣......这就是她自己。   在成人礼中杀死最疼爱她的女仆,杀死她的朋友们。   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和过去离开以诺城,把年幼的尼尔斯独自留在那个地狱里。   她想起自己在蒙特勒伊坟地看见尼尔斯时的反应,她甚至毫不犹豫的想要杀死对方,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得再久一点......   真是够了。   要是能什么都听不见就好了,听不见那具人偶的喋喋不休就好了,听不见窗外的雷鸣就好了......听不见尼尔斯的呼唤就好了。   她拼命的捣住耳朵,却什么也阻止不了,即使她刺破自己的耳膜,秽血种的强大生命力也会让那种微不足道的伤势瞬间修复。但拥有如此强大生命力的菲蒂利,却如此胆怯。   那个早就应该被遗忘的名字在反复折磨着她的神经,菲蒂利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甚至开始幻听。   “阿比盖尔。”   这是女仆苏菲的声音。   “阿比盖尔。”   这是童年玩伴们的声音。   “阿比盖尔·该隐——”   这是狩猎者尼尔斯的怒吼。   “姐姐。”   这是......   说到底,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   菲蒂利一点点抬起头,她这才注意到被自己习惯所以忽视了的雨声。   回想起来,以诺城似乎也是个经常会下雨的地方......她一直逃避着的某样东西最终追上了她。在这场封锁城市的大雨中,她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奇怪人偶。   也许从最开始,她就没能逃走。   在这个瞬间,她的目光像是洞穿了雨幕和重叠的建筑,最终在教堂的穹顶上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同样孤独的黑色身影。   她畏惧死亡,因为死后的世界是黑暗无光的。   她不敢回想那个铺满血液的房间,因为那里没有人会回应自己的声音。   她不敢带着满身的血腥去救自己的弟弟,因为她在成人礼的最后窥见了尼尔斯眼中的恐惧——   原来我最害怕的......是孤独啊。   菲蒂利走出了房间的角落,不再去遮盖自己的耳朵。   影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怎么,你不怕打雷了?”   菲蒂利拉开储藏室的抽屉,把剩下的几管血液全部倒进喉咙后,表情变得坦然。   影子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你现在想要做什么......算了,好像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呢。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菲蒂利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累了,不想再逃了。”   影子眯起眼睛,把那杯甜的发腻的红茶喝掉半杯。   “其实你就这么待着这里也挺好的,秽血种和执行者彼此纠缠,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任何一方都很难突破我对你的保护。你只需要继续捂住耳朵耐心的等待几个小时,一切就都会回到过去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   菲蒂利点了点头。   “你弟弟的愿望也不难满足,不就是见上一面吗?说不定他会被执行者们活捉,到那时候想办法隔着铁笼再见也不迟。”   “你说的对。”   影子把她的挖苦发挥到极致,但却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这让她不由得一滞,把下一句讽刺吞回了肚子里。   人偶用那双玻璃眼球又仔细打量了菲蒂利片刻,才恍然明白了什么,这种表情她在很多人的脸上见过。   她收住话头,换上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影子退开半步,让出了大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你这场重逢宴会办得愉快。”   “谢谢。” 第305节 第七十三章 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   艾拉面色难看的坐在麦德斯面前,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外界的环境就已经混乱到难以控制的程度。   城市中任何拥有魔力的人都能够听见尼尔斯的声音,这位秽血种的狩猎者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出现了,以最为傲慢的方式。   “即使这样你也不打算中止考查?”   艾拉的声音开始不自觉的发冷。   麦德斯无疑是巴黎最强大的执行者之一,在现在的形势中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可靠战力。   麦德斯笑了笑,他依然安稳的坐在原地,甚至又不紧不慢的打开了一瓶甜酒。   “是的。”   她现在甚至怀疑眼前的男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又或者克莱斯特家族有遗传性的偏执。   “如果执行者是个这样的组织,我觉得自己没有加入的必要。”   艾拉站起身,却不敢轻举妄动,餐馆内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转变。   针刺般的敌意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若隐若现,她已经察觉不到梅兰妮的气息了,这栋建筑内至少隐藏了一整个小队的执行者。   这次的考查是一个陷阱!   这不合理,她应该只有十分微弱的嫌疑才对。   麦德斯端起面前的咖啡,褐色的泡沫逐渐组成花体的文字,把某项消息传递给他。这并没有产生什么魔力波动,它们似乎就只是甜品师的小把戏。像是恋人互吐爱意又或者在咖啡上留下客人的名字。   麦德斯放下杯子,第一次改换姿势。 二灵扒舞林玖三)六九   “薇儿小姐,你可能不知道,像这样的餐馆在这片街区中一共有十三家。”   艾拉微眯着眼睛打量面前这个始终保持着和气笑容的中年人,不敢放过他的丝毫动作。   “会不会太多了些,一条街道上会有那么多客人吗?”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像是在正常的交流。   “的确有些多了,但这无关紧要,事实上其中十二家在一个小时以前还并不存在,相对的它们也会在事情结束后消失。”   这种说法让艾拉立即回想起一件曾出现在执行者档案中的炼金道具。   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   来历不明,材质不明。   它看上去像是一整套完全相同的,共记十二件普通的简陋木质房屋模型,就连喷涂的油漆和脱落腐坏位置也完全相同。   但即使在克拉夫特收藏的炼金道具中,它也是十分特殊的一件。它并没有被收藏在炼金室的货架上,而是被分别放置在城堡的废弃房间中。   至少有十二人或者以上的执行者队伍,才可以在一位资深者的认可下申请使用。   它能在一定范围内复制出原本存在的建筑,根据屋主人的记忆还原度,复制他所见过的任何人或物品。   在调用这件炼金道具之前,它们必须被分开放置在全不透光的隔音金属容器内,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五米范围之内。   原因是它会不自觉的以周围生物记忆为蓝本进行复制。   在相对应的封印方法被创造之前,它复制了包括自身在内的物品及人物共十二组。   当某个生物被“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认定为屋主的情况下,这种能力能在六个小时之内得到有效控制。   使用者必须在归还该炼金道具后,进行记忆与精神疏导。 貳究磷无伞八(七)易衫   艾拉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而麦德斯继续说道:   “为了通缉一位在逃人员,我们为十三名存在嫌疑的人准备了考查,这件任务的优先级还要在对付秽血种之上。就在刚才,你们全都到了预定的位置。”   “薇儿小姐,请原谅我们,在排除嫌疑后你会得到合理的补偿。”   艾拉做梦也没有想到,执行者为了找到自己会做出这种程度的准备,在她做出反应之前。更糟糕的是,在十三分之一的概率下,等待自己的考查官是资深者麦德斯·克莱斯特!   在她做出反应之前,一件物品的形状逐渐被勾勒在麦德斯的头顶上。   那是一顶由扭曲荆棘缠绕而成的褐色王冠!   艾拉曾在六年前的冬天感受过它的力量,真正的荆棘王冠在威能上还要超过完整的十诫!   它是只有最强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才能负担的炼金道具,也是执行者仪式中的两件圣物之一!   就算复制品只有它百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在一定范围内展现出规则的力量。   荆棘扎根在麦德斯头顶的皮肤中,男人的瞳仁深处闪烁出一点金色的火焰!   “以我之名,此地不可作伪。”   庄严的声音从男人的口中吐出。   于此同时,艾拉毫不犹豫的使用了残缺十诫的力量。   “第四诫,无需遵守异端的规则!”   “第五诫,与我为敌者即为异端!”   洪亮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爆发,彼此震荡,它们把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这种可怕的震荡中,周围建筑中的玻璃轰然破碎,陶瓷杯布满裂纹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像四周飞溅!   麦德斯闷哼了一声,在规则力量的碰撞中,他吃了个小亏。还未完全成型的荆棘王冠迅速风化成粉末。   早已调整好位置的艾拉一脚踹在木桌上,接着这股推力撞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栏奔向街道。   在这个过程中,一张惨白色的人皮面具从她的脸上脱落下来。   在接连使用两枚戒指的同时,她背负了相对的负面效果,可讽刺的是,那道冰冷的声音却一连重复了两次:   【不可作伪!】   艾拉咽下喉咙中溢出的血腥味,即使她压制了复制品荆棘王冠创造的规则力量,但却还是因为运气而完全暴露,甚至还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反噬。 ⒉鸠⊙伍伞⑻(七)仪删   “运气,又是该死的运气!”   对艾拉来说,这也勉强算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她必须限制住荆棘王冠的力量,当那件道具创造出复数规则后,艾拉可能会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而在她反抗的同时,嫌疑就会被提高到最优先级,那和现在的处境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是,这确实个非常不好的先兆。战斗中的不稳定因素最终会将局势倾斜向一个不可知的方向。   ——   麦德斯顺手捡起那张人皮面具,然后抬头远望。 20捌⑤*○玖ろ69   他看清了退向街道深处的女孩,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一头醒目的银白色长发。   在“静谧月光的”的吧台,被记忆复制出的羊皮地图上,代表“薇儿·法米妮”的黑色小点正在飞速移动着,黑点下的名字迅速被打乱重组,然后一串花体字母排列在它的正下方。   “艾拉·威廉姆斯” 亿⑵林*(三)(二)林⒎斯疤 第306节 第七十四章 回家 II玖⊙(五)散⒏棋衣彡   车夫康纳驾车行驶在巴黎的街道上,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些,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匆匆赶往住所。   “早知道就应该听那两位小姐的,直接回去就好了......”   他不清不楚的嘟囔着。   在这桌极端天气里,他在马车上准备的那件油布雨衣起不到多少放水作用。康纳的全身都像是被泡在水里一样,在这种雨幕下驾车和掉进塞纳河里比起来已经没有多少差别了。   他原本打算找个酒吧或者其他能避雨的地方待一会,但因为霍乱流行的关系,商铺和居民房都早已关紧了大门。   ......也不对。   康纳记得自己在送那两位女士去贝尔维尔的时候,城市还不至于这么冷清,商铺和市场依然在正常的运作,只是少了些行人罢了。   不管怎么说,他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找到能够避雨的地方,这里离家不远他可以先把马车留在家里,等雨停之后再送回他受雇的公共交通公司。   好在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和其他车辆,即便难以视物也不用担心撞上什么。   “真冷呢......”   康纳抱怨着,熟悉巴黎大小街道的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变得有些陌生起来,雨幕中那些高大的建筑影子阴森可怕。   在这种环境下,人的感官也变得模糊了,入眼尽是雨柱和灰蒙蒙的水气,虽然还只是中午却让人联想到入夜前的环境。阳光很难穿透厚厚的雨云,到达地上的也不过是些昏暗的影子。   雨水中隐约夹杂着铁生锈的味道,像是鼻血流进了嘴里。康纳有些担忧的看了马车一眼,作为合约的一部分,马车的修缮和包养是由他负责的。   这种程度的雨下,那些昂贵的轴承和金属部分如果清理不当就很容易生锈,而且用来防水润滑的油也会被大雨冲走,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时,爆炸和震动从不远的街区传来。   康纳被吓了一个哆嗦。   “黑帮火并?”   城市中总会有些不安分的家伙,在这种天气下,估计警官和宪兵老爷们不会外出巡逻。这些家伙可能因此变得充满勇气。   又是一声爆炸从不远处响起,康纳甚至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得生疼。   “这不像是枪的声音......难道那些疯子还搞到了重武器?”   老实说,在此之前康纳都一直觉得黑帮火并只是用刀子,最多也不过是有几把手枪或者猎枪互射。   从一栋建筑的高处,有什么燃烧着的东西坠落下来,它如同燃火的流行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康纳觉得自己眼花了,那看起来好像是个人。但他很快就抛弃了这个念头,有什么人在全身被点燃的情况下坠下五楼还能很快爬起来?   雨水浇灭了火焰,那个似人非人的躯体挣扎了几下,以一个人类难以做到的姿势翻身站了起来。根据距离判断,那东西至少也有两米半的身高!   它像是猎犬一样伏在地上,抽动鼻翼。像是嗅到了什么东西,转头看向了康纳这边,并四肢着地以超过奔马的速度大步冲了过来!   康纳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他策动马车,毫不犹豫的奔向相反的方向。   只要能远离那个东西就好,一刻也不能耽误!   “那是什么鬼东西......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可沉重的脚步声却在一点点逼近,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头顶,拥有多年经验的他明显察觉到马车一沉,多了什么异物。   他不敢回头,身后的画面不难想象,那个莫名其妙的怪物正蹲在他的马车顶上对自己张开獠牙!   铁锈味和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康纳的后颈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的东西从脸上滚滚而下。   “该死,该死!”   康纳拼命的催动着马匹,却对自己处境感到绝望。   他感到非常后悔,这场大雨和疾病绝对是异常的,过不了两个月就要到新年了,他原本是想要带着两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去比亚里茨海湾度假的。   这时,他却忽然感到身后一轻,车厢猛地晃动一下,并伴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一个白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出现在他的侧面,她随手从怪物身上摘下头颅,然后稳稳的坐在驾驶台的侧坐上。   “先生,这种天气可不适合外出啊。”   她将长发撩向脑后,笑着打趣道。   这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却做着男人的打扮,一身黑色的燕尾服被雨水淋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眼熟,康纳觉得自己应该在报纸或者什么别的地方见过这张脸,她也许是个有名的歌手或者上流社会的名媛。但自己却一时间完全无法把她与某个名字对应上。   康纳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久。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哑着嗓子说:   “谢......谢谢......我正要回家。”   “回家啊,那可真不错。”   菲蒂利看向某个方向,变得有些沉默。她掏了掏口袋,想摸一只雪茄出来吸上两口,但那里已经浸满了水,即使有也肯定点不着。 er就邻伍:删⑧齐一⑶   恐惧还没有完全退却,康纳注意到对方夹杂着血丝的琥珀色瞳仁,那看上去并不像人类拥有的。而且女人的手中还提着怪物的头颅,她轻易就杀死了那头可怕的怪物。   虽然这对救命恩人有些失礼,但他觉得那更像是两头怪物间的厮杀争斗。   康纳不由得吞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挪动身体想离对方远一点。   “小姐......您打算去什么地方吗?”   “嗯,我跑得有些累了,如果可以的话请送我去圣心教堂。”   菲蒂利摸出几枚银币,把它们摞在一起放在架势台上。   康纳鼓足勇气摇了摇头,   “我今天实在不打算再接生意了,但我家离圣心教堂不远,我愿意免费送您到那里,剩下的路程要不了五分钟。”   “也可以。”   菲蒂利阖上眼睛,似乎打算在路上小睡一会。   “外面很危险,您现在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车夫先生今天的胆子似乎格外大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啊,我也回家......”   菲蒂利笑了笑,心情像是还不错的样子。 一贰零3二零7四㈧ 第307节 第七十五章 月下的狂宴   四轮马车在雨水中颠簸着,刚才的撞击似乎让车轴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康纳还是勉强把车驱使到离家不远的地方。   残留的一点谨慎让他没有选择直接把马车停在家门口。尽管这种话有些不太说得出口,但他还是不想让这个奇怪的女人知道自己的确切住址。   尽管对方看上去并不想伤害自己,当他不愿意再承担哪怕一点风险。康纳还有两个孩子,他赌不起。   菲蒂利道了声谢,不容辩驳的把那一摞银币留在驾驶台上,然后漫步走向大雨中。   当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雨幕中,康纳才吞了口唾沫,收起那几枚沉甸甸的银币,迫不及待的把马赶进棚子里。   在事情平复之前他哪也不打算去了。   康纳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雨幕,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这个女人不会再回到巴黎了。   ——   尼尔斯在发出一声呼唤后,就安静的站在十字架上闭目等待,犹如穹顶上的一尊石像。   他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暴雨冲刷而过,却不能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良久之后,尼尔斯才睁开眼睛,看向出现在穹顶另一端的身影。对方被雨水打湿的样子让他陷入了一瞬间的失神,对于高位的秽血种来说,一瞬间的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但他们终究只是安静的对视了一眼。   菲蒂利张了张口,轻轻的声音很快被雨水吞噬。   “久等了。”   从容的笑意又浮现在尼尔斯的脸上,   “我知道你会来的......但我的确已经等了很久了。”   菲蒂利相隔近十年第一次正面对上了尼尔斯的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记忆中纯粹的琥珀色染上了黑红色的杂质,仿佛是把杀意,愤怒,诅咒和怨恨提炼糅合,形成了某种粘稠的液态旋涡。   那无疑是属于恶鬼的眼睛。   “姐姐,你终于愿意来杀我了吗?”   看着眼前的青年,菲蒂利恍然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座阴暗的城堡中。   在她开口之前,尼尔斯忽然将手指向某个方向。   “但是在我们的宴会开始之前,无关的客人应该离场才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黑裙黑发的怪异人偶从高空飘落下来,她撑着一把黑色绸面装饰着蕾丝花纹的象骨伞,全不受力似的在风中荡来荡去。   她像是随时会被狂风吹向更远的方向,但却总是以让人难以理解的角度折返,最后稳稳的落在圣心教堂的圆形穹顶上。   尼尔斯饶有兴趣的多看了她几眼,   “我不记得自己为这场宴会请了马戏小丑。”   影子叹了口气,   “老实说,先生,我并不打算打搅你们令人欣慰的重逢,但毕竟我那无良的雇主要求我保护菲蒂利小姐的安全。”   尼尔斯点点头。   “守信是值得钦佩的品格,因此我不会给你更多的责难......维多利亚,她就交给你了。”   维多利亚出现在穹顶的阴影下,她依然披着那件油腻的褐色斗篷,表情茫然,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她果然是个秽血。”   影子看上去毫不意外。   “尼尔斯先生,在你的宴会正式开始前,应该不介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可以。”   出乎意料的,尼尔斯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你是怎么在城市内制造大量秽血的,尽管他们只是些半成品,但的确数量可观。”   影子一方面是打算拖延时间,要不了多久,处理了麻烦的另外几人就会赶过来。另一方面,她也的确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在河水中播撒了疾病与污秽的种子。”   尼尔斯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团蠕动的黑色蛞蝓状生物,那是一只生长着红黑色花纹的水蛭。   这种被称为“种子”的生物是以诺城的特产,它的作用是把普通人类转化为拥有一定秽血特性的怪物。   但事实上,它本身并不具备隐匿气息的能力,任何巫师都能很轻易的从它的身上察觉到污秽。   换而言之,艾拉和海德的判断并没有问题,二号仓库中的水蛭本身的确是不存在污染的。   尼尔斯只是把种子通过庞大的数量隐藏起来,在把这些小东西丢进塞纳河后,不需要他再做什么,恐惧和贪婪就会让人们把隐藏着污秽的东西送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一只水蛭少说也能被反复利用五次以上,这也是巴黎出现大量秽血的原因。   即使偶然被执行者发现也已经无所谓,放血疗法深入人心,他们并不能在短时间内阻止什么。   “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但你真觉得凭这个小姑娘就能拦——”   影子的话还没说完,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的体内忽然爆发出浓郁的污秽气息,那是属于高危秽血种的力量,甚至不下于尼尔斯或者菲蒂利!   下一秒,她就已经出现在影子的面前,在人偶的惊呼声中扼住后者的脖子,从数十米的高的教堂穹顶向地面极速下坠!   影子被压住颈部向地面坠落,她们的速度甚至超过了雨水,两侧的雨水在向上倒退,她也因此注意到十分异样的光景。   尽管现在应该还是下午,但阳光却已经完全隐匿了,夜幕提前降临。   教堂上空的云层像周围撕裂,一轮猩红色的圆月在影子的眼中迅速放大! 二零八五零就三*六九   —— 吆II龄⒊II⊙气四岜   四周仍笼罩着密集的大雨,但被绯红月光笼罩的,包括圣心教堂在内的一片区域却将雨幕排斥在外。   积水从穹顶四周的环形凹槽向下流淌,在月光的作用下,形成透明的赤色瀑布。   地面的积水成为晚宴的红毯,向上托起整座华丽的室外宴会厅。一声悠长的钟鸣从教堂内部传来,水面一阵颤动闪烁出艳丽的磷光。   “哈利路亚——”   教堂内的信徒和圣诗班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今天是一个新的礼拜日,合唱的圣歌声透过教堂的大门和高墙在这片夜空中回响。   尼尔斯躬身行了一个十分古老的贵族礼节,然后说:   “让我们开始吧。”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尖爪和长矛碰撞,在空气中留下一声清脆的长吟。   ————分割线————   作者菌:天亮还有一章,这样我就不欠加更了....另外月底了求月票 第308节 第七十六章 不死者   影子的心情很糟糕,这种被人推着自上而下坠落的处境已经是第二次了,虽然这次是因为一时不备,但她目前处于下风也是事实。   罗杰制造的这具炼金人偶更侧重于仿真和魔力传导,在强韧度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以这种高度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坠地多半会摔得四分五裂。   “这种体验有一次也就够了!”   人偶的玻璃眼球闪烁着残忍的色彩。   影子反转伞柄,用它倒勾住维多利亚的脖子,黑色的晶体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上了伞骨,只是轻轻一翻就将维多利亚的头颅整个削飞!   枭首这种伤势,即使是秽血种恢复起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而影子借助这这股力量再次撑开雨伞,身体轻飘飘的落向另一个方向,可她却马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什么!”   转动的齿轮嵌合在凹槽上,维多利亚的无头尸体从油腻的褐色斗篷下甩出连发步枪,金属管的末端喷吐出足有半米长的火舌,将人偶的躯体吞没在火光之中! 貳咎澪伍…散⑻齐⑴彡   一个身影狼狈的从火焰与金属的风暴中踉跄的落在地面上,连发步枪的威力超出了影子的预期,维多利亚身上应该有提高子弹威力的上级符咒。   因此她仓促制造的魔法护盾并不能完全抵挡弹雨,一枚铅弹打断了她的左小腿,几枚碎弹片镶嵌着她的小腹上,黑色的绸面伞也被火焰烧得只剩下伞骨。   但因为人偶的身躯并不存在所谓要害,除了腿部的伤势有些影响平衡外,其他的碎弹片都可以忽略不计。   影子从腿部感受到了灼烧感,人偶本身并没有痛觉,那似乎是一种针对灵魂的腐蚀。   “玷污之印?我越来越好奇你身后那个巫师的身份了。”   人偶用光秃秃的雨伞当做拐杖,地面的碎陶片和砂石迅速汇聚在她的左腿上,构建成临时的部分身躯。   说道这里,影子的玻璃瞳孔竟然一缩。   在与她相距不到五米的地面上,手脚因为坠落冲击而扭向相反方向的维多利亚正在缓缓站立起来,她怀抱着自己的头颅,几道血色的丝线连接着她的颈部的断口。   女孩的裸露出半截颈椎的头颅被丝线牵引着升起,粘连在身躯上,几秒过后,那里就只剩下一圈粉色的痕迹。   这种恢复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高位秽血种!   “啊,我说怎么没有看到所谓的第二个狩猎者,原来他已经被你吃了。”   影子的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意。   “同族相食啊,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你真是我见过最邪恶的秽血......”   维多利亚仍然一眼不发,只是麻木的从怀中抖出金属转盘,熟练地卡在连发步枪的凹槽上。   滚烫的弹壳散落在地面上,雨水被灼烧成白色的烟雾。   间隔不到一秒,密集的弹雨再一次笼罩了影子的全身!   后者只是冷笑了一声,她挥手在身前勾勒出五六个首尾连接的白色光球,铅弹在光球间激起白色的涟漪后就诡异的消失不见。   “你打算用人类的武器伤到我第二次?”   光芒闪烁,球体围绕成的圆环中央打开了一扇虚幻的门,铅弹的轨道被逆转了,它们倒射而出把身体刚刚复原的维多利亚打成了筛子!些许蓝色的水纹浮现在他的身前,但很快就被“玷污”的力量侵蚀,只能勉强保护住少女的要害。   影子双手将数个光球折叠起来,在她的手中,光和空间竟然也成为了可以压缩**的东西,一团五彩斑斓的极不稳定的能量被影子随手甩了出去。   紧跟着弹雨之后,白炽色的强光笼罩住维多利亚的身体。   ——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四周都是血肉与内脏组成的墙壁,只剩下一个狭小的空洞得以观测外界。   不,也许这不是房间。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与身体,她似乎就是这个狭小的房间本身,一个只有眼睛的肉茧。   难以忍受的污秽气息环绕着,侵蚀着她,但这时无法规避的,它来源于自身血统的深处。   上一次清醒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有些不记得了。   动弹不得,不能说话,也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触摸不到。   逼仄,黑暗,漫长,孤独,孤独,孤独,孤独......让人发疯的难以忍受的孤独。   也许这就是对渎神者的惩罚,对她这个假借神明隐匿身份的污秽东西......   唯一的慰藉是她依然可以用这双眼睛去观察世界,但这也许算不上慰藉,眼睛带给她的知识更深重的罪孽。   她看见自己杀死那位狩猎者并饮尽他的血液,她看见自己站在教堂的穹顶上俯视混乱的都市......无所谓了,但愿尼尔斯会履行他的承诺,毁灭这座城市中所有的不洁者,然后杀死她。   她看见了菲蒂利·哈杰,那个女人以坦然的姿态出现在尼尔斯的面前。   啊,想杀了她......丑恶的,毫无虚假的,不可掩饰的,无法辩解的杀戮欲望。这就是她,这就是秽血的本能。   “快杀了我吧。”   “法米妮小姐,尼尔斯,菲蒂利·哈杰,某个可怕的女巫,面前这个似人非人的人偶怪物,随便什么东西都好。”   她看见倾泻的弹雨和斑斓的光幕笼罩自己,在这逼仄的黑暗中,她终于又感受到了光与热量。   啊......这下就......   但眼前迅速重组的身体带给维多利亚的,只有更深层的绝望。   ——   影子的魔法并没有造成巨大的爆炸,光幕无声无息的扫过,将一片区域化为空白,这足以杀死高位的秽血种,完全压倒他们骄傲的自愈能力。   但是......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影子眯起眼睛,在逐渐消散的光幕和高温下扭曲的空气中,她看清了那个极速重组的破碎人形。   在维多利亚的左胸下,扭曲的脉络和血肉构成的大网下,是一枚镶嵌着细碎白色水晶的华丽冠冕。中央鸽蛋大小的红色宝石如同心脏般脉动着,将血液输送向维多利亚的全身。   “纳达斯迪伯爵夫人的冠冕......秽血的圣物,原来它被埋在了你的心脏里。”   影子终于理解了维多利亚拥有的力量,吞噬高位秽血后进化的血统,与身体融合的圣物,以及某位身份不明的家伙给予的旧印。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变得简单,   圣物以一种强硬的方式稳定住她的精神体,加上无比强大的自愈能力,在这种状态下的维多利亚,几乎是不死的。 第309节 第七十七章 两位圣女   艾拉穿行在贝尔维尔街区错综的街巷中,把堆叠的建筑和雨幕当做掩体,她犹如一个飘忽不定的幽灵,身形时而闪烁幻灭,出现在几十米以外的地方。   贝尔维尔的范围并不大,按照常理来说,以她的速度早就应该横穿了整个街区抵达圣心教堂附近。   艾拉抬起头,看见一栋形状特殊的锥形尖塔,这已经是她在一分钟之内第六次看见这座建筑了。   被复制的街道和建筑层层叠叠的覆盖住这个世界,这里早已不再是真正的贝尔维尔街区,而是炼金道具复制而出的扭曲空间。   艾拉刹住前冲的脚步,一脚点在地面上极速后退。   而此时,几束从天而降的焰流在她原本的落脚点上爆开。粘稠的黑色火焰竟然粘连在雨水和砖块上继续燃烧着,砖块变得透明融化然后又在雨水中结成发烫的晶体。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见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中,那是最强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是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是墨菲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弗雷德·墨菲斯特,又或者是其他曾在巫师世界闻名的传说人物。   在她止住冲势的瞬间,建筑的缝隙中又闪烁出几个知名人物们的身影,将艾拉团团围住。   他们全都是使用者通过“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创造出的赝品,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艾拉已经两次见到自己的老师,与三位校长先生发生战斗,甚至还杀死了一次自己的复制体。   尽管他们的实力都无法与本体相提并论,可掌握的力量也要远远超过普通的执行者。   值得一提的是,她遇见的“艾拉·威廉姆斯”保持着两年前在克拉夫特时的状态,几乎没能对她构成什么麻烦。   通过那一次战斗,艾拉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灵感,那多半会成为战斗中的关键。   以残缺十诫的规则力量,不足以让影响范围覆盖整座街区,即使艾拉让此地“禁止复制”,也必须在层叠的建筑中找到那十二座“记忆宫殿”的具体位置。   十诫在今天只剩下三次使用机会,想要完全封锁这件炼金道具的能力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她不清楚十诫会带来什么负面效果,如果她的运气足够差,得到【不可杀戮】或者【不可使用咒语】的负面规则,还不如闭眼等死来得干净。   艾拉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赫尔墨斯之眼的能力。   她大幅度抽取这件炼金道具中的魔力,一圈足有数米高的惨白色的火浪从她的脚下向四周扩算,炽热逼退了逼近的复制体,而极寒却悄然冻结了地面的积水。   在这个瞬间,艾拉的身影变得透明,她打算凭借着冻结的冰面完成闪烁,出现在街道的另一角。   但这个计划却因为忽然的变故而失败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凭空出现,冰面的倒影在这个瞬间诡异的消失了,就像是光源被切断,冰面上回归为一片黑暗。   艾拉被狼狈的弹了出来,她瞳孔一缩,回忆起某个自己在很久以前亲眼目睹过的魔法,在六年前冬天,克莱斯特曾经使用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挡安德森教授异化后的突袭。   当时的艾拉还无法理解这个魔法,但现在她可以通过灵视窥见到这个咒语的部分原理。那不是多么高深的运用方式,而是近乎凝聚成实质的魔力壁垒,它抽干了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魔力元素让其他魔法的作用被无限削弱。   使用这个魔法需要的不是多么高深的经验或理解,而是绝对强大的力量,而这恰恰是复制体们不可能做到的事。   “谁?” ①貳〇散⒉淋琦事拔   艾拉警戒的后退几步,而炼金道具创造的复制体也在此时摆脱了艾拉制造的火海,恢复了行动能力。   一个尚显年幼的金发少女出现在巷子的深处,她看上去就像是艺术家笔下的天使画作,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每一根长发都如同金丝掐成,它们如同跳动的金色火焰,雨水在接触到这个女孩之前就被蒸腾而上的魔力完全蒸发化作虚无。   艾拉对上了对方如同天然蓝宝石般纯净的瞳孔,竟然感受到一阵不自然的眩晕。   在这个瞬间,她就已经猜测出了女孩的身份。她无疑就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指定继承人:米雪儿·希伯来。   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从心中升起,艾拉觉得对方的魔力量已经超过了自己,甚至接近了她第一次呼唤“亚弗姆”之名时的状态。   可这个女孩才多大?就算从出生起就开始积累魔力,也不可能在不凭借外力的情况下达到如此可怕程度。   “初次见面,艾拉·威廉姆斯。”   对方极有礼貌的对她行了一礼,   “然后......请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双手合拢只做了个类似祈祷的姿势,紧接着十余柄燃烧着烈焰的利剑就在她的身边悬浮而起。   那真是天使审判罪人时应有的姿态,神圣而庄严,优雅而美丽。   华丽的金色魔纹遍布剑身,令人生畏的庞大魔力气息终于让艾拉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西格尔!”   她不再留手,一轮惨白色的烈阳在街道的上空升起,一时之间街区内的雨水竟然被完全蒸发殆尽!   艾拉背对着强光浮上数十米的高空,从地面只能看见模糊的黑色影子。   数柄燃火的利剑冲天而起,飙射向那轮占据天空的太阳!   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如同秃鹫或者乌鸦的黑影们在烈焰下盘旋,他们扇动着宽大的肉翼想对着刺向太阳的利剑俯冲而下。   ——   在巴黎北郊的一家剧院里,佩戴面具的观众坐满了剧院的观众席交头接耳着。   他们是与官方不存在合作关系的普通巫师们,在混乱的局势中,身为敌人的执行者不可能为他们提供保护。以他们掌握的几个粗浅魔法也应付不了街道上出现的大量秽血,只有聚集在一起才有可能为安全提供一些保障。   在得到男爵的通知后,这些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逐渐销声匿迹的人们再一次聚集起来。   “安静。”   假名“男爵”的聚会组织者正站立在舞台上,他双手虚按,控制住混乱的场面。   一个让聚会成员感到陌生的女人站在他的左侧,那是个年龄不大或者个子偏矮的少女。   她在这种场合下穿着不合时宜的紫色华丽长裙,佩戴着半覆面的黑色羽毛面具,尽管遮住了大半面容,但精致的下巴和粉嫩的嘴唇看上去依然十分诱人。这半张脸配合着饱满的身材,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的时期,会有不少人想要对她做一些更深入的了解。   现在,聚会成员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男爵”的身上,后者以往的威信让不少人把希望寄托在这位聚会的组织者身上。   但男爵却退后一步,将舞台中央让给了那位不知名的少女。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她似乎才是今天的主角。   少女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朋友,我和你们一样,是被执行者排除在秩序以外的人。”   “我们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都忍受着这群伪善者的欺压,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们自称秩序世界的守护者,并且一直一来都做得不错。牺牲部分自由换取安全的生活,这勉强算是合理的代价。”   台下一阵骚动,但碍于男爵的威信又很快安静下来。   法米妮环视一圈,然后继续说道。   “但想必诸位都有所察觉,在近一年半的时间内,这个世界在变得更加危险。为了所谓的秩序,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制定了更加严苛的规则。我们被迫忍耐,离开家园,躲在规则的夹缝里!”   巫师们的私语声变得大了起来,大量的负面情绪在酝酿着。   “可在我们做出如此退让后,执行者们都保护了什么呢!”   少女被魔法放大后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秽血种在街道上肆虐横行时,一位又一位聚会成员遇害时,他们又在做些什么!”   “执行者保留着他们的力量,宁愿用来追杀我们,也不愿意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全,他们算什么守护者!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才做出如此多的退让!”   这种说法乍听起来像是个小女孩的疯话,但巫师们却隐隐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   男爵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球,那里记录着一些模糊的魔法影像。幻影在舞台上浮现,但即便只是模糊的影响,人们也可以清楚的看见十一位普通巫师被执行者诱骗至房间内杀死的惨状。   “这是我们打入内部的成员用生命换取的资料,他们在这种时候假借合作诱骗我们的同胞,把他们残忍的杀害!”   男爵的嗓音沙哑,似乎沉浸在悲痛之中。   一片死寂的沉默。   “可即便如此,我们又能怎么办?他们可是执行者,是神血法师!”   一位舞台下的青年打破沉默,大声质疑道,他的声音无力而干涩,却隐藏着莫大的愤怒。   法米妮在此时摘下了她的面具,暴露出如同圣女般的容姿。她在背后握住一只造型粗糙的木偶,幽幽的说:   “那只不过是克莱斯特的骗局,接下来,我会为你们展现真正的力量。”   下一秒,观众席的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地狱熔浆之中,炙热绝望和烈火缠身的痛苦都显得如此真实!数十位巫师就这么毫无反抗的沉没在名为死亡的深渊中,就连哀嚎声也无法传达,因为他们的喉咙已经被烈焰焚毁。   微笑着的少女悬浮在熔浆之上,对着起伏的手臂与面孔,   “可要我拯救你们于炼狱火海?” 弍淋八务玲(九)衫VI韭   她轻轻的拍了拍手,世界随之陷入深邃的黑暗,而一枚微不足道的亮点则在黑暗深处爆开放大,逐渐笼罩一切。   观众们惊讶的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剧院的椅子上,浑身虚脱,被冷汗浸湿。   少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清晰的回响, 依磷&依企师吾IX⑷鸠疤   “神血不过是骗局,而我和我的老师会分享给你们真正的力量。” 第310节 第七十八章 血月之歌   菲蒂利剧烈的咳嗽了几下,清出了堵住器官的血痰,然后把自己的身体从碎石和玻璃中抽了出来。   血液灼烧着咽喉和肺部,铁锈般的味道占据了整个口腔。   随着她挺直身体,错位折断的骨骼开始复位愈合。   只是在触碰的瞬间,菲蒂利的手指和寸许长的坚硬指甲就被矛锋震碎,随之而来的枪杆抽中她的腹部让内脏偏离了本来的位置。   尼尔斯依然悬浮在半空中,刚才的碰撞中菲蒂利完全处于下风,她倒射而出撞击在教堂的穹顶上,而尼尔斯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对不起,尼尔斯......”   这只是两个害怕孤独的人所产生的误会,在成人礼后的阿比盖尔·该隐担心自己染血的姿态让尼尔斯感到恐惧并独自离开,而后者则是被这样的姐姐丢在地狱深处十几年。   在重新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误会就已经被解开了,两人都看清了彼此内心深处的想法。但现在什么都已经晚了,错误与伤害并不是能够被如此简单就原谅或者抹去的东西。   只有一方的死亡才能彻底平息一切。   无需更多的话语,战斗在下一个瞬间再次展开,两人遥遥的伸出食指:   “沸腾!”   “侵蚀。”   菲蒂利很早就离开了以诺城,她并没有掌握太多秽血专属的魔法。直到一个星期前,她才从艾拉持有的《挪得之书》中临时掌握了其中的一部分知识,沸腾之血能够在短时间内增加自身血液活性或者紊乱对方体内的体液平衡,在她自身魔力接触到尼尔斯的同时,一股混乱至极的力量就被倒灌回来。   菲蒂利的眼中和鼻孔喷射出两道细细的血线,她陷入了短时间的暴盲。   而尼尔斯的魔法也在此时成型,他的手指前段开始消融,飞溅出的血雾在空中旋转起来。   雾气在绯红的月光下发出令人憎恶的振翅声,那并不是雾气,而是十分细小的虫群!   锋利的外骨骼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刀球,虫群轻易就撕开了菲蒂利的燕尾服和皮肤钻进血肉之中并开始大肆破坏。   这两种魔法无疑都是针对秽血特性构建的术式,只有秽血才最擅长杀死他们的同类。   强烈的痛觉让菲蒂利的精神有些恍惚,教堂一带原本就笼罩在纳达斯迪夫人冠冕制造的红月下,受到圣物的影响菲蒂利的精神已经逼近了十分危险的状态。   她双手的指甲深深**自己的肩部,低吼道:   “燃烧!”   刹那间,她血管中的液体如同石油般被点燃,钻进身体的虫群和大量的血肉一并化作焦炭!   菲蒂利摔倒在穹顶的积水中,焦黑的皮肉脱落下来,粉嫩的新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在离开香榭丽舍二十九号之前,她喝光了自己所有的储存所以在短时间内并不用担心血液的损耗。   她构建被焚毁的身体组织又花费了十秒的时间,而在此期间尼尔斯并没有再做出别的动作。   菲蒂利离开积水,目光射向教堂穹顶的另一端。   尼尔斯的嘴角渗出了些许血液,沸腾之血对他并不是全无用处,而他作为魔法代价的手指也没有完全长成。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沉重,尽管他脸上的从容可以掩饰一些问题,但那不正常的苍白脸色和起伏的胸口还是暴露了尼尔斯的状态。   这不该是高阶秽血种的恢复速度,如此轻微的伤势即使是普佐之流也可以在呼吸间修复。   盘踞在心中的违和感挥之不去,菲蒂利皱眉站了起来。尽管尼尔斯表现出了比公墓时更强大的战力,但他的状态无疑出现了某种问题。   “很好,再来。”   尼尔斯拭去嘴角的血液,足间点在十字架的尖端,然后俯身而下。礼服的长摆在风中展开,犹如宽大的蝠翼。   他手一招,钉在墙壁上的采佩什之矛就倒飞回来,一时间赤红色的矛影就笼罩了菲蒂利的全身。   尼尔斯的枪术陡然变得细腻起来,在月光中变幻莫测。   几片硕大的血花从菲蒂利的身上溅起,但她却明显感觉到枪锋上的力量变弱了许多。   尼尔斯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疲惫使长枪的轨迹发生了致命的偏移,原本应该洞穿心脏的一枪从菲蒂利的腰间掠过并划开燕尾服,拖出殷红的长痕。   菲蒂利用手肘带偏枪杆,一手握住采佩什之矛的末端,一手猛地揪紧尼尔斯的衣领。   布帛崩裂声响起,她一把撕开了对方胸前的晚礼服!   但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想象中单薄纤长的身体,尼尔斯胸口的皮肤皱缩着挤成一团,一张如同老人般干瘦扭曲的面孔出现在那里,它甚至在不停蠕动,想要从皮肤下脱离出来。   在看不见的地方,是更多扭曲的皱纹和瘤状物,就如同有千百个灵魂和单独的个体想要挤破他的身体。   果然,菲蒂利使用魔法并非被尼尔斯的魔力弹回,而是因为接触到血液中的污染而受到反噬。 (六)磷II弍⒊司巴罢是   尼尔斯冷哼了一声,一脚蹬在菲蒂利的腹部,将她掀飞出去。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然后倒转枪锋,在胸口划出两道交叉的枪痕!   “滚回去!”   皮肤下的面孔在接触到枪锋时,痛苦的扭曲起来,淡黄色的透明液体混合着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渗透出来。 弍就霖⒌(三)⒏(七)(一)三   那些面容变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些五官形状的斑纹。但两道创口下的皮肉外翻,完全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这是老年秽血种在生命尽头必然出现的失控现象,但他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秽血种的自愈能力与血液中的诅咒密切相连,受到圣物破坏,失控的迹象与自愈能力同时受到了不可避免的抑制。   “尼尔斯!”   “闭嘴......阿比盖尔,难道你觉得我已经不行了?已经杀不了你了?”   他大笑起来,脸上写满了挣扎。最终,尼尔斯像是放弃了什么坚持许久的东西,琥珀色的瞳仁已经完全被血液染红。   “我还有,我还有这个......”   尼尔斯环抱长枪支撑住身体,尽管看上去摇摇欲坠,但强大的魔力气息却从他的身上向外逸散。   “行走于人世的第三子,   您是以诺荒野的黑夜之王,   您是我等污秽血裔的共同主宰。   ......“   他像是蒙受了什么巨大的屈辱,在使用血脉仪式向某位存在祈求时,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   “您的血脉之末寄于此身,   我......向-您-祈-祷,并奉献我的尊严与灵魂!”   尼尔斯低声吟诵起来,在这一刻他与那轮绯红色的血月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血瀑般的月光如同天国降下的帷幕,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哈利路亚——”   此时,教堂中合唱的圣歌已经达到了高潮,月下的怪物蜷缩在十字架的前方,构建出一幅诡异的宗教图画。 第311节 第七十九章 永不停息的雷鸣   绯红的月光凝聚起来,尼尔斯的身躯变得虚幻而透明。   他直起腰,像是一切来自身体的痛苦都变得不复存在。   尼尔斯一脚踏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向四处蔓延,教堂的彩绘玻璃被应声震碎!   他胸口的伤痕开始迅速愈合,因魔法代价而化为虫群的手指也恢复如初。   源源不断的力量浇灌着他的身体,但失控的迹象却再一次显露出来,陶瓷般的条条绽开的裂纹向全身蔓延。他从血脉仪式中换取了强大的力量,但愈加脆弱的身体却无法将它们完全容纳。   采佩什长矛脱手飞出,滚落向教堂下方。   尼尔斯的右手被他所持有的圣物灼伤了,焦痕转瞬间就脱落变得粉红,再到毫无痕迹。   采佩什之矛存在着十分怪异的特性,作为某位信徒遗留的圣物,任何自愿执行先祖仪式的秽血种都无法拾起这柄十字枪。   在以诺城中能够使用它的只有区区几人,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几乎是尼尔斯身份的象征,但后者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了它了。   尼尔斯的身影忽的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缕绯红的雾气。   菲蒂利的瞳孔放大,她完全捕捉不到尼尔斯的运动轨迹,但极度危险的预感却已经让她感到汗毛直立!   她毫不犹豫将五指刺向前方,但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刺痛从咽喉传来,凉风从喉咙里倒灌而入,只是一个刹那,菲蒂利就被切开了咽喉!   尼尔斯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高位秽血种的极限,他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随手割开菲蒂利的咽喉后,他又轻描淡写的侧身躲过后者刺向他胸口的五指。   于此同时,尼尔斯开始计算剩下的时间。   以他魔力和身体,最多还能负担这个仪式十秒不到的时间。   第十秒,尼尔斯让开了菲蒂利的反击,任由血液构成的刀锋从他的侧脸掠过,而尼尔斯则顺势扭断了对方的右手。   菲蒂利再一次使用了魔咒“燃血”点燃了脱离身体的右臂,在空中爆散的血色烈焰阻断了他的攻势,这为她争取了两秒的喘息时间。   第七秒,尼尔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轨迹绕过血焰,用两秒的时间化解了菲蒂利的十数次反击,并踢断了后者的左腿。   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顺着圆形的穹顶向下滚落。   月光涌向尼尔斯的身体,让体型单薄的青年足足膨胀了一圈,他一跃而下,追击向地面坠落的菲蒂利,连接着天幕的绯红月色被牵引成足有数十米长的光翼。   血色的弧线向四处爆散,在地面拖过长而深的斩痕,光雨穿过菲蒂利的身体化解了她仅剩的反抗能力。   不断积累的伤势让后者的身体上开始崩溃,自愈能力逐渐失效,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因失重而向上漂浮。   时间还剩下三秒。   只需要半秒,就足够尼尔斯追上下坠的菲蒂利,但一道让她意想不到身影阻拦在二人之间。   那是维多利亚·米卢瑟尔!   她的身体上覆盖着黑色的晶体,并随着少女的动作不断剥落,那至少带走了她身体四分之一的重量。   短暂的清明从维多利亚的眼中一闪而过,由于声带受创,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   “只有我...才能,杀死她!”   尼尔斯捏断了她晶化的双臂,五指插入她的左胸将那枚镶嵌着细碎白色水晶的冠冕整个扯了出来!   维多利亚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甩飞了十几米远,但这又耗费了尼尔斯一秒的时间。   绯红的月光消逝,乌云和雨幕再一次笼罩了圣心教堂和周围的街巷。   一道亮点从天边浮现,那正酝酿着一道即将成型的闪电。   菲蒂利重重的摔进地面,数十米的高度带来的冲势将震动传递向她全身的骨骼,密集的骨裂声占据了她全部的意识。   最后半秒,尼尔斯骑在她的身上高举右手,菲蒂利经受不起再一次枭首,只要他的手掌落下就会宣告战斗的终结。   时间到此结束。   ——   尼尔斯周身的裂纹涌出血液,他的手掌触碰到了菲蒂利的颈侧,却只是轻轻的点在那里,再也没有斩落的力量了。   狭长的闪电从天边一闪而过,紧接着是隆隆的雷鸣。   雨幕覆盖了教堂高墙下的两人,血液顺着砖缝混合着雨水向四处蔓延。   尼尔斯颤抖着手臂,慢慢移动,把手掌掩盖在菲蒂利的耳朵上。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在很多年以前的以诺城,年幼的男孩总会为他胆小的姐姐在雷鸣作响时捂住耳朵。   他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并非那种贵族式的从容微笑,而是符合一个十几岁青年的,干净阳光的笑容。这种表情在漫长的岁月后再一次出现在尼尔斯的脸上。   血水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不断从他的齿缝中渗出,滴落在菲蒂利的前襟上。   “这样......就听不见雷声了,姐姐......我原谅你了,所以复仇就到此为止吧?”   “尼尔斯......”   菲蒂利手臂的骨骼开始重新生长,她艰难的抬起手,用五指贴紧青年的脑袋将散乱的长发梳向后方,露出干净的额头。这在很多年以前,同样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对不起......对不起......”   尼尔斯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道歉了,何况我早就已经该死了......我已经让人把一切都送去了你在这座城市的庄园里。”   他又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液,在皮肤下那些狰狞的面孔又开始蠢蠢欲动,尼尔斯招了招手,让那柄**地面的采佩什之矛旋转着飞舞过来,但他现在已经用不了这件圣物了。   “用它杀了我,至少在最后......我想要有一个人类的死法。”   菲蒂利握紧了那柄缠绕着肮脏布条的长矛,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这是无比残酷的现实,再过片刻尼尔斯就会因为无法抑制的诅咒而异化为丑陋的怪物。   她哽咽住了,握住长矛的手不住颤抖。   注意到菲蒂利的犹豫,尼尔斯笑了笑,恢复成以往的神态。   他伸手抓紧了矛锋,像是抓紧了烧红的烙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   尼尔斯左手向下,将矛锋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第312节 第八十章 指向自身的尊名   影子瞥了一眼怀抱着青年尸体的菲蒂利,理智的选择了无视他们。   在她看来人类无疑是愚蠢的种族。   在这一点上,不管是普通人,巫师,又或者秽血们都是一样。既然能在生命的尽头放下一切,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这个时候呢?   在她看来,尼尔斯就像是一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它循着气味找了十年,走过无数城市与国家,就只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报复性的咬上主人一口吗?   尼尔斯在姐姐的怀抱中阖上眼睛,神态放松像是卸下了背负已久的担子。   无论怎么看,这都才是他真正的愿望吧?   这具似人非人的人偶最后瞥了他一眼,无声道:   “啊......真是蠢透了。”   维多利亚仰面躺在教堂向上的台阶上,双目无神的仰望着天空。她身体超过三分之一的组织都异化成黑色的晶体,摔碎在坚硬的石板上。秽血的自愈能力似乎随着圣物的离体而被压抑到微不可见的程度,在短时间内她根本不可能重新站起来。   如果不是对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甚至认为维多利亚已经死了。   这个人究竟为什么会硬抗下自己的魔法,然后拦在两个人之间呢。   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少女,影子忽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想知道维多利亚目光的方向中到底有些什么,教堂上方的十字架和浮雕,又或者是别的东西?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乌云后的逐渐微光消失但雨却没有要变小的意思,于是天色愈发昏暗。   她很快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丢开,因为此时在距离圣心教堂不远的街区正传来庞大的魔法波动。   忽的,一轮苍白色的光球从地面跳动着升向天空,点亮了一片黑色的天幕。   影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有些无奈的叹息道:   “真是服了你们了,一刻都闲不下来。”   说着,人偶抖了抖那根只剩下伞骨的雨伞,黑色的烟雾凝聚成新的伞面。   她向前走了几步,黑色的高跟靴子先是点在积水上泛起涟漪,然后逐渐踏上半空。风吹起了影子的裙摆和黑伞,她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被风刮进雨幕和夜空中。   ——   艾拉悬浮在苍白的太阳下,俯视着地面的敌人们。   诚然,麦德斯·克莱斯特,复制体们和米雪儿·希伯来都非常强大。他们可以说是执行者集中在巴黎的最强力量。   麦德斯拥有绝对丰富的经验,他在用最稳妥的方式消耗着艾拉的魔力。   复制体即使存在很多缺陷,但毕竟也拥有着被复制对象的些许风采。   而米雪儿更是拥有让人难以置信的巨大魔力,在灵视中她几乎就是一团白炽色的纯粹魔力团块!   但即便如此,艾拉也不认为自己会在短时间内输给他们。   她在幻梦境中经历过物质世界的执行者们所无法想象的战争,掌握着复数炼金道具和近乎完美的炼金身躯。   整整九头体型巨大的拜亚基在苍白色的烈阳下飞舞着,而这甚至依然不是她控制的数量极限,它们的污秽气息抵消着米雪儿创造的圣剑,不断袭向上空的魔法也被艾拉的屏障一一化解。   艾拉已经明白记忆迷宫的缺陷了。   使用者能够复制的只是自身记忆中的对象,而他们对这些强者的了解本身就是有限的。   她不禁想到,如果是真正的老师,只需要使用“不洁者烙印”就能轻易地让西格尔咒文创造的太阳陨落。   但这些人的记忆中并没有尤瑟夫笔记中的知识,因此复制体们也根本不可能使用这枚旧印。   要怎么才能离开这片无限复制的街区?艾拉有些焦急,她在短时间内有些难以找到决胜的手段,但秽血却在雨中的巴黎肆虐,每一分钟灾难都在继续扩大,她需要尽快摆脱围捕,而不是无意义的耗在这里。   “你们这也能算是执行者吗?”   艾拉的声音传向地面,   “我和克莱斯特先生的事应该在一年以前就结束了,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费如此多的时间,而不去处理城市中的秽血?”   这是个疑点,即便她是从幻梦境降临的异类,克莱斯特也没有如此重视她的理由才对。   麦德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在之前的试探中,他并不认为艾拉是什么可怕的怪物,那的确是一位克拉夫特执行者应有的姿态。   但在整个事件中,他只窥见了一些十分模糊的东西。它们就像是笼罩一层迷雾让人看不分明。   于是麦德斯承诺道:   “我也不明白艾伯欧特的用意,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如果你愿意放弃抵抗跟我回克拉夫特的话,我愿意担保你的个人安全。”   唯独这一点是不可能的。   虽然艾拉不打算直接与克莱斯特为敌,但也绝不可能原谅他。老师迷失在幻梦境与克莱斯特脱不了干系,艾拉迟早会回到克拉夫特并去见一见间这位校长先生,但却绝不会以这种方式。   “你的死是必须的。”   米雪儿说道,女孩的声线十分动听却毫无感情,如同冰冷的机械让人觉得十分别扭。   “你知道些什么?”   艾拉皱眉问道,但回答她的却是破空的燃火利剑和庞大的魔力洪流。   背身羽翼的天使虚影环绕在米雪儿的周身,他们只是些没有五官的空旷人影,但灿金色的羽翼却真实的如同实物。   “我以我的名义宣告:   趋近完美的造物,   我是遗留千年的圣者残骸,   我是连接禁忌的通天之塔。   ......”   女孩的声音压倒了火焰燃烧声。   艾拉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在祷告文中,尊名描述的对象竟然指向了她自己!这完全是与神秘学常识相悖的的咒语,它从根本上打破了仪式魔法的铁则!   当米雪儿·希伯来诵念完最后一个词汇,她的眼中竟然燃烧起熔金般的烈焰!   在获得新生后,艾拉第一次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在怪异的祈祷仪式结束后,那个女孩的魔力又在短时间内提高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高度!   艾拉一阵头皮发麻,当即命令所有的拜亚基攻击缓缓升空的米雪儿,并挥手唤起十余道苍白色的焰流席卷而去!   看也不看魔法是否生效,她就立刻诵念道: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在十诫无法使用的当下,眼下只有完成向邪神【亚弗姆】的祈祷仪式,艾拉才有绝对把握击败这种状态下的米雪儿,以及隐藏在街区内的十二位高级执行者。   “您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在据此不远的地方,时间仿佛陷入短暂的停滞,然后九头巨大的拜亚基同时被分割成整齐的尸块!   艾拉制造的焰流直到此时才紧跟着扫向米雪儿的身前,它们撞上了透明光幕,只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但这无关紧要,艾拉原本就没有指望这些魔法能伤到对方,它们只需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艾拉完成第三句咒文。   “您是......” 硫Oer②叁肆捌把(四)   “——!” 第313节 第八十一章 齐聚   米雪儿·希伯来的头顶上方,庞大的魔力洪流正在汇聚着。金色的天使羽翼向两侧徐徐展开,如同巨大的弓臂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拉满。   无数虚幻的手掌向上托起白炽色的箭矢,光在箭矢前段凝聚成风暴,逆向旋转的风带将雨水和落叶搅动起来蒸发成雾。   下一刻,这个不知名的强大魔法就将完全成型!   而夹杂着惨白火焰的旋涡云也在高空逐渐汇聚,艾拉同样只需要最后一步就能完成向亚弗姆的祈祷仪式。   “您是......!”   在第三段祈祷词出口前,艾拉忽然感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滞涩,就连出口的声音也因此变成毫无意义的混乱噪音。   疯狂的嘶吼声在她的耳边炸响,那像是千百人在同时咆哮又或者是低声呓语。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   艾拉感到头疼欲裂,耳鸣声甚至造成了短暂的失聪。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旋涡云层轰然破碎,艾拉受到了仪式魔法失败带来的反噬,魔力在这个瞬间变得紊乱起来。   而光之矢聚集的魔力风暴却在此时到达了极限,金色的羽毛向四处飘散,米雪儿·希伯来吐出了一个古老的神语词汇,   “【审判】”   白炽色的光之矢在艾拉的眼中迅速放大,无法规避,更无法阻拦!紊乱的魔力与头痛让少女甚至无法完成一个最简单的魔力护盾,只能眼看着箭矢贯穿自己的左胸!   魔咒西格尔创造出的苍白色太阳轰然破碎,爆散的光点和火焰在雨幕中熄灭。   光之矢直射向天空,逸散的力量在乌云中撕扯出一个足有数十米方圆的空洞。   艾拉的身影在半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无力的向下坠落,摔倒在贝尔维尔街区的泥泞里。   ——   艾拉倒在泥泞的地面上,手脚无意识的抽搐着。   她的左胸前被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空洞,没有什么血液流出来。伤口被高温在瞬间碳化了,不管是血管,内脏还是肋骨肌肉都是如此。肺被烧坏了,呼吸中夹杂着灼烧和钝痛,空气无法才体内完成循环。   艾拉只能勉强保持自己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米雪儿缓步走了过来,她的状态看起来显得有些萎靡,就连金色火焰般的长发也变得黯淡了许多。这种程度的魔法,即使是她也不可能毫无代价的使用出来。   “你果然不是人类。”   女孩从身边抄起一柄悬浮着的利剑,点在艾拉的胸前。   在圆形的伤口处,散落着几粒排列整齐的晶粒,那并不是高温烧成的东西,而是原本就隐藏在皮肤下方的,拥有优秀魔力抗性的怪异组织。   它们保护着皮肤以下的血肉部分,艾拉也是因此才没有当场死亡。但尽管如此,它们也没能在审判之矢的直接攻击下起到什么显著的防护作用,仍未熄灭的神圣火焰依然灼烧着晶粒,逐渐腐蚀着其中残存的一点力量。   这种脆弱的防线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即使放着不管,火焰也会将仅剩的生机焚烧殆尽。   但优秀执行者一贯的行事风格一贯谨慎。   “死吧。”   米雪儿移动剑锋,就打算在艾拉的咽喉处斩落。   艾拉并不是秽血种,即使炼金制作的身体再特殊,也不可能在被枭首后活下来,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麦德斯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尚显年幼的代理执行官根本没有留手的打算,正如她所说的,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杀死艾拉·威廉姆斯!   可这时,一只洁白的拳头突兀出现在剑锋的侧面。   魔力凝聚而成的圣灵之间硬度还要在金属之上,但它竟然被这只拳头砸得粉碎!   米雪儿只觉得眼前一花,本能的将几柄长剑横在胸前。   地面在此时向下凹陷,黑色短发的少女出现在米雪儿和艾拉之间,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见她的运动轨迹,那本不是能用肉眼捕捉的速度,但它却直接烙印在旁观者的大脑中。   短发少女一脚踏在地面上,然后借力转动身体,一拳轰在交叉重叠的圣灵之剑中央。   无形的波动在拳头和剑身中央扩散,七柄长剑被冲击撞得粉碎,米雪儿如同一片枯叶般倒飞出去,在地面滑行了数米的距离才止住这一拳的冲势!   她拭去嘴角渗出的血液,盯上那个碍事的家伙:   “翎·墨菲斯特......”   翎在几秒内就把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治愈类魔法全部用了一遍。   “抱歉......我好像搞砸了。”   艾拉的声音十分微弱,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翎用一根食指封住她的嘴唇,柔声道:   “没关系,接下来就交给我。”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一手环抱住失去意识的艾拉,变得面如寒霜。   灰色的羽毛从她的脸颊两侧钻了出来,猛禽特有的暗黄色瞳孔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种眼神像是在打量着已死之人。   翎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十分平静,但这份平静下却隐藏着着暗潮和海啸。   “你,还有你们,都打算对她做些什么?”   米雪儿在身边重新创造出一排圣灵之剑,在她看来,眼下的力量对比并没有发生什么转变,翎只不过在虚张声势。唯一有些麻烦的不过是对方的身份有些敏感。   “这是同盟的意思?”   墨菲斯特与贝鲁赛的同盟势力不可小觑,视对方的回答,最终的情况可能会演变成全面战争。   翎从齿缝里挤出半句有些生疏的中文:   “这是老子自己的意思。”   这时,一个有些懒散的身影也出现跟着出现在她们身后。海德提着一只小提琴盒大小的黑色匣子,像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   “说真的,墨菲斯特,我一直觉得这种自称很没有礼貌——但要打架的话算我一个。和她一样,我也只代表自己......”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嗨,对了!代理执行官小姐,我得补充一句。作为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的意思就是贝鲁赛的意思。”   最后出现的是影子,她举着黑伞从附近的建筑飘落下来,这具人偶倒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些疲倦似的打了个哈欠,然后站在三人的最后面。 第314节 第八十二章 意想不到的援军   米雪儿面色不变,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   “那就全都杀了吧。”   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无限分裂的记忆迷宫已经完成了第二轮复制,隐藏在城市中的执行者们通过水晶观测了完整的战斗场景。   于是混乱的色彩出现在空气中,雨幕从地面倒灌而上,形成复数蠕动的水茧。   数秒后水茧应声破裂,十二位完全相同的米雪儿·希伯来出现在大地之上。   她们齐声诵念道:   “我是遗留千年的圣者残骸,   我是连接禁忌的通天之塔!   ......”   一时间,无数金色的羽翼冲天而起!电光缭绕间,十二支白炽色的利箭开始凝聚成型。尽管无法与之前那洞穿天幕的一箭相提并论,但它们的威力也在普通的高位魔法之上!   “我拦住那个老头和本尊,影子和海德每人解决六个!”   翎迅速下达指令,自己紧跟着一脚踩碎地面的砖块,身形向后急退,并在半空中从艾拉的口袋中取出赫尔墨斯之眼远远的抛向影子。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配合着执行无数次任务的三人已经有了充足的默契。   影子接过铜镜,体内的魔力气息开始剧烈膨胀。   与本尊不同,每个复制体米雪儿只能同时制成两柄圣灵之剑,于是影子冷笑一声,让十八支烟雾缭绕的黑色晶体长矛在身边浮现!   黑矛与利剑在雨幕中拖出狭长的轨迹,然后在半空中相撞,令人牙酸的摩擦与碎裂声骤然响起,它们同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四射而去!   但黑矛的数量原本就压倒了圣剑,六支黑曜石之矛足以瞬杀那些复制体!   影子从到巴黎后就一直觉得十分憋屈,她之前遭遇的敌人都不是能够简单杀死的东西,于是面对脆弱的复制体她打算用蛮力瞬间结束战斗。   麦德斯面色一变,不管他本身的想法如何,代理执行官的命令都是这座城市中的最高指令。   于是他诵念咒语,在她们的面前凝聚光盾,可咒语只完成不到一半,一只沾满泥泞的鞋底就在他的眼中迅速放大!   和大多数巫师一样,麦德斯的体质并不怎么样,即使已经事先准备了防御手段,但这一脚如果踢实了,也多半能带飞他的半排牙齿。   在深蓝色的水纹浮现的瞬间,麦德斯就立即放弃了咏唱魔法,他表现出了不同于年龄的灵活身手,抱头翻滚让开了毫无征兆的一脚。   于此同时,他说道:   “缓慢!”   翎的身形在空气中暴露出来,并出现了不太自然的滞涩。   影子的黑曜石长矛准确的刺穿了四个复制体的心脏,其中一支黑矛被魔力屏障带偏,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黑曜石之矛附加的诅咒力量迅速在她的体内蔓延,将复制体化作一地散落的晶体块。   麦德斯仓促制作的护盾只完美的保护了其中一人!   ——   海德一直不太擅长正面战斗,他掌握的魔法更多偏向于精神暗示和一些辅助类的咒语,而这对魔法创造并依靠本能的复制体根本派不上多大用场。   艾拉用作赔偿的那枚“星之戒”可以弥补一部分缺陷,他在熟练掌握之后,已经可以将复数单位的意识强行拖入模拟的星空环境中。事实上,擅长精神魔法的海德确实远比艾拉更适合使用这枚炼金道具。   “但愿复制体也拥有简单的意识。”   海德默念了一句,然后用拇指转动星之戒,剧烈但勉强可以忍受的眩晕感从脑中传来,他开始全力计算复杂的模拟坐标。   复制体们的动作停止了,海德松了口气。根据他的计算,模拟星空应该能封锁她们不到十秒的行动时间,这已经非常足够了。   于是他拉开那支小提琴盒大小的匣子,在夜空般漆黑柔软的绸布间,正躺着一柄材质不像金属,而更像是某种树枝的扭曲短剑。   “我原本是打算用这东西对付秽血种的,现在看来似乎有更适合它发挥的舞台。”   麦德斯无意中瞥了海德一眼,却再也无法移开视线,表情被惊骇与恐慌填满。   “那是......米特斯汀!”   这是十分著名的圣物,在执行者记录的资料中,名为米特斯汀的木剑在序列上还要高过“无限分裂的记忆宫殿”   它的命名原型是传说中盲神霍德尔杀死孪生兄弟的槲寄生树枝,真实来源不详,材质不详,作用不明。   资料中只提到,米特斯汀是贝鲁赛家族在数百年以来传承的传奇炼金道具,是只有血统最纯正的贝鲁赛直系继承人才能使用的炼金道具。   当手指接触到木剑时,海德的双眼就紧闭起来,黑色的丝线缝合住他的眼皮,盲目跛足,这是使用这件圣物时必须付出的负面代价。   他在相距十余米的位置凭空划动木剑,动作缓慢如同勉力举起一块大石。   只像是玩闹般的挥出一剑,他就急忙将米特斯汀收回木匣,然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开始大口喘息。   海德体内的魔力在此时诡异的完全消失了,连一点也没有留下。短时间内大量失去魔力甚至让他出现了轻微的失控症状,在喝下一瓶镇定剂后,海德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等待回复。   在十余米外,六体复制者身边悬浮的金色羽翼同时开始颤抖,一点不太起眼的黑褐色出现在羽翼中央,随后它就迅速蔓延扩大,金色的羽毛枯萎皱缩起来,并开始凋零脱落。   复制体们同时僵在原地。她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的死去。   ——   麦德斯和真正的米雪儿与死板的复制体们不同,翎在需要保护艾拉的同时,很难从他们手中占到什么便宜。   她挥拳砸开一柄圣灵之剑,身体却在麦德斯的诅咒下又变得迟缓了几分。   与另外两人不同,她持有的炼金道具早已被执行者登记在案。   麦德斯对那柄能够切割魔力的匕首早有防备,他甚至干脆放弃了在战斗中使用护盾,只是且战且退,然后一味地把数不清的诅咒和束缚咒丢在翎的身上。   面对翎强大的身体,它们可能七八个中只会生效一个,但随着时间推移生效的数量还是足以左右战局。 吴衣(七)⑻岜O起镏医   翎急促的咳嗽了几声,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并伴随着轻微的头晕,这意味着又有一个疾病诅咒生效了。   她觉得今天的运气有些异常的差,短时间内生效的诅咒数量比她预想中要多了三分之一。   她迅速环顾战局,海德确实干掉了六个复制体但他本人现在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至于影子——   翎刚把头转向那个方向,就看见了冲自己和艾拉射来的光之矢!   几乎是同时,首尾相连的光球在她的面前形成一个圆环。两扇虚幻的门扉在圆环中央打开,但光之矢却没有像附魔铅弹那样简单的消失在门中。   它们僵持了半秒后,一点微弱的光点出现在二者之间。   翎面色一变,就猛地向地面扑倒并尽量遮挡住艾拉的身体。   光点迅速放大,然后膨胀成直径数米的发光球体,一声沉闷轰响过后,球体爆裂成燃烧的黑红火球。   翎的身体从火球中央射了出来,她被炸得灰头土脸,一身方便活动的风衣和裤装在火球中被烧成了破布,用来保护要害的背部和四肢也被烫得发红皲裂。   翎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艾拉,好在她只是染上了些灰尘并没有受到二次伤害,这让前者不由得舒了口气。   而影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尽管她在尽快杀死了最后一位复制体,但却没能最终阻止魔法的成型。   场面迅速恶化,海德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翎也伤的不轻。   而他们的战果在几分钟后就会被新生的复制体们清零,贝尔维尔街区的执行者已经逐渐解决了那些不完整的秽血们,他们的到来会让战力的天平完全倾斜向另一侧。   更重要的是......影子眯起眼睛盯住了远处正搭起箭矢的米雪儿。   对方剩余的魔力似乎还能勉强使用一次“审判”,这不同于复制体劣化后的产物,影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挡下这一击。   ——   剩下的魔力勉强够使用一次完整的“审判”。   米雪儿面无表情的瞄准目标,光之矢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调整方向,这一击势必会将眼前的目标连同小半个街道一起湮灭。   “【审判】”   她松开弓弦,看见了在光雨下湮灭的敌人。   但一种异样的感觉却让她浑身发冷,她觉得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头顶的云层被巨大的魔力冲散,暴雨因此停歇,暴露出一片浩瀚星海夜空。   她——射空了。   诧异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情绪逐渐占据了她的意识,   那是......恐惧?   她无疑在上一秒看见了自己清除目标,但事实上那却只不过是无比真实的幻觉,它欺骗了自己的感官,灵信视觉甚至......欺骗了空间与时间!   ——   法米妮的身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她愉快地笑着,并把一只完全损毁的木偶随手丢在地上。   “尊敬的贝尔先生,我觉得您必须考虑提高我的薪资待遇,您说呢?” ①貳龄叄弍霖器事⑧ 第315节 第八十三章 挑衅   影子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记忆中对上相应的脸。   “你好像是......我们的厨师长小姐?” (二)⑼〇⑤叄罢棋壹(三)   “手下只有自己的厨师长吗?晚上好啊,女仆阿丽莎。”   法米妮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在她的身后,跟随着超过五十位佩戴面具的非官方黑巫师。   他们使用火球,酸液,魔法飞弹,甚至是普通的手枪配合附魔子弹攻击着执行者临时组成的防线。   他们就如同一只临时组成的军队,缺乏配合,毫无纪律。   如果在平时,一个善于战斗的三人执行者小队就足以把他们全部撂倒。   但在与秽血种们进行超过两个小时的漫长战斗后,贝尔维尔街区的执行者们现在处在极端疲劳和魔力匮乏的状态。这样一支巫师队伍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已经足以成为促使天平趋向于平衡的重要筹码。   但仅仅如此还依然是不够的,即使米雪儿无法再使用一次审判,但她和一直有所保留,战力趋向于完好无损的麦德斯也依然不容小觑。   而记忆宫殿的使用者们已经再一次开始复制。   地面的积水再一次形成水茧,它们蠕动成翎,影子甚至是海德的样子,并逐渐成型。   影子觉得自己已经被恶心得快要吐了,如果人偶有这种能力的话。   “你帮我们对付三分之一?”   她试探着问。   而法米妮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我可没那么厉害......”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变得放松下来。   "但好像已经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一扇模糊的光门出现在半空中,竟然有人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传送到了战场的正中央!   一道身影从光门中勾勒出来,那是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燕尾服的男人,因为距离的关系,几乎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长相。   但所有人却都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这违背了物理上的距离,强烈的特质就这么烙印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他倒提着一只沉重的镶金酸枣木手杖,如果不是他通过传送门出现在街道中央,翎甚至觉得这个打扮体面的家伙正打算去出席一场宴会。   她张了张口,然后有些尴尬的扭过头。   “父亲......”   麦德斯则是眼皮一跳,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弗雷德?”   弗雷德·墨菲斯特向下坠落,双腿笔直的钉在地面上,虽然他只是中等体格,但似乎整个地面都随着他的坠落而震动了一下。   在他落地的瞬间,还未完全成型的水茧就轰然破碎,记忆宫殿的复制过程竟然被中断了!与此同时,那些明显存在异样的重叠建筑也开始变得透明,贝尔维尔街区正在还原成本来的样子!   他捋了捋上唇精心修剪过的短须,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麦德斯......既然我来了,你们就都可以滚回去了。”   麦德斯·克莱斯特额头的青筋一阵蠕动,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保住墨菲斯特家的女儿和小贝鲁赛一条命,事情就不会演变到全面开战。   但对上弗雷德是另一码事,与一个纯血家族的家主正面冲突,事情就会变得难以解释。   “弗雷德,你这是在挑衅克莱斯特和所有执行者。”   他试着威胁道。   “挑衅克莱斯特和所有执行者?不,我觉得现在还没有......”   弗雷德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大笑起来,身影完全消失在原地。   麦德斯脸色大变,数层魔法护盾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要害,而他的魔法却依然没有结束!他的皮肤先是泛起一层石灰色,接着又迅速向金属光泽转化。   麦德斯第一次在施法速度上展现了部分资深执行者的风采,但一只平平无奇的巴掌却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它先是抽碎了整整七层魔法护盾,然后又轻易瓦解了麦德斯的身体强化,最后让后者怒吼着倒飞而出,撞击在一片砖瓦的废墟中。   一串接连不断的耳光声响起。   包括米雪儿·希伯来,参与围攻的执行者一个也没有被放过,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魔法防护,都结结实实的吃了一个耳光!   “小鬼们,这才算是挑衅。”   弗雷德扬了扬自己的右手,如是说。   五道殷红的指印在米雪儿的脸上变得清晰,她的左脸迅速红肿起来,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容貌。   弗雷德停在她的面前,俯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女孩。   “克莱斯特的小姑娘,回去告诉那个老家伙,他这次越界了。”   “我会的。”   血液顺着米雪儿的嘴角滴落下来,但她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对上弗雷德深灰色的眼睛。   看着后者远去的背影,弗雷德·墨菲斯特抓了抓头发。   “艾伯欧特倒是给自己找了个优秀的继承人......”   ——   艾拉再一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德米特里·道尔顿木屋的炼金台上。   她记得自己输掉了一场战斗,然后被翎救了下来。看着眼前的环境,就不难想象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试着想动,却完全感受不到四肢和身体的存在。   德米特里教授不会真把我解刨了吧?   她不禁这么想,然后奋力的转动着眼珠,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用余光确认了脖子以下的身体还连接着自己的脑袋而,在房间的角落里,德米特里似乎正在忙活着什么。   后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来。 ⒍玲弍⒉彡丝疤吧肆   “你醒了?”   “——”   艾拉想要回答他,却感受不到舌头的存在,连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   德米特里没好气的坐在炼金台边的高脚凳上,说道:   “即使是炼金身体也不能像你那样糟蹋,这下好了,你现在欠我......整整五十万法郎!就凭你在聚会上卖的那点药,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   五十万法郎?!   艾拉觉得这个数字听起来有些熟悉,她记得德米特里上次跟自己炫耀的那只凯尔特红水晶龙好像就值这个价钱。   老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读懂了她的疑惑,   “你猜得没错,把你救回来足足耗费了我一整颗龙晶,五十万法郎!这还没算上其他材料的钱......”   艾拉想了想,忽然觉得把那些全算上其实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还是还不起。 第316节 第八十四章 拥抱阳光   大雨持续了整整三天,即使巴黎的排水管道已经被翻修改建过一次,但一些地势低洼的路段也依然积下了足有小腿深的积水。   直到第四天上午,橘红色的太阳才跳动着出现在城市的东方,城市在断断续续的雨季过后终于再一次笼罩在阳光下。   雨檐上的积水顺着水槽喧哗着,水流逐渐变细变缓,最终只剩下几滴黏连在雨檐上的水珠。   时间到了正午,深色的路面逐渐干燥变浅,气温因此回升了一些,但却并不燥热。   一只僵硬的蝉从法国梧桐的叶子上脱落下来,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足足喧闹了一整个夏天。   时至今日,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暑意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奥斯曼男爵阁下的管控下,腾出手来的执行者们帮助医院逐渐处理了霍乱。   有不少人死在了这场大雨中,但事实上,他们却很少直接死于疾病。   一些人死于伤口感染,塞纳河中捕捉的野生水蛭夹杂着让人染病的污水与寄生虫。价格同样昂贵的它们没能如人们所想的成为救命的良药。   而另一些人则无法负担过量放血,就这么轻易的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这些老人原本就身体虚弱,即使从治疗过程中撑过来也很难再完全恢复。   值得一提的是,尼尔斯从最开始散播的种子就并不算多,蜂拥向医院放血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恐慌,他们染上的苏伟“霍乱”就只是简单的感冒或者闹肚子。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巡逻的警察和宪兵队已经不再出现在各个街道上,城市中紧张的气氛由此放松了不少。   今天早上,几家知名报社不约而同的把讽刺男爵的头版换成了另一个主题:   “连环杀手再现行凶,英勇警官雨夜毙敌!”   尽管几乎没有人目击到真正的现场,但雨夜的爆炸与枪击声,以及广场上展示的一些面目可憎的尸体,无疑显得很有说服力。盛装出席的男爵阁下在正午的协和广场发表了演讲,并对这次行动中活跃的英雄人物们进行表彰。   于是商铺和街道逐渐恢复了活力,叮叮咚咚的改建声,摊贩的叫卖声又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空气里。   今天中午,巴黎的一家公共交通公司重新开始营业。但第一位进入服务大厅的却并不是客人,一位名叫康纳的受雇车夫把马车送回这里并付足了包养金。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这种大雨过后,恐怕会有不少人把马车送来这里包养。   受雇的前台小姐甚至怀疑自己的老板会额外安排一项业务,接受那些私人马车的包养业务,这显然能多赚一笔钱。   “最近我打算休假一阵子。”   在对方一幅见鬼的表情中,康纳把三枚五法郎的银币排在柜台上,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而另一边,   身为事件受益者之一的警官罗格在表彰会后得到了难得的休假,他坐在蒙马特林荫道的露天酒吧,享受着午后的日光与微风。 琉玲二⑵彡思坝⑧思   他原本就获得了一次晋升机会,在这种局势下,一个贫民窟出身的警员很适合被树立为英雄,因为他们很适合扮演缓和民众情绪的角色。   不得不说,这是个幸运的家伙。   他打开一支香槟,打量着街头来往的行人。   一位铂金色长发的年轻小姐引起了罗格的注意,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撑着同色的遮阳伞,走在林荫道的背阴处。   “小姐,阳光对皮肤和健康有好处。”   他善意的举了举杯子,然后继续坐在原处喝酒。   ——   菲蒂利从管家沃尔特的手中接过了铜钥匙和一摞信,他告诉自己这是上个礼拜混在其他信件里的,沃尔特对寄件者没有什么印象,但也没有擅作主张的把它丢掉。   菲蒂利先是把前几封属于银行,出版社,凯特和德雷福斯的信件丢在一边,然后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空白信封。   尼尔斯只在信中留下了一个地址。   “既然能把信送进庄园,干脆就让人把其他东西也一起搬过来不就好了......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V吆弃⒏捌零企流(一)   她这么说着,却并没有询问管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罢了。尽管嘴上有些不太情愿,但菲蒂利还是换了身打扮并告诉沃尔特,自己要离开庄园。   管家先生理智的没有在意菲蒂利的自言自语,他对雇主的事情略知一二,至少了解她的真实性别。眼下,她似乎是打算去见什么人又或者是参加聚会。   在沃尔特的记忆中,这个有异装癖的年轻雇主还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下做出符合性别的正常打扮。   尽管这种深黑色黑色哑光面料的朴素长裙看上去有点像丧服,但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   贝尔维尔街区受到了较为严重的破坏,但它也因此提前被连同蒙马特高地,一起被划入了下一次的改建范围。   也许再过几年,这里也会变成市区也不一定。   执行者大多已经从贝尔维尔街区撤离了,但当菲蒂利毫无掩饰的出现在这种地方时,还是会难免觉得有些别扭。她还是第一次完全自由的行走在这座居住多年的城市中,这不只是因为执行者的撤离和狩猎者们的死亡,更深层的原因是菲蒂利觉得自己有些躲累了,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根据信封上的地址“布吕尼街道二十九号”,最终找到了一块街区以外的,拥有小型独立庭院的联排房屋。   她不由得笑了好一阵子   她笑是因为自己确实想象不到那个打扮体面的年轻人住在贫民窟,和其他居民共用同一个盥洗室的样子。   另一方面是则因为对方竟然也住在一间“二十九号”里,这和她在香榭丽舍街道的房屋门号相同,尽管这似乎没什么好笑的。   直到有些呼吸困难,菲蒂利才掩面止住笑声。   秽血种都是些隐匿大师,执行者们完全搞错了方向,如果尼尔斯不主动现身的话,直到最后也没有谁能发现他的藏身所在。   在她把钥匙对准锁眼之前,相邻院落里正在锄草的老妇人试着问道:   “你是尼尔斯先生的......”   “我是她姐姐,尼尔斯以后不住在这了,我来收拾一些东西。”   “我是他的房东,现在的年轻人......要走的话至少也要和房东说一声才对。”   老妇人一边锄草一边有些不满的絮叨着,她的年纪实在有些大了,没挥动几下锄头就要扶着腰休息一会。   “实在抱歉,我会替他付违约金的。”   菲蒂利诚恳的说。   “不用不用,那个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人啊,虽然只住了不到一个月但却帮了我很多忙......”   说着,她放下锄头,就这么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穿过葡萄藤的叶子,把稀稀落落的阳光洒在老人脸上,她不再唠叨很快发出鼾声。   菲蒂利吸了一口气,转动钥匙,轻轻推开房门。   房屋内的光线很暗,玻璃窗上覆盖着厚厚的深色窗帘,这让空气淤积的有些浑浊。   这里有着不止一人留下的生活痕迹,地面和垃圾桶里散落着一些染血的绷带但也仅此而已,菲蒂利找了一圈才最终在厨房连接客厅的走廊里找到一个通往地下酒窖的狭小通道。   在踏入酒窖的瞬间菲蒂利就意识到,这里才是尼尔斯平时生活的地方。   逼仄狭小的空间内堆放着酒架和橡木桶,因为大雨的关系,这里有些返潮,地面的灰尘混合着湿气在地面铺成一层让人难以下脚的污垢。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反倒更像是阴暗潮湿的坟墓。   菲蒂利坐上房间里唯一一张高背椅,手臂自然下垂,触碰到方形的矮柜子。   那里放着高脚杯,半瓶喝剩的红酒和一封信。   如果维多利亚还待在这座房间里,她就会发现菲蒂利与尼尔斯的姿势与表情都十分相似。   她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尼尔斯的心情   这样一来,即使房间中只有一个人,大概也不会觉得空旷吧?   菲蒂利看了一眼信封,然后慢慢拆开了它:   “致阿比盖尔·该隐,我亲爱的姐姐。   在矮柜第三层抽屉里,放有通往以诺城的钥匙和我这些年来调查到了隐秘。   怎么处置它们是你的自由。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毁掉那个地方。   我们诞生于深不可见的黑暗与罪孽,但却依然有资格向往光明。   至于你......阿比盖尔,在我死之后你会感到孤独吗?”   菲蒂利读到最后时,身体有些微微的发抖。她摸起剩下的半瓶红酒,把它们一口气灌进喉咙里。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地下酒窖的墙壁顶部有一道狭小的裂缝。   这里的方向似乎正对准联排屋中没有装有窗帘的部分,一束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地面的污垢中生长着几颗杂草般的植物。它们因为长期受潮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也许就是尼尔斯坐在高背椅上看见的景色。   【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   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菲蒂利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离开高背椅,跪在那一束阳光前。   菲蒂利双手前伸想要拥抱住那束阳光,最终却只能环住自己的肩膀。   炽热的灼烧感传遍全身,她不知道那是灌入大量酒精后的作用,又或者是秽血种在阳光下必须承担的痛苦。 第317节 第八十五章 旧日时光   直到第五天,艾拉才被抬下德米特里的炼金台。   米雪儿·希伯来的全力一击几乎焚毁了她体内超过四成的器官与身体组织,而那股躁动的力量依然没有完全脱离身体,它们到处乱窜着试图扩大伤害。   德米特里只能干脆将这种蕴含危险的身体部分剔除,再重新使用魔法填补出新的身体组织。   这个过程持续了五天,甚至连翎和其他人也被老头子拦在屋外,避免打扰治疗过程。   在这段时间内,艾拉重复经历着昏迷,被痛醒,再到昏迷的重复循环。   第五天上午,德米特里长出了一口气,甚至还没来得及缝合艾拉的腹腔,就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可算是把你给救回来了,对老年人来说,每一次通宵都是在折寿啊......” ②O芭(五)零疚衫流韭   老头已经快五天没合眼了,尽管他是个魔力强大的巫师,精神与肉体也都已经逼近极限。胸闷,低烧,四肢无力的症状接连出现,德米特里按住自己跳动的太阳穴说道: ①②林(三)*(二)淋棋IV(八)   “治愈魔法并不是凭空重生断肢和器官,它本质上只是牵动你自身的生命力并按照完整的公式重新构建身体模型。”   “消耗如此庞大的生命力对普通人来说,等同于加速死亡,但你这具身体的核心是霜龙龙晶制成的魔药,它蕴含的生命力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心脏和血液。”   艾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今天的思维能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而这种问答也能起到分心的作用。   她之前并没有深入了解过治愈魔法的本质,那是《高等白魔法》内的选修内容,并不在她的知识范围以内。   而作为罕见生命炼金大师的德米特里,在这方面的造诣甚至不会低于编撰《高等白魔法》教科书的那位白巫师。换而言之,陪德米特里聊天是十分难得的学习机会。   “所以那瓶药是用来弥补霜龙魔药消耗的力量?”   如果不是场面太过诡异,两人对话的气氛更像是一对教室内的师生。   “对,没错。龙晶魔药的生命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这次治疗几乎把霜龙魔药的力量耗尽了,如果不给你‘浇水’的话,你多半就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衰弱死亡,就像枯死的树那样。”   德米特里不时往嘴里塞上几块熏火腿和面包块,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他甚至给自己灌了两瓶高浓度的镇定剂!   根据德米特里手指的方向,在炼金台左侧有一排小指粗细的玻璃管,其中的红色药液如同流淌着的液态火焰,蕴含着令人沉醉的魔力气息。   “炼金台上有七只魔药,你每天喝一管......静养一个礼拜......哈.......就行了......困死了,我需要补充睡眠。”   说罢,他倒头就睡,发出如雷的鼾声。   “德米特里教授,你好像忘了给我缝合伤口了!”   艾拉感觉凉风正在抚摸着自己的内脏,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恶心体验。   “德米特里教授!”   老头顺着地板翻了个身,不清不楚的嘟哝着:   “随它去吧......自己会愈合的......”   说着,他挠了挠胳膊几乎如同昏迷般陷入沉睡,看来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了。   艾拉试着动了两下,虽然已经能感受到四肢了,但麻醉的效果并没有完全消退,她仍然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   德米特里为了保证治疗过程不被打扰,给木屋的炼金室施加了堪称强大的多重隔音术。 溜⊙⒉貳(三)肆坝坝是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只能等德米特里睡醒或者自然愈合了。   艾拉尽力忽略那种诡异的触感,而是反思起这次战斗的过程。她的真正实力是大于法米妮的,但却因为种种因素而失败。   首先是该死的运气,她最近的运气已经坏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即使在治疗过程中,偶尔出现的小意外也大大延缓了治疗过程。因呼吸导致的伤口破裂,一些意外状况导致的感染和魔力扩散,甚至不比魔法后续带来的破坏更少。   照这种趋势,她每次使用十诫都必须考虑清楚,即使是第一诫也有可能让她背负难以忍受的负面规则。   其次是傲慢,细想起来考查的时机和过程都十分诡异,她但凡再谨慎那么一点点,也不会处在那么糟糕的状况之下。   艾拉终于意识到,在离开幻梦境之后,自己对物质世界的普通巫师产生了下意识的轻视。   但事实上,她的力量还远称不上绝对的强大,不要说克莱斯特或者菲利普,任何两位持有强大炼金道具的资深执行者进行配合,她都很难取胜。   想到这里,艾拉的额头不禁渗出冷汗,如果翎再慢一点出现,她都会死在贝尔维尔。   最后......艾拉又想起了自己在执行祈祷仪式时受到的干扰,呓语出现的频率已经越来越频繁了。而她对此的调查还停留在《挪得之书》记录的只言片语上。   头部传来眩晕,艾拉感觉到微弱的呓语再次出现在意识深处。她现在的身体还只是刚刚脱离危险,这种思索带来的精神损耗仍有可能对伤势造成影响,以她现在的运气那很有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一念及此,艾拉立刻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疲惫再次使她沉沉睡去。   ——   当她再一次醒来时,艾拉发现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新的环境。头顶的天花板有些眼熟,这里好像是自己在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卧室。她注意到自己的腹部已经恢复原状,不知道是德米特里之后又处理了一遍还是因为自然愈合。   翎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她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些动静,很快就警觉过来。   “艾拉?!你终于醒了!”   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应该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艾拉不禁想起自己刚到巴黎的时候,就像是时间仍停留在那一段日子,从未继续流淌。   “你一定饿了吧。”   她把一碗奶油炖菜端上床头。 五依妻⒏VIII霖妻VI依   艾拉却是很久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她试着抬起手臂,但想要活动却还是有些艰难。   翎很快注意到了这点,她一拍脑袋重新端起端起碗,抄起一勺细碎的食物,然后用嘴吹了吹。   “来,我喂你吧。”   “什么?”   艾拉一愣,觉得脸上发烫,然后不自觉的向后缩了缩。   “等等......翎,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   “抗议无效!再说之前又不是没喂过。”   看着翎把勺子越凑越近,艾拉反驳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记得了?在克拉夫特的时候,你有阵子魔力受损,身体时不时的就会失去控制......现在说起来,那好像是影子捣的鬼。”   翎竖起眉毛,然后把勺子抵在艾拉的嘴唇上,恶狠狠的说:   “扯远了,别想转移话题!”   艾拉强忍住羞耻心,咬住勺子吃了几口,甚至没有怎么尝出炖菜的味道。但饱腹感和摄入的热量,水分还是让她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好吃吗?”   在食物见底之后,翎恶作剧的用勺子在艾拉的唇边涂抹起来,白色的奶油让她看起来长了一层小胡子。   “还不错,是你煮的吗?”   艾拉已经放弃了抵抗,她的力量原本就弱于翎,在现在的状态下完全就是菜板上任人宰割的咸鱼。   “法米妮煮的,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尝过。”   “是吗,你也快去吃一些吧,我没关系的。”   艾拉在灵视中注意到翎的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她在之前的战斗中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不用那么麻烦,再说......我已经等不及了。   翎有些不怀好意的凑了上来,如同猫科动物似得舔起她脸上的奶油,舌头有意无意的靠近着她的嘴唇。   “甜甜的。”   女孩的呼吸喷在艾拉的耳朵里,这种瘙痒的触感让她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   在后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后,她反而坐回了椅子里。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艾拉看着一本正经的翎,变得十分无语,天知道是谁在刚才说自己等不及后就开始胡来。   在平静下来之后,翎盯住她的眼睛,瞳孔中开始酝酿怒火。   “艾拉,你这次太轻率了......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艾拉理智的低下头,乖乖等着被骂。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在看见艾拉这副样子之后,翎反而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她本来就有些嘴笨,现在只能扶额无言。   艾拉诚恳的低头说道:   “我错了。”   她原本就在自我反省,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嘴硬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算了,原谅你了......这里不是幻梦境,不要一个人冒险,你还有我们。”   翎叹了口气,把手放在她被子里的腿上。   艾拉沉默了数秒,然后问道: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是怎么脱离那个迷宫的,难道德米特里教授出手了?”   在当时的情况下,以她们的力量应该很难突破完美布置后的记忆宫殿才对。   “是弗雷德赶了过来......情况很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楚,现在他们都等在外面,我先去告诉大家你已经醒了吧。” 第318节 第八十六章 立场   几分钟后,翎,海德,影子,菲蒂利·哈杰以及弗雷德·墨菲斯特先后进入艾拉的卧室。   “好久不见,弗雷德先生,您看起来一点也没变。”   “是啊,差不多有两年了,威廉姆斯小姐。”   艾拉记得自己上一次见翎的养父还是在两年前的浮士德庄园,贝鲁赛与墨菲斯特建立同盟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   弗雷德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然后挥手让一管龙晶魔药漂浮过来。   “喝了这个再说。”   翎接过小指粗细的玻璃管,把艳红色的半透明药液滴送进艾拉的嘴里。   它的味道和口感都有些难以形容,硬要说的话口感有些像是被研磨细碎的珍珠粉末,但又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它并不是冷冰冰的而是保留着一定的温度。   入口之后,躁动不安的庞大生命力开始涌向全身和颅腔。就像是喝了一大口烈性酒,烧灼感从胃部窜向喉管,然后就是让人发晕的温暖。   眼前的人像变得模糊艾拉觉得自己有些眼花了,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双眼的焦距开始重新恢复。   她呼出一口热气,重新靠在垫高的枕头上,一直折磨着艾拉的虚弱感减轻了几分。   “魔力稍微溢出了一点,但没什么坏的影响。”   弗雷德观察了片刻后得出结论,然后随手搬了张板凳坐在床边。   “谢谢你救了我们。”   艾拉诚恳的道谢。   “不用,我答应过尤瑟夫,会在你返回物质世界后保护你的安全......事实上,我并没能很好的履行这项承诺。”   在听见老师的名字后,艾拉的目光变得黯淡了几分。在那个父亲般的男人离开物质世界前,仍然委托弗雷德保护自己的安全。   “尤瑟夫那家伙找到了一个好弟子呢。”   注意到艾拉的反应,弗雷德不禁这么想。他的深灰色眼睛能够洞悉他人的内心,他从艾拉脸上所观察到的无疑是真实不虚的感情。   “好了......现在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有一些事是必须让你们知道的。”   弗雷德搓着下巴上的胡须想了想,   “该从哪里说起呢......算了,你应该知道高位的巫师都或多或少的对命运有所预感,两年前的那场圣诞晚宴上,我接受斯特劳·贝鲁赛提出的同盟就是这个原因。”   海德点头补充道,   “这对贝鲁赛家族而言也是一样的。”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他对海德被指定为下一任家主的事也有所耳闻。在他看来,眼前的年轻人相较于两年前那个傲慢无礼的小少爷,也确实有了相当的成长,尽管还有些不够成熟但也堪称优秀了。   “所以同盟与克莱斯特的对立是必然的,这并不单是因为你和霍华德,克莱斯特的做法已经触碰到了我们公认的规则。放任他胡乱行事注定会损害我们的共同利益。”   艾拉思索片刻后提出了一个自己一直十分好奇的问题。   “校长......克莱斯特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能够理解他为了让菲利普背负诅咒而利用我,但在那之后又为什么要颁布对我的通缉?”   “我并不强大,至少不可能对克莱斯特构成威胁,何况我也算不上执行者的敌人,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弗雷德盯着艾拉的眼睛,   “你自己也不知道?”   在确认那并非谎言后,他犹豫了几秒后摇头说:   “我倒是有一些猜测,但那远远算不上完整或者可信,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现在很难讨论出什么结果而且毫无意义。”   弗雷德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继续说道:   “在你出现之前,同盟和克莱斯特那边勉强可以算是互不侵犯的关系,双方都会尽量避免发生直接冲突。”   “但在我真正表态后,这就是另一回事了......‘艾拉·威廉姆斯’已经成为了我们与克莱斯特不可调和的矛盾点,而你必须对此抱有自觉。”   说到这里,弗雷德·墨菲斯特的声音已经变得严肃起来。   “爸爸!”   翎猛地站了起来,但却被弗雷德的手势生生逼了回去。现在的他并不只是翎的养父,他更是墨菲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也是同盟地位最高的实权人物之一。   在与弗雷德对视片刻后,艾拉认真的点头道:   “我明白了。”   房间内的空气沉默得有些令人不安,而男人率先打破了这种古怪的气氛,笑着说:   “你也不用太担心什么,这是你必须认识到的立场和处境,但也仅此而已,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墨菲斯特会信守对前任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承诺,至于贝鲁赛家......”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后,海德毫不犹豫的表态,   “我永远站在威廉姆斯这一边,而我的立场就是贝鲁赛的立场。”   弗雷德大笑起来,良久之后才平复心情,但面部肌肉仍会不时抽搐几下。   “哈,艾拉·威廉姆斯,真不愧是把我的宝贝女儿迷成这副样子的人物,今天我可算是见识到了一些。”   弗雷德的话让翎和艾拉的脸同时烧了起来。   “我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事,何况你是养女,继承墨菲斯特的血统原本就是你那些哥哥们的事,你们以后想怎样就怎样,什么都不用顾虑。”   弗雷德用粗糙的大手揉了揉翎和艾拉的脑袋。   “算了......我们继续说正事,我的意见是,艾拉,在你达到霍华德那种程度的实力之前——不要回到克拉夫特,甚至不要轻易在执行者的势力范围内露面。克莱斯特的状态并不好,只要你没有直接出现,他多半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和我们全面开战。”   “我只需要发布一条关于你失踪的消息,他们现在就只能继续满世界的通缉你,明白了吗?”   “当然。”   艾拉松了口气。   弗雷德满意的坐回椅子上并摇响铃铛,让安奈送些咖啡来房间里。事到如今,安奈小姐已经被迫接受了部分巫师世界的知识,成为了同盟在巴黎据点的正式女仆。   相对的,她的薪资待遇比以前提高了整整五倍。值得一提的是,安奈在了解到“尤瑟夫·贝尔”的真实面貌后变得相当失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愿意继续留下来。 第319节 第八十七章 随您喜欢   弗雷德在享用完一杯咖啡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香榭丽舍三十号现在已经被一个十分强力的咒语隐藏了,这里绝对安全,你可以放心养伤。”   在走出房门之前,他一面打量着屋内的布置一面说道:   “这间屋子还不错,它的上一任主人说不定是个挺对我脾气的家伙。”   “其余的事你们可以自己谈了,我得去看着他们早点完成浮士德连接这里的传送通道才行......”   他近乎强硬的给了翎一个拥抱,随后身影就逐渐变淡透明直到消失在背后的光门中。   不管怎么看弗雷德似乎都走的稍急了些,翎翻了个白眼说:   “建立传送通道的巫师根本不可能偷懒,但弗雷德是个怕麻烦的家伙,这次的事比他说得还要复杂得多,他只是不想再继续慢慢解释,把它们全都丢给我罢了。”   她指了指站在房间角落的菲蒂利,后者看起来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眼角依然有些发红,她在脸上堆出了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菲蒂利完全卸下了伪装,没有什么血色的苍白皮肤和琥珀色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比影子还要像一具人偶。   “首先是她......现在局势敏感,我们不能放任一个高位秽血种在执行者的眼皮子底下乱跑,她在短时间内会留在同盟,并受到一定的保护。”   弗雷德对秽血种并不是那么放心,这种保护可以说得上是监视与控制了,但既然她本人对此没有意见,其他人就更不会多说什么。   “另一件事是近期出现的第三方势力......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那个家伙。”   翎皱了皱眉头,似乎觉得有些为难。   影子打着哈欠离开房间,并在片刻后把另外一个家伙拖了进来。   法米妮没有挣扎的意思,她笑着眯起眼睛,并向艾拉打了个招呼:   “嗨~”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也许是贝尔......小姐?”   翎对这个身份可疑的家伙很不放心,她解释道:   “这位法米妮小姐无疑是一位巫师,在这之前她一直用某种未知的手段隐藏了自身魔力。”   海德坐在轮椅上补充道,他受到负面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依然是跛足的状态。   “尽管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无论怎么说,她在之前那次战斗中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艾拉在很早之前就对薇儿·法米妮的真实身份存疑,甚至连执行者也没能完全查明她一切。   这个始终藏于幕后的巫师知道五天前才第一次正面走上舞台。   “你们说最近出现了第三方势力,那是怎么回事?” 弍O扒⒌磷(九)⑶柳(九)   艾拉问道。   “是那些非官方的黑巫师们......我们可敬的法米妮小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笼络了他们,不只是巴黎,最近整个巫师界里都闹的沸沸扬扬,有不少地区都出现了所谓的‘巫师......共济会’来着?”   “虽然他们的魔力大多不怎么样,但的确人数众多,据说这个组织中还隐约有几个混血家族插手,他们掌控了不少巫师界必须的资源,即使是克莱斯特那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巫师兄弟会’的地位,或者说暂时抽不出手对付他们。”   翎看了法米妮一眼,回答道。   “是阿尔比昂兄弟会......墨菲斯特小姐,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法米妮一字一顿的强调道。   她两手拎起裙摆向众人行了一礼。   “我代表阿尔比昂兄弟会向‘同盟’表示善意,我们将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特别在敌人是克莱斯特先生这一点上,同盟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立场是绝对一致的。” er龄VIII(五)淋玖叁硫酒   翎和海德对视了一眼,后者警戒的问:   “你怎么会知道同盟和克莱斯特的事。”   他们之前的谈话中一直使用了隔音魔法,并没有在这个人的面前提起过执行者的内部问题。   “这对有心人来说算不上什么秘密啊,尊敬的贝鲁赛先生。”   法米妮把手指搭在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看上去十分无辜。 ②⑨○五З⑧⑦⒈㈢   她像是被什么触动了,猛地抬起头,正对上艾拉冰冷如刀锋的目光。   “法米妮小姐,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和尤利西斯·菲利普是什么关系。”   艾拉听海德提起过某位巫师施展的幻术,她不认为随便哪一个普通的黑巫师都能使用出那种程度的魔法。   法米妮像是被吓到一般,用手掩住自己的小嘴。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说道: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艾拉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像是难以忍受这种压力,法米妮的身体抖了抖,她放弃似得摊开手道:   “好吧,好吧,菲利普教授是我的老师——”   话音刚落,翎的短剑就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影子则是看似随意的退后一步,实际上却拦在了卧室的门口。   “他在哪!”   翎低吼了一声,哥萨克短剑在少女的脖子上压了下去,刀锋下有殷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你们实际上问不出自己想知道的事,‘现在的我‘并不清楚老师在什么地方,他也不可能回应我以通过任何方式与他取得的联络。”   在这种情况下,法米妮的声音反而变得平静下来,她止住身体的颤抖不紧不慢的说道。   “该怎么说呢......在两年前的计划成功以后,我的老师就失去了与你们敌对的意义......但尽管如此,我理解仇恨不是能够这么简单就化解的东西。”   “不,你理解不了。”   艾拉的银色长发在背后扬了起来,尽管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已经有要动手的意思了。 吾壹棋)VIII扒澪漆⑹一   “这样好吗?如果我死了,你们岂不是会失去唯一的线索?不要完全相信通灵那一套,只剩下本能的灵魂又能知道多少东西?”   “老实说......菲利普那个老东西已经没几天好活的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自身的意志,而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仇恨吧?”   艾拉身边逸散的魔力气息猛的平复下来,就像是一条悬挂着中午的细线崩断。   她脸上失去了不少血色,因魔药而好转的身体状况甚至又一次出现了恶化。   “我......凭什么相信你?”   法米妮回答道:   “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如果你实在无法信任我的话,让我想想......”   说着,她的脸上露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容。   “也许可以试试严刑拷打,吐真药剂,如果你们口味重一些的话,甚至可以随便找几个男人把我......咳,总之随您喜欢。”   法米妮用手指推开压在脖子上的短剑,满脸愉快。 第320节 第八十八章 妥协   正如法米妮自己说的,她与同盟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恨,甚至还在之前的战斗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所以即使她是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弟子,艾拉也没有办法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法米妮甚至直接当着所有人喝了几滴吐真药剂。   在那之后,她的说法也依然没有发生改变。可这并不能绝对说明问题,毕竟高位的巫师总会有那么几种方法摆脱吐真剂的影响。   法米妮最终以合作者的身份暂时留了下来,并享有一定的活动自由。她的确是指向菲利普的唯一线索,何况艾拉也不放心菲利普的弟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肆意行动。   出于多种考虑,这种异常的合作关系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   在服用龙晶魔药后,艾拉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而这时,影子有些神秘兮兮的扯过她的袖子,   “有东西要给你看。”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十分古怪的表情,而法米妮则是笑的不怀好意。   影子把艾拉带去楼下的卧室,这个房间内挂上了厚厚的窗帘,完全渗不进一丝阳光。   影子用了一个照明术,让乳白色的光球悬停在食指指尖,在光线下房屋内的环境变得清晰起来。   这里原本是维多利亚·米卢瑟尔身为女仆时的房间,而现在它的原主人就这么双目无神的躺在白色的床单中央,她的手脚被魔法制成的绳索固定住了,浑身上下也没有几处能动的地方。   “维多利亚?”   艾拉吃了一惊,她注意到对方的外貌与她印象中的维多利亚有些微妙的不同,发色更浅,瞳色因充斥血丝而变得发红。   “果然是秽血......”   艾拉虽然对此早就有所猜测,但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她印象中的维多利亚似乎完全不介意阳光。在艾拉看来,就算维多利亚真的是秽血应该也只是十分稀薄的混血。   但现在的少女身上却散发着浓郁的污秽气息,甚至不比菲蒂利差多少。   “她之前在尼尔斯那里,我把她打晕之后顺手捡回来了。”   影子随口解释道。   在圣心教堂前,死于圣物穿刺的尼尔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秽血特质,在菲蒂利的掩饰下他被当作雨夜中的受害者,最终埋葬在蒙特勒伊公墓。   而维多利亚的自愈能力已经随着过于严重的伤势而近乎失效,为了回收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和一些别的无关紧要的原因,影子在混乱中把她捡了回来。 亦(二)磷⒊ 二邻⑦司⑻   “她似乎被尼尔斯用某种方法强行提升了血统,但却并不熟悉秽血的战斗方式,对魔法也完全一窍不通。”   影子小跑几步离开房间,从外面搬了一只箱子进来。   “维多利亚的战力更多是依赖这些东西,所以空手的她并不算危险。”   在那只沉重的木箱中,躺着一只枪管有些变形的多管连发步枪,一些没用完的附魔银弹和烧焦的羊皮纸,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把材质普通的匕首,以及混入银的刺剑。   接着影子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一只洛林十字架吊坠,把它也丢在箱子里。   人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尽管她并没有口水和呼吸,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被她模仿的惟妙惟肖。   “让我该怎么说好呢......啊哈,我在一千年里都没想象过会有信教的秽血种,这真是个绝妙的冷笑话!”   法米妮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惊讶的抬头看向人偶的玻璃眼睛,似乎发现了对方身上有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特质。   艾拉对影子的恶趣味没什么兴趣,她弯腰从木箱中捡起几枚附魔银弹和半焦的羊皮纸,然后眯起眼睛。   “银弹上的刻纹像是普通黑巫师的手法,但是这种旧印......”   艾拉张了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克莱斯特曾经教导过旧印的原理,先不管她与校长先生的私人恩怨,至少克莱斯特作为教授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旧印的本质是用具象符号来描述神明,并借此模仿出某种特性的力量。这种描述过程本该是绝对严谨的,即使是变种旧印也只是描述信息的增加而非变动。   例如“湖泊”到“深海”的一系列旧印就是如此。   但艾拉看了看手中这张油腻发黑的羊皮纸,它更像是用一种毫不相干的力量与信息篡改了原本的部分,并将力量的属性导向完全未知的方向。   这相当于篡改了神明的形象,是彻彻底底的亵渎行为!   艾拉原本打算根据印象说出这张旧印的力量领域,但她现在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玷污旧印......克拉夫特里那些老古董们多半不会教你这种知识。但老实说,我觉得嘴上说着贯彻实用主义的教育家放弃这一领域的教学,完全是个可耻的失败。”   影子接过那张羊皮纸,让它在自己的手上燃烧。   紧接着,她老老实实,一字不落的咏唱了一个完整的火焰咒文,没有任何附加属性和魔法极效。   于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橘红色火球在影子的掌心悬浮起来,只是过了一秒,这颗普普通通的火球就忽然向内塌陷,它的体积变小了整整一圈,但却染上了红黑色的异样魔力。   艾拉甚至看见缭绕的红黑色焰流中夹杂着痛苦的人脸。   这颗原本标准正常的火球,已经附加上了浓浓的诅咒与侵蚀力量。   “最早创造出这种东西的家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天才,也是最傲慢的渎神者......与普通的旧印不同,玷污旧印的本质不是描绘而是创造,不是模仿而是窃取。”   说着影子手掌一缩,将火球湮灭。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女孩的背后有一位水平相当不错,而且杂学涉猎广泛的黑巫师。”   法米妮举起右手,像是课堂上听话的学生,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向她的时候,少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这张旧印其实是我的老师绘制的......不过人偶小姐你还真是博学,老师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能绘制玷污的魔法师不会超过十个......还是说他只是在吹牛呢?”   不是描绘而是创造,不是模仿而是窃取......艾拉逐渐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并对之感到深深的畏惧。 弍韭O武伞巴齐医叄   如果这是菲利普创造的东西,那他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一个怎么样的高度?   “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个东西交给维多利亚。”   原本就十分脆弱的信任此刻正在崩坏。 ㈠贰0三20柒Ч捌   法米妮颇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我之前并不清楚你们的底细,你看——我只是个可怜的家政厨师,但我的雇主却是个用身份不明的巫师,我的邻居是危险的高位秽血......我总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才对吧?"   “刚好维多利亚小姐一直有干掉秽血种的意思,所以我就为她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法米妮的话的确合理,但却不完全可信,不管是到香榭丽舍三十号做家庭厨师或者救下维多利亚,她都多半没安下什么好心。   而在艾拉的询问下,维多利亚表现出了让人意外的顺从,她交代了尼尔斯为了给她提升血统而举行的圣餐仪式,并且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自己就是报纸上所说的连环杀人魔。   用维多利亚自己的话说就是“她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人大多是些血统不纯的秽血或者表现出巫师天赋的人。   艾拉一时语塞,半晌后才问道:   “你为什么想要杀死他们。”   维多利亚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她对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憎恶,畏惧的女巫。   像是在回答,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的说:   “我原本认为自己是在遵循神的指引......可现在却不清楚了。”   ——   在离开这件卧室后,影子的嘴角向上挑起,她语气毒辣的讽刺道: 陆零er(二)珊思八捌思   “事情还不够清楚吗?她是个自以为信神的秽血,凭借本能的嗅觉辨认出藏在人群里的同类或者神血巫师,因为自身渴血的欲望杀死了他们,却把这当成是神的意志。”   “一个半吊子秽血种,信仰破灭的狂信徒,精神不太正常的可怜小女孩,无非就是这样。”   海德听得皱了皱眉毛,影子说的有些难听但事实如此,他只是出于个人情感打断了对方。   “说这些没有意义,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处理她。”   处理这个单词十分含糊,它囊括了很多种东西,用在这里显得格外贴切。   把她送去警局......艾拉还没出声就自己否决了这个方法。维多利亚毕竟是个秽血,那些普通的人类警员根本拿她没有办法,那些监狱和牢笼也显得很不可靠。   把她送给执行者?   这更不现实,在这种紧张的形式下,难道要让同盟的人领着维多利亚去克拉夫特的联络点?   也许只能杀了她......维多利亚并不无辜,无论理由如何她都是一个连环杀人犯,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个合理的结局。   艾拉抬起头,从翎和海德的眼中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意见。   她回望了一眼房门,觉得多少有些别扭。   “可以再等几天吗?”   菲蒂利忽然说道,这个始终沉默着如同木偶的女性抬起头。尽管菲蒂利看起来仍然十分憔悴,但开口的她却多了几分仍然活着的感觉。   “并不是让你们放过维多利亚小姐......我只是有些话想问问她。”   艾拉他们对此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321节 第八十九章 成年   在那之后,时间的流速似乎又变得缓慢下来。   菲蒂利偶尔会把自己关在维多利亚的房间里,往往一待就是半天的时间,不知道在和那位囚犯女孩说些什么。   在袒露身份之后,影子就不再负责女仆的工作,除了她自愿承担的帮厨工作外,其他任务就全都压在了安奈的肩膀上。   安奈小姐之前在报纸上看见过对艾拉的通缉,这件事对普通人解释起来有些困难,但后者在听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说法后却露出了十分坚毅的眼神。   “我绝对相信威廉姆斯小姐!"   她似乎对这件事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并通过自己的大脑把它还原成某种走向奇怪的故事,但这无关紧要。   艾拉觉得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么清闲过了,从两年前离开克拉夫特开始,她就在无数事态编织成的河川中随波逐流。   在这栋被保护的建筑中。她不需要继续使用混淆咒隐瞒身份,艾拉的精神状态也因此得到了些好转,除了偶尔出现的呓语,现在的生活简直像是回到了葛拉弥斯镇的木屋里。   只需要按时吃饭,和朋友们聊天,躺在房间里读些书或者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今天影子把海德连轮椅一起拖了出去,后者之前承诺过负责影子一天的不限制消费,以此作为扮演“药剂师”小姐的报酬。翎不知道在楼下忙活着些什么,因为众人一致认为她留在房间里不利于艾拉康复。   今天中午,弗雷德先生通过信使送来了一只大包裹,他的信使是是一匹体格硕大,有着黑色绸缎般柔顺皮毛的月狼。但尽管如此,将那只足有半人高的包裹丢在地上的时候,它也显得有些疲惫。 亿貳澪叄②林(七)IV拔   与性格残暴的同类相比,这头月狼显得格外温顺。艾拉在接下包裹后,摸了摸它足有牛犊大小的脑袋,后者享受似得把身体凑过来却险些压垮沙发,把茶几上的事物也搅得一团糟。   它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惨状,耳朵变得耷拉下来,然后有气无力的钻回空间涟漪里变得透明。   艾拉看着房间内狼藉的景象,有些无奈的招了招手让茶几和桌椅恢复原状。她其实还想再摸一摸那头月狼,那种毛茸茸的手感让少女想起了房东家的黑猫蕾妮。   她拆开那只格外巨大的黑色包裹,发现里面足足放着一整摞书籍和笔记,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大小不同的礼盒和陶瓷罐子。   根据弗雷德的说法,这些书籍是艾拉缺失的两年时间内,所需的各类魔法教材。克拉夫特魔法学校毕竟凝聚了巫师数百年的积累与传承,这份资源是任何东西都无可替代的。   这也是弗雷德和斯特劳·贝鲁赛在同盟与克莱斯特彻底交恶前,要求翎和海德留在学校继续完成学业的理由之一。   信的最后是几句简单的祝福,与之前不同,它们似乎并不只是出自一个人的笔迹。虽然措辞方式不同但却带有同样的祝福:   “艾拉,生日快乐。”   艾拉这才惊觉过来,今天似乎是她的十六岁生日,以英国巫师的标准来说这刚好可以算是成年。   这一摞书籍中有部分墨菲斯特与贝鲁赛家族的私藏,这应该就算作是弗雷德的礼物。   艾拉翻了翻陶罐和另外几只包裹,那里大多是一些过冬的衣物和零食,前者是多洛莉丝的礼物,据说她和她的家族都站在了同盟这一边。   而后者则无疑是阿道夫的风格。   艾拉回忆起那个喜欢傻笑的大个子实战课教授,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她看了看陶罐里装的大把糖果和巧克力,对方似乎是打算把两年的量一次补齐,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要还把我当小孩子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艾拉还是顺手把一颗糖衣杏仁丢进了嘴里。这时,她注意到包裹堆里晃动了几下暴露出一只鸟笼形状的东西,它的外围被一层黑布覆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她不记得信使能携带活着的生物,但这时鸟笼却又来回晃了几下。   艾拉揭开黑布,一只看上去像是蝙蝠,却生长着蜘蛛复眼的小东西倒挂在横穿鸟笼的铁枝上。   “这是......老师的信使?”   艾拉打开鸟笼,蝙蝠信使翻身飞了出来,在少女的手指上咬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口子。它的唾液中似乎蕴含着某种麻醉物质,因此艾拉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血液顺着手指向下流淌,最终在食指前段蔓延一圈,如同一枚形状扭曲的红色指环。   血液在微微发光并逐渐消失,最后只留下一圈浅色的粉红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纹身。这个过程多半是某种魔法契约,艾拉从中感受到了微妙的魔力气息,他再次看向蝙蝠信使时,已经察觉到它与自身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它的数对眼睛中闪过特定频率的微光,这种性质似乎与冷蛛有些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微光并没有把信息传递给艾拉,而是停滞在空气中形成了有些模糊,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   艾拉的身体开始忍不住发抖,   “老师......是你吗?”   尤瑟夫的目光十分温和,但却穿过了艾拉并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这让少女明白了,眼前的老师终究不过是一段被记录下来的魔法影像。   尤瑟夫的手掌上凝聚出一团斌不算明亮的火焰,犹如夜幕中的提灯。   艾拉见过这个魔法,这是在六年前的工厂内,引领她走进巫师世界的第一个魔法。并不强大也并不深奥,只是如同童话故事中乡野巫师变幻的宴会把戏。   火焰迅速上升,在一片虚幻的星空中爆成一团绚烂的烟花。   尤瑟夫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了一些,这位阴沉的执行官在平时很少会做出这种表情。   他说道:   “艾拉,祝贺你成年。”   影像随之消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沉默几秒后艾拉张了张口,沙哑着嗓子对空空如也的房间回答道:   “谢谢您。”   ——   那只蝙蝠信使歪了歪脑袋,以它的智力并不能理解什么过于复杂的东西。   艾拉花了几分钟整理好情绪,她看着这只蹲在自己手背上的小东西,并试图与它交流。   “好吧......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II玲把武磷就⒊留咎 第322节 第九十章 焗羊脑(150月票的加更   在一番尝试后,艾拉发现信使基本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它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看懂地图。   除了根据气息或者固定的坐标进行往返外,它也能像普通的信使一样,把需要寄送的东西送去指定的地址。   艾拉原本指望它能够去外面看一看其他人在做什么,但信使却并不能完成这么复杂的工作、   在凌空接住几颗糖果后,得到许可的信使拍打着翅膀飞向半空,它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   ——   影子推着海德的轮椅漫步在香榭丽舍大街上。   “也没必要非得拉着我一起吧......”   海德小声抱怨着,因为“米斯特汀”负面作用的残留,他现在几乎无法看清三米以外的事物,左脚也失去知觉变得难以行动。根据海德自己的预计,他完全排除这种类似诅咒性质的力量至少也要再耗费三天左右。   而影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嘀咕,又或者只是干脆装听不见。以海德对这具人偶的性能和恶趣味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要占到八成以上。   海德身上装着些必要的零钱和几张利昂信贷银行的支票,这是一家性质类似于股份公司的商业银行,贝鲁赛家族也是利昂背后金主之一。   他倒是不在意影子会花多少钱,只要对方不打算把这条街搬空,以纯血巫师家族的财力都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   影子漫无目的的在三四家奢侈品店里来回逛了几圈,但最后却只给自己挑了一双长筒的黑色蕾丝花纹手套。作为不需要新陈代谢的人偶,她的衣服其实并不多,衣柜里也只有几件自己喜欢的款式和工作用的女仆装。   值得一提的是,影子在她的抽屉里收藏了不少各种风格的手套,虽然在罗杰教授的眼中那些球形关节是人偶的灵魂与浪漫所在,但影子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没什么意思......我们去找个地方吃点什么吧。”   没等海德说些什么,人偶就推着轮椅走进一家餐馆,她虽然嘴上用着商量的语气,但实际上却没打算听海德的意见。   这家沿街的餐馆环境雅致,影子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用左手支起下巴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在很多时候,即使是擅长精神魔法的海德,也很难判断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人偶在看着些什么,或者想着些什么。   在喝了一杯甜酒后,影子忽然问道:   “你觉得一个女孩在成人礼上会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海德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并注意到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神似艾拉的那张脸了,眼前的人偶依然用着女仆“阿丽莎”的脑袋,黑色的长发被扎成简单的马尾辫,翡翠色的眸子,黑色的眼影和同色的唇彩。   尽管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但影子的真实年龄根本就无法判断,因为她偶尔会很自然的把几百年前的事挂在嘴边。   “成年礼......你?”   海德没能成功打压制住自己的本能,下意识的吐出了一句形同挑衅的吐槽。   影子嗤得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按照你们的标准,我成年的时候连你祖母都还没出生呢。”   尽管看上去有些模糊,但海德觉得对方的眼中写满了同情。   “看来你完全不知道呢......今天是艾拉的生日,算起来也该是成人礼。”   “啊?”   海德叫了一声,注意到餐馆内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他很快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怎么不早说......不对,你今天只是在给她选礼物?”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少年,那只是顺带的。”   影子接过侍者的菜单后只是粗略的看了看,就用食指一划把一整页的菜品都涵盖在内,并随手把薄本还给侍者。   这个彪悍的肢体动作十分容易理解,即使存在语言差异也完全不需要解释什么。   在点餐结束后,影子叹了口气,再次用那种让海德浑身发麻的同情目光盯着他。   “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把时间浪费在了些什么奇怪的地方?”   说着,她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讥讽笑容。   “也不能怪你,这种事最好的机会是在克拉夫特的那几年,但那时候你还只是个惹人讨厌的笨蛋男孩——可耻啊,我尊敬的海德·贝鲁赛先生,你竟然在魅力这种事上输给了墨菲斯特家的假小子。”   海德一时之间有些语塞,脸色时红时白。   老实说,如果没有那枚指环的负面作用,他的挑衅功夫多半比不上影子,她在这种事上太有天赋了。不,这或许说不上是天赋,这多半是漫长岁月的经验积累。   可尽管如此,海德还是绞尽脑汁的反呛了一句:   “你又有什么可骄傲的?我猜你多半是之前藏在她身上的时候读了记忆之类的。”   海德可以容忍他输给墨菲斯特,但却不允许自己败给曾扮演艾拉敌人的影子。   “啧。”   影子的眉毛微不可见的抖了抖,   “你讨厌就讨厌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好胜心上,海德先生。对没错,你赢了!我确实像个偷窥狂一样在她体内待了好几年,并不是艾拉主动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了我。”   “可那又怎样呢?又不是我喜欢她——”   海德顿时如遭雷击,他有些慌乱的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她?”   “是这样?”   影子颇有些惊讶的掩住小嘴,但眼中却充满了愉悦的笑意。   “——可我也没说是你啊。”   他哑口无言,如果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海德尴尬的甚至想逃离这个地方。   数年培养出的沉稳和涵养最终占据上分,他面色不变的挑了挑眉毛,并握起刀叉对付起侍者端上来的食物。   奇怪的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更平静许多。   他一时间有些没认出眼前的肉类取自什么部分,口感似乎有些怪怪的,多半是内脏一类的食材。   海德不太喜欢动物内脏,他借此转移话题,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   影子的目光下移,看了看那块跟奶酪混成一团的米黄色食物,花了一些时间才把它和菜单上的名词对应起来。   “帕尔玛干酪焗羊脑。”   “......”   一声刺耳的噪音后,海德的餐刀切进了餐盘里。 第323节 第九十一章 生日礼物   海德沉默着放下刀叉,按住跳动的额角。   场面似乎变得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不管下一句说些什么,都会惹来影子的嘲笑,索性就一言不发的把头转向餐馆的落地窗外,试图思考出什么方法来打破这种难堪的处境。   在承受负面作用的的情况下,海德眼前的事物像是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又或者隔着浑浊的水体。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眯起眼睛辨认出了街道上的某个身影。   “那好像是......”   对方和他们之前一样,没头没脑的在几家店铺间来回走动着,偶尔会隔着橱窗的玻璃打量着货柜上陈列的商品,然后又摇头换向另一家。   个子高挑的少女敏锐的注意到了来自街道另一头的视线,有些疑惑的转过头,随后发现了坐在餐馆靠窗位置的影子和海德。   在看见招手的海德后,她大步走了进来,并且毫不犹豫的坐在影子的邻座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海德长舒了一口气,而影子则是发出不满的咂嘴声。   翎的突然出现无疑打破了海德的尴尬处境,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这个自己从各种意义上都看不顺眼的家伙产生了真正的感激。   翎没有注意到有些异样的气氛,她看着放桌上几乎没被动过的食物问道:   “我快饿死了,你们不介意我吃一点吧?”   “当然。”   海德把两份完全没动过的焗羊脑推了过去,影子似乎也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有些忌惮,用一种观察炼金实验中经常作为实验品的青蛙或者豚鼠似的眼神打量着翎的反应。   后者随手舀了一勺在嘴里,然后给出了还不错的评价。   在迅速消灭了它们后,翎又吃了一块涂满黄油的牛角面包,她像是重新活过来似得擦了擦嘴。   “我从早上逛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们在谈——”   海德抢在影子把话说完之前说道,语速快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影子让我陪她挑选威廉姆斯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我们一直没找到什么头绪。”   他看着影子不怀好意的笑容,很庆幸自己没让她把话说完。   “你们也在给艾拉挑礼物?”   翎先是一愣,随后抱怨道:   “我为这件事烦恼好几天了,这里不比葛拉弥斯,找来找去也只有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倒是没在意两人为什么会知道艾拉的生日,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   影子这时也用勺子抄起了一丁点羊脑,在有人提前做出实验之后,对新鲜口味的期待又压倒了对未知事物的忌惮。   在听完翎的抱怨后,她用余光上下扫了对方一眼,讥讽道:   “你的话,待会直接用丝带把自己扎起来,在脑门上贴一句‘我自己就是礼物’不就得了。”   海德听得翻了个白眼,这算是个什么鬼主意?更见鬼的是墨菲斯特竟然低头沉思起来,似乎真得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他咳嗽了一声,试图把翎的思路拉回正常的路线。   “严肃点,这怎么说也是巫师的成人礼,我还是觉得......应该送些什么更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更有实际意义?”   翎觉得自己勉强被说服了,   “比如呢?”   “比如......”   海德直到此时才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以纯血巫师家族的传统来说,一般会在对方的成人礼上送出比较贵重或者有历史意义的东西,这不仅在于对方的好恶,也是自身底蕴与财富的一种体现。   海德比艾拉要大一岁,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在成人礼上收到的礼物。他的父亲斯特劳把象征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的指环当做礼物,他可以借此进入贝鲁赛家族最深处的炼金室,并获得圣物的使用权。   而他那位久未谋面的姐姐用信件表示自己放弃放弃了继承权,并把她留在贝鲁赛家族名下的财产转移给了海德,其中包括了两个私人金库和农场庄园。   至于一些其他友好家族的赠品,像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收藏品和珍奇魔法生物,那些更像是借着贝鲁赛继承人的成人礼物之名表示友好的玩意。它们大多被挂在了白玫瑰古堡的陈列馆或者被饲养在后院里。   想到这里,海德觉得自己有些胃疼,这些礼物对他来说实在是沉重了些。而且那绝对不会是威廉姆斯会愿意收下的东西。   他张了张口,却完全不知道“比如”后面应该接上些什么东西。   影子摆了摆手。   “海德已经没用了,你还是得自己考虑。”   翎的情况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和海德差不了多少。事实上,熟悉墨菲斯特家族古怪秉性,并与之处于友好关系的家族,往往会送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翎的审美能力也因为生活环境出现了一定的偏差,至少和同龄的年轻女孩不同。   从这种角度上,她的经验甚至还不如海德有用。   影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你在学校的那几年里都送过她什么东西?以前能做到的事现在反而闹得这么麻烦。”   翎有些苦恼的鼓起了脸,   “都是一些围巾或者甜品什么的,但把那当做是成人礼礼物会不会太随意了......我想送一件更有纪念意义的。”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德米特里那看看怎么样?”   沉思了许久的海德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毕竟是炼金大师,应该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   老人把木门拉开一线,在听翎说完来意后,语气有些古怪的说:   “你们来找我就为了这种事?”   说着老人示意他们进来,他没有进行炼金实验,房间中央正摆着一张沙发和满茶几的点心。德米特里今天似乎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秃了半截的老狗威廉趴在地毯中央,只是摇了摇尾巴。   在三人走进房间后,德米特里先是有些好奇的打量了影子一眼,   “你这具人偶身体是罗杰做的?他的手艺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更想给自己换一具接近人类的身体。”   影子回答道,语气中并没有一贯的挑衅和讥讽。   海德愣了一下,他注意到影子竟然是认真的。   老人坐回沙发里摇了摇头,   “没戏,也许你刚诞生意识不久的时候还能使用人类的身体,但时间太久了,你作为魔法灵魂的状态已经被固化了,最多也只能寄宿在以魔力运转的人偶里。”   “那就算了。”   影子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话题引回了成年礼物的话题。   德米特里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   “小威廉姆斯已经有好几件炼金道具了,这种东西拿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何况我这里也没有比她更好的。”   “但你们为什么非要送炼金道具呢?我觉得以那孩子的性格,也许会更喜欢一些普通的小玩意。”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似得。   “所谓的纪念意义......并不一定要取决于物品的实际价值吧?”   翎瞥了一眼木柜和玻璃瓶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标本,这种东西的确不太适合作为礼物。这时,她无意间注意到威廉爪子下面来回滚动的水晶球,忽然想起什么似得跳了起来。   “老头,你这还有别的记忆水晶球吗?威廉没啃过的那种。”   老炼金术师笑了笑,   “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翎接过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对另外两人附耳说了些什么,接着强硬的拖着另外两人走向德米特里木屋的地下室。   “哎......连我也要吗?麻烦死了”   影子不满的叹了口气,但还是老实的跟了过去。海德的轮椅塞不进狭窄的通道里,翎干脆把他扛在肩膀上。   ——   天色接近黄昏,他们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才得到了一个勉强满意的结果。   看着眼前提着蛋糕的墨菲斯特,海德有些犹豫的问道:   “这样就可以了?她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当然,我最了解艾拉了!”   翎自信的回答道,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之前的纠结,步伐稳健的走在三人的最前面。   海德不知为何舒了一口气,他放松自己有些紧绷的身体,完全靠在轮椅上。   影子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低头在他耳边说道:   “怎么,终于认清形势打算放弃了?”   “是啊,我输了。”   后者坦然的态度让影子愣了几秒,甚至忘记了继续推动轮椅。   这和她预想中的对话完全不同,某具性格恶劣的人偶觉得自己像是损失了某个很有趣的玩具,有些不甘心的问:   “你的确输了,但这么早放弃不是你的风格吧?”   “我承认自己对她有好感,但很明显,墨菲斯特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海德像是放下了沉重的担子,甚至毫不在意的影子的挑衅,他甚至挑了挑眉毛补充道:   “在这种时候不识趣的继续下去,才不符合我的风格吧?”   影子最终沉默了几秒。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在即将回到香榭丽舍三十号前,走在最前面的翎忽然止住脚步,回头道:   “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你们中午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   影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啊是这样的,某人——”   “某人邀请这个该死的人偶约会,然后被你撞见了,就是这样而已。”   海德耸耸肩,解释道。   翎觉得自己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影子一时间也被呛的说不出话来,把一块咬在嘴里的可丽饼喷了出来。   翎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和影子?”   海德一把拉住影子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前,   “对啊,不行吗?”   在影子再次开口之前,他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压低了声音骂道:   “闭嘴吧,你想毁了威廉姆斯的十六岁生日吗!”   他手指一痛,似乎被咬了一口,连忙收回手掌。   无视忽然变得八卦起来,在那里叽叽喳喳的翎,人偶小姐同样压低了声音威胁:   “无耻而且没品的借口,算了,我就暂时就饶过你好了......但你最好明白,调戏一个单身两千多年的老女人会有什么下场。”   影子充满恶意的声音让海德打了个寒颤,并对未来产生深深的担忧。   ——   “快拆开看看!”   翎催促着。   艾拉有些好奇的拆开礼盒,根据手感那似乎是一只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一只普普通通的记忆水晶球。   它在魔力的催动下开始发声,水晶球的表面并没有浮现出什么具体影像,魔力在它的内部旋转成五彩斑斓的烟雾,一段被记录的,不到一分钟的录音开始反复播放起来。   那是三人并不太和谐,甚至有些搞怪跑调的合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挤在面前的三人,艾拉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礼物。”   (第五卷完) 第324节 卷末杂谈      又到了作者菌喜欢的废话环节   搞砸了搞砸了,因为这五卷的人物和视角太多,在收尾的时候把主次调整的比较失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一卷的内容基本跟大纲没有多少关系(哭笑不得   另外就是,维多利亚这个角色没有刻画好,原本是想写一个病娇狂信徒,最后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神经质女孩。   所以这次卷末杂谈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作者菌的谢罪,抱歉......实在是抱歉。   但毕竟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一味地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接下来还是大概谈一谈这一卷的情况。   第五卷的篇幅超出了作者本身的预想,如果要按照原本的流程全部写完的话,可能会一直写到一百五十章以上甚至更多,所以作者菌决定把它拆分成五六两卷,把节奏稍微放缓一点避免出现之前收尾时的问题。   第五卷的标题是“被埋藏的秘密”,在这九十多章里主要是分为几块,菲蒂利和尼尔斯的秘密,维多利亚信仰的真相,校长追杀艾拉的真正原因,工具人海德的情感问题(这个划掉)以及一些暂时还没提到的东西   因为拆分成两部分的关系,它们会在下一卷里再慢慢揭秘。   在故事的最后,艾拉按照巫师的标准已经成年了。成年意味着很多东西,意味着责任与成长,意味着童话时代的结束和更广阔的的世界,所以接下来的故事又会向什么方向发展呢......   第六卷“污秽之血”,作者菌不打算休息会在明天的“正常”时间进行更新。   顺带一提,《邪神》在时隔近三个月后终于又摸到了一次推荐......书友群是977871145,欢迎感兴趣的同学加群,这本书依然会需要一些角色和奇怪的构想,也许你设定的角色就会成为下一卷的主要人物~   最后,按照惯例————就是这样√ 第325节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篇(群友莉莉的同人作品   1836年米卢斯市郊的一个傍晚   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响起,震得整个小屋仿佛都晃了晃。一个高大粗犷的男人随之走进了小屋里。   “卡尔!下次你要是还这样关门就给我睡到外面去”   屋里的女人对他似乎非常不满,用手象征性的打了他两下后赶紧回到了卧室里。   “哇~”   不出女人所料,屋里的婴儿被巨大的关门声吓得大哭了起来。   “乖~乖~,那是你爸爸,没什么好怕的。乖~”   女人抱起婴儿后摇了起来,随着她的安抚,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直到哭声彻底消失,她才从卧室走了出来。   “亲爱的,你得改改以前的臭毛病了,我能受得了你以前的习惯,宝宝可受不了”   正在狼吞虎咽吃着桌上的烤土豆,酸菜和腌香肠的卡尔抹了抹嘴,抬起头来。   “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肯定注意。不过莱娅,她的名字你想好了么?让我猜猜,你给她起名叫艾玛?还是玛格丽特?”   “不……我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咱们要不去市中心的教会问问他们的意见吧?顺便还可以联系一下他们给孩子进行洗礼。”   听到这句话,卡尔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不能去那边!”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又坐了下去。   “卡尔你怎么回事?从咱们认识开始,你就没有去过教堂,每次我跟你说要去教堂你就这样。”   “我……我不喜欢教堂,再说我该做的祷告也没有少做,只是没那么多仪式而已嘛”   卡尔有点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明天继续想吧。卡尔,你也得想。”   “好,好,我会的。让我先吃完饭好么?”   说着,卡尔又沉下头去对付那些称不上美味的晚餐。莱亚则安静的拄着头,看着卡尔一点一点消灭掉桌上的食物,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然而今晚却注定是不安稳的一夜。   “咚咚咚”   小屋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夫妇二人望向了大门。   “奇怪,查理啥时候来的那么早还那么有礼貌了。”卡尔又用衣服抹了抹嘴上的油,“门没锁,直接进来就行,你知道怎么进来的。”   然而门外的人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继续敲着门。   “该死,最好不要是什么强盗。”卡尔把拿着餐刀的那只手别在背后,如往常一样的去开了门。   门外确实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这不是市里的铁匠嘛,这么晚了找我有何贵干啊?”   门外站立的消瘦男子名叫维克托·萨尔茨皮雷,经营着上城区的一个铁匠铺,卡尔在去城里的时候曾经和他见过几次,卡尔用的刀具有一些还是请他打造的。不过今天的他有些奇怪,不光戴了一顶高帽子,全身上下还鼓鼓囊囊的,在黑夜的笼罩下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本来是想到处看看之前卖出去的刀具好不好用的,结果到了你这里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收摊回家了。唉,本来还想找你买点肉的。”   “买肉好啊”听到有生意了,卡尔瞬间兴奋了起来。“我家旁边还有一个我在本地买肉时候的肉摊,我马上带你去。”   他把餐刀往侧兜上一别,对着屋内说道:   “莱娅,帮忙收拾一下,顺便再喂喂孩子,别让她饿着。”   说完就带着维克托往离家不远的村中心走了过去。   “你有孩子了?”   维克托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犹豫。   “是啊,昨天才出生呢,现在还没决定好叫什么。要不你帮我想个?”   卡尔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们要到了,以后要找我买肉的话来这里吧,这是我老婆管得地方,价格比在市区里要多少便宜点哦。”   “我会记住的。”   维克托的声音更低了   “我也会让你接下来会死的没有多少痛苦。”   一直存有一点点戒心的卡尔赶紧往前一扑,不知何时,身后的维克托已经抽出了一柄刺剑戳向了刚刚他所在的位置。   “该死,维克托,我又没欠你钱,你疯了吗?”   卡尔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肉摊前,找出了一把刺刀,摆开架势对准了还站在原地的维克托。   “守卫信仰,援助苦难。”维克托轻轻叹了一口气“医院骑士团恩典骑士维克托·萨尔茨皮雷在此,对不洁者降下裁决。”   说完,维克托揭开了外面的袍子,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枪套和一个巨大的八角十字图案。   “马耳他十字……该死,我听人说你们不是几十年前就搬回意大利老家了么。没想到从米尔海姆赶到这里还能看见你们这群杂种。”   【注:米卢斯上城区有一个医院骑士团礼拜堂,于1798年被卖出,在19世纪末被改成博物馆】   维克托并未作出任何回应,只是用空闲的另一只手从胸前的枪套中抽出了一把短火枪,迈开弓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看来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去死吧!”   卡尔双手握着刺刀冲上去就是一个突刺。然而他的刺刀长度在刺剑面前实在是太短了,维克托轻甩几剑就挑开了卡尔的攻击。面对武器上的劣势,卡尔不仅没有收缩,反而加紧了进攻,希望可以尽快拉近距离进行缠斗。可是维克托也不是什么门外汉,一边挑开着卡尔的攻击,一边慢慢的向后退着。这样卡尔始终难以接近到有利的位置对维克托进行攻击。   “铛”   卡尔终于先犯了错误,他一次架势过大的攻击被维克托格挡成功,只能冒着将胸前暴露给对方的风险紧握受到了巨力打击的刺刀,以免它被挑飞。然而维克多并没有对卡尔的胸部进行袭击,而是一剑刺向了卡尔的头。卡尔赶紧顺势往后一趟,躲开了这一剑的同时用手中的武器挡开了紧跟而来的第二次刺击。   如同回合制一般,维克托开始掌握战斗的主动权,在不断的刺击下,卡尔只能狼狈的左躲右闪,有时候甚至还得在地上向后翻滚,弄的身上满是尘土。在维克多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卡尔慢慢的后退到了墙边。当他的背已经触碰到了坚硬的石块时,卡尔明白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维克托,你为什么要来杀我!”卡尔一边喘气一边大喊着“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维克托一手持剑一手持枪的身影慢慢的走近,不仅没有喘气,身上也是一尘不染   “查理一家今天去了其他地方旅游,你不用想什么花招了。至于为什么要来杀你,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明白。”   “该死,我向你保证我到这里来了以后从没有干过什么坏事,放了我吧。”   卡尔像是放弃了一样垂下了手,头也低了下去。   “要怨就怨你身上流着的血吧,为了人类的福祉你必须死。”   “去你的!”   卡尔突然抬起头来,扔出了之前别在身上的餐刀。   维克托急忙抬剑击飞了袭来的餐刀,却发现卡尔紧跟在餐刀后面向他冲了过来。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双眼也变得血红。   就在卡尔握成爪形的手摸到维克托的前一刻,另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撞开了他。卡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扬起了巨大的尘土。   “才过了五年而已,你的警惕心就已经变得这么薄弱了么维克托。”   撞开他的人穿着一块沉甸甸的胸甲,手上则拿着复古一样的长剑与盾牌。   “我又不像你一样只懂打仗就可以了,克鲁泊尔。不过你怎么还在用这种复古武器?你当佣兵挣的钱连一把火枪都买不起么?”   维克托说着把刺剑收了回去   “我愿意,你管我。”   克鲁泊尔没有回头,仍然把他那块纹着鸢尾花的盾牌对准了被尘土覆盖的卡尔。   卡尔的身影已经一动不动了,仿佛死了一样。   “别大意,他肯定还没死”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当咱们已经杀了多少秽,咳咳,不洁者了?”   听到了他们聊天的声音,卡尔以非人的速度跳了起来,试图越过架起盾牌的克鲁泊尔直接袭击后面的维克托。   “砰!”维克托手中的火枪终于开了火。但是卡尔的势头不减,试图忍痛强行杀掉维克托。   但是他明显打错了注意。维克托用一个超出常理的速度不停的从身上各处的枪套中取出火枪并开火。清脆的枪声一共响了11次才停下。尽管看上去维克托没怎么瞄准,但是密集的弹雨已经打烂了卡尔大部分的身躯,并用冲击力把它活活打了回去。肚子中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内脏混着血液流了一地。   维克托向克鲁泊尔使了使眼色。但是克鲁泊尔不为所动:   “他还没死呢,老兄。”   “我能处理好他,你去完成剩下的工作”   克鲁泊尔看了看维克托,没有动。   “我说我能处理我就肯定能,你快去!”   “好吧,听你的”   克鲁泊尔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往卡尔的家走了过去。   “嗬~嗬~”被打成濒死的卡尔看着维克托似乎想说些什么。   维克托一手拿着火枪,另一只手掏出了一本圣经,慢慢靠近了卡尔。   “维克托,听着。我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落得这个下场我认了。但是我妻子她只是个普通人,我孩子的血统比我还要稀薄,她们不会对社会有任何的威胁,你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维克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是卡尔的家里却传来了一声女性的尖叫声。   “nmd,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剩下来的骑士没有一个好种,你们的教条早就被魔鬼的话语所污染……”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维克托没有给卡尔继续亵渎他们教条的机会,打出了他的第十二枪。这一发子弹威力似乎特别大,卡尔的头颅像西瓜般炸开,飞溅的血液将圣经和他脖子上挂的马耳他十字徽章染成了红色。   “唉,愿主宽恕你我的罪过”   维克托甩下了一张羊皮纸,在接触到卡尔尸体的一瞬间便燃烧了起来。而他本人则在捡回了丢弃的火枪后赶去了卡尔的家。   推开了虚掩的门,维克托看到了地下还在烧的,只剩了一个头的莱娅的尸体。而在大开了门的卧室里,克鲁泊尔正比划着准备处死扔在襁褓中的女婴。   “铛”克鲁泊尔的剑被挡了下来。   “该死,维克托,你疯了么?”   “马库斯,她们母女是无辜的,做点好事,至少留她一条命。”   “呵呵”   克鲁泊尔发出了冷笑   “没想到你这个猎巫人还有做好事的一天,这种话留着跟你杀的那些无辜的人说去吧。”   说着克鲁泊尔再次刺了下去。   但是维克托将他撞到了一旁,手上的剑也劈在了一旁光溜溜的床板上。   “哇!”受到惊吓的女婴又哭了出来。   “维克托,你这几年真的是转性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几百年前的侠义骑士了吧。”   稳下了身形的克鲁泊尔拔出了床板上的剑,收了起来。   “反正奥莱西亚只说要杀掉不洁者就行了,剩下的随便你吧。不过我不觉得你能带好孩子就是了,哈”   “快滚回阴影之桥去吧”   “滚就滚,不过你最近旧印还够么。奥莱西亚和西耶那又做了不少出来,我觉得你会用得到的。”   克鲁泊尔在已经满是血迹的桌上留下了一叠画着奇异符号的纸之后就离开了。   “唉……”维克托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听着卧室里一直都没有停歇的哭声,抱住了头。   (我今天怎么会犯这么多错的,也许我真应该考虑换个活干了)   维克托坐了一会,突然甩了甩手臂站了起来,先拿起了桌上的旧印,随后走进了卧室将女婴抱了起来。   “别哭了!”   “哇啊啊啊啊!”   女婴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唉……”   维克托今天叹气的次数似乎额外的多。他把襁褓往下一拉,罩住了女婴的脸。在粗布的掩盖下,哭声似乎没有那么刺耳了。   “总之先把她送到教会去好了,那里应该会收她的。”   嘴里念叨着之后的方案,维克托带着婴儿开始往市中心走。   走了没多久,襁褓中的哭声渐渐消失了。   难道是哭累了睡着了?   维克托这么想着,把布掀开。   “哇啊啊,咳咳,咳咳”   没想到女婴并不是哭累了,而是因为没有空气被憋的哭不出来了。   “小孩真是麻烦,真不知道以前克鲁泊尔他们怎么过来的。”   维克托干脆放弃了继续哄小孩,反正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这个时候出来找人麻烦,警察也早就接到了通知。等到城里的时候她怎么也该哭累了。   事情不出他所料,女婴又哭了一阵子以后就安静了下来。维克托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但是他很快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他脖子上挂的徽章。维克托低头看了看,差点被吓得将她扔出去——女婴正抱着他被血染红的十字徽章一点点的舔着。   “妈的,不洁者还是不洁者,必须……不对,也许还不是那么糟。”   他将十字架取了下来,发现怀中的婴儿在舔了几口以后,抱着还不怎么干净的十字架玩了起来。   当女婴还在摆弄着十字架的时候,维克托已经赶到了米卢斯的市区内。   (要把她送到圣让教堂吗?不过那里太小了,可能没钱养这样一个婴儿。还是送到圣埃蒂安教堂去把,尽管破了点而且还是信加尔文那个死老头的,但是她过的应该会更好一些吧。不过我得先换套衣服。)   【注:圣让教堂是米卢斯市中心的一个天主教小教堂,圣埃蒂安教堂是米卢斯市中心最大的教堂,但是历史上这时候还没有被重建。】   回到了铁匠铺中,维克托打开了几个机关,墙壁上便弹出了一个暗门,曾经医院骑士团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被保存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暗室中。维克托将自己的枪套,罩袍和那一顶尖帽子都存了进去,只留下了一件普通的衬衫和裤子在身上。   在第二天清晨,圣埃蒂安教堂刚刚开门便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萨尔茨皮雷先生!您怎么来这里了?”   开门的小修女好奇的问道,这位瘦瘦的铁匠应该与旁边的天主教堂关系更紧密才对,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你们这里的额……长老,还是牧师来着?总之管事的呢?”   “地方牧师正在做祷告,您有什么要事么?”   “额……我在路上,嗯,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孤儿,我觉得应该将她送给你们来抚养。”   说着,维克托把怀中的婴儿递到了小修女手中。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   小修女明显对这种小婴儿更感兴趣,她在检查完了以后开始用手指逗弄起小婴儿来,弄得小婴儿笑声连连。   过了一阵子,就在维克托感觉有点困的时候,从教堂的侧室中走出了一名身穿长袍的年长男性。   “您好,萨尔茨皮雷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呢?”   还没等维克托回答,他身旁的小修女就跑了过去向这位牧师解释了事情的原由。   “原来如此,关于是否要收养她,我们会在议会上讨论的,在有结果之前我们会抚养她。对了,她身上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么?”   “谢谢,不过身份?好像没有啊……”   “嗯……这样吧,既然是您找到的她,那么就叫她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吧” 第326节 维多利亚番外二(莉莉的官方同人      18年后,米卢斯圣埃蒂安教堂内。   “让我们祝贺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主的侍奉者,我们虔诚的姐妹,今天从米卢斯神学院毕业!”   “啪啪啪……”   热烈的鼓掌声响彻在教堂中,平时只有寥寥数人的大厅在今天却坐的人满为患。在台上站着一位身穿朴素长袍的娇小金色长发少女,她似乎有些不习惯暴露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脸颊上染上了一抹可爱的红晕。   “谢谢,谢谢大家。我特别要感谢我的教父和恩人:维克托·萨尔茨皮雷先生,以及我的引路人:艾瑞娜修女。我能顺利长大成人并从神学院毕业少不了你们慷慨的帮助。”   在长老和牧师们简短的发言和祷告后,这次简朴的毕业典礼便宣告结束。从台上走下来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再次受到了大家的祝贺。   “小托莉,今天记得来我这里买菜,给你打折哦”   “托莉姐,我妈妈告诉我说你应该去我家店里一趟,她要给你量一下身材做一套新衣服。”   “托莉……”   人群中不停的有各种各样的小商贩,拿着手绢招呼着被围在中心的少女。   “谢谢大家的好意,不过目前教堂和我都不缺什么东西,我唯一希望的是大家可以在市议会上投票支持继续修缮我们的教堂。”   维多利亚露出了得体的微笑,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拒绝着大家的好意。   “下次一定,小托莉!”   “对对对,下次一定。”   围在维多利亚身边的人显然对这个提议兴趣不大,在又进行了一些祝贺后便渐渐散去了。   人群散开了以后,一个比维多利亚稍高一点的白发少女立刻过去抱住了她。   “托莉姐姐,你居然都没提到我!”   少女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轻轻锤着维多利亚的后背,似乎对维多利亚的表现很不满。   “等艾丽莎你再长大一点吧”   “我现在比托莉姐还要高了啊”   “但是你才15岁,还没成年呢。”   维多利亚轻声说着,摸了摸白发少女的脑袋。尽管最近米卢斯的工业化程度进一步提高了,但是居住在市中心的两位少女仍然可以尽可能的保持自己身上的清洁。   “我不是小孩子了,别摸我的头啦!”   白发少女像小猫一样摇了摇自己的头,将维多利亚的手甩开,然后放开了她,迅速的跑到一边去对维多利亚做了个鬼脸。   “我先去帮忙干活啦,等我毕业的时候我也不提维多利亚姐姐,略~~”   维多利亚笑了笑,挥了挥手告别了艾丽莎后便向着教堂里正在交谈一对男女走去。   “再次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萨尔茨皮雷先生。”   “这是我应该的,维多利亚毕竟是我的教女。”   当维多利亚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似乎刚刚结束讨论。   “你们好,艾瑞娜姐姐,维克托教父。”   维多利亚向他们行礼致意。   “啊,托莉,你来的正好。萨尔茨皮雷先生愿意出钱资助我们堂会这次的去斯特拉斯堡的区会的旅行,我们可以用这些钱雇一辆马车,这样你就不用跟着长老一起去了。”   “太感谢您了,不过艾丽莎她……”   “她还是得一起去,见见世面,顺便在路上和其他的教会交流一下。本来让你一起去也是这个打算,但是最近教会的情况你也知道……”   “没事的,我已经发誓为教会献上一生,艾丽莎她还没有作出信仰宣告,多见见世面也对她有好处。”   “你能理解就最好了。好了,我得去准备一下下午出发用的装备了,你们父女慢慢聊。”   艾瑞娜修女向维克托行了一礼后,摸了摸维多利亚的头便走开了。 貳韭淋(五)叄吧气仪⒊   “维多利亚,恭喜你毕业。”   “就这些?”   面对着微笑着的维克托,维多利亚不满的双手抱胸。她注意到维克托的头发基本上已经全白了,他的状态在这几年越来越差了。   “你也知道我们教团现在已经没什么钱了,以个人名义资助一下教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没想要你给我钱啦……你就没什么其他话好说的么?”   “你也知道我这张嘴,骂人我在行,夸人还是找巴丁或者克鲁泊尔吧。”   “维克托你越来越爱提这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人了。”   “啊……我真是老了,明天你来一趟我的院子吧,我和你说说他们的事情,顺便再训练一下你。”   “好啊,我明天一早就会去哦。好啦,我也得帮艾瑞娜姐姐一起收拾了,你赶紧回仓库养老吧!”   少女一边笑着一边把维克托推出了大门外。   “不许食言哦”   过了几个小时后。   “艾瑞娜姐姐,这个你们要带么?”   在教堂的储藏室中,维多利亚不知道在哪拿出了一卷绷带,在艾瑞娜眼前晃了晃。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正在弯着腰封装衣物的艾瑞娜一下从维多利亚的手里拿过了绷带,之后随手往后一扔。   “托莉,找点有用的出来。最好是一些只有你拿得动的。”   “唔,到底什么是有用的嘛……”   “帐篷的支架,铁锅什么的都可以。你的维克托教父在教你冒险知识的时候没教过你这些么?” er⒐霖物伞芭琦吆散   艾瑞娜站了起来,锤了两下腰。   维多利亚摇了摇头。   “他?他说我是女孩子,不适合去冒险。明明都教了我那么多刺剑和用枪的技巧了。”   “这样啊……”   艾瑞娜说着又弯下腰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看你这么壮,我还以为他准备找你继承他的衣钵呢。”   “我哪里壮了?我倒是觉得我的发育还不够好呢”   维多利亚看了看自己的手,尽管她被迫在教堂中负责大量的杂物工作,但是并没有生出多少茧子。她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又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这些地方仍然像她小时候一样柔软细腻,没什么肌肉,也没怎么发育。   “你哪里壮?你自己说说教会里还有谁敢跟你掰手腕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力气这么大,还是说那个老头子教了你什么用巧劲的方法。”   “嘿嘿,我天生神力,这不是好事嘛。不过最近连艾丽莎都比我长得高了,她的胸前也发育了,明明之前只是个小孩子。”   说着,维多利亚轻松的将一口大铁锅装进了旁边的木箱子里,并把木箱抱上了小推车。   “小托莉,你应该知道世间的一切都早已经被决定了,包括你的胸部。”   “真是的,不理你了,姐姐。”   维多利亚愤怒的离开了储藏室。临走前还没忘记甩上了那扇重重的大门,震下了不少灰尘。   “呵呵,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真希望她可以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艾瑞娜回身看了看又被开了一个小缝的大门,又望着堆在了一旁的厨具和帐篷支架,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把维多利亚喊回来。   不过即使她喊也没用了,没心没肺的维多利亚在又把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以后就跑到了正在装修教堂大钟的工人旁边,看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上下下搬运着东西。没过多久,她的眼睛突然被捂住,耳边传来了一声低语:   “小姑娘,今天给我逮到了吧……”   不过身后的人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维多利亚打断了。   “别闹了,艾丽莎,我知道是你。”   “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真是的,你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   在维多利亚三岁的时候,当初接待了维克托的艾瑞娜修女在一次带着维多利亚出行时,捡到了被放在教会旁边的一个木箱里的女婴。由于没有人愿意认养她,艾瑞娜便按照自己的名字给她命名为艾丽莎·米卢瑟尔。艾丽莎似乎先天就患有怪病,她拥有粉色的瞳孔和白色的毛发,不过稍微有点怕光的特征倒是和维多利亚差不多。由于这个情况,有几个长老和执事一开始对艾丽莎的态度并不友好,不过由于艾瑞娜和其他牧师的努力,他们从未在会议上试图除名艾丽莎,而只是限制了艾丽莎和维多利亚外出的时间而已。   “对了,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我感觉有几个人在盯着我看,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   维多利亚摸了摸面前少女柔顺的白发说   “艾丽莎长的这么漂亮,被人盯着也是很正常的,没准哪个骑士老爷就看上你了呢?”   “我不要”   “哪怕是谢瓦利埃爵士也不行?”   “是她的话……不对,又给你绕进去了。”   谢瓦利埃爵士是骑士小说中的角色,那是一本来路不明的老旧手抄本。尽管内容荒诞不羁,文法和修辞也存在不少问题,但谢瓦利埃爵士的确是她们非常喜欢的人物,也是平时的话题之一。   艾丽莎有点不高兴,不过马上脸上又充满了兴奋的笑意。   “下午就可以和姐姐一起出去旅行了,太好了。”   白发少女在维多利亚身边跳了跳   “艾丽莎,可惜姐姐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为什么啊?”   艾丽莎兴奋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维克托,就是我的教父,出钱帮忙租了一辆马车,这样就不用我帮忙背东西了啊。”   “可恶的老头子,肯定就是想把姐姐留下来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艾丽莎别开了目光,小声的碎碎念道   “我听到了哦,不要这么说他了。当初要不是他把我捡回来,你也遇不到我呢”   “知道啦!姐姐”   艾丽莎故意把字念得很重,然后跑进了教堂里。   “姐姐记得不要在外面呆太久哦,对身体不好。”   “我早就没事啦,倒是你赶紧收拾一下自己,下午就得出发了。”   “唔……”   看到维多利亚对自己的好心并不在意,艾丽莎有点赌气的身影消失在了教堂的大门中。   就在维多利亚她们正在为下午的出行做准备的时候,刚刚回到了仓库门口的维克托接到了一封意想不到的信。 吆零I气师午鸠IV(九)芭   “亲爱的维克托:   你的身体最近还好么?我从罗纳处接到线报称米卢斯出现了不洁者的痕迹,我和西耶那正在赶往你处,我应该会比她先到1日至2日,请不要在我们到齐前擅自行动。   真诚的   你知道是谁”   “呵,还真是她的风格。”   维克托笑了两声,将信往天上一扔,信纸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烧着了一样化成了灰烬。   “还擅自行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跟得上就不错了。”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躺在了一支垫满了棉花褥子的摇椅上慢慢摇了起来。   “比起处理那帮秽血种,还是这种生活适合我啊”   时间已经在这位曾经自认为热情永不消退的战士上刻下了太多的痕迹。如果20年前,甚至是10年前的维克托看到自己的未来是这样的生活的话,恐怕已经羞愧的试图自杀了吧。而如今他却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眯起了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在送别了出行的长老和两位修女后,维多利亚很快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了一张被使用了几十年,已经显得破破烂烂的餐桌前。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在牧师结束了祷告后,维多利亚仍然双手紧扣小声的念着   “主啊,愿你在黑暗中作我们的光明,保护我们免于今夜一切急难与危险;为了你儿子、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的缘故。阿们!”   当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被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的维多利亚赶紧埋下了头开始消灭自己眼前的那一份餐点。   “小托莉别担心了,我们都在为他们祈祷,相信主会保佑他们无恙的”   维多利亚刚刚抬起头想回应,就听到教堂的大门处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她看了看似乎没有完全注意到这一点的教会兄弟们,默默的起身走出了用餐大厅。   “维多利亚的听觉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灵敏了?”   “嘘,你知道她可能听得到还说这个,真不知道我们当初是不是捡了一个怪胎回来。”   “用餐时要肃静!”   听到了底下的窃窃私语,坐在主位的牧师便训斥了他们一下。不过维多利亚最近几年的异常表现确实越来越多了。明明力气比成年男人还大,精力旺盛的不像样子,听觉也比一般人要灵敏一些,但是外表上却还像是个15岁营养不良的少女,甚至比小她三岁的艾丽莎还要矮。如果放在两百年前,她可能已经被当做女巫抓起来了吧?   想到这里,牧师又默默感谢了一遍主的伟大以及两次革命带来的开化。   当维多利亚打开了大门后,发现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外出装束的白发少女。正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艾丽莎·米卢瑟尔。   艾丽莎见到维多利亚的时候眼前一亮,一下就把维多利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啦,艾丽莎。真是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维多利亚轻轻推开了艾丽莎,扭头把教堂的大门关上了。   “唔,长老嫌我不会照顾人,就在出城之前和艾瑞娜妈妈商量了一下,就让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啊,维多利亚姐姐。”   “你啊”维多利亚用手指戳了戳艾丽莎的额头,“吃过晚饭了么?”   “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吃了点东西啦”   “肯定又是拿艾瑞娜姐姐给的钱吃了好东西吧,祷告有好好做了么?”   “嘿嘿……”   艾丽莎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唉”维多利亚叹了口气“那你先回房间……”   “我不要,我要等姐姐吃完。”   白发少女任性的摇了摇头,跟在了维多利亚的后面。看着前方随着少女步伐摇曳的金发,艾丽莎突然有点想伸手去抓一下,不过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的时候,维多利亚突然转过身来。   “艾丽莎你先在外面等等……你想做什么?”   艾丽莎马上把手藏到了背后。   “没……没什么,那我就先等在这里啦,维多利亚姐姐你先去吃饭吧~”   维多利亚看了看面前微笑着的白发少女,总感觉她在回来以后就有点不一样了,但是除了称呼以外好像又没什么奇怪的,也许只是半天没见就有点寂寞了吧。   在看着维多利亚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内之后,艾丽莎似乎轻轻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话,随后便消失在了门外。   ————-——分割线————-   作者菌在这里提一下,因为夜班的关系,最近更新的时间不是很稳定,在这里先说声抱歉。   另一方面,这篇外传算是官方同人性质,不计入正常更新,晚些时候,我还是会把今天的部分补上。 第327节 番外三   维多利亚的食量不算很大,很快便吃完了晚餐,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就这么出来了。作为在座的唯一一位女性,一般应该由艾瑞娜,维多利亚两人完成的刷盘子重任如今落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   半小时后,即使维多利亚体力超人,面对这么多盘子也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如果在门外等着她的是别人的话,维多利亚可能会提前出去打一声招呼。但是唯独艾丽莎她是不担心的,这个小妮子肯定早就一个人回房间或者跑到哪里玩了去吧。   当她终于结束了工作从餐厅的侧门走出来后,却发现那个白色的背影仍然乖巧的等在餐厅的大门口。她有点奇怪:   “艾丽莎?”   维多利亚轻轻的喊了一声。   “啊?托莉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啊?”   艾丽莎一般笑着一边跑过来挽住了她的手臂。   “我不是让你回房间了嘛,再说我每天不都得刷完盘子再走么?”   维多利亚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只手拿着钥匙把餐厅的大门锁上。锁好之后,她把教堂的钥匙串随意的往衣服上的兜里一放便挽着艾丽莎往教会提供的小房间那里走去。 (一)貳邻③ 貳澪柒事八   “哎呀,忘记了嘛”   艾丽莎说完又可爱的吐了吐舌头。   “我中午才给你刷完盘子你就忘!”   维多利亚有些赌气的锤了锤艾丽莎的胸部,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点的少女对自己这样撒娇,维多利亚对自己发育不良的怨念越来越严重了。   两位少女在嬉戏打闹中一起回到了教会角落的一个小房间里。归正宗教会不禁止神职人员结婚,大部分,或者说除了这两位孤儿以外的其他教会成员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住处。本来她们也应当在能自理之前住在当地孤儿院的,但是由于维克托和艾瑞娜的坚持,教会还是收拾出来了一个杂物间给她们充当住处。由于维克托断断续续的捐款,现在这个小房间不仅有了三张铺上了褥子的床,还有了一个堆满了书的小桌子。   维多利亚把油灯挂在墙上之后,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了个内衣。她看了看自己贫瘠的胸部,又看了看艾丽莎那稍微有些起伏的地方,脸色越来越黑,干脆直接躺到了旁边柔软的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毛虫。   本来坐在一旁的艾丽莎突然靠了过来,开始拿自己的头发戳维多利亚的鼻孔,弄得她直打喷嚏。   “别闹了艾丽莎,赶紧看你的骑士小说去吧,给我这个贫瘠的小修女留点自由的空间。”   “我不要。”   平时一提骑士小说就会安静下来的艾丽莎今天仿佛转了性,弄的维多利亚被迫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又嬉闹了一阵后,维多利亚突然说道:   “说起来,艾丽莎你怎么换了套衣服,而且我记得你出门之前没洗澡来着?”   “啊,是艾瑞娜妈妈她说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在河里洗个澡顺便换一套衣服再回来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浴场,是罗马风格的哦,本来还想明天带着你去呢。”   “那我要去!”   “洗那么多次澡,别给你洗脱皮了。”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内容,艾丽莎停下了对面前金发少女的骚扰,认真的问道。   “反正我就要去,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嗯……不行,明天我约好了维克托要去练习剑术和射击的。”   “维克托·萨尔茨皮雷?”   “对啊,怎么了?难道还有哪个维克托么?”   “不,没什么,不过我去参观一下可以么?”   艾丽莎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艾丽莎你不是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么?之前还说什么贝尔公主只要有骑士谢瓦利埃守护就可以了。明明皮肤还没我好呢(小声)”   “嗯?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   艾丽莎开始揉起来维多利亚的头发,本来柔顺的金色长发在一双小手的摧残下被揉成了鸟窝。   “艾丽莎真是的,这我还怎么睡觉啊。”   “对不起啦”   维多利亚被迫爬了起来,拿起书桌上的小梳子开始梳理起自己的头发,在整理完自己的头发以后,她又开始帮艾丽莎做同样的事情。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稍微有些大只的白色身影,维多利亚不禁有些心疼。虽然阿尔萨斯地区是革命理念最深入人心的地区之一,但是长久以来的偏见仍然难以根除,艾丽莎在早年就因为这个原因吃了不少苦头。   “对啦,托莉姐”艾丽莎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   “最近城里有什么治安事件么?”   “嗯???艾丽莎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下城区的查理先生前几天才被抓进了监狱,还是你跟我说的呢。不过据说今天已经放出来了,我光顾着帮忙修缮教堂了,你看到他了么?”   “嗯……我?我也没注意啊。”   听到了维多利亚的话,艾丽莎的大眼睛开始转了起来,似乎在想些什么东西。不过坐在后面的维多利亚并没有看到这一点,仍然认真地帮忙挑着艾丽莎头发上的毛刺。   “好了,记得别再弄乱头发啦,即使我视力比较好,挑起来也是很累的。”   “嗯嗯”   艾丽莎重重的点了两下头,从维多利亚的腿上跳了起来。   “好啦,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去练习呢。”   说着,艾丽莎就要去吹灯。   “你不看小说了么?不用顾忌我,开着灯我也能睡的。”   “好吧,那我就再看一会书。晚安了,姐姐。”   艾丽莎刚说完,维多利亚突然觉得很累,仿佛今天所有工作的劳累都在这个时刻爆发了,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听着维多利亚平稳的呼吸,艾丽莎取出了以前认字时候使用的纸笔。先是写了几页纸,然后又在剩下的纸上画了一些奇怪符号。再次确认维多利亚已经睡熟后,她终于吹灭了灯。 第328节 番外四   “起床啦,小懒猫”   维多利亚突然掀开了对面的被子,露出了艾丽莎那稍有发育的洁白躯体。   “!!好冷!”   艾丽莎一下就醒了过来,从维多利亚的手中抢回了被子,抱在了胸前。   “姐姐是女流氓么,就这么想看我的**?”   艾丽莎苍白的脸很快变得通红,就像是一张白纸突然被染上了颜色一样。   “噗,谁会对你有兴趣嘛。我都叫你好几次了,你自己没起来怪我喽。”   维多利亚倒是没管羞涩的艾丽莎,已经在自顾自的叠被子了。 易er玲叄⑵玲起泗岜   “好了,赶紧起床叠被子,做好教堂的清洁以后还得去维克托那里呢。”   “知道啦。”   艾丽莎动作很快,穿上日常的长袍,收拾好床铺以后便去打水了。留在房间里扫地的维多利亚发现很久不用的笔被放在了桌上。也许是昨天艾丽莎写了点什么东西吧,不过她能写点什么呢。维多利亚觉得没什么必要在意这个,把笔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清扫教堂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一般来说不会只让两个少女来干这种活。不过今天不光维多利亚仍然保持着往日的活力,艾丽莎也格外的有干劲。她们二人用了比往常更少的时间就完成了教堂的打扫工程,这个时候教堂的神职人员甚至都还没有上班。在结束了早晨的祷告后,维多利亚便回去换衣服去了。   “艾丽莎,你就穿着这身去?”   换好了衣服的维多利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白发少女。艾丽莎一身白色长袍的形象与穿着轻便皮衣的维多利亚相比就像是奇幻故事里的牧师和战士。   “嗯嗯,我又不去训练,这身就可以了。”   “好吧,到时候把衣服弄脏了你可得自己去洗。”   “好,好。我们赶紧出发吧。”   艾丽莎反倒是显得比维多利亚还兴奋,迫不及待的推着她出了教会大门。   教堂距离维克托管理的仓库并不近,不过在两位少女的八卦和打闹中,她们很快就到了仓库旁的小屋。   “咚咚咚”   维多利亚轻轻的敲响了小屋的大门。门后很快便传来了脚步声。   “啊,小托莉你来了,刺剑和火枪就在院子里挂着,你可以自己去取。”   维克托刚打算关门,却发现门外还有一个人。   “嗯?艾丽莎你怎么也来了。”   “嗯嗯,维克托爷爷好啊,我是来参观托莉姐训练的。”   艾丽莎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但是维克托却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院子里,维多利亚正迈开弓步,拿着刺剑不断地对着空气空挥着。尽管刺剑相比于古典的长剑来说已经轻了很多,但是像维多利亚一样迅速空挥上百下也没有留多少汗的人也是相当的少见的。   在挥完了几百下以后,维多利亚扭头看了看维克托。他和艾丽莎简直是一见如故,维克托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坐在他的摇椅上慢慢的摇着。艾丽莎则坐在了摇椅的边缘,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想到你们这么处得来,真不知道你们年龄相差这么大是怎么有话题可聊的。”   维多利亚放下了刺剑,拿起一壶水喝了起来。   “确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有话可聊的。”   维克托有点心虚的别开了目光小声说道。艾丽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跑了过来。   “我明年就要成年了哦,托莉姐。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一块毛巾想给维多利亚擦汗。不过她左看右看也没发现维多利亚哪里出了汗,便只能作罢。作为关心的回报,维多利亚轻轻的捏了一下艾丽莎的脸。   “托莉,去把燧发枪拿起来进行两次急速射练习,虽然一般来讲已经没什么人能扛得住你的四连射了,但是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维克托捂着脸慢慢说道。   维多利亚很快在武器架上找到了一把样式很老但是却保养的相当完善的燧发手枪。上面纹刻着的八角十字让维多利亚多少感到有点难受,尽管维克托是她的教父,她也知道他是一个天主教骑士团成员。但是毕竟这里是米卢斯,是阿尔萨斯,而不是马耳他或者耶路撒冷。   维多利亚在使用火枪的技艺上接受的训练时间并不长。维克托也许能用强身健体或者给女孩子防身的理由教她怎么用刺剑,但是在火枪的使用上仍然有些忌讳。直到最近才让她多练了几次,并且教给了她多枪快速拔枪射击这种小说里海盗才会用的本领。不过不得不说,比起在打了以后慢慢重新装填这种玩意,果然还是直接在身上塞更多枪会方便一点。   尽管维多利亚尽自己全力去加快装弹速度,由于几次顺序上的失误,她还是没能突破维克托给她定下的记录。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去架子上换一把枪的时候,维克托突然离开了摇椅走了过来。   “托莉,注意了,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是我们教团在实战中最有用的一招。”   说着,维克托从架子上随意取下了一把手枪,开始往里面装填弹药。维多利亚看了看仍然站在屋檐下艾丽莎,发现艾丽莎微笑着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维多利亚刚想回应就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维多利亚,仔细看,这个可能是你以后要用来保命的技巧。”   维多利亚很奇怪,因为她的一生多半就只会在米卢斯附近渡过了。哪怕是发生了战乱,现在大家一般也不会来洗劫教堂了。出于对维克托的尊重,她还是把注意力移了回来。   “DeusVult!”   维克托在念出了一句拉丁文的同时进行了射击。由于维多利亚从小不仅仅接受了教堂神学院的教育,也在维克多这里看了不少书,她自然知道这句话是神意欲此的意思,至于维克托的射击好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维多利亚很快就发现草垛靶子上多了一个小洞。这不禁让她大为吃惊,这个厚草垛靶子在平时别说用短火枪射击,就算是用步枪射击也绝对不会被击穿。   “啪啪啪”   旁边突然响起了轻轻的鼓掌声,维多利亚扭头一看发现那个平时不怎么靠谱的白色身影如今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正在一旁鼓掌。   “维多利亚,听着!”   维克托的话让她被迫又把注意力移了回来。   “咳咳,这个口号只是我喊习惯了而已,你可以不用学。”   维克托有点脸红的说道   “不过有一点应该是共通的”维克托在一旁的桌上拿起了一个带有洛林十字的项链“戴着这个,然后在射击的时候献上祈祷,便可以使用这种强大的射击。你来试试?”   维克托小心翼翼的将项链套在了维多利亚的脖子上,随后又像个老人一样慢慢走回了他的摇椅上。   “求你应允我们的祷告。   伸出右手帮助我们,   使你所爱的人获救。”   在心中默念着诗篇,维多利亚抬起了枪,发现一种神秘的力量充满了自己的身体。她轻扣扳机,枪口照常喷出了一股带有黑火药残渣的白烟,但是射出去的弹丸却像是新式线膛枪所用的米涅弹一样稳定。它轻松的穿透了前方的草靶,牢牢的嵌在了后面的石头墙上。在射击之后,维多利亚发现这股力量离开了她,这让她感到稍微有点空虚。   “没想到她这么有天赋……”   维克托露出了一副难看的表情喃喃自语着,随后又抬起了头、   “没事,你再练一会吧。”   维多利亚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维克托,最后还是放弃了去猜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维多利亚又练习了一会这个被她自己成为祝福射击的技能。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练习,越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就在她快要沉浸在里面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少女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噢托莉姐,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浴场的嘛。”   维多利亚的身体颤了一下,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一般。   “啊?哦,对哦。我怎么都把这个事情忘了呢?”   她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不过当她试图把武器放回了架子的时候却被维克托阻止了。   “带上它吧,还有旁边的刺剑,我已经没什么教你的了,记得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练习。”   “什么嘛,说的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一样。”   维多利亚轻松的笑了笑,从墙边捡起了刺剑别在了身上。   “一会见,维克托”   “嗯,一会……见”   维克托慢慢的关上了大门。   ……   米卢斯新开的浴场是个罗马式浴场,与羞涩的维多利亚相比,艾丽莎倒是显得很放得开。浴场里的男性们明显对这两个半大孩子没什么兴趣,不过看见维多利亚遮遮掩掩的样子以后,旁边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   “托莉姐别挡着啦,昨天不是你说的要找我去的么?而且还搞得好像有谁会对你那块光板有兴趣一样。”   “艾丽莎!”   不知道是被蒸汽熏得还是太过于羞涩,维多利亚的脸已经红透了。   明明平时大家都是找个桶或者找一条河就洗了的,艾丽莎如今却表现得像是在这种地方洗了好多次一样熟练。维多利亚一开始还是有点紧张,不过在温暖的水池里泡了一会以后就逐渐放松了身体,漂浮在了水面上。   洗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两位少女收拾好从浴场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稍稍有点晚了,漆黑的雷云也开始从远处慢慢移动到这里。   “我们赶紧回教会吧?”   维多利亚明显不想让自己刚刚才洗好的头发再被雨淋湿,拜莱茵河沿岸快速的工业化所赐,这里下的雨对头发可不怎么友好。   “这么早回教堂干什么嘛,好不容易才有一天的假期,我可是还有个想去的地方哦。”   “可是天气……”   “没事没事,会在下雨之前就回去的啦。”   艾丽莎有点固执的拉着维多利亚的手不放,想把她拖着走,不过明显她的力气你还不足以撼动长期锻炼的维多利亚,只能像是撒娇一样摇着维多利亚的手。维多利亚拗不过她,只能先跟着她走了。   “到底是去哪里嘛,太远的话我不太想去…”   走了几十分钟以后,看着越来越近的乌云,维多利亚有些担心。不过好在这正好也算是回教堂的路。   “很近啦,看,就在前面了。”   “前面?那不是查理的家么?难道我们是要给他做忏悔么?”   “唔,差不多吧,不过说是救赎更好呢。”   “救赎?”   维多利亚一下没反应过来。艾丽莎则已经敲响了查理的大门。很快,门内就传来了脚步声。   “小托莉?你来这里干什么?如果是做祷告的话,对不起,我最近刚从牢里出来身体不太好。”   “啊,查理先生您好,是艾丽莎她拉着我来这里的。诶?艾丽莎她人呢?”   维多利亚左看右看,刚刚还在旁边的艾丽莎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是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念经声。   “该死,小托莉快离我远点,我的病好像又要犯了。”   说着查理一边捂着头,一边狠狠的推开了维多利亚,试图关上大门把自己锁在里面。但是,他的病明显发作的要比自己想的快得多。很快他就只能捂着头在地上打滚了。   “查理先生!你怎么了?”   维多利亚赶紧爬了起来,想去看看查理的情况。但是迎接她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当查理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双眼已经变得血红,双手也产生了变异。   “呀!”   维多利亚发出了尖叫,依靠自己超出常人的反应惊险的躲过了查理的大爪子,不顾形象的逃了起来。然而在没什么遮蔽物的乡间街道上,维多利亚很快就被查理追上了。   在又躲过一次拍击之后,维多利亚赶紧取出了挂在腰上的短火枪。颤抖着撕开了纸包的弹药试图进行装填。不过查理很明显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就在她刚刚用通条压实了弹药的时候,查理一个大跳过来,一爪打飞了维多利亚手中的火枪,紧接着又一爪抓向了维多利亚的脖子。   维多利亚往后一坐,查理势大力沉的爪子只抓破了她的鼻子,自己却被惯性往一边甩了出去。顾不得疼痛,维多利亚赶紧拔出了刺剑。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上午才练完剑,傍晚就要进行实战。   查理很快也稳下了身形,嘴里念叨着根本听不懂的词汇,又一次冲了过来。手中拥有刺剑的维多利亚没有再选择逃跑,而是往旁边一躲,顺便向着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查理劈出了一剑。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查理的表皮,但是却很难深入破坏他已经像钢铁一般结实的肌肉。在几次交锋中,维多利亚很难找到机会用刺剑进行刺击,同时她也害怕自己没能力在刺中非要害部分以后把剑**。当战斗持续了几分钟以后,维多利亚渐渐觉得面前的怪物正在掌握维多利亚行动的特点。每一次试探性的攻击都越来越靠近维多利亚行动的死角。终于,在一次突刺后,维多利亚闪躲不及,被划破了胸前的衣服,露出了显得有点可爱的内衣。不过还来不及害羞,更多刁钻的攻击就冲着维多利亚而来,在她手臂,胸前和腿上都留下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口子,流出了红色的血液。   维多利亚感觉自己今天估计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只希望艾丽莎已经逃跑了吧。不过闻着空气中逐渐挥发的混杂了自己和查理的血液,她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好像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疼,本来已经丧失了大半的体力正在逐渐补充回来,甚至还有点上午练习祝福射击时候的感觉。随着她碧蓝色的瞳孔慢慢变红,查理的动作在她的眼里越来越慢。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机会将自己的刺剑插到了查理的脖子上。疼痛难忍的查理开始不停的挠起来自己的脖子,试图将刺剑**。而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的维多利亚迈动已经愈合了一部分的长腿走到了刚刚被拍开的火枪旁。当查理好不容易把已经完全没入身体的刺剑**的时候,发现面前只有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以上帝之名,退下!”   “啪”   一声清脆的雷声过后,查理的脑袋被炸成了一朵血肉之花。与此同时,天上也落下了大雨。在冰凉的雨水冲刷下,维多利亚通红的瞳孔逐渐变回了蓝色,她似乎突然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天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维多利亚的手颤抖着扔下了手中的枪,但是看着手里没有被雨水冲掉的鲜血和面前的尸体,她发现她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谋杀。   “呀!!!” 污亿琦把把玲企瘤I   维多利亚尖叫着逃离了现场,向着教堂的方向跑了过去。早已不知所踪的艾丽莎却突然从一个角落里现身,开始检查起地上的血迹。 ㈤一7捌㈧0⑦陆①   查理的小屋离教堂确实不远,维多利亚很快就跑到了教堂。由于时间已经晚了,教会的牧师和长老们已经吃完了晚饭回家了。在雷雨夜里显得有些昏暗而空旷教堂中,只有一个耶稣被钉十字架仍然静静的矗立在台上。   维多利亚赶紧跑到了十字架前跪下,双手扣起开始忏悔今天的所犯下的滔天大罪。没有过多久,教堂的门就被一个白色身影推开了,白发少女轻轻的走到了金发少女的面前抱住了她。   “托莉姐姐在做什么呢?”   “艾丽莎,艾丽莎你没事!”   维多利亚紧紧的回抱住了面前的少女,仿佛她就是自己的救星。   “所以姐姐为什么要在这里祷告呢?”   “我……艾丽莎,我杀了人,我杀了查理先生。我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过,我已经不能再侍奉主了。”   维多利亚又害怕的放开了艾丽莎,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闪电,透过正在装修的教堂顶部照亮了艾丽莎有些惨白的脸庞。   然而艾丽莎却像是毫不在意一样轻轻走了过来,俯身又将维多利亚的头抱在了自己的胸前。   “是嘛,我不觉得姐姐犯错了哦。”   “什,什么?”   “不是查理他先袭击姐姐的嘛,姐姐只是合理还击而已。”   “可是我也不应该杀了他啊,看看我手上的血,已经洗不干……”   维多利亚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满是血迹的手掌如今像是完全没有粘上血迹一样洁白柔软。   “看吧,主早已原谅了你。”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姐~姐~,这有什么不对的呢?”   艾丽莎慢慢凑到了维多利亚的耳朵旁轻声说道。   “世人本就不能全体得救,更不要说已经变成了异形的查理。而万物早已在主的意志下被决定,身为主的仆人的你,处死一个异形又有何罪过呢?”   “这……不。”   “感受一下周围,维多利亚,是不是有一些不同了?”   听着耳旁的轻语,维多利亚仔细嗅了嗅。发现平时就称不上清新的空气如今更是掺杂上了一股难以言喻但又有些熟悉的味道,就好像是她以前尝过一样。   “这些就是你的救赎呀,姐姐。”   说着,艾丽莎慢慢站了起来,离开了维多利亚的怀抱。她神秘的笑了一下,轻轻地唱了起来。   “Homines,hominespossunthistoriamcondonare(人类,纵使人类会宽恕历史)   Homines,hominespossunthistoriamcondonare(人类,纵使人类会宽恕历史)”   维多利亚的瞳孔渐渐失去的焦点,在她眼里,本应是口吐恶魔之语的艾丽莎如今却像是背生双翼的天使。在迷迷糊糊中,她也跟着唱了起来。   “Seddeus,seddeus,seddeus,seddeusnonvult(但上帝,但上帝,但上帝,但上帝绝不饶恕)   Seddeus,seddeus,seddeus,seddeusnonvult(但上帝,但上帝,但上帝,但上帝绝不饶恕)   ……”   就在维多利亚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之时,教堂的门突然又被一个苍老的身影大力推开。   “你都干了些什么!奥莱西亚!” 第329节 番外五 揭秘   “你都干了些什么!奥莱西亚!”   如少女所料,闯进来的是穿着一身几十年前外出执行任务时候装备的维克托。   “嘘……别吵到姐姐了。”   说着,刚刚坐在长椅上的艾丽莎·米卢瑟尔轻轻的将维多利亚带着点水渍的头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那么,你把现场处理好了么?”   “啊?”   正准备继续发作的维克托突然被这么一句话打断了,稍微有点反应不过来。   “尸体已经用旧印处理掉了,相比找不到任何证据的警察根本都不会发现这个事情吧。”   听到这些,艾丽莎满意的眯上了眼睛。维克托也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等等。该死,你说过你不会让她冒险的!你承诺过是我们一起去解决那个秽血种的!” 六○贰㈡з㈣㈧八四   ——   ……时间倒回早上   “嗯嗯,维克托爷爷好啊,我是来参观托莉姐训练的。”   艾丽莎在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的同时,又用手比划了两下。维克托惊讶的发现这正是几十年前和他一起行动的巫师所常用的接头暗号。   “你怎么会……”   “怎么了?不欢迎我么?维克托爷爷?”   艾丽莎歪了歪头,仿佛完全不知道维克托在惊讶些什么。   “好吧,赶紧进来吧。”   在艾丽莎走进屋子里之后,维克托赶紧关上了房门。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难不成艾丽莎·米卢瑟尔她也是你的一个身份之一?不,这说不通啊……”   维克托很清楚自己面前的少女的本质并不是那个15岁的孤儿,而是一个正体不明但是绝对很老的强大巫师。他们上次正式见面还是1831年,在位于巴登大公国的坎登镇上。她,或者说ta当时自我介绍是巴登地区的执行者之一:克里斯托弗·恩格。但是在他们后来共同解决当地的折跃门危机的时候,却经常以一个名为奥莱西亚·皮曼诺娃的俄罗斯女巫的身份出现,并利用一个名为阴影之桥的群体传送方尖碑来接应他们。昨天他收到的信自然也是奥莱西亚寄出的。虽然维克托已经做好了她肯定不会以本来面貌出现的打算,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见面会是这样一个情况。   看着维克托愣在了原地,白发的少女,或者说以白发少女形象出现的老巫师轻轻的出声提醒:   “怎么?这么快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了么,维克托?”   维克托这才发现他自己还愣在大门前,而艾丽莎已经快要穿过走廊到他屋后的小院子里了。他赶紧跟了上去,低声说道: ⑤①棋罢巴OVII(六)⑴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们有一上午可以谈呢。”   留下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少女慢慢推开了屋子的后门。看到维多利亚正在武器架子上摆弄他的刺剑,维克托出声喊道:   “托莉,先做200个空挥。”   说完便躺在了屋檐下的摇椅上,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摇了起来。而白发的少女也很识趣的坐在了摇椅的扶手处。奇怪的是维克托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重量,心想肯定又她是用了些什么奇怪的巫术。   “所以她就是之前克鲁泊尔说的那个女婴?”   “明知故问,你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心里不是比我清楚?”   维克托眼睛都没睁就怼了回去。   “维克托,维多利亚……真亏你有脸用自己的名字给她命名啊。你好像还是她的教父来着?真难以想象当初在巴登的时候你还是我们几个里最狂热的信徒呢。那时候你还天天喊着什么,‘以上帝之名,我会审判你们!’‘我宣判你死刑!’‘我要净化你们!’” ①〇①⑦④⑤⑨④⑨⑧   艾丽莎尽力模仿着维克托那尖锐的音调,她那清脆的少女音让这些战吼显得有些滑稽。维克托有点挂不住颜面,只能捂上自己的脸当个老鸵鸟。   “人……人都是会变的嘛。再说我不是也没给她取维可(Vicky)的昵称而是叫她托莉(Tori)。”   “那看来你还有救嘛,老维克托。”   “别说这个了。奥莱西亚,你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艾丽莎她又怎么了?”   维克托移开了捂在自己脸上的手,直直的盯着面前少女那淡粉色的眼睛。   “别担心,这个小姑娘还好好的在她的车队里呆着呢。昨天下午她和那个年长一点的修女到河里洗澡的时候,我从他们的马车上征用了一些衣服,就到这里来了。”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维克托知道这位巫师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骗他,也就放下了心来。不过他随后又捏了捏少女搭在扶手上的小手,感到它既带着年轻女孩的柔嫩,也有一些因为干粗活而磨出的茧子。   “你这到底是变得什么戏法?我看你甚至连平时的称呼和小动作都和她一模一样。”   “怎么,你想学?”   少女的脸上又露出了熟悉的微笑,就像她刚才在门外一样。   “只需要对方的一些毛发,配上我特制的药剂,炼金道具和咒语,我可以把你的模样变得跟那边正在训练的托莉姐一模一样哦,就连小动作和短期的记忆都能得到。怎么样,看到那样年轻又有魅力的肉体,有没有很心动?”   维克托刚打算回应,就看到维多利亚已经挥完了200下,正打算过来。   “没想到你们这么处得来,真不知道你们年龄相差这么大是怎么有话题可聊的。”   维多利亚放下了刺剑,拿起一壶水喝了起来。   “确实,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有话可聊的。”   我们俩年龄相差确实挺大的,只不过是你面前这个小姑娘比我大而已……维克托这么想着,有些心虚的别开了目光。不过坐在一旁装嫩的老法师似乎对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仍然以一副天真的样子捧着毛巾跑了过去。   “我明年就要成年了哦,托莉姐。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子。”   看着艾丽莎在那边拿着毛巾试图给维多利亚擦汗却找不到该擦哪里好,最后还被捏了捏脸的样子,维克托慢慢捂上了自己的脸。他现在觉得这个家伙已经没救,不,可能早在他们互相认识之前就没救了吧。面对这样一个没有节操的老法师,维克托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维多利亚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   在打发走了维多利亚以后,艾丽莎又坐回了扶手上。   “怎么了,维克托爷爷?如果你不喜欢托莉姐这样贫瘠的身材的话,艾瑞娜妈妈怎么样?我记忆中你和她可以称得上是我和姐姐的养父母呢。”   少女仍然是那副笑容,但是在这副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恶意,恐怕谁也猜不透。   “谢谢您的好意,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看到面前戒心满满的老骑士,少女收起了自己的假笑。   “算你还有点眼力。我这个一套法术施放在像你这样的凡人身上的话,轻则失去自我失去理智,重则会变成一滩你见了都要呕吐的混沌肉块。还有,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回忆着当初在坎登遇到的难以名状的怪物,维克托感到空气一下就变得冷了很多。他不自觉的紧了紧摇椅上的褥子,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封信。   “你也接到我的信了,我知道的。”   少女就像是会读心一样的提前开口了。   “虽然我只提到了秽血种,也就是不洁者。不过那只不过是个开胃菜而已,这次米卢斯的问题一点也不比之前坎登的问题小。”   “怎么了?又有人要开折跃门?还是说运进来了什么超级武器?”   艾丽莎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了两个小钢球,放在自己白嫩的小手里转了起来。   “目前不清楚,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不过最近世界各地都在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之前才在俄罗斯那边解决了一个……”   看着露出了一副和她幼稚的小脸非常违和的严肃表情的少女,维克托忍不住也学着维多利亚捏了捏她的脸。   “我三天前才从叶卡……你干嘛?”   艾丽莎啪的一声把维克托的手拍了下去,露出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盯着他。   “怎么,维多利亚捏得我捏不得?”   “你要是变成美少女的话我考虑一下。”   “嘁”   维克托不屑的嘟囔了一声,把钢球从少女的手里拿了过来。   “总之,世界正在变得不稳定,米卢斯可能就是下一个‘奇点’。”   “那我这把老骨头确实得动动了,咱们傍晚就先拿那个不洁者练练手。”   看着远处正在练习着射击的少女,维克托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维多利亚怎么办?”   “我们可以保护她,顺便利用这次危机看看你教她的本事……”   “不行,我承诺过要把她带大的。”   “她现在不是已经成年了么。”   “那她也还是个孩子,折跃门危机的时候我已经在教团里混了十年,还有克鲁泊尔,巴丁,西耶那和凯瑞莲他们帮助。就这样我们都好几次遇险,要不是有你在我们估计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是的,所以你也知道只要有我在,托莉她就不会有事情。”   “……不行,我信不过你。对了,罗纳,弗兰茨·罗纳他在哪?”   “老罗纳啊,他又在巴黎开了一家酒馆。怎么,你想把她送到那个老酒馆老板那里去?”   “嗯,看在我的面子上,罗纳应该会收留她的。”   “好吧,反正她是你的教女,你说了算。不过罗纳似乎也跟你一样老的不行被迫退休了,米卢斯的情报算是他偶然听到的。” 刘林erII#删泗(八)⑻肆   艾丽莎摊了摊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事情。不过维克托的眉头倒是越皱越深,似乎还是不怎么放心。   “托莉,注意了,接下来我要教给你的是我们教团在实战中最有用的一招。”   维克托还是决定把自己压箱底的绝学拿出来教给她。   “维多利亚,仔细看,这个可能是你以后要用来保命的技巧。”   维克托在心底用拉丁语默念福音的同时,用手里的短火枪瞄准了不远处的靶子。上次他用这招还是18年前击杀维多利亚的亲生父亲的时候,而如今他又体会到了那一股神圣的力量。   “DeusVult!”   维克托感觉刚刚充满了身体的力量都随着这一击被释放了出去。在子弹击穿了草靶的同时,他感到了一阵熟悉的空虚感,维克托明白这算是正常的后遗症。   “啪啪啪”   旁边的艾丽莎露出了一副欣慰的表情看着维克托。在她眼里,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似乎还留着23年前那个强大的骑士和无情的猎巫人的影子。   维克托很快发现维多利亚又在和艾丽莎挤眉弄眼的,不由得有点恼怒   “维多利亚,听着!”   维克托大声的出声提醒道,维多利亚就像受惊的猫头鹰一样缩了一下身子,扭头看向了他。这让维克托又觉得自己好像做的有点过头了,得赶紧找了一句话掩饰过去。 二零八五零九三六(九   “咳咳,这个口号只是我喊习惯了而已,你可以不用学。不过有一点应该是共通的。”   维克托将一旁桌上的洛林十字小心翼翼的挂在了维多利亚的脖子上。   这个是他很早之前找日内瓦的加尔文礼拜堂制作的小道具。不过由于法国归正宗教会与加尔文礼拜堂的关系比较微妙,维克托在之前一直没找到什么好机会送给她。   “戴着这个,然后在射击的时候献上祈祷,便可以使用这种强大的射击。你来试试?”   维克托慢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的摇椅,心里异常纠结。   一方面他希望维多利亚赶紧掌握这种技巧,这样以后在巴黎的时候即使遇到了较为强大的敌人也有能力自保。与此同时他又不希望维多利亚能立刻学会这种能力,毕竟旁边站着的白发少女可不是什么大善人。当初在坎登的时候就是因为被她盯上,维克托一行人可谓是被使唤的死去活来,虽然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如果没有她的话维克托可能早就死了。   看着金发少女闭上了眼睛,身体发出微微的白光,维克托知道他的小算盘肯定打错了。果不其然,少女的射击准确的穿透了草垛的靶心,穿透力与维克托自己几乎不相上下。   “没想到她这么有天赋……”   维克托喃喃自语道,看着扭过头来好奇的望着他的维多利亚,维克托摆了摆手:   “没事,你再练一会吧。”   瘫在椅子上的维克托如今已经没有什么闲心再去摇他的摇椅了,反倒是艾丽莎慢慢扭动着自己的身躯,让椅子重新摇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白发少女对维多利亚的表现相当满意。维克托则显得有点不高兴。   “别打她的主意,奥莱西亚。……被教团还有你们扔在这边这么久,她已经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维克托本想用讥讽或者威胁的方式来让巫师就范,不过鉴于自己的能力早已不如往日,便只能低声下气的求她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放维多利亚一马。   “噢是吗,老维克托?”   艾丽莎对此不为所动,她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维克托的请求。不过她马上又收起了那副笑容。   “这个小姑娘的精神有点不对劲,她做过头了。萨尔茨皮雷你是不是忘了告诉她这个技能不能一直用下去。”   “该死,我真是有点老了。”   就在维克托刚准备出声提醒的时候,旁边的少女抢先一步说道   “时间不早了噢托莉姐,你不是说还要带我去浴场的嘛。”   维多利亚很快从异常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显得有点疲惫。   “啊?哦,对哦。我怎么都把这个事情忘了呢?”   说着,她就要将手中的短火枪放回架子上。不过有点信不过艾丽莎的维克托立刻起身阻止了她。   “带上它吧,还有旁边的刺剑,我已经没什么教你的了,记得一个人的时候也要练习。”   “什么嘛,说的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一样。”   一直沉迷于练习的维多利亚自然不知道她的未来已经被安排好了,轻松的笑了笑,然后捡起刺剑别在了身上。   “一会见,维克托。”   “嗯,一会……见” 貳就零舞彡扒齐I彡   ……   由于米卢斯和附近几个小镇共用一个火车站,维克托费了好些力气,甚至还用上了几十年前设立的阴影之桥传送阵才勉强在工作人员下班之前买好火车票。尽管阿尔萨斯和洛林的铁路公司还没有被收归国有,甚至用的铁轨都和法兰西地区不是一个标准,不过去巴黎的票总是买得到的。   就在维克托好不容易排队买好了明早赶往巴黎的票,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脚边窜出来了一个拿着一张纸的小小身影。维克托知道这个是奥莱西亚用来给他们传递信息的工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的身影总是像打了马赛克一样模糊。即使之前克鲁泊尔去问过她,也只得到了一句“这是为了你们的精神着想,少问点。”的回复。   维克托打开叠好的纸,上面写道:   “亲爱的维克托爷爷,   我和托莉姐姐已经从浴场出来了,请尽快赶到上城区坎热尔桑街第10号处理掉一名名为查理的男性,不然的话就只有我带着托莉姐去处理了哦。   最爱你的   艾丽莎。”   “该死的。”   维克托暗骂一句,把纸揣进了自己的大衣,赶紧往最近的阴影之桥跑了过去。遗憾的是,他出来买票的时候只带了一把火枪防身,这意味着他必须先跑到上城区的小房子里拿上自己备用的连枷和剩下的10把短火枪才能去处理掉查理。   当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准备的时候,天上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听到了雷声,维克托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赶紧在路上拦了一辆正准备回家避雨的马车。   “快,去下城区坎热尔桑街。”   “可是这马上要下雨了啊,而且那里又是郊区……。”   “会多给你钱的,快去!”   听到这句话,马夫才不情不愿的驾着马向北边走去。   一路上,维克托都在捧着自己的马耳他十字为维多利亚祈祷着。当他下车的时候,看见一片很干净的地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一半。当他准备去敲响小屋的大门时,突然发现屋门是开着的,而屋里一个人都没有。维克托在检查无果以后,不得不先从房子里出来。突然,他的余光瞟到了地上似乎有一把短火枪。他刚刚拿起火枪,面前的空气突然出现了一阵扭曲,露出了一具脖子上还插着刺剑的狰狞的尸体。当维克托拔出了刺剑以后,发现旁边还有一串用血写出来的字:   “处理好他”   尽管早有预感,维克托还是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一样开始滴血。他一边不停安慰着自己幸好维多利亚没事,一边颤抖的从胸前拿出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旧印,将尸体烧的连灰都没剩下。等确认好现场已经没有任何的痕迹以后,维克托带上了刺剑和火枪,赶紧赶去了教会。   ……时间回到晚上   “谁叫你来的太晚了呢,维克托。”   还清醒着的少女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个狗砸总,该下地狱的异教徒……”   维克托不禁把他这辈子能骂的脏话全骂出来了。不过长椅上的少女仿佛没听到一样,甚至还把自己纤细的手指轻轻**了维多利亚的耳朵里。等维克托终于想不出该骂什么的时候,艾丽莎一边放开了自己的手,一边做出了回应:   “喷粪喷够了么?听着,这事是我做得不对,作为补偿,我可以知会一下巴黎那边的执行者和非正式巫师集会,这样她遇到了什么危险也有点有能力的人照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把克鲁泊尔的那把连发枪送给她。你满意了么?”   “你是说,那把连发步枪?”   “是的,克鲁泊尔明显在对待吃饭的家伙上要比你细心一些。”   维克托显然又被艾丽莎的一套组合拳打蒙蔽了。至于连发步枪则是23年前罗纳给他们准备的两种手制武器之一,另一种则是维克托已经遗失的连发手枪。这两种枪械的原理完全一样,只有长度的差别。它有一套以圆形排列的8根枪管,并且就像是后来的左轮枪一样每打一发就会转一次。虽然要装填它的话,即便使用专门的装弹器也需要比一般火枪花费更长的时间,但是比起在身上插8把枪来说还是要方便快捷太多了。   “唉……好吧,总感觉我像是把女儿卖给你了一样。”   维克托不得不接受现实,他自己也明白面前的巫师的力量远非他可以匹敌,愿意给维多利亚一些好处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别那么说嘛,维克托——爷——爷。”   艾丽莎笑的十分畅快。   ————————-分割线——————————————————   作者菌有话说:   到此为止,莉莉同人的大部分内容已经结束了。说是同人,其实这篇作品更像是外传性质,内容包括维多利亚的过去和相关的其他内容。   再次感谢莉莉的对这部小说的喜爱与创作热情。   经过讨论,这部外传的设定方面与本篇并没有什么实际冲突,所以其中的部分内容会被本篇视作正史,也许未来的《邪神》里会出现更多相关的角色。当然,他们更多会以新角色的正常出场方式登场,不会突兀的插在文章里,所以没有读番外的读者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最后,外传应该还会有一两章的内容,敬请期待。   另外那个....月初了(你们懂的 第330节 番外五 (下.....前面文件问题没发完)   “你还想要什么?”   “别着急,我只是需要她的身份而已。”   “什么?艾丽莎不是……”   “艾丽莎的身份终究不保险,而且她还是个学生,行动起来比维多利亚要麻烦不少。至于艾丽莎,到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人知道我回来了,包括教会的人哦。”   “唉……”   维克托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算计的这么深,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作为回应。达成了自己目的的艾丽莎则一下就将维多利亚的身体从自己的腿上抱了起来,往教会的起居室走了过去。   “走之前别忘了关门啊!”   说完这句话,白发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侧门中。   ……第二天凌晨   “起床啦,托莉姐起床啦!”   “额……啊”   维多利亚刚恢复意识就发现坐在书桌旁的艾丽莎正在轻轻的拍她的脸。   “我昨天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了天使,我是死了么?啊,怎么感觉今天的空气不太好,艾丽莎快去把窗户开开。”   “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啊,窗户开着呢。还有,快起床啦,维克托爷爷都来找你了哦。”   艾丽莎用手贴了一下维多利亚的额头   “好像也没发烧啊?”   “维克托教父?他为什么……不对,艾丽莎,昨天我们洗完澡以后怎么了?我记得我们是去了查理先生的家要为他祷告来着?”   “对啊,结果查理先生有点不舒服,就没有接受,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嘛。”   维多利亚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然而最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艾丽莎说的听起来很可信,但是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   “对了,教父他找我干什么?”   “你去问他嘛,我怎么会知道。”   维多利亚刚穿好长袍打开房门,看到维克托带着一个小口袋和一个大行李箱已经在门外等的都快睡着了。   “教父?”   维多利亚轻声问道。   “啊?噢。都这个时候了啊。”   维克托显然有点不清醒,他摇了摇头以后继续说道   “听着,托莉,我有个紧急的事情要你去巴黎办,昨天刚把票买好,大概三小时以后就会发车……”   “等等,巴黎?我可以去巴黎么?”   和维克托所担心的不同,维多利亚倒是显得很开心。   “额,对,是巴黎。”   “啊,我早就想去巴黎看看了!教父,带着艾丽莎也一起去嘛。”   维克托发现维多利亚似乎把这趟前途未卜的旅程当成了一次美妙的出行,不禁有些头疼。   “听着,维多利亚。”   “啊?” ⑤㈠㈦⑧8零7陆①   “这次我和艾丽莎不能陪你去,而且可能会有点危险,你先去把这身长袍换了,换成昨天你的那件皮衣去。”   “啊?啊???”   维克托的语速稍微有点快,维多利亚只能一脸懵逼的望着他。   “我说,你去把衣服换成昨天你穿的那件皮衣。”   维克托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维多利亚这才反应过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套适合外出的装备了。   维克托从小口袋里掏出了他以前身上带的短火枪,一把又一把的往维多利亚的身上挂着。腿侧、腰间、腋下、胸前,都挂满了短火枪的枪套。尽管维多利亚贫瘠的身材让她可以多挂上几把枪,但是她残念的身高还是限制了携带能力。最后无论维克托怎么挂,也只能在保证能快抽的情况下在她身上挂上7把枪和一把刺剑。维克托不断地摆弄终于还是搞得维多利亚有点不爽。   “到底怎么了啊维克托,弄得跟要生离死别一样……”   “这不是关心你嘛。记得,到巴黎去了以后,会有一个叫弗兰茨·罗纳的老酒馆老板去接你。他应该是像一个……算了,反正到时候他会在车站举牌子的,记得注意。”   “啊?嗯。那我的东西?”   “我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屋里这些等你回来继续用嘛。”   说着,维克托将在她身上挂的武器都取了下来塞进了行李箱里,递给了维多利亚。等维多利亚在门口与艾丽莎道别之后,维克托便带着她匆匆离去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轻的脚步声,艾丽莎笑了笑,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装着粘稠药剂的小瓶子,放了一根金色的头发到里面去搅了搅。原本粘稠的药剂在轻轻的搅动中慢慢变得清澈但又有些血色。   艾丽莎一口喝下了已经准备好的药剂,在咽下去以后又念了一句希腊文咒语并用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侧。很快,艾丽莎全身的皮肤都像是沸腾了一样鼓起了一个又一个泡泡,但是又慢慢消散了下去。随着泡泡的消散,艾丽莎的身高和身材开始缩水,洁白的皮肤慢慢有了一些血色,白色的长发也被染上了一抹金色。又过了一会,当泡泡完全消散的时候,那个有点大只的艾丽莎·米卢瑟尔便随着泡泡一起消失了。现在坐在椅子上的赫然是那个身材有些残念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维多利亚熟悉了一下四肢,又握了握自己变得更细嫩的小手后,起身走出了卧室,开始了早晨的清扫工作和祷告。 第331节 第一章 童谣   由于日记主人的懒惰与疏漏,这份记录中的时间与地点可靠性存疑,由于她本人恶劣的性格,整个事件的真实性也同样存疑。   与其说这是日记,不如说这更像是某个坏心眼的女孩编篡的借口和谎话——   这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对此的评价。   1848年,在马赛的一家私立孤儿院里,薇儿·法米妮排队等待着自己的晚餐。   马赛是一座港口城市,位于城市东南岸的港口靠近地中海,水域广阔而安全,贸易与发达的渔业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充足的财富......至少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年幼的女孩看着托盘中的四分之一片黑面包,和只比水多了些咸味的海藻汤汤,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护住它们坐在房间的角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充足的食物变得稀缺,盘中面包的颜色由白变黑,数量也在一天天减少。汤中的牡蛎被换成海藻和市场捡来的坏叶子。   薇儿甚至已经忘了饱腹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就如同天边的海浪声一样遥远。   不,这与孤儿院中食物的变化无关,也许变得奇怪的只是自己而已。   没有发呆的时间,她匆匆的喝干了海藻汤,按照规定将原本就小的可怜的面包掰下三分之一,蘸着碗里残存的液体把剩下的部分填进肚子。   ————   负责分发食物的职员阿列克西先生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的叹了口气。   夜幕中隐藏着呼啸的风,不太牢固的窗户哗哗作响,他上前几步用手抵住两扇玻璃窗,把一卷废报纸塞在里面才止住了这让人烦躁的响声。   海浪在隆隆作响,气候与时局同样异常。   这是个过于漫长的冬季,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一月份,可外面丝毫并没有开春的意思,城市西面的罗纳河还没有解冻,天空中更是偶尔会飘起雪花。   背后支持孤儿院的贵族在权利斗争中失势,而坏运气却不止于此,他所属的商船在海中失去踪迹,连带着满载的糖料谷物以及十几位船员。抚恤金和赔偿让他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不再有能力继续支持孤儿院的相关事宜。   与此同时修道院能够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食物也供不应求,壳随着时局的动荡与坏年成,孤儿的数量却在逐渐增多。   阿列克西想:孤儿院也许很难撑到冬天结束。   年纪足够且受到过严格训练的女孩还有可能被富人雇佣成为女仆,至于其他失去孤儿院庇护的人......   职员先生想到这里只能摇头叹息。   在照例的祈祷时间结束后,薇儿走向前院门口,很不情愿的把扣下的食物交给沙威。   沙威是孤儿院里年龄最大的男孩,他今年已经快十四岁了,比原本就十分矮小的薇儿·法米妮足足高出两个头。   “松手,怪胎!”   木棍抽在女孩被冻得发红的手指上,忽然的疼痛让她把小半块黑面包失手掉落。   沙威弯腰把面包捡了起来,并塞进嘴里,连一点残渣也没有留下。   “之后每天晚上把你食物的一半交给我,我知道你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听明白了吧......我看见了你做过些什么,你应该明白那种事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女孩温和的笑容让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见过那一幕之后......不知为什么尽管对方扬起了头,但沙威觉得觉得薇儿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她表现得还算顺从,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愤怒的喊叫或者哭泣。   瞄了一眼对方发育过早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胸部,沙威吞了下口水,也许这个异常的女孩早就已经借助身体,诱惑外面的男人换取食物了也说不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   想到这里他理智的摇头并克制住了冲动,那与威胁索要食物的性质不同,他并不想在离开孤儿院之前惹上大麻烦。   “滚吧。”   他吐了口唾沫,并且不忘补上一句“怪胎”。   薇儿拉起一点袖子,遮住被抽出痕迹的手指,然后推门走向院子。   这个时间,大多数孩子们都已经开始休息了,也许更早一些的时候还会有职员检查房间。但他们现在更愿意挤在少数几个燃烧着木炭的暖和房间里,做着一些会让大人感到高兴的事。 二澪岜武磷韭彡⑥玖裙   她来到院子与建筑夹角的一排雪松树下,   “第六棵,第六棵......”   薇儿找到了自己目的地,并跪坐在干枯脆弱的草地里,用手拂去靠近树根的一些积雪。   这一块地面上并没有什么植物,土像是新翻动过不久。女孩用事先藏好的铲子铲开泥土,暴露出干硬土壤下的事物。   沾染泥土的干枯毛发出现在树根附近,它的主人早已失去生命在泥土中安眠。   这里埋葬着孤儿院曾经饲养的小猫布兰卡,孤儿院没有多余的食物能给它,极寒交加的布兰卡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太好了,什么都没变......冬天真好啊,布兰卡不会烂掉,也不会长出有让人讨厌的虫子。”   女孩的脸上露出天真温柔的笑容,这在长相可爱的薇儿脸上是十分适宜的,前提是不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   她像是虔诚的做了个祷告,然后低下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与舔舐声。   片刻后,树下的浅坑洞中只剩下些干枯的皮毛和突出的骨骼。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忧愁的表情,她还远远没有感觉到满足。   “第九棵......第九棵.....”   薇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不远处又走了几步。   在第九课雪松树下躺着一只浑身僵硬的海鸟,它因为翅膀受伤而无法飞向远方。   一圈手帕包扎着它受伤的左翼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小鸟早已被冻死在这里,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死在更早的时候。   “不要害怕......被我吃掉就不会觉得冷了。”   薇儿·法米妮抚摸着小鸟僵硬的羽毛,笑容天真可爱。   片刻后,第九棵树下只剩下一些杂乱的羽毛。   “第十一棵......第十一棵......"   女孩轻轻的声音在雪松和夜幕中回响着,那带着某种奇异的旋律如同欢快却又怪诞的童谣。 第332节 第二章 故事的两种版本   时间过了一周,但现状却却并没有随之发生好转。   几个月前就消失在大海上的船只依然没有传回任何消息,港口却因为暴风雪而被封锁起来。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寒冷的天气下,城市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寂静。火药味弥漫在大街小巷里,罢工,械斗,抢劫和武装镇压时有发生。   薇儿在大人们的口中偶尔会听见几个让她不明所以的单词,政变,革命,或者哪位不知名的先生死去的消息。   但这毕竟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女孩所想的只是如何尽量填饱自己的肚子。   离开孤儿院的标准变得宽松,接近年龄的人会被提前赶出这个地方,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下的人能够分到更多的食物。   大雪让运输变得困难,这座城市中可供使用的食物越来越少了——或许应该说,可供孤儿们使用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从三天前开始,每日两餐就被缩减到一餐。   离开的人或许已经被其他人收养,或者找到了谋生的手段,因为薇儿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其他地方见到他们了。   ——很久了。   薇儿这么想着,离开了一座废弃的建筑,她大概很久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所以在离开之前又多看了一眼这座覆盖着积雪和愉快回忆的地方。   穿过栅栏和石子小路,薇儿回到了孤儿院。   这里今天的气氛有些奇怪,职员们并不像往日那样忙碌着,他们正聚集在院门附近争吵着什么。   在看见薇儿之后,那位往日里有些刻薄的修女皱眉说:   “她又去了那种奇怪的地方......”   修女指的是与孤儿院相隔栅栏的废弃修理厂,那原本与“仁爱”孤儿院相同,同样是某人的产业之一,可在船只失去消息一个月后,其中的职员与负责人就陆续离开了。   在天气变得寒冷前,废弃的修理厂也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经常活动的地方,可时至今日已经不太会有人去那种地方了。   失事货轮的修理厂,在某种意义上也如同亡者遗留的不祥场所,久而久之变得让人不愿接近。   阿列克西先生蹲在法米妮的面前,轻轻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他在众多职员中一直是对孩子们最亲切的人,薇儿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情。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要来了,这是女孩早已预料到的事。   在对方开口前,薇儿抬头,如同大颗紫色宝石的眸子中毫无阴霾:   “是到薇儿该走的时候了吧?”   阿列克西愣住了,他觉得自己一时间有些难以直视面前这个乖巧的孩子。   他最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薇儿没有什么能够带离孤儿院的东西,除了一两件贴身的衣物以外,真正属于她的私人物品大概什么都没有。   就在薇儿准备转身离开之前,阿列克西拉住了她,并把一枚银币偷偷塞进了女孩的手里。   “薇儿什么都没有做错哦,都怪我们这些没用的大人。”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悲伤,它们隐藏在一个温柔的微笑里。   “所以......请努力活下去,你会有好运的。”   会有好运......吗。   ——   伴随着最后一点光线被夜幕覆盖,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这种晶莹的六角花朵开满了整个世界,美丽,却又没有温度。   薇儿在街边的屋檐下瑟缩着,单薄的衣物根本不可能抵御寒冷。浸水的鞋子里,冰凉的袜子紧贴着脚上的皮肤,说不上是发酸还是疼痛的感觉从那里传来。   她曾听某人说起过这种事,被冻坏的肢体会像破碎的冰渣一样从身体上掉下来。现在看来,这对亲身体会过的人来说实在是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比起布鞋子里的脚,裸露在北风中的手指和耳朵还要更让人担心一些。薇儿尽量拉低风帽子用它勉强盖住耳朵,被冻僵的手指有些不太好使唤,女孩把它们含在嘴里用温热湿润的唾液温暖手指。   手指的触感和盐分的味道让薇儿想咬下去,她又饿了。   一法郎能买到些什么东西呢,足够饱餐几顿的面包,或者一幅让手指不至于冻坏的手套,也许是几件能够抵御寒冷的旧衣服。   就在薇儿犹豫着要不要花掉它的时候,一个宽大的人影出现在女孩面前。   那是个身材稍显臃肿的中年男人,他带着一幅金边眼镜,气质斯文。   “你,没事吧?”   这位有些胖胖的先生放下伞,弯腰向快要冻僵的女孩伸出手。   “来我家吧,我可以给你温暖的食物和住所。”   【你会有好运的】   薇儿想起了阿列克西先生在自己临行前的祝福,也许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中年男人住在一所城市中的独栋房屋里,能在繁华的闹市中拥有这种住所的人大都十分富有。   早已烧热的壁炉让房间内十分温暖,这里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整洁柔软的白色桌布垫在长桌上,它的材质甚至还要比法米妮的衣服要更好一些。银制的餐盘中摆满了温暖的食物,热气腾腾的面包,奶油浓汤,橘红发亮的乳猪,甜品点心甚至是一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从法米妮记事以来还没有见过这么丰盛的晚餐,她忘记了应有的礼仪和羞耻心,甚至顾不上使用刀叉就赤手将面包塞进嘴里。   中年男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站在薇儿的背后双手扶住椅子,目光在女孩幼小的身体上游离着。   “真是个没有礼貌的女孩,连一句道谢的话都不会说吗?”   “谢......谢谢......”   薇儿用力咽下食物,小声说道。   “只是道谢是不够的,来陪我做一些快乐的事吧。”   男人在这时撕下了温情的面纱,如同猪一般的腥臭的呼吸打在女孩的身上,他伸手将女孩丢在沙发上并开始撕扯对方的衣裙。   随着布帛的崩裂声,女孩光洁的小腹暴露出来,那不像是流浪儿的肮脏和瘦骨嶙峋,而是小羊羔般柔软美丽的曲线。   没有意料中的抵抗和尖叫,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手太重让对方失去了意识,虽然这会损失一些乐趣但也无关紧要。   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一枚颜色发黑的银币跳动着落在中年男人的大腿上,它像是烧红的烙铁或者沾满了腐蚀性液体迅速汤开了男人的两条裤子,并让他大腿的皮肤发黑冒烟。   男人痛嚎了一声,下意识的抬起头,而这时一只银制的餐刀在他的眼中迅速放大。   视野骤然失去了一般,世界的一般由红转黑,餐刀笔直的**了他的左眼,尽管伤口不深,但位置和疼痛却让他发疯!   男人震怒了,但更加恐怖的事却让他发出惨叫,皮下的血肉在蠕动着从伤口涌出去,如同开闸的湖水。   “让我们一起享用晚餐吧。”   女孩抚摸着他逐渐干瘪的身体,露出温柔的笑。   银币轻轻的落在地面上跳动了几下,它的确给女孩带来了幸运和守护。   这是个十分圆满的故事,假如它真实的话。   ——   身穿燕尾服,佩戴着奇怪面具的绅士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合上黑色的日记本。   “好,就让我们姑且称它为日记吧。可爱的小姐,它的确十分有趣......但它却不够真实。”   房间内是有些诡异的光景,白裙的女孩跪坐在地,在她身边是好几套空荡荡的衣裤,和干瘪的只剩下皮囊骨架的尸体。   从餐刀上溅射出的血液还粘在薇儿的脸上,在她杀死这位不知名的中年男性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房间内的尸体却远不止一具。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是说薇儿撒谎了吗?”   女孩歪过头,真实不虚的表现出疑惑。   绅士的脸完全隐藏在面具下,但薇儿却觉得他在愉快的笑着。男人把手杖支在地面上,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   “在我找到这里之前,刚好也去看了看那家孤儿院和废弃的船只维修厂,猜猜我找到了什么?”   女孩奇怪的点了点下巴,像是根本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让我数一数......连上职员和修女,还有那些孩子们,刚好有十三具尸体不多不少。如果我翻阅的记录没有出现错误的话,那温柔的阿列克西先生,和提前离开孤儿院的孩子们应该全都在那里。”   尤利西斯·菲利普无情的宣告着结论,但女孩的疑惑却没有丝毫减少,情绪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多余的波动。   “您在说什么啊,他们都已经找到新家了啊?”   这一次吃惊的的人反而变成了菲利普,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你看见的世界吗?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在依据本能填.饱.肚.子。”   他离开沙发走到女孩的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小姐,我是尤利西斯·菲利普,一位还算不错的教育家,与此同时也会是你将来的老师。”   女孩抬头看了看这个自称是自己老师的奇怪男人,有些犹豫却又本能的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薇儿·法米妮......老师是指什么,您会教我什么吗?”   “我会教你不再饥饿的方法。”   ——   “老师真是坏心眼......薇儿怎么会做那种残酷的事?”   法米妮气鼓鼓的打断了菲利普的回忆,并威胁着不再继续给对方按摩肩膀。   .......   那么,那边才是真实的故事呢? 第333节 第三章 丢失的时间   随着时间进入秋季,巴黎的街道上展现出另一种不同的景象。   凉爽的风吹过香榭丽舍大街,在道路两旁的绿茵地上,法国梧桐叶子堆积成棕红色的雍容地毯。   阳光透过枝叶间稀疏的缝隙撒在地面和河水上,只留下写比枯叶稍微鲜艳些的晦暗光斑。   叮叮咚咚的建筑音仍然笼罩着这座城市的主要地段,却并不如何惹人厌烦。   艾拉侧坐在卧室的窗口,手中捧着一本无名的黑魔法抄本。   它是弗雷德寄来的教材之一,虽然其中记载的部分咒语使用方法过于邪恶极端,但即使不打算在今后使用它们,整个学习过程也仍然有助于她加深对魔法的理解。   像这样的抄本和印刷教材在书桌上还有整整一摞,其中包括了克莱斯特在西比拉矿洞中收获并编撰的部分。   艾拉因此得到了《玄君七章密经》中其他几道符箓的理论资料,但因为语言文化的差异和艰难的破译过程,她暂时还是只能使用前两种。   正如弗雷德所说的,这种资源是无可替代的,不管是怎么样的天才也不可能用所谓天赋去弥补积累上的差距。前人的智慧是捷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待世界,无论是视域还是角度都会与自身探寻存在天渊之别。   时间像是回到了在克拉夫特求学的时代,每天只用沉浸在魔法知识的深渊内,或者陪着朋友们闲聊打发时间。暂时遗忘对未来的担忧,也完全不用为自己目前的安全问题发愁。   但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却被今天来访的客人打破了。   弗雷德完成了浮士德庄园到香榭丽舍三十号的传送通道,固化的传送阵被安置在地下酒窖里,从今天开始这里可以算是正式成为了同盟的固定据点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弗雷德提到位于葛拉弥斯镇内的木屋被汉斯·特纳先生以1200英镑的价格转让到了墨菲斯特的名下,那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状。   艾拉舒了口气,她对此十分感激,并表示自己早晚会回到那个地方。   “所以您这次过来就只是完成传送阵的设立吗?那种工作只要用信使通知我就可以了。”   她表现出疑惑,事实上在有弗雷德提供详细坐标的情况下,这栋建筑内的巫师们大多能独立完成这个工作。   “我这次是来接你们去浮士德,现在准备一下,你们将要出席一场重要的会议。”   “我也要去?”   艾拉吃了一惊。   “对,所有人,包括那两位秽血的小姑娘也要去。”   弗雷德的意思不容置辩,他催促着艾拉去收拾行礼,按照预计他们需要在浮士德庄园多住上几天。   根据弗雷德的说法,维多利亚原本并不是必须到场的人物,但如果她留在这里就需要另外留下人手监视,这完全得不偿失。   酒窖地下的传送阵上,价值不菲的魔力水晶在剧烈燃烧着。以艾拉现在的魔法理解,她立刻注意到了这种“门”与执行者专属的联络点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克拉夫特遍布世界的联络点间,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随意传送,这并不会耗费魔力水晶或者其他替代的昂贵资源。因为它们本身就建立在地脉的天然接点上,那里原本就充斥着稳定而巨大的魔力。   而弗雷德它们构建的,则是人工计算并通过术式稳定的通道,每一次激活使用都需要耗费十分庞大的魔力。只是传送一次所消耗的魔力水晶,就价值数千法郎。   艾拉计算着自身的财产,大概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两次往返。看着不动神色的弗雷德,她又对纯血家族的资产又有了新的认识。   传送带来的眩晕只维持了数秒,艾拉就完全恢复过来,她注意到自己正处在一片肥皂泡沫五彩缤纷的异样空间中,它就像是打乱的调色板或者简笔画中绘制的幼稚图案。   与之前的经历不同,随着魔力量的提升,她能隐隐察觉到自身在这片空间内的状态并不稳定。在接近异空间时,物质世界的排斥被明显放大,但也终究处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在这片色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无息的快速移动着。艾拉觉得像是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过了自己的皮肤,那种湿滑阴冷就如同蛇类或者软体动物的触须。   “谁?”   异样感让艾拉猛地扭过头,花朵般的色块在无形的空间内晕染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在此时,艾拉感受到来自外界的拉扯感,身影紧跟着迅速消失。   艾拉再一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未知的建筑内,但尽管如此从它独特的装饰风格上,也可以辨认出这里多半是浮士德庄园的某个房间。   当她一脚从祭坛状的魔法阵中走出,身影被完全勾勒成实体后,艾拉注意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这种有些异样的氛围,艾拉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了吗?”   弗雷德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回到道:   “你比我们抵达的时间晚了整整十分钟。”   同时使用“门”的人未必会同时抵达另一端,在长距离的传送魔法中更是如此,但一般来说,这种误差都是以秒为单位的。   拥有强大魔力的个体会比其他人更晚抵达,这是随处可见的神秘学常识。但即使算上炼金道具,艾拉拥有的魔力也绝对弱于弗雷德,所以足足十分钟的时间误差是绝对异常的。   “你在传送过程中感觉到什么异常了吗?”   弗雷德沉声问道。   艾拉回想起那种如同被某种生物窥视般的异样感,现在看来那并非错觉。   在她开口之前,弗雷德似乎就已经从艾拉的眼中读出了答案,他伸出一只手指示意少女噤声。   “不要把它说出来,这有可能会加强无形中的联系。” 伍①七880柒㈥①   艾拉皱紧了眉,她在几个月前的梦境中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她原本以为那只来自异空间的生物已经离开了,但对方似乎仍然徘徊在阴影里。 第334节 第四章 浮士德庄园的客人   能够滞留在物质空间的异生物多半危险而诡异,这虽然并不意味着它们一定有多么强大,但未知却永远是最值得恐惧的事物。   “我会想办法保证之后传送的安全,但现在思考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走吧,有很多人在等着你们。”   说着,弗雷德点了点手杖,大步走在最前面。   在这座建筑外的佣人们早已排队等候,他们准备了华丽的敞篷马车。   在移动的过程中,艾拉注意到这里似乎是浮士德庄园中一座并不算偏僻的角楼,出于安全考虑,传送阵被安置在距离主堡不近不远的位置。   “会有哪些人来这里?”   艾拉问起坐在她左侧的翎,和几年前一样,后者在浮士德庄园中总是表现的有些莫名拘束和在外界的时候完全不同。   翎的反应慢了半拍,才回答道:   “应该是同盟的其他成员吧,说不定我们还会看见在学校里的熟人。”   “是这样吗?”   艾拉对接下来的见面感到期待。   马车驶过角楼前的大道,从这里到主堡还剩下几分钟的路程,深黑色的浮士德主堡逐渐出现在林荫道的尽头。   艾拉不禁回忆起自己上一次来到浮士德庄园的时候,她当时和翎一起来到这里庆祝圣诞夜。   尽管现在的时间还是正午,走廊中的光线也显得有些暗淡,几只火把和烛台点亮了暗红色的挂毯。   薇儿·法米妮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几乎没有放过通道内的任何细节,出人意料的,墨菲斯特的风格似乎很对他的胃口。   菲蒂利却不由得觉得不太舒服,这种阴森的风格让她回忆起以诺城的古堡。   虽然有些相似,但秽血的少女很快注意到了二者本质上的区别,墨菲斯特的晦暗更像是凛冬的肃杀和古战场般的沉寂,这与以诺城在奢靡腐朽中诞生的阴冷完全不同。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只是沉默的跟随在众人身后,并没有受到魔法的束缚。   在维多利亚的武装被解除之后,她就只是个尚未成熟的秽血,浮士德庄园内的任何一个巫师都能控制她的行动。   在菲蒂利与维多利亚谈话后,少女的眼中似乎多了些生气,但也仅此而已。她仍然只是顺从的跟在所有人身后,一言不发。   海德表现得颇为自在,他在这些年里经常往返于浮士德和白玫瑰之间。作为斯特劳指定的继承人,他在同盟中的地位极高,一般情况下都会被当作贵宾接待。   老实说,海德对墨菲斯特家族所谓的“贵宾待遇”颇有些不以为然,墨菲斯特对此所谓的讲究显然无法与同为纯血巫师家族的贝鲁赛相比。   “西蒙。”   年老的管家西蒙应声颔首,在礼仪上无可挑剔。   “主人,戴安娜夫人和今天能到的客人都已经在会客室了。”   艾拉听翎提起过她的养母戴安娜女士,那似乎是一位在某种意义上十分强势的女性。一想到弗雷德·墨菲斯特被管控经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偷偷攒下私房钱,艾拉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巧的是艾拉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机会见到她。   跟随西蒙的脚步来到主厅右侧的会客室,在宽敞的石门前竖立着两尊黄铜色的骑士盔甲,它们看上去十分陈旧甚至有些被血液锈蚀的痕迹。   圆形房间中相对摆放着沙发,有五到六个人正坐在那里闲聊着什么。艾拉在那里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高大身影,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喊出一个名字:   “阿道夫教授?!”   阿道夫的肩膀抖了抖,他的神情在一时间变得颇有些复杂,   “哦......是艾拉啊,你长高了。”   男人笨手笨脚的比划着一个高度,大概是他记忆中艾拉的身高,在这时他接住了几乎是直接撞在身上的女孩。   他的体型比两年前又整整大了一圈,几乎完全把女孩装了进去。   阿道夫愣了愣,但身体和精神却都完全放松下来,他伸手抚摸艾拉柔顺的头发说道。   “是我的错觉?你好像并没有长高多少。”   “教授你才是变胖了很多,这算是中年发福吗?”   两人从拥抱中分开,都笑了起来,这无疑是值得感动的重逢。他们不约而同的没有谈到尤瑟夫的话题,那种沉重的气氛不适合放在这种场合。   “威廉姆斯小姐,还记得我吗?”   又是个让艾拉觉得十分熟悉的声音,那是态度温和,身穿黑色礼裙的中年女士。   “当然了,奥罗拉教授。”   她是为艾拉做入学测试,并且是艾拉在克拉夫特第一节课上的老师,克拉夫特的咒文学教授。   “我已经退休不做教授了。”   奥罗拉在克莱斯特发生转变后就辞去了教授的职务,并站在了同盟这一边。   斯特劳·贝鲁赛只对着弗雷德微微颔首,面色不变的站在原地。   “你们总算到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至少一刻钟。”   开口的是一位身穿墨绿色礼裙的贵妇人,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糊,圆润的脸颊和妆容让她看起来十分年轻。她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有些懒散。   翎扯了扯艾拉的衣角,后者立即明白了这就是翎的养母戴安娜·墨菲斯特女士。   与翎描述中的印象不同,艾拉觉得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强势的女性。这让她莫名的舒了口气,第一次见到翎养母的紧张感因此放下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呢,弗雷德?”   尽管女人的语调和音色没有发生改变,但弗雷德的身体却忽然紧绷起来。   他尽量保持着面色不变,但解释的语速却实在显得过快了一些。   “通道的术式上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遭遇了传送延迟。”   “翎,他没说谎吧?”   戴安娜转头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我们都可以作证。”   翎的语速同样有些快得不太正常。   “好吧,暂时相信你们,之后我需要更详细的解释。”   艾拉本能的意识到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弗雷德借此自然的转移话题,   “这位小姐是此次阿尔比昂兄弟会的代表,薇儿·法米妮小姐。”   随后,他又指向另外两人,   “如你们所见,她们是秽血的菲蒂利·哈杰小姐和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小姐。”   “会议会在三天后召开,西蒙你先去给客人们安排房间吧。”   法米妮举起右手,   “提问,弗雷德先生,为什么要把会议放在三天之后?”   弗雷德捋了捋上唇的短须,回答道:   “因为还需要等一些必须在场的客人。” 第335节 第五章 墨菲斯特   艾拉独自坐在浮士德庄园内的湖边走廊扶手上。   翎在离开会客室前被戴安娜女士留了下来,用后者的话来说,“这是一家人久违的团聚”。   这原本应该是十分自然的事,但艾拉却隐隐觉得其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回到房间内,她习惯性的继续啃起那本晦涩的黑魔法抄本。但在数次构建魔法图形失败,甚至浪费了价值几百英镑的魔法材料后,她终于承认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根本无法冷静下来进行魔法研究。   于是她干脆放下抄本,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个多个小时。   艾拉听翎提起过浮士德庄园内的人工湖,这里了包括人鱼在内的魔法生物,据说其中甚至有一对十分罕见的马头鱼尾兽。   她眺望着湖心内凸起的岩石,几只人鱼正将赤luo的上身探出水面,浮在岩石的四周享受着下午仅剩的一点阳光。   它们拥有着如同人类女性的姿态,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曲线,而腰部以下的部分则是青黑色的鱼尾。   空灵的歌声从湖心传来,艾拉觉得自己的意识陷入了恍惚,但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就从这种状态挣脱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更能听清人鱼的真实歌声,那是类似于鲸叹的,古老而悠长的旋律。   艾拉觉得自己的情绪变得稍微舒缓了一些。在冷静下来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烦躁不只是因为墨菲斯塔家的异样气氛。   时隔数年的时间,艾拉又一次回到了苏格兰的土地上,她在物理上距离葛拉弥斯并不远,只需要一到两次传送就能精准的回到那座充满回忆的小镇,但这却是局势所不允许的。   想到这里,艾拉反而变得轻松了不少。   “人鱼是一种很有魅力的危险生物。”   阿道夫教授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打断了艾拉的思绪。   “危险生物?”   艾拉不记得自己在教材的危险生物目录中看见过人鱼的名字,而且眼前这些人类少女般的魔法生物看上去也还算温顺。   阿道夫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支撑上身的重量,一面回答道:   “对,危险生物。虽然墨菲斯特的人鱼是被驯养过的,但它们实际上是猎食者,而且食谱范围很广。只是因为人鱼的数量越来越少了,从几十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上就几乎没有什么野生的人鱼了,所以后编的教材上并没有把它记录在危险生物中。”   这时,湖心岩石上的人鱼两颊的皮肉向上裂开,露出两排长针似得细长牙齿,它看上去竟然在笑!   艾拉不禁觉得头皮发麻,回想起来,她似乎在几年前矿洞里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不得不说,声音好听的生物未必会有一幅与之相称的皮囊。 ②鸠磷*V三八企亿散   “阿道夫教授,你对这次会议的内容有什么头绪吗?”   艾拉问了个自己一直十分在意的问题,回忆起来,弗雷德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个话题。   “弗雷德没说过吗?”   阿道夫先是一愣,随后说道: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是和那些秽血种有关的事。”   艾拉多少猜到了一点,毕竟弗雷德特别强调过需要菲蒂利在场。她皱了皱眉头,想法偏向了不太好的方向:   “不会是要商议处置她们吧?”   维多利亚是另一回事,但始终克制欲望的菲蒂利应该没有要被处刑的理由。   “当然不是。”   阿道夫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像是在考虑着怎么组织语言,老实说这是他不太擅长的事。在许多年以前,这种解释工作更多是由尤瑟夫负责的。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怪了,许多以前销声匿迹的神秘都在复苏......一些危险生物,隐藏了许多年的黑巫师,还有秽血种。狩猎者是不容忽视的势力,他们的入场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局势的平衡。”   “同盟现在拥有克莱斯特所没有的优势,我们手里有两件他们的圣物以及通往以诺城的手段。这是斯特劳的主意,他的意思是在秽血种下场之前试试他们的口风,即使不能合作至少也要保证他们不会倒向克莱斯特。”   艾拉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您是说......同盟想要拉拢秽血?”   拉拢嗜饮人血的,被污染的神血法师,以诺城的秽血种和狩猎者?艾拉回想起自己在巴黎所见的景象,觉得这种计划有些不可理喻。   阿道夫很快读出了艾拉的疑惑,他摊手道: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这个世界上也有菲蒂利小姐那样的秽血。而且你原本就需要去一趟以诺城吧?”   翎曾今通过墨菲斯特家族的渠道调查过困扰艾拉的呓语片段,这对同盟来说算不上什么秘密。而且阿道夫教授说得对,她无论如何都需要去一趟那个地方。   听到菲蒂利的名字,艾拉像是想起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她忽然说:   “您刚才说我们有通往以诺城的手段,那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弗雷德从菲蒂利小姐那里得到的。”   菲蒂利?艾拉记得菲蒂利告诉过自己,她已经忘了要怎么回到那种地方。这么看来,也许是尼尔斯把类似的手段留给了她,这一对姐弟的关系十分复杂,不是能三言两语就解释清的东西。   既然同盟有提前与秽血势力取得联系的打算,那么法米妮在这里的理由也就很清楚了。作为合作对象的阿尔比昂兄弟会在这次行动中的立场与同盟一致,出使以诺城的代表中的确也应该有他们的人。   这次会议所讨论的内容,多半是同盟和阿尔比昂兄弟会的行动方针以及使团人选。   “所以弗雷德要等的客人是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其他代表?”   “这倒不是,弗雷德应该是在等自己的几个儿子。”   “儿子?”   阿道夫若有所思的说着,   “作为家主的弗雷德和斯特劳不可能亲自加入使团,在敏感时期他们必须都留在同盟,这是我们和克莱斯特的默契,因为这些麻烦的规矩,我当然也去不了。”   “虽然这样说起来有些不太好听......问题出在翎的身上,如果贝鲁赛的继承人海德加入使团,弗雷德就不能随便糊弄这件事。”   艾拉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大概读懂了翎身上那种异样的拘束感。   “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阿道夫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艾拉在说什么,过了片刻他才说道:   “你是说墨菲斯特一家?的确是这样......弗雷德和他的三个儿子关系都不算太好,从很久以前起墨菲斯特在纯血里就是个很别扭的家族。”   一般来说,纯血巫师家族诞生的后代拥有更高的魔法适性,在很小的几率下他们甚至会同时继承父母双方的血统优势,虽然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保证家族利益,与血统相当的家族通婚,履行一些存续上千年的古老利益或传统,这是大多数纯血巫师家族的特性。   但墨菲斯特们却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得与众不同,每一位墨菲斯特都是特立独行的叛逆者,他们桀骜不驯,分裂内斗。正如同家族纹章上那头象征无序的弯角恶魔。   即使是弗雷德自己,也在很多年前不顾家族的反对,迎娶了并非来自纯血家族的戴安娜。由于后者本身也是巫师,当时的家主虽然极不情愿,但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阿道夫忽然有些好笑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补充道:   “戴安娜之后几乎掌握了墨菲斯特的所有产业和财富,她在学生时代就是个很有野心也很有实力的姑娘。在她完全做到这一点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时反对自己婚事的家主从浮士德赶了出去!”   想到那位看起来有些软绵绵的女士,艾拉莫名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这的确很......‘墨菲斯特’。”   ——   夜晚。   艾拉正把自己泡在罗马式的大型浴场里,铺满蔷薇花瓣的清水蒸腾着白色的水雾,她隐约看见有人出现在浴场的门口。   翎把包裹身体的白色浴巾解了下来,然后随手丢给侍立在浴场内的女仆。 ①邻⒈气⒋屋疚四⑼⒏   她对艾拉招了招手,然后到浴池边用脚试了试水温。   翎先把一条长腿迈进水里,然后整个人都滑了下去,舒适的呼了口气。   “怎么了?”   艾拉问向坐在身边的高挑少女。   “和戴安娜夫人吵了一架。”   她在称呼弗雷德时用的是“爸爸”,但提到自己的养母却是“戴安娜”夫人。这是出自对疯女人的怀念,又或者是因为弗雷德对自己要更亲切一些,具体的原因翎自己也说不清楚。   翎有些疲惫的骂了一声,然后比了个彪悍的中指。   “那个更年期女人......她觉得自己被儿子们抛弃了,所以想让我考虑把自己的血脉留在墨菲斯特。”   “那是什么意思?”   艾拉转头看向翎,她的动作大了些,让水面一阵搅动。   “......孩子。”   翎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竟然想让我生孩子。”   “......”   艾拉用手捂住额头,她生平第一次有点想爆粗口。   “你是怎么回答的?”   翎冷笑了一声,   “我建议她趁着年轻,不如自己继续努力。”   值得一提的是,弗雷德本人当时肯定了翎的意见。之后的结果是他们并坐在沙发上被戴安娜数落了整整一个下午。 第336节 第六章 墨菲斯特们 衣(二)淋珊(二)林琦肆芭   她们那天聊得很晚。   翎提起过自己对戴安娜夫人的看法,“那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女性”她原话如此。   尽管她和对方在很多地方都合不来,但翎还是给出了戴安娜很高的评价。   “如果只靠爸爸的话,墨菲斯特家族是无法维持稳定的。”   翎断言道。   “戴安娜夫人想要你的孩子......可她预想中对象是谁?”   艾拉的思维仍然十分混乱,她十分在意这一点。   “弗雷德三个儿子中的任意一人,也就是我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们。”   在回答这个问题后,翎的脸色有些发青,手臂上瞬间冒出一层鸡皮疙瘩。她在生理和心理上第完全无法接受这种事,恶心的像是吞了一大团苍蝇。   “我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赶出墨菲斯特,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翎的身体下沉,把半张脸都埋进了花瓣和清水里。短发少女虽然嘴上并不在乎,但这里的确也是能被她称作家的地方。   “到那种时候,就让我收留你好了,就像在葛拉弥斯的时候一样,何况弗雷德先生多半会站在你这一边。”   艾拉这么回答,老实说她对弗雷德此没多少自信,弗雷德在面对戴安娜女士的时候似乎表现得并不像平时那样强势。   翎看了她一眼,在水下吐着泡泡。   “艾拉你果然最好了。”   翎忽然把半身都探出水面,纤细高挑却又有着紧实线条的身躯溅起晶莹的水花。她猛吸了一口气,而后如同人鱼般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整个钻进水里。   艾拉下意识的开始戒备,但却为时已晚。   “呀,你做什么,别碰那种地方啊!”   银发的少女惊呼了一声,试图潜入水中开始反击。 无易齐八(八)澪VII刘医   嬉闹声在宽敞的空间内回荡着,她们都暂时忘记了那些烦心的事。   ——   第二天清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出现在浮士德庄园的正门,它实在是有些过于普通了,以至于和这座纯血巫师庄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只过于纤细苍白的手推开了马车车门,它的主人是个有些文弱的男人,他看起来还不到二十五岁,梳着分头,佩戴银色边框的眼镜,领结整理的一丝不苟。   男人付了车夫一些小费,并让他离开。   “顺着这里直线返回,不要回头。”   后者竟然就真的只是佩斯利镇上的普通车夫,他在男人的指引下进入了普通人原本无法找到神秘世界。   男人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四处打量着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热闹的浮士德庄园,两道薄而浅色的唇边浮现出苦笑。   “看来我又是第一个到的。”   没有惊动很多人,他只是随口叫了个侍者帮自己提行礼,然后熟门熟路的走向早餐厅。   翎和艾拉正坐在一张小心圆桌上,前者刚从自助式的长席上拿了几块烤成金黄色的苹果派。   翎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把餐盘脱手丢在地上,依靠敏捷的反应才避免了这种浪费行为。   “希夫?你是什么时候......”   说着,她几乎是翻了个白眼,收住话头一言不发的坐回艾拉对面。   被称作希夫的青年是弗雷德次子,希夫·墨菲斯特,他有些夸张的说。   “这不是我们的小妹妹吗,你看上去已经快要比我还高了!”   希夫随便取了一盘食物,然后搬了张凳子坐了过来,他注意到有些面色不善的艾拉,说道:   “艾拉·威廉姆斯?这可是名人了,你得帮我介绍一下才行。”   翎仍然一言不发,埋头吃着食物。   “我记得我们的感情还算不错吧,和大哥他们不一样,我应该没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   希夫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翎一口气喝干了碗里的热牛奶,然后呼了口气。   “的确,这不关你的事......而且你好像已经结婚了?”   与另外两人相比,在翎小的时候,希夫算是对她最好的一个。于是翎在冷静下来后,抱怨似得提起了戴安娜的话。   希夫只听了一半就被咖啡呛住,剧烈的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不太健康的潮红。   青年取过一张方巾擦了擦嘴角,有些无奈的笑道:   “真亏她能把这种事说出口......难怪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她,这次我完全站在你这一边,大不了以后少回几趟浮士德就是了。”   翎像是松了一口气,向艾拉介绍道:   “艾拉,这是希夫。他早就离开了浮士德,现在是苏格兰巫师报的主编。”   艾拉忽然觉得希夫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在巫师界的名声一片狼藉,那些捕风捉影但又惹人眼球的报道让他得罪了不少人。事实上,希夫这次偷偷的返回浮士德庄园,也是不想在路上遭遇不必要的麻烦。   艾拉有些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老实说,青年的体格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很难想象他出自擅长身体强化魔法的墨菲斯特家族。   “艾拉·威廉姆斯,我的女朋友。”   翎揽住艾拉的肩膀,宣告主权似的介绍道。   希夫明显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虽然早就听说过......但没想到事情真的是这样,难怪你会对我抱有敌意了,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对自己的妹妹出手吧?”   翎的女朋友......   艾拉脸上发烫,小声道歉。这一方面是出于自己之前的态度,另一方面是翎还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话。   希夫继续道:   “何况我本身就没能继承多少墨菲斯特的血统,如你所见,我连最简单的身体强化都做不到,母亲根本不可能把我当做人选。”   希夫·墨菲斯特更多继承了戴安娜在文字和数学上的天赋,很早就已经从家族中独立出去。   这时,他们注意到门外传来了十分嘈杂的声音,连桌面上的骨瓷杯子也一阵摇晃。   “看来有其他人回来了。”   希夫嚼着半截香肠,但却没有从座位上起来的意思。   “你不打算去看看吗?”   翎问道。   “我准备回房间休息,之后有的是时间见面。为了这次抽时间参加会议,天知道我上个星期赶了多少稿子......”   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   翎和艾拉对视了一眼,放下餐盘走出早餐厅。   在城堡前的庭院上,修剪得体的植物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地面上,满地的残枝落叶像是刚经受了一场风暴。   一头体型庞大的怪物正趴在道路中央,它看上去就如同一只背身双翼的狮子,但长满鬃毛的野兽头部前段确实鸟类坚硬的喙。   野兽的翼展几乎超过十米,掀起的风暴把原本美丽的庭院弄成一片狼藉。   “狮鹫?”   艾拉下意识的说出了怪物的名字,它毫无疑问是危险生物,这种体型的狮鹫在力量上甚至不会输给亚龙,一头野生的狮鹫完全有能力摧毁小心规模的镇子。   在她本能的想要使用魔法前,一位体格高大的男人从狮鹫的背上一跃而下,整块地面都随着他的动作而震动。   他几乎比弗雷德高出一个头,身高即使相比阿道夫也相去不远。褐色的薄外套下是无法隐藏的隆起肌肉,男人的头上留着不到一英寸长的棕色短发,面部线条棱角分明。   管家西蒙面色发愁的站在狮鹫前,颇有些无奈的叹息着:   “罗根少爷......你闹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镇子上会有好几千人看见狮鹫并把照片刊登在普通人的报纸上。”   “事实上一个人也不会有,只要我不想的话,普通人就不可能发现我。”   他的语气中带有强烈的自信,罗根挥手让狼藉的庭院恢复原状,然后拍了拍狮鹫硕大的脑袋。   “喂饱她,这孩子只吃牛肉和纯麦啤酒。”   狮鹫的脖子上并没有栓着缰绳,它有着不输给人类的智慧,顺从的跟随西蒙走向庄园内的牧场。   罗根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因为刚才的动静,庄园内的护卫和不少受雇的巫师都来到了庭院里。   他的视线掠过了护卫,巫师们和艾拉,最终停留在翎的身上。   “竟然还厚颜无耻的留在浮士德?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该滚了。”   翎冷笑了一声,   “你说了可不算,罗根,至少在你当上家主之前都是这样。”   “我会的,在我把弗雷德从座位上踹下去之后......这不需要太久。”   罗根不再多说什么,大步走进城堡。   翎扫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就收回视线,向艾拉解释道:   “罗根·墨菲斯特,他是爸爸的第三个儿子。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从来都不承认我姓墨菲斯特,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与希夫不同,这似乎是个完全无法交流的类型。艾拉微眯的眼中隐藏着些许厌恶,她对缺少基本礼貌罗根完全没有好感。   “那只狮鹫是怎么回事?”   “我不太了解罗格的事,光是看见他都让我觉得恼火。”   翎对罗根近些年在做什么毫无兴趣。   海德和影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前者解释道:   “罗根·墨菲斯特啊......他在西班牙经营着一家饲养魔法生物的牧场,有不少纯血家族和有实力的巫师都会和他做生意。能在二十岁就做到这种程度,算是个......有点厉害的家伙吧。”   “他是弗雷德的第三个儿子?”   艾拉想了想,   “希夫先生看起来还要年轻一点......我还以为他是长男。”   “长男啊......"   海德和翎的脸上同时出现了有些尴尬的表情,他们对视了一眼,在某件事上表现出了相同意见:   “墨菲斯特家的长男......不提也罢。” 第337节 第七章 迟到的家伙   时至第三日,弗雷德的长子还是没有出现在浮士德庄园。   在这期间艾拉几乎没有再次见到罗根,而希夫则是时不时地会走过来和她们聊两句。   “罗根啊......”   希夫提到他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无奈,   “他是个偏执的血统论者,不要说翎,那个人多半连我也看不顺眼——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罗根能在未来成为墨菲斯特家族的主人。”   “为什么?”   艾拉有些疑惑,她看得出希夫对自己的弟弟应该没有多少好感。   “我其实对继承家族没多少兴趣......而罗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一点。”   这么说着,男人耸耸肩离开。   时间到达正午,这已经是约定的会议时间了。   弗雷德铁青着脸色站在城堡顶层的露台上,手下的石制护栏因巨大的力量而开裂。   “西蒙,去通知所有人会议照常进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却蕴含着沉闷的怒火。   老管家叹了口气,随即离开露台。   ——   浮士德庄园的会议厅占据了二层的大部分空间,这是一个高度超过三十英尺,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宽敞大厅。   高处的穹顶绘制着象征地狱和魔鬼的宗教画作,一张通体黑色的长桌被放置在黑红装饰的地毯上方。两盏从高处坠下的水晶灯和壁炉中橘红色的火焰点亮了没有窗口的幽暗大厅。   墙壁上悬挂着四副巨大的旗帜,四种不同的纹章图案象征着参与会议的家族和势力。   它们分别绘制着墨菲斯特的弯角恶魔,属于贝鲁赛的盲目衔尾蛇,阿尔比昂兄弟会的白垩崖壁,而占据中央的则是象征同盟的金色天平。   座椅间的空隙将长桌简单的分为四个区域,代表贝鲁赛家族的海德父子,薇儿·法米妮以及身后的两位兄弟会巫师,在墨菲斯特所在的席位中坐着罗根,希夫和翎。   艾拉则坐在同盟成员所在的区域。   在场的代表们无不是家族或者所属组织的显赫人物。   弗雷德作为会议的主持者坐在首座,他身穿裁剪得体的暗红色礼服,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却突出了城堡男主人火山般的气质。   在分别介绍了同盟和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各个重要人物后,他就宣布了会议开始。   西蒙宣读了一份合作的草案,弗雷德在草案中指出他们需要各自挑选成员组成一支足够分量的使节团,在秽血进入巫师界之前,与之进行接触。作为同盟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第一次合作,他们都应该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以归还两件圣物作为条件,与秽血种建立契约。   说道这里,弗雷德拍了拍手掌,在女仆的指引下菲蒂利和维多利亚进入会议厅,站立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菲蒂利的手中捧着一张羊皮纸地图和金色的酒杯。   “我从菲蒂利小姐这里得到了进入挪得之地的地图和钥匙,这不需要作伪,你们应该都能看出这只金杯的特殊性。在此之前,我们也对此作了详尽的验证,古代资料,占卜甚至是雇佣探险者调查地图指向的坐标。”   在场的大都是些见多识广的人物,他们能判断出,那种毫不掩饰的魔力气息的确是空间钥匙所特有的。   金杯本身十分普通,但它的杯沿上却附着着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它并未干枯而是在杯沿上缓缓流动,表现出了“活着”的特性。旺盛的生命力和难以抹去的污秽气息,这无疑是某位高阶秽血种遗留的东西。   “强调这些毫无意义,尊敬的弗雷德先生。”   斯特劳开口道:   “这个计划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他脸上保持着贵族式的微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虽然我们是牢固的盟友关系,但家族的利益同样是至高无上的,你是否认同这一点?”   “当然。”   弗雷德·墨菲斯特点头作为回应。   “那么使节团的成员问题就是绕不开的话题。”   斯特劳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如你所见,我的儿子海德·贝鲁赛将成为使节团的成员之一,他是我钦定的继承人,也是白玫瑰城堡的下一任主人。”   “艾拉·威廉姆斯是霍华德的唯一弟子,因此在身份上我也认可她作为同盟的代表之一。”   薇儿·法米妮背后的一位年长巫师康伯巴奇也在这时开口,他是阿尔比昂兄弟会在苏格兰的高层之一。   “法米妮小姐是我们尊贵的圣女,她将代表兄弟会的意志成为使节团的成员。”   法米妮在阿尔比昂兄弟会中的身份并非秘密,斯特劳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这么说起来或许有些失礼——尽管翎小姐十分优秀,但我不认为她在身份这一点上能与与使节团的其他成员对等。”   翎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但却只是保持着沉默。尽管斯特劳的话有些刺耳,但这是事实,她只是弗雷德捡回来的养女,并非继承了墨菲斯特血统的家族继承人。   弗雷德微微眯起眼睛,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愉快,但这种场合早已在弗雷德的预料之内。   “你说得对,我不否认这一点。”   说着他指向墨菲斯特的席位,   “说起来有些惭愧,与你不同,我只有些不太成器的儿子——希夫·墨菲斯特,我的次子,他的性格和涵养足以担当重任,可惜却并没有继承我的力量。”   “罗根·墨菲斯特,我的三子,他的血统力量要远胜于自己的兄长,但却是个过于顽劣的小子。”   艾拉从弗雷德的话中听出了隐藏的味道,这不只是挑选担任使节的人物,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选定墨菲斯特的继承人。   艾拉忽然明白了戴安娜夫人的意思,那位精明的夫人多半看不上自己的几个儿子,而是考虑让翎诞下合适的继承人。   可尽管她理解了对方的用意,也还是产生了抑制不住的怒气。这是不可退让的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并没有同意去担任什么使者。”   罗根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直视弗雷德的眼睛,野兽般的绿色眸子对上了那双深灰之瞳。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数秒,罗根闷哼了一声,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弗雷德捏着上唇的短须,咧开的嘴角可以隐约看见森白的牙齿。   “很显然,你的意见并不重要,墨菲斯特仍然是我说了算。罗根,至少在我躺进棺材之前,你无权质疑我的决定,包括你妹妹的身份问题。”   他每说一句话,空气就变得沉重几分,整个空间都隐隐和这个男人融为一体。   可怕的压迫感让艾拉觉得手心有些发凉。她愕然于弗雷德的实力,这位纯血家族的主人在力量上已经逼近了执行官尤瑟夫的层次。   斯特劳用手杖轻轻的点了点地板,让几乎凝聚成水的空间变得轻松了一些。   “不要动怒,弗雷德,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   而这时,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即使隔着木门也会让人觉得它的主人是个轻浮的家伙。   “的确,难道你们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下一秒,会议厅的大门被某人毫不客气的用脚踹开,他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穿着花哨的男人,他穿着深紫色贴身燕尾长礼服,雪白的毛领从左边领口缀向侧腹。   男人的左眼上带着嵌入眼眶的金丝单边眼镜,同色的挂绳一头系在眼睛的装饰上,尾端连接着胸前的口袋。而镶嵌着大颗宝石的领结下,是蔷薇花形的花哨胸针。   他右手持着雕花的水沉木手杖,左手则牵着一条黑色的苏格兰梗犬。   艾拉注意到对方深灰色的瞳孔,惊讶的发现他的长相与弗雷德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更高一些也更年轻一些。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他的背后竟然跟着两个打扮暴露的女人,像没有骨头似的依偎在男人的身上。   弗雷德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向下弯曲形成一个难看的微笑,结实的实木椅在他的身体下扭曲开裂。   “吕西安......让你带回来的妓女滚出去,我不记得自己允许过你以这种样子出现在浮士德里。”   被称作吕西安的男人感到无趣似得耸了耸肩,把细长的铁链和皮制握把交到其中一个女人的手里。他侧过头在对方的颈部一吻,并拍了拍对方的屁股。   “先出去等待一会,我可爱的天使们。”   他大摇大摆的坐在墨菲斯特一席的空座位上,侧过头看向翎,然后夸张的惊叹了一声。   “你越来越漂亮了,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滚。”   后者的回答简单粗暴。   艾拉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几下,她强忍着把火球扔出去的冲动,做了个深呼吸。   她觉得自己终于明白希夫的话,吕西安无疑就是弗雷德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长子,于此同时她也得出了和两人同样的意见。那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罗根才是适合继承墨菲斯特的人,至少相对如此。   “斯特劳,这是你的安排?”   弗雷德目光不善的看向自己的盟友。   “不,我的朋友,你必须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斯特劳微笑着回答。 第338节 第八章 子嗣   吕西安是弗雷德的第一个儿子,他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容貌与魔法天赋。   他是十分罕见的,同时继承了父母双方血统优势的巫师。   吕西安是弗雷德和戴安娜的骄傲,是天才巫师,是世界的宠儿。   这样的人大概会是完美的墨菲斯特继承人吧,在很早以前的时候,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这样的吕西安,却在十几年前被克拉夫特退学了。   当震怒的弗雷德找到自己的长子时,他正把家族的支援当做piao资,沉溺于赌博酒精,流连于站街女郎们的怀抱里。   在弗雷德所不知道的时候,吕西安已经在腐朽堕落的日子里度过了整整一年,他几乎不会回学校和家族,更不用说钻研魔法。   吕西安的精力被酒色掏空了,魔力退步到连克拉夫特中年级最小的新生也不如。   墨菲斯特的天才成为了巫师界最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玷污家族的下三滥,一无是处的废物。   这并非因为什么重大变故。或者足以影响人一生的童年阴影,吕西安本性如此。   相比魔法或者家族的荣誉,酒精和性在他的眼中要有趣很多。   从他十四岁那年在女仆的身上变成男人时,吕西安就这么觉得。   ——   “巧合?”   弗雷德咧着嘴,看上去就像是要咬断在场某人的气管。   “确实是个巧合。”   斯特劳·贝鲁赛像是没有注意到弗雷德变得有些危险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们的人今天上午在佩斯利的一家夜场找到了他,吕西安的确回应了你的召唤,只是到的稍晚了一些。吕西安·墨菲斯特,你有什么想说的?”   打扮浮夸的吕西安走向长桌前端,有些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   “在血统意义上,毫无疑问我才是最有资格加入使节团的人,除了坐在座位上的老东西,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我。”   吕西安用一种蔑视的态度看着气势节节攀升的罗根,尽管对方能够轻易折断自己的脖子。   “就连你也一样,罗根。”   健壮青年的眼睛眯了起来,但这一次却罕见的没有发作,只是偏过头看向熊熊燃烧的壁炉。   吕西安对兄弟的态度感到满意,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神态自然的继续道:   “这不只是同盟和其他家族的面子问题,根据古籍上的记录,你们要见的那些人对血统十分看重。”   “我觉得自己非常合适,毕竟即使我死在那种地方你也不会在意,是这样吧,我可敬的父亲大人?”   他的这种说法让很多人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即使是隐隐支持吕西安的斯特劳也皱起了眉毛,他沉声道:   “注意言辞,即使你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我也并没有让自己的继承人去送死的意思。”   “我也没有,尊敬的贝鲁赛阁下。但我们不能凡事都只考虑最好的情况,那里是秽血种的老巢,也许他们有几千人也说不定。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我不认为有谁能活着逃出来。”   弗雷德打断了他,他第一次抬头正视这个自己引以为耻的劣种。   “即使这样,你还是打算加入使节团?”   “是的父亲。”   吕西安耸了耸肩,   “这算是个相当重要的差事,即使是我这种废物完成之后,也会在家族议会中得到更多支持者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用手环过整座会议厅和浮士德庄园。   “墨菲斯特的一切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东西,即使我不喜欢,你也不能随便把它交给别人。”   弗雷德看着对方与自己相同的灰色眼睛,嘴角勾起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吕西安再加上墨菲斯特家族的任何一位内部成员,这在地位上应该足以与其他成员对等,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有问题。”   斯特劳靠在椅背上,显得十分放松。   “没有问题。”   这是代表阿尔比昂兄弟会的薇儿·法米妮。   “我原本就不在意什么血统地位,那是你们这些纯血家族才会挂在嘴上的破烂古董。”   阿道夫嘟哝着,别扭的把手臂搭在大腿上,他无论怎么调整姿势都有些不怎么舒服,因为这张长桌对他来说显得太矮了一些。   之后的商议就只是些细枝末节,使节团最终被固定为连同侍者与护卫的巫师在内共五十人的小队。   他们有一天的准备时间,使节团将在明天正午启程。   艾拉在房间里收拾着行礼,她没有太多要带的东西,除了几件随身携带的炼金道具外。艾拉只带了几件衣服和两本正在研读的魔法抄本。   “我不认为这次的行动会像吕西安说的那样危险,就当是去度假了。”   阿道夫说着,把一些熏肉干也塞进艾拉的背包里。   “如果那些秽血脑子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多半不会对使节团做什么,以诺城搞不好比外面还要安全一点,至少那边不会有克莱斯特的人。”   克莱斯特在巴黎出动麦德斯和“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已经触碰到了他和阿道夫约定的底线,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先兆,谁也不知道那位已经丧失理智的老人之后的行事是否会更加疯狂。   阿道夫教授对艾拉在巴黎遇袭的事感到羞愧,他觉得自己没能完成尤瑟夫要求的事。   看着少女正忙活着的背影,阿道夫想起了一些旧事。从艾拉刚入学的那阵子,再到更早的时候,他和尤瑟夫进入克拉夫特以前待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的时候。   这个女孩和她的老师很像,他们对朋友甚至所有关系者都十分温柔,担心自己在意的人们受到伤害。却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再多做一些什么,至少要保护好这个被故友视作女儿的孩子,另一方面,艾拉原本也是他这些年里最喜欢的学生。   ——   在葛拉弥斯古堡顶层的校长办公室里,破损黄铜怀表的指针走完了半圈。   在这件传奇炼金道具下陷入沉睡状态的克莱斯特睁开眼睛。米雪儿·希伯来已经在昨天上午为他完成了药物注射,然后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天的时间。   在疾病受到抑制后,克莱斯特用有些干涩的喉咙吐出一个古精灵语词汇:   “痊愈。”   他在疾病诅咒下萎缩破损的肢体在下一秒换发新生,皮肤和血肉都恢复成完好的状态。在诅咒再一次变化前,他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受到疾病的折磨。   尽管如此,老人的身体却又佝偻了几分,甚至连牙齿也出现了脱落的迹象。   时间停滞之钟的时针转动了六格,这一次罗杰完成药物配置耗费了五天的时间,这让克莱斯特因为承担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失去了六年的自然寿命。   在接过少女递来的蜂蜜茶润了润喉咙之后,克莱斯特语气平淡的问:   “你见到她了。”   少女点点头,却又很快摇了摇。   “我的确在巴黎确认到了艾拉·威廉姆斯的存在,她进入了我们提前布置的陷阱,十二位执行者以及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   她顿了顿,   “但我们仍然失败了。”   克莱斯特稍微有些意外,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你毕竟还存在缺陷,并不完全......把事情交给下一个米雪儿吧。”   “是,父亲。”   少女的声音毫无波澜,听起来如同冰冷转动着的机械齿轮。说着,她的气息开始消散,那种异乎寻常的仪式同样对她造成了极大地负担,尽管表面上并无异常,但她体内被焚毁的部分并不比承受审判之矛的艾拉更少。   她的身体如同灰尘般崩塌消散,只留下一些白色的晶体粉末。   克莱斯特站起身,转动书架上的某个机关,接着墙壁开始移动暴露出一片远比办公室看起来更加宽敞的空间。   出现在老人眼前的是一片乳白色的水槽,一条两英尺宽的浮空石桥架设在水槽上。   在桥梁的另一端,是被背身羽翼的天使石像和头戴兜帽的巫师石像托起的平整祭坛。   位于祭坛之上的,是一具不可名状的怪异雕像。硬要说的话,它看起来像是一具干枯却并未腐烂的女性尸体,这具尸体同时表现出人类与植物的特点,根须扎破女人的皮肤刺进石制祭坛中,纸条包裹环绕着她并向上生长。   女人保持着仰望的姿态,右臂环在胸前,左手手掌指向天空。   克莱斯特咏唱起晦涩冗长的咒文,那并非如尼文字,也不是精灵语或魔文,它失落已久而且发音古怪。   老人的声音如同太古时代涌起的狂风,压抑宏大的让人难以忍受。巨大的圆环在地面浮现,填满,完善,那就如同古籍记载的卡巴拉之树,但又完全不同。   乳白色的水槽开始躁动,鼓点般的心跳在空间内回荡沸腾,最终凝聚在圆环中心的是闪烁的倒三角形光辉。   一切光线与声音都戛然而止。   赤着身体的少女从乳海中爬了出来,光与热从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蒸干了残留的液体与污垢。   金色火焰般的长发在她的脑后燃烧起来,少女单膝跪在地面上,口称:   “吾主。”   她的长相与之前消散的米雪儿完全相同,但魔力气息却更加充盈强大。   老人取过一套白色的斗篷,递了出去。   “不,叫我父亲。”   “是......父亲。”   少女起初表现出了些许困惑,但还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第339节 第九章 羊皮海图   第二天正午,   艾拉跟随使节团的其他成员绕到浮士德庄园内部的角楼,作为人工传送节点的祭坛就被设立在这个地方。   小队的人选已经在昨天被敲定。   首先作为同盟代表的是艾拉,翎以及影子。   翎在这次行动中的立场十分特殊,她并没有作为墨菲斯特的内部成员进入使团,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戴安娜夫人的一种表态,表明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并不介意离开墨菲斯特。   戴安娜夫人的脸色让艾拉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尽管对方勉强保持着微笑,但其中蕴含的恶意确实难以掩饰的。   海德作为贝鲁赛家族的代表,与之同行的还有一位名叫费因斯的老人,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五十岁是斯特劳雇佣的,忠于贝鲁赛家族的资深巫师。   阿尔比昂兄弟会的代表仅有法米妮一人。   而作为提案发起者的墨菲斯特则是出动了吕西安与希夫两人,前者持有通往以诺的地图和钥匙,也是使节团的团长。   除此之外,就是菲蒂利·哈杰,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以及其他被雇佣的仆从与护卫。   艾拉原本以为菲蒂利不会加入使节团,她在很久以前就逃离了那里,并且深深的憎恶着那座城市。艾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再一次回到自己曾经摆脱的地狱。   对于这个问题,菲蒂利表现得十分坦然:   “这是尼尔斯的遗愿.......而且我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分别。”   在踏入祭坛的范围之前,戴安娜夫人叫住了艾拉。   艾拉第一次对上了戴安娜狐狸般细长的蓝色眼睛,这位女士保养得十分不错,外表上介乎于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但实际上她的儿子吕西安在去年就给自己庆祝了三十岁生日。   “威廉姆斯小姐,我有些话要和你单独谈一谈。”   翎站在不远处,两条小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艾拉和她对视了一眼,示意对方安心,她的确有必要和戴安娜夫人谈一谈。   银发少女和戴安娜夫人离开房间,顺着阶梯走向角楼高处的平台上。   “您有什么事吗戴安娜夫人,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因为那项令人作呕的提议,艾拉对眼前的女士全无好感,但出于基本的礼仪和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尽量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是关于我女儿的事。”   戴安娜开口道,这是个有些狡猾的说法。她在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翎母亲的位置,以此做为谈话的前提。   “你应该听翎提起过,我曾对她提出过一项提案。”   “恕我直言,夫人。”   艾拉的声线不可避免的变冷了一些。 齐二删⊙斯⒐器珊是   “如果您当真把翎看作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对她说出那种话。”   没有在意艾拉话中攻击意味,戴安娜笑了笑,她有些慵懒的伏在角楼的护栏上。   “事实上,这在纯血的巫师家族中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弗雷德年轻的时候他父亲也试图过让他取自己的表姐。”   艾拉听阿道夫提起过这件事,但这却让她感到更加恼火。   “也许是,但弗雷德先生最后却迎娶了您......难道在当年打破传统的你,现在却要捍卫那些腐朽的东西?” 群了⒉⒐〇吴衫爸起易叄   “古老的传统的确有它存在的意义,现在的我并不否认这一点。翎是墨菲斯特家族的一员,她享受地位带来的资源与财富的同时,也需要承担一些必要的义务。”   戴安娜的语气平静的回答道。   “义务?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即使以艾拉的性格,也没有办法再平心静气的继续这个话题。   去他的家族和义务,艾拉在心理爆了句粗口。   戴安娜从高塔上俯视着浮士德庄园内的景象。   “翎对墨菲斯特具有归属感,事实上她并不会否认我这种说法......每一个墨菲斯特最终都要回报家族,即使是吕西安这种人也不例外。”   艾拉冷笑了一声。   “我并不认为那是她唯一能回报家族的做法。”   戴安娜竟然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不认为。”   这一次换到艾拉愣住了。   “我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母亲,虽然传统是神圣的,但我并不认为那是完全不容退让的铁则。”   戴安娜的浅蓝色眼睛像狐狸似得眯了起来。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未来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归属于墨菲斯特,或者至少与家族的后辈通婚。”   艾拉的脸红到了耳根,对方爆炸性的发言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口齿不清?   “孩......孩子?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而且我和翎都是女......”   话还没有说完,一些她无意中看见过的资料就这么不合时宜的在脑海中浮现。对于巫师而言,这并不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事,生命炼金或一些奇奇怪怪的黑魔法,就艾拉自己所知道的就远不止一种方法。   该死的巫师!   艾拉暗骂了一句,甚至不自觉的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看起来你并不反对。”   戴安娜揶揄的笑着,   “这并不急于一时,你们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没有等艾拉继续说什么,她用折扇遮住面部然后大步离开。   ——   在传送祭坛上,使节团运送着物资和人员进入光门。   翎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挂钟,艾拉和戴安娜夫人已经离开了快二十分钟了,不知道那个老女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拖住她。   在最后一只箱子被拖进光门时,她才看见艾拉回到房间。短发少女注意到对方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有些疑惑的问:   “戴安娜都和你说什么了?”   艾拉像是被吓了一跳,她用力的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慌乱,   “没什么,我们快进传送门吧!”   翎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但现在也并不是考虑其他东西的时候,她担心艾拉再一次出现上次传送中迷失的情况。   尽管弗雷德表示他已经做了些应急处理,但翎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于是她拉住对方有些发烫的手跳进光门。   ——   翎摇了摇头,连续数个节点之间的长距离传送带来了不可避免的眩晕与疲惫,但好在手中的触感并没有发生改变。   她舒了口气,然后看向眼前的景象。   排成长龙的队伍从一件破旧的海边木屋中不断涌出,在铺满白色砂砾的海滩上搭建着船坞和跳板。   深秋的海滩让人感受到有些寒冷,大风卷积着云层,一线阳光从乌云的裂缝中刺向波涛怒涌的海面,在光线下,眼前的大海竟然是暗淡的黑蓝色。   偶尔又黑色的浪潮卷起白色的水花,整个摔碎在岸边凸起的岩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海岸线绵延向无尽的天边,但这里除了使节团的成员外什么人也没有。   视线由远及近,艾拉发现一艘高大的黑色双层三桅帆船正停泊在海岸上,它的长度超过四百英尺,如同传说中体型庞大的巨人。   使节团的成员正在把沉重的木桶和箱子们用漂浮咒配合绳索升上船只。   吕西安·墨菲斯特站在木屋外,双手捧着一张海图。   “吕西安先生,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用余光瞥向身后,然后眼前一亮。   他热情的解释道:   “这里是弗雷德在罗马尼亚的私人海滩,美丽的威廉姆斯小姐,瞧那艘船,它叫‘魔鬼的左腕’,打造这艘庞然大物多半花费了老东西不少钱。”   “被施以加护的三桅风帆,加上蒸汽驱动的明轮,我敢说就是维多利亚女王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一想到我们要登上这艘船去黑海深处寻找以诺城,我就觉得很兴奋,大海,遗迹,还有古巴的朗姆酒,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吗?”   在谈起船只的时候,吕西安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些有的没的,似乎这件事对他来说远比魔法或者家族的任务要有趣的多。   艾拉在此之前并没有看过以诺的地图,但她还是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几个名词。   “以诺城并不在罗马尼亚的土地上,而是在黑海里?”   除了希夫以外,使节团的代表们集中在这里,他正忙活着把那头体型异乎寻常的狮鹫安置在船上。   罗根对他的态度并不像希夫说的那样恶劣,在商议决定好出使的人员后,他毫不吝啬的把自己的狮鹫送给希夫用来保护这位并不擅长战斗的墨菲斯特。   吕西安并没有等他的意思,他把那张羊皮纸上绘制的海图摊开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与其说这是地图,上面的图案看起来更像是一艘简陋的船只纹样。   “以诺城的入口在位于黑海深处建造方舟的遗迹之中。”   “方舟?你是说诺亚的......”   海德皱了皱眉头,这是谁都不会感到陌生的名词。   “当诺亚六百岁,二月十七日那一天,大渊的泉源都裂开了,天上的窗户也敞开了,四十昼夜降大雨在地上”。   影子念出一段话,这是《创世纪》中所记录的。洪水淹没了最高的山峰,大地上的一切生物就此死亡,只除了登上方舟的幸存者。好事的巫师学者曾经探寻过记录的真相,但最后却只得到了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结果,学者们最终把这归结于描述神代终结的不同版本。   “被抛弃的挪得之地,它的入口却在被选者的避难所里,哈,这可真是绝妙的黑色幽默。”   影子开心的拍着手。   维多利亚的面色变得有些发白,但最终却只是继续保持沉默,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在这件事上发表意见了。 第340节 第十章 只有迷失方向   胃袋里的水在来回晃荡,海德感到一阵恶心并从噩梦中脱离出来。他猛地推开房门,惨白着脸色趴在甲板的船帮上吐了起来,因为昨晚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所以他也只能吐出来一点发酸的清水。   这已经是起航的第二天了。   海浪拍打在船的两侧,这种颠簸带来的眩晕不同于马车或者飞行,海德始终对此无法习惯。   天只是蒙蒙亮,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线下,晦暗的海水和天空间的界限并不是那么分明。   风帆还没有被展开,为了避免迷失方向,“恶魔的左腕”在昨天晚上垂下了沉重的锚。   带着些许咸腥味和砂石气味的微凉海风扫在他的脸上,这让海德稍微精神了一些。他听见了几声让人恼火的笑声,于是抬头向上。   他发现影子躺在几根粗大缆绳编成的角索上,这个人偶穿着鹿棕色的短皮衣,戴着一顶配饰蓝色羽毛的三角帽,打扮得像是个一百多年前的女海盗。   她就这么平稳的躺在角索上,在风中摇晃着。后者的体重与平衡能力始终是个迷,在很多时候她轻的像是会被风吹起的羽毛。   影子用嘴咬开兰姆酒的木塞,深褐色的酒液口感像是一团液态的烈火,却又在入口后残留了一点甜味和杏仁果木的芳香。   人偶小姐对自己不会喝醉这一点感到有些恼火,于是她充满恶意的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整个使节团的人里只有你会晕船啊......” ⑦弍⒊〇IV揪柒散丝   说着,她重新把酒瓶塞起来然后抛了下去。   “我听说喝酒有用,等你喝醉了就不知道自己是晕酒还是晕船了。”   海德将信将疑的接过酒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灌了一口。   这种黑色兰姆酒的纯度数要超过七十,烈火般的灼烧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这让海德不禁打了个嗝。   于是酸味混合着酒精一股脑冲了上来,后者脸色变得发青身体抖了几下,又趴在船帮上吐了起来。他这才回想起来影子承诺过的报复。   影子的心情变得畅快了许多,就如同在海平面上跳动着的太阳。   船舱另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翎打了个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艾拉跟在身后用毛巾擦着脸。   海风固然令人愉悦,但其中蕴含的盐分却会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皮肤。   艾拉放下毛巾,抬手把一个驱散异常状态的魔法丢在海德身上,但却效果一般,只是让酒气减弱了几分。晕船更像是身体对环境的不适应,这与普遍的异常状态并不是同一概念。   “谢谢。”   海德虚弱的应了一声,整个人顺着船帮滑到甲板上。   “你们怎么会不晕船呢,这简直比坐在龙背上还让人不舒服。”   “我和艾拉几年前坐船从利物浦到圣弗朗西斯科,在海上待过好几个月。”   翎耸了耸肩,   “只是你还没有习惯而已,最多再吐一个星期就好了。”   艾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乘船时的经历,她当时的体质还不如海德,同样被晕船折磨过好几天。   这时,吕西安推开了二层船长室的木门,从足有十英尺高的平台上一跃而下。他注意到海德的状态,从身上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囊并抛给对方。   解开扎住口袋的细绳,里面是有些黑乎乎的蘸着粉末的长条果脯。   “芒果干,多吃一些芒果对晕船有帮助。”   被影子坑过一次的海德有些犹豫。   “我自己以前也包下过一条船到处旅游,这是一个老水手告诉我的土方法,它确实很有效,而且味道不错。”   吕西安解释着,并且在自己嘴里塞了一条。   “其实我也晕船。”   他在短短的三天内就与船上大多数人建立了相对友好的关系,事实上除了他过于放浪本性以外,吕西安健谈而富有魅力,没有深入了解过他的人很难对之产生恶感。   自由自在的放浪生活让吕西安对魔法以外的大多领域都稍有涉猎,甚至可以算上普通人所谓的“博物学家”。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弗雷德对他的天赋感到痛惜,出色的智力和精神强度更意味着他能在魔法之路有所成就。   随着天色渐亮,船只上的人们再一次变得活跃起来。   水手们招呼着彼此,把昨天晚上沉入水中的渔网拖上来,除了携带的干酪和熏肉以外,捕捞的新鲜海产也同样受到海员们的欢迎。   吕西安扫视着被拖出水面的渔网,然后吹了声轻快的口哨。   他拍了拍海德的肩膀说:   “看来今天早上有海龟汤能喝,早餐之后我们再起航,哪怕强迫自己也要多吃一点,身体越虚弱越容易晕船。”   在另一边,法米妮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曲,香气扑鼻的汤汁正在她面前的大锅里咕嘟冒泡。   使节团中原本的厨子们有些被她从房间里赶了出去,还有些则是留下来打些下手。这位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实权人物自愿负责船上的饮食问题,烹饪似乎是她本人的爱好。 (一)er龄(衫(二)龄弃⒋吧   被加入香料熬制成奶白色的海龟汤里,漂浮着几片切成薄片的熏肉,海产品的肉中本身就带有淡淡的咸味,因此不需要再添加更多的盐。   吸收蒸汽变得松软的面包,搭配干酪和新鲜的鱼肉,这会是一顿十分丰盛的早餐。   正如阿道夫教授在艾拉临行前所说的,权当是在愉快地度假。   但这种轻松的气氛却并没能维持多久,侧头看着海面跃起的鱼类和飞鸟,艾拉觉得自己的灵性忽然被触动了。   在水面飞跃的鱼群正在追赶着这艘混合动力的巨舰,不需要明轮的推动,它仅仅是扬起风帆的速度就能超过这些小型鱼类......追赶?   艾拉意识到了什么,她忽然侧头问正在记录海况的希夫·墨菲斯特。   “不是说早饭之后起航吗,为什么船正在动?”   水手们忙活着清理甲板,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异常。   希夫下意识的说道: II零爸五玲鸠(三)溜⑨   “在海上船是不可能完全静止的,只是偏移一些并不是问题——”   可男人的话只说到一般,他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船动的有些太快了。   在场的几人同时察觉到异常,他们不约而同的前往甲板中央的绞盘。   吕西安此时正指挥着几个水手转动绞盘,把手臂粗细的铁链从海底升起来。   他们现在的航道应该还没有脱离浅海区,足有六百英尺长的铁锚完全足够沉入海床并固定船的位置。   可升起的铁链还不到两百英尺就倒头,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竟然居中折断了!   吕西安的面色变得铁青,“恶魔的左腕”是存在魔法加护的,船本身的质量也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   他匆匆取出罗盘看了一眼,然后瞳孔骤缩。   水手们窃窃私语着,他们都是接触过神秘世界的人,一般情况下很少会表现出慌张。而且即使是遇上极端恶劣的天气,这艘船也是安全。   “怎么回事?”   希夫上前几步问道。   “墨菲斯特大人,我已经航海十五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事。”   一位皮肤黝黑的的船员摸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他伸手把木板上挂满藻类的铁链捡了起来,并示意希夫观察铁链的末端。   细密的凹槽遍布在粗大的铁环上,断裂的一头完全扭曲变形。在铁环的凹槽上沾有暗红色的血迹,甚至有什么骨刺般的东西折断在裂缝里。   希夫用力拔出了一枚断了的骨刺,它看上去像是某种手指长短的黄褐色短针。   “这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但那可是黑铁铸的,什么生物能把这么粗的铁链咬断?”   艾拉张了张口,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浮士德庄园的湖心见过这种东西,她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人鱼的牙齿......”   “人鱼?”   场面变得有些慌乱,那本该是早已绝迹的危险生物,但在记载中大群的野生人鱼足以掀翻船队,将一切都拖入无尽深渊。   “各位。”   一个懒散的嗓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那是身为船长和使节团大使的吕西安,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但这种镇定却是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吕西安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随手把罗盘丢进海里,然后才开口说道:   “女士们,先生们,我现在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一好一坏,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法米妮微笑着说道:   “先听坏消息吧,不过我想先问一下,坏消息不会是你把罗盘丢了吧?”   吕西安摊开手无奈的说:   “当然不,船上多得是罗盘我美丽的厨师小姐。我想说的坏消息是我们已经迷失了方向。”   “我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正在什么地方,这里的空间存在异常,我刚才已经尝试了召唤墨菲斯特的信使,但是却失败了。” 五⑴⑺疤(八)淋琦硫吆   费因斯受到斯特劳的雇佣,他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贝鲁赛继承人的安全,而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有些脱离控制。   他脸色难看的问:   “那好的呢?”   “好消息是......这并不算是完全的坏事。”   吕西安开玩笑似的回答,并在老人发作之前解释。   “只有迷失方向,我们才能到达一个从未被发现的地方,不然大家都知道在哪了。”   这种解释更是加深了费因斯的怒火,   “你开什么玩笑!”   吕西安却不看他,他走上船尾二层推开舵手,一手搭在磨盘大小的船舵上,大声说:   “都动起来,放下绳索,我们满帆起航顺风而行!” 第341节 第十一章 暴风雨之夜   翎站在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向前眺望,最为使节团中视力最好的人,这是最适合她的工作。   在视野开阔的海面上,翎能轻易看见哪怕十海里以外的一叶孤舟。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肯定了恶魔左腕号正处在异常的海域中。   这已经是航行的第四天了,翎没在大海上发现任何一艘商船。目力所及,尽是深黑的的海水和晦暗的天幕,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这里甚至连鱼也捕不到了,收起的网中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连网都被不知什么东西弄破了。   有水手说这是鱼群被吓跑了,或者被什么怪物吃光了。   在得知水下存在野生人鱼的情况下,即使是夜间也无法停船,只能保持动力用轮班的形式继续航行。   他们没能在海图上找到任何相应的大片海域,黑海是内陆海南北跨度本该只有四百海里。   以这艘装有明轮的三桅帆船的速度,一周的时间就完全足以让它横跨南北两岸。   这里真的是黑海吗,这个疑问在所有人的内心中扩大着。它简直就如同那些怪谈故事中所描绘的,幽灵船出没的迷雾之海。波涛的间隙中隐藏着无数海难者的尸骸或者恐怖的怪物。   艾拉顺着绳索升了上来,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有一头拜亚基没能回来,这片海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她用仪式召唤了几头拜亚基,除了盘旋保护在帆船四周也负责着探明方向的作用。   翎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我们,你向下看。”   艾拉应声看向船的后方,但却只有黑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波浪。   看着她疑惑地表情,翎提示道。   “我们附近海域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在翎的提醒下,艾拉眯起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她无法确定这是错觉还是船本身遮住了光线。但恶魔左腕号后方的海域中确实有着一片不易察觉的阴影区域。   “这是......鱼群?”   她猜测。   “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想想那天的锚和铰链,它们应该已经跟了我们很久了......而且数量还在不断扩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注意到这件事。”   翎的声音中隐藏着不安。   艾拉想到人鱼那裂开的嘴角和细针般的长牙,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船长知道这件事吗。”   “你是说吕西安?我已经告诉他了......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进攻多半是在等着什么。”   艾拉看着天边的云,悄无声息的用银币与自身灵性做了个占卜,她的脸色很快变了。   “今天夜里会有一场风暴,我想它们就是在等这个。”   拥有加护的三桅船不太可能被人鱼从底部掀翻,但在风暴中就又是另一回事。   “必须马上告诉他们!”   在船长室内,吕西安正看着铺开在长桌上的海图,这是用魔法绘制的东西。配合安置在拜亚基身上的眼球使魔,海图在逐渐扩大并变得详细。   “您们是为了那些人鱼来的,还是说外面又有了什么变化?”   吕西安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扫视着扩大的海图边缘。在现在的情况下,即使是他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今天晚上会有一场风暴,人鱼群会趁着风暴袭击我们。”   艾拉回答道。   吕西安沉默了几秒,   “你们必须想办法消减人鱼群的数量。”   他指着海图边缘出现的黑点,说道:   “也许我们能在天亮之前抵达这里,使魔在死亡前观察到了一片陆地。”   “能让拜亚基无法返回的陆地......同样危险。”   翎提醒。   “我们别无选择,那里多半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   两人离开船长室,海德正在影子的指挥下加固缆绳并给火炮坐着防水工作。   前者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晕船的症状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人鱼群?”   海德闻言望向紧跟船后的阴影,他指着那片比恶魔左腕号还要庞大的阴影,脸色有些发青。   “那些全都是?”   艾拉想了想,临时调配了一些毒性强烈的药剂,把它们混在几桶腌鱼里然后抛下水。   希夫看着正在忙活的艾拉,   “没用的,人鱼是聪明的生物,它们很快就会察觉到问题......而且,对于那些饿着肚子的东西来说,船上充满生命力与魔力的活人血肉才是更好的食物。”   听到这里,他们又尝试了几个攻击魔法,火焰本身在这种环境下威力受损严重。没有哪位巫师能用火蒸干大海,能做到这一点的也许只有神明。   艾拉制造了几枚硕大的冰锥,可冰锥在水下的速度被减缓了许多,很难伤害到体表覆盖着鳞片而且动作敏捷的人鱼们。   炮弹和魔法能起到的作用也同样不大,人鱼群随时能够下潜到数百英尺的水面下,魔法和火炮的杀伤力都会被大量海水削弱到忽略不计。   偶尔会有几具发青的尸体从海面下浮上来,但那在庞大的鱼群中显得微不足道。而受到威胁的人鱼们潜入了更深的水面下,变得更加难以攻击。   艾拉看了看戴满右手的指环,然后摇了摇头。   也许十诫能起到作用,但它带来的未知负面规则同样可怕,她现在的运气有可能会把整条船的人都拖进深渊。   影子用手指在空气中划动着什么,然后说:   “这里的空间不够稳定,我建议你也不要随便用‘门’之类的魔法。”   “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唐格朗岛雨林神庙附近的区域,并不完全在物质空间。”   这不能说是完全的坏消息,至少这意味着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艾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菲蒂利并没有出现在甲板上,她一天中的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船舱里。   “当时到巴黎的狩猎者只有四个人,这种人数不可能驾驶庞大的船只......那些人又是怎么穿越这片海域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死去的尼尔斯或者以诺城的秽血才会知道。   ——   随着夜幕降临,黑色的云层在半空中汇聚着,足以笼罩正片海域的巨大风暴正在其中汇聚着。   浪潮变得愈发汹涌,偶尔会有数米乃至十余米的巨浪拍打在船身两侧,然后重重的摔碎在甲板上。   天色渐暗,翎站在船的最高处眺望远方,她眯起如同猛禽般的暗黄眼睛,黑色的岛屿逐渐出现在视线尽头。   “我看见了......”   吕西安是对的,他们确实能在天亮前赶上陆地,在地面上人鱼群不足为虑,使节团的战力只有在那里才能得到最充足的发挥。   在风暴开始前,大海上反而变得安静下来。   空灵的歌声在船只四周唱响,人鱼们把姣好的上身探出水面,这是只有天堂或者地狱中才会出现的图画。无数青黑色的鱼尾在水下摆动着,托起人类女性的白皙身躯,它们引颈歌唱着:   “玛丽号要沉没了,   要沉没了,要沉没了,   玛丽号要沉没了   我可敬的水手,   用木材和骸骨来修补,   木材和骸骨,木材和骸骨,   我可敬的水手,   材头会腐朽,骸骨会折断......”⑴   与浮士德庄园中饲养的人鱼不同,它们用近似人类的发音唱着阴森的曲目。   “什么鬼歌!”   翎骂了一声,然后顺着桅杆滑下来,稳稳的站在甲板上。   “传说人鱼会用歌声和美貌诱惑水手,让他们撞在暗礁或者冰山上然后沦为人鱼的食物。”   影子说,然后讥讽的笑了笑。   “但是歌太难听了,我对此深表怀疑。”   吕西安离开了船长室,他让舵手离开,示意自己要亲自掌舵。   那头狮鹫在甲板上不安的低声咆哮着。   天边的云层裹挟着雨幕席卷而来,顷刻间就已经覆盖了整个海域,雷鸣中断了人鱼的歌声。   它们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迅速消失在海面下,极速游动起来,船只下的阴影像滚油般扩散沸腾起来!   “暴风雨,撤帆!”   水手长的怒吼在船上回荡。   “不,只收起主帆,把明轮烧满保持动力,我们不能停下来!”   吕西安下令道,他快速的转动着船舵,在风暴中艰难的保持着平衡。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我和这条船!”   某位水手把沉重的炮弹填进炮筒,可一只洁白的手却在此时攀上了黑色的金属炮身,一张妖艳美丽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炮手可以保证,他在一生的时间中从未和如此美丽的女性近距离接触过。   尽管这艘船上的几位女性巫师也十分美丽,但却与这种非人般的,只属于精灵的诱惑不同。   可这时,那张绝美的头颅却在他的面前居中裂开了,如同蛇类脱离骨骼扩大口腔一般,水手的眼中只剩下竖排细针般滴落着腥臭涎水的獠牙。   一时间,足有成百上前的人鱼隐藏在雨幕和浪潮中攀向恶魔的左腕!   “把朗姆酒都倒进海里!”   希夫呼喊着,高度的酒精因密度而漂浮在海水之上,艾拉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人鱼攻击船只的同时,它们也失去了藏匿在深水中的优势。   船上的巫师团纷纷用火焰点燃海面上的蒸馏酒,烈火在黑色的海水上燃烧起来!   皮肉烧焦的臭味,人鱼的恸哭和风浪声淹没整个世界。   ————————————————   (1):改编自《伦敦桥要倒了》 第342节 第十二章 塞壬之歌   船只剧烈摇晃着,如此巨大的幅度也许只需要再来一次摇晃它就会倾翻。   这场风暴的规模与力量大到令人难以置信,即使是巨型的三桅帆船也不可能在其中安然无恙。 二磷吧VO(九)彡熘IX   木质的桅杆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侧帆的桅杆已经要折断了!   明轮燃烧的蒸汽刚从烟囱里升起,就被狂风搅散成脆弱不堪的雾气。黑色的海水混杂着大雨倒卷而上,在船只周围形成数个扭动的龙卷漩涡,透明的光幕在恶魔左腕号的四周闪烁着,如果没有魔法的加护,这艘巨大无匹的帆船早就会被狂风和水流撕扯成碎片!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魔法升空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脱离船只的下场只能是被风暴像枯叶般卷向天空的尽头。 二⑨0⑤③⑧㈦壹З   皮肉烧焦的臭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人鱼姣好的身姿容貌早已经不复存在,它们是烈火浪潮中肆虐的恶魔,尖利的牙齿撕咬在魔法加固过的船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啃食或折断声。   不时有倒霉的船员被跃上船只的人鱼拖入深海,下一秒就会有十余只人身鱼尾的怪物扭动着缠绕过来,它们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鲨——不,远比那更为残忍!鲨鱼仅仅是为了食欲而撕扯猎物,而它们却更像是戏弄与玩乐。   在尖厉的怪笑声里,海面泛起大朵猩红的妖冶血花。   海德狼狈的失去平衡,顺着甲板滚动了几圈。他的胃又开始发酸了,他习惯船上的状态还没有几天,现在的摇晃幅度对海德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一些。   在他蕴含精神冲击的呵斥声中,数十米范围的人鱼都变得双眼失神,无力的坠落回海里或者被水手用弯刀挑开喉咙。   胃酸一阵涌动,他的精神控制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几头面目狰狞的人鱼立刻恢复神智扑了过来。   费因斯立刻在海德周围布满了魔法屏障,对他而言,船上的其他人加在一块也没有雇主的安全重要。可人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仓促构建的屏障并不能完美拦下所有方向的进攻。   和甲板上的木桶一起滚动,被撞得头晕目眩的海德也只来得及创造了两面屏障,他开始尽量蜷缩身体打算借此规避受到的伤害。   一只从他背后死角跃起的人鱼被黑色的晶体长矛钉死在甲板上。   “你又欠了我一次。”   影子左手抓紧绳索,右手张开五指,如同马戏团小丑一般在半空中晃悠着。   “嗨,你别把船给捅漏了!”   海德看着甲板上多出来的大洞,恼火的挥了挥拳头。他迅速从地面爬起来,调整状态后更加谨慎的影响起人鱼的精神。   ——   “巫师团,冻结周围的冰面!”   吕西安一手转动着的船舵,回头大喊着。   “你疯了?”   希夫骑在狮鹫的背上,并命令它把两只爬向吕西安的人鱼重重的拍回海里。 壹⑵⊙③er霖琦师疤   “那样我们也动不了!”   他话音未落,随着数十人的集团施法,寒气缭绕的蓝色烟雾在船的四周扩散着,顷刻间,帆船周围的海面覆盖上五英寸厚的冰层。   水面下的人鱼撞上透明的冰层,而原本就跃上半空的则是重重的摔了上去,沿着冰面滑了出去。   浪潮和人鱼的冲击很快让冰层碎裂,但大块的浮冰依然能对它们造成麻烦,可同样的,恶魔左腕号的速度也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满帆,把锅炉烧满!”   吕西安接下来的命令让水手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但他们还是很快服从了这位船长的命令。   水手们砍断绳索,防水油布制成的巨大风帆迅速展开,大量的煤炭被填入烧得发红的锅炉中,几乎快要让锅炉爆炸的温度裹挟着蒸汽推动明轮,在水中高速旋转起来。   沸腾的海水被向后排开,船身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开始剧烈颤抖。   不出所料的,在飓风下,风帆剧烈鼓荡起来,实木桅杆传来木材撕裂声,它根本无法负担如此巨大的风力!   可吕西安在这时把手按在了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无形的魔法波动从船首的弯角恶魔雕像开始扩散。   两点暗红色的火光在恶魔的眼中熊熊燃起,青铜雕像的口中竟然传来恶魔的讥笑和灵魂的嚎哭声。   帆船的状态在顷刻间变得稳定下来,风暴的影响被一层暗红色的魔法屏障排除在外。一道几乎与船等宽的火舌从恶魔雕像的口中喷涌而出,它迅速融化了前方的冰层,把船首处的人鱼群炙烤成黑色的焦炭。   那种仿佛来自地狱的粘稠火焰在海水上同样不会很快熄灭,任何拥有生命的东西都是它最好的燃料。   巨型三桅帆船的冲击撞击在软化的冰层上,它速度不减将一切障碍斩裂撞碎!   “我的魔力不够,换其他人来!”   吕西安大喊着,他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额头就渗出了冷汗,长期放浪的恶果显露出来,吕西安的魔力量连克拉夫特学院入学的新生都不如。   艾拉劈手夺过水晶球,翻身踩在一只人鱼的头上,然后几步跃了出去,她一脚踏在瞭望台上并把源源不断的魔力灌输进去。   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出去,普通的魔法师甚至连十几分钟的时间都很难维持。   但艾拉计算着自身的魔力与赫尔墨斯之眼带来的补充。如果没有外界影响的话,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维持数个小时的时间!   “翎!”   “交给我。”   以她们的默契完全不需要更多的话语,翎的瞳孔顷刻间转为暗黄色,一双灰色的羽翼撕裂背部的衣物猛地展开。   羽毛化作利刃射了出去,把几头跃向瞭望台的人鱼钉死在甲板上,仿佛数千利刃组合而成的羽翼凌空将一头人鱼居中截断,血液和脏器化为血雨!   云层中出现了旋涡,深蓝色的光辉在旋涡中心酝酿着,倒卷而上的龙卷被吸入云层。 ⑴II零衫二淋⑺似拔   大海之上的歌声变得更加空灵:   “玛丽号要沉没了,   要沉没了,要沉没了,   我可敬的水手,   玛丽号要沉没了.......”   隐约的声音才云层中缭绕盘旋着,它们像是水中的游鱼,空中盘旋的海鸟,又或者夜空举烛的亡魂。 易弍邻叁二龄漆事捌   古老而阴森的悠长旋律从天空降下,让人陷入短暂的失神。   美丽女性身姿同时拥有鹰翼和狭长的鱼尾,那正是古老传说中所描绘的海妖姿态。   希夫抬头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瞳孔随之极速缩小:   “不止是人鱼......“   “那是塞壬——!” 第343节 第十三章 风暴之洋 一er霖三 II玲器是捌      “塞壬!”   影子猛地抬起头,作为经历过漫长岁月的魔法灵魂,她曾在遥远的古代见过这种生物。   在希腊传说中,塞壬是曾冥后泊尔塞福涅的女佣,也是冥界引路人。   未能尽职守护冥后的塞壬被剥夺了一对羽翼,徘徊在海岸或岛屿之间,为海难亡魂向冥界指路是徘徊在大海上的勾魂死神。   抛开杜撰的浪漫传说不谈,它们在巫师的记录中往往被描述为高位种的人鱼,塞壬与人鱼之间的关系更类似于纯血的巨龙与亚龙种。它们的能力与神话记载中的海妖不无关系,能够掀起风暴并用歌声引诱船只触礁的危险生物,的确可以被称作海上死神。   塞壬的脊背上倒竖着嶙峋的骨刺,它们的舞姿搅动着风暴,狂乱的风元素与水元素在大海上形成乱流。   塞壬甜美的歌喉极具蛊惑性,蕴含的魔力还要远远胜过下位的人鱼。   富有穿透力的歌声在恶魔左腕号的上空回荡,一时间,除了精通精神魔法的海德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眩晕,魔力稍差的巫师则双目失神甚至开始呕吐,而缺乏力量的水手,更是陷入幻觉停止抵抗甚至向水中跳落。   原本已经开始逐渐稳定的形势重新变得混乱!   艾拉的头部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疯狂的嘶吼声在耳边炸响,她已经听不见塞壬的歌声了,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   她一手捂住头部,强忍着没有中断手中的魔力输送,在呓语的影响下她的精神已经变得脆弱不堪。   “艾拉!”   “我没事......我没关系......我没事......”   艾拉不断重复着,少女的瞳孔在亚龙的竖瞳与人类之间来回跳动,以龙晶为原材料的魔药蕴含着一定的精神残留,它们在被完全消化之前带来了极大的隐患,艾拉的失控被加速了!   翎一惊,强行中断了艾拉的魔力输送,她随手夺过少女绑在大腿上的铜镜,把它抛给了影子。   “你来维持恶魔雕像,艾拉的状态不对!”   说着,翎挥动羽翼把两头人鱼斩成四段,一头撞进船舱。   “见鬼了,你没看见我很忙吗!”   影子接过铜镜,气急败坏的大喊道。但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用晶刃划断绳索,借助木桶下坠的力量抓住另一头的缆绳快速上升。   在离开之前,她在半空中踹了海德一脚。   “自己注意点,别死了!”   “你差点把我踢进海里——”   海德踉跄了几步,开始准备大范围的精神守护,但却因为近身的人鱼一连几次被迫中断咏唱,显得颇为狼狈。   ——   维多利亚和菲蒂利待在船舱里,她们的身份敏感,至少没有完全得到同盟成员的信任,一直处于半软禁的状态。   后者有些焦急的来回走动,外面的情势十分紧急,她决定直接出手并把解释留在事情之后。   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传来,法米妮拖着一只棺材大小的黑色木箱走进房间。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扣开两侧的铜锁,把木箱的盖子掀了起来。躺在箱子里的是一支包裹油腻黄色布匹的长矛,镶满宝石的冠冕,造型粗犷的多管连发步枪和附魔的银制子弹。   当法米妮把一串光泽暗淡的洛林十字架吊坠握在手中,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感波动。   “这样真的好吗......把武器重新交给我。”   她抬头看了这个曾被自己视作盟友的女性巫师,对方的行动充满矛盾,而且立场不明。可维多利亚也并没有把自己所知的全都公之于众的念头,对她而言那是毫无意义的。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表现出了明显的疑惑。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法米妮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有些夸张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外面那么多人鱼,而我擅长的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幻术,如果他们输了我可没办法独自活下来,这只是一个柔弱少女为了求生做的一点变通啦。”   尽管摆出了一幅担惊受怕的小女孩姿态,但她的眼神中却毫无波澜,完全看不出有恐惧的意思。   “你们觉得呢?”   法米妮看上去并不着急,她坐在船舱的椅子上,甚至给自己沏了一杯红茶。   菲蒂利毫不犹豫的提起尼尔斯常用的圣物长矛,手上传来微弱的灼烧感,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出于相近的血统和菲蒂利体内十分稀薄的杀戮气息,这柄圣物长矛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新的主人。   她转头对维多利亚说:   “你如果想要实现那个目的话......至少也要活着进入以诺城吧?如果在这里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说着,并没有等待维多利亚的答复,这个曾经怯懦的秽血种少女大步冲出房门。   法米妮似笑非笑的盯着坐在床上的维多利亚,把洛林十字架放在桌面上然后转身离去。   “哎呀,我还是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没有在意法米妮的自言自语,维多利亚垂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如果在这里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良久之后,她抓起桌面上的十字吊坠,双手颤抖着做了个祈祷的姿势。   ——   海德在费因斯的保护下艰难的限制着周围人鱼的动作,而大范围的精神守护则需要十分冗长的专注咏唱,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海德瞥了一眼挂在背上的小提琴盒,然后摇了摇头。米特斯汀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他没有绝对的自信控制,那极有可能对船体本身造成大范围的破坏。另一方面在使用米特斯汀之后海德自己也会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到那时,任何一只突破防线的人鱼都能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这时,矛影在空气中拖过暗红色的轨迹,几只人鱼的动作完全僵住,它们的体表绽开数道微不可见的红线,血珠颤抖着渗了出来。   轻微的颤抖戛然而止,四分五裂的尸块散落在甲板上,人鱼闪烁着金属般青黑光泽的鳞片在长矛下如同被热刀割开的黄油。   “继续你的魔法,海德先生。”   菲蒂利铂金色的长发在风暴中甩动着,混杂着雨水和血液伴随利刃起舞。, 第344节 第十四章 风 潮水 月夜   菲蒂利和费因斯分左右而立,把海德挡在船长室的夹缝处。   “我还是第一次和秽血种合作,小心一点,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断海德少爷的施法。”   菲蒂利扭头看了看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巫师,对方的眼中夹杂着明显的厌恶和打量稀有动物的无理好奇,这正是大多数巫师对秽血种的态度。   菲蒂利并没有像曾经习惯的那样感到自卑或者选择逃避,她把原本的回答吞回肚子里,语带讥讽的笑道:   “先生,您还是管好自己那边吧!”   说着,她进一步激活状态,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但枪锋却舞动成一团模糊的幻影,把大量靠近的人鱼搅成四散的尸块。承认自己的身份,再无顾忌的菲蒂利表现出了更甚于巴黎时的力量,不考虑经验和掌握的秽血魔法,曾被冠以“纯血”之名的阿比盖尔·该隐在血统强度上还要在狩猎者尼尔斯之上!   海德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的位置是绝对安全的,海德相信在眼前的两人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人鱼能够逼近自己一步。他强忍着颠簸船体带来的眩晕,退后一步用身体抵住船身保持平衡。   血管如蛇般在他的皮肤下方扭动着,海德不再注意周围的环境,闭上双眼开始了冗长的咒文咏唱:   “存在于光明背后的阴影,   您是象征孤寂的无辜怪物,   您是司掌黑暗的盲目神祗......”   以海德本人为中心,深黑色的迷雾开始凝聚缭绕。在持有米特斯汀的情况下,他不再需要任何道具来增强自身与仪式所指对象间的联系。   “夜幕是您永世的神国,我奉上自身的魔力——”   “以海德·贝鲁赛的名义祈求,在此降下黑夜与静谧的庇护!”   “被遗漏的槲寄生枝干,请把魔力导向我的咒文!”   在重复了七次祷告文后,黑色迷雾开始在甲板上扩散。   迷雾并未受到海上风暴的影响,它们只是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扫过了船身然后凝聚不散。   它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包裹住整个船身,周围的天色变得比天幕更暗了一些,塞壬的歌声在迷雾之中变得淡而遥远,只剩下梦呓般的细语呢喃。   许多水手都如同结束了一场大梦,很快回过神来对付爬上甲板的人鱼。   在精神干扰失去效果后,塞壬变得狂躁,羽毛和鳞片撕裂皮肤让它们如同美丽少女般的容姿变得狰狞恐怖。   歌声变得高昂起来,如同圣歌中的咏叹调。被搅乱的风元素与水元素碰撞成毁灭的魔力乱流,被吸上云层的水龙卷轰然解体然后倒灌而下,数十吨乃至数百吨海水化为瀑布如同天幕整个坠落下来!   影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水晶球在她的手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一层流淌着粘稠火焰的屏障立刻在风帆上方张开。   瀑布与烈焰碰撞,气化的水雾中爆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瀑布在一时间被这薄薄的一层光幕截断了!   于此同时,影子感受到自身的魔力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照这样下去她最多还能再坚持十几分钟。   ——   艾拉在船舱中揉着自己的眉心,迷雾从窗口涌进房间,耳边炸响的嘶吼声随之变淡。   她的状态缓和了不少,瞳孔也逐渐恢复正常。   “你就留在船舱里吧。”   翎盯着她的眼睛,在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我已经没事了,现在不是能休息的时候,只靠影子未必能一只维持供给雕像的魔力。”   艾拉摇了摇头,然后迅速拔掉木塞往喉咙里灌了几瓶稀释过的镇定剂。   “那就骑到我的背上,再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我会直接带你回来,快!”   翎没有多做犹豫就想到了妥当的方法,她伏下身子让艾拉骑在自己的腰上,顺着她之前在船舱撞出的大洞又一次撞了出去。   翎把艾拉裙下两截白皙的小腿夹在臂弯里,后者原本就体格娇小,不足八十磅的体重在翼展超过六米的灰色羽翼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助跑几步,羽翼带动着起向上的飓风,短发少女右足猛地一蹬然后腾空而起。   只是不到一秒的时间,翎就驮着艾拉上升到最高处的瞭望台,这种程度的风暴让她很难维持飞行中的平衡。   翎一手抓住桅杆,抬头望向盘旋在高空的塞壬,高度越是上升受到风暴的影响也更加猛烈,她实在没有自信在这种暴风雨下飞向几百米的高空,而后再战胜立于主场的海妖。   在几米之外,影子气急败坏的喊着:   “没事了就快过来,我快撑不住了!”   翎闻言用缆绳荡向瞭望台,艾拉抽出一只手按在水晶球上。同时维持上方的屏障与船体加护需要耗费巨量的魔力,她很快计算出了自己和影子能合力坚持的时间:   半个小时。   岛屿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艾拉转头问向翎:   “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岛屿附近?”   翎眯起眼睛,用卓绝的视力测定岛屿和船只间的距离,在风暴的推动下,恶魔左腕号已经通过各种条件把速度提至极限,到达了不可思议的二十五节!   “最少还要一个小时!”   艾拉和影子的脸色同时一变。   船上充斥着呼啸的风声,海浪拍打船帮的巨响,人鱼的尖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祷词,只有大声喊叫才能让人听见自己的声音。于是这具往常语气平缓的人偶对着下方的甲板大叫着:   “那你们还不快想办法把天上的鸟人弄下来!”   塞壬在数百米的高空盘旋着,空中乱流的元素风暴让巫师很难把魔法送上如此距离,更不用说命中灵活的海妖们。   海德张了张嘴,只想毫无风度的地上吐一口唾沫。维持如此巨大范围的群体精神守护原本就需要耗费巨量的魔力,他根本没有余力使用米特斯汀。另一方面,即使他有那柄木剑也斩不到数百英尺以上的天空。   闪电,焰流,冰凌乃至光束都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只有少数强大的魔法能够穿过元素乱流,但当这些能量抵达目标之前就已经被消耗大半,变得软弱无力。   “让我来吧。”   翎皱了皱眉,相比依靠其他魔法飞行,她相对来说更容易用羽翼穿过风暴,说着她就打算被背上的女孩先放在瞭望台上。   “不行!”   艾拉用另一只手环在她的脖子上,   “那会离开海德的魔法守护范围,你不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完全抵抗塞壬的歌声!”   这时,一声巨大的轰鸣把她们的注意拉回了甲板上,在影子惊愕的目光中,几片羽毛从高空飘落下来。   维多利亚半跪在地上,雨水贴着她的长发和侧脸滑落在地面上。少女的动作稳得让人心颤,她双手怀抱着一只沉重的多管连发步枪,其中一只漆黑的枪管中残留着呛人的火药味和白色烟雾。   第一枪划破天幕,命中了塞壬鱼尾左侧的腹鳍,海妖受到惊吓,尖叫着飞向更高空,九百英尺,一千英尺,一千五百英尺!这种高度已经快要超过了线膛枪的极限射程,而铅弹也会在失去部分动能后被飓风偏离正确的轨道。   而少女的姿势在此时发生了微不可见的改变,那只不过是毫厘间的细微调整,却将整个人的状态都趋至完美无缺。   她头戴镶满细碎宝石的冠冕,瞳色逐渐转变为妖艳的猩红。   此时,一线绯红的月光突破了海上乌黑的云层,狂躁的风元素与水元素在这异色的月光下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那是绝不可能出现的光景,硕大的绯红满月碾碎了雨云和夜幕,让漆黑色的海水染上艳丽的血色。   大海上的一切骚乱,风浪声,海妖的高歌,喊杀声和喃喃的诅咒都消失了,外界的一切都变得与她无关。维多利亚的眼中只剩下绯色的月光,枪管,和塞壬的心脏!   她喃喃自语着:   “现在死在这里......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数枚油腻的,沾染海水变得潮湿的羊皮纸在多管连发步枪的粗糙枪身上燃烧起来,维多利亚的瞳孔缩小成细小的十字星!   一声巨响后,炽烈的火焰从枪管中喷吐而出,一枚混入水银的铅弹以线膛枪在常理中无法达到的速度,在顷刻间穿透了水幕瀑布,穿过了塞壬的羽毛和皮肤下的鳞片,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打成一片混杂碎肉的血雾!   仍在将海水抽向天空的几道龙卷漩涡轰然坍塌,连乌云也被撕裂了。   吕西安惊喜的大吼了一声,迅速下达命令。   “把船上的重物全都扔下去,炮弹,朗姆酒什么都别留下,全速,等我们到岛上再调头收拾这些鱼尾巴的杂种!”   整座三桅巨帆开始颤抖,每一块甲板侧板,桅杆,帆衍,船舵和帆骨都尖叫呻吟起来。恶魔左腕号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二十五节以上,它快得像是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划破了天幕与漆黑的海面。   人鱼的歌声和哀嚎被排开的波浪甩在身后,巨大的岛屿轮廓逐渐清晰。 第345节 第十五章 一千年前的船骸   晦暗的天空与海水是一个整体,浓浓的水雾在岛屿周围的海域升腾着,让人有些看不分明。   不知从哪天开始,阳光已经不再把它的视线投在海面上,不管什么时候,海上景色都显得有些灰蒙蒙的。   尽管航行的时间还不到一周,这种景象也会让人不禁怀念:所谓阳光是一种多么可贵的事物。   海水触碰礁石翻涌向上,然后又被云层挤压得支离破碎。那些探出海面的礁石就如同某种巨大海兽的片鳞半爪,令人望而生畏,谁也不知道在犹如一线天的岩壁通道下,隐藏了多少暗礁。   岛屿上散落着无法确认年代的古老的船骸,那是前人所遗留的巨大尸体,风帆早已卷曲成破碎的布满,桅杆和甲板上覆盖着灰绿色的苔藓海藻,寄生的藤壶和船蛆腐朽了船身。   它们告诉来着,相比出没于幻想中虚无缥缈的海兽,暗礁才是真正值得畏惧的东西。   海员口中流传着恐怖的传闻,即使几记住暗礁分布的位置也无济于事,那些岩石会在夜晚改变自己的位置,犹如黑色海水下的幽灵。   正是这些恐怖的景象和传闻支撑起了海上的怪谈,海妖,幽灵船,乃至一些更为荒诞的传闻,其原型都于此有关。   恶魔的左腕停泊在岛屿附近的浅滩里。   或许是因为它们理解到自己无法威胁上岸的巫师,也可能是畏惧这座无名的岛屿本身,那些成千上万的人鱼群在靠近岛屿时就仓促逃离,只丢下了数百具尸体。   最后那突破极限的速度超出了船体的承受极限,这艘三桅帆船号在逼近岛屿时就已经漏水了。桅杆折断,船板脱离,就连坚固的底部也被人鱼啃咬出大大小小的裂缝。   船员们收拾着同伴的尸体,用海水冲刷着甲板上的血污。在人鱼退却后,他们在足够安全的距离里回收着抛入海中的物资补给。   吕西安皱着眉头,船体损伤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海员和巫师团的伤亡也超过了四分之一。   除了一些必须保护的贵重物资外,食物,淡水和容易保存的朗姆酒只回收了一小部分。虽然巫师可以用魔法生成淡水,但在这种缺少补给的状态下,魔力是远比那更加宝贵的资源。   人鱼的尸体铺满了沿海的白色沙滩上,它们体表的黏液沾满了细碎的砂砾显得有些恶心。相比长相扭曲的怪物,这种趋向人类的异种尸体更容易让人觉得反胃。   安排了岗哨之后,所有人开始原地休息,海员们把木桶堆在海岸附近并脱下湿透的衣服晾在上面,他们收集着还算干燥的木炭借此取暖。   艾拉和影子的魔力都已经消耗大半,翎的右腿受伤了,海德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在压抑许久之后,回到陆地上的他忍不住开始大口呕吐。   艾拉平躺在一块礁石上,把手枕在脑后仰面向上。她瞥向在沙滩角落怀抱粗糙步枪沉默着的瘦削少女,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维多利亚在射中那让人惊艳的一枪后,就诡异的损失了大半力量。作为经验尚欠的秽血,少女并不擅长与敌人近距离搏杀。   人鱼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大量伤口。那些残留着毒素的伤害遍布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即使是秽血种的恢复力也被压制到相当低的程度。维多利亚用自己曾经的经验包扎了伤口,但是效果却很差。   被海水泡白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无力感与冰冷却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维多利亚无疑是最大的功臣之一,如果没有她击落塞壬,这艘船或许也有抵达岛屿的可能,但伤亡至少也会多出一倍。   她是隐藏的秽血,尼尔斯的协力者,在巴黎猎杀巫师的连环杀手。维多利亚无疑罪孽深重,但她拯救了船员的功劳同样是不可抹灭的。这是个矛盾的女孩,她凭借错误的信念肆意虐杀无辜者,但艾拉却认为自己很难评定维多利亚的本性。   艾拉明白同盟此次的用意,持有一件圣物并在巴黎事件中活跃的维多利亚无疑会成为同盟和秽血之间谈判的条件。她无法断言这个女孩未来的命运,但却隐隐觉得内心变得沉重了许多。   艾拉转过头看向岛屿附近的船骸,逃避似的不再思考这件事。   在沙滩与礁石阴影重叠的地方,菲蒂利坐到了维多利亚的侧面。   后者尝试用草药缓解伤势和疼痛,但却又一次失败了,她的身体变得紧绷,表现出了一些戒备。   菲蒂利把一只玻璃管塞在女孩的手里,   “我们的体质与普通人不同,那些药物和止血绷带的作用并不明显,你现在需要的是补充血液。”   维多利亚看着那一管猩红色的液体,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意识模糊时姑且不论,她在保持清醒时对饮用血液仍然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   “这并不是猎杀某人获取的血液......只是私人诊所采集的不影响健康的量,至少我可以保证它们的主人都是自愿的。”   这种说法让维多利亚觉得舒服了很多,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把采血瓶平放在沙滩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   菲蒂利想了想,用问题做为回答。   “那天你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维多利亚愣住了,然后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是吗......”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靠在礁石上,沉默了半晌后重复道:   “那我也不知道。”   ——   薇儿·法米妮脱下了自己的长靴,赤足在沙滩上小跑了几步,作为少数没有参与战斗的人,她甚至连裙角都没有弄湿。   这位使节团中的代厨师长在沙滩上寻找着贝壳和螃蟹,似乎对今天的早饭要更感兴趣一些。   她无意中撞到了什么人,然后一屁股坐倒在沙滩上。   法米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茫然的抬起头。   影子瞥了她一眼,炼金材料制成的人偶身躯自然比人体要更结实一些,至少部分构造相当坚硬。   “你在看什么?”   法米妮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人偶小姐没有理她,而是皱眉打量着眼前的船骸。在脑海中剔除船艄和藤壶之后,这艘船的原貌被她逐渐还原出来。   以影子的标准来看,这艘船原本应该相当符合她的审美,古典优雅......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至少也是一千年前的风格了。   错乱感逐渐占据了她并不复杂的思维,这艘足有一千年历史的船看上去十分新鲜,根据木材的腐朽度看它不过才在这里待了几十年。 第346节 第十六章 贫瘠的海岸   艾拉注意到了影子的异常,翻身从礁石上跳了下来。   她看见影子用手指敲了敲船骸,腐朽的木板碰撞砸落,扬起了大片灰尘。   “这艘船有什么问题吗?”   艾拉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挥手掸了掸溅在身上的灰尘。   影子看了她一眼,表情变得更加困惑。   人偶几步跳进破烂的船骸里,这是一艘足有一百五十英尺长的大船,虽然还比不上恶魔左腕号,但也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船内的构造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翻找了很久之后,她才从一片潮湿的泥沙中抠出了几枚金色的硬币。   影子用海水冲了冲它们,然后拿到艾拉的眼前,少女发现它们是形状不太规则的,雕饰着月桂花纹和人物肖像的小东西。   “这是奥雷金币,上面雕刻的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应该是接近那个女人......先知西比拉时代的东西。”   艾拉皱了皱眉,有些困惑的问:   “那又意味着什么?”   影子把几枚金币塞进上衣口袋,回答道:   “的确在这几年里出没的危险生物变多了不少,但我们这次遇到的情况还是太超过了。如果海上到处都是这些人鱼,那些普通人的船队怎么可能继续安全航行?甚至还有塞壬......至少它们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黑海这种内陆海。”   “这里不是黑海,甚至不是真正的物质世界。那些人鱼出没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间,这种地方并没有现实意义的时间概念,就像是幻梦境和一些奇怪的异空间大概是这么一回事。” 吾易七罢VIII霖七瘤⒈   艾拉用手指绕来绕被海水浸湿的头发,沉思着开口道:   “但我们最开始确实是在罗马尼亚的沿海,为什么会忽然进入了这种区域?”   根据人偶小姐的猜测,这多半是因为吕西安手中那只作为钥匙的金杯。它无疑与进入以诺城的通道存在联系,也许是金杯换来了人鱼,这种游弋在虚幻海洋内的生物把船舰拖进了异常区域。   至于另一种可能......影子没有开口,她只是眯起眼睛看了艾拉一眼。 亿二霖珊⑵龄柒④八   被某种异常存在盯住,身上又带有明显异界痕迹的艾拉本身就最容易被这种区域所吸引。   被遗忘许久的厌恶感又在心脏中浮现,即使她现在已经无法再根据自己在未来之书中所见的内容预言艾拉的命运。但随着巧合的接连出现,那种被当作提线木偶操作的无力感却又变得逐渐清晰,影子紧锁眉头喃喃自语着:   “即使是已经偏离预言的未来也在你的掌握之内吗......可恶的西比拉。”   ——   法米妮在沙滩上架起一口大锅,抢救回来的物资并不多,其他人也没能在岛屿沿海附近发现多少能吃的东西。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多再有三五天,使节团就会吃光携带的补给。   “你们觉得人鱼肉能吃吗?”   法米妮的语气严肃,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和人类相似的上身,我觉得那些鱼尾部分应该味道不错。”   “我吃不了会说话的东西......”   这是吕西安的意见。   希夫靠在狮鹫腹部柔软的毛发上,作为巫师报的编辑他对各地的传闻和怪谈颇有了解。   “我觉得最好不要,虽然在远东的某些国家里有吃了人鱼肉会获得悠长生命的说法,但那些资料完全不可信。事实上大多数危险生物的肉里都会夹杂精神污染,即使真有人吃了人鱼肉后变得长寿,多半也是因为自己异化成了非人的怪物。”   说到这里,他转头问向翎:   “也许我们的小妹妹会对这些说法比较了解?” 留OII⑵散泗爸疤(四)   “希夫你这是毫无理由的偏见,远东又不是只有一个国家。”   翎撇了撇嘴,对希夫的说法不以为然。   “我听过的故事里,人们更喜欢把人鱼的油脂制作成灯油和火把,据说它们燃烧几千年也不会熄灭。”   希夫摊了摊手算是为自己的说法道歉,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沾满海水的金丝眼镜,   “这听起来倒是很有意思,而且从刚才的情况看人鱼的确很容易被点燃,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这会是炼金界值得期待的新发现,如果我把结论写进巫师报里还会因此赚上一大笔。”   法米妮有些不甘心的瞪着沙滩里的人鱼尸体,看她的意思,少女还没有完全放弃尝尝它们的味道。   锅中食物的香味把其他人吸引过来,希夫切了一截人鱼尾丢在铁锅下的炭火中,逐渐烧焦发黑的鱼尾滴落出颜色透明的芳香油脂,它的气味有些类似于麝香或者作为燃料的植物针叶。   淡青色的烟雾从染上油脂的木柴中升起,飘向岛屿的上空。   “这的确是很好的燃料......且不说它能不能像传说中那样燃烧上千年,但我觉得支撑几个晚上完全没有问题。”   希夫在海边架起几只金属烛台,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岛屿的环境幽暗,人工的火把和烛台能为巫师团节省一个长时间照明术所需的魔力。   吕西安在用树枝拨弄着篝火,他理所当然的坐在使节团中心。在经过之前的事件后,人们对这位纨绔子弟的印象变得好了许多,吕西安在恶魔左腕号上表现出了一位船长和领导者应有的素质,即使谈不上多少尊敬至少也不会再有人对他表现出轻视了。   吕西安那身过分花哨的服饰在海上变皱进水,单片眼镜也不知所踪,而那条并不对称的灰色长毛领浸满了海水,看上去像一条死了的狐狸。   为了方便活动,他干脆用匕首把不必要的长摆割开丢进火堆,现在的吕西安看起来和弗雷德更像了,男人用深灰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人群。   “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个糟糕的消息,我们的食物不够了。”   说道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淡水倒是不用担心,这里随时可能下雨我们只需要用空桶收集一些就能维持很长时间,至少在饿死之前水都是喝不完的。”   翎的嘴角抽了抽,   老实说,吕西安这种把饿死挂在嘴边的幽默实在不怎么样。 第347节 第十七章 迷雾中的宫殿   吕西安给了使节团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配合药物和辅助性的咒语,这对巫师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充足了。   “留一部分人看守物资,我们去这座岛里看一看。”   “我留下吧,狮鹫在那种地形里很难行动。”   希夫点了点头,他留下了十五位巫师和自己看守伤员和物资。希夫的体质一般,作为巫师来说也并不优秀,在这种情况下能起到的作用并不算大。   事实上,吕西安在这方面甚至还不如他,但一来在海上获得足够信任的他能够提高团员们的士气,再者以吕西安所处的立场也不会容许自己把金杯交给其他人。   在海岛深处是一片茂密的雨林,在这种环境下淡水的确是无需担心的东西,没走多远整支队伍就没入了齐腰深的水中。在这种天气下,水里的温度很低,人们的体温开始随着时间慢慢流失。   以艾拉的身高来说,所谓齐腰深的水已经快要漫到了她的胸口,但好在这具炼金躯体并不会如此简单的丧失体温。   “菲蒂利,你对这个地方有印象吗......我是说既然你曾经从以诺城逃离,那应该也来过这座岛吧?”   面对艾拉的疑问,菲蒂利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该怎么说呢......我对那件事的记忆非常模糊。我好像来过这座岛,但它跟我印象中又有很大的差别,所以我甚至不能肯定它们是不是同一座岛屿。”   “应该是同一个地方。”   艾拉皱了皱眉,   “我能感觉到,随着我们的探索,那些呓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就像是有人在我耳边小声说着些什么——”   没等后者说完,菲蒂利忽然打断了艾拉的话,她迅速然后指向艾拉的身后。   “别动!”   说着,菲蒂利的指甲伸长了一截,她小心翼翼的从艾拉身后摘下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截扭动着的,生长着赤红斑纹的黑色蛞蝓状生物。   “它是污秽之种......之前尼尔斯在巴黎扩散瘟疫用的就是这种东西......被它污染的人会表现出类似秽血种的特征,但不够稳定而且会丧失理智。”   异形的水蛭在菲蒂利的指尖挣扎扭动着,它似乎察觉到了少女身为高阶秽血种的气息,恐惧的蜷缩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团小小的肉块。   艾拉表现的有些异常,她的状态的确出现了问题。以她的魔力强度和灵性视觉,一般来说不可能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反应。   “大家小心一点,虽然巫师拥有一定的抗性,但是被多咬几口就不好说了。”   菲蒂利没有多想什么,她搓动指甲把水蛭拧成两截抛进水里。   海德咏唱起晦涩难懂的咒文,水面出现波澜。一些水蛇和鱼类浮出水面,昆虫和蛙类也纷纷从树叶上掉落下来,它们抽搐了几下然后迅速失去生机。海德的能力在对付这些数量众多的弱小生物时十分好用,即使是操纵它们自杀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他在这些漂浮的尸体中发现了几只黑红相间的蠕虫,然后闭目感知起周围的环境。   数秒后,海德睁开眼说:   “现在安全了。”   法米妮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只木桶,这个女孩把它背在身上,时不时的从水面捡起几条鱼然后把它们丢进去。   随着行进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船骸和人类的遗骨出现在丛林的地面上。   西班牙海军制服,巫师长袍,中世纪的长矛铠甲乃至希腊风格的铜盔盾牌......风格迥异的服装告诉来者,这些遗骨并非出自同一时代,而百年乃至千年跨度的时间在这里又变得毫无意义。   艾拉忍不住捂住头部,低语声越来越近了她已经开始感到止不住的眩晕。   穿过雨林耗费了半天的时间,在艾拉也不知道的时候,那只蝙蝠信使混进了行礼的鸟笼里,这可能是使节团出发之前的事了,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消息。   因为它的存在,探索队伍可以自如的与看守物资的希夫对话。   穿过雨林耗费了接近半天的时间,出现在眼前的是由黑色岩石构成的贫瘠地面,地形曲折的山峰和弥漫着的浓雾。   当艾拉踏上这片土地时,浓雾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一阵眩晕之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无比宏伟的大殿之前。   那是一座铁黑色的庞大宫殿,它是如此的高大,甚至殿前的每一层台阶都有两英尺高,艾拉如果想要从这里走上大殿大概免不了四肢并用的狼狈攀爬。   它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供人类使用的东西,在等比例放大三到四倍的高度下,即使是阿道夫在这里也会像是个渺小的幼童。   台阶上零星散落着大量的金币,青金石制成的古老装饰,镶嵌红玉髓的华贵王冠。如果有人能把这些散落在地面的任意财宝带离此地,他就会毫无疑问的掌握让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沿着台阶向上,是足有近百英尺高的厚重青铜之门,描绘失落神话的庄严雕塑占据了门扉的大半空间。   艾拉试着辨认那些图案和花纹的意义,却感到大脑一阵轰响,庞大信息带来的冲击几乎要让她口鼻溢血。那并非普通的花纹或者雕塑,每个图案之中蕴含的信息甚至要超过数千藏书的大型图书馆!   “——”   “艾拉!”   人声渐渐变得清晰,艾拉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雨林后的黑色岩石地面上,台阶,宫殿,青铜大门和散落的财宝全都消失了。   “艾拉!”   她感觉自己被摇了摇肩膀,双眼恢复焦距,翎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了?”   艾拉有些愣愣的回过神,   “你们都没有看见吗,那座宫殿......”   “什么宫殿?”   影子皱眉道:   “刚离开雨林后我们就发现你像傻了一样站在这里,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艾拉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喃喃自语。   “连你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与其他人不同,影子的特殊性让她在很多地方都能反应敏锐,甚至未卜先知。即使到了现在,艾拉也没有能绝对胜过影子的把握,这从她和影子分别遭遇米雪儿·希伯来的结果中就能看得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的影子,也没有注意到她之前所见的影像?   “你究竟在说——”   影子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隆起的山峰。 第348节 第十八章 方舟,圆环,坐标   “浓郁的魔力味道......这里的确有问题。”   影子虽然没能看见那座迷雾中的宫殿,但还是近乎本能的感觉到了异常。   艾拉的目光扫过山峰和从峡谷山洞间流淌的溪水,山洞和青铜大门的影子逐渐在她的意识中重合。她指向溪水源头的洞窟,问向菲蒂利:   “你对那个山洞有印象吗?”   菲蒂利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但那是如同梦境一般遥远而模糊的光影。她在一时之间也无法确认那是自己曾亲眼所见的,又或者只是错乱记忆勾勒出的荒诞笔触。   呓语声又在脑海中放大了,艾拉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与她产生了联系,那道声音在不停的重复着:   “诺伯德·威廉姆斯......诺伯德·威廉姆斯......诺伯德”   吕西安在此时用手指对准上空,蕴含魔力的火焰在空中爆裂成绚烂的焰火,这个魔法没有什么威力,但却足够花哨醒目。即使相隔数公里之外也能看清晦暗天空中的焰火轨迹。   这座岛上并不存在什么大型的危险生物,也许狩猎者把这里作为往返以诺城的通道清理过一遍。   “希夫他们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赶过来,不管这个山洞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地方,至少也比在海滩上露营要好得多。” er咎零午三吧旗I叁   ——   一个半小时后,雨林中传来震动。成排的树木被压倒撕裂,碗口粗细的树干在狮鹫的面前脆弱的如同枯草。   希夫和使节团的其他成员紧跟其后。   “我一直有个问题。”   翎走在队伍居中的位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被放大,   “如果这里是秽血种连接外界的缓冲区域,为什么我们连一个秽血也没遇到?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干脆在岛上建一个港口镇子。”   “你说的没错,除非有什么不这么做的理由,或者干脆是他们的内部出现了更要紧的问题。”   影子回答道,说着她弯腰从溪水中捞起了一只浸泡变色的颅骨,她用手指敲了敲颅骨格外锋利的獠牙。   “看,这是一个秽血。”   山洞内部并不曲折,在笔直的通道内残留着大量人类修筑的痕迹,已经熄灭的烛台,台阶,花纹复杂的台阶,以及一扇门。   是的,一扇门。   青铜色的巨门将山洞居中截断,尽管布满锈迹但大门却蕴含着相当的魔法力量,并不是能够简单打开的东西。如果想要用暴力破坏它的话,产生的波动很有可能会让整座山洞倒塌。   艾拉不由得陷入呆滞,现实的景象与她在迷雾中所见的变得相似   【口令】   嘶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人们不由得产生警戒。青铜门蕴含的力量阻断了灵信视觉,谁也无法透过它看见门后的景象。   但好在尼尔斯留下的羊皮卷中记载了相应的资料,吕西安上前一步回答道:   “污秽之血。”   青铜门后陷入沉默,数秒后,石子和灰尘珊珊落下,尖锐的钟乳石坠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大门像是已经封闭了很久,转动的过程变得格外艰涩。在一阵齿轮卡动的声音响起后,它最终也只打开了一半。   一具身穿大红礼服的人形尸骸坐在青铜门后的石椅上,肉体完全腐朽只剩下发黑的骨骼,看起来它早已死去多时了。但如果这个空间内没有隐藏着其他什么生物的话,那刚才的确是尸体在开口询问口令或者操作机关。   在艾拉的灵视中,骸骨上并没有象征灵性的光点,它就只是一具纯粹的尸体,而非凭借灵性活动的不死生物。   既然如此,它又为什么会动呢?   但现在没有人会去思考这种问题,门后的景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一座石制的祭坛后,有无数个巨大圆环衔接的树状图占据了整个空间。   圆环的材料并非金属而更像是某种木质,那正是《圣经》中记载的歌斐木,建造诺亚方舟的主材料。   精灵语,古代魔文,楔形文字和如尼文字,以及完全没有人能够理解的古怪符号刻满了圆环的表面。它们的深度,形状每一点细节都蕴含着极其庞大的信息,而金属环交措变幻,又将这些信息打乱重组成完全不同的东西。   树状图向天空与大地延伸,它的高度超过山峰,向下则深入地底,规模无法令人无法估计。   这是任何巫师都会为之感到疯狂的景象,是毫无疑问的神迹。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方舟......所谓承载一切陆地生物的船只!”   希夫像是发疯一样的用手触摸圆环,却被影子重重的推开摔倒在地上,后者同样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狂热。   “原来方舟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船只......它是记录了一切路上生物原型的图纸,只要有了这些信息......你们所谓造物主就能够把它们全都复制出来!啊哈,根本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登上神的船,祂需要的只不过是标本和图纸。”   “真是个残酷的神明大人,高效,冷酷,纯粹的学者和炼金术士,你们确定自己是被这种东西创造出来的?简直和西比拉那个臭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人偶的口中滔滔不绝的涌出亵渎的词汇和句子,她像是看见了什么最好笑也最恶劣的笑话,变得有些难以自持。   “让我来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嗯,这像是某种简化后的神语——”   看着,影子却慢慢皱起眉头,歌斐木像是被海水泡过一样布满了大片的锈蚀和裂纹,那些原本就歪歪扭扭的文字变得完全无法辨识。再继续向上的部分更是如同染上了大片的墨迹,只剩下大块黑色的斑纹。   所谓的方舟的确只是遗迹,仅剩下些残缺不全且意义不明的残缺信息,记录生命的圆环哪怕只出现了些许错漏也会变成毫无用处的东西。   树状图有祭坛向下则是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东西,大量数字与图形在圆环上构建出复杂的公式,从中可以推导出某个位置空间的坐标。   巫师们由此明白了羊皮卷轴上记录的真意,   “以诺之门被藏在方舟遗骸之内”。 第349节 第十九章 挪得之地   “我们是来找以诺城的。”   艾拉出声打断道,也许是想要更早到达呓语片段中的挪得之地,也许是处于对这个地方产生的莫名厌恶,连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少女做出了不符合她以往性格的发言。   话一出口,就连艾拉自己也愣了愣。   “说的没错。”   吕西安赞同的点了点头,   “冷静点先生们,尽管这有可能是巫师界数百年来最大的发现,但我们谁也不可能把它搬回去。”   “威廉姆斯小姐是对的,我们是来找以诺城的,不管这是不是真正的方舟遗迹,对它的研究都要放在我们回来之后。”   他驱散了人群,从怀中取出那只沾有血迹的金杯,依然残留活性的血液沿着杯沿流动着。   在圆环构成的树状图前是一尊方形的石制祭坛,被海水侵蚀的雕像已经变得模糊不堪,隐约是描绘神明与座下天使的浮雕,但却与外界常见的有些不同。   或许是因为海水侵蚀的原因,那些天使像少了些神圣感,甚至显得有些诡异。而在象征神明的区域则腐蚀的更加严重,甚至连头部都被磨平成了黑乎乎的大片空白。   巫师对待神的态度远没有平凡人那么敬畏,在复数古神祗被证明曾经存在之后就更是如此。巫师利用神的遗产与血统,借此获取智慧与力量,但却几乎不会产生什么虔诚的信仰。相比凡俗人的祈祷,魔法仪式也更像是一种等价或不等价的交易行为。   可即便如此,那位所谓的“主”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位神祗。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里,各神系中被发现与祂相关的遗物和血统无疑是最多的,即使是记载中的神代消亡之后,世界上也依然有着疑似“主”的活动迹象。   克拉夫特的巫师和神学研究者们,对此进行了跨越无数年的漫长探究,而方舟树状图无疑是一项足以载入魔法史的重大发现。   祭坛上覆盖着一层残破变色的,不明材料制成的织物,它柔软得如同丝绸,却又有着贵金属的光泽和韧性。相比被腐蚀严重的石头祭坛,这面织物的保存还要更加完好,但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显得油腻肮脏。   摆放在织物上的烛台早已熄灭,但凹槽中却仍残留着不明的膏状物质。吕西安找到了一个与金杯完全契合的凹槽,于是他把这件通往以诺城的钥匙摆放在祭坛之上。   “接下来要怎么办?”   翎问道。   吕西安取出羊皮卷轴,根据尼尔斯留下的说法,打开通往挪得之地的大门需要用到秽血的金杯以及神血巫师的血液。金杯,神血和对应的咒文,这是完成此次仪式所需的三个要素。   他捋起袖子,用匕首抵住皮肤。   “唯独对于血统我还是挺有自信的。”   男人像是转移话题似得开着玩笑,他的嘴角抽了抽,有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后才把匕首压了下去。   血液顺着匕首的边缘流入金杯,吕西安很快让一位随行的巫师用白魔法封住了伤口。   他看了看有些表情古怪的其他人,耸耸肩说: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   金杯的一侧雕刻着花体的简化神语文字,在克拉夫特时期选修魔法语言专业的希夫懂得这种文字,于是他开口吐出发音古怪的几个字节:   【我以塞特之血,打开通往遗弃之地的大门。】   金色的花体文字发生了变化,它们如同活蛇一般扭动起来,在刻痕中有滚烫的熔金在流动着。一个又一个符号被点亮,闪烁出赤红色的光。   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山洞震动起来,无比庞大的魔力团块开始在金杯中酝酿。祭坛上的烛台被猛然点亮,那些膏状物剧烈燃烧起来,窜起了足有半米高的深青色火焰!令人熟悉的香味在青铜门后的空间内弥漫开来,那种奇怪的浅色膏状物是某种混合人鱼油脂制成的燃料,蕴含着浓郁灵性的烟雾笔直上升着,其中隐隐浮现出人鱼的幻影。   虚幻的恸哭声开始回荡,那是人鱼和塞壬的声音,岛屿外的海妖们似乎与之产生了某种联系。悲哀的哭声在大海和天空之间汇聚成宏大的圣歌!   “看!”   一位巫师指向祭坛下方向深渊蔓延的圆环柱状图,象征某种坐标的圆环开始移动,并重新排列组合。 II韭龄⑤$删八企医③   山洞中的巨大裂缝连接着海水,而海水在此时沸腾起来!   无穷无尽的黑红色血液从金杯中翻涌出来,它们漫过桌面的织物和石头祭坛。艾拉终于明白了那张织物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原本神圣的图案和浮雕被鲜血冲刷着,显得诡异而妖冶。   大量的血液沿着祭坛向下,而猩红的海水则向上倒灌,祭坛后的大裂缝被填满了,谁也分不清那是金杯中的血液又或者是猩红色的海水。   所有人的意识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两股方向相反的液体交织成庞大的旋涡光门,近乎蛮横的把一切都向内拉扯!   从登临岛屿开始就逐渐清晰嘶吼声在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仿佛有千百万人在艾拉的耳畔齐声咏唱圣歌!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要被撕裂了,难以忍受的剧烈头痛几乎要把她的灵魂拉扯成两半!   “艾拉,抓住我的手不要松开!”   翎的声音在一瞬间被吞没了,在她的身影变得循环扭曲之前,翎牢牢地抓紧了艾拉的右手。   一切轰鸣戛然而止,金杯在桌面上摇晃了几下,青铜门后又恢复成了亘古不变的景象。   ——   意识回归肉体,又或者是肉体在重新组合。每一位有过传送体验的巫师都对这种体验并不陌生,只是这次调整的时间花费的格外久了一些。   海德晃了晃脑袋,眼睛恢复焦距。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他记得自己抵达岛屿洞穴中的时候还只是午后,但眼前的天色似乎已经快要入夜了。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凌冽的寒风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与此同时这也有助于让人恢复精神。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海滩码头上,这里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有些偏远的深冬港口,季节与时间都与记忆中的发生了部分偏差。   “大家都没事吧?”   适应能力较差的巫师滑到在地面上,周围不时传来几声痛苦的的呻吟。   他扫视四周并下意识的开始清点人数,坐在地上的人偶,费因斯,希夫,狼狈摔倒的吕西安,秽血的菲蒂利和维多利亚,薇儿·法米妮......而海德很快发现了异常:   “威廉姆斯和墨菲斯特,我是说艾拉和翎,她们去哪了?有谁看见她们了!” 第350节 第二十章 恍如昨日   海德脸色铁青的坐在被海水浸泡发黑的木头跳板上,与那座人鱼环绕的贫瘠岛屿不同,这里的海岸线被留下了明显的人类生活痕迹。   停泊的渔船,被拴在边缘冻结的木桩上,或者干脆被倒扣过来,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成一只只小小的白色雪丘。   有一些被风干的东西悬挂在岸边竖起的木棍上,它们有些看起来像不完整的人鱼皮,有些则干脆完全无法辨认来历。   风雪变得更大了,覆盖在少年的眉毛和外套上。使节团穿着的秋装和巫师长袍在这种环境里就显得过于单薄了一些。   希夫此前在人鱼尾上挂下的油膏派上了用场,它们只需要被涂抹在一些易燃的干柴或者布料上,就能够燃烧很久,并且不那么容易熄灭。   这种情况曾在香榭丽舍三十号到浮士德庄园的转移中发生过一次,上一次只是艾拉的传送时间比其他人晚了十分钟。弗雷德?墨菲斯特因为某种不能说出口的原因,并没有详细解释这种时间误差,而他所采取的一些措施,也在抵达罗马尼亚小岛的过程中被证实有效   可此次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数字,连同在进入漩涡前抓住她的翎,两人已经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巫师团状态变得更差了,甚至连伤员的情况也开始恶化。   吕西安终于下达决断,他永手指揉了揉在几天里生长出粗糙胡须的下巴,开口道: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在完全入夜之前找到能避雪的地方。”   海德一惊,但很快变得冷静下来。正如吕西安所说的,为了整个使节团考虑,他们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他把原本的一句质疑换成了:   “你们先走,我和费因斯还有影子留下来。”   吕西安皱眉看了他几秒。   “我不允许,贝鲁塞家的小子,如果再和你们失散的话,整个使节团都会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是的。”   法米妮正在研究着挂在木棍上的黑色风干物体,头也不抬的说:   “这不符合同盟和阿尔比昂的利益。”   影子把脚下积雪挫成了几个大小不太均匀的球体,一面把它们向上摞起来。她的人偶身体并不会畏惧寒冷,表现的十分自然。   “我倒是无所谓,但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她们了?那可是墨菲斯特家的疯丫头和倒霉的艾拉?威廉姆斯。”   “在这种环境里,她们的生存能力可远比你们这些身体虚弱的巫师要强得多。”   大大小小的雪球越垒越高,它的顶端在寒风中危险的摇晃着,人偶小姐似乎想用手护住它们但最终顶端的雪球还是坠落下来。她有些气恼,干脆把雪球全部推平,没什么好气的说:   “我的建议是你们在冻死之前找到个能躲避风雪的地方,只要沿途留下些记号,她们肯定能找过来的。别忘了,艾拉的身上还带着一只信使。”   ——   艾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大片厚实的积雪里,这种感觉让她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艾拉隐隐觉得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药物留下的不协调感和充斥身体的异样完全消失了,沉寂的魔力也开始躁动起来。她现在的状态好的让自己都觉得有些惊讶。   在离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地面的积雪动了动。   “啊啊……哈……阿嚏!”   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翻身从雪地里坐了起来。   “啊,冷死了冷死了。”   她在原地跺了跺脚,尽快让身体发热。   寒冷的空气由气管灌入肺部,艾拉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包中取出一件被折叠起来的深蓝色法师长袍。   那是雪之国的宫廷法师礼服,在战斗中破损后被德米特里混合其他材料大致修补了一遍。可老炼金术士蹩脚的缝纫技术完全无法与雪之国的巧匠相比,他只能在大致保留服装原貌的情况下,把它改造成了一件毫无品味的传统法师长袍。   艾拉把宽松的长袍摊开,勉强可以同时披在两个人的身上,把霜龙内鳞和罕见矿物作为材料的法师长袍蕴含冰雪元素的祝福。除了略微提高魔力亲和之外,穿着它的人也几乎不会感到寒冷。   翎默念了几个咒文,把残留的一点寒冷和僵硬也彻底驱除。她在海上穿着清凉的的薄风衣,乍一进入如此寒冷的环境不由得吃了个小亏。   “谢谢……暖和多了……影子他们去哪了,我们这又是到了什么地方?”   艾拉和翎面面相觑,因为精神上的负担,前者这一次并没能在传送过程中保持清醒的意识。看样子,她们的传送多半因为那只徘徊在异空间内的存在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坐标偏差。   艾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在海面上凸起着大块的冰山,冰雪从海滩的跳板码头一直覆盖向不远处大片的针叶林。   “难道说……?!”   这种望眼尽是纯百的世界让艾拉不仅瞳孔微缩,她有些恐慌的望向天空,但那里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惧的异色月亮和扭曲的冰雪魔力。   艾拉长舒了一口气,她这才确定了这里并不是幻梦境的雪之国。她们也并不是因为肉体死亡而抵达了奇怪的精神空间。   于是她放下心来观察眼前的世界。   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挪德之地。与艾拉想象的不同,根据菲蒂利的描述她还以为这里只有黑色的土壤和阴森的城堡。   极目远眺,在海岸线稍远一点的地方,是大片的林地。与之前下意识所想的不同,那并不是寒冷地带常见的针叶林。事实上,它们与艾拉所知的任何树木都不同。   干枯的树干笔直向上,皱缩发黑的树皮看上去如同铁铸。它们扭曲着斜向上方延伸,犹如传说故事中生长着人类四肢的怪异树木。   “这里应该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和上次一样,我传送的坐标被偏移了。”   艾拉环顾海岸线,但却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或者说即使有痕迹也早就被大学覆盖了。 第351节 第二十一章 不语之森   “不知道这一次时间岔开了多久。”   艾拉叹息道,少女呼出的白色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渣,然后坠落在地面上。   她们已经沿着海岸线走了半圈,但却没能发现任何遗留的痕迹。   “我们达山洞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下午了,也许并没有过太长时间。”   翎这么说着,她和艾拉各自扯紧了宫廷法师长袍的一角用它来遮住大半身体。但这件原本就称不上是炼金道具的长袍在设计上并没有考虑过现在这种情况,祝福的力量并不能完美的包裹住两个人。   另一方面它的能力也更倾向于提升使用者对冰雪元素的亲和力,而不是更直接的保护体温。   长时间使用这件长袍会导致体温逐渐下降,与周围的环境同化,如果没有热水之类的东西来中和负面作用,这同样会给人类的身躯带来伤害。   “这可不好说。”   艾拉以自己的经验解释道:   “这里给我的感觉和幻梦境很像,挪得之地或许是独立于一个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夹缝空间,最好不要认为外面的时间和这里有什么直接联系。”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皮制旅行箱中取出那只居住着信使的鸟笼。复眼的蝙蝠信使因为寒冷的环境而瑟瑟发抖。   艾拉把指尖伸向鸟笼,那里亮起了一团微小的橘色火焰。颤抖的信使逐渐靠近那团温暖的火光,然后抬头看向少女。 二零8⑤○九З六㈨   她先是问道,   “你能感受到海德他们的气息吗?”   在一段时间的尝试和学习后,艾拉已经能通过信使眼中的光谱和一些肢体动作理解它想表达的部分含义。   “......感受不到?”   盯着在鸟笼中扭动身体尽力表达的什么的小蝙蝠,她略一思索,然后打开鸟笼的一侧把它解放出来,蝙蝠信使的身体很快变得透明以借此规避寒冷。   “去森林里找到使节团,如果没有找到他们就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把找到的线索交给我——去吧。”   它有些不太情愿的拍打翅膀,消失在风雪呼啸的夜空中。   在信使离开后,翎拍了拍形状扭曲盘虬的黑色树干。   “使节团里有不少伤员,他们不可能留在海岸线上等我们,这种天气里他们很难连夜找到以诺城的位置,吕西安多半会进森林选一个能避雪的地方等我们。”   她顿了顿,   “虽然那个家伙算不上聪明......但毕竟影子和希夫都在队伍里,他们应该会在这片森林里留下一些醒目的记号吧。”   艾拉点头,   “我们也进森林......至少要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不用担心碧翠丝,它能找得到我们。”   “碧翠丝是谁?”   翎愣了一下。   “信使的名字,前一段时间取得,一直叫它信使也太可怜了吧?”   艾拉这么回答。   在进入森林后,因为这些古怪的树木的叶子早已脱落,所以风雪几乎没有变小多少。那些粗看上去笔直向上的树干在被近距离观察时显得不太自然,它们是由多股向上的根须扭曲缠绕而成,树皮的裂痕中分泌出铁黑色的粘稠汁液,汁液凝结成大块完整的胶状物起到了卓越的防寒效果。   艾拉把一件旅行箱里的衣服撕成布条,在每相隔一百步距离的树枝上捆绑成结。 巫艺VII吧(八)林七遛依 II酒玲伍删把琦伊III   她一边把新的布条捆在手臂般的歪扭树枝上一边解释着:   “这些树看上去形状都差不多,这样能防止迷路,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被其他人看见。”   “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翎笑着揉了揉艾拉的头发,   “等一下......不要捣乱,斗篷都散开了。”   艾拉嘟哝一声,但却并没有避开。在这种环境下离得近一些多少能够取暖。   她曾经和幻梦境的骑士艾希礼·谢瓦利埃学过一些在森林里行走的经验,巫师大多迷信自己的灵感,这反而会在一些不起眼的小细节上留下隐患。   阿道夫教授也在自己的实战课上提起过这个问题,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大多数时候,一块刻度标准的罗盘在辨识方向上都会比你那点时好时坏的灵感更有用。   现在的环境让艾拉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雪之国的经历,她最初恢复记忆时似乎也同样身处在一片雪林之中。与那片梣树林不同的是,这里的植物明显不像是雪之国那样四季常青,显得空旷稀疏得多。   林子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得见风声,踩雪声和彼此的呼吸。艾拉的银怀表被海水泡坏了,而在这种环境下,人们意识中的时间概念变得有些模糊。只能根据天色完全转暗勉强推算出,距离她们刚抵达海岸开始大概过了数个小时。   而在此期间,信使碧翠丝已经返回了两次,它什么都没能找到。   艾拉和翎沿着林中靠近山壁的部分行走,沿途并没有山洞或者能够避雪的地形,她们尝试着大声呼喊同盟的成员,但却始终没能得到回应。   翎忽然停住脚步,并且用手止住了艾拉的下一声呼唤。她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夜幕和暴风雪。   “有人。”   艾拉顺着翎面向的方向仔细观察,甚至给自己附上了几个临时增强视力的魔法,才在一棵树下看见了某人黑色的身影。   在翎的眼中,那是站在超过五百英尺外的一位形容枯槁的中年妇人,她披着有些破烂的旧衣服,面朝两人并用食指比了个通用的噤声手势。短发少女从对方的口型中分辨出几个单词,那似乎是一句古希伯来语:   【不要说话】   对方似乎也在观察着她们,却并没有走近的意思。   “那是个秽血?”   艾拉皱眉道:   “不像......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   妇人像是在刻意等待着,她走的很慢,时不时地会站在原地停留片刻。那不像是一个完全普通的女人,她在夜幕中的视力甚至不比翎逊色多少,而且在如此寒冷的森林中行走本身就十分消耗体力,那不该是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能够轻易负担的。   沿着崎岖的林中小路行走着,艾拉缩短了留下记号的频率。   在走了大概两英里后,一点微弱的烛火摇曳着出现在风雪中。那是一座林中空地上的,用石头和木料搭建的小屋。   女人站在木屋的雨檐下,又等待了片刻,在确定两人距离木屋不远后才率先走了进去。 第352节 第二十二章 食人的恶妇 ⒉磷把舞邻⑨③榴⑼   这是一座用石头和林中常见黑色树干搭建起的屋子,它没有窗口只竖立着一个用来通风的烟囱。   昏黄的油灯被悬挂在屋檐下方,玻璃罩被熏得油腻发黑,显得不太干净。   总的来说,它简陋而普通,颇有些像猎人用来堆放杂物的林中小屋。如果这里只是个普通的树林,那它几乎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遇上这种天气,迷路的旅人也会毫不犹豫的进去避雪。   但无论是这个疑似挪得之地的空间,林子里的气氛,还是小屋的主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   在艾拉敲门之前,腐朽发黑的木门就被拉开了一线,在两人挤进屋里后,那个中年女人向外左右望了望,然后把门栓紧。   她看上去像是在畏惧着房屋外的什么,动作小心谨慎而又迅速非常。   房屋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小一些,逼仄的空间内挤着方形的餐桌,灶台厨具,以及正在燃烧着的壁炉。   “啊,得救了。”   翎搓着被冻得发红的手掌,向手心里呼着热气。   艾拉接过一碗烧热的茶水,礼貌的微微躬身。   “感谢您的慷慨。”   中年妇人的名字叫夏德林,相比她颧骨凸起的枯槁面容,艾拉注意到夏德林的身体相当粗壮。   她的态度似乎让夏德林有些惊讶,   “你应该是以诺城的大人吧,为什么要在这种夜晚到荒野里?”   艾拉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在这一句话中她已经确定了自己和翎的确来到了以诺城所在的挪得之地,而不是什么未知的奇怪空间。   而相对的,荒野这个词让艾拉觉得有些在意。海洋,布满植物的山地,这种地形很难用荒野来形容,这个词汇应该还包括着与地形不同的另一层含义。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和同行的队伍走散了。”   艾拉试探着顺着对方的话继续下去,因为所知的信息太少,她用了相当模棱两可的说法。   “雪下得太大,我们的同伴应该也会走进林子里避雪,你看见过他们吗?”   夏德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脸上的皱纹缩在一起挤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   “没有,我一个人都没有见过,进森林避雪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我可爱的小姐,荒野和城市里可不一样,你是第一次离开以诺吧?”   她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熟悉荒野的人把这个地方叫做不语之森,在这座森林里最好不要高声说话,因为它会被惊醒过来。”   “像你们那样大喊大叫是很危险的。”   “它?”   翎皱眉问。   “那是什么?”   中年妇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   “谁知道呢,有人说整座森林都是活着的,那些黑色的树枝会在行人的背后扭动起来把勒死的人吞进树里,也有人说那些怪物就藏在和自己相像的树木阴影里,它们杀死并吃掉旅者,不会留下一根骨头。”   “不用害怕,这件屋子里是安全的。你们一定饿了,吃一些暖和的东西,等明天上午再去找你们的同伴吧。”   说着,夏德林往锅底的灶台里填了几根扭曲的干燥木柴,那些黑色的半透明树脂在火焰的炙烤下散发出芳香的气味。   妇人盛来了两碗卖相不太好的肉汤,大朵油花漂浮在肉汤表面,那里勉强可以辨认出几颗被切碎的蘑菇和炖烂的瘦肉。而盘中的几片面包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其中夹杂着没有碾碎的某种植物叶子。   艾拉不清楚这种食物是否是以诺城中常见的东西,但它们看上去的确不那么让人有胃口。   而且......它的味道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艾拉用舌尖触碰勺子中的肉汤然后微微皱眉。   翎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脚,看来后者也同样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艾拉在魔法药物方面的造诣已经堪称大师水准,她判断这碗肉汤里有某种强效的麻醉物质,一般人如果喝上几勺就多半会昏迷到明天早晨。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演下去,她的炼金身躯能够免疫大多数毒素,除非是特制的魔法药剂,一般的麻醉物质连让她打瞌睡也不太现实。而提前注意到这一点的翎也可以用强化身体的魔法来抵消药物作用。   艾拉在喝了几口肉汤后就摇晃着趴在桌面上,而翎则是故意挣扎了几下,然后才摔倒在椅子下面。   在耐心的等待了五分钟后,夏德林推开床板,用粗大的双手轻松的把两人提了起来并夹在腋下,走进一片光线昏暗的密室。   这就是屋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小的原因,小屋更多的部分被分割成一间有些漏风的仓库。   风雪从仓库的缝隙中渗透进来,这让它比高处要冷了许多。她们被随手抛在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让艾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像是被冷冻过的屠宰场。   在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艾拉才看清了这件小屋底层仓库的景象。大量风干的人类尸体被悬挂在仓库的上分,它们像腊肉般被盐渍起来,有些还很新鲜的部分则滴落着红色的液体,血液在落地之前就被风雪冻结成猩红的珍珠。   夏德林在一块石头上研磨着足有两英尺长的宽大斩骨刀,用手抄起水把铁锈和血迹冲刷在案台上。   她像是在和什么人聊着天,虽然这件仓库内本该没有什么活着的东西能回答夏德林的话:   “你说得对,有时候也会出现这样的人。”   “两个自作聪明的小鬼,她们明明是外来者根本不是以诺城的居民。可以杀,当然可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新鲜的肉了。”   女人的声线变得有些粗壮,甚至像是男人的嗓音或者野兽的低吼。   “也许我们应该再等等,那个小鬼说她们还有其他同伴,那足够我们吃一整个冬天!”   “不我等不及了......”   那个声音又变回夏德林本来的腔调:   “我一刻也等不及了!”   夏德林撕裂了自己的上衣,暴露出遍布疤痕的粗壮身体。她伸手去够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少女,打算扯过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把对方拖上切肉板。   那束银发很漂亮,也许自己能在吃掉对方后把它留下来织成一条暖和的围巾。   可妇人的手却捞了了空。她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不够清醒,也许可以先吃那个苗条的短发少女,虽然那些瘦肉看起来味道要差一些,但应该也会很有嚼头。   可她抬起头却发现那个短发高挑的少女也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在这种情况下,不管她的精神状态有多么不稳定,夏德林也该变得清醒了。   这时,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从身后横着抵住了她的喉咙。   “耐心是个好习惯,如果你愿意再多说一些什么,我们之间也没必要这么早以这种方式对话。”   翎的声音里并不夹杂丝毫温度,冷的像是屋外海岸上的浮冰。   “现在,夏德林女士,丢掉你手里那把笨重的铁块,然后回答我们的问题。”   “之后你们会放过我?”   妇人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不。”   翎想了想,   “我们会给你一个痛快。” 第353节 第二十三章 鹿首的怪物   冰冷的匕首压在夏德林的喉咙上,但她却保持着沉默。   翎的手下微微用力,匕首的边缘在妇人的颈部割出了浅浅的伤口,渗出的血液在寒风中迅速失去温度。   沉重的斩骨刀被丢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你们想知道什么。”   艾拉创造出黑色蛛网般的细线缠绕上夏德林的四肢,即使对方的要害暴露在翎的匕首下,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却还是让她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在做了另一层准备后,她才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外来者。”   “这里没人会不知道不语之森,不管是荒野人还是城市里的贵族。”   女人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小姐你并不是贵族吧?虽然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但我却几乎闻不到什么血味。”   艾拉认为夏德林口中的贵族多半就是秽血种们,她颈部那条浅浅的伤口久未愈合。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的确不是秽血。   “从这里要怎么去以诺。”   翎继续问,但这一次却并没有得到答案,女人的笑声逐渐变大,甚至不可抑制。   夏德林全身发抖,怪异的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漏了出来,像是呼啸的北风或者森林中枭鸟的怪叫。   在深夜的雪林中,被蛛网束缚的女人跪在吊满人类尸体的停尸房里放声大笑着,这个怪诞的景象让人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翎从后面踹了她一脚,   “我在问你话!”   但脚下的触感却让少女感到一股凉意从足间一直蔓延向头顶,那绝不是踢中人类的触感,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踢进了腐朽的烂泥或者沼泽里!   “退后!”   她大声提醒着艾拉,并在抽身后退的同时抹开了夏德林的半边脖子!   那里只渗出了少许的红色血液,之后涌出的腥臭的黑色粘稠物就立刻堵住了伤口。那看上去有些类似于森林中扭曲树木的树脂,又像是变质发臭的血液。   艾拉一惊,她发现自己布下的“夜之束缚”被巨大的力量挣脱了,头部歪斜着跪倒在地的女人开始颤抖抽搐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流动着,那张颧骨高凸的面部五官被挤向四处,她褐色的皮肤被有内而外的撕裂了。   扭曲盘绕的骨节从谢德林的颅骨和脊椎上钻了出来。   那种形状让艾拉想到了鹿角,又或者是森林中盘曲的树枝,黑色的骨质同时表现出了近似二者的特征。   皮肤被撕裂,血肉与骨骼在顷刻间膨胀起来,夏德林再一次直起腰时已经蜕变成为非人的怪物。   它的身高超过十英尺,浓密的毛发从头部一直蔓延向垂至地面的畸长上肢,骨骼暴露在外的,与麋鹿相似头部却生长着粗大的犬齿。   “夏德林”的兽皮服饰已经被完全撑破了,早已腐烂的胸口下裸露着黑色的肌肉和惨白的肋骨。   像笑声又形同老人哽咽的兽吼在寂静的雪林中回荡起来,它中中的锤击地面,无形的震荡向四周扩散。这间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停尸房摇晃着坍塌下来。   在房屋坍塌之前,艾拉的火球就在墙壁上爆裂开来创造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大洞,她和翎急退着冲出了小屋的范围。   房屋脆弱的结构无法支撑地面的震荡和火球对承重墙的破坏,连同地上的部分一起坍塌下来,把怪物和停尸房一同掩埋起来。   两人并没有放松警惕,艾拉在脑中迅速回想着自己所了解的危险生物,但一时之间却全无头绪。   寒风躁动不安,地面的积雪大片的扬了起来,这让原本就昏暗的雪林变得几乎不可视物。暴风雪变得更加猛烈了,像是整个森林的风雪都在以此为中心聚集着。   这绝对是异常的现象,而那头未知的怪物还沉寂在房屋的废墟中,它绝不可能是会这么轻易死去的东西。   巨大的响动中,半扇人类的尸体撞破木质的屋顶砸了过来,艾拉侧身让过它,原本就干燥失水的残躯撞碎在三股扭曲的黑色树干上,碗口粗细的树干发出撕裂声,重量使它撕裂最后一点树皮的阻碍坠落在齐膝深的积雪里。   一双灰色的羽翼从翎的背后展开,三枚钢刀般的羽毛刺穿了风雪帷幕,沿着尸块的轨迹飙射回去。   尽管几乎不能视物,但翎确实有了命中的预感,羽毛像是刺进了烂泥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噗声。   巨大的黑影在风雪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怪物的呼吸夹杂着腥臭的热气。   蕴含魔力和特定旋律的单调歌声在翎的身后重复着,艾拉披上那件用以加强元素亲和的宫廷法师长袍,咏唱起恐惧女王的咒歌。   这片异常的暴风雪无疑是怪物使用某种能力创造的,艾拉第一时间开始与它争夺起元素的控制权。   这个魔法艾拉在此之前也只用过一次,并不算十分熟练。但尽管如此,帷幕般的风雪也还是有了逐渐平息的迹象。   这让怪物隐藏在帷幕后的身影暴露出来,羽毛成品字形插在它的胸前,却被那种烂泥般的腐肉蠕动着吞了进去。它并不像秽血种那样拥有极端强大的恢复能力,但怪物的身体更像是某种依赖魔力行动的不死生物,这种程度的外伤从最开始就对它无法构成什么影响。   危险的预感从艾拉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她沉寂许久的灵感再一次变得活跃起来,初次抵达这个世界时感受到的轻松与畅快变得清晰起来。   她没有停下咒歌,而是配合漂浮咒跃上半空。艾拉看向脚下,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被黑色的荆棘与树木根须缠绕起来,随着怪物的脚步,森林像是拥有生命般苏醒过来。   大片黑色的树木根须刺破土壤,如同巨蛇般蠕动起来,它们僵硬而柔韧,根须锋利的木刺完全可以刺破人类的身躯,或者用蛮力将之绞杀!   她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大地,苍白色的火光在瞳孔深处燃烧起来,崩腾宣泄的惨白之火将风雪中的森林点燃。 第354节 第二十四章 温迪戈之心   翎在近处与怪物进行着高速攻防,对方僵尸一般的特性让她大感头疼,不管是用匕首或羽剑命中它的头部,颈部或者胸口似乎都没能对怪物构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那些看似柔软的毛发,实际在硬度上还要超过坚韧的植物根须。风雪在向怪物的方向收缩,火焰很难蔓延进这极寒的帷幕,寒冷与炽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彼此对抗着。这里的环境和天气明显对怪物有利,在艾拉融化整座森林的积雪之前,它们都会源源不断的补充风雪屏障。   翎让开一次沉重的锤击,她的羽翼展开到极致,锋利的边缘极速在怪物的左腿上挥动了半圈! ⑹淋貳貳(三)⒋VIII拔四   它的膝盖被斩开暴露出惨白的骨头,但却并没有因此失去平衡,扭曲的黑色树根钻出地面缠绕上它的左腿并支撑住怪物庞大的体重。那些异常的根须深深的扎紧伤口,填补骨骼替换成全新的组织部分。   翎感觉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她心中一动迅速抽身后退,用足见点地敏捷的变换几次位置,然后借力升上半空。仅仅过了半拍后,那些原本的落脚点下就生长出坚硬而锋利的扭曲根茎。   它们狂乱的扭曲生长着,极速升向半空逼迫着她的活动区域,它们的高度在顷刻间就超过了原本的树木,逐渐连接成黑色的网罩。   翎的足见点在一截根须的顶端,她的瞳孔在某个瞬间呈现出深灰色,吐出一个蕴含力量的词汇:   “否定。”   根须停止疯长,转化成普通的树木接着在羽翼锋刃的挥动下坍塌坠落。   “再这么打下去我的翅膀可就要秃了……”   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然后俯冲而下再次与怪物缠斗起来。   ————   艾拉一面试图剥离风雪帷幕一面旁观着战斗,她的方法直接了当,在争夺冰雪控制权的同时继续用火焰灼烧根须和森林中的积雪。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数百米范围内的黑色树木就化为灰烬,积雪也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可尽管如此,那头怪物还是能在一定范围内使役根须,脚下的地面是久被寒冷覆盖的冻土,她即使烧光森林地表的东西,力量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就渗入地下。   “食人,变化,鹿角……操控暴风雪和植物……我好像在哪看见过这种东西。”   并非被实际观测并留下记录的危险生物,而是某个民间传说。   她回忆起有些模糊的故事,那是艾拉仍旧居住在亨利老宅里时候,从报纸上耸人听闻的怪谈或者某一本国外童话里看见的黑白插画——现在想来那应该不是亨利藏书的风格,老宅里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食人的恶魔——温迪戈?”   在吐出这个名字后,艾拉瞬间有了动作和应对的策略,她取出一只皮口袋,将某种奇怪的红色粉末抛洒向坍塌的房屋废墟上方。   于此同时,她开始咏唱起晦涩难懂,拥有奇异韵律的古老语言。   如果翎在听的话,她会发现自己认识懂其中的每一个文字,但却无法理解它们连在一起后的含义。那是属于她故乡的古老语言,艾拉在《玄君七章秘经》中掌握的第三个符箓。   仙砂返魂箓,它的效果形同于某种虚假的死者复活术,在辰砂和咒歌的作用下,尸体和尚未消散的灵魂会在短时间内获得虚假的生命力。   坍塌的小屋开始震动起来,那些原本被风干腌制的尸体重新活动起来,它们拖动着只剩下半截的躯体和被剖开的腹腔,充满怨恨的一拥而上。   温迪戈的皮肤下蠕动出数百个五官俱全的人脸,它们是被囚禁在怪物躯体中的灵魂,挣扎着想要钻破皮肤和胃袋重新获得自由。   在此时,艾拉停止了咒歌,看向那个剧烈挣扎的鹿角怪物。   “对于食人者来说,这是最合适的下场。”   使用霍华德的不洁之印或许能起到相似的作用,但这个魔法让她更多的唤醒了逝者本身的力量,因此没有必要进入假死状态来给身体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与此同时,艾拉张开五指使用了另一个魔法。   温迪戈粗壮的四肢被凭空出现的银白色锁链固定起来,在上方浮现的巨大的涟漪中,一具金黄色的棺木缓缓勾勒出它的轮廓。它被雕饰着骸骨,天使和蔷薇花枝般的精美纹路。   死灵与圣洁,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彼此冲突的力量和谐的呈现在同一个魔法中。   这是她在弗雷德提供的古籍中掌握的少数黑魔法之一:圣者的棺椁   艾拉双手合隆放平,像是很艰难的向两侧挪动着什么。随着她的动作,黄金的棺椁闷响摩擦着拉开了一条指许宽的缝隙。   燃烧着暗淡火焰的冥河之水沿着棺椁的缝隙流淌下来,细微的溪流冲刷在温迪戈硕大的身躯上,而后者几乎感受不到痛感的躯体却猛地蜷缩起来!   那种暗淡的火焰并没有受到风雪的影响,它们附着在皮毛和血肉上燃烧起来。实际上,温迪戈的皮肉并没有受到炙烤,这种诡异的火焰直接作用于灵魂,怪物的面部在夏德林和鹿角的温迪戈之间来回变动切换着。   女人的哀嚎和怪物的咆哮融为一体,艾拉逐渐看清了她逐渐剥离的魂体,那是四肢与颈部纤细却又腹部肥大的畸形灵魂,无数扭曲的面部在夏德林的腹腔中恸哭咒骂着。   “好饿啊……”   “冻死我了……”   “好痛苦啊……”   “……就让我吃了你们吧!”   ……   腐肉随着灵魂的脱离而剥落下里,在温迪戈的左胸下暴露出一枚半透明的,由冰凝结成的冰冷心脏。它的表面爬满了扭曲的黑色荆棘,被血液浸染的有些发黑。   随着这枚心脏的跳动,地面的植物开始狂乱的扭动起来!翎的身影一闪而过,兔起鹘落间轻易摘下了怪物的心脏。   在心脏离体之后,温迪戈,或者说“夏德林”停止了一切挣扎。怪物的脸上显露出一点微不可见的人性化情绪,然后被冰雪覆盖,永远冻结起来。   翎看了一眼那枚冰封的心脏,把它用布包裹起来,这应该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355节 第二十五章 干蘑菇汤   在净化了大部分遗体后。艾拉暂时恢复了废墟的原貌,试图让翎在夏德林的小屋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而她则有另外的工作。   温迪戈庞大的残骸被留在原地,尸体上残留着一定程度的诅咒,这使得它变得难以处理。另一方面,未知的危险生物本身就是罕见的魔法研究素材,作为一位合格的巫师艾拉没有理由放弃对温迪戈的解剖。   她几乎没有产生什么心理负担,不管夏德林的曾经如何,它现在都只是个病态的食人恶魔罢了。事实上大部分高级的危险生物都有不弱于人类的智力,但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比普通的要更加危险。任何执行者都对此抱有一定的觉悟。   翎进入房间开始搜索,而艾拉则开始仔细观察温迪戈的尸体。在她看来,虽然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但温迪戈的骨骼构造还是基本与人类相同。   那些骨骼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紧实,它们保留着快速生长带来的裂纹和一些原本并不存在的奇怪物质。少女带上手套并捡起一根折断的肋骨,在她看来,那更像是有什么奇怪的菌类从人类骨骼深处生长出来,大量密集的菌丝覆盖在原本的肋骨上凝固成更加坚硬,形成似是而非的不明物质。   令艾拉感到惊讶的是,她一时间竟然没能从温迪戈的腹腔中找到除心脏和胃袋以外的器官。   扭曲的植物根茎布满了它的身体内部,艾拉最终发现了一些贴在根须上的,干瘪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干缩肉块,那些原本应该发挥作用的器官已经被植物根须榨干了养分,只剩下些令人恶心的萎缩残渣。   “这东西是怎么动起来的?”   一个疑问从艾拉的心中升起,与她所想的不同,温迪戈看上去并不像是正常的魔法生物。它的行动方式要更类似于魔力驱动的傀儡或者不死生物。   生长在怪物头部的弯角并非角质或者畸变的骨骼,它深深扎入了温迪戈的头骨中,缠绕着它发白且异常缩小的大脑。   “寄生......?”   艾拉皱着眉头把银刀放在地面上,转身取出几个干净的玻璃管分别采集了脑干,温迪戈体内的植物根须,骨骼碎片和一些毛发。那块冰冻的心脏也被翎塞进了她的旅行箱里,除了感受到庞大的污染魔力外艾拉暂时没有想到这个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   当时翎半开玩笑的说:   “也许以诺城的秽血和温迪戈敌对呢?如果那样的话,这颗心脏可以可以成为我们的外交工具。”   “是的。”   艾拉先是点头,随后用相似的语气回答。   “也有可能温迪戈干脆就是秽血种养的宠物,心脏暴露之后他们就直接下令把我们干掉,我记得夏德林之前还称呼他们贵族大人。”   不管怎么说,至少在艾拉她们能确定以诺城的立场之前,这颗心脏都不是能随便拿出来展示的东西。   在采集过程中,艾拉忽然从呼啸的风雪声中听见了其他不和谐的声音。她本以为这场暴风雪是温迪戈召来的异常气候,但它却并没有随着夏德林的死而减弱多少。   艾拉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了变,立刻转身回到小屋里。   不语之森......这个地名并不像是夏德林随口胡诌出的东西,它可能确实存在什么别的问题。少女这才意识到,也许这座森林中存在着不止一头温迪戈!   夏德林是为了避免她们被其他人猎杀,才会想办法把二人引诱到自己的小屋或者领地里。没有温迪戈想把自己暴露在同类的视线中,艾拉觉得这种危险生物多半不会介意同类相食。   翎有些颓废的坐在木椅上,把几块柴火填进壁炉。 仪②零III貳龄祁肆捌   对方的状态让艾拉愣了愣,甚至一时间被打断了思路,于是她安慰道:   “即使没找到什么也没关系......”   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古怪。   “其实我找到了一点东西......”   短发少女先是摸出一张暗黄色的皮制地图,联想到夏德林的屠宰场,艾拉决定不去细想这种看着和小羊皮类似的材料。地图上用黑色的碳和红褐色不明液体绘制着歪歪扭扭的线条,艾拉很快辨认出其中几个显著的地名,比如不语之森也比如以诺。   “这是很不错的发现啊!” (一)貳邻(三)⒉O起⒋罢   她惊讶的小声喊了出来,并对翎奇怪的状态更加不解。   “还不止。”   翎从身后摸出了一小袋干蘑菇,   “我还找到了一点能吃的东西,没有毒或者污染,也许是哪个被夏德林吃掉的倒霉鬼留下的。”   “哦,之前的汤里就有这个。”   艾拉想起了什么,而翎的脸色则在听见“汤”这个名词后变得煞白,她猛地转身弯着腰干呕了几声。 ⒉就〇物三罢棋衣三   好一阵子后,少女才缓过劲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快别提汤了......你觉得这只该死的温迪戈之前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我刚才把锅里的东西倒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三只眼球和半个耳朵!”   艾拉一阵恶心,她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只能勉强抑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还好还好,我只吃了几片蘑菇.....”   她这么安慰自己,但没能忍受三秒,她和翎就不约而同的使用童年初次接触神秘学时,掌握的第一个魔法“拉古兹”创造出纯净的水。   艾拉在漱口的同时鼓起脸颊瞪着目光游离的翎,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把汤的事告诉自己,她现在肯定不会觉得这么恶心。   “我已经漱了三次了......应该很干净了。”   翎瘫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是吗,我记得某人当时把一整碗肉汤都喝光——”   刚把话说出一半艾拉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打了个寒颤,这简直就是在互相伤害。   而这半句话让翎直接从椅背上弹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房门趴在雪地上吐了起来。   ——   三分钟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绕开了“汤”的话题。   “停尸库里没有同盟的人,我们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他们留下的记号......我们要不要继续出去找他们?”   翎说着,虽然她不认为夏德林能对付同盟的巫师团,但她之前还是为了保险又去确认了一遍。   “最好不要。”   艾拉把一块黑色的木头丢进壁炉里。   “不语之森比我们想象的危险,搞不好这里不只有一个温迪戈。”   也许是因为畏惧杀死夏德林的两个巫师,也有可能是它们并不知道小屋内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进入同类的领地。考虑到这一点,艾拉用积雪掩埋了夏德林的尸体。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白天再去找他们......而且我有了一个猜测。”   说着,艾拉用力的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抛出去。   “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第356节 第二十六章 颠倒的错误   艾拉和翎在夏德林的小屋里度过了一晚,在信使碧翠丝第五次返回之后,艾拉示意它不用再继续外出寻找使节团。   碧翠丝的生物钟和它外形看上去差不多,在有足够食物的情况下,蝙蝠信使是不需要在夜晚睡眠的。   在有信使守夜的情况下,她们就不用担心夜晚遭遇袭击。艾拉认为自己睡得很浅,而且她的灵感也正在逐渐恢复,但多一些防备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第二天醒来,艾拉顺手把毛毯向上提了一些,盖住翎的肩膀。她们之前担心过这件黑乎乎的东西是用头发织的,但再三确认之后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普通的兽皮。   壁炉里仍在噼啪作响,那种富含油脂的树木枝条十分耐烧,直到天亮也在维持着房间内的温度。   森林里的天气变得不再那么恶劣,但即便如此它也还是在一夜之间堆积了近一英尺半的厚实积雪。 V壹柒吧扒玲妻琉吆   老实说,如果不是灵感对时间有着相对准确的感应,艾拉甚至怀疑自己根本没睡多长时间。   外面的天色还是有些晦暗,虽然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第二天上午,但本该放晴的天空中却并没有出现太阳。回忆起雪之国的经历,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现象,对于这种近乎于异界的空间,外界的很多常识都毫无意义。   天色比起深夜似乎是亮了那么一些,但由于没有观测到阳光,艾拉也难以理解这种变化出自什么原理。   艾拉在炼金坩埚里盛了一些干净的雪,然后把它架在灶台上。少女的动作十分熟练,印象里她也不是第一次用炼金皿煮东西吃了,早在很多年前的伦敦时艾拉就把炼金仪器当成过厨具,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在入睡之前,她和翎对房间进行了彻底的清理,那盆让人难以直视的肉汤,已经在昨天夜里被她们连着铁锅一起丢在了屋子外面。   平心而论,夏德林还算是个慷慨的怪物,尽管她的打算可能是在款待猎物之后饱餐一顿,但她的确没有私藏什么食物。   艾拉没能在小屋找到昨天那种混杂着植物叶子的面包,很有可能那就是剩下的最后几块。   她坐在椅子上把破地图摊开,代表雪林的区域内被标注了几个猩红的圈,艾拉猜测那有可能是雪林中的其他危险区域,可能是其他温迪戈的狩猎区域或者别的什么怪物。   夏德林在地图上做了些十分简单的注视,最多也就是诸如“危险”,“猎场”之类简单易懂的解释,或者一些特殊地形乃至奇怪的地名。从地图上看,想要抵达以诺城需要穿过雪林和一片荒野,根据推算这多半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夏德林女士标注的语言是古希伯来语,艾拉不觉得她是一个研究古文的学者。这么一来,挪得之地的普通人使用的通用语种就很有意思。   艾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靠近雪林边缘的地方,那个三角形的符号被夏德林标注了猎场的字样,似乎是一个名为巴兰的村落。   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她伸了个懒腰,然后从炼金坩埚里取了些热水。   “在看什么?”   翎喝了一口热水问。   艾拉把一些熏肉干从桌面上推了过去,那是阿道夫在临行前塞进旅行箱的。艾拉原本觉得只要把食物放在船舱里就行了,可事实证明后者的确是经验老到的执行者,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其他原因被迫和团队分开。   艾拉指了指地图上用木炭标注的三角形图案说:   “你看这个方向,从海岸向北沿着直线,这里是离雪林最近的一个镇子。如果其他人只是提前到达了挪得之地,那他们就一定会选择在这个地方等着。”   “使节团有伤员,如果我是吕西安,就会在这个镇子补给休养至少三天。”   根据地图来看,挪得之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使节团中有负责侦查的巫师斥候,它们只要在天晴的时候升上半空就不可能错过这个镇子。   巴兰镇离夏德林的小屋并不算远,这头以人为食的温迪戈除了捕猎进入森林的人类以外,也会时不时地在距离村庄不远的地方游荡狩猎,那间地下藏尸库里多半风干保存了不少无辜的镇民。   雪林里的积雪厚的让人难以想象,如果想要在这种地形里行走是十分吃力的。   在离开之前,艾拉把一份重新绘制好的地图留在了小屋的桌面上。按照翎的意思,她原本想一把火烧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停尸房,但艾拉制止了这种做法。   对于翎的疑问,她的回答是:   “还有其他人有可能会用到这份地图。”   艾拉打了个响指,一英尺宽的薄冰道路跟随两人的脚步不断蔓延,她干脆抱膝坐在行礼箱上沿着冰面滑行。   而翎维持漂浮咒,双手搭住艾拉的肩膀像风筝一样漂在半空。她展开羽翼,把它们当做风帆,并调整方向避开林中稀疏的黑色树木。   被宫廷法师斗篷过滤后,只剩下一些凉意的风迎面吹来,艾拉的银色长发被风向后扯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翎在她的身后播撒着鸟鸣般的清脆笑声,印象里她们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行动了,时间仿佛回到了几年之前,这实在是令人怀念的光景。   森林中没有野兽,甚至听不见鸟鸣,只有一只不大的皮旅行箱托起白色的雪尘在林间快速穿梭着。以这种速度并沿着夏德林标注的安全路线,她们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滑行到了雪林边缘。   翎因为漂浮咒的关系而难以控制自身体重,她只来得及尖叫半声就一头戳进了灌木丛里。   艾拉三两下拔开了灌木丛,把后者从雪坑里拔了出来。   “你没事吧?”   翎有些狼狈的仰面躺在雪地上,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甚至还插着几根折断的干枯树枝。以她的身体强度,即使是仓促之下也很难会受到什么伤害。   她只是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许久之后才平复下胸口的起伏。   “之后我们继续这样赶路吧,还挺有趣的吧?”   巴兰镇已经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说是镇子,可那实际上只是十几件破烂的泥土房屋。有些甚至凑不出完整的四面墙壁,连避雪都很困难。   艾拉脸上微笑不自觉的变淡了一些,她没能从镇子里感受到什么魔力气息,使节团并不在这里。这个结果并不算出乎意料,她在昨天晚上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在沿途的雪林中,她并没能发现任何影子或者海德他们留下的记号,这样一来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艾拉开始庆幸自己在木屋留下了一张地图。   ——   使节团沿着山壁前进,这至少能保证队伍中的一侧能够避雪,而且不会在这种环境里迷路。   在离开浮冰海岸后,队伍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但负责斥候工作的巫师还没能找到山洞和其他能够避雪的地方。   骑着狮鹫的希夫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狮鹫厚实的皮毛能起到很好的保温作用。他在尝试分析者这些扭曲黑色树木中的树脂成分,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实在不像是正常的植物汁液。其中甚至隐藏着难以察觉的晦涩魔力,它的性质近似于某种复杂的诅咒,但以其复杂程度来看力量又显得微不足道。   希夫·墨菲斯特在非战斗相关的魔法领域有着非凡的造诣,或者是为了弥补血统力量上的不足,他在这些方面的天赋相当不错。   “不只是污秽之血,就连植物也被什么诅咒了吗......”   与在外界销声匿迹近百年的秽血不同,至少这种植物的样本看起来并不罕见,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多采集一些样本进行研究。哪怕只能够解析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那也会是相当重大的发现。   在离他不远的前方,一颗多股枝干缠绕向上的扭曲植物上缀着几颗干瘪的种子。希夫有些欣喜的伸出手,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种植物上发现种子。   原本根据队伍的行进速度,这颗种子应该在此时刚好送到他的面前,唯一能够解释这种误差的原因是行进停止了。   他有些疑惑的低下头,然后发现狮鹫正有些疑惑的嗅着什么,动物的嗅觉一般来说远比人类灵敏,更不用说这种上位的魔法生物。   他把视线转向狮鹫鼻子抽动的方向,不自觉的发出惊讶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海德闻言向前走了几步,从树枝上摘下一条浅色的织物。   “像是某人留下的记号”   在他仔细观察之前,那条破布就被影子一把抢了过去。   “你说的完全是废话......”   说着,这具人偶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玻璃眼球在这个瞬间停止了转动,她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   “这是艾拉·威廉姆斯的衣服。”   “怎么可能?!”   海德几乎跳了起来,他几步凑上来看着那条荷叶边花纹的衣裙碎片,这看上去确实是艾拉的风格,但是......海德忍不住挠头问:   “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   影子断言道,   “这块布上确实有她的气味。”   人偶忽然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你们这些蠢货都犯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错误......她的确在传送的时间坐标上出现了偏差,但那未必一定是延迟,艾拉有可能比我们更早到达那片海岸。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影子这句话严格来说其实把自己都骂了进去,但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触她的霉头。   人偶用两根手指捏住其中一段,破碎布条在寒风中摆动着,她扭过头补充道。   “问题是她究竟提前了多久?”   风雪似乎变大了一些,声音被掩埋在风中,没有人能回答人偶的问题。 第357节 第二十七章 童年恐怖故事   队伍继续向前,影子发现每相隔一百步距离的树枝上,就会有一段缠好的布条。它们的材料和缠绕手法完全相同,可以确定这些全都是艾拉留下的记号。   沿着记号前行,希夫率先找到了一栋被掩埋在积雪中的房屋。这里是一片地势相对低洼的区域,但积雪却怪异的比周围要薄一些。   在清除门前的积雪后,他们发现屋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的多,算上向下的猎物仓库,至少可以勉强容纳只剩下三十余人的巫师们和伤员。   “菲蒂利小姐,你发现了什么吗?”   吕西安并没有急着走进屋内避雪,他细心的注意到正在小屋附近皱眉徘徊着菲蒂利。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位使节团长在任何女性身上倾斜的注意力都远大于其他团员的正常标准。   不过菲蒂利对此没什么好抱怨的,她之前用作家身份隐藏在巴黎时,风评恐怕也没比吕西安要好到哪去。   凭借秽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官,她笃定的说到: ⑵邻岜五林IX(三)榴⑼   “我闻到了血液和死者的气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更确切的说,还有魔法火焰和灰烬的味道。让你们的人把这片雪地清理一下,下面应该藏着什么。”   影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对菲蒂利察觉到的异常进行补充。   吕西安点点头,从屋内调了十几个状态较好的巫师负责清理积雪。根据影子的建议,他们没有使用魔法,而是以最原始的方法铲雪。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在到了相对安全一点的环境后,吕西安终于找到机会用匕首处理最近长出的青黑胡须。但老实说,尽管他本人并不这么认为,但那的确比他原本的样子要让人觉得更顺眼一些。   他并没有反驳,只是对这种做法表示不解。   “他们的魔力会影响到雪面下本来的样子,这已经算是常识了,小男孩。”   影子对使节团长这种行为十分不屑,语带讥讽的说道。   吕西安碰了个软钉子,对方使用的称呼弄得有些头皮发麻。事实上,已经超过三十岁的他原以为自己会是同盟代表中除费因斯以外最为年长的人。   他忽然对这个人偶少女的真实年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多年的经验和理智告诉他,任何拥有智慧和理性的雌性人形生物都会厌恶这个问题。   这时,随着大量的积雪被清理之后,裸露出的土壤之上呈现出了一些原本难以察觉的痕迹。   影子从地面捡起一块碳化了的植物根须,土壤坚硬的有些不够自然,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样。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判断,那块烧焦的木头竟然远比冰雪的温度更低。像是有某种同时表现出炽热和极寒的魔力破坏了它原本的结构,讲这块木头转化成了某种奇怪的东西。   “这是艾拉的魔法,她的魔力性质不是那么容易被别人模仿的……从残留的力量看,她们应该没比我们早到几天,这算是个好消息了。”   说着,她又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几根钉入地面的锋利羽毛。   “看来她们两个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什么相当不妙的东西。”   “你们最好提高警惕,这片森林绝对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我不觉得有什么普通的野兽能让那两个疯女人费这么大力气。”   人偶的用词相当不客气,她几乎是蛮横的指使着同盟和兄弟会的巫师们沿着自己的发现继续清理积雪。   其中一个隶属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巫师,用从屋内家具上拆卸下的木板铲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哦,狗屎!”   他骂了一句,出现在年轻巫师眼前的是半具残缺不堪的人类尸体,它被扒的精光,皮肤和身体的断口呈现出腌肉一样的恶心色泽。   随着年轻人的动作,一大块堆积的雪丘变得四分五裂。于是头颅,大腿,肘部,完整的或者不完整的僵硬尸块散落出来,它们被冰雪粘连在一起,随着雪丘崩塌而暴露无遗。   年轻巫师忍不住趴在地上大口呕吐,把几个小时前吃得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   耳后传来温柔的细语,有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法米妮大人——”   在他想要说什么之前,薇儿继续说:   “你回去休息吧,把这里交给其他人。”   年轻巫师的心中因为少女的体贴而充满了感动,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在说着“浪费食物”的时候,薇儿?法米妮这位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圣女,看着的却是距离他不远的另一个方向。   在距离尸堆不远的距离,人们发现了另一个被草草掩埋的雪坑。与前者不同的是,这里只埋藏了一具尸体,它属于一只头部生长着鹿角的,体型庞大的黑色怪物。   “温迪戈!”   菲蒂利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眼前的这种景象刺激了她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一些童年所见的光景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温迪戈?”   海德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听说过这种长着鹿角的类人形危险生物。   “那是什么东西?”   希夫蹲在那具庞大的尸体前,饶有兴趣的说,   “一般来说,温迪戈是存在于阿尔冈昆人描述中的恶魔,有些人相信它们也就是传说中的大脚雪怪,也有人说那是被邪灵附身的尸体,而根据阿尔冈昆人的说法,同族相食的贪婪人类会在生命的尽头堕落成恶魔。”   法米妮也饶有兴致的蹲在怪物巨大的尸骸旁,她用手摸了摸扎根在温迪戈头顶的分叉鹿角,语气带着十足的天真与好奇。   “你是说同类相食的人最后会变成这种样子?”   希夫推了推他银色边框的水晶眼镜,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理所应当的顺着思路回答道:   “事实上,这种说法并没有任何理论作为依据……历史上著名的的食人者并不少,有些海岛上的土著甚至保留着把食人当做葬礼的古怪习俗,可他们也并没有因此成为温迪戈……神秘界并没有捕获过它们活体,甚至连残骸也没有被发现过,在这之前我们都以为那只不过是普通人把食尸鬼之类的东西谣传成的东西。"   在希夫看来,眼前的这具尸体被破坏严重,甚至残留着明显的解刨痕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气温的关系,它几乎没有腐烂多少。   他注意到尸骸中蕴含着可怖的诅咒,那似乎与黑色树脂中的晦涩气息,乃至土壤的味道都有着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于是一个可怕猜想在希夫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但我要收回自己刚才的话……外界的常识在诺德之地并不一定完全适用,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得到一具更完整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贝鲁塞家的年轻女仆离开木屋,她在房间里桌子上找到了一块羊皮纸。   海德扫了一眼,那是张相当简陋的地图,地图标注的英文注解明显是艾拉的字迹。   “看来她们确实来过这里……但为什么不留在木屋里等我们呢?”   他读着羊皮纸上的内容,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虽然路线和图案并不精确,而且相当粗糙。   大概是艾拉仿照某张原本就不太专业的地图绘制的劣质模仿品,但除此之外的注解倒是十分的详细。   "如果我的猜测被验证了,那么现在正在阅读这段信息的人应该是使节团的某位代表。"   “也许你是影子或者海德……这不重要。”   “我就直说了,这座森林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   读到艾拉留下的一些资料后,海德抬手让一个静音效果的魔法结界笼罩在小屋附近。   在他刚完成这一步时,夜枭般奇异的风声就开始在森林中呼啸起来。   看着有些面露不解的希夫,海德忽然这么说到。   “希夫先生,我记得你刚才提到过自己想要一具完整的温迪戈尸体?”   “是的,如果再多一些样本的话,我就把握验证出一个猜想,关于——温迪戈的诞生原理。”   他的做法和艾拉之前所做的极为相似,都是用几个玻璃试管采集了温迪戈的不同身体部位。不同的是希夫还把写满资料的贴纸沾在玻璃壁的一侧。   但在他装填好最后一个试管之前就被海德给拉了起来,后者满脸严肃的说道:   “我觉得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但前提是你必须要活到那个时候。”   暴风雪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寒风像尖刀般刮擦着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扬起的大片白色细微雪尘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沉闷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并伴随着大片的树木折断声。   吕西安严肃的声音在小屋附近回荡,根据他的命令,五位巫师和维多利亚被留在房间里照顾伤员。其他战力迅速在木屋外集结起来。   “驱散!”   在他的指令下,复数的魔法咏唱同时作响,集结而成的庞大风压将暴风雪隔绝在数十米的范围以外。   “照明!”   他一面说着,后退几部进入巫师后方的安全位置。狮鹫也压低了身体,低吼着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数十个闪耀的荧光球同时升空,一时间让林地近百米的空间内亮如白昼。   影子的玻璃眼球微微转动,望向百米之外黑暗林地。成排的树木在接连崩坏折断,坚硬的扭曲树干就这么被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撕裂,然后向两侧歪倒形成宽阔而狼藉的道路。   不止是一处,足有三条被无形力量摧毁撕扯而成的道路正在向木屋逼近。   不……并不是完全无形的。   影子隐约间像是看见了什么,她忽然挥手释放出大片黑色烟雾,它们顷刻间熄灭了半空中的所有光球。人偶都手指指向天空,使用了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照明术。   当光源只剩下一个时,人们终于看清了那股无形力量的本质。 壹淋亿旗⑷(五)疚司IX吧   在数十米外,是三头身体呈半透明透明的,体格庞大的巨大魔物。它们的身体逐渐染上黑色,暴露出灰白的皮毛和干枯腐烂的肉体。   弯曲向上的长角彼此缠绕,如同离开土壤正在缓慢移动的树木,又像是身披破烂长袍的高大死神。   菲蒂利喃喃自语着,这几乎是她童年所闻的恐怖故事的再现。   “温迪戈们……来了。” 第358节 第二十八章 被诅咒的生态链   在使节团抵达之前,小屋附近的异样气息被大雪掩埋了。那一夜暴乱的焰流和风雪都早已归于平静。   出于对夏德林女士的恐惧和那场战斗结果的未知,这座森铃中的其他生物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个区域。尽管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的徘徊在附近低矮的灌木荆棘或者矮丘雪坑里,但谁也不会愿意率先打破这种十分微妙的平衡。   第一天是如此,   第二天是如此,   第三天也是如此。   ......   但随着时间的继续延伸,失踪已久的夏德林不再足以威慑森林中的其他猎手。   她或许死了,也可能受了重伤,可无论是哪种情况结果都一样的。   一支人数足有术士的外来者队伍出现在它原本的狩猎区域,那等同于三十个移动着的,新鲜多汁多汁的美味肉块。这些足以让所有贪食人体的怪物都发疯了。   于是冰冷的积雪深处,风的窃窃私语中,错综灌木的阴影里,黑暗开始蠢蠢欲动。   当尘封的积雪被清扫一空,那具温迪戈庞大的尸骸再一次暴露在狂风中时,这种欲望便再也无法受到控制。   ——   巫师团在木屋前围城一个半圆的圈,将不能战斗的伤员和侍者严密保护在木屋里。   在相距五十米的地方,那些怪物们停住脚步开始昂起只剩下些许人类轮廓的面部,发出似哭似笑的阴森哭嚎,更多野兽们的咆哮声声在森林中此起彼伏。   正如传说中一样,温迪戈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使役野兽的能力,这也是艾拉她们此前没能在森林中遇见任何动物的原因。   操纵风雪,使役野兽,隐匿身形,强悍的肉体和敏锐的听觉。这足以让温迪戈成为不语之森的噩梦,让人类恐惧的恶魔。但它们面对的敌人却是由纯血巫师家族为主组建而成的,掌握神秘力量的巫师团。   只是片刻骚乱后,吕西安就组织起反击。这里并非大海上的特殊环境,巫师们完全可以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力量。   数百米方圆,厚达五英尺的火墙以木屋为中心向四周膨胀展开,森林被点燃了,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   被温迪戈操纵的兽群,在穿过火墙时就被点燃成燃烧的火炬,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本能无所畏惧的撞过火墙,但它们往往跑不了十米就会被魔法火焰由内而外的炙烤成灰烬。   更擅长接近战的菲蒂利不擅长应对这种环境,那种范围的火墙同样会给她造成巨大的伤害,即使以秽血的恢复能力也不会希望自己被烧成焦炭。   于是菲蒂利只是配合着希夫的狮鹫,在半圆外围清理着少许逼近的野兽。   一头体型硕大生命旺盛的灰狼扑倒在海德的面前不远的地方,惯性拖动着它一直滑动到后者的脚边。   海德脸色有些难看,但却并没有后退,野兽会本能的畏惧火焰,简单的驱使并不能让它们违背自身的天性。即使是他在使用精神诱导控制目标的时候,想让对方做出强烈违背自身本性的事也有些困难,更不用说同时控制数百个单位。   难道说这些该死的怪物在纯粹的精神强度上,还要在他之上?   海德的瞳孔变得无比深邃,像是有两道连通异界的通道浮现在少年的瞳孔深处。   在精神力的作用下,他的灵视不再虚无缥缈,那清晰的如同一张被数据化的立体图像。他看见了重叠的世界虚影和同时存在却彼此分离的空间线条。   在被烧死的野兽身上,有透明的人类灵魂向上漂浮,又被三个漆黑的灵魂团块吸引,重新归于混沌。   温迪戈操纵的并非真正的动物而是被灌注了人类灵魂的野兽尸体,它们只不过是拥有简单行动能力的傀儡罢了。因烈火焚身而死的灵魂会产生更多的痛苦和怨恨,而这些则是滋养诅咒的源泉。   海德终于完全理解了艾拉留下的信息,少女在地图的背面写下了一些温迪戈的解刨资料和弱点。   “温迪戈的要害只有坚冰心脏,但那十分坚硬,无法被轻易破坏。”   “它们并非是你所想的完整生命,而是被寄生的怪物躯体。”   “温迪戈的灵魂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整体。”   海德闭上眼,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阴冷。在错综重叠的空间中,那些从野兽遗体中脱离的人类灵魂看见了第四座黑色的灯塔。   它同样黑暗,但却并没有令人厌恶的腐朽与贪婪,这座灵魂灯塔表现出的就仅仅是了无生机的安宁死寂。接近它或许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但却总好过继续被温迪戈的使役,承受永世的诅咒折磨。   涌向三头温迪戈的庞大灵魂洪流被截停了,一条细小但稳定的支流连接上了第四座灯塔。   海德脚下的地面不自然的下陷了一些,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倒在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膝盖微微完全但还是稳稳的直立在大地上。   一股让人难以理解的力量分担了海德的部分压力,消散的灵魂碎片被转化成纯粹的魔力注入那只黑色的小提琴盒。影子幽幽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她的玻璃眼睛同样能看见这股冰寒的本质。   “灵魂可不是能随便亵玩的东西,你如果出现失误变成白痴的话我可不管......我原本以为你是三个人里最理智的,可结果却是最疯的那个。”   海德貌似轻松的笑了笑,   “疯子和天才只是一线之隔,这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拖下去对我们不利,艾拉说温迪戈的弱点是它们的坚冰心脏,你能攻击到那种东西吗?”   影子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微笑:   “如果有谁能把那些该死的风雪屏障暂时破开,我就一半把握同时干掉它们三个!”   “很好。”   海德点了点头,他透过精神连接把指令传导向狮鹫背上的希夫,然后打开了腰上的小提琴匣子。   那柄材质并非金属而更接近植物的短剑苏醒过来,数十个死者的灵魂代替海德的魔力注入了这件传奇炼金道具,一层蠕动着的晦暗阴影附着在米特斯汀的弯曲剑锋上。   海德单手持剑做了个缓慢的转动动作,半空中的灵魂洪流被无形的力量搅碎了,夜幕扭曲成巨大的磨盘,将无形的或有形的事物碾成齑粉!   海德在意识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然后就狼狈的仰面瘫倒在地,痛苦的蜷缩起来。   灵魂洪流的消散终于让温迪戈感受到了恐惧,它们萌生了退意就连唤起的冰雪帷幕也出现了一丝破绽。   在希夫的怒喝声中,狮鹫庞大的躯体人立起来,它挥舞粗壮的前肢,翼展超过十米的双翼卷起了两道逆向的生青色风带,帷幕被撕裂了! 120320748   而此时,影子的双手笔直前伸五指虚握,做了一个简单的抓握动作,她的口中吐出一个饱含亵渎意味的古老词汇,它的含义是——   “死亡。”   两头温迪戈的胸口同时绽开,拳头大小的缠绕荆棘的坚冰心脏被硬生生的扯了出来!   紧跟着,冰雪帷幕开始重新合拢,一柄黑色的晶体长矛在帷幕完全合拢之前直射而出,在那之后风雪再次笼罩森林。   火焰在失去魔力供给后逐渐熄灭,巫师们开始打扫战场,范围性的守护结界与安静结界被在小屋周围展开。   “你这不是没能把它们全都干掉嘛......”   海德近乎出自本能的嘲讽了一句,在精神变得放松之后,他又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本性。   “我只保证有五成把握又不是绝对额,而起之前说好的是暂时撕开帷幕,可你们留给我的时间连三秒都不到。”   影子摊开手,丝毫没有产生什么愧疚。   “能在三秒内使用两个强力魔法的我已经可以说是天才了。”   事实上温迪戈比艾拉想象的还要更强一点,全程被翎近身压制的夏德林没有展现出更多力量的机会,因为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遭遇奇袭才会变得处处受制。   作为危险生物来说,温迪戈的恐怖程度也许还要在狮鹫或者浓血亚龙之上。   希夫满意的从雪地中找到了两具温迪戈的尸体,第三头温迪戈在地面留下黑色的血迹,但却逃窜进了漆黑的森林阴影中。   在解刨后,他得出了和艾拉相似的结论,温迪戈的确是由人类异化成的怪物,那些荆棘和鹿角是某种由体内生长出的寄生物。但除此之外,希夫剖开温迪戈的胃袋,从其中半溶解的残留物上同样闻到了诅咒。那并非因为进入怪物本身染上的东西,而是它们原·本·就·被·诅咒了。   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作物本身就带有一定量的污染,摄食植物的小型生物,以前者为食的野兽,猎杀野兽的猎人,它们逐步通过进食接受了前者所积累的全部污染。   而温迪戈则是它们的终点,超出限制的诅咒异化了人类的躯体,以鹿角和荆棘的形式在体内生长。   这就是希夫的理论。   一阵骚乱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小屋中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故。 第359节 第二十九章 变故   “出什么事了?”   希夫返回小屋,却因为眼前的景象而陷入呆滞。理应十分安全的房间内,却在这片刻之间死亡了五人以上。   房间内有数位伤势严重的巫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们的皮肤下有如同荆棘般的黑色脉络在涌动着,原本让人无法自如行动的伤势被黑色的细线填满缝合,失去理智宛如野兽的伤员袭击了自己曾经的朋友和照顾起居的女仆。   那些人被作为叛徒束缚着,魔法生成的锁链捆住了巫师们的四肢,但他们却仍然挣扎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这是怎么回事?”   吕西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种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同盟的巫师团原本应该严密的保护了小屋,杀死两头温迪戈并重创最后一头,取得了近乎完胜的战果。   可这场胜利却被如此突兀的蒙上了一层阴影。   “让开!”   希夫推开了自己的兄长,用手指撑开一个正在狂乱挣扎着的巫师的眼睛,在对方眼中有些浑浊的倒影里,希夫看见的并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堆狰狞缠绕的鹿角。   “并不是普通的积累诅咒......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污染了,这更像是什么咒语带来的伤害......但我不记得那些怪物有什么机会对他们施法。”   “是通过梦境,希夫先生。”   海德拄着一根木棍用来支撑身体,他紧闭的双眼因炼金道具的负面作用而无法视物。   “我察觉到这种怪物有通过梦境影响灵魂的能力,可惜却有些太迟了......大概是那头逃走的温迪戈做的。”   “它是复数灵魂组成的,拥有庞大意识的危险生物,那些状态正常的巫师还好......但精神力受到损伤变得虚弱后就很容易在昏睡中受到影响。”   海德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脸侧的血管显现出不健康的青黑色,在惨白的皮肤下看上去十分醒目。   “连你也?”   影子的玻璃眼球在这时停止了转动,人偶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是的,刚才的魔法让我的灵魂受损了,虽然只昏迷了不到一分钟,但却还是被摆了一道。”   “海德少爷......你,你这是!”   费因斯惊呼了一声,他的脸色几乎变得了一片死灰色,对这个老人而言哪怕全团的人加起来也比不上雇主安全的一半重要。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的任务已经可以算作失败了。   “不用这么夸张。”   海德摆了摆手,放松的坐在椅子上。   “我暂时能够压制这种力量,它在短时间内不可能继续侵蚀我的精神。”   “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所谓的不可能继续侵蚀精神,也就代表着你对解决这种污染毫无办法。”   影子给自己换上了一双皮制的黑色手套,试着握了握拳。   “即使是数百人灵魂的集合体也不可能拥有这种程度力量,哪怕是黑巫师执行的百人规模的血迹,也未必能真正伤害到你的灵魂,更不用造成异化。挪得之地和秽血种血统中的诅咒绝不简单,即使是西比拉也没有弄清过它的本质。”   这具人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我的失误,如果我当时能一次性把它们全部杀死,就不会导致现在的情况。”   这事关影子的自尊和底线,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她的眼皮底下制造混乱,散播污染,对她来说这简直是最难以忍受的挑衅了!   影子厌恶任何人对自己的命运之手画脚,却也同样厌恶有什么东西完全破坏自己的剧本。   作为从诞生之初就陪伴西比拉度过数百年的时光的魔法灵魂,她的本质无可避免的受到了造主潜移默化的影响。也许影子正是最理解,也是和那位先知最相似的人。   ——没有人喜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她憎恨西比拉,也许正是因为憎恨那个与自己无比相似的家伙吧。   “那边的,墨菲斯特家戴眼镜的小子,你应该看出什么了吧?”   希夫并不在意这种无礼的称呼,他点头道:   “我暂时只想到了两种解决的办法,第一种是彻底杀死那只负伤的温迪戈,不管这种侵蚀的层次有多么恐怖,只要作为魔力源头的它彻底死亡,相关的污染和诅咒就注定会减轻,这可以说是神秘学中的铁律......但我们队伍现在的机动性很差,几乎不可能在森林中找到一头藏匿起来的温迪戈。”   “至于另一种......”   希夫顿了顿,   “作为长期主宰挪得之地的势力,以诺城的秽血种们应该对这种情况有所了解,他们也许拥有某种治愈污染的技术......”   吕西安打断了希夫的话,   “作为一个常识人,我认为第二个方法更理性。”   费因斯猛地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翻涌的血气和怒火让这位老人的脸色涨的通红,   “这可是贝鲁赛家族指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你要我们放弃在这里解除污染,而是去寻找什么虚无缥缈的以诺城?!”   “动动你的脑子。”   吕西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里并不是只有贝鲁赛才身份尊贵,费因斯先生。作为使节团的团长我有必要为所有人的利益考虑——你就这么确定这座森林里只有四头温迪戈?”   他猛地拉开木门指向屋外,   “看,这见鬼的暴风雪还在继续,你敢说这些一定不是那些怪物们造成的?”   “我们的食物还剩下不到三天的量,伤员的情况也不稳定,如果在这期间没有找到那头温迪戈怎么办?你打算学那些怪物一样吃人,最后长出来一对鹿角吗?”   老人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阻止他的人却是海德。   “我赞同吕西安团长的说法,暂时不用考虑我的事,至少一个星期内我都能压制住这种污染。以诺城并不虚无缥缈,费因斯。”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这是艾拉·威廉姆斯留下的地图,它已经标注了以诺城的方向。在离我们不算太远的森林边缘一座镇子,艾拉和墨菲斯特......她们两个多半也在那里,等补充物资之后我们才好决定接下来的计划——”   海德此时不能视物,但却觉得自己的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敲了一下,把他剩下的话全都敲回了肚子里。   影子斜坐在长桌上,屈伸着手指说道: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这件事很容易解决。”   她的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抄一份地图给我,然后你们去找镇子,我去杀温迪戈,就这么简单。”   ——————分割线—————————   开学季变得有点冷清了.....但月初了还是要照例求一下月票,很快就要凑到加更了不是吗( er⑨淋吴伞&⒏(七)一珊 第360节 第三十章 自己人   影子这一突然的发言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冗长的沉默过后,吕西安试图理解这只人偶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分兵......把食物和一部分人留下来,然后其他人轻装去镇子上?”   “错了,要去狩猎的只有我一个人。”   影子面带不屑的摆了摆手,她伸出食指唰得在空气中划过半圈,把房屋内的大半人都囊括在内。   “你,还有你——任何人留在这里都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她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太舒服,无论影子的本质是什么东西,毕竟她从外表上看还只是个年轻女孩。   “我也去。”   费因斯伸手却抓了个空,他怔怔的缩回手,有些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那个原本坐在桌子的影子,而那个涂着黑色眼影的女孩逐渐变得透明消失。   “她在敲完我的头之后就走了,和你们说话的只是个幻影。”   海德摊开手,在不能视物的状态下,他反而能更敏锐的感知到了那些往日难以察觉的细微魔法波动。   “这是在示威啊......”   吕西安笑着评价道,有趣的是,这个纨绔子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或者郁闷。反而是调过头去问被放在担架上的海德:   “她一直这么酷吗?”   “当然。”   海德任由侍者把一圈涂抹过药膏的纱布缠在眼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他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一直如此,或者说还要超过你的想象。”   ————   当艾拉拨开灌木和一些发黑发褐的枯草,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位于小丘上的,规模不大的破烂镇子。   即使把那些连围成完整四面墙都有些困难的建筑算作房子的话。被夏德林在地图上标注为猎场的巴兰村,大概最多也只凑出来二十间房屋。   没有成型的街道,也没有什么可以称作中心的区域,它看上去就只是一堆无序的,恰巧拥挤在同一片区域的房子罢了。   村落距离森林的距离只有不足百米,二者之间是一排立在土墙上的,与村子里的其他建筑相比显得过于完整的围栏。   一头被削尖过的粗大木桩斜指向上,它们不断的向后延伸,将整个村落都包裹起来。   甚至在面向森林方向设立的木棚里,甚至还站着两个衣着厚实的哨兵。   在注意到风雪中走出的两个人影后,他们明显表现出了极不自然的紧张。   与艾拉所想的不同,卫兵没有表现出任何敌对的动作,甚至不敢把手中简陋的木弓对准她们。   在快速交流之后,其中一人径直奔向村子,把面色发青的另一人留在原地。   艾拉和翎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随着她们逐渐接近村落,那个卫兵的身体因恐惧而绷得笔直,他看起来还很年轻,木制的长弓被握的咯吱作响。   “你好,请问这里是巴兰村吗?”   艾拉自认为表现得毫无敌意,但被搭话的对方却浑身一颤,面色随即变得惨白连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有所觉悟的抬起头,目光坚毅。   “现在还不是你们的狩猎期,滚回去,恶魔!”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抿起嘴唇,双眼圆瞪着,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已经做好了受死的打算。   “恶魔是指温迪戈?我明白了……”   艾拉很确定自己的头上还没有长出弯角,她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恐惧。对于居住在不语之森附近村落中的卫兵来说,森林中那些伪装成人形的温迪戈无疑是最值得畏惧的东西。   “请放心,我们并不是那种鹿角恶魔。”   她摘下兜帽,暴露出银白色的长发。   卫兵这才注意到眼前少女的发色和瞳色,他眼皮一跳……这些特征无疑象征着对方的贵族身份。当逐渐冷静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服饰虽然有些奇怪,但却做工精致,并不像那些生活在森林中伪装成猎人的恶魔。   他急忙后退几步,动作生涩的做了个繁琐的礼节,然后才转动巨大木门后的转盘,让出通道。   艾拉再一次因违和而感到困惑,这座村子看起来十分贫穷,相比之下这座规模巨大的木制围栏和大门实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座用三股黑色树木混合石料建造的围栏十分坚固,如果想要破坏它,即使是夏德林那种怪物也要花上一点功夫。   “辛利那个该死的蠢货,他竟然把门给打开了!”   边随着怒斥声,另一名卫兵才带着其他人匆匆赶了过来。   那是五六个成年男人,他们的兽皮衣服满是补丁和破口,但总算样式相对统一,能勉强看得出一点民兵的样子。   男人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生锈的斧子,短弓,甚至是硕大的柴刀。老实说,这些东西几乎不可能对温迪戈构成什么威胁。   艾拉这才意识到,这座村子真正能对夏德林构成一定威胁的只是民兵们身后的一个特殊个体。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他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出头,但头发却已经显现出花白色。   翎用手肘戳了戳艾拉,甚至不用前者提醒艾拉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与民兵们不同,男人的衣着明显更加精致,他披着一身暖和的羊毛外套,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羽饰帽子。   男人的打扮与身边的其他人相比,尊贵的如同一位皇帝,事实上,民兵们对他的态度也如同对待皇帝。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艾拉终于完全看清了对方的面部。男人的瞳孔因充血而显得有些发红,在两撮弯曲的小胡子下,一对锋利的獠牙探出了上唇。那种花白的发色并不是因为衰老,而是血统的表象。   男人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丝毫掩饰   ——他是个秽血种。   而此时,这个秽血种的脸上同样充满了疑惑,留在这里的哨兵辛利并没有如他所想的惨死,而围栏和大门也并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中年男人的目光最后停留在艾拉的银发上,他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开口道:   “原来是自己人……你是哪个氏族的?” 第361节 第三十一章 诺斯费拉图先生   “自己人?”   艾拉的眼皮跳了跳,她的脑海中一时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根据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她的长相似乎的确很像是秽血种,至少在她彻底阐明关系以前,身为高位秽血的菲蒂利都没能看破这一点。   除了依靠奇怪本能的夏德林以外,这种外貌带来的错觉似乎从未被怀疑过。   以此为前提,艾拉想了几种回答。   比如“我们在不语之森迷路了”,好吧,事实证明连温迪戈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编造一个谎言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它,而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两人,可能说不出三句话就会露馅。艾拉尝试过对夏德林进行通灵,但和秽血种一样,这种行为会触碰到相当可怕的污染。如果不是早有防备,她甚至会遭遇不小的危险。   总不能像雪之国那时一样说自己失忆了吧……?可少女两次所处的立场完全不同,这种说辞显然不太合适。   也许实话实说,表示自己是巫师同盟派遣的使者?这似乎不太可行,她和翎身上并没有足以证明这一点的信物。何况艾拉现在也不能确定挪得之地的势力情况,也许这个村子会和以诺敌对?一切都是未知的。   而根据艾拉的推算,她们在坐标出现偏差的情况下比使节团的其他人更早的进入了挪得之地。也就是说,她甚至不确定其他人会在什么时候抵达这里。   为了避免自己的推断出现错误,艾拉决定之后在村子周边再确定一遍。   而眼下作为当务之急的是她们应该报上一个什么身份才能解释不合理的一切。   氏族又是什么东西……菲蒂利完全没有提到过啊。   艾拉苦恼在心里嘀咕着。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流逝着,随着沉默的持续,她们的可疑之处也会随之逐渐放大。   正在艾拉犹豫着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的时候,翎做出了一个相当巧妙的回答:   “你认识尼尔斯吗?”   “哦当然,他很有名,圣尼尔斯?该隐,以诺城的收尸人。”   中年秽血种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圣尼尔斯从【外面】送进来的?那个家伙在外出狩猎的时候经常会这么做。”   他这种说法相当于自行为艾拉她们解决来所有麻烦,而且从男人的态度上看,他对尼尔斯或者以诺城没有任何恶感。从这里至少可以判断出巴兰和以诺至少不存在敌对关系。   事实上,翎稍微冲动了一些,在这里报上尼尔斯的名字无疑有赌博的成分,但所幸她完全赌对了。其他任何话都很难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中年人做了自我介绍,他的名字是诺斯费拉图,在前者的带领下,艾拉和翎走进了村子里一栋还算是宽敞的房屋里。   这里是诺斯费拉图先生的居所,巴兰并没有酒馆或者旅店,这里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   “你们的运气真不错,那座森林里有不少危险的怪物。如果遇上那种东西,即使是我们贵族也很难全身而退。”   诺斯费拉图先生把两杯清水端放在桌面上。   在没有玻璃的窗户外面,人们的恐惧在误会解开后逐渐淡去,村民们开始忙碌起来。   在得知诺斯费拉图对以诺城的态度后,艾拉提起了人类巫师同盟与秽血合作的意向,并且询问对方有没有见过一只三十多人的使节团。   她唯一改口的地方,只是把菲蒂利和尼尔斯的身份做了对调。   “我没有见到过。”   诺斯费拉图断言道, 武一弃疤扒澪⑦陸⑴   “不止是我们,附近的村子多半也是一样。”   他接受了艾拉“传送坐标偏移”的说法,并愿意为两人介绍一些挪得之地的常识。   秽血种的魔法传承未必比克拉夫特要差,虽然坐标偏差算是小概率事件,但也算不上如何奇怪,毕竟空间上的事没有谁能够完全断言。   “为什么要叫他圣尼尔斯?”   翎开口问道,她此前在巴黎并没有与尼尔斯正面对峙过。因此,翎对他所有的印象都来自艾拉或其他人都叙述。在她看来,那只是个在城市散播瘟疫,把无辜者转化为秽血并拖着他们给自己陪葬的败类。   像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在名字前面冠以这种头衔?   翎外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秽血,诺斯费拉图原以为这个短发的年轻女孩是艾拉随身携带的口粮。   但在巫师同盟有可能与他们合作的情况下,对方的身份就足以与他对话了。   “是这样的,小姐,你应该对我们这些流淌着圣血的人有所了解。”   “贵族在晚年,往往会无法抑制住血统中的可怕力量从而畸变成怪物,这种死法可绝对谈不上体面。”   他说的是秽血在生命尽头必然面对的结局,这与巫师都失控十分类似,但却更加恐怖。 污⒈气⑧扒邻七镏壹   诺斯费拉图双手环胸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尼尔斯先生使用圣物为每一个将死的贵族执行葬礼,被采佩什长矛刺穿心脏的人全都能享受一个体面的死法。他在近十年的时间里一直无偿重复着这个工作,因为这种伟大的善行,我们都叫他圣尼尔斯。”   这种所谓的葬礼听上去荒诞而沉重,让他人为自己结束生命竟然是所谓的“体面的死法”。   以诺城的收尸人……艾拉有些感慨,她对菲蒂利和尼尔斯的事要更了解一些。事实上,那个青年对秽血的厌恶一点也不比菲蒂利更少,他对保持人类的姿态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理解尼尔斯了,也许保持一个人类的死法,是他在地狱火海中抓住的最后一根蛛丝,也是最后一点尊严。   在那之后,诺斯费拉图先生提起了一些不语之森的事,他是以诺城调任到这里保护村落的领主之一。   依托这里的地形优势,这位中年秽血种能够配合民兵击退独自出现的温迪戈,在这种情况下后者最多只能猎杀村庄中的一到两人。   他们和森林中的怪物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温迪戈不会愿意付出大代价来对付诺斯费拉图,因为杀死他那就意味着对以诺城的直接挑衅。   一般来说,怪物只会象征性的和他战斗片刻,然后就只带走一到两个村民。这种损失对巴兰村来说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既然这么危险的话,又为什么要在森林附近建立村落呢?这里总共也没有多少村名吧?‘"   艾拉想到夏德林的底下停尸库,感到十分不解。   “人命不值钱,威廉姆斯小姐。”   诺斯费拉图摇摇头,把杯子放回桌面。   “而且离开这里,他们只会死的更快。” 第362节 第三十二章 以赛亚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外面还有什么比温迪戈更可怕的怪物吗?”   艾拉想了想,有些犹豫的问道。   在她看来温迪戈已经可以算上十分强大的危险生物了,挪得之地总不至于遍地都是这种怪物吧? Ier〇③②〇柒司八   “比那还要糟得多,小姐。”   诺斯费拉图先生离开座椅,推开这个房间的木窗。因为没有可以用来挡风的玻璃,冰冷的空气很快从外面灌了进来,就连壁炉里燃烧的火苗也变弱了几分。   村民似乎正在窗外忙活着什么,他们把某种清洗过的黑色植物叶子泡进黑色的大缸,然后在缸盖上压住厚实的积雪和石头。这种做法看起来有些像德国人制作腌菜,但艾拉却隐约闻到了一些让她觉得不太舒服的味道。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正午,窗外的风雪稍微小了一些。   “说起来你们应该还没见过挪得人的食物吧?”   诺斯费拉图拍了拍手,一个仆从打扮的瘦子把一叠放在雕花银色餐盘盖下东西端了过来。   这显得有些滑稽,在缺了一角且破破烂烂的发黄桌布上,此时却放着一只精美,甚至有些奢侈的餐盘。   这位中年秽血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掀开餐盘盖,洁白的瓷碟中却只躺着几根颜色发红的菜叶和半块巴掌大的薄肉片。   这实在有些太寒酸了......   艾拉不由得升起这么一个失礼的念头。   诺斯费拉图无疑是巴兰村地位最高的人,但眼前这点东西甚至不够一个发育期的孩子填饱肚子。   “用眼睛确认比听我解释来的更快,请不必客气。”   翎有些好奇的用餐刀挑起了一片菜叶,与其说是菜叶......这种东西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连枯黄部分都没有剔除的杂草,粗大的盐粒和不明的红色调味汁顺着植物叶子滴落在餐盘上。   因为被长久放置过,叶子和那些粘稠的汁液有些变质腐坏,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别说是翎,恐怕连影子也不会对这种东西产生食欲,   翎注意到甜腻的铁锈味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她终于有些变了脸色,在放下刀叉后有些不太确信的盯着诺斯费拉图。   “这是......人血?”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村名对这位中年秽血种的态度明显是尊敬甚至是亲近的,但像这样理所当然把人血作为调味品的行为也没比温迪戈好到哪去。   如果像翎所想的一样,那他们对人类的态度,无非是猎杀野味和圈养家畜的区别。   像是没有注意到女孩语气中的敌意与戒备,诺斯费拉图瞥了一眼盘中的食物,深吸了一口气,颇有些艰难的移开视线。   “巫师小姐你很快就会明白一点,这些血液并不只是我们贵族的嗜好......事实上,它在挪得是一种必需品,不管是对流淌圣血的我们还是对普通人类都是一样的。”   艾拉看向窗外,在村子的石台或者土墙上,随处可见被风干晾晒的叶子。村民在把一摞摞黑乎乎的块茎装进木桶,那些看起来都是同一种植物。   她挥了挥手,让其中一根十分纤细的叶子漂浮过来,并有两根手指捏住。 ⒉零⑧舞霖&疚删⑹揪   她微微用力,发黑的植物汁液渗透出来,蜇得她皮肤有些发麻。这并不是毒素,而是一些微弱魔力形成的诅咒或污染,艾拉尝试了几个解咒魔法却并没能产生效果。   “挪得人平时就吃这种东西?”   在她看来,这几乎是一种缓慢的自杀行为。   “这种东西?”   诺斯费拉图无声的笑了笑,   “这在外来人看来的确如此......但事实上,我们把这种植物叫做‘以赛亚’。”   “神的......恩救?”   艾拉有些难以理解的重复道,她实在没有办法把这种蕴含可怕污染的植物和“以赛亚”这个单词联系起来。   “我记得你们刚才问过,为什么他们不搬离居住着温迪戈的不语之森。”   诺斯费拉图靠在椅背上,恢复成双手抱胸的姿势。   “当然是因为食物。”   “挪得是笼罩神之光辉以外的‘无之地’,这里的土地下孕育着千年不变的诅咒。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尝试过从外界把各种种子带进这片土地,但挪得黑色的土壤却几乎不会孕育出任何作物......即使有,它们也会被诅咒的力量扭曲成完全不同且无法被食用的东西——只除了以赛亚,这种植物中蕴含的污染力量十分稀薄,即使是普通人也能依靠它存活数十年。”   他指了指森林的方向,继续说道:   “不语之森的位置靠近浮冰海湾,这里是挪得少数几个因接近外界而诅咒力量薄弱的地方,以赛亚在这种地方能保持不错的产量。”   “虽然留在这个地方会非常危险,但也是少数几个能容许他们普通的活着的地方。”   艾拉挥手让那颗纤细的植物叶子漂浮起来,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那人血又是怎么回事?”   诺斯费拉图的眼中并没有对血液的贪欲,至少她觉得眼前的人还算是值得相信。   “因为血液中的生命力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食物中的污染,所以各种血腌菜已经可以算是挪得的特产了,你们会慢慢习惯的。”   说到这里,这位有些矮小的中年秽血种搓了搓手,   “对了,我觉得还有件事必须得提一下——在大多数时候,外来者在挪得都很受欢迎。”   “因为他们大多会携带一些外界的,没有被污染过的食物,而对于一些抛开伦理道德的家伙来说,他们本身的存在也和前者同样受欢迎,所虽然这个请求有些难以启齿......你知道的,我很久没尝过外面的东西了。”   诺斯费拉图搓手的频率变得快了些。   艾拉愣了愣,她想到自己的旅行箱里还有一些阿道夫教授塞进去的腌肉。   但在少女开口之前,翎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戳了戳她的腿。   “我们有一些蘑菇干。”   翎把一只巴掌大的布口袋丢在桌子上,这是她之前在夏德林的小屋里搜集的东西,现在想来,那应该是某个倒霉的外来者留下的。   现在看来,那头温迪戈的确可以称得上十分慷慨了。 第363节 第三十三章 黑魔法誓约   诺斯费拉图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而是十分高兴的收下了半袋干蘑菇。   中年男人继续解答了几个当地的常识的问题,它们大多是些“挪德之地有昼夜,但却没有太阳”,“一年只有交替的两个季节”之类的,与外界科学相悖的怪异常识。   如果要问“没有太阳的,昼夜光照又为什么会不同”之类的话,诺斯费拉图先生则会爽快的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问题在异空间里没有任何意义,她们依然能用五官感受世界,基本的物理法则没有发生变化,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幸运女神的垂青了。   每隔半个月的时间,巴兰村的村民就会冒险穿过森林采集食物和柴火,尝试捕猎野兽。另一方面,森林后的浮冰海岸上也有相当丰厚的资源。   每当半个月一次,为期三天的“狩猎日”到来,温迪戈同样可以不受限制的猎杀进入森林的任何生物。这往往是村民死伤数量最多的日子。   但也正如诺斯费拉图所说的,有的是流浪在荒野的流民愿意进入村子,即使冒险活在怪物的尖牙底下,也比饿死或者冒险吃充满污染的东西要好受得多。   诺斯费拉图先生抱怨着,   “从这里到采集点要经过夏德林的猎场区域,它即使在这片森林里也算是十分强大的温迪戈……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平安穿越森林的,我曾经考虑过要干掉它,但这完全不现实,也许得要有一支贵族组成的狩猎者小队才能做到——哦,该隐在上,那是什么鬼东西!”   说着,他发现眼前的短发女孩解开包裹,把一只缠绕着荆棘的透明冰块放在桌面上。   “你说的是它吗?”   诺斯费拉图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友善,艾拉和翎都认为可以多展现一些东西。这也是他们能进行合作的前提。   “我们在森林里遭遇了你说的夏德林,那头鹿角怪物打算把我们两个收进它的粮食库里,没办法,我只能被迫杀了它。”   翎支起两条腿,半翘着椅子把脚支楞在桌面上,一只没有握把的刀尖在她的手指上灵巧的旋转着,这是从夏德林的斩骨刀上脱落的金属碎片,被翎作为战利品随手包了起来。   没有注意女孩示威似的动作,秽血种死死盯着眼前那只被冰封的心脏,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良久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你们的力量还要远远超过我的想象……老实说,我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和你们为敌。”   艾拉无言的笑了笑,这座村子里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她不会天真的以为居住在这里的全都是些悲惨的无辜者。   少女粗略的数过一遍那些黑色的瓦罐,巴兰村有至少十五坛半人高的容器,如果想把那里全都泡满鲜血,恐怕要把全村人的血液都放干大半。   一座能矗立在挪德之地的聚集地,怎么可能会那么简单?从诺斯费拉图对话里,她听出这里的居民都是些时常更替的流民。可那些没住进村子的家伙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因此,不管那些瓦罐中的液体属于人类还是野兽,它们都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巴兰”这个单词在古希伯莱语中的含义是“贪食者”。   “因为你们的帮助,这次的狩猎日也许能够提前好几天……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食物的储存足够,也许巴兰村的人数能扩充到三十人,这已经能被勉强称作是镇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简单的“外来者”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个更具有尊敬意味的词汇。诺斯费拉图的声音听起来变得有些谄媚,   “强大的异乡来客,您还想从这座小村庄中得到什么?”   如果还处于对未知的恐惧或者试探阶段,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的。   “我想要的有很多,更多的知识,安全的住所,以赛亚,穿越荒野的向导——另外,诺斯费拉图先生,您应该还记得,我提到过我们因为传送坐标的偏差和前往以诺的使节团走散了。”   艾拉伸出一只手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在狩猎日里尽力搜寻他们的线索。”   诺斯费拉图握住女孩冰冷的手,承诺道。   “我会留意附近村落和森林的情况。”   “这件房屋现在就属于你们了,它是全巴兰村最安全的地方。而任何您想知道的,且我能够回答的问题都将得到解答。至于向导,您应该记得辛利,他会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人选……”   “食物不是问题……狩猎日能给我们提供足够维持几个月的以以赛亚,我们能分给你们一部分,前提是不会影响我们自己生存。”   在同意所有条件时候,诺斯费拉图感觉到手背传来刺痛与灼烧感,女孩冰冷的皮肤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通过接触涌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被烫伤了,随着疼痛感的淡去,一枚灰白色的扭曲烙印浮现在他的手背上。即使以秽血种恐怖的愈合能力,这道灼伤也没有要淡去的迹象。   相对的,银发少女的手背上也浮现出来相同的纹路,但这在对方的身上看起来更像是优美的艺术纹身。   “十分抱歉,在身为所谓的贵族之前,我首先是一位巫师。”   艾拉不动声色的强调了自己的“秽血种”身份,然后才开始解释这道烙印的作用。   “你知道的,大多数巫师都习惯用契约来加强关系的牢靠程度,这是一个被称作‘焚血咒’的黑魔法誓约。违反誓言的人……他的血液会像高度蒸馏酒一样燃烧起来,甚至连灵魂也一并化为灰烬。”   “我想尽力理解……可是,威廉姆斯小姐……”   诺斯费拉图的笑容看上去维持的有些勉强,他语气阴沉的问道:   “我不记得您立下过什么誓言。”   “有的。”   艾拉指了指桌面上那颗坚冰凝聚成的透明心脏,表情无辜。   “我的誓言是保证刚才所说的都是真实可信的消息,而这的确是温迪戈夏德林的心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履行了契约。” 第364节 第三十四章 等待   “如果不违背契约的话,烙印就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影响——当然,您应该是值得信赖的吧。”   艾拉有意无意的抚摸着自己手背上的灰白色烙印,这个魔法是她从弗雷德送来的那几本黑魔法抄本上学来的。   事实证明在漫长的魔法历史中,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里的黑巫师们或许并不是最强大的,但他们绞尽脑汁开发的各种阴损魔法却让人防不胜防。   诺斯费拉图的眼角跳了跳,他只能勉强维持着面色不变,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微笑。   “当......当然,我一直信誉显著。”   说着,他就起身离开长桌,按照契约的内容,这栋建筑的使用权暂时归属于眼前的银发少女。   “请稍等。”   在诺斯费拉图离开房间之前,艾拉叫住了他,因为契约的关系他必须回答自己所知的任何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我听你提起过夏德林的名字,那头温迪戈曾经也是巴兰村的村民吗?”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诺斯费拉图稍微愣了愣。   他并没有因为被迫履行契约而动怒,而像是依稀想起了什么被遗忘许久的事。   “夏德林......是的没错,那个女人曾经是巴兰村的第一批居民。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有人说她在狩猎日和自己的孩子,丈夫一起离开村庄进入森林。”   “当时雪很大......在那种天气下,普通人想要穿过林子回村完全是自杀行为。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七天,雪停以后没有一位猎手活着回到村子里......在那之后不语之森就多了一头新的温迪戈。”   “有人说她因为受不了饥饿和寒冷,谋杀并吃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也有人说是他的丈夫自愿这么做的......谁知道呢!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件事的人全都死了,所以谁也不知道那几天森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那个面容枯槁的雌温迪戈,艾拉也无法断言她的过去,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怪物的心脏早已在风雪中被冻结成冰。   ——   在诺斯费拉图离开以后,他让人把一篮被火烘干的以赛亚送了过来,与之相对的还有被装在木桶里的未知生物的血液。   艾拉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根黑色的干草,犹豫了半晌后也还是没有把它浸泡在血液里。   她用牙齿咬下了一小截干草,慢慢咀嚼,小脸上的表情变得纠结起来。   这种东西尝起来的味道简直像是被石灰泡过的变质鸡蛋,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种东西和食物联系起来。强忍着苦涩和无法形容的异味,少女把以赛亚的碎片混合着唾液吞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变化,在这具高效的炼金躯体内,进入喉咙的食物被瞬间分解成维持身体运转的能量。在灵信视觉的作用下,艾拉发现除了那些能量以外,有微小甚至难以察觉的黑色残渣被遗留下来。   它的性质类似于某种十分顽固的污染力量,这种不易察觉的污染起先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但它们如果积累成千上万次,就极有可能侵蚀巫师的肉体和精神。   而普通人类对此的抵抗力则更加弱小,即使异化成怪物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可以吃,如果我们不在挪得之地待太久的话,污染就是能够接受的。”   这种诅咒并不是绝对无法解除的,艾拉能感觉的它正在自己的身体中逐渐消散。正如诺斯费拉图所说的,生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污染,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它们积累的速度都会超过后者能够中和的极限。   而艾拉不同,在龙晶魔药赋予的强大生命力下,她甚至能够在填饱肚子的基础上维持二者的平衡。   根据艾拉的计算,只要使节团待在挪得之地的时间不超过半年,他们的身体应该就不会出现不可逆的异化或者伤害。   “你那个契约可真够坏的。”   翎也好奇的从篮子里捏起一颗草种,面不改色的把它丢进嘴里。   “味道......勉强可以接受,要是有白醋就更好了。”   艾拉震惊的看着翎,她忽然很好奇后者对各种食物的接受度,艾拉甚至怀疑加入不考虑伦理问题,单从味觉角度来说的话,搞不好翎的食谱范围会比温迪戈还要广。   说到那个阴损的“焚血契约”,艾拉记得书上提到过那是墨菲斯特家的魔法,但考虑到在克拉夫特的时候翎在魔法契约学上的成绩,她几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笑意。   翎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拧了拧艾拉的脸,   “总觉得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别闹——我错惹,原谅我——”   艾拉因为被拧住两颊,声音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这时,翎却忽然停住动作,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   “艾拉,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提前到了挪得之地......我的意思是,比希夫他们到的更早。”   “所以你之前才把地图留在夏德林的木屋里,还说之后可能会有人用得到?”   艾拉停止挣扎,赞同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可是,传送的时间延误超过好几天,甚至是我们干脆被送到了过去,这是有可能办到的事吗?那最坏的情况,我们甚至有可能干脆被送到了几百年前,一直等到老死也等不到使节团吧?”   翎皱坐回椅子上。   “这在理论上是有可能的,物质世界和异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如果我们遇到了一个流速相差好几百倍的世界,那的确可能出现那种情况。”   但艾拉又接着竖起一根手指,   “可这里显然不是,诺斯费拉图说他认识尼尔斯,如果那和我们知道的尼尔斯是同一个的话,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就应该非常接近。”   “你刚才也听到了,持有圣物采佩什长矛的尼尔斯·该隐,以诺城的收尸人......我不认为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   “所以我认为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我们到达挪得之地的时间比使节团要早个几天,或者就是位置出现了偏差——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应该继续待在巴兰,等着海德和影子他们,或者想办法把我们待在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说着,艾拉又拉开旅行箱,把鸟笼里的碧翠丝放了出来。这个长得像蝙蝠的小信使似乎有些不太情愿,但它很快像是嗅到了什么让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   碧翠丝找到了那只被放在桌子上的木桶,伸出细长的舌头舔了几口粘稠的红色液体。   碧翠丝会喝血这件事让艾拉多少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她暂时也找不到什么更安全的食物来喂饱她,只好默许了这件事。   在艾拉的命令下,信使将会扩大搜索的范围,并每天返回两次汇报线索。 第365节 第三十五章 嫉妒的人偶   身着黑色裙装的少女穿梭在风雪交加的森林间,她像是全无体重一般在柔软的积雪上掠过,只留下几点指甲大小的轻微凹痕。   少女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女妖或者鬼魂,她白皙的肌肤上没有生者应有的温度,马尾和裙摆犹如向后飘飞的黑色烟雾。   影子停住脚步,蹲下身子从地面捡起一块破碎的晶体颗粒,唇边不经挑起一个讥讽的微笑。   温迪戈的魔法抗性并不算高,对方原本就充斥着诅咒的不稳定躯体在她的魔法下显得脆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变得支离破碎。   这一次的晶体颗粒中已经夹杂着化不开的朽木气息,在影子看来,它应该可以算作是对方重要脏器的一部分。   她旁观过希夫对温迪戈尸体的解刨,在大部分器官都被吸收退化的情况下,这种生物的基本结构就变得十分简单易懂。除了必要的心脏,胃袋与脑干以外,那种类似荆棘的寄生物替代了原本大部分脏器的作用。   因此,凋萎咒或者一些能够导致生机流逝的魔法就是这种躯体的天然克星。   在千年的漫长岁月里,虽然影子没有见过这种人类异化成的鹿角怪物,但也不是没有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在人偶小姐的记忆里,类似生物诞生的条件其实都相当苛刻,这让她对温迪戈的起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对方自如控制植物的能力,在这种天气里,痕迹原本就消失的很快,加上森林本身对温迪戈的掩护,这让追击变得更加困难。   影子已经可以想象出对方逃离时的样子了,扭曲的黑色根须像蛇一样在雪地里蠕动起来,拖着它受创的庞大身躯一路远离。   伤势造成的行动障碍在这种情况下变得失去意义,温迪戈的逃离速度不会比它们出现时更慢。   但影子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急,正如希夫判断的那样,它并不是森林中唯一的猎手,虚弱的怪物同样会被其他东西视作食物。   她能感觉得到,对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但她的状态却几乎不会出现下滑。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这具罗杰倾尽心血制作的人偶素体与脆弱的人类身躯不同,她几乎不会受到温度变化的影响也不会畏惧土地中夹杂的诅咒。   这个被诅咒的土地中蕴含着远超物质世界的庞大魔力,或许这对于生者而言是可怕的剧毒,但对于影子来说却再好不过了。她吸纳魔力的速度比外界足足快了一倍,这几乎相当于把影子泡在灌满了高级魔力药剂的浴缸里。   眼前的树木逐渐密集起来,影子抬起头闻了闻。她在空气中嗅到了诅咒与死亡的味道。   很近了——   人偶小姐把嚼碎的晶体粉末和植物根须吐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她已经差不多解析出了温迪戈操纵植物的能力。不,或者操纵植物这个说法并不合适,那只是拥有更加浓郁污染的个体对更低级的存在下达指令。   如果她愿意的话,大可以用挪得之地的材料给自己做一个新躯体,成为这里被污染最深的个体。   如果说温迪戈是森林之子的话,完全接纳诅咒的影子就会成为这片区域的共主。到那种时候,她甚至可以命令根须调转方向把那些怪物全部捆好送过来。   不过这样一来,她的新躯体多半也会长出几对鹿角和鬃毛。   “谁愿意变得那么丑啊......”   影子自言自语似得笑骂了一声,她挥挥手,让拦住去路的密集树木逐渐枯萎。一间比夏德林居所大不了多少的石头小屋出现在人偶的面前。   老实说,不管是倒霉的威廉姆斯,还是墨菲斯特家的疯丫头,或者那个有些欠揍的海德·贝鲁赛,尽管这些家伙都不太正常甚至有点蠢兮兮的,但他们的确对自己都不错。   这种并非是物品,而是被当做人类相处的体验是影子数千年来都从未体验过的。   影子是个别扭而且小心眼的魔法灵魂,即使把载体从镜子里换到人偶上也是一样。根据炼金学中等价互换的道理,她不允许自己的付出不得到任何回报。   “你可是还欠我两次啊,别那么随随便便就死了——不对,我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异样感让影子止住脚步,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变得不太稳定的双手,是素体出现故障了?魔力链接不够稳定或者什么其他的未知错误——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竟然在害怕?”   影子皱眉停在石屋漆黑的大门前,这种异常来自于魔法灵魂的敏锐直觉,但她实在难以想象门后会有什么东西能对她构成威胁。哪怕里面藏着整整一打温迪戈,影子觉得自己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何况在她的灵视中这里确实只有一个濒死的怪物。   理性与直觉发生了不可思议冲突,但她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去。   影子走进黑暗的石屋,翡翠色的玻璃眼球在黑夜中闪烁着荧光,她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并不会因为这种环境而束手束脚。   在人偶的玻璃眼球里,那头半身晶化的温迪戈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它变回了人类的样子,是一个骨瘦嶙峋的年轻男孩。男孩怀抱着半截被冻硬的人腿,大口啃食着。   在这种状态下,诅咒蔓延的速度被延缓了,随着他不停进食,晶块逐渐从身体上脱落下来。也许只要熬过今天晚上,它的伤势就能痊愈,虽然不能和秽血种相比,这种自愈速度也可以说是非常优秀了。   “为什么一定要杀我,你明明也不是人类——”   它的话只说出一半,一枚黑色的晶体就洞穿了男孩的右眼,连同大脑一起把它的身躯彻底晶体化。   “这可不一样,我从来都不是人类,但你曾经是——而我讨厌不懂得珍惜的东西。”   人偶讥讽着语气却显得有些酸溜溜的,就像是那具逐渐变冷的尸体还在和她对话。   影子注意到自己的手套破了一些,又暴露出那种人偶特有的球形关节,她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只荷叶边的黑色蕾丝花纹手套。   这是她上次和海德逛街的时候买的,人偶满意的看了看手套下的纤细线条,这让她觉得自己看上去更像个人类。   ——————————————分割线——————————————————   这是一百月票的加更,今晚凑到了一百五所以马上还有一更......作者菌想抱怨一下,今天FGO攒了四百石抽梅林沉船了(惨 第366节 第三十六 失踪的影子(150月票加更   在一栋光线暗淡的房屋里,黑发黑裙的少女面对着满屋悬挂着的人类肢体。   “这样一来,那小子的命应该就算是保住了。”   影子翻了翻那具在死亡后逐渐膨胀并腐烂的怪物残骸,不禁变得更加疑惑。   “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这里很危险?”   她扭断了一根温迪戈的鹿角,又取出了对方的坚冰心脏。出于谨慎,在迅速搜索一遍房间过后,影子凭借直觉直觉抄起了几件自己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就很快离开石屋。   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却并没有随着影子离开石屋而消散,她在连续变换了几个位置后,决定暂时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   影子看了看自己得到的三样物品,几颗属于秽血种的獠牙,半罐浑浊的水和一对来路不明的充血眼球。   人偶小姐先是随手把獠牙抛在地上,那东西除了充当某种特定的魔法材料外毫无用处,她用自己两排坚硬的牙齿咬在温迪戈的鹿角上,在皱眉嚼了几下后,又顺便啃了一口坚冰心脏。   这次影子没有把这些残渣吐出来,而是满脸嫌弃的把它们吞了进去,利用素体的特性开始解析。   “不只是污染和诅咒......这种味道让我觉得很熟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有些难以置信的把剩下的半截鹿角又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错不了......这是神力的味道。”   那是神明所产生的奇迹中十分常见的残留物,就像是圣水或者相似神职身上的信仰味道。温迪戈的力量还远没有达到能够产生神性的程度,因此这一点神性余香极不合理的出现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眼睛......在这双充血的眼球中所见的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影子若有所思的拾起了那对眼球,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来自理性的提醒再一次让她察觉到了自身行动的异常。   这种犹豫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影子就深吸一口气,取出自己的玻璃眼球并把那对来历不明的东西嵌入凹槽。   刹那间,世界的色彩在她的眼中发生了改变。   夹杂着血色丝线的金色火焰占据了她目力所及的大地,那半桶浑浊的水也同样闪烁着暗淡的神力光泽!   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污染和诅咒的实质是某种扭曲的神力残渣。   “神罚,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诅咒和污染——该隐被放逐到光辉以外的‘无’之地,如果传说是真实的那这片土地充斥着神罚也并不奇怪,可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维持着这股力量一直存在?”   在短暂的震撼过后,影子的目光穿透到更深层的地方——那是一片沉睡在火焰深处的巨大阴影。   虽然人偶的身体并没有这个功能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难以描述的巨大恐惧笼罩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必须提醒他们才行。” 陆○㈡②ろЧ八㈧四   在晦暗的雪林中,扭曲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影子的背后,但她却已经无法立即做出反应了。   力量从身体中不断流逝,她这才明白了不安感的来源——并非那座房屋,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影子在传送的过程中就已经被受到了暗示的影响,这让她的行动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至于对方优先挑选自己的理由,就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确输了,输得很彻底。在暗示下直视上位存在,因此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到突袭——   “艾拉的传送坐标就是你在搞鬼吧。”   影子艰难的回过头,看向对方油腻斗篷下的扭曲姿态,自嘲似得笑了笑。   “蠢东西,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绝对会后悔的。”   ——   海德从睡梦中醒来,因为把亡魂充当催动米特斯汀的魔力来源,他只承受了不完整的部分负面作用。   尽管眼前的景象还很模糊,但那也只是类似于高度近视的程度,他已经勉强恢复了视物的能力。   海德尝试着活动身体,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在一夜之间轻松了很多,那股在体能盘踞的污染气息已经淡化了不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完全祛除。   “影子成功了?”   如果那样的话她应该已经回来了,尽管海德不想承认,但对方的确多次救了自己。即使以贝鲁赛的高傲,简单的道谢也是必须的。   他环视四周,使节团的大部分成员都挤在小屋的地下室里,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把漏风的部分全部堵死了,尽管这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臭味,但总比在外面受冻要强得多。   只要不去想这件房子原先的用途,它就是一个能躲避寒冷的好地方。   他晃了晃脑袋,以海德现在的视力,基本上无法分辨三米以外的人脸。男性成员被留在地下室里,女性巫师和仆从被安排在有壁炉的房间里。   虽然那具该死的人偶并不怕冷,但她一定不会放弃自己能够享受的福利待遇。   基于对对方的了解,海德沿着阶梯和窖口回到地面上。可他在地面上扫了一圈也没能看见那个黑裙的年龄不明的人偶少女。   可在前者皱眉之前,一小团模糊黑点就在他眼中迅速放大,直到那个小东西快趴到海德的脸上,他才勉强辨认出了它的样子。   一只颈部扎着丝带,长着复数眼睛的黑色蝙蝠。   “你是威廉姆斯的信使?!”   海德惊讶的叫声把房间内的人吵醒了一半,法米妮睡眼型的从背桶里爬了起来,她神情恍惚的看着那只倒挂在房梁上的蝙蝠,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就是信使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菲蒂利也表示自己在香榭丽舍三十号见过这只奇怪的蝙蝠,这证明艾拉的确在他们之前抵达了挪得之地。   碧翠丝扑腾了几下,最后落在木桌上摊开的羊皮地图,它用尖爪在标注着巴兰镇的图案上踩了两脚,身体随后变得透明消失。   使节团的成员陆续苏醒过来,房间内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喜讯。   但海德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因为随着人们陆续的集合在这个房间之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在人群里找到影子。 第367节 第三十七章 天才的陨落   “阿丽莎她……不,你是说那个影子小姐失踪了?”   菲蒂利吃了一惊,在她看来如果抛去恶劣的性格不谈,这具曾在香榭丽舍三十号伪装成女仆的人偶小姐其实十分强大可靠。   她曾亲眼见过影子和维多利亚战斗的样子,即使是当时持有圣物的维多利亚也完全被前者压制了,甚至没能给对方带来什么伤害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菲蒂利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陷入危险处境,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海德拄着拐杖站在她的面前,面色复杂的点了点头。   “对,她从昨天晚上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他现在的感觉很糟,就像几年前的唐格朗岛上一样。   艾拉?威廉姆斯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之后却在火山上失踪几乎丧命,时隔多年之后,影子为了解除他们的诅咒同样消失在雪林里。   这简直是那次耻辱的重现。   米特斯汀的负面作用封住了海德的双眼和右足,这让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海德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大,能以最鲜明强烈的方式出现在未来的命运中……可这已经被遗忘了的羞辱和无力感,却在此时化作阴影再一次爬上了他的脊背。   “菲蒂利小姐……你能帮我去找她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答应你任何要求。”   海德沉声请求道,在目前的情况下菲蒂利无疑是他所能想到的使节团最强大的战力之一。   法米妮的能力十分诡异,但底细不明的她并不值得信赖,而费因斯也不可能在现在的局势下离开他。   “海德先生……我很高兴你能这么信任我,但请你冷静下来。” (五)亿祁八拔磷气瘤吆   菲蒂利先是有些不知所措,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摇头道。   “从那个时候算,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不到七个小时,我们这就急着判断她失踪并不妥当。”   “而且影子小姐非常强大,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强。我觉得她更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才会选择自己一个人调查。”   海德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菲蒂利的说法而动摇自己的观点。巫师的直觉向来准确,而他现在却觉得十分不安。   “可我不能把一切都寄托在幸运或者最好的结果上!”   菲蒂利抓住了海德的肩膀,把他压回了椅子上。   “冷静,先生——如果真像是你说的,影子小姐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那以我的能力......即使去了也只会和她一样失踪。这里离艾拉标注的位置不算太远,如果全速前进的话最快可能连半天都不用,和她们会和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森林里,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海德坐在那张简陋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正如菲蒂利所说的,如果森林里真的有什么能让影子都无法全身而退的存在,那任何人单独行动都将会是十分危险的。   菲蒂利对于这次出使有着相当的意义,而即使不是如此,海德也不可能要求这样的她去送死。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但随着海德重新从椅子上站起来,那种颓然却被另一种气势完全替代。   与多年前不同,与其继续因为突然的灵感而感到不安,他更愿意让自己动起来主动做一些什么。 ②0⑧五○㈨З陆玖   海德从胸口取出一串灵摆,占卜原本需要被占卜者的随身物品,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作为不需要没有新陈代谢的人偶,影子留下的东西其实相当少。   在花了不少功夫后,海德才在自己的行礼里找到了混进来的黑色手提箱。影子实在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即使人偶身体不会感到疲倦,她也会偷懒似得把自己的需要携带的物品,分散开塞在其他人的行礼堆里。   这个放在平时让人忍不住发火的小毛病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一⊙①琦司吾(九)(四)就吧   海德从黑色手提箱里摸出一枚粉色的玻璃眼球,这是影子最初模仿艾拉形象使用的人偶素体,在后者返回物质世界后,她就很少使用这个形象了。   “这枚眼球主人现在有危险......”   海德默念着占卜的内容,慢慢波动灵摆。   绿水晶制成的吊坠开始毫无规律的剧烈摇晃起来,最后竟然啪得一声碎裂成无数绿色的晶粒。这枚用魔力水晶制成的,富含灵性的灵摆竟然就这么完全报废了。   这代表致命的危险!   海德深吸一口气,把混合秘银的金属链收回怀里,他回到地下室并清理出一个相当僻静的环境。   “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   在留下这句话之后他就一言不发的返回地下室,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就会发现海德耗费大量魔法材料在脚下画出了一个形状扭曲的银色符号。   那看上去像是两枚方向相反的树叶,“巴肯”意为桦树,象征全新的境界或者更高的阶段。   当这枚符号被完全点亮之后,海德的气息十分不自然的拔高了一截,少年的身形在这个瞬间转化为完全长成的青年,原本受到米斯特汀负面作用而模糊的双眼也再次恢复清明。   海德的气质在此刻发生转变,高贵而充满尊严。   他开口吐出一个充满魔力的神圣词汇:   “命运。”   没有让人目眩的光影或者巨大的魔力汇聚,但海德的力量却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达到某种程度的人都同时感到了某种异样。世界仿佛在这个瞬间发生了某种微不足道的,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改变。这个最高位的如尼文字曾经被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使用过一次,它当时直接导致了菲利普因为无法扭转的变故失去了抵抗能力,而海德则是把这个符文的力量倒向了另一个方向的极端。   他为影子附加了绝对的幸运。 吆er磷删*二龄棋IV吧   作为代价,当这个魔法生效的瞬间,海德的气息就立即萎靡下来。   他的力量原本还不足以使用这种级别的符文,而“桦树”却在短时间内把强行把他的魔力和精神拔高到足以理解“命运”咒文的高度。   因为负担自身无法掌握的力量,海德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原本长成的身体甚至缩小回了两年以前的样子,而更为严重的是,他的血脉力量直接下降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限度。   最为高傲的纯血巫师,贝鲁赛之子的魔法天赋衰落至谷底。   但生来第一次的,躺在地面上的海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368节 第三十八章 海德的骄傲      菲蒂利守在小屋上层,看着那个年老的巫师在自己面前来回转悠着。自从海德把自己关在小屋下层的停尸房里,已经过了去接近一个小时。根据他的要求,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的魔法仪式。   这不只是心情或者效率的问题,事实上绝大部分魔法仪式原本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已知能够确保安全使用的仪式屈指可数,这也是大多数巫师喜欢给自己建立隐蔽魔术工坊的理由之一。   魔法仪式或研究,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不容旁观更不容打扰,这是神秘学中的常识。   因此即使费因斯十分焦急,但在海德进入停尸房并展开无声领域后,他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老巫师的情绪变得愈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分割停尸房的那块地板下发出了三声轻微连续的咚咚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记号,代表仪式已经结束。   费因斯迫不及待的掀开了木板,顺着向下的阶梯大步走了进去而菲蒂利紧跟其后。   秽血种也掌握着部分与普通巫师形式类似,但风格有所差异的魔法仪式,菲蒂利在离开以诺城许久之后现在正处于恶补知识的学习阶段。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   “怎么样,仪式成功了吗?”   而回答她的是一个听起来稍微有些陌生的声音。   “咳咳......应该是产生效果了。”   那听上去像是一个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和海德有些相似但又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差别,似乎要更沙哑稚嫩一些。   “海德先生?”   菲蒂利有些疑惑的停住脚步,地下停尸房内满是呛人的烟雾,地面闪烁的烛火下,这些白色的混合气体被染上了些许奇怪的颜色,这让原本就不太清晰的的环境变得更加朦胧。   随着通道被通风,烟雾终于散去大半,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坐在停尸房的地板中央。他的衣服看上去明显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   “先生,您!”   费因斯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张大了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海德先生你......看上去好像变小了。”   菲蒂利这才通过气息辨认出了眼前的少年的确是她所认识的海德·贝鲁赛。   海德现在看起来只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他咧嘴笑了笑,勉强才把手从过长的袖管里伸出来,然后无力的摆了摆。   “能过来扶我一下吗,我有些站不起来了。”   菲蒂利注意到男孩的手里捏着几粒圆形石子,屈伸手指把它们一一弹落到地面上,他之前应该也是通过这种方法才敲响了地下的木板。   费因斯呆立在当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菲蒂利上前把男孩扶了起来,她是中等身高,但配合上有些增高作用的雪地靴子后竟然比海德高了一个头。   在房间内的呛人气味逐渐淡去之后,她才用敏锐的嗅觉察觉到了少年身上的异常。以秽血种的标准来看,人类每个年龄阶段的血气都有所不同,而巫师在毫不掩饰自身力量时散发的血气也会十分独特。   作为纯血巫师家族的顺位继承人,海德之前给她的感觉是极端强大而且纯粹的。但此时的他的血气却出现了残缺和驳杂不清的味道,身体状态也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   菲蒂利不禁皱眉,有些不敢确定的问道,但却下意识的使用了陈述的语气。   “你的血统好像受损了。”   作为高位的秽血种,她在这种方面给出的判断基本是不可能出现错误的。   这句话让费因斯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老人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挂满皱纹的脸皮在不住打颤,瞪大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作为贝鲁赛家族雇佣的高级巫师,经验丰富的他对眼前的景象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心惊胆战的等待海德的确定。   海德沉默了几秒,然后颇有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口回答道:   “我虽然想说没有......但是该死,你说的没错。我的血统力量的确受损了,如果和其他墨菲斯特家的几个人做比较的话,我现在最多也就能达到希夫的标准。”   费因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古怪的哀嚎,就像是一只快要被掐死的公鸭子。   “您......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绝望攀上了老巫师的面孔,这何止是任务失败。不要说保护贝鲁赛继承人的安全,现在的状况已经比能想象到最糟糕的结果还要糟十倍了。肉体上的损伤对于巫师还有能够治愈的可能,可血统的受损却几乎是永久性且不可逆的。   海德作为贝鲁赛家族近百年来,数代人中血统力量表现得最为纯正的天才,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会成为这个家族未来的主人,并在未来引领贝鲁赛走向强盛。   可这原本注定的未来却被如此简单的打破了,就为了搜救一个来历不明的可疑人偶!   主人绝对会杀了我吧。   这个念头从费因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以斯特劳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容忍这种错误的,等待他的必然是十分悲惨的结局。   可费因斯却完全没有想要反抗的打算。   在白蔷薇城堡中生活了数十年的他同样对这个家族抱有归属感,他在这里能得到荣誉,自由,信任和尊重。   而这种惩罚也是他理应承受的。   可这并不能扭转悲惨的现实,相比失去生命,贝鲁赛的衰弱才是他更无法接受的未来。   轻微触感将他的意识从悲惨的未来光景里拉了回来,个子还不到他肩膀的金发男孩扯了扯费因斯的衣摆,他昂起头脸上带着十足的傲慢。   “怎么了费因斯,不要愁眉苦脸的。”   “可是海德少爷......”   老人记得自己已经很久没在男孩的面前使用过这个称呼了。   “血统并不能代表一切,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家族的继承人就只能是我一人。”   他的声音中洋溢着十分强烈的自信,   “你知道的费因斯,我从不会输,管他是血统还是命运什么的,除了那个艾拉·威廉姆斯......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东西。” 貳玖龄武衫吧柒医叄 第369节 第三十九章 会和(说好的今晚第二更   在抵达巴兰村的第二天下午,返回的碧翠丝给艾拉带来了好消息。   安抚着这个快要被冻僵的小东西,艾拉从碧翠丝尖锐的叫声中大概理解了它想要传达的信息。   使节团抵达了夏德林的小屋,并且已经找到了她留下的地图。   “他们没有什么要你带来的信吗?”   在听见这个问题后,碧翠丝的动作一僵,看上去变得有些瑟缩,它吐出几个短而急促的音节,然后就缩回鸟笼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出来了。   “它在说什么?”   翎有些好奇的戳了戳鸟笼,对立面那个对她龇牙咧嘴摆出一副凶狠模样的小东西毫不在意。   “......碧翠丝说那里有人想吃掉它,所以它没敢在那里待太久。”   艾拉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没想过会有人考虑要吃信使,也许是有什么奇怪的黑巫师混进了使节团里?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她找来了诺斯费拉图,这位秽血种并不会在狩猎日外出,他唯一的任务就只是以接受贡献为条件保护村子的安全。   “昨天的收获怎么样?”   “很不错。”   中年男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看来夏德林的确是死了,我们的人现在能更深入不语之森,收集到的以赛亚和猎物都要比过去多出一半。”   他把一盆黑乎乎的烤肉放在长桌上,虽然它们蕴含的污染比以赛亚要重一些,但挪得人也不会介意偶尔改换口味。   “辛利说他们昨天捉到了一头鹿,这种东西是吃以赛亚长大的,少数身体部分几乎不含诅咒。”   诺斯费拉图这么说着,按照原本的契约他应该只需要给艾拉和翎提供最基本的食物,他这么做是处于契约之外的谢意。   艾拉觉得那盆肉闻起来有些发腥,不要说放血或者冲洗,挪得人甚至会用更多的兽血或者别的血液把它腌制一遍。这让少女对吃这种食物多少带有犹豫,但她也能够理解诺斯费拉图的谢意是真实不虚的。   暂时绕开这个话题,艾拉说起正事: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使节团吗?我刚才得到消息他们已经离这里不远了,你需要告诉今天出发的猎人,如果遇上使节团的成员就顺便他们带过来。”   诺斯费拉图听艾拉提起过这件事,但足有三十余人的队伍会对村子造成不小的负担。   契约要求诺斯费拉图把村子的一部分食物分给她们,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村民们本身的需求。   男人皱眉,有些犹豫的说:   “引路不是问题......但是我担心食物会不够用。”   关于这个问题,翎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提议。   “等使节团到巴兰村之后,我们完全可以帮你再扩大一次采集范围,使节团有好几位不输给我们的强大巫师。”   “如果你需要的话,在采集以赛亚这件事上我们也能提供相当的人手。”   根据她的想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使节团会在巴兰村休整几天。之前在海上受伤的人需要时间恢复,她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掌握采集以赛亚的方法并囤积食物。   以诺斯费拉图的性格不可能没有想过对方能获取的利益,但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双赢是所有智力正常的人都愿意看见的结果。历史证明,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往往都活不了太久。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诺斯费拉图伸出手,这一次不是为了拟定魔法契约或者别的什么,而是简单的善意。   ——   最先出现在村子附近的人是菲蒂利,森林内复杂的环境的污染对原本就出生在以诺城的她构成不了多少影响。在没有其他人拖慢她速度的情况下,菲蒂利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找到了这个森林边缘的村落。   她的到来给村子带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与艾拉似是非是的暧昧形象不同,解除伪装的菲蒂利表现出高位秽血种的所有特征,污秽而强大的旺盛血气是任何人都无法伪造的。   首先有所察觉的是诺斯费拉图,他本能的感觉到颤栗,那是来源于更上位血统的压制。秽血大多是极端血统论者,这也与他们本身的力量来源有关。相比学习魔法获取力量,对于倾向使用本能的秽血种来说,血统的高度才是更直观可靠的战力。   他甚至隐隐觉得,眼前这个铂金长发的女人拥有比收尸人尼尔斯更纯粹的血统,这简直太疯狂了!   诺斯费拉图不由得回忆起一个在挪得之地流传的传说,理智让他收起了自己目光和想法,表现出谦卑的态度。   菲蒂利先是一愣,她在很小的时候对这种态度并不陌生。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物,但对于另一些东西来说,这个时间跨度又显得太短暂了一些。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表现出了自己不习惯的冰冷态度:   “指路。”   在诺斯费拉图看来,菲蒂利身上的服饰并不是以诺常见的风格,反而更像是与自己签订契约的两个少女,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遵从您的意愿。”   他鞠了一躬,把菲蒂利引向艾拉她们所在的建筑。   菲蒂利径直推开大门,在艾拉她们有所反应之前就匆匆走了过来,   “影子小姐出事了。”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艾拉立刻冷静下来,她先是从腿上取下赫尔墨斯之眼,这件炼金道具与影子依然存在着不小的联系,后者甚至可以视作铜镜的半个主人。   她闭眼把掌心贴在镜面上,在意识深处的黑暗中,几条银白色的细线变得脆弱而模糊,但却依然存在着。   在数秒之后,艾拉才吐出一口气。   “她还活着......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菲蒂利简单说起了他们这几天的遭遇,还有海德施展的未知仪式。   “希夫先生他们已经尝试着占卜过了,但接过却很糟,我们现在只知道影子小姐的处境很危险,占卜本身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即使是这个结果也没有多少可信度。” ②IX玲物 珊(八)旗医彡   艾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刚才也用自身灵性做出尝试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没有多做犹豫,她转动了佩戴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这是她已经许久没敢再次使用的炼金道具。   艾拉暂时不去考虑幸运对自身的影响,连海德都愿意付出沉重的代价去施展一个神秘仪式,她当然也没有畏手畏脚的理由。    第370节 第四十章 镜子的拥有者      艾拉伸出食指点在桌面上,那枚铜色的古朴戒指闪烁着朦胧的光晕。   “第一诫,无人能够影响我的占卜结果。”   笼罩铜戒的微光变得黯淡了几分,规则的力量并没有生效而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   这种结果意味着第一诫的干涉层次超过了戒指本身的力量范畴,但现在的情况原本就在艾拉的预料之内。   能让影子都陷入困境的东西,在力量层次上不可能输给区区一件不完整的炼金道具。   在经过这次尝试后,艾拉改换思路并在规则的范围上做出妥协。   “第二诫,凡走过的路必会有脚印,凡行过的事必有因果。”   她感受到自身的灵性和魔力如同放开的水阀,在顷刻间就流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数量。这已经算是相当巨大的魔力量了,以龙晶魔药作为核心的身体蕴含着十分巨大的魔力,三分之一的魔力足够负担艾拉使用十几个高位魔法,在这一瞬间流逝的能量足以把一位普通的成年巫师抽成干尸。   不仅如此,她能感觉得到这逐渐成型的戒律还在继续抽取着她的魔力,正常来说使用“十诫”并不需要消耗多少自身的力量,这种现象显得有些异常。   不断向外扩张的规则力量遭遇了屏障,两股无形的力量彼此冲突碰撞,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艾拉继续把更多的力量输送进戒指,甚至把诺斯费拉图准备的那罐血液浇在赫尔墨斯之眼的镜面上,借此通过这件炼金道具获取更多的魔力。   随着灵性被源源不断的注入,它的总量已经达到了艾拉自身魔力的七成,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一直笼罩在空气中的薄膜被打碎了。   一声充满机械质感的冰冷声音在她的意识中浮现出来,   【不可为自己铸造神像】   “这算什么?”   艾拉有些发愣,她觉得自己还不至于自恋到这种离奇的程度,所以戒律产生的负面规则几乎没有对她构成任何影响。   “是我的运气又变好了吗?”   德米特里·道尔顿曾经为她解释过那种异常的运气,作为从幻梦境中降临的“异物”,即使艾拉已经得到了能够维持自身存在的载体,这种本质也依然会让她受到物质世界本身的排斥,这是物质世界对自己的保护措施。   “我明白了......挪得之地类似于某种独立存在的异界,或者是介于二者之间的夹缝,所以我受到的影响也减弱了。”   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它意味着艾拉不用再时常担心坏运气造成的奇怪变故。   艾拉感到一阵轻松,就连灵性也变得活泼了许多。少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占卜的话,她就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少女把赫尔墨斯之眼,这枚与自己和影子同时具有强大因果的炼金道具作为媒介,用手指点在它因浸泡鲜血而变得殷红的镜面上。   “尊贵的亚弗姆,请告诉我……这枚铜镜拥有者所在位置的相关线索。”   通常的魔镜占卜都会将询问对象指向相对安全的存在,但艾拉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借用这位诡异邪神的力量。铜镜中的画面波动了一瞬,但却迅速归于无形并没有显现出任何有意义的图像。   艾拉心中一动,紧接着她的的声音变成了轻声的呢喃,少女垂下头陷入短暂的睡眠。在双眼微阖的状态下,纷乱的光影在即将消散的梦境边沿飞掠而过。   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难以维持,艾拉觉得自己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醒来,只能在这飞速流转的光影中尽可能的抓取信息。   纷乱的光向艾拉的身后飞奔着,这种体验就像是乘坐着高速行驶的蒸汽列车,灯光和景物都在这个过程中被拉扯成色彩模糊的长线。   她在这条光带中捕捉到了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有些是关于她自己的,像是巴兰村的建筑和她身边的人物,有些是物质世界中葛拉弥斯的巫师公墓。   曾拥有赫尔墨斯之眼的巫师不止她或者影子,但其中最近的一个也是两百年前的人物了。   光带逐渐破损,艾拉觉得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已经逐渐要脱出自身掌控了,要不了一分钟她就会无可抑制的惊醒过来。   而这时,她才终于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景象。   一座毫不起眼的石头小屋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荒原中央的巨大城市。   光之河中的幻影在这个瞬间放大,在梦境濒临破碎的最后,出现在艾拉眼中的是一片无垠的纯白。   ——   梦境结束,但艾拉没有睁开双眼,那片只存在于虚幻意识中的纯白却对她现实中的肉体产生了影响。少女觉得眼睛有些胀痛,晶莹的液体不自觉的顺着脸侧滑落下来。   在十几秒后,艾拉才重新适应了光线,眨了眨发红的眼睛。   一点冰冷的触觉从指间蔓延向全身,灵性提示着她把视线转向食指下的镜面,以指间为中心那里如同水面般泛起圈圈无形的波纹。   打乱重组的景象最终凝聚成一个银色长发的女人,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艾拉·威廉姆斯,只是肤色惨白双目紧闭,犹如一具冰冷的尸骸。   她身着灰白色的破烂长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暴露出大量可怖的伤口,伤口处的血肉呈现出腐败的黑紫色,有指头大小的蠕虫在伤口中扭动着。   她的双眼开始颤抖着睁开,缝合眼皮的白色细线开始条条崩断。大量黑色的液体顺着眼角蔓延,拖出的轨迹染黑了女人白皙的肌肤。   当她完全睁开双眼,原本应该是眼球的地方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亚弗姆?”   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从艾拉的心中浮现起来,这就是那段尊名所指向的邪神?   她并没有理会女孩的问题,蠕动嘴唇,用与艾拉十分相似的声音吐出了一个简短的句子:   “离开挪得,要快——”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变得虚幻透明,赫尔墨斯之眼所转换出的魔力在这个瞬间诡异的消失大半。但它所特有的负面作用却并没有因此生效,安静的像一块普通的镜子。   少女沉默的看着这块从她接触神秘世界以来,陪伴自己度过漫长时间的炼金道具,一时间觉得它变得十分陌生。 第371节 第四十一章 线索      在短暂的惊惧过后,艾拉摇头排除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假想。   那个女人绝不会是真正的亚弗姆。   虽然那尽是一些让人不想回忆的事,但艾拉的确不止一次的面见过神祗或者祂们的子嗣。   而那个银发女人的身上并没有那种绝对的存在感,不要说诺登斯那种真正的神明,即使是那些未降生的神子也远比镜中的女人要可怕的多。或许她的确与亚弗姆有关,但肯定不会是神明本尊。   在态度上,艾拉觉得她对自己似乎并不存在什么敌意,但那句提示却让人不得不感到疑惑。   “她让我离开挪得......”   这像是某种警告,也许挪得之地还有什么艾拉不知道的危险。但至少在找回影子,完成使节团的任务之前她都不可能随意离开。   最后压倒天秤的砝码是,虽然艾拉嘴上几乎没有提起过,但她在潜意识里还是对呓语中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感到十分在意。   那段影响着艾拉精神的呓语更像是某种无形的召唤,也许只要找到它的源头,就能解释她的身世和童年失去的部分记忆。   艾拉一直压抑着这股欲望,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和重要的人。如果那些虚无缥缈的过去会对她在意的一切构成伤害的话,那掩埋过去可能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影子怎么样了。”   注意到艾拉的仪式完全结束,翎才从长桌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尽管那是个好吃懒做,性格恶劣而且不说人话的人偶,但影子也同样是她关系紧密的死党。   “情况不是很好......有十分强大的力量在阻碍占卜,我只得到了很少的线索。”   尽管她想要立刻动身去寻找影子,但这绝非什么稳妥的做法。艾拉挥了挥手,让一根吸满墨汁的羽毛笔从行礼箱里窜了出来,在梦境中那短暂的一瞬艾拉已经把那些画面一丝不差的刻在了自己的意识里。   羽毛笔在几张干净的白纸上迅速挥动着,很快就把她所见到的画面完美的还原出来。   它们分别是一个简陋的林中小屋,一座荒原中心的巨大城市以及——   羽毛笔在此时停止并倒了下来,在最后一张纸上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艾拉愣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的回想起自己在梦境破碎的一瞬所见的画面,那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荒诞古怪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但艾拉自认为她暂时没有验证这个猜想的能力。   她把最后的空白图案随手揉成一团废纸,然后把剩下的两幅画展现给翎和菲蒂利。   “这是我占卜得到的结果......菲蒂利,你认识这两个地方吗?”   虽然艾拉对此不抱多大希望,但菲蒂利毕竟曾是挪得人,所以她还是保险起见的问了一遍。   菲蒂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第一张画,显然她对这个简陋的石头小屋没有什么印象。但第二幅画却让她的瞳孔猛然缩小,菲蒂利·哈杰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②IX玲V⒊(八)器亿伞   “以诺——”   “以诺?”   难道影子的失踪和这座秽血种城市也存在着什么联系?这个答案让艾拉和翎同时站了起来,后者更是当即问道:   “你确定吗?”   这个问题或许显得有些冒犯了,但因为事关重大,这种问题也是不可避免的。   “确定,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鬼地方......”   菲蒂利的目光变得有些动摇,几个月前那种胆小怯懦的表情又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来,但这种动摇只持续了一瞬。少女就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她已经不会再畏惧自己的过去了。   ——   在森林笼罩的范围外,风雪相对小了很多,看来这种恶劣的气候并不是单纯的天气因素。   坐在一间相对完好的房屋内烤火的诺斯费拉图站了起来,他对菲蒂利的尊敬还要在与自己签订契约的艾拉之上。   “诺斯费拉图先生,你对画里的建筑有什么印象吗?”   中年人结果画认真的看了看,   “这是......亚伦在森林里的猎人小屋,他是个温迪戈。从这里进入森林,向西北方向走上大半天就能到了。”   “亚伦以前也是巴兰村的好小伙子,自从他变成温迪戈以后,西边那片森林就也不能用了。”   他把火炉上咕嘟冒泡的茶水倒在泥碗里,据说挪得的河流和溪水中同样蕴含着无形的污染,而把雪煮沸后的水相对要好很多。   艾拉收回那副画,现在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她们应该按照顺序去探索两幅画所在的地方,既然这间石屋就在里巴兰村不远的地方,她们就应该先从那里开始。   “再有一个小时左右,使节团就能到巴兰村,我们可以带上海德。”   艾拉提议道,海德现在已经十分强大了,他们四人联手的话应该足以应付大部分突发状况了。   “可能不行......海德先生在执行仪式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的血统力量和魔力都衰退了很多。”   “你是说海德?!”   艾拉吃了一惊,她原本以为海德只是像自己一样,执行了某种能够提升占卜成功几率的魔法仪式。她虽然知道海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却没想到沉重到了如此地步。   她和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浓浓的担忧。海德几乎已经被敲定了贝鲁赛下一任家主的身份,血统力量是制成这种身份最重要的因素。这从墨菲斯特家的混乱就可见一斑,所以海德受到的影响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更值得担忧的是,艾拉所知的海德在很小的时候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这种程度的打击究竟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竟然会为了影子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也许正是那种自尊和骄傲才不容许他袖手旁观。   “可如果海德行动不了的话......”   艾拉皱起眉,在这种情况下费因斯必定会留下来保护海德。法米妮并不可靠,甚至还需要留下人手注意她的行动。这么一来,人手就显得有些不太足够了。   “如果是人手不足的话,我倒是有一个人选。”   菲蒂利忽然说。   “谁?”   “维多利亚。” 第372节 第四十二章 敌友      “维多利亚——”   这是个让艾拉觉得有些出乎意料的答案,在装备齐全的状态下,那个女孩的确可以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战力,但一想起对方曾经做过的事,她就会觉得十分别扭。   在海上的时候是一回事,而现在又是另一回事。当时的维多利亚可以说是为了保全自身才会选择出手,可现在呢?   “你觉得她是可以控制的吗?”   老实说,这个提案让艾拉心动了,如果菲蒂利能有什么理由让艾拉相信维多利亚是可控的话。   “暂时是的,我保证。”   艾拉抬头盯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她这才第一次注意到菲蒂利在这段时间里的变化。一头铂金色的长发被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少女的脸上少了几分血色但却显得更加沉稳。   高位的秽血种?巴黎的银行股东?畅销作家,或者那个爱好艺术有些放荡的浪子?又或者是逃离以诺的叛逆者。   这些伪装或者真情流露的东西被混淆在一起,变得难以辨认。艾拉觉得自己已经看不透这个曾经性格单纯的家伙了。   “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但算了,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 榴龄(二)二伞司疤八⑷   菲蒂利轻松的笑了笑。   “安心吧——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还记得吗,我们立过誓约。”   ——   在四十分钟后,使节团的其他人都陆续在村民的引导下抵达了巴兰村。   伤员被暂时安排在相对完好的建筑里,使节团的其他人开始自行用木料和魔法生成的土墙搭建新的建筑。在魔法的加持下,他们要不了半天就能把原本的建筑数量提高一倍作为暂时的据点。   值得一提的是村民并没有对巫师团使用的魔法感到惊讶,与外界相比,这是个神秘更加普及的地方。这是十分正常的,每日与饥饿,诅咒甚至怪物为伴,难以适应现状的人早就已经死去了。   艾拉眨了眨眼睛,她发现担架上的海德明显比上次分开前矮了一大截,那件原本十分合身的大衣现在被当成了毛毯。   海德这副样子让少女想起了自己在唐格朗岛的神庙里所见过的,他小时候的样子。   “不需要安慰我,那种话可以算是对我的侮辱了。”   在这种状态下,不管海德嘴上说些什么都不像平时那么有说服力,失礼一些想的话他现在简直像是个赌气嘴硬的小男孩。   不过以艾拉的审美来看,海德现在的样子要比平时顺眼得多。少女罕见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认真的说:   “不如就保持这副样子吧,不要再长大了。”   “?”   海德脸色一黑,还没等他开口,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补上了另一句:   “对啊,放心把事情交给大姐姐们吧,我们这就去把你喜欢的的老女人带回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啊?”   海德完全被这种毫无根据的话弄懵了。   “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还背着我们约了影子去餐厅约会吗?”   金发少年只觉得一口气蒙在胸口里吐不出来,他回忆起斯特劳曾说过的话,一个谎言的开始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掩盖。   他没法去解释自己当时的心情,在这种情况下说出那天的真相简直比让他去死还要难受。   “啊......对没错,你们不觉得她很有魅力吗?”   几年的锻炼让海德的脸皮可以在某些时候厚如城墙,他面不改色的承认了自己的“恋情”。不过在真的把这种话说出口后,少年反而觉得有些心里发毛,他几乎没有多想什么久未那只人偶使用了代价巨大的升灵仪式——一个让海德脸色发绿的念头闪过一瞬。   我不会真的......   思维被一阵疼痛打断,翎毫不留情的拧起了他变得有些稚嫩的脸,尽管海德的真实年龄实际上比她们要稍大一些,但所有人都故意忽略了这一点并且肆无忌惮的欺负起这个样子的他。   “明明只是个臭小鬼——”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艾拉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完全处于状况之外。   沉默了片刻之后,三人都放松的笑了出来。连海德眉间隐藏的阴郁也消散了许多,事实上不管外在表现得怎么样,这件事都不可能对他全无影响。   “你们都要完好无损的回来,带着那个蠢货人偶一起。”   海德摆了摆手,躺在土床上继续休息   翎竖起一根拇指,和艾拉一起离开房屋。   艾拉在建筑外遇到了那位失落的费因斯先生,他在海德的血统力量衰弱后就一直显得无精打采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费因斯先生。”   “你要留意薇儿·法米妮,即使我们现在立场相同但她也还是十分危险,为了海德的安全您需要留意她的动向......”   “那个仪式的副作用未必是不可弥补的,等回到巴黎以后也许可以去找德米特里先生想想办法。”   听完这些后,老人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艾拉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她决定在出发以前再把同样的话和希夫再说一遍。   “你们找我。”   维多利亚的身影出现在村子中央的建筑前,她看上去有些畏缩,完全不像是曾经那个连环杀人的狂信徒。   尽管菲蒂利已经在路上做了些简单的说明,但维多利亚在看见那支连发步枪和一整箱附魔银弹,甚至是安放在绸缎中的宝石冠冕后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样真的好吗?”   她看上去并不排斥这种工作,但却难以理解艾拉他们把自己完全武装起来的举动。   “也许我会在你们背后开枪。”   艾拉的语气平静。   “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但不要误会了,维多利亚小姐,值得我们信任的人是菲蒂利。” (六)零②二珊似岜爸思   “菲蒂利小姐吗......”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小声重复了一遍,   “她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身材瘦弱的少女提起了那支沉重的多管连发步枪,把它收进脏兮兮的油腻长袍里,一言不发的跟上队伍。   曾经厮杀的死敌在这种奇怪的气氛里走向了同一个方向。————分割线——————   因为这几天忙着找房子,散伙还有准备搬家,所以说好的两百月票加更一直还在拖着,每天更新的内容也有点少......作者不是鸽子,该补的很快都会补上 第373节 第四十三章 氏族   森林边沿的天气已经稳定了许多,菲蒂利提到他们之前在遭遇战中杀死两头并重创了一头温迪戈,而从海德他们的情况来看,影子应该也已经在追击中解决了受伤第三头。   “这么说她是在杀死温迪戈之后失踪的......我问过诺斯费拉图,这个人已经在巴兰村居住快十几年了,他说不语之森最危险的东西就是那些食人的怪物。”   “我不觉得普通的怪物就能对付得了影子,更何况她根本不是生物,我想不到温迪戈会去袭击她的理由。”   艾拉走在四人的最后。   在观察环境乃至寻找线索上,其他三人都拥有让她难以企及的独特天赋。   另一方面从这个位置也能观察到位置居中的维多利亚的一举一动。   “你占卜到的线索里有以诺的画面,会不会是那的秽血种做了什么?”   翎从一截树梢上跳了下来,她和菲蒂利走在最前面,她们都十分擅长接近作战并且更容易在突发状况下自保。   “巴兰村是离森林最近的据点,如果有以诺城的贵族经过这里,我们是不会没有注意到的......除非他们愿意绕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折回去。”   艾拉这么说着。何况以诺城的秽血种应该没有对使节团出手的理由,即使有也不该是用这种仿佛蓄谋已久的方法。   但她想到自己在占卜中所见的城市,最终皱了皱眉补充道:   “好吧......我会留意的,而且这件事有必要告诉使节团的其他人。如果影子的失踪真的是那些秽血做的,也许我们可以尝试通过交涉把她换回来。”   翎根据这一层关系不无道理的猜测道:   “也许那些人正是这么想的,假如真的有人泄露了我们的信息,以诺的人完全可能会为接下来的交涉增加筹码,这么想的话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对落单的影子出手了。”   “你这样只不过是根据结果来推断过程,缺乏证据和客观思路,并不是值得信赖的推理,这如果在小说里是不能让读者信服的。”   以一位巴黎畅销小说作家的身份,菲蒂利对翎的推理如此评价道。   “虽然我对城堡里那些全身老人臭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也觉得这件事不像是他们做的。就小时候的印象,我不认为以诺的办事效率会高到这种程度。”   她不紧不慢的走在雪地上缓缓地说。   “我好像还没有和你们说起过......在走上这片土地以后,我逐渐回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以诺的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除了象征至高地位的女王以外,以诺的决策层实际上是由各个氏族代表组成的议会。”   菲蒂利的说法有些可疑,她在到达挪得之后想起的旧事似乎太多了一点,即使是旧土刺激到菲蒂利的记忆,她现在与在巴黎时所了解的信息也实在是差了太多。   “氏族?”   艾拉因为注意到这个关键词而忽略了菲蒂利身上的些许异常,在一天之前诺斯费拉图先生和她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提起过所谓的氏族。   “那你和......尼尔斯就应该是该隐氏族的人?”   菲蒂利摇了摇头,   “以诺并没有能够被称作该隐的氏族,所谓的氏族是指先祖最初的十三个孩子以及他们的子嗣和领民。这并不是指冠以某个姓氏的家族,你知道的秽血种的转化不一定要通过生殖行为,所以同氏族之间也未必存在血缘关系——举个例子吧,它和你们巫师因为魔力属性而被划分为不同神系的模式更类似一点。”   “我和尼尔斯属于托芮朵氏族,该隐是以诺女王的赐名。从我和他表现出最高位的血统之后,该隐就替代了我们原本的姓氏。”   艾拉大概听懂了一些,于是问,   “你还记得秽血总共有哪些氏族吗,或者说他们都有什么特点。”   菲蒂利摇头道:   “太久了,我只能记得少数几个......我想说的是,秽血的决策层是由一群各怀鬼胎的氏族首领组成的,他们至少也根据友好关系分出了超过四个不同的党派,我们到挪得还不到三天,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达成共同意见,并且组织出能够无声无息就打败影子小姐的力量。”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党派的私下行动?”   翎依然认为影子的失踪和那些秽血脱不了关系,这也的确是当下最有可能的。   “秽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和尼尔斯已经算是以诺近百年来血统最优秀的几人了,虽然我还比较弱小,但这里不会有多少人能比尼尔斯更强。”   “单独的党派不太可能拿得出比巴黎狩猎者小队还要强大的阵容。”   的确,如果真如菲蒂利所说的话,这样的队伍即使是偷袭也不太可能让影子在没有传递出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失踪。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相比较自己有所了解的强敌,未知的威胁才是更恐怖的东西。   一直沉默着的维多利亚在这时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这里有污秽......有不太好的味道,很近了——不是秽血,是你们巫师的。”   影子的人偶身躯中是不存在血液的,但维多利亚的嗅觉似乎与普通秽血有着微妙的不同,她并不是完全通过血气,而是通过某种连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气息做出判断。   在被提醒之后,菲蒂利也伏在地上,从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上勉强找到了一些什么东西。   那是沾染在黑色藤蔓上的,同色的肮脏油污,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非常容易被人忽略。   “还有诅咒和污染的气息......应该是温迪戈的血。”   翎闻言一手搭住树枝,借助这一拉的力量灵巧的把自己从地面弹了起来,稳稳地落在一颗高大黑色的扭曲树木上。   她眯起眼睛,睫毛下的瞳孔转变为锐利的暗黄色。借助天赋和一些小咒语的辅助,即使在这种天气里她的视域也宽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向北五英里的山丘上有一座屋子,我觉得很可能就是艾拉你在占卜里看见的那栋。” 第374节 第四十四章 破手套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一座简陋的二层石头小屋出现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它是由大块不太规则的石料依靠山壁堆砌成的深灰色建筑。   几根手臂粗细的树干被草绳扎成一排,作为石屋的简陋木门。它现在歪斜着挂在石头墙壁的一边,看起来已经因为某种原因被破坏了。   艾拉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取出那张绘制着占卜结果的纸张,眼前的景象逐渐和白纸上的图案重叠起来。   二者烟囱的位置,房屋的形状,乃至被损坏的木门都完全一致。   “应该是这里了,小心一点。”   艾拉把画图卷起来放了回去,菲蒂利率先走进了石屋,以她的身体特性即使遇到埋伏也不会当场受到重创。   “没有危险。”   菲蒂利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位于房间角落的,生长着鹿角和灰色毛发的巨大怪物尸体。   这头温迪戈裸露在外的尸体上横七竖八的生长着形状尖锐的黑色水晶,这很明显是影子留下的痕迹。   它半身靠在墙壁上,右眼窝内深嵌着一根细长的晶体锥。正是这一击穿过大脑和颅骨把它钉死在这里。   影子当晚跟着怪物一路找到它的老巢,并且干脆利索的杀死了它。   尸体有被解刨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影子在杀死它之后顺手取走了几样关键部位。   “影子小姐确实已经杀死它了才对......看来意外发生在这场战斗之后?”   菲蒂利翻了翻那具温迪戈的尸体,却并没有找到什么别的异常。   石屋一层的空间并不大,但相比夏德林的木屋却有着更加复杂的陈设。   根据诺斯费拉图的说法,亚伦在探索森林失踪之前曾是村子里的医生,挪得所谓“医生”的概念与外界不同。他们多半是些掌握了几个巫术的半吊子医生,凭借自身对一些材料性质的了解,配制出一些危害不小于本身作用的奇怪药水。   除了一张用兽皮和枯草铺成的小床以外,房间靠南的石桌上还有着几样简单的器具和材料箱,半扇自制的简陋衣柜。衣柜里悬挂着几套风格各异的服饰,与巴兰村的村民服饰或者民兵甲胄不同,它们多是些旅人的服装,其中甚至有着两套不合时宜的复杂奢华的宫廷礼裙。   除此之外,用圆木作为顶板隔开的二楼里堆放着几排意义不明的鹿角状装饰,这些白森森的东西几乎占据了石屋二层的全部空间。   鹿角上隐约沾染着几点暗淡的血迹,被灌入石屋的寒风冻得冰冷。   艾拉隐约觉得房间内有什么违和的地方,但在短时间内却完全找不到头绪。   “看这个!”   翎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了什么。   那是一只黑色丝质的蔷薇花纹手套,它看起来已经被使用过很久了,在手指关节已经磨损出了鸽蛋大小的破洞。因为罗杰的设计风格,人偶素体所佩戴的手套总是在这些位置最容易出现磨损。   毫无疑问,这是影子使用过的东西。   艾拉结果这只手套,她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自己的灵感。在灵信视觉的作用下,几道若有若无的银色丝线沿着这只手套蔓延向石屋外的夜色里。   这是空间魔法留下的痕迹,拥有与以影子相同魔力性质的艾拉更容易感知到她在空气中残留的施法途径,可以影子的经验,她不太可能在短距离的传送中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不对......这是影子那个家伙故意留下的。”   在影子暴露自身的存在以后,她和艾拉几乎是在同一具身体里共同生活过几个月,因此她们对彼此的性格和想法都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裙①II邻衫⒉霖旗私爸 艺貳零伞二澪齐司⒏   这只手套和残留的魔力是影子留给她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之后,很多事情就开始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是她预感到了什么东西,所以使用短距离传送快速离开了这座石屋......但即便如此,影子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脱离危险。她已经猜到自己会陷入不妙的处境了,这些痕迹是她特意留给我的线索!”   在这时,一声不大的爆炸声从屋外不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相同的声响。   维多利亚忽然警惕的伏下身子,右手顺势搭在了滑出斗篷的多管步枪上,而翎几乎是瞬间向前跨出一步,拦在了她和艾拉之间。   “你打算做什么?”   翎的语气失去温度,一截无柄的刀刃在她的指间旋转起来。   感受到威胁的维多利亚只是稍微向后退开了一些,她摇了摇头回答道:   “我在外面沿途布置的陷阱被触动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这里。”   菲蒂利猛地抬起头,在她的眼中,大量紫黑色的血气在空气中缠绕成密集的丝线,它们编制成网将石屋包裹的密不透风。   “是温迪戈,数量很多!”   艾拉脸色发白,她已经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亚伦和夏德林同为食人的怪物,而后者的居所内储存着数量巨大的风干人肉,而亚伦这里却显得过于干净了!   她转头看向墙角安放的鹿角装饰,陈年未被清理过的血迹把它们的尖端染得发黑,而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它们根本不是什么装饰品,而是拜访食物的储存柜!   也许在一天之前,被亚伦杀死的猎物们还被赤身**的插在鹿角上,像艺术品或者餐盘装饰一样陈列着。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在半空中挥动两次,被切开的十字形迅速拉扯扩大成旋转的光之旋涡。   “抓紧我!这里的传送没有物质空间那么稳定。”   翎和菲蒂利先后把手搭在艾拉的肩膀上,而维多利亚则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少女的衣摆。   随着光门的合拢,四人的身影被勾勒在小屋的尖顶上。   维多利亚对这种传送并不适应,脚下不稳踉跄着向下方坠落。菲蒂利及时的反应过来,把她拦腰扯了过来。   “你没事吧?”   身材瘦削的女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推开菲蒂利半蹲着扶住石屋的尖顶。   在山坡之下,森林沸腾了。扭曲的黑色树木如同缠绕的蛇群一般蠕动起来,夹杂着冰雹的暴风雪在天地之间形成宛如裙摆的纯白帷幕。无形的怪物隐匿在黑暗和风雪中,只能听见沉闷的脚步声。 第375节 第四十五章 天性   虽然艾拉听菲蒂利提起过温迪戈的隐身能力和影子当时做出的应对方法,但那并不是她能在这种环境下复制的战术。   翎使用的照明术被狂风中的冰雪折射成无数个复数的光点,在这种无序的,四散交织成的光斑下,漫天飞舞的雪花被点亮成一颗闪烁的球体,它笼罩了山坡高处的一切让视线变得更加模糊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由缓慢转变为急促,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犹如向下倾倒的巨大墙壁。   艾拉左手指环上的两枚古朴铜戒同时开始闪烁,她宣告道:   “第二诫,此地禁止隐匿身形。”   “第五诫,风雪终将停息,而破晓必会来临!”   考虑到这条戒律需要同时限制多个拥有强大魔力的怪物,为了在这种紧要关头时刻保证成功率,她当即使用了手中持有的最后一枚指环。   风雪骤然散去,绯红的月光从上方覆盖了整座森林,在踏足月光的瞬间,那些身形透明的怪物就再也无处遁形。像是有一只巨大的笔刷在透明的玻璃雕塑上涂抹上一层鲜艳的颜料,不管是黑暗或者纯白的积雪都再也无法作为它们的掩护。   出现在山坡下的温迪戈足有五头,这个数量甚至超过了使团营地被袭击的那一晚。野兽们的身影也在黑夜的掩护下暴露出来,统计它们的数量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一区域内的野兽多半已经悉数聚集于此。   在戒律生效的瞬间,两道负面规则就同时产生。充满机械质感的低语在她的意识中回响:   【不可心怀憎恨。】   【汝当保持沉默。】   艾拉闷哼了一声,两道鼻血顺着嘴唇滴落下来。她立刻用暗示暂时隔绝了自己的部分记忆,以此来规避惩戒带来更多的伤害。   艾拉无疑对尤利西斯·菲利普抱有强烈的杀意,这让她直接承受了源自第二条戒律带来的负面作用。   而第五诫则让她在夜晚结束之前都无法开口,它意味着艾拉在面对这些温迪戈的时候无法使用需要咒文辅助的高位魔法,只能使用自身掌握的部分无声咒语。   这大大地限制了她的力量,但以第五条戒律带来的负面效果来说,也并不是无法接受的结果。直到现在艾拉才肯定了,自己的运气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在这一区域的风雪完全散尽之后,这种现象带来了艾拉预料之外的变化。   在绯红色的月光下,菲蒂利和维多利亚的气息都出现了大幅度的攀升,这种效果类似于圣物纳达斯迪冠冕带来的增益,但幅度甚至还要在那之上。   事实上,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其作用之一正是在任何区域召唤绯红之月的幻影,并借此为秽血种带来一定程度的增益。而这种虚假的幻影当然无法与真正的绯红之月相比。   作为圣物来说,它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帮助佩戴者克制欲望保持理智。   高位秽血种的气息如同深渊大海般在林间满溢,维多利亚举起了多管步枪,她的动作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瞳孔则是收缩成两颗细小的十字星。   感受到威胁的温迪戈们躁动起来,但却也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这让事情变得有些诡异。   菲蒂利示意她后退,而自己则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前,说出了一个她久未使用过的名字。   “我是托芮朵氏族的阿比盖尔·该隐。”   一头体型最为巨大的温迪戈身形极速缩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那是一个看上去已经超过六十岁的老人,这在挪得之地的人类中十分少见,诅咒和恶劣的环境让大多数人的寿命都不超过五十岁。   “以诺城的大贵族......你为什么要进入不语之森,这不符合规则。”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自然,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语言了。在挪得之地存在着这种被默认的法则,以诺之外的荒野上,人类也好怪物也好都依靠着这种默契存活着。   以赛亚的产量不足以填饱所有人的肚子,而温迪戈的存在就是维系平衡的一环,这与物质世界的自然规律非常相似,不同之处在于这种规律是扭曲的环境下诞生的同样扭曲的平衡。   进入不语之森的生命将成为温迪戈的猎物,但他们通常是外来者,人类或者没有氏族的贱民秽血。   而十三氏族之一的成员,拥有赐名和高位血统的菲蒂利显然不该是他们的狩猎对象。   老人自称哈特,在他看来,这种狩猎甚至有可能引发以诺对不语之森的全面清缴。   尽管现在的菲蒂利是以诺的叛徒,但不明真相的哈特还是依据本能做出了理所应当的判断。   菲蒂利默认了对方的猜测,没有回答哈特的问题而是伪装出傲慢的口吻发问: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全部出现在这里,这同样不符合规则吧?”   哈特没有什么犹豫,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有人带来了亚伦的心脏,把他的储存室全部开放。以此为代价,要求我们对付出现在这里的外来者。”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是贵族?”   哈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用已经萎缩的大脑努力回想着几天前的事。   “不。”   “那是一个藏头漏影的家伙,气味很怪......既不像是贵族也不像是贱民。”   眼前的猎物明显不是普通的外来者,因此哈特认为自己没有必要为那个欺骗了自己的家伙保密。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但你们中有人看上去并不想让我简单的离开。”   在老人眼中浑浊的倒影里,维多利亚表情严肃的捏紧了枪管,笔直的瞄准着他的心脏。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和我敌对的理由,小姐,我们都是吮食同类的怪物,但你的表情看上去却像是那些自诩善良的人类。”   “你应该明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们都是被逼无奈。”   作为吞食过高位秽血种的异类,维多利亚的气息在这种依靠本能的怪物眼中十分醒目。   “为了生存,被逼无奈?”   “不要说笑了,贪婪的怪物......鹰隼居住在高山难道是神的旨意吗?你住在山岩,以山峰和坚固之所为家,在那里窥视食物。你的雏也咂血,被杀的人在哪里,它也在哪里。①”   ————————分割线——————————   200月票的加更,下午睡醒还有①改编自圣经《约伯记》 第376节 第四十六章 遗留之物   艾拉因维多利亚的话而皱起了眉,虽然她也一样无法认同这种扭曲的平衡,但却因为所处立场,无法表现得像后者那样激烈。   执行者的天职的确是维护人类世界不受神秘事物的侵害。   但首先挪得并不存在于物质世界,它本身就属于神秘的一部分。另一方面,这些温迪戈在异化成怪物之前同样是普通的人类,这的确可以说是挪得的特性所导致的必然事件。   在无法解决诅咒本质的前提下,为了一部去消灭另一小部分人只不过是强者的傲慢。   或许这是妥协和虚伪,但艾拉也无意在这个地方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何况搜救影子才是当下的第一要务,既然对方表现得能够交流,就应该尽可能和平的套出更多信息。   考虑到现实的话,在森林环境中的温迪戈是十分可怕的生物,艾拉现在的状态并不完整,在这种情况下要对付五头鹿角怪物是非常危险的。   可维多利亚的手指已经扣在了连发步枪的扳机上,机油和火药的味道让人心跳加速。她随时都有可能动手,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   在这时,菲蒂利用手压下了维多利亚的枪管。   “你们走吧,在这一轮狩猎日里不要再出现了。”   粗重的枪管上传来了明确的抗拒,而她侧过头与那个身材消瘦的少女对视。   维多利亚抬起头,却猛地一颤,那种目光让她觉得十分熟悉。她几个月前在巴黎的那个疯狂的男人眼里也看见过某种与之相似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这对姐弟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了。   多管连发步枪上的力量松懈下来,枪口低垂不再对哈特构成威胁。   老人稍作犹豫后,慢慢点了点头。他慢慢后退几步,和其他怪物一同消逝在森林的阴影里。   菲蒂利表现出的异常已经越来越多了,艾拉有很多话想问她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更何况......   少女有些无奈抿紧了嘴唇,违背第五诫带来的惩罚是她无法承受的,艾拉在天亮之前什么也说不了。   “你怎么了?”   翎注意到了艾拉有些异常的沉默,后者扯了扯她的衣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然后摆了摆手。   翎歪过头看了她两秒,然后恍然。   “我明白了,刚才的某个戒律让你现在不能说话?”   艾拉的眼睛一亮,急忙点了点头,她抿住嘴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要就这么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有说完,艾拉自己就翻了个白眼,这种含混不清的声音怎么可能会被人听懂啊。   保持沉默这条戒律覆盖的范围其实相当之广,即便只是刚才用手语表达想法也已经触发了些许惩罚,艾拉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像是逐渐收紧的绞索。   所谓保持沉默并不只是单单的不允许发出声音,而是禁止她通过各种手段传达自己的想法,艾拉觉得自己如果用纸笔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可能还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就在她感到苦恼的时候,翎又看着她思索了便宜,试探性的问道:   “你是想说‘暂时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我们继续去找影子留下的线索吧’是这样吗?”   屋顶上诡异的安静了几秒,艾拉更被吓得小退了半步。   她见鬼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那种绞索收紧般的窒息感却并没有再次出现。看来即使是第五戒的负面规则,也没有把那种毫无意义的嘟哝声视作一种表达方式。   “事先商量好的?”   维多利亚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菲蒂利则是张了张口,呆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能听得懂艾拉在说什么?”   “差不多吧,看她的脸就能明白了,这不是很容易吗?”   翎摊开手回答。   艾拉不清楚翎的读心术什么时候达到了这种水平,但这种被动的读取似乎成功的绕开了负面戒律,让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哈特之前的描述让她觉得有些在意,不是以诺贵族也不是普通人类的气味,没有暴露出真正面目的神秘存在。   这要么是为掩饰身份做出的掩饰,要么就是在这二者之外的,其他的什么东西。   一个让她全身发冷的念头升了起来,那是艾拉在香榭丽舍三十号见过的诡异怪物。它使用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把自己的意识拖入梦境,几次传送坐标的误差背后也隐隐有这个非人存在的影子。   的确有什么东西盯上了她,虽然艾拉还不清楚对方有什么目的,但那个东西却已经开始对她身边的人动手了。   介于对方生存在世界夹缝间,并能够一定程度上扭曲传送坐标的特性,艾拉暂时把它称作篡改者。   也许这次抵达挪德之地被提前一天的原因,就是篡改者想要制造让艾拉落单的处境。只是它没有想到翎在完成转移之前,通过肢体接触的方式被同样卷进了错误的时间坐标。或许它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两人,因此才潜伏着等待下一次机会。   艾拉下意识的扫视四周去,但却只能看见黑色的树木和洁白的积雪。   ——   在温迪戈离去后,空气内躁动的魔力重新平复,影子留下的施法痕迹也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艾拉沿着已经固定的坐标轨迹,一连开启了数个光门。在魔法的力量下,影子留下的银色痕迹如同流光溢彩的星光轨道,链接在几个不同的地方。   虽然艾拉不认为有人能在这么短的范围内干扰到自己制定的坐标,但为了保险,她还是像之前那样等着所有人抓紧自己才开始传送。   当时的影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她毫无规律的变换了好几个不同的位置,但却依然没能成功的逃离回去。   森林深处,山洞,巨大树木的顶端还有一块靠近浮冰海岸的沙滩,艾拉沿着轨迹先后搜索了这四个影子曾经停留过的位置但却一无所获。   最后一个传送节点是在一片树木稀疏的雪地里,这里已经是在亚伦石屋的十几英里之外的地方了。   当艾拉双脚触碰地面的瞬间,她就注意到了一点让自己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这片空间内被留下了一个不完整的转化术式,在数年前的圣弗朗西斯科,影子曾经借由西比拉的魔法阵来吸收艾拉的魔力。   虽然她仓促之间无法复制先知留下的完整仪式,但却也足够完成一个似是而非的模仿。   这是只有艾拉和她两人才熟悉的魔法。   艾拉用指甲刺破自己的食指指尖,让一滴血液沿着骨节滴落下来。这是她和影子共同拥有的东西,也是链接二人的因果之一。   这一点血珠在落入雪地之前就被分解成了几股精纯的魔力,在转化作用下,一个魔法被启动了。   收尾相连的两枚光球在半空中跳动着旋转起来,它们共同组成一个镜面般光滑的圆,它像是一扇闭合的门,并不是通道而是一个暂时的储物仓。   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光门中心的空洞处滑落到地面上。 ②就澪!午珊⑧妻亿③ er韭〇⑸⒊岜VII伊⑶   少女的视线跟着向下,   ——那是一截佩戴荷叶边黑色蕾丝花纹的纤细断臂。 第377节 第四十七章 圣者的右眼   “这是!”   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抢上前去从地面捡起了那截断肢。   入手的断肢几乎没有染上什么灰尘,冰冷而柔软。这是仿生人偶素体的特性,罗杰在保证了材料强度的同时尽可能的还原了人体的触感和柔韧性。   “难道她已经——”   翎捧着断肢的双手在微微发抖,抑制着恐惧和极度的愤怒。 ⒉龄扒无霖九删⑹疚   艾拉用一只手按在翎的肩膀上,指了指那截手臂的断口。 气(!二)叄霖泗揪奇III丝   占卜的结果是不会骗人的,何况赫尔墨斯之眼这件炼金道具的状态也足够证明影子的生存,虽然艾拉现在什么也说不了,但她相信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短发少女慢慢的抬起头,艾拉的镇定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影子的本质是从炼金道具中诞生的魔法灵魂,说到底,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过是她暂时凭依的躯体,这种程度上的损坏并不能给她本人来带实质性的伤害。   当抛开杂念后,翎注意到这截断手是从肘部关节整齐脱落的,一小截螺丝和形状古怪的嵌合部位暴露在外,它原本应该固定在上方的球状关节上。   手臂甚至并没有出现什么结构上的损坏,而是呈现出被正确替换拆卸下的状态。   “这只手看起来不像是被蛮力破坏的。”   看到这里,艾拉已经明白了。被熟练手法完美拆卸的手臂,加上影子刻意留给自己触发的魔法。   那个人偶小姐应该是在受到袭击之前,就自己主动使用这种方法隐藏了自己的手臂。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即使是人偶素体,在失去手臂的情况下也会破坏身体平衡,甚至造成无法使用某些需要配合手势的魔法。   究竟是什么样的威胁能让那么强大的影子直接放弃了战斗,甚至不惜在那种情况下削弱自身力量来留下一只断臂?或者说,这只手究竟意味着什么,影子究竟想要把什么信息留给他们?   信息?   艾拉一愣,接过影子的断手。   覆盖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五指被握成了一个拳,即使以艾拉现在的力气,也废了不小的功夫才让紧握着的手指松开,暴露出某个被影子藏起来的东西。   “这是......眼睛?”   翎顺着艾拉的动作看去,瞳孔微微缩小。被影子严密保护起来的,是一枚因充血发红的干枯眼球,这枚眼球的瞳孔早已扩散,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不明物质。   从它的大小和形状上,勉强可以判断出这件东西原主人的体型应该和人类相差不大。   它散发着一些刺鼻的古怪味道,闻起来有些像诊所的消毒水,似乎被用魔药做过一些简单的防腐处理。眼球虽然有些干枯萎缩,但却完全没有要腐烂的迹象。   “你们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死人的眼球?”   菲蒂利下意识的回答道,然后又识趣的为自己的废话而闭上了嘴。维多利亚只是皱眉摇了摇头,她并不了解神秘学,但却对这颗充血眼球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厌恶。   艾拉有些不解的偏过头,她并没有从这颗眼球上感受到魔力或者某种特殊性。但奇怪的是,少女却觉得这颗眼球十分熟悉,她应该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这时,她忽然全身一颤,有些急切的从大腿上取下那只被绑好的铜镜。   当它和那颗眼球被一齐摆放在面前时,艾拉清楚的看见在铜镜顶端双蛇装饰托起的琥珀中央,一枚充血的干瘪眼球正静静的躺在里面。   它们的大小形状,乃至色泽和气息都完全相同,如同一个人的左眼和相对应的右眼。   西比拉当年在创造赫尔墨斯之眼时,使用的原材料之一正是这种来历不明的眼球。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影子又是在什么地方得到了它?   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在艾拉的背后升起,它的来源是一种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无力感。难道她自以为已经发生偏移的命运也同样在先知西比拉所看见的未来之内?   “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已经沉寂许久的呓语再一次从艾拉的意识中炸响。   【赛特之血,挪得之地......诺伯德威廉姆斯。】   她第一次没有因此感受到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藤蔓般的东西正在她的意识中疯涨起来,令人难以忍受的求知欲却开始折磨起她的心理防线。   这让少女不禁回忆起克莱斯特曾在自己进入神秘世界不久时,在某次事件结束时说过的话。   那位公认最为强大的巫师站在安德森教授的墓碑前,语气严肃的强调道:   【事实上那非常困难......人都有欲望,秘密和知识是如此的诱人,但我们需要给自己的欲望套上枷锁,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其他还活着的人。】   尽管立场不同,但现在回想起来,艾拉还是不由得感叹起克莱斯特的睿智。   艾拉的双手在微微发抖,她曾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不会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知识而抛弃真正重要的一切。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对那些隐秘和诱惑感到了恐惧。   “超越界限的智慧是毒蛇的果实。”   艾拉在心中对所有人说了声抱歉,然后从挎包中取过一支玻璃容器,把那颗充血的眼球装了进去。   第二诫中诞生的规则力量还有着些许残留,在用手接触到染血眼球的瞬间,她已经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占卜。   在这个不到十秒的短暂过程中,艾拉闭上眼睛,看见了黑暗中的模糊画面。   古老祭坛上的某个男人被一块白布蒙住面部,他眼眶的部位是一片殷红的血迹。   男人并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另一个模糊的人影取下了自己双眼,其中一枚被使用特殊手段镶嵌进羽蛇血液凝结成的琥珀内,而另一枚则被留给了他自己。   画面一闪而过,像是相机亮起的白色光线收缩到一点又迅速爆开,只留下些朦胧的蒸汽。   当少女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她从短暂的画面中得到了一个信息,现在被她装进玻璃管内的正是当时那枚被遗留的右眼。这短暂的信息中竟然蕴含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污染,而少女的意识则到此中断。 第378节 第四十八章 触碰禁忌的代价   海德正在艰难的对付着一盘烤肉,这盘黑乎乎的东西据说是从一头熊身上扒下来的。但是在被巴兰那充满荒野特色的厨子处理过之后,不管什么东西看上去都会变成同一个样子。   除了又腥又苦以外,海德还觉得嘴里这块肉韧得像是工厂里刚生产的橡胶,他已经嚼得两颊发酸了,但喉咙却仍然拒绝把嘴里的食物吞进去。   在顺下一大口温水后,海德用手支撑桌面慢慢站了起来。在温迪戈的诅咒逐渐消散后,米特斯汀带来的负面作用也已经减轻了许多。他能感受到魔力再一次充斥了全身,但身体却并没有因此变回原状,升灵咒对血统力量带来的损伤太大了,仅仅凭借自然恢复几乎无法起到什么作用。   他摇了摇头,准备到村子里随便走走。像是大病一场后无处不在的虚弱感,身高变化带来的视角误差,身体变化造成的行动不协调,这都是需要通过习惯来逐渐适应的东西。   推开门,巴兰村现在已经变得颇有了些镇子的规模,巫师团用魔法搭建的临时建筑在质量上还要好过这里原本的民宅。   费因斯站在房门外不远的地方,对海德微微的鞠了一躬。自从海德的血统受损之后,这位老人就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近旁。但矛盾的是,海德却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有所不同了。   这种变化让海德有些心情低落,但这也是他可以理解的转变。在这之前,海德是贝鲁赛家主的长子并且拥有家族新一代最为出色的血统,当他在几次任务中表现出非凡的能力之后,继承家族就已经成为了海德未来板上钉钉的事。   但在血统受损的情况下,贝鲁赛家的形式却悄然发生了些微转变。   虽然能力和出身是重要的考量标准之一,但作为家族继承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血统力量更重要的东西了。在现在的情况下,海德其他优秀的表亲同样有资格贝鲁赛,在这种事情上即使是斯特劳·贝鲁赛也不可能以自身意志凌驾于整个家族之上。   或许在作为异类的墨菲斯特家,家主弗雷德能够做到这一点。但这在遵循传统的纯血家族中却是很难实现的,事实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叛逆又何尝不是墨菲斯特所遵循的独特传统呢?   “丝塔西,如果那个家伙能回来的话......”   海德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丝塔西·贝鲁赛是斯特劳的长女,海德的姐姐。这个女人继承了不逊色于他的血统能力,但性格却很成问题。另一方面丝塔西与自己的父亲之间存在着难以化解的矛盾,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宣布了彻底脱离贝鲁赛家。   海德觉得有些头疼,并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些问题。至少在他还没离开挪得之前,这个消息都不会在巫师界传播开来,他不打算放弃自己的继承权,而现在也还有很多时间。   金发少年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不远处的雪林中,几乎是一线之隔的两片区域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天气。巴兰村的夜空晴朗,甚至能够看见一轮绯红色的明亮圆月,但不语之森却任然笼罩在一片风雪之中。   他看见雪林边缘有不少人影在攒动着。   在巫师的帮助下,收割和狩猎都变得十分容易。一车又一车的以赛亚和被分割好的猎物被送进村子,除去需要留给诺斯费拉图的部分,这些食物足够使节团消耗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完全足够他们赶到以诺或者抵达下一个补给点了。   这一次领队的人是乘坐在狮鹫身上的希夫,在配合十五位精锐巫师和狮鹫的情况下,解刨并了解了温迪戈部分身体特性的希夫现在能够对付一到两头温迪戈。他的任务是帮助村民扩大收割范围,并且保护他们的安全。   “什么都没有遇到,那些东西像是都藏起来了。”   说着,希夫把一颗以赛亚结成的黑色圆粒果实抛给海德。   他接过并尝了尝那种被称为“神之恩救”的植物,抛开味道不谈,它们的确只受到了微不足道的污染,而且其中蕴含的能量只略低于外界的普通粮食。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那种诡异的味道的话,巫师们也有能力做到暂时屏蔽自己的味觉后再去摄入这种东西。   总的来说,接下来的行程应该会变得顺利起来,前提是艾拉她们能把那只人偶找回来的话——   正这么想着,海德注意到有几个黑影在雪林高处的树梢上跳动着,使用这种行动方式并拥有相应能力的人在海德的印象里仅仅只有数人而已。 遛O(二)二衫IV扒岜④   “一个......两个......”   他数着,忽然注意到有什么遮住了上方的月光,降落在地面上。翎收起羽翼,把背上的艾拉放了下来。   刚好四个,看来她们至少都平安回来了。海德早就料到影子的失踪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能触动他灵感的危险绝对不会只是因为几头温迪戈而已。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她们能一次性成功,海德正准备开口询问她们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时,却突然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艾拉看起来十分虚弱,甚至把大半体重挂在翎的身上才能勉强维持站立,银发的少女似乎只是依靠本能维持着站姿,她紧闭着双眼并不像是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威廉姆斯?!她怎么了?”   翎的脸上浮现出懊悔的神色,她快步上前推开房间,用行动表示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在把艾拉放置在土床上,并掰开她的嘴灌下一整条强效镇定剂后,翎才舒了一口气。   在这个过程中,菲蒂利和维多利亚也已经走了进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德开启灵视,在艾拉的身上发现了严重的污染迹象,那种污染像是来源于她的自身灵性。老实说,在如此程度的精神污染下,即使眼前的少女当场失控也不会让他觉得奇怪。   “我们找到了影子留下的线索......艾拉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那明显是某种不能被了解的禁忌。她中间醒来过一次,但状态不是很好——该死,我应该早一点注意的!”   菲蒂利把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平放在艾拉双手交叉的胸口,圣物蕴含的力量同样能够抑制精神污染的蔓延。 第379节 第四十九章 关联   “你们究竟遇到了什么?”   金发少年阴沉着一张脸,这种失利的结果令人难以接受,他有些诧异的问:   “难道这座森林里还有什么东西是你们联手也解决不了的吗?”   “我们的确遇到了五头温迪戈,不语之森的怪物数量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翎把湿毛巾拧干,替艾拉清理头发上的雪渣和冰晶。在换水的时候她的动作稍微重了些,捣进水盆里的毛巾捡起了大片水花。   “但这不是几只怪物的问题——我们在那里找到了影子留下的线索。”   说着,她从身后艾拉的挎包里取出一截断手,和装在玻璃容器里的干缩眼球。   在看清那截断手和款式熟悉的手套后,海德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与当时的翎不同,他很快注意到了那过于完好的手肘接口,变得冷静下来。   “这看上去倒像是她自己拆下来的。”   “我也这么想......另外影子给我们留下了这个。”   翎指了指那枚被艾拉装在玻璃容器里的充血干瘪眼球。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出现问题,可艾拉在接触它之后就出事了。”   她转头看了看,仿佛是感受到了翎目光中的一点戒备,菲蒂利拉着维多利亚一起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确认其他人已经离开后,翎为这间客厅兼卧室的屋子施加了好几层防止声音传播,防止窥视,甚至还有一个不太熟练的混淆咒。   “在这件事上,我现在还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海德,你是绝对站在艾拉这一边的吧?” 艺II龄⒊⑵邻旗(四)八   这个问题让海德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但翎的严肃也意味着事关重大。他收起了一些怒气,认真的说:   “当然,我可以为此立一个魔法契约。”   翎点了点头,并为自己的态度道歉,在那之后她才坐上土床的一侧,把那支玻璃管放在桌子上。   “我认为艾拉是在占卜这枚眼球的来历时受到的污染。”   “占卜?”   海德对此抱有疑问,   “虽然占卜的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到达我们这种程度的巫师会在普通的占卜中被侵蚀到这种程度?”   艾拉那副样子,即使有人说她是因为直视了怀有恶意的伟大存在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魔力强大的资深巫师来说,他们经验丰富,对神秘学中存在的种种危险颇有了解。即使真的在占卜中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个精神状态良好的高位巫师也有能力强行中断占卜过程。   这或许会让他们受到一定的伤害,甚至受到污染和侵蚀,但也绝不至于变成这种几乎失控的状态。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翎面色复杂的看着在土床上沉睡的银发少女,脑海中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些负面的念头:难道那些秘密就这么重要吗,值得你这样不顾后果的胡闹?抛弃理智,抛弃使命,甚至连我也......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最多等艾拉醒来之后教训她一顿就是了。 艺er邻⑶⑵玲起丝把   翎继续说道:“艾拉的天赋我们都很清楚,你觉得她会没有能力中断自己的占卜吗?”   这是一个可选择的过程,就像当年的安德森教授没能抵抗住复活自己妻子的诱惑一样。魔法仪式中的呓语本身并没有导致他的失控,而他窥视某种存在的智慧,并妄图打破生死界限的行为才注定了他的结局。   海德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她没能经受起诱惑,选择主动接纳了禁忌的知识?”   “艾拉的精神状态应该没有问题,究竟是在占卜的过程中看见了什么东西,她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寒冷的夜风从没有玻璃圆形窗口里灌了进来,让桌面上的烛火剧烈的跳动了几下,火光下的黑影被拉长变形如同面目可憎的鬼魂。   翎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变得有些阴森,   “这颗眼睛——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很熟悉吗?”   海德接过玻璃罐子,他恍然觉得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东西。早在很久以前,海德还在为一些幼稚的胜负嫉妒着艾拉·威廉姆斯的时候,他曾经委托家族的情报人员和一些克拉夫特内的学生调查艾拉的全部资料。   其中就包括那件曾属于先知西比拉的炼金道具——赫尔墨斯之眼。那枚铜镜的图样和能力曾被用好几页羊皮纸详细绘制记录,并送到他在克拉夫特的单人宿舍桌上。   当这么眼球映入眼中的一瞬,记忆中羊皮纸上的图案就与之重叠起来。   “那颗琥珀中的眼睛!你们把那件炼金道具拆了?”   话还没有说完,翎却把完整的赫尔墨斯之眼拍在了桌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   海德张大了嘴,他现在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因为这两颗眼睛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了,就宛如同一人的左眼和右眼。 II九霖午珊VIII奇亦珊   可西比拉先知活动的时间离现在至少也有两千多年,根据记录,她创造三件炼金道具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同一时期。抛开被魔法力量保护的部分不谈,难道这颗被放在玻璃管里的看上去脏兮兮的眼球也已经存在了两千年以上?   “赫尔墨斯之眼......赫尔墨斯,托特,墨丘利,三重伟大者,炼金与魔法之神——难道这件炼金道具的名称并不只是某种形容和夸大,它们属于真正的身躯?先知西比拉把一颗属于神的眼睛制作成了炼金道具?”   海德的思维变得有些混乱,他从椅子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吐出了这么一个荒诞可笑的推论。   他并有在这枚眼球上发现神性,如果这真的是神的遗物,或许就显得有些太过于寒酸了。这种荒诞的想法很快被海德排除了。   “这东西是影子留下的——你的意思是她出去逛了一圈,然后就随随便便的从那只温迪戈的身上找到了神的遗产?”   翎摇了摇头,继续着自己的推论。   “我对眼睛的来历没有兴趣,但艾拉的异常绝对与它有关......她或许在这次占卜里看见了什么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你还记得吧,那个死在一百年前的诺伯德·威廉姆斯。”   “艾拉听见过的那段呓语的内容就与他有关,不管是先知还是那个死在一百年前的男人......我觉得这件东西出现在挪得也不是巧合,这里或许远远比我们想的还要危险。”   她顿了顿,握住沉睡少女有些发凉的双手。   “特别是对艾拉来说。”   而银发的女孩只是静静的躺在土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第380节 第五十章 守口如瓶   “所以海德,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吧。”   翎收住话头,似乎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而听到这里,海德点了点头。从很久以前的那次调查中,他就隐约觉得艾拉?威廉姆斯的身世存在一些古怪。想必克莱斯特的突然改变,以及她这次的异常行为也多半与那有关吧。   海德他们之前不是没有和艾拉提起过相关的话题,但后者所知道的事情也并不比他们更多。   这并不像是谎言,艾拉入校的时候才只有九岁,可以说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而在霍华德?尤瑟夫担任执行官的时代,少女九岁之前的档案也被完善统计并保存在克拉夫特的资料室里。   身世并不能决定一切。   至少海德是这么认为的,相反如果从出生看待一切反而会违背他的原则。   不管少女的身世有多么诡异,但艾拉就是艾拉,是他曾以为最好的劲敌,是他喜欢过的人,是他们不可缺少的一员。   但这也只是对少数值得信赖的人而言,或许同盟的部分核心成员也是可靠的,但使节团中并不都是这样的人。   “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暂时隐瞒关于艾拉和这颗眼睛的事。”   海德呼出一口气,虽然这种做法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对,但使节团的力量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作为同盟代表的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这种资源。”   翎看了一眼怀表,根据她算好的时间,菲蒂利应该已经被消息带给其他人了。   海德呆了呆,他对这种说话方式感到有些熟悉,哑然失笑道:   “这听起来倒像是影子会说的话。”   “如果是影子的话,她会说‘这是同盟成员的合理福利待遇’。”   翎勉强咧了咧嘴,像是在模仿影子那种冷嘲热讽的坏笑。看得出来,她现在的精神很差,这只不过是强作精神斗嘴。   如果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的话,翎觉得自己可能会发疯。   “说起影子……你倒是一直没有问过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线索,你不是在追她吗,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海德无奈的摇摇头,这种时候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尽管他极力的想要否认,但见鬼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确对那个人偶有那么稍许的,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可以忽略的好感。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海德全身发毛。   老实说,连他自己都对这种结果感到十分震惊。或许是因为对方救过自己几次,也可能是因为她曾经使用过和威廉姆斯类似的样子,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让斯特劳发现了自己有何罗杰教授类似的爱好并且为了一具人偶使用升灵仪式,父亲多半会把他拆成一堆骨头。   “这是另一码事。”   有个声音在海德的意识中自言自语,   “影子是为了帮你解除温迪戈诅咒才失踪的,在这种时候有所保留有辱贝鲁塞的光荣。”   虽然一瞬间浮现了各种各样是奇怪念头,但海德还是一脸平静的回答道:   “着急又有什么用,从你们脸上已经可以看出来了,这不是三天两天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的处境很糟糕,这种时候只有冷静下来才有可能帮到她。”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是姑且问一句,那个家伙究竟在什么地方?”   翎从艾拉的背包中取出一卷画,但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有敲门声从屋外传来,在不知不觉中,翎已经撤销了包裹房屋的无声结界。   “贝鲁塞先生,墨菲斯特小姐,吕西安团长以及各位使节团代表希望能进来谈了谈。”   这是以为随行女仆的声音。   “进来吧。”   随着木门被推开,同盟的两位代表,阿尔比昂兄弟会的薇儿?法米妮,以及秽血的菲蒂利和维多利亚接连进入房间。   “威廉姆斯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   吕西安开口询问,但说实话以他的魔法能力在这种时候派不上任何用场。   希夫在白魔法上拥有一定的造诣,在注意到艾拉的一瞬间,这位墨菲斯特家的次男就皱起来眉头。   尽管这位少女的外表上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在灵性视觉下的精神体和魔力都显得十分紊乱。这已经不止是清楚污染的问题了,艾拉的精神本身已经被污染诱导,产生了某种不明的异化趋向。   它们只是被某种力量抑制着,不至于让少女的情况继续恶化,但想要治疗这种程度的污染仅仅依靠希夫或者随行的巫医却是不太现实的。   “抱歉,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希夫摇了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难道她要失控了?”   法米妮夸张的掩住小嘴,做出悲痛的样子,但眼底却几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不,还不至于,我有一点头绪……”   菲蒂利说道:   “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是秽血的圣物,有它在的话,我想艾拉的状态暂时还是能够稳定的。”   “秽血种持有的圣物不止一件,我记得他们拥有能够完美解决净胜污染的圣物,只要到了以诺城,你们大可以把暂借圣物作为条件之一。”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但影子小姐怎么办,你们还没有找到她吧?”   吕西安问道。影子可以视作同盟的代表之一,以他的立场来说,这也是不可放弃的成员之一。但以现在的处境来说,他们又不可能再把使节团分割成两个部分,人数已经不足三十的团队如果再一分为二可能会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不是问题。”   翎摊开了那副艾拉绘制的图画,   “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影子的失踪可能与以诺有关,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必须去那个地方。”   虽然事情因此变得顺理成章,但吕西安的脸色还是不自觉的变得难看起来。   “是秽血种做的?如果以诺的确对我们抱有恶意,那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可能变得非常危险。我甚至保证不了所有成员的安全。”   在菲蒂利开口之前,翎从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角。虽然她解释过这件事,但现在的情况让吕西安对以诺保持警戒也不赖,至少比公开艾拉和事件的关系有利。   虽然没有参与翎和海德的对话,但菲蒂利像是意会了什么,后退一步不再解释。 第381节 第五十一章 荒野人      在巴兰村向北数百公里以外,一个稍大的镇子出现在荒凉的平原上。   这里大概有几十座用铁皮,木料或者碎石头拼凑成的,四处漏风的房屋。但尽管如此,这些勉强算得上完整建筑的东西与巴兰村相比已经可以称得上颇为豪华了。   这座镇子被叫做阿弗拉,这个单词在古希伯莱文中的含义是尘土。   在阿弗拉镇的范围内有医院,商铺,甚至有一所规模不大的酒馆。   不语之森对气候的影响随着范围而消减,在相隔超过五十公里的距离时,积雪就已经完全消失暴露出黑色的怪异土壤。   荒野中隐藏着数不清的危险,随时可能化身强盗的流民和暴徒,种类众多乃至无法被统计的食人怪物,空气中微不可见的渺小昆虫,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可能比一头温迪戈还要危险。   蚊虫无处不在,无论本身是否存在毒素,它们都是倍受疾病和瘟疫青睐的载体。   至于植物……能在这种环境下茁壮生长的植物下多半都埋着不止一具尸体。   在方圆近百公里内唯一一家酒吧里,沃克利要了一杯血鸡尾酒,这种在荒野上颇受欢迎的饮品是用以赛亚的果实酿成的劣酒,混合三分之一荒野生物的颈血,颜色和质感看上去就像是变了质的番茄汁。   在这个粮食十分匮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喝得起酒。光顾酒吧的大多是镇子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或者甘冒危险进入荒野的亡命猎人。   前者有足够的能力玩乐消遣,而后者则是另一种情况。   倘若猎人能活着从荒野上回来,他们的收获就足以令人咋舌,不必在意区区几杯嗜好品,而回不来的话——那留着钱又有什么用呢?   沃克利的身份属于后者,他前天刚配合几个伙伴扫荡了几伙流窜的暴民,抢了一大笔物资。   挪得之地的货币五花八门,几个大型聚集地都拥有自己的货币,但那种东西也只会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被认可。除了以诺城的银币和白金币以外,所谓的钱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堆废纸。   所以在通常情况下,每个聚集地的人们都会欢迎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沃克利把两枚子弹按在托盘上上,从女侍者手中接过一只形状粗陋的木制酒杯。   在女孩离开之前,他忽然伸手狠狠地拧了一下对方的屁股。那是个脸上长着雀斑,皮肤颜色略深却展现着青涩活力的年轻少女,虽然被捏的很痛,但她只发出了半声尖叫就把声音压抑回喉咙里。   在这所酒吧里的女招待们与店老板之间不是外界常见的雇佣关系,她们都只是老板本人的私有物品,也就是所谓的奴隶。   在挪得,拥有奴隶是合法的,她们的来源可能是被父母变卖的孩子,也可能是清缴暴民时捕获的战利品。   即使是杀死她们,客人也只需要根据价格给予主人部分赔偿,而一般来说,一个普通的奴隶多半不会比一杯酒血鸡尾酒更值钱。   在习惯了疼痛之后,她不再抗拒,反而是兴奋把大半身体都贴在沃克利的身上。   女招待刚才明显从这个满脸胡茬的粗壮男人脸上看见了欲望,对方看起来出手阔绰而且强壮有力,如果沃克利愿意买下她的话,自己以后的生活可能会变得更安全一些。   虽然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嗜好暴力,但无论怎么想也比酒吧老板要好得多。   这家酒吧的主人比尔是一个年老的秽血种,一个没有所属氏族的贱民。可尽管如此,一个不会轻易死去而且枪法精湛的老东西也足以在镇子上获得威望了,作为阿弗拉唯二的秽血,比尔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就能够让很多人把不好的念头收回肚子里。   老人阴沉着脸色靠在吧台后面,这并不是因为沃克利对自己的奴隶动手动脚,事实上,他一天中的大半时间里都保持着这副表情。   在他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侧脸上,一串葡萄似得紫黑色息肉把比尔的左眼挤成了一条睁不开的线。   他已经很老了,甚至难以压制秽血种来自血统的诅咒,照这种情况看就算该隐开恩,比尔也没有几年可活了。   随着衰老,这位秽血种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床上咬死自己的奴隶了,不是用獠牙吸血,而是像野狗一样咬开半边脖子嚼碎她们的气管和颈骨。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可虽说如此逃跑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首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不可能穿过荒野进入下一个聚集地,那些危险的怪物随时可能把她撕碎分食。就算不考虑怪物,聚集地的居民也会为了维护秩序追捕逃亡的奴隶,只要被抓回来她就会成为整座聚集地的公共玩物直到可悲的死去。   这时,一个同样是猎人的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到沃克利的面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这个看起来十分粗鲁的男人却是沉吟了几秒,他快速的瞄了一眼坐在吧台上的老比尔。那个老人像是在打瞌睡似的半闭着眼睛,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在确认这一点后,沃克利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他喝了一大口混着血花的鸡尾酒然后才摇头道:   “我什么都没听见,就当你没见过我。”   “为什么?那些外来人里有不少女人和小孩,而且看上去非常富裕。”   年轻人满脸不解的看着这位镇子上经验最为丰富的猎人,沃克利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在捕杀流民的时候这个大块头总冲在最前面,用那支大口径手枪顶在对方脑门上开枪。   “想去的话你们自己去,老子还有别的事要办——我要办什么事来着?对,那个谁就是你,小家伙。”   说着,他一把扛起了身边的女招待,在对方徒增情趣的假意挣扎中大笑着把她带向酒吧后面。   沃克利在心理不屑的冷笑着,一支带着女人和小孩的队伍能连夜穿过荒野抵达阿弗拉镇,这种人明显不是他们这种人能够对付的。   但尽管如此,他也不介意看见有不长脑子的人上去送死。在荒野,只有聪明人才能获得更长远一些。 ⒉磷疤屋霖⑼三六九 第382节 第五十二章 聚集地      当阿弗拉镇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时,吕西安才长舒一口气收起了地图。这份艾拉抄录的地图在诺斯费拉图的修改后明显精确了许多,至少不再是温迪戈风格的狩猎地图。   这个男人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头棕色的卷发混合着汗水和灰尘,软趴趴的贴在额头上。那件深紫色的呢制猎装已经被彻底撕成了破布,混着着血污火药泥土,成块的粘在一起。   他的嘴唇呈现出不健康的紫黑色,布满血丝的眼球下是两条浓浓的眼袋。   从使节团出发起算,他们已经长途奔波了十七个小时。在这百余公里的路程上他们先后遭遇了六次暴民的袭击,与其说是人类,那些因长时间吸收污染的荒野人看上去更像是奇形怪状的人形怪物。   染上大片青黑斑点的皮肤粗糙的像是铺满砂砾的河床,他们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长着一些形状怪异的变异组织,比如明显数目不太对劲的五官,不成样的肉瘤和息肉,甚至是一些异化的用途不明的新器官。   荒原上的暴徒们就如同一群群闻到腐臭味的鬣狗,除了打算劫掠物资以外,吕西安不无根据的猜想这些人对于食物种类的底线也不会太高,其中一部分人异化成温迪戈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变异方向并不完全相同,这或许是因为不同土地的诅咒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他们也有可能会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怪物。   暴徒们的武器五花八门,除开一些土质枪械外,也不外乎一些随处可见的打猎工具。   暴民们往往会毫无征兆的发出袭击,隐藏在灌木或者土丘后的他们因为携带着与大地相似的诅咒气息,因此很难被提前发现。   可尽管如此,普通的枪械也很难对精锐巫师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相比这些荒野人,那些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野兽要更值得畏惧。   翼展超过五英尺的鸦群徘徊在黑色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海德有理由觉得这种体格超过同类三倍以上,在羽毛下生长着鳞甲状皮肤角质的东西应该已经不能算是乌鸦了。   巴掌大小的蚊虫生长着卷曲的长嘴,它被完全伸展开后的长度能够达到五十公分,足以洞穿法袍和任何皮甲。   荒野的每一种野兽都裹挟着毒与诅咒,他们造成的每一点微不足道的伤势都会在后续的一个小时之内溃烂恶化。   在前八个小时的行程中,又有两位体格孱弱的侍者永远的留在了挪得的黑色土地上。   使节团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他们没有对最后一次冲击队伍的暴民留手,烈火和风暴裹挟成的焚风在顷刻间把二十多人撕扯成灰烬和焦黑的骨架。   海德只是无言的站在队伍中央的马车顶上,默许了这个结果。他的魔力已经在前几次袭击和应付野兽中消耗大半,无力再对这个规模庞大的流民群使用精神暗示。   艾拉在行程期间短暂的恢复过一点意识,醒来的她有些不敢去直视翎的眼睛。   在留下一些简短的信息后,她的意识就再一次变得沉重陷入自我保护似的沉睡。   在封闭的车厢内,只有翎和海德听见了她说的话。 ⒈II磷珊⒉林企(四)⑻   “那是某个人的右眼。”   是某个人,而非神。   这是海德从这句话中得到的信息,艾拉帮他排除了关于赫尔墨斯的假想。而右眼......少年有些苦恼的皱眉,一时之间无法从中确认更多的事。   人的左眼与右眼所见的景象会存在着微妙的不同,而神秘学中或许与之相关的神祇的左眼与右眼存在着不同的权能,但那终究也只是不可考的传说故事。   翎只是静静的坐在车厢内的一侧,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海德所想的留言内容,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艾拉在沉睡前的那一句道歉。   “对不起。”   对于这次的事态来说,这是有些过于简洁的道歉。她把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支撑住自己的下巴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翎就只是无言的把视线停留在女孩的睡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还是无法去怨恨这样的艾拉。   ——   当时间超过十五个小时,使节团的大多数人都显得狼狈而疲倦。持续高强度的警戒和战斗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唯一显得轻松的就只有两位秽血种和待在马车里无所事事的薇儿·法米妮。   在穿过一片危机四伏的沼泽之后,眼前终于有了建筑群的一点影子。   “这就是你说的阿弗拉镇吧?”   尽管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吕西安的背却挺得笔直,他从出发前就一直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作为一个魔力水平低于幼童的家伙,这种表现只能解释为超凡的意志力。   与其他人不同,暴民的铅弹完全能够对他构成直接威胁,希夫不得不分担一部分魔力用来保护他的安全。 ⑴二澪叄er磷器肆巴 ②⑼玲污 伞爸柒⑴III   回答他的人是巴兰村的民兵辛利,在离开那座村子后,他自愿成为使节团的向导作为自己无力的赔罪。   “是的,吕西安老爷,那里就是阿弗拉镇。” I淋医祁思舞酒斯鸠⒏   辛利确信的回答道。   在前方不远处是一座足有七八米高的哨塔,粗大的木质栅栏和防守严密的工事是荒野上难得一见的。   荒野上流窜着为数众多的流民,他们中的一部分会找到一个相对富饶的地方安定下来,形成新的村落和聚集地。然后其中的大部分则是会化身为鬣狗一般的暴徒,这也是他们对自己的自称。   不管死去多少,这些人总是会像雨后春笋一般源源不断的冒出来,而且越来越多。   为了抵御暴民的袭击,除了以诺城派遣的代理人之外,像阿弗拉这种规模的聚集点一般都会修建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种高度的岗哨能让弓箭或者火枪的范围覆盖超过一百五十米,阿弗拉拥有至少五十人的精锐战士,乌合之众的暴民不可能突破它的防御。   而使节团的规模明显在一般的流民之上,何况虽然因为战斗和跋涉而显得狼狈,但使节团成员的服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和普通荒野人的区别。   不同聚集地之间偶尔会有商人和佣兵来往,所以他们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过分巨大的波澜。   当然,这种所谓的平稳也是以荒野为标准—— 第383节 第五十三章 蠢货和聪明人   在使节团进入阿弗拉镇哨塔范围时,就有两个卫兵迎了上来。这支看上去有些奇特的队伍吸引了他们的部分注意,但卫兵也没有像表现中的那样吃惊。   在其中一个像是队长的任务确认了从诺斯费拉图那里开具的,以诺认证的通行证之后,哨塔上的枪手就枪口下垂收起了戒备。   虽然巴兰只是个规模不大的小聚集地,但诺斯费拉图确实是以诺派遣的代表,他开出的证明足以保障队伍的正规来历,而不是荒野上流窜的危险陌生人。   在哨卡和镇子之间,还有一段缓冲距离。这里大多是些可被草草搭建起来的棚子,虽然挪得之地上没有太阳,但从未消散的云层后却还是会倾斜下灼热的异色光带,这不是阳光那种温和的东西,更加灼热甚至蕴含着污染和诅咒。只有一些极度危险的植物才会在这种光带下生长。   用晒干的植物叶子和兽皮制成的布棚能很好的削弱这种热光,挪得人的聚集地经常会被过滤后的光带下晾晒物品。   归来的猎人和商队把货物和战利品摊开在露天的土台子上,其中不乏一些野兽的皮毛和肉块,蕴含魔力的奇异组织部分,也有枪械甚至是强壮的马匹。除此之外,一些石制的不明用途的雕塑和手工艺品被平铺在灰扑扑的破布上,看起来也像是某种商品。   吕西安有些意动,在这一天的路程中使节团为了追求行进速度不得不抛下了一部分物资,他需要在这座镇子上补充更多的马匹,淡水和便于携带的食物。   可在他继续前进之前,一个红色短发的健壮男人忽然把一道削尖了的的木栅栏摆在大路中央,然后扯过一张凳子大摇大摆的坐在路障前面。   这正是之前那个在酒吧和沃克利搭话的佣兵,他所属的队伍足有二十几人,并且配有相应数量的火器和装备,算是一股不大不小的势力。   不少正在忙活的猎人停下手里的工作,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边的情况,在荒野的聚集地上这种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事不关己的人们也不介意在这里看看热闹。   那个男人冲地面吐了一口口水,用力挥舞着一支短火枪,有些嬉皮笑脸的喊道:   “那边的人给我过来,这里是沃克利老大的地盘,凡是想进阿弗拉镇的人都要交税!”   “每个人一枚银币,每匹马两枚,每车货五枚!”   在喊完这些话的同时,名叫高尔的男人就已经用余光掠过了使节团的队伍,在他的眼中那些体格瘦弱得甚至在荒野难得一见的巫师们显然不是什么威胁。   另一方面,其中有几个身披斗篷的家伙从身材上隐约可以辨认出是纤细娇小的女性,虽然他们的面容被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里,但隐约暴露的一点肌肤和线条都远不是荒野上那些长着变异组织的家伙们能够媲美的。这让高尔忍不住觉得口干舌燥,身体也跟着产生了某种反应。   整支队伍里,唯一算得上威胁的应该是跟在最后的,犹如狮子的庞大怪物。虽然对方的体型让他有些忌惮,但这在荒野上也算不上如何稀罕,偶尔也会有被佣兵或猎人驯服的变异野兽,他自己就曾经见过比这头怪物更巨大的。   看到这里,高尔原本就很肥硕的胆子已经又一次膨胀了起来。   吕西安的手中翻动着一块金色的硬币,虽然上面的花纹他并不认识,看上去不像是附近流通的货币,但那种柔和的金色光泽也足以证明这枚硬币的价值了。   而这枚硬币此时正在吕西安的手指间灵活的翻动着,它向上弹动,晃来晃去的光芒让高尔忍不住眯起眼睛。眼前那个蓄着胡须,看上去像是队伍首领的男人却又稳稳的把硬币挡在手心里,让他握了个空。   “我想,这枚金币应该足够付清我们整支队伍需要交纳的过路税了。”   高尔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在路障附近的几个木棚子里,原本在填装火药或者保养武器的佣兵就懒懒散散的围了上来,从人数上看他们和使节团的人数相差无几。   但早已做好准备的枪手和经过跋涉后满身疲惫,而且仓促应对的旅人之间存在着绝对的差异。至少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   “现在不行了,每个人头的税就需要一枚金币,马车五枚。”   “头儿,还有女人——”   一个小个子在高尔的耳边提醒道。   “对,还有女人!”   他的眼睛发亮,气势也变得凶狠起来。   吕西安皱了皱眉头,不声不响的把原本准备好的一枚金币又收回了口袋里。   “我记得你刚才说过是一枚银币,这是什么时候涨的?”   一个站在他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他披着大半截不太合身的黑色斗篷,在风帽下的金发没有染上多少沙尘,显得熠熠生辉。少年的脸上明显还带着些稚气,但目光却又不像是同龄的孩子。   不知为什么,在看见这个少年的一瞬间,高尔就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腔直窜上来破坏了他一整天的好心情。   如果不是阿弗拉的代理人要求过这里不能轻易见血,他很乐意一枪轰碎少年的脑袋。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就是刚才涨的!”   说着,男人就一巴掌抡了过去,高尔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他完全没有收力的打算,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多半能把打烂少年的半嘴牙齿。   但他的巴掌却在半空中就触碰到无形的墙壁,震得手掌生疼。高尔惊慌的想要收回手臂,但却像是拍中了什么涂满强力胶水的墙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这时,那个少年才一点点抬起头来。他看上去有些过于清秀,五官精致的像是个男装的女孩。   海德挤出一个嘴角向下的难看冷笑,一字一顿的说道:   “蠢东西,瞎了你的眼,你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好欺负的?”   他像是无意的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粗大指环,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四散着包围使节团的枪手们逐一抛下武器,挣扎着跪倒在地,抡起巴掌重重的互相抽起耳光。   海德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他的力量的确已经衰退了很多,如果使用升灵仪式之前想要暗示这些精神力还不如普通人的家伙,自己只需要动一个小小的念头。   而现在他甚至需要配合许久没有使用过的炼金道具才能完成这种暗示。更令人火大的是,即使是那枚傲慢者的指环现在也很难套在他的食指上了,变细变小的右手上只有拇指才能勉强挂住它。   在这一段时间里,升灵仪式带来的负面作用才逐渐趋向于稳定,他被固定成十岁时的身材样貌,魔力水平也退步到了大概三四年前的水准。这一个覆盖二十人的轻度魔法暗示竟然抽取了他超过三分之一的魔力,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海德的精神强度被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这让他依然能够勉强使用部分高位魔法,并对精神暗示有着不小的增幅作用,勉强能够达到自己全盛期的一半水准。   可即便有着条条限制,魔法产生的震慑效果也远远超出了预想。   ——   在一个没有屋顶的三层楼房里,沃克利推开了瘫软在他身上的女招待,感到一股寒气直从尾椎窜上脊梁。   他从一开始就在窥视着外面的情况,现在那诡异的景象告诉他,自己半个小时前的选择果然十分正确。能在夜晚穿越荒野的队伍,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但那个男孩是怎么做到的......”   沃克利又狐疑的瞥以一眼,在男孩的拇指上一枚铁黑色的指环闪闪发光。   “这东西难道是以诺贵族所谓的圣物?”   他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沃克利并没有对秽血种圣物产生什么贪婪的念头,那是愚不可及的人才会有的想法。   用脚指头想也能知道,持有圣物的人在以诺贵族中会有什么样的地位。先不提那些氏族长,即使是传闻中持有圣物长矛的收尸人尼尔斯也是他这种人想象不到的大人物。   即使该隐开恩,真的让沃克利成功得手,他的名字也会在之后被以诺城挂在狩猎名单上,从此遭受无止境的追杀。这种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比例的蠢事也只有高尔那种废物才会傻乎乎的幻想一下。   不过既然对方持有圣物,这支队伍的身份就很有些问题。他们似乎没有公开透露自己的贵族身份,但却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阿弗拉镇,这种古怪的做事风格很像以诺城那些把自己关在城堡不问世事的贵族们。   沃克利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难得的机遇,自己如果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足够的善意,或许以诺城的大人们会花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夫把自己也转化成秽血,不是贱民,而是拥有氏族的大人物!   一想到这里,他三两下套上衣服,在镜子前堆出一幅谄媚的笑容,手毛脚乱的从窗口翻了下去。 第384节 第五十三章 圣者之名      海德抬起眼皮看向从不远处的窗口翻身而下的家伙,对方落地的姿势非常巧妙,轻易地卸去了从三楼坠落的冲击,毫发无损的到达地面。   沃克利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了非凡的身体能力和战斗技巧,但这完全是些微不足道的本事,翎即使不用魔力强化身体也能轻松对付七八个这种程度的猎人。   但好在这个看起来有些莽撞的家伙也并没有要和他们动手的意思,他堆着满脸的笑容,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汗水,然后才大步跑了过来,而海德也在这时悄然解除了施加的精神暗示。   跪在地上的枪手们这才缓过神来,却不敢有更多的动作,即使再蠢的人现在也该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管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这都象征着他们无法对抗的力量。   高尔摇摇晃晃的抬起头,他的两颊都高高的隆起,像是在皮肤下塞进了两个球形的光滑水袋。五官被挤成一团,几乎睁不开眼睛,这副样子几乎不比酒吧那个老年秽血种比尔好多少。   “头儿......”   他口齿不清的挤出这两个字,换来的却是一个重重耳光。   沃克利按住他的脑袋向下,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起,是我没有管理好手下的人,一不小心冒犯了大家。”   这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   高尔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叫沃克利,在阿弗拉镇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我愿意把这次收获的一半物资作为赔偿。如果有其他任何需要的话,我也愿意为你们提供帮助。”   “先生你们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阿弗拉,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他躬身屈膝,用一种谦卑的态度面对海德,尽管对方表面上并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但持有圣物的人也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身份。   一种异样的感觉让沃克利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尽管十分明白现在的利害关系,但他却克制不住自己想一拳砸在这个少年的脸上,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某种精神方面的能力。   联想到这一层之后,沃克利迅速移开视线,用余光瞥了一眼队伍中的其他人,在海德稍微靠后一些的位置,站立着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她从兜帽中漏下的铂金色长发让沃克利的眼角微微一跳,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沃克利先生。”   那个金发的少年并没有开口,而沉稳而充满磁性的嗓音从自己身体的左侧传来。沃克利掉转身体的角度,正视那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虽然对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目光清亮身形挺拔,从气度上看他应该才是这支队伍的真正实权者。   “我是吕西安·墨菲斯特,正如你所说的,我们的确是是初来阿弗拉镇的外来者。老实说,我很喜欢荒野上这种直截了当的行事方式,虽然你的试探非常无理,但我相信你支付赔偿也会足够让我满意。”   沃克利的心里一突,眼前的男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表现了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这让他心存的一点侥幸完全熄灭。   “您需要什么?”   “安置好我的随从们,另外我还需要食物,淡水,地图以及......向导。”   吕西安平淡的说,语气中并没有傲慢但也没有平等的尊重,像是在应付一根路边的杂草。   “没有问题,他们会得到镇子上最好的居所——至于向导,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阿弗拉镇了。”   ——   在镇子上那间唯一的酒吧里,海德坐在码放好的方向酒箱上,随手从屁股下面摸出一瓶以赛亚酿成的劣酒。   他这副样子看上去有些诡异,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男孩披着不合身的宽大法袍,用老练的酒客姿势盘腿坐在两箱酒上。   荒野上倒是没有谁会在意喝酒的年龄,但秽血种的比尔却也从来没在镇子上见过这种有钱的小孩子。   在使节团的成员进入这里之后,包括老比尔在内的其他酒客都被赶了出去,前者虽然颇有微词但在接下了几枚金币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这个老秽血种在这座镇子上的眼线不比沃克利少,他十分清楚这些外来者的势力不愿和他们发生任何冲突。   “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一进镇子就表明身份,或者让菲蒂利出面的话我们应该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他觉得有些无聊,吕西安和希夫在跟着那个叫沃克利的猎人头子商谈采购物资,翎一到镇子上就把昏迷的艾拉带进了安静的地方,避免混乱的环境影响到她的身体状态。   而菲蒂利和维多利亚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待在酒吧里的人就只有他和薇儿·法米妮。   老实说,海德对这种行动方式倒也不反感,他只是单纯的喝完酒想说说话。在影子失踪,艾拉昏迷之后,使节团里似乎变得太安静了一些。   可薇儿像是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研究着桌面上那几样充满荒野风格的烤肉。足足过了一分钟之后,她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贝鲁赛先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庸巫师,怎么可能回答得出这种问题?你不如自己想一想,还是说在变小之后您连大脑都一起退化了?”   这句话让海德的眼皮跳了跳,但他却并没有发作,只是灌了一口夹杂血腥味的酒液。那种残留的诡异味道让人觉得口腔很不舒服,不由得联想到牙龈出血,也不知道为什么挪得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在酒精的刺激下,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一直承受着不小压力的海德稍微舒缓了一些沉重的脑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就现在的情况看,以诺的那些人未必可信——也许吕西安是想要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不,应该不止是这样。”   “你说得对。”   声音从酒吧一楼的房间传来,在翎的搀扶下艾拉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了?”   “尝试恢复又失败了......我清醒的时间不会太久,一天里最多也只能醒来一个小时吧。”   艾拉坐在一只有些瘸腿的椅子上,这已经是酒吧里少数几个干净的地方了。   “吕西安的意思应该是想在我们袒露身份之前看一看代理人的行动,如果以诺那边确实早就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这里的代理人应该也会有所准备。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菲蒂利她们正在为了验证这一点而行动。”   “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我们现在确实太被动了......”   说着她的面色又变得苍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不够稳定。   “艾拉,集中精神压制污染,不要说那么多的话。”   翎皱眉,她甚至暂时从艾拉那里取走“十诫”引动了部分规则来抑制污染的恶化,并为此背负了几个负面作用。   但艾拉却摇了摇头,她握住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回答道:   “没有关系,我的情况已经不会继续恶化了,带我出去走走吧,我能感受到镇子上有什么在吸引我。”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心底补充道。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不弄清楚一些事的话,大家都会有危险。”   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银发的少女横抱起来。   “好吧......最多半个小时。”   “谢谢,最喜欢你了。”   艾拉把脑袋靠在翎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恢复精神。   “你就只有嘴上说的好听!”   翎不满的哼了一声,踹开酒馆大门匆匆走了出去。海德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瓶酒放回桌子上,老实说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上去,但那两人现在实在让他没办法放心。   ——   根据艾拉的灵感,翎在镇子里变换了几次方向,最终找到位于阿弗拉中心的一口水井。但让艾拉产生灵感的东西似乎并不是水井本身,而是井檐上方那具风化严重的雕像。   它本身只是挪得常见的灰色岩石,雕像并不蕴含任何灵性与魔力在材质与雕刻手法上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石像的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身披长袍拄着手杖的旅人,他从左肩上方断裂,头部早已遗失看不出原本模样。它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旅人留下的,风尘仆仆的背影。   值得一提的是,在哨塔和镇子之间堆放的货物里,那些石制的手工艺品和这座雕像雕刻的似乎也是同一个形象。   “先生,请问这是谁的雕像?”   艾拉半睁开眼睛,询问一位靠着水井睡觉的老人。   “小姑娘你们是外来者吧......”   老人抬起头目光深邃,外来者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说法,这既可以是阿弗拉镇之外的流民或者其他聚集地的旅人,也可以指不语之森以西的浮冰海湾,从挪得以外造访的异乡人。   他用一种近乎于崇敬的态度感叹道:   “还能是谁,这当然是伟大的荒野圣者!”   “荒野......圣者?”   艾拉喃喃自语着,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又很快陷入沉默。   翎只是奇怪的看了老人一眼,圣者这个称呼不是什么人都能使用的称呼,在还有神明活跃的时代,圣者一半以为着神祗的代理人或者某些在特殊领域做出巨大贡献的传奇巫师。这并不是单纯指力量,在翎认识的人里或许只有在生命炼金学中获得巨大突破的德米特里有希望在入土之前给名字前面加一个“圣”字。   “是啊,他是开辟了众多聚集地的圣徒,在更早的时候挪得除了以诺之外很少有能够居住的地方,那时的普通人在挪得就只不过是供血的牲畜,连牲畜都不如。”   “荒野圣者为这片土地带来的光!没有任何一个荒野人和贱民会遗忘他的名字。”   老人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圣诺伯德,诺伯德·威廉姆斯!” 第385节 第五十四章 错乱的时间      这个名字让翎的精神紧绷起来,她急忙低头观察艾拉的情况,但后者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承受新的冲击。   艾拉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她看上去十分平静,像是只听见了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靠在翎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只不过艾拉这次的清醒时间还远远不到自己所说的一个小时,看来不管是运用灵性或者确认这位“荒野圣者”的身份对她都并不是真的毫无影响。   ——   在一分钟之前,原本始终跟在不远处的海德几步走了上来。在他看来眼前虽然没有出现什么值得一提的异常事态,但艾拉却在清醒时限到达之前就表现出了明显的疲倦。   这也不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事,海德认为所谓“一个小时的清醒时间”这种说法原本就存在不少水分,那大概只不过是艾拉逞强的说辞,她的性格一向如此。   因此海德打算催促翎早点把艾拉带回去,现在不是能由着性子胡来的时候。   可刚走了几步,他就听清了老人吐出的那段音节,这是个让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诺伯德·威廉姆斯。   海德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冰窟里,仿佛要渗入灵魂的恶寒席卷周身。   想象中的异变没有发生,他很快冷静下来加快步伐走了上去。 602234884   艾拉的状态并没有恶化,她应该只是消耗了积攒的稍许灵性。这具炼金身躯的自愈能力相当强大,在配合圣物冠冕和药剂的情况下,它与污染速度达成的平衡并不会被外因轻易破坏。   “海德,你留在这里继续听他说完,我先带艾拉回去休息。”   翎的脚步平稳,却以无法解释的速度转瞬消失在街道上。艾拉应该是感受到了什么,在承担部分风险的情况下把他们引来这里,这的确像是那个家伙的做事风格。   海德的视线在她们消失的位置停留了几秒,徐徐收回。   “好吧先生,请你把有关圣诺伯德·威廉姆斯的事都告诉我。”   老人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挠了挠头发然后向上伸出右手。海德愣了几秒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顺手在身上摸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随身携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注意到老人身上连衣服也算不上的破布条,干脆解下那件材质上乘的巫师斗篷,折叠了几下后交到对方手上。   老人搓了搓那件手感柔软黑色的斗篷,把它当做毛毯盖在身上,这才重新打开话匣子。   在他的说法中,圣诺伯德是一位在数百年前活跃过的伟大人物。   在他出现之前挪得之地只有以诺可以被称得上是安全的地方。在城堡外的黑色土地上,遍布着诅咒,可怕的野兽,毒云和散播瘟疫的黑雾。   诺伯德只是一个没有氏族的贱民,却成功带领着被当作家畜饲养平民逃离了以诺,在他的脚步下一个又一个可供普通人生存的聚集地被开辟出来。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在诺伯德的脚下,那些亘古不变的毒和诅咒淡化了。当第一条不同于阳光的赤色光带刺破浓云,雾气渐散,荒野才成为今天的样子。   “他是神的使徒!”   老人变得有些狂热。   “哪一位神,该隐?”   虽然对这种宗教故事般的说法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海德还是顺着对方的思路问道。   “狗屁的该隐!那是贵族的神,连贵族自己都不把我们当做人,他们的神又怎么会对我们开恩?”   老人毫不犹豫的说出在挪得应该被视作渎神的话,表现得毫不在乎。 貳玖澪(五)彡VIII弃⒈叄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继续说道:   “小家伙......你和刚才那两位小姐都是外来人吧?让我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   “我们荒野人的神从来都不是什么秽血的该隐!”   他又凑得近了一些,强烈的口臭差点把海德熏得失去意识,在这种难以忍受的氛围中,老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祂是通晓一切的魔女,洞悉黑暗的全知者,赐予该隐智慧的母神——伟大的莉莉丝!”   海德急促的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白。   他从未在克拉夫特的记载中听说过名为莉莉丝的神祗,海德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听见了某位邪神的尊名,这在神秘学中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但当这一小段音节钻进他耳朵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晚了。 Ier澪衫II澪旗四吧羣   海德通过暗示的方法让自己把这段尊名分割在记忆深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怎么样都不会主动去联想或者诵念这段尊名。   因此少年现在只记得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却已经忘记了那具体是什么内容。   在完成这些防护措施后,海德才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阿弗拉是以诺代理人统治的小镇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挪得人会怎么对付邪教徒,但只要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你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人无畏的笑了笑,他撩开肋下的破布,暴露出一个婴儿脑袋大小的粉红色肉瘤。   被污染的身体组织已经开始逼近心脏,老人并非秽血,而积累的诅咒也不足以让他成为温迪戈。所以要不了多久,他就只会在癫狂和难以忍受的剧痛中饱受折磨然后痛苦的死去。   “我已经没有几天好活的了,不管是被吊起来让乌鸦啄死,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都不会比死于诅咒爆发更糟糕。”   “在我死之前,如果能让一个外来者走进吾主的光辉,那不管结局怎么样都会非常划算。”   海德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不管在物质世界还是挪得,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所畏惧的教徒。   这种人的精神强度异常可怕,几乎不会受到暗示的影响,可以算是他的天然克星。而且对他来说不管哪一个宗教的狂信徒都等同于一个随时拖着别人自爆的火药桶,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测普通人的行动,但那种人的行动却毫无逻辑可言。   海德讨厌麻烦,而信仰却几乎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带着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他决定尽量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于是海德不抱希望的问道:   “关于圣诺伯德,你还知道什么传说,最好是有关于眼睛的。”   艾拉在上一次醒来的时候提起过圣者的右眼,事情到了现在同名同姓的概率已经变得非常低了。 290538713   海德只希望能多的道道一点点有用的信息,但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猛地一惊。   “奇怪的问题......你是不是听别人说起过圣者的事?”   “荒野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圣者的右眼洞悉过去,而左眼则连接着未来。”   海德觉得自己中奖了,或许沿着这个线索的确能够找到很多关于诺伯德的蛛丝马迹。   但老人口中的却又是一个含混的宗教说法,编窜故事的人总是会不遗余力的吹嘘神的威能,但事实上巫师却很难从这种教义中了解到神祗真正的权柄。何况根据老人的说法,诺伯德最多也只是神明的代理人,一个没有所属氏族的秽血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程度的力量?   “你刚才说诺伯德是活跃在几百年前的人物?”   这和海德了解的信息再一次发生了时间上的错乱,他第一次了解到“诺伯德·威廉姆斯”时,是因为这个疑似艾拉亲生父亲的家伙一百年前在伦敦的某家银行存入了一笔巨款。那个精通混淆咒的黑巫师欺骗了身边的所有人,他的魔法甚至影响到了百年后的亨利家。   根据他,翎还有影子当时的调查,化名“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巫师应该是剑桥大学1739年的毕业生诺伯德·霍尔,并且死在了1762年。这份调查报告当时被直接送到了执行官尤瑟夫的手中,诺伯德的骨灰被这位执行官证实属于本人,并且不存在混淆咒影响的迹象。 ⑥邻弍弍衫事拔VIII事   而在老人的说法中,他是个数百年前活跃在挪得之地的圣者。如果赫尔墨斯之眼上那颗干瘪的眼球的确是他的左眼,那这件两千年前的炼金道具在被铸造的时候,这个“诺伯德·威廉姆斯”应该也同样在场。   真的有人类能存活超过两千年?即使秽血能够用沉睡的方式来延长生命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已经回来了。”   老人的话打断了海德的思路,后者微微的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圣诺伯德已经回来了,已经有不止一个人见到了他,神的使徒再一次返回了荒野,他会拯救我们所有人!”   空气变得沉寂下来,灼热的光带从浓云中倾斜而下,浇灌在阿弗拉的土地上。   ——   海德在询问了另外几个细节后告别了老人。 壹②○э二○柒㈣捌   老实说他对这个说法多少有些不屑一顾,和外表不同他并不是一个小孩子,不会随随便便就相信眼前这个狂信徒的每一句话。   如果霍华德·尤瑟夫说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他就一定死了。他不觉得有人能强大到轻易欺骗那位前任执行官。相比虚无缥缈的教义和传说,海德还是更愿意相信克拉夫特的教授,相信自己调查到的证据和相对合理的推理。   但反过来说,如果真的有一个“诺伯德·威廉姆斯”出现在荒野上,那他的真实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386节 第五十五章 理想主义者      “怎么样了?”   当海德返回酒吧大厅的时候,翎已经把艾拉重新安置在布帘后的土床上,并布下了多重保护。   海德撩开布帘回头左右看了一眼,现在待在大厅里的只有沉默寡言的费因斯,使节团的其他成员正在忙于采购或者自行休息。   为了稳妥起见,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   “不能说得到了多少有用的收获,但至少接下里的方向很明确了......使节团这边呢?”   翎略微花时间想了想,她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艾拉身上,所以在其他细节上就不那么清楚。   “希夫刚才回来过一趟,他说吕西安已经和那个佣兵头子谈好物资的价钱了,但筹集装箱应该还需要用几天的时间。”   “菲蒂利她们还没有回来,但我们的动作早就被以诺在这座镇子上的代理人察觉到了,他隐晦的让人试探过吕西安的身份,看起来到不像是装的。”   “菲蒂利小姐和维多利亚小姐她们做什么去了?不是让她们两个去调查这座镇子的代理人吗,怎么反而是对方的探子先找到了我们头上?”   海德有些愠怒但却无可奈何。   ——   一直到天色傍晚,菲蒂利和维多利亚才重新出现在阿弗拉镇。   “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海德冷着一张脸,看了看缠绕在手腕上的怀表。从使节团到达阿弗拉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多小时,别说是试探这座镇子的代理人,就是把他的据点来回翻个七八遍也绰绰有余了。 污①齐岜把磷⒎硫医   “遇到了一点麻烦,阿弗拉的代理人认识我......从见到我的第一面他就想要逃走,我们花了不少功夫才把他抓回来。”   菲蒂利耸了耸肩,把一个用铁链捆结实的人从背后拖了出来。那是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华丽晚礼服,身材瘦高的短发男人,他的皮肤和嘴唇都毫无血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双眼是色彩暗淡的红色,生长着尖耳和獠牙,是一个典型的秽血种。   “他认识你?”   “是的,玛埃尔和我同样属于托芮朵氏族,所以他还记得我的气味。”   脚下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阿比盖尔,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回到挪得,而且还带着这么多的人类巫师。”   玛埃尔有些丧气的垂着头,像是蒙受了巨大的屈辱。   “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但如果你这么做的话,女王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维多利亚微微收紧了铁链,这让前者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海德这才注意到这条看上去脆弱细长的铁链似乎是由某种特殊的魔力生成的,他从上面嗅到了浓浓的血气。铁链在收紧的同时,如同烙铁般勒出淡淡的白色烟雾。   这让海德忍不住多看了菲蒂利一眼,他不记得眼前那个曾经十分胆小的少女掌握了这么复杂的黑魔法,看来在这一段时间里,菲蒂利从艾拉那本《挪得之书》上学会了不少东西。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该不该把我们的事情直接告诉他,这个家伙似乎根本听不进去人说的话。”   海德上前两步,伸手按在男人的太阳穴上。   玛埃尔的表情从轻蔑转变成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你要干什么!”   “该死的小鬼!我可是以诺在阿弗拉的代理人!”   对方的称呼让海德的嘴角一抽,衰退的魔力让他必须在产生肉体接触的情况下才有把握暗示一位十三氏族内的秽血种,而接触头部无疑是最有效率的部位之一。 ⒍邻(二)⒉珊IV八罢(四)   “闭嘴,接下来你只需要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我的问题。”   在玛埃尔的意识中,眼前那个臭小鬼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仿佛天边的呢喃又仿佛直接出现在自己的大脑。他的自主意识变得有些模糊,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失去焦距,海德松了口气。   “在我们到达镇子之前,你是否就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玛埃尔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不清楚我们的身份?”   这个问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最近是否有来自以诺的其他贵族经过阿弗拉?”   这次的答案则是否定。   海德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照这样看的话阿弗拉的代理人确实对使节团的一切都一无所知。这或许表示影子的失踪并不是以诺势力为了获取筹码而提前动的手脚......不,也更可能是玛埃尔的级别还不够了解到这一层面的事。   “菲蒂利小姐,去通知吕西安团长他们回来吧,商议这件事还需要所有代表在场。”   菲蒂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酒吧大厅。就在她的视线移开的瞬间,海德在意识中隐晦的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菲蒂利·哈杰......不,阿比盖尔·该隐说谎了吗?”   秽血种少女最近的行动越发诡异了,与艾拉不同,海德并不能完全相信与自己缺少契约束缚的菲蒂利。更要命的是,在影子失踪,艾拉沉睡,而他自身力量也衰退到危险程度的时候,菲蒂利和维多利亚已经成为了使节团中最不可忽略的一组高端战力。   如果她们身上真的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海德和翎面对她们的胜算最多只有一半。   他有些神情紧张的盯着那个被绳索束缚的男人,而玛埃尔却只是沉默的坐在原地,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意味着菲蒂利并没有说谎,但却也并没有把话说完。   ——   维多利亚回望这慢慢变远的酒吧,忽然开口道:   “那个男孩,海德·贝鲁赛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菲蒂利愣了几秒,表情寂寞的笑了。   “这是当然的......他们都是聪明人。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尼尔斯竟然会留下这样的布置,这太傲慢了,虽然还没有直接见到,但那东西绝对不是他能够掌握的力量。”   维多利亚回想起那个优雅却有些疯狂的,外表与菲蒂利十分相似的年轻人,回答道:   “但这才像他会做的事。”   菲蒂利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抬头看向浓云下交织的环形光带。   “是啊,这才像是尼尔斯。” 第387节 第五十六章 表决      吕西安把海德递交的那份纸质报告放在桌面上,略微沉吟了几秒并宣布这次会议开始。   他已经和沃克利谈妥了条件,用便宜到不可思议的价钱换取了大量的食物和淡水,除此之外吕西安还为使节团新订购了十五批荒野上的鳞马。   这种和马类似的生物全身生长着足有半寸厚的鳞状角质层,它们的力气很大而且什么都吃,是理想的代步工具。鳞马是少数被挪得人驯养成功的荒野生物,它们的自然寿命只有不到十年时间,覆盖全身的角质层会随着年龄向内部生长并变得更厚,直到要了它们的命。   吕西安在初次与沃克利会面时的表现,让对方把他们误认为是来自以诺城执行特殊任务的贵族私军。这是个恰到好处的误会,吕西安暂时打算就让它这么继续下去。   在看完海德递交的报告之后,吕西安提议道: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身份透露给那位代理人先生。”   法米妮乖巧的举起左手,   “但这不是和您之前的做法全部矛盾了吗,团长阁下?”   “就海德得到的情报来看,以诺城的贵族至少没有在明面上和我们敌对。”   “如果袭击影子小姐的人的确是某个暗中行动的秽血党派,或者未知的第三者,我们贸然深入荒野只会给他们造成更多的行动机会。”   吕西安对她笑了笑,然后解释。   希夫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补充道:   “反过来,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提前透露给以诺,就只需要固守在阿弗拉等待他们派遣队伍来迎接我们。相比对付看不见的敌人,正面迎击或许还要更轻松一点。何况只要那位女王陛下对这次接触抱有期待,他们的人就自然会成为我们的盾。”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对自己这位兄长的印象变好了许多,这个纨绔子弟正在一点点变回到他童年记忆中的天才模样。但这并不意味着希夫认为他适合成为墨菲斯特的继承人,继承纯血家族需要绝对的力量,就现在来看他还是更倾向于选择支持自己的弟弟。   “但这也存在着一定的弊端。”   海德在自己屁股下面塞了一个酒箱,这才在高度上勉强能够平视其他人。   “一旦我们在名义上受到以诺的保护,就很难再向现在这样自由行动,到那时候我们只会看见他们想让我们看见的事。”   “这大概就是吕西安团长之前想要隐秘行动的理由。”   “我反对就这么在阿弗拉等下去!”   翎富有穿透力的清亮声音从长桌左侧传了了过来。   “我们现在应该争分夺秒,艾拉体内的平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破。我们越早赶到以诺,就越早能处理她身上的污染。”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   “但这是在拿其他所有团员的生命开玩笑,补充物资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以现在的状态继续赶路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连艾拉的安全也未必就能得到保证。”   维多利亚原本并不算使节团的同盟代表,更没有在这种场合说话的余地。但在特殊时期,她和菲蒂利已经隐隐成为同盟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因此这种潜移默化的变化没有任何人选择反对。   “你——”   翎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暴怒,而是扭头去平静的盯着菲蒂利。   “我记得你和艾拉之间还有魔力契约,你也赞同这种说法吗?”   “正因为我们有着稳固的契约关系,我才会同意这种最稳妥的方法。艾拉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在有充足镇定剂和纳达斯迪夫人冠冕的保障下,我认为她至少还能坚持半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里,海德忽然抬起头有些奇怪的看了菲蒂利一眼。   “举手表决吧,同意留在阿弗拉等待支援的人请举手。”   海德四下看了一眼,除了自己和翎以外,大部分都同意了这一提案,这让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至少也要等他们筹备好物资啊。”   法米妮摊开手满脸无辜的说道。   “我可不想在路上还要饿肚子。”   在同盟的各个代表陆续离开酒吧大厅之前,希夫把手按在翎的肩膀上。   “你可不要想着自己先带她去以诺之类的事,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即使是你也未必能独自带着她安全的穿过荒野吧。”   “何况,我们现在还没能和以诺那边取得联系,之后的事情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话还没有说完,希夫忽然惊讶的发现翎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愤怒和急躁。   “安心吧,我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说着,她摆了摆手回到布帘后的房间。   ——   “你的试探有些太过于明显了。”   海德皱眉说道。   “她这些话说的很客观也很有道理。”   翎摇头,   “错了,我当然也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句话无论由谁说的不奇怪,但却偏偏不该被维多利亚说出来。”   “我觉得她们真正想做的并不是等待以诺的援助,而是留在这里更长的时间。” ②霖坝(五)淋久删六⑼   说到这里,翎反而低头沉思起来。维多利亚的做法实在是太明显了,她无疑是菲蒂利那边的人,菲蒂利示意前者来说出这么一番话究竟是什么用意?这不太像是背叛,反而像是在提醒自己去怀疑她们。   ——   在吕西安花了不小的功夫解释前因后果之后,玛埃尔才理解了使节团的来意。出人意料的,他很快接受了这一现状,用他的话来说,以诺的贵族中在近几十年里流传过一句预言。   【当圣歌响起,诅咒终将消逝,而挪得也会回到大地上。】   收尸人尼尔斯上一次的任务之一就是接触物质世界的神秘世界,和人类巫师组织。   海德耸耸肩,对此颇有些不以为然。显然那位来自以诺的收尸人曲解了“接触”的意思,并且在巴黎的神秘世界闹出了天大的麻烦。   但不管怎么说,以诺的高层似乎都早已做好了和外界巫师组织接触的准备,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在确认这一点后,玛埃尔大度的原谅了他们对自己的无理,何况从头说起的话,的确是他在见到菲蒂利之后就立刻选择了逃跑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回到挪得的不是收尸人尼尔斯而是失踪已久的阿比盖尔·该隐,但这也不是他需要关心的问题。   玛埃尔在阿弗拉镇有一座中等规模的三层小楼,这是以诺设立在镇子上的代理点,虽然无法与城市相比但放在荒野上确实已经华丽的像是皇宫了。   以诺代理人玛埃尔与城市联络的方法与巫师契约信使的做法相似,但却显得要更为高级。   当一个类似幽魂的雾状生命从密室水池中浮现起来,并将它的口腔扩大到成人身体大小时,混乱无序的雾气逐渐在它的空中组成有些透明的人物光影。   一个有些矮胖的人影逐渐被勾勒出来,他坐在一张豪华的红漆橡木桌后,海德不记得在挪得看见过这种物质世界的原生植物,因此这种家具材料的来源就显得更加珍贵。   在这个负责处理代理人提交信息以及各种突发状况的负责人开口之前,玛埃尔率先说道:   “现在要处理的是最高事态,我需要越级联络女王陛下!”   对面那个矮胖的人影像是被气的浑身一滞,伸出一根手指不清不楚的说了些什么,但画面本身却像是受到了干扰剧烈波动起来。紧接着烟雾中的画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开,并在数秒之后逐渐凝聚成新的形状。   浮现在雾气之中的是一个色调偏黑的宏伟大厅,位于尽头是缠绕着扭曲龙形装饰的黑铁王座。   而一个威严的身影此时正高踞于王座之上,那是一位身着黑红色华丽礼裙,身材修长的女性,她的面部被隐藏在浓浓的雾气中让人看不分明。   无法分辨出年轻的沙哑声线从雾气的尽头传来,女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沉眠中醒来,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是你将我从沉眠中唤醒......托芮朵的玛埃尔?”   代理人玛埃尔恭敬的单膝跪地,用手按在胸口,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说道:   “是的,陛下——人类巫师的使节团已经抵达了挪得之地,我认为这是必须向您汇报的事。”   虽然无法看清对方的面部,但吕西安却感受到某种难以描述的视线透过雾气,透过遥远的距离投射在自己的身上。   他微微一怔,然后以人类巫师的礼节微微躬身,   “尊敬的以诺女王,我是吕西安·墨菲斯特,弗雷德·墨菲斯特之子,也是本次同盟使节团的团长。”   “弗雷德?”   女王的声音听起来略显疑惑,   “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但却听说过墨菲斯特这个家族——好吧,说下去,你们为何而来又带来了什么。”   吕西安张开双臂回答道,   “我为巫师与秽血间的和平而来,并带来了同盟的善意以及珍贵的礼物。”   “然而挪得危险的荒野却成为了阻隔善意的险峰,让我们寸步难行。”   雾气中的女人点了点头。   “一件小事,你们是以诺的客人。”   “三天之后,一支由精锐狩猎者组成的迎宾队伍将会抵达阿弗拉,而他们会确保你们在旅途中的安全。” 第388节 第五十七章 软弱      “除此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吕西安在向以诺女王道谢后,有些为难似的开口。   “我的团员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而染上了严重的精神污染,她是我们相当重要的成员,我希望能得到以诺的帮助,暂借一样贵族的圣物。”   根据菲蒂利的说法,秽血的确持有一样能够净化污染的圣物,尽管这无法消除他们源于血统深处的诅咒,但却能够根除除此以外的绝大多数的污染。   而雾气深处却在此时传来一声轻笑,   “来自异乡的巫师,也许我可以认同你们的身份,但你们却还没有证明自己所谓的善意。”   “如果我记得没错,在几个月前,我曾经让尼尔斯带着四位狩猎者去和你们人类巫师接触。但现在,虽然你们正如我所预料的一般出现在了挪得,可我的收尸人却完全失去了消息。”   “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那是你们做的?”   尽管女人沙哑慵懒的语调并没有发生变化,但内容却陡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就在吕西安在大脑中组织语言,准备再一次开口之前。   “是我杀了尼尔斯。”   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悚然一惊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吕西安原本打算把这口黑锅完完整整的扣在克莱斯特,米雪儿以及他们所属执行者们的头上,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却如同砸向棋盘的铁锤,把他所构想的一切计划都砸得粉碎。   菲蒂利捧着那支被油腻破布包裹起来的圣物长枪,面无表情的踏在雾气弥漫的水池前。   在她出现在水池前后,雾气的另一头罕见的沉默了几秒。   王座上的女人审视着菲蒂利,绯红色的眸光刺破了浓雾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心脏上。   而菲蒂利则是昂起头,用那琥珀色的瞳仁不闪不避的与之对视。   半晌后,王座上的女人竟然有些夸张得开口笑了出来,那种王者的威严在短时间内被扫之一空,在良久之后她才恢复镇静有些难以置信的吐出了一个名字:   “阿比盖尔·该隐——出乎意料,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能再次见到你。”   菲蒂利打断了对方的寒暄,直截了当的要求道:   “如果你要的只是一个血统足够强大的收尸人,我想我完全可以代替尼尔斯的位置。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和采佩什的长矛现在都在我的手里,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让狩猎者把安普莎的死之棺带出来。”   “勉强可以说是合理的交易。”   雾气后的女人点了点头,   “但我很好奇,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愿意这么早就暴露在我的面前。”   她说着抬起头,看见在轮椅上沉睡的艾拉,目光在她佩戴残缺十诫的左手上稍微停顿了几秒。   “又是一件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好吧,迎宾队伍将会带上死之棺,但时间需要延长到五天。”   说到这里,水池上方那头半透明状的怪物像是已经到达了极限,它的身体顷刻间崩解成更多的雾气,并下沉进石制的祭坛里。   ——   艾拉睁开眼睛,绯红色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射在她苍白的手臂上。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而变得有些僵硬,随着肉体的转醒,龙晶药剂浓缩而出的核心把血液和魔力传导向全身。   她原本如同冬眠般一分钟也跳动不了几次的缓慢脉搏逐渐恢复到比常人稍慢一些的频率。   这轻微的动静让伏在土床上的翎惊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有些惊喜的说:   “你醒了?这次能维持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吧......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艾拉接过一只水杯,小口的喝了起来。微微发黄的液体入口有轻微的苦涩腥味,刺激着她的口腔和舌头,这是混合以赛亚果实汁液的蒸馏水,蕴含着足够成年人维持小半天活动的养分。   “吕西安和以诺那边取得了联系,还有五天就会有狩猎者到阿弗拉镇,到那个时候我们就能处理你身上的污染了。”   艾拉点了点头,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注意到这一点后,翎的目光变得黯淡了几分,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想问的是诺伯德·威廉姆斯的事吧。”   “海德帮我们调查了一些,诺伯德是几百年前活跃在挪得的秽血贱民,他是荒野人和秽血贱民的救世主。他是某位神祗的使徒,右眼能够看清过去,左眼......”   说着,翎却忽然觉得嗓音哽咽在喉咙里,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长久以来,颇有些男孩子气,性格强势的翎·墨菲斯特竟然向上收起两条修长的腿,蜷缩在矮小的泥土椅子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有些发抖。   很多年前在利物浦港口,她沿着狭窄的巷子走向弥漫着血腥味的疯女人居住的破烂棚屋的绝望与无力感又顺着血管握紧了翎的心脏。   “艾拉,我很害怕......这一次只是污染,那下一次又会是什么?你还有影子和海德,有阿道夫教授他们,还有我——答应我不要再去管他的事了,你还记得安德森教授吗,我不想......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艾拉沉默了很久,声音在变得微微发抖。   “我也在害怕。”   艾拉原本想用手摸一摸翎柔顺的头发,但手却僵在了半空中,最终又放了下来,自嘲似的问道:   “你说......我真的是人类吗?” 弍玖〇?无⒊VIII⑺仪彡   翎很想果断给出肯定的回答,但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最后出口的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是艾拉,只是我认识的艾拉!”   “可这根本算不上回答。”   艾拉有些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她现在的身体是德米特里使用生命炼金塑造的产物,强韧,高效,摒弃弱点,魔力庞大,而且能够被她完美适应。把龙晶魔药当做能量核心,皮肤下生长着能够抵御魔法晶体列阵,协调,强大,完美无缺!   可这种完美却与通常意义上的人体大相径庭,一种诞生于未知魔法的,甚至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何存在的身躯,加上一个从幻梦境返回的生魂——真的算是人类吗?   除去外表,她的本质或许已经是完全与人类无关的另一种生物了,甚至连罗杰仿造人体为影子制作的仿生人偶也比她更接近人类一点。   不止如此,在坠入火山之前她就能够驾驭邪神亚弗姆的力量,是的,驾驭而非其他。不只是通过仪式向这位禁忌存在借用力量,艾拉本身的魔力性质与亚弗姆似乎同根同源,在仪式力量被推向顶峰时,她的精神也如同异化成了一个冰冷傲慢的可怕存在。 无⑴琦坝扒〇气流亦   人类无法继承邪神血统的铁律在她的身上被打破了,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破——   泰晤士河下的阿布霍斯之子,坦博拉火山口下的无名神子,幻梦境中的冷蛛蛛后,一位又一位不可名状的,或诡谲或恐怖神子的形象在艾拉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难道自己和祂们才是同类......她其实是那种可怕的东西?   而疑似她父亲的男人,诺伯德·威廉姆斯,一个被混淆咒覆盖在老照片上的幻影,剑桥大学的毕业生,数百年活跃在挪得的荒野圣者,疑似赫尔墨斯之眼原材料的主人,在九十年前就死在苏格兰的可悲亡魂......   ——她现在甚至已经无法确信自己是否见过那个男人了。   那她又是什么?   一个不存在的人所生下的,根本不存在的人!   自从她降临在巴黎,那段让人抓狂的呓语就在她的意识里不断回荡着,那像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更像是一种不可回避的宿命。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逃避的,但危险却逐渐扩散向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次是影子,下一次又会是谁?   那杯浸泡以赛亚的热茶摔落下来,发烫的茶水被泼洒在床单上,而泥土烧成的原始陶瓷杯子在床沿上弹了一次然后在地面上摔得粉碎。浸泡后变得发黑的以赛亚果实沾染上灰尘后显得有些恶心。   少女崩溃似的抽泣起来,瞳孔在人类和恶魔般的竖瞳之间来回跳动着。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自己在绯色月光下的倒影开始异化,变得更加修长高挑,数对肉翼或者其他不属于人类的组织器官开始疯长,最终把倒影扭曲成不可名状的非人存在。   “我......如果我真的是那种东西,我还能够触碰你们,还能和你们在一起吗?......也许只是一觉醒来,我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都烧成灰烬!”   “我不在乎!”   翎大声喊了出来,想要上前抱紧那个崩溃大哭的女孩。   可艾拉却用相同的音量尖叫着,奋力的把她推开!   “可我在乎!”   “我不想失去你们——不想失去你啊!”   少女跪倒在绯红色的月光下,无助的把脸埋在掌心里。   没有人能帮到她,她也不希望有人来帮助她。   她的倒影依然是那么小小的一团黑影,刚才的一切都像是艾拉在精神崩溃时所见的幻觉,显得那么虚幻且不真实。 第389节 第五十八章 人与非人      清晨,挪得的昼夜区分并没有物质世界那么明显。绯红色的月光坠落向一望无际的浮冰海湾,而半空中交织的光带迅速升温,将并不那么匀称的光辉洒向黑色的大地。在两条光带被完全点亮之前,挪得人自己也说不清黑夜和黎明谁要更亮一些。   除了少数适合居住的聚集地和它们之间的主干道以外,挪得的平原,山川和海洋中到处都是浓度足以致命的诅咒和污染,因此也没有谁会有闲情逸致环游这种世界。所以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是一片被分割出的独立大陆还是类似物质世界一样的巨大球体。   不过与物质世界的怀表对照来看,挪得的一天应该也在二十四个小时左右,与前者相差无几。   那么以物质世界的巴黎为参照标准来说,现在的时间应该是凌晨四点五十分,也是使节团抵达阿弗拉镇的第三个早餐。   海德正坐在酒吧大厅里享用着早餐,并非以赛亚或者来路不明的血腌肉,而是一些看上去更像是食物的东西。使节团携带的货物中勉强还剩下一些能吃的东西,他对付着自己待在白玫瑰庄园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干奶酪和面包边,喝着一杯用火焰咒文熨热的温牛奶。这种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食物味道竟然让贝鲁赛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感受到   海德隐约记得自己早些时候似乎在某张普通人撰写的报纸上看见过,早睡早起和热牛奶有利于少年发育。   虽然就是打死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早起是因为这段模糊的记忆,但那些平凡人所谓的科学有时也许会意外的有用。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做出推门动作的家伙似乎非常小心,但这种来源不明的破烂木头还是发出了超出她原本预计的响动。   海德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半杯牛奶喷出来。   当他注意到那个蹑手蹑脚的家伙是翎之后,他不动声色的把擦了擦嘴角。   “真见鬼,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我记得在克拉夫特的时候你和艾拉经常把早课睡过去......”   话只说到一半,海德忽然注意到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细节,一个短暂的画面片段被他的意识重新提取出来,翎的眼角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发红。   海德张大了嘴,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哭过了?”   这个问题让翎的动作一僵,后者动作猛烈的扭过头,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   “放你的屁!”   气势十足的骂完这一声后,翎似乎觉得心情还没有完全变得爽快,她上下打量了海德一遍,然后强行挤出一个恶劣的笑容,重新补了一句。   “还有——你就是喝再多牛奶也不会很快长高的。”   海德只觉得被大号的土元素魔偶在胸口拍了一巴掌,一口气死死的堵在喉咙里既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目送翎以一幅胜利者的姿态外出晨练后,他才好奇的在卧室和大门之间各看了一眼。   “竟然连那只母龙都被弄哭了......她们两个昨晚到底出什么事了?”   ——   早晨,早晨是个不错的时间。至少对于世界上的大部分生物来说,早晨都是一个令人愉悦的时间段。   当光带逐渐变得温暖,而其中蕴含的热量与污染还不至于灼伤皮肤的时候,阿弗拉镇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与巴兰或者更位置更偏僻的镇子不同,像阿弗拉这种大型聚集的,一般居民至少都能保证每天两餐的饮食。   只需要花上一枚以诺银币,或者三张阿弗拉镇上自行印刷生产的面额为“10”的钞票,本地居民就能买上一大块以赛亚研磨烤制的面包和几片血腌肉。相比之下,外来者要多付三分之一的价格,但这在荒野上也可以说是很公道的比例了。   镇子上的男人们可以在镇子后面的矿坑里挖矿换钱,每两百公斤矿石可以在矿头那里换到一张十面额的钞票,而体力健壮的家伙一天下来最少也能挖一吨矿石到地面上,这勉强可以养活他们和他们的女人孩子。   相比贫瘠的无法生长庄稼的土壤,挪得的矿藏倒是远比物质世界更为丰富,至少在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阿弗拉镇民都不用担心矿场枯竭。   没有人会考虑在这种地方闹事,玛埃尔直属的二十多个士兵负责维护整个露天矿场的秩序,对于在矿场干活的工人乃至苦力来说,他们手中的火枪比任何规则都更具有说服力。   虽然矿坑里的污染要比外界更严重一点,可这种副作用往往会在十几年后才在他们的身体上显露出来,而荒野上的居民很少会把目光投向那么遥远的未来。   今天一早,阿弗拉的佣兵头子沃克利就找到了使节团所在的住所,有些发愁的在希夫面前搓着手,满脸尴尬的说道:   “以赛亚和淡水准备的都很顺利,但我前天从捕奴队订购的十五匹鳞马却出了些问题,搞不好要多拖延个十几天。”   “这是怎么一回事?”   物资的采购工作现在被全权交由希夫负责,这种误差的时间超出了他的底线,以诺的迎宾队伍最迟后天就回抵达阿弗拉。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以诺女王承诺暂借的秽血圣物“安普莎的死之棺”需要在特定环境下才能稳定发生作用,每在这里多拖一天艾拉的处境就会变得多危险一分。   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在手抄本上划出一道斜向上方的线条把一页内容作废,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沃克利的眼睛。   那双平静的灰色眸子让沃克利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恐惧,他低头避开希夫的视线开始说起事情的原委。   他所熟识的捕奴团活跃在阿弗拉和五十英里外的另一个聚集地之间,主要负责清缴并抓捕强壮的流民,并把他们沿着主干道卖到各个村庄或者聚集地当做苦力。除此之外,他们也会捕捉并驯养一些相对温顺的荒野生物卖往各地。   由一位真正归属氏族的中位秽血和十余个持有火器的贱民组成的捕奴队,即使放在聚集地里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支十分可观的力量了。虽然仍需要避开少数存在可怕生物的危险区域或者充斥诅咒的险要地形,但这样的势力却几乎不可能受到小股荒野暴民的劫掠。   十五匹鳞马是一笔相当大的订单,即使沃克利出于某种原因几乎没有在这一笔交易中赚钱,它也同样是可以用白金币计算的大额交易。   本该在今天上午抵达的,由三位贱民秽血率领的,数量超过二十人的队伍却在到达阿弗拉镇之前遭到了埋伏。除了一位变得神志不清的秽血之外,连一个人也没能活着逃出来。   鳞马这种商品并不是能够简单准备的,所以因为这次意外状况,捕奴团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才能准备出第二批。   令人不解的是,根据沃克利的经验与常识,想要对付一支这样装备齐全的队伍,暴民的规模至少也要超过两百人,而且需要伤亡一半以上才有可能做到全歼他们。他完全不记得在阿弗拉附近存在这样规模的流动暴民。   “做这种生意遇到意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沃克利的直白让希夫有些作呕,他把这种人口买卖说的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但一想起那些像野兽更多过人类的荒野人,他又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说到底,与其他巫师不同,长久以来在报社工作的希夫很少接触到神秘世界危险的一面,这让他的行事准则更像是个平凡世界工作的普通主编。   沃克利对这种说法似乎并不意外,他像是早就想到了会被这么说。男人抓了抓自己一头刚硬的短发,   “希夫先生,你应该没怎么和那些荒野上的暴民打交道,我就直说了吧——那些东西根本不能被称作是人。”   时至今天,使节团的身份已经不能算做秘密了。至少沃克利已经从某种渠道了解了他们的来历,令人费解的是在那之后他的态度反而变得更加恭敬起来。   “别说是以诺的贵族,就连聚集地的居民也不会把那种东西当做是人类。”   希夫对这种说法表示不太理解,虽然异化组织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怪物,但从本质上看他们依然属于人类这个物种。   对于希夫的疑惑,沃克利笑了笑,反问道:   “那你觉得温迪戈还算是人类吗?”   那无疑是由人类异化而成的怪物,但是温迪戈从本质上已经不能算作是人类了,他们只是被诅咒寄生但却保持着宿主意识的恶心躯壳。 er磷扒屋淋就叄柳玖   “荒野人和温迪戈一样,他们以同类为食,毁掉小型的聚集地,把男人和孩子当做食物把女人当做繁殖工具,就是山上的狼群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唯一区分他们和温迪戈的,只不过是食人的数量罢了。”   与寄生的诅咒无关,他们都是凭借自身意识行动的异类,相比于人类荒野上的暴民更应该被视作幼体的温迪戈。   “所以啊先生——至少我觉得,区分人与非人的并不是长相,甚至不是血统。”   男人的声音罕见的变得有些严肃,他的目光中沉淀着智慧和思想的微光:   “只有还把自己当做是人的家伙才能算是人类啊。” 第390节 第五十九章 魔女之名      虽然遍布着诅咒,但挪得的大部分地方也都勉强可以被称得上生机勃勃。生命的强韧度远远超过了理论上的数值,即使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荒野上的人,动物,植物或者其他更加微小的生命也都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存活着。   所以这一片广袤却寂静的区域在荒野已经可以称得上诡异了,形状扭曲的杂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割出一条天然的界限,而黑色的土地则由此向广袤区域的中心蔓延。   位于这片非自然因素造成的大片空白中央的,是一座巨大而宏伟的都市。这里的建筑风格与物质世界中的任何城市都截然不同,高耸的尖顶建筑显得纤细而过分精致。它们彼此之间并不完全对称和谐,像是古怪机器上的探针或者铠甲上的甲叶尖刺更多过建筑。   如果从远处看,你甚至会觉得它们完全是被镂空的。   大量细致到极点的富丽花纹和堂皇的雕塑大大小小的点缀在尖塔的各个角落,它们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外围。   在炽热的光带下,这些尖锐建筑竟然呈现出耀眼的金属光泽,令人惊讶的是此地主要建筑材料竟然是金属而非砖瓦,无可计量的白银被用作建筑材料,即使它们只是涂在表面的一层银漆这种奢侈也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即使是在金属矿藏丰富的挪得也令人感到震撼和费解。   在闪烁的银色光芒中,城市的下方也被逐渐照亮,错综复杂的桥梁和尖锐的金属塔如同一张交织的大网,把城市分割为上下两层。   上层的建筑大多保持着浓缩着极端奢华和高耸尖锐的古怪风格,那些桥梁除了隔开二者之外也如同血管一般将人或车辆送往城市的各个角落。   而桥梁下方的城市部分则大多有石料堆积,发黑腐朽,与物质世界中拥有古老历史的建筑更为接近。   视线拔高,一座巨大无匹的城堡从下方城市为底部一直延伸向城市的最高处,它周身都覆盖着精细到毫厘的繁琐吊饰,内容包括《挪得之书》中记录的一切神话,乃至曾君临此地的历代诸王。无序混乱的深红色条纹在城堡周身蔓延着,如同向上生长的粗大血管和细密枝丫。   桥梁尖塔和风格特异的建筑群似乎都只是围绕它建设的装饰品。   这即是贵族之城,是污秽血族的源头与圣地   ——以诺。   城堡上层的门扉就足有三十米高,它被开在巨大城堡的中部,覆盖在宽阔大道上的猩红色地毯由此蔓延向大厅的最深处。虽然地毯和墙壁上的挂饰应该都只是普通的装饰品,但它们却都散发着浓烈的血气,这让人不由得产生某种错觉,仿佛大厅正悬空在一条真正的鲜血长河之上。   穿过幽暗的长廊,使节团的成员们曾在迷雾深处见过的缠龙黑铁王座矗立在大厅的最深处。   身着暗红色繁丽旧式宫廷盛装的女人慵懒的靠在王座上,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覆盖在眼睑上。   她惨白的面部就犹如一尊古希腊的女神雕塑,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古典美感。薄而抿起的双唇毫无血色,只是点缀着略有颜色的淡淡唇彩。   女人的年龄乍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但五官残留的一点稚气又让人觉得她的年龄可能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一些年长的秽血种知道,从他们尚且年幼的时候,王座上就一直坐着这个女人。   秽血种并非传说中吸血鬼怪一般的长生种,但时间却诡异的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   一个全身包裹着宽大黑袍的,宛如蝙蝠般的老人静静的跪在王座之前,这种粗看上去有些寒酸,但却几乎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袍其实也是相当昂贵的面料。   他就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不敢发出些微声响。   女人的呼吸轻的几乎无法分辨,如果不是她饱满胸口偶尔出现错觉般的起伏,也许会被人错认为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稍稍颤动了几下,紧跟着如同昂贵红色宝石般的眸光从睫毛的缝隙中泻出微微的几毫。只是这几毫微光却显得惊心动魄,像是要把人的灵魂拖入玫瑰色的虚幻海洋。   一声无比悠久的叹息从唇齿间徐徐吐出,吹散了淤积的死气和宫殿的肃杀,她像是已经许久没有正常的呼吸过了。   那是一种低沉沙哑却又让人迷醉的慵懒嗓音。 I⒉-O伞弍林齐私罢   “你好像变得更老了,马克斯维尔。”   “才只过了不到半年,这是您的错觉,女士。”   老人用佩戴着白色绸缎手套的右手按在左胸前,面带微笑,语气却像是在和一位普通的老朋友交谈。   “所以我只沉睡不到半年就被唤醒了,而睡眠不足的人往往脾气都会变得很坏,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会偏向于坏的一面,这很合理——马克。”   她的名字是以诺,挪德之地的王从来都只有这么一个名字,从继任王位以来从前的名字就已经失去了意义。这种传统可以追溯到原初的时代,该隐以自己长子的名字为这座城市命名,意为“开始与奉献”。   女王抬起手,遮住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光线。与那天晚上不同,以诺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亲切了。   但整座大厅内的光线却随着她的动作无可解释的变暗了一些,不管是金属的荧光还是微弱的烛火。   更加晦暗的环境似乎让她觉得舒服了一些,以诺女王横过身体,把礼裙外两截洁白纤长的小腿搭在铸钢的王座扶手上,微微眯起眼睛打盹。   “说说看,这半年里发生过什么我必须知道的事吗?”   “是。”   说着,被叫做马克斯维尔的的老人不止从哪掏出了一卷足有数米长短的字条,开始由上往下用不紧不慢的语速念了起来。   其中的大部分内容,都被以诺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自行过滤了,直到听到了几个相当重要的名词,她才又一次睁开眼睛。   “最近有过一次相当规模的队伍调动,我的亲卫队正在做什么?”   “是的女士,您在四天前的夜晚曾经惊醒过一次,由‘女王之剑’组成的迎宾队伍携带一件圣物去会见抵达阿弗拉镇的使节团——您不记得了?”   马克斯维尔显得非常有耐心,他以及他所属的纳达斯迪氏族成员大都如此,而耐心无论在任何不文化中都算是一样好品格。   “的确有这么一件事,算起来他们现在也应该已经到了。”   女王随口确认道,但她却在不经意间注意到老人为难的表情。虽然她给出了五天的时间,但由精锐狩猎者组成的亲卫队明显拥有更强的行动能力,在以诺的预计中他们应该能至少提前一天的时间抵达阿弗拉。于是她有些意外的问道, ⑹⊙二二删④⒏拔事   “怎么,难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意外?”   “杰弗里说他们遭遇了大股暴民,全歼他们耽误了半天的行程。”   马克斯维尔在这之前就已经得到了迎宾队传递的消息,但这件事也同样让他感到非常奇怪,甚至有些荒诞可笑。   “什么时候连荒野上的暴民也敢袭击以诺的贵族了?”   自称食腐鬣狗的荒野人虽然并不畏惧死亡,但却用着这符合这种称呼的敏锐嗅觉,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选择对付拥有氏族的以诺秽血,甚至连面对贱民时也会相当谨慎。   以诺摆正了姿势,彻底清醒过来。 二⑼磷务三吧⑺仪叄   “这背后多半有其他人做的动作,这座城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欢迎来自异乡的人类巫师。”   老人无奈的叹息着,目光中闪过洞悉人性的睿智。   “有些仇恨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对于认同圣血党理念的那些人来说,我们以外的人永远都是食物和敌人。”   女王面露轻蔑的冷笑, I〇艺器⑷……呜久私疚扒   “面对生存和利益,仇恨永远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太高看那些人了,如果他们想要阻止那些异乡的巫师和我们签订条约,也只会是因为他们不满意自己现在的价码——但我想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会在我之前就得到使节团的消息。”   “查明是谁做的了吗?”   马克斯维尔摇了摇头,他们在新党和圣血党中安排的眼线都没能得到任何消息。   他张了张口,思考着是否要把自己掌握了的一条线索说出来。因为那太过于愚蠢荒诞,甚至称不上什么有用线索。   “你似乎还有什么想要说的事。”   “是的......杰弗里在烧死最后一个暴民的时候,从他的口中得到了一条勉强算是线索的事。”   他仍然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用这句有些冒犯的蠢话浪费女王陛下的小憩时间。   “那个暴民在临死前说他们必将在这次战争中胜利......因为这一次,真正女王站在他们的身后。”   女王这个称呼对于秽血种而言,并不只是一个普通意义的头衔。秽血种不会同时诞生两位女王,这是在千百年的岁月中被证实过的铁则。   “是吗,这倒是个新鲜的说法,她是什么人总不会也叫以诺吧?”   “不......她的名字似乎是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   在某个瞬间,以诺红色宝石般的眸子骤然收缩成细小的竖线,王座下的环形凹槽中竟然奔涌出大量滚烫的血液,一时间巨大的压力让身为上位秽血种的马克思维尔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良久之后,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逐渐消失,翻涌的血色浪潮也变得平静下来。   骇然的情绪填满了他的心脏,马克思维尔从未想过自己与女王的差距竟然已经巨大到这种程度,但强烈的疑惑也慢慢滋生起来。   女王为什么会对一个冒牌货的名字产生这么巨大的反应? 伊零艺柒#思务韭事疚芭   在沉默片刻后,以诺的嗓音变得冰冷,似乎已经不再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大厅内的所有光线都骤然熄灭,马克斯维尔对着女王的位置躬身,然后退向黑暗的大厅。   “莉莉丝......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字。”   女王的呢喃传入他的的耳中,而后者理智的没有去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第391节 第六十章 鱼饵和鲨鱼   从艾拉把自己关进房间起已经过了三天的时间,期间只有翎每天往返于门的两侧。   少女在这四天的时间里醒过四次,每次都是固定的一个小时。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她只是偶尔会看看那几本黑魔法抄本,除此之外她几乎什么都不会做,既不说话也不会笑。   艾拉似乎是打定主意把自己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生怕伤害到任何敢于接近自己的人。   但翎的固执却也一点也不输给她,她绝不允许前者把自己封闭起来,哪怕只是那短短的一个小时。   艾拉明白翎坚持的是什么,   翎也很清楚艾拉畏惧的是什么,   但能够彼此理解的两人——却也因此才更不会认同对方所想的。   ——   经过一次不那么准确的测量,海德认为自己的身高比最开始要高了一公分。虽然这更多是出于测量者对自己的宽容,但他还是借此相信平凡人对此的研究经验是十分可靠且有效的。   又是一个光线晦暗的早上,海德理智的坐在酒吧大厅的角落里,回避开心情极度恶劣的翎,他提前就把一杯热牛奶喝酒了肚子,生怕给前者留下任何发作的借口和机会。   特别是今天早上外出归来之后,他明显感觉到翎的心情比平时更差了。   直到现在海德也还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尝试过用各种旁敲侧击的方法询问过事情的原委,但翎的表现却比暴怒还要让他毛骨悚然。那个性格火爆的女孩当时竟然愣了半晌,然后摸过一瓶血鸡尾酒仰头灌下了大半瓶,一言不发的缩回吧台角落。   翎在这几天里几乎尝试了通过所有能够了解到“诺伯德·威廉姆斯”的渠道去探寻关于他的一切,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消息。   她想要借此分担艾拉将要面对的危险,或者借此证明她的无害。而那天晚上的话,即使是对海德他们说也有些不太妥当,因为这并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   ——   海德现在觉得自己要憋屈坏了,自从这次旅途开始,意外就接连不断的依次出现。影子失踪了,艾拉陷入沉睡,可他却连敌人的人影都没看到。   使节团的力量在随着时间不断受损,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大蛛网层层叠叠的从黑暗中压了上来,强韧,黏滑,密不透风,让他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郁闷的把手伸向屁股下面的酒箱可却捞了个空。不知不觉中,空酒瓶已经把身边的木桌堆满了,可他却几乎没有感到什么醉意。因为需要经常接触魔药和有害的矿物,像他们这种程度的巫师大多拥有不弱的毒素免疫或者药物抗性,区区几瓶酒已经很难让他进入那种毫无防备的醉态了。   海德重重的一拳砸在桌面上,虽然他不是翎那种好斗的异类,现在却也想面对敌人痛痛快快的发泄一下。   这一拳的力量稍微超出了海德的预计,震动沿着桌面向两侧扩散,空酒瓶立刻变得摇摇欲坠。没有去看迅速发白然后转红的手指关节,他的脸色一变,反应迅速的伸手去扶那个坠向地面的空酒瓶!   如果在以往,即使海德不擅长体术,但以精神带来的远远超出平凡人类的反应力也绝对能在玻璃瓶坠地之前把它捞起来。升灵仪式的副作用并没有让他的反应力减弱,但见鬼的是,他的手臂却比印象中要短了十几公分——距离是魔鬼。   在酒瓶摔碎制造噪音之前,一只纤长有力的手把它凌空抄了起来,并沿着桌面推了回去。   “有事找你。”   翎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对面,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事。”   海德吞了口唾沫,刚才的意外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黏黏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早上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关于吕西安采购的那批货物。”   短发少女的个子原本就相当高挑,现在更是比他高处一个头,海德不得不抬起头才能对上她那双杀气肆意的眼睛。   是的,杀气。   海德硬着头皮回答道:   “知道,好像是那个佣兵头子弄来的十五匹鳞马背暴民劫走了。” 午艺起!扒⑧澪漆柳⑴   “这会拖延使节团出发的时间,艾拉等不了那么久,所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海德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只看纸面上的实力,只要那群人中还没出现温迪戈,他们两人可以轻松对付几百个兽化的武装暴民。   但是落单的结果影子已经告诉他们了,何况那些能在荒野上干掉捕奴团秽血贱民的显然不是普普通通的小撮流民。虽然没有任何理由证明这背后和影子失踪是同一件事,但他现在的力量并不完整,不得不更谨慎的看待事物。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也许还要算上费因斯,吕西安团长他们知道这件事了吗?”   翎考虑的事情并不比海德少,   “还没有,也许他会阻止我们,但这不是能够妥协的事。如果去得晚了我们大概只能得到一堆马骨头。”   “但我和希夫提起过这件事,阿弗拉有他和狮鹫,再加上巫师团已经完全足够自保了。”   像是无意的,但翎确实没在战力中计算两位秽血种和态度不明的薇儿?法米妮。   “你这种想法太让我伤心了。”   一个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   “我同样很在意团员的安危,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算做成功了,如果再发生减员很有可能破坏我在家族受到的评价。”   吕西安撩开布帘,他的身后跟随者希夫和菲蒂利。   “我有更好的主意。”   翎对他的出现稍微有些意外,只是点头示意吕西安继续说下去。   “你们即使赶到暴民们的营地,我个人认为那里也剩不了几匹麟马了。”   “我刚才通过沃克利先生与捕奴团进行了交涉,他们愿意接受原先两倍的价格临时凑出十匹麟马,运输路线依然和上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并不担任护卫。”   说到这里,吕西安深灰色的眸子里闪过精光。   海德从其他的话中听出了隐藏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做鱼饵?”   “不,鱼饵依然是货物,你们是鱼——一条会把船拖下水的鲨鱼。”   ——分割线——————————   章推《少女前线定向坍缩》 第392节 第六十一章 贱血的过去(月初求月票      在阿弗拉以东五十英里的位置,是另一个规模不小的聚集地,虽然那里不像阿弗拉一样拥有天然的矿井和相对富饶的食物资源,但却比前者还要更加富裕一些。   然而这种现象却出自一个相对合理的原因,作为捕奴团所在的据点,名为“约沙法”的荒野聚集地也是周围所有城镇用来交换物资的枢纽地带。除了明确挑衅以诺城规则的少部分商品以外,你可以买到矿藏,食物,淡水,武器乃至奴隶——包括你想要的,并且是可以在荒野上得到的任何东西。   黑色的土地泛起烟尘和草灰,十几辆以物质世界来说非常简陋的马车行驶在两座城市间的荒野上。   虽说简陋但以挪得标准来说,这种车棚上没有多少补丁,而且马匹大小一致的显得颇为整齐的队伍,已经不是小型势力能够负担起的奢侈排场了。   事实上,这些拉送货物的鳞马也正是商队中最有价值的货物之一。   在混在其中的某一驾马车里,此时正分两排坐着四个打扮与荒野格格不入的人。每一辆马车外都罩着宽大的黑色粗麻布,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翎挺直身子坐在马车里,在颠簸的路面上保持着不变的平衡。她的坐姿优雅,从礼仪或者艺术角度上全都无可挑剔,但这并不是为了特意的展示曲线。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身体在以一种微不可见的频率震颤着,这意味着翎的力量含而不发正处在最完美的蓄势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她随时都能对任何角度的敌人发出致命一击。   海德貌似随意的靠在马车的角落里,把玩转动着拇指上的铁制指环,在这个位置他的灵性视觉能够覆盖整只车队,只要出现任何异常情况他的精神冲击都会在第一时间给敌人造成不小的麻烦。   佣兵头子沃克利现在也坐在这架马车的车厢里,最后是沉默不语像是睡着了的维多利亚。   除了沃克利以外,没有多少人知道上次货物的遇袭地点,于此同时让他参与这次行动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监视。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沃克利是和暴民串通好的内应,那他就一定会死在这次行动力。从他出发前的表情上看,这个长期生活在荒野上拥有宝贵经验与智慧的人当然也理解到了这一层关系。   “不用这么紧张,先生小姐们,我们至少还有三个多小时才会到阿弗拉,那伙暴民未必会在离聚集地这么近的地方动手。”   虽然从约沙法聚集地到阿弗拉镇的直线距离不过五十英里,但其中的地形却并不允许车队从最短的路线中经过,其中诸如沼泽之类的地形中蕴含着难以估量的诅咒气息,即使是巫师也很难长时间待在那种环境里。   “不用在意,这种状态我至少也能保持五个小时,这点路程对我来说不成问题。”   翎语气平淡的说。   虽然这几天她明显没有怎么好好睡过,但以她的体质想要调整回理想状态也最多只需要一到两个小时的休息。   海德下意识的计算保持这种蓄势状态需要损耗的精神和体力,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他现在和翎正面一战的话,胜算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假如我是没有使用升灵仪式的完美状态......”   他又快速的计算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胜算不到三成,即使这样还是在把米特斯汀加入计算的数据。不得不承认,在正面战斗上他还远远比不上墨菲斯特家的疯子。   他回忆起自己以前和斯特劳的对话,那位贝鲁赛现任家主坦言自己如果正面对付弗雷德的话,可能连一成胜算都没有。这种对比让海德的内心很快变得平衡,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毕竟三成比一成是个一目了然的直观数字,但海德没有考虑到的是,这种正面战斗力的差距今后也只会不断扩大,没有缩小的可能。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马车经过一片相对平稳的路段,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出现。   翎睁开微阖的双眼,瞥向车棚外的方向,虽然只有布帘和木板间的一点空隙,但她也能够辨认出驾车的人是那个阿弗拉镇开酒馆的晚年秽血种老头。   “说起来,真亏你们还能在这种时候找到额外的战力。”   希夫和他的狮鹫实在是太显眼了,根本没办法作为诱饵使用,他和菲蒂利被留下来保护艾拉和使节团的非战斗人员。菲蒂利在最近出现了明显的异常,希夫甚至不得不把一部分注意力留在她的身上。但令人意外的是,菲蒂利却主动安排了维多利亚参与这次行动,这大大减轻了希夫需要承担的压力,可她的行动却也同时让翎感到更加费解。   现在依靠二十位精锐巫师和狮鹫,这位墨菲斯特的次子完全可以稳定阿弗拉镇的局势。   但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动用的人就只剩下,翎,海德,费因斯,维多利亚以及十位同盟巫师。以诺的代理人玛埃尔不能随便离开阿弗拉,因此为了弥补战力略有不足的问题,吕西安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成功雇佣了能在镇子上自由行动的老秽血种,而比尔也阴沉着一张脸不声不响的接受了这个提案。   “比尔年轻的时候很厉害,他在阿弗拉附近的城镇里都相当有名。很多人都相信虽然他没有所属氏族,但也并不会输给以诺的贵族。”   沃克利用怀念的口吻说道,并不顾及驾车人变得愈发阴沉的脸色。   “秽血种的实力到底是根据什么决定的,就只是血统的强度?”   海德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还记得自己在巴黎香榭丽舍二十九号遭遇维多利亚时的情形,当时的女孩应该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觉醒。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后者一眼,而维多利亚依然怀抱着那支沉重的多管连发步枪,把小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   “大部分情况是的,至少原生的秽血种是——秽血贱民有很大一部分原本都只是普通人类,因此各种技艺才是他们的看家本事。比尔好像在成为秽血之前就是个神枪手。” 第393节 番外 月下舞曲      那是发生在弗雷德第二次造访之前,一个多月前的事。   “翎,你在干什么?”   艾拉有些好奇的看着在厨房忙活的翎,后者今天一大早就把满脸怨念的安奈和法米妮赶出了厨房,显得十分反常。   不止是今天,艾拉在最近一个多星期的早上曾不止一次的看见身边空空的背筒和枕头。   要知道,这个家伙在大多数时候都相当的嗜睡,艾拉也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从头一天晚上的十点钟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尤其是巫师因为自身精神强大的关系,往往并不需要过多的休息,可这条常识却在她的眼前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破,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出新的时长记录。   可这个懒惰的家伙最近几乎每天都比自己起的更早,一想到这里,艾拉脸色就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影子趴在离桌子不远的地方,她倒是没有被赶出去或者说是在翎没有注意的时候成功混了进来,她正饶有兴趣的把手肘支在椅背上,观察着案板上那一团柔软的鹅黄面团。   艾拉抽动着小巧的鼻子,她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奶油,黄油,蔗糖混合的好闻味道。   “月饼!”   翎把松松垮垮的围裙重新扎紧,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面粉混合汗液把她涂成了一只大花猫。   “YUE......那是什么东西?”   艾拉觉得自己没有听清,或者没有听懂这两个蕴含音律奇怪的文字,它们听起来有些像《玄君七章密经》使用的生僻咒文。   “好像是翎家乡的一种食物,大概的意思是像月亮的馅饼......但显然,她做的并不地道。”   影子插嘴道,并且顺手从盘子里扣了一块融化的巧克力塞进嘴里,于此同时还不忘挖苦身边那个没有洗脸打算的花猫。   “疯女人在我小时候摆脱面包房的老太太给我烤过一次,就那么一次——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翎像是在回味某种让她印象深刻的东西,连眼睛都变得亮了起来。   这时,海德才推门走了进来,把几袋不同形状的深色果仁丢在桌子上。   “该死——你们知道我掰出这些坚果仁废了多大功夫?”   艾拉随手招来一张毛巾,用水润湿后擦拭着翎的花脸。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翎坐回凳子上,取过一只面团,用勺子把巧克力酱和坚果仁揉进面团,然后从架子上取过一只干净的小刀开始雕花。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疯女人以前和我说过,在我的故乡使用者与格里历不同的历法,根据那种历法的计算方式今天应该是八月十五号,是秋天第二个月的月中,也是我故乡的‘中秋节’。”   她起先用发音不太标准的中文念了一遍那个节日的名字,然后想了想,又换成了方便艾拉他们理解的说法。   “位于秋季中央的节日?”   艾拉重复了一遍,逐渐对此产生兴趣。   海德点了点头,补充道:   “我倒是稍微听说过一些,远东人认为这是一年中月亮最大最亮的一天,虽然这并不一定准确,但对巫师来说今晚月亮上的魔力潮汐的确会比平时增强不少。白玫瑰庄园的厨师以前也做过这种月亮馅饼,但是——”   他从桌面上捏起一只椭圆形的面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它好像不长这样。”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正在试图给不规则的圆球们雕花的翎。   “而且我记得月亮馅饼使用模具压出来的,不是用手......”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了翎杀人般的目光,于是海德理智的把自己的嘴封了起来。   翎没有再去理他,而是动作敏捷的把托盘送进烤炉,然后砰得关上盖子。在做完这些之后,她才笑嘻嘻的看着艾拉说:   “不只是吃月饼,我家乡的人似乎会在这一天晚上赏月,也就是类似于宴会活动的庆典。我给你准备了”   艾拉后退了半步,忽然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   “这到底是什么啊!”   艾拉满脸通红的扯了扯身上那件风格奇特的衣服,虽然是不透光的材质,但这件绸缎织成的“无袖礼裙”还是有些太薄太贴身了些,把少女自己并不满意的身材曲线分毫不差的,完美勾勒了出来。   在艾拉看来,这件黑色面料的奇装异服实在显得大胆了一些。它从腿部两侧向上开叉,伴随着秋季的凉意一直蔓延到她大腿中间居上的位置。几根毫无意义的金色布扣松松垮垮的悬挂着,甚至想让人顺手把它完全扯开。   一道倾斜向右的刺绣领口穿过胸口,贴合在肋下的另一枚布纽上,让人担心它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崩开。(1)   其实严格来说,这种风格特殊的服饰并不难看,甚至有一种独特的异域美感。它也并不算暴露,至少把该遮住的一切都遮住了——但该怎么说呢。   艾拉两只手按在房间的全身镜上,抿着嘴唇。   它就是莫名其妙的,看上去有些色色的。   “民族服饰啦,我们要尊重传统......”   翎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艾拉的肩膀看上去白生生的,像是一大块滑腻的糯米团子,前者愣了半晌才又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什么?”   艾拉本能的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撞得眼前一黑。   “想咬你一口!”   翎如是说。   ——   是夜,皎洁的月光倾倒在香榭丽舍三十号顶层的露天阳台上。女仆小姐安奈端着几只托盘把几只棕黄色的“雕花焦黄团子”送上石桌。   在混淆咒的作用下,从外界来看这座宅邸早已熄灯,想必它的主人也已安眠。何况在大型事件过后,执行者与同盟之间又重新形成了脆弱的平衡,除了个别极端分子以外大多数人都会对另一侧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菲蒂利呢,她没有来吗?”   艾拉的新衣服给晚宴带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海德先是愣了愣然后坦然的给出了赞美,而影子则是一针见血的指出——衣服不错,就是有些皱。   “菲蒂利小姐下午的时候出去了,她说她有别的预约,我按照您的意思给她送去了一份月饼。”   安奈回答道。   她在得知“贝尔先生”其实是威廉姆斯小姐,以及菲蒂利·哈杰的真实身份之后失落了一段时间,在今年结束之后安奈就二十四岁了,可她却仍然没有订婚,甚至没有心仪对象。   有着不菲收入的安奈现在并不担心这件事,她保持独身是出自其他的原因。   简单来说,在见识过魔法世界之后,安奈的眼界产生了变化——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爱上普通男人了。   艾拉点了点头,菲蒂利的身上带有同盟的使魔,她很轻易就能掌握后者的行踪,而且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菲蒂利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艾拉不再去管菲蒂利的事,而是有些好奇的把小半颗月饼填进嘴里。混合着牛奶,砂糖,蛋清和黄油的面皮口感软糯,而作为馅料的热巧克力和坚果正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如果非要找些不足之处的话,就是馅饼的形状很不匀称,而且太甜了些。可考虑到这是翎第一次制作的甜点的话就足以称道了,至少艾拉觉得自己做不出这个味道。 ⒈二⊙叄er林祁师吧   翎皱着眉头咬了一口,表情变得有些沮丧,   “没有小时候吃过的好吃。”   这或许是因为当时的贫困,又或者回忆在岁月中发酵变得美好,当年疯女人委托面包店用便宜材料烤制的粗糙甜点未必会比翎的手艺更好。但也不会有人不识趣的说出真相。   ——   桂花酒的甜香味弥漫在阳台那一片不大的区域里,翎忽然注意到艾拉的沉默。   最近那个银色长发的少女偶尔会出现这样的沉默,随时随地的像是走神或者想什么事情。   “疯女人在还没那么疯的时候告诉过我,这一天的寓意是团圆和团聚。”   “为什么这么说?”   艾拉心中微微一动,注意力也跟着被拉了回来。   翎抬头看着月亮,   “她说,不管人们相隔多远,也都还是会在天空中看见月亮。”   可艾拉却叹了口气,   “也许这句话是错误的......的确,只是远行的人能够在相隔很远的地方分享月光,可另一些人却不行。”   她想起了霍华德·尤瑟夫,想起了雪之国的人们还有乔治和梅珂儿。   “你们是巫师,对巫师来说或许也有些不同吧——未知永远大于已知,神秘世界是一片浩瀚的海洋,而在那之上还有无穷的宇宙。”   影子罕见的没有讽刺或者挖苦,   “也许在我们还不知道的地方,即使是死去的人也同样能够看见月光。”   “说的也是呢。”   艾拉展颜一笑,把一些阴霾藏在眼睛的深处。   “你们说,在月亮上面又有些什么?”   “兔子,桂树,还有蟾蜍!”   翎回答的倒是很果断。   “为什么会是这些东西?”   艾拉问道,却觉得脚下一轻,回过神来她和翎已经一齐被影子从楼顶推了下去。   充满挑衅意味却毫无恶意的坏笑从身后传来:   “你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孩们的身体在月光下有些发凉,她们旋转着翩翩起舞,升向月亮升向星光璀璨的夜空。   “如果明年还能这样就好了——”   “不止明年,你一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逃掉。”   “嗯......那约好了。”   “约好了!”   ——————————————分割线————————————   作者菌闲话:虽然说是中秋番外,但写完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是中秋了......说起来,二十多年了作者菌还是第一次没有回家过节,毕竟要刷限时三倍工资的地球online活动(笑)   作为番外,其实没有打算写太多东西,有些东西和主线有关而另一些也只是作者菌和书中角色的胡思乱想罢了。   说到里面的月饼,作者菌在老家的时候倒是也做过,而且不至于像翎那样笨手笨脚的。   以后也许可以考虑抽奖给粉丝寄几个当做小礼品——如果有下一次的话。 艺II〇叄⑵O起事(八) 第394节 第六十二章 血色的羽翼      这种说法倒是略微超出了海德的认识。   巫师界的学者们乃至克拉夫特相关学科的教授在长久的岁月里,对于秽血种的理解都是“血统源头”受到污染的部分神血巫师。   所以,仅仅凭借挪得之地的污染应该是无法把普通人类转化成秽血种的。但不管是尼尔斯在巴黎所做的准备,还是以诺荒野上出现的大量贱民却都打破了巫师们的认识。   就现在来看,以诺的贵族确实拥有某种把人转化为秽血贱民的方法,尽管在力量上要比拥有氏族的贵族们弱了许多,但他们的本质的确是秽血而非温迪戈一类的怪物。   看来,巫师界——哪怕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对于秽血种的理解都远没有他们自己所相像的那样全面。   马车驶过平坦的平原路段,而眼前被夹在两道山峰陡坡间的路径实在是太适合被用来埋伏了。   海德微微抬起头,灵信视觉和潜意识中的危险预感已经把消息带给了他,黑铁指环在少年拇指上悄无声息的转动了半圈。   “陡坡两边各有一百多人,总数加起来超过三百,不只是人类......有严重兽化者还有秽血的贱民。”   “这不是能够简单就应付的了的,你如果留手的话,可能也会遇到危险。”   “我明白了。”   翎蓦然动了,身影消失在车棚内,只有声音还残留在被风搅动的空气里。   “所以我至少也会杀死其中的一半。”   ——   全身包裹着黑色兽皮的高大男人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他的身高甚至达到了恐怖的九英尺,而那身兽皮事实上也并不是什么野兽的皮毛而是生长在体表的变异组织。   男人的体毛变得茂密而坚硬,像是一件贴身的软甲,在这身黑色的兽毛下,他虬结的肌肉畸形膨胀着,充满了爆炸的力量。如此严重的异化程度带来的力量让他轻松的成为了这支流民的首领。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头狼人。   狼人,那是经常出现在平凡世界某些怪谈故事中的生物,而吸血鬼往往也会和它们一同出场。   讽刺的是,这两种与传闻极其相似并在故事中互为死敌的生物,却确实因为同一种原因和人类一同生活在挪得的荒野上。   他们已经在山坡上趴了好几个小时了,这种异变器官其实存在着吸收诅咒的作用,身体强壮的暴民完全可以在这种诅咒轻微的地方趴上一整天。   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比普通人类长出一半的尖耳在轻轻颤动,沿着地面的震动把信息传进他的耳朵里。   不远处正要踏进埋伏的是一支拖栽着货物的马队,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有十辆马车。抛去装载货物的部分,就是满打满算这支马队也最多只有三十人。   即使其中存在少数秽血贱民,也绝不可能抵抗他们的力量。   再有一分钟,马车就会进入他们设伏的位置,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不打算放走任何人。   可就在男人的手准备挥下的刹那,彻骨的严寒却从身后笼罩了他,来自本能的恐惧让他连一根手指也不敢移动。   “为什么不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吧?”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艰难的扭过头,发现一个年轻的少女正站在他的正后方。她的个子高挑,与贵族那些软绵绵的小姐不同,少女的身体线条紧致而有力,但这种体格放在荒野上却又显得太纤细了一点。如果在平时,这么年轻美好的肉体会让首领因欲望而完全失去理智,可他现在的感觉却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十分诡异的是,除了倍少女正对着的自己,那些一起埋伏在山坡上的暴民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忽然出现在人群中央的不速之客。   而且她的个子似乎太高了一点,甚至能够平视身高接近九英尺的首领——不,不对,首领意识到了异常所在。   眼前的少女虽然个子高挑,但根据身型比例最多也只有六英尺。短发少女能够平视自己的理由是她的双脚正位于离地半米高的空气上,这个过分漂亮的小女孩竟然是完全浮空的?   未知带来的巨大恐惧几乎要把首领压垮了,他强行挣开了因恐惧而冰封的身体,黑色皮毛下的肌肉竟然再一次膨胀一圈!   这种时候逃跑只有死路一条,也许只有全力出手才有可能得到一线生机!   首领扭转庞大的身体,用庞大的力量裹挟着恶风,猛地一拳挥了出去,于此同时,一声怒吼也即将冲出他的喉咙。   这不是为了壮胆而是为了体型同伴敌袭,尽管有着庞大的体格差距,但首领并不认为自己这足以砸弯钢管的一拳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可这一声怒吼却再也没能叫出来,她清楚的看清了女孩的每一个动作,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那是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发生的事,少女的黑色短发在拳风下飞扬起来。她先是从容的侧身避开一拳,然后用左手搭在首领挥空的手腕上向后一拧一扯!   男人狗熊般粗壮的手臂骨骼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下折断成七八截,在坚韧的皮肉下扭曲的不成样子。在半声怒吼转变成的惨叫挤出嗓门之前,少女向前一步和他措身而过,用短剑的剑柄点在首领的喉咙上,男人的颈骨因为这个动作而完全折断,把半声还没来得及挤出口的空气连同气管压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首领用仍然能够活动的左手勉强捂住脖子,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口中只剩下微弱的咯咯声。   伴随着高大男人的倒下,山坡上埋伏着的暴民们才终于注意到了异常,一瞬间就有七八只上膛的火枪指向翎的全身。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虽然翎在暴民眼中看起来只是个充满诱惑的柔弱少女,但即使是再蠢的人在亲眼目睹首领的下城之后,也会把用来思考的器官由下半身转移到脑袋上。   枪手的手指下压,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可翎却还要在那之前就如同一缕烟雾般消失在原地,她在说话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大片的血花在山坡顶端绽放,一双染血的灰色羽翼撕裂了阻挡它的一切。   暴民没有回答问题的打算,而翎却也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们回答。 第395节 第六十三章 稳步推进      在山头的另一边,一个勉强保留着大半人类外表的暴民观察着驶入裂谷的车队,他以前是个在矿场工作的劳工,但却被坠石砸断了腿。   没有任何聚集地会收留一个瘸子,荒野的城镇村落固然能够提供相对安稳的生活环境,但相对的它的物价也同样高昂,而这又是一个行动力受损的人所无法负担的。   他依然记得那种屈辱和绝望感,自己早就该死了吧?如果不是有着那位大人代领的话。   出于仇恨,男人猛地拉动引线。   他在车队的必经之路下方埋下了用来开矿的炸药,虽然威力并不算多么夸张,但也完全可以炸坍路面。   可他想象中的爆炸,灰尘和火光却没有出现,而车队却已经过去了一半。   ——   海德冷笑了一声,在他的灵性视觉中,地面下那团象征火的红色是如此醒目。他在半分钟前就操控一只荒野上随处可见的地鼠咬断了引线,把那个并不算如何巧妙的陷阱彻底报废。   当车队从裂谷中通过了一半时,终于有荒野人按捺不住从斜坡上冲了下来。   早有准备的海德在这时发出了一声呵斥,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浪潮般席卷而过。   从山坡上冲下的十余人在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几个倒霉的家伙甚至干脆顺着陡坡一路滚了下来,从这种高度上跌落至少也会摔断几根骨头。   体内躁动的魔力逐渐平息,魔药带来的短暂增魔效果开始衰退,在药物的辅助下,海德使用的精神鞭挞勉强达到了过去一半的水准。   在完成这个魔法之后,他就向车队中央退去,表情阴狠的逐一下达指令。   “全体面向右翼,展开魔力屏障!”   裂谷上方两侧尽是难以防御的制高点,虽然这条命令有些奇怪,但巫师团还是下意识的执行了海德的命令。   密集的铅弹,落石,乃至炮弹如同雨点般坠落下来,但因为暴民的攻势被海德的魔法打断了数秒,这点时间已经完全足以让巫师们张开护盾或者寻找掩体了。   可诡异的是,裂谷左侧的山壁上一篇寂静,确实没有任何攻击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论这种意外出自什么原因,这都让山谷下方的压力骤减,除了抵挡弹雨以外,巫师们纷纷将火球,冰锥乃至酸雾升向高处。   正如垂钓者们预料的一样,水面下的鱼的确死死咬住了鱼钩,可暗流之下张开的却是足以掀翻木船的巨鳄。   在第一轮反击结束之后,陷入一片混乱的伏击者终于回过神来,有一些身体明显异化的家伙竟然顶着魔法火焰和酸雾冲了出来。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支支漆黑的枪口,那是酒吧的老秽血种比尔和他的手下。   老东西出枪快得吓人,可收枪却慢得可以。他几乎不用特意去瞄准,在双手的快速抖动之间,两把大口径左轮枪就把弹雨倾泻在荒野人野兽般的躯体上。这是血统带来的优势之一,秽血的感官与人类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并不需要用眼睛去瞄准。空气的震动,血气乃至自身的第六感都会将子弹引导向最完美的角度。   可令人惊讶的是,沃克利的枪法也并不比他差了,虽然射击速度要比前者慢了许多,可那支枪管过长的步枪却稳得让人心颤。   围在他和佣兵头子身边的枪手至少有十几人,可除了两人瞄准眼睛,咽喉等弱点的设计之外,大部分铅弹都被卡在暴徒们厚实的皮肉下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老比尔的脸色变得更阴沉了,几乎和侧脸上那串葡萄似的异化组织化成同色。在那群逼近的武装暴民之中,明显有着几个体格和速度异于常人的家伙,他们只用前壁护住头脸和脆弱的要害,直接无视了倾泻在身体上的铅弹大步直奔过来。   他们的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强大的力量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同的脚印。弹头迅速被疯长的肌肉挤出身体,而下一刻那些凹陷下去的皮肤就变得完好如初,他们明显不是普通的荒野人,而是比老比尔更强也更年轻的秽血贱民!   沃克利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捕奴团的商队会近乎全军覆没,为什么这些暴徒里混着这么多的秽血?而且他们的力量几乎已经脱离了贱民的范畴!   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把所有火枪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沃克利自己那两把大口径左轮的声音相比之下也如同蚊虫的低鸣。   其中一个最强壮的秽血猛地刹住了脚步,一枚银弹裹挟着强大的势能撞击在他的臂骨上,这哪里是一颗子弹,他简直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上半身在下一秒被拦腰截断猛地炸成一团血雾!   老比尔悚然一惊,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在高处的女孩。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半跪在马车的顶棚上,怀抱着那支相比她娇小体型粗糙得过分的多管连发步枪,面无表情的瞄准下一个敌人。   此刻的她分明表现着上位秽血种的强大力量,可不知为什么,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比尔却不觉得维多利亚是以诺的贵族。这并不是错觉或者其他的,老人分明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来自荒野或者身为人类时残留的贱民味道。   没有氏族的秽血也可以这么强大吗?他浑浊的瞳孔燃烧起来,并对那位人类巫师许下的承诺又有了几分把握。   战况在逐渐好转,可海德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凝重。这些荒野人的力量和魔法抗性有些超出了他的预计,这和他们之前赶路时遇到的几伙暴徒完全不像是同类。   是什么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可怕?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却还没有下达“抓活的”的命令。现在的情势看上去像是一边倒的,可大意的话却依然可能出现伤亡。使节团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宝贵且无法补充的,他需要尽可能稳妥的得到完美结果。   “再等一等。”   海德急促的转动着指环,战场纵深在他的意识中转化为大量的数字图形,在明确自身不可能短时间恢复力量的情况下。他开始尝试着把自己定位成队伍中的另一种角色。 第396节 第六十四章 邪教信徒      山坡高处是一片狼藉,被火焰犁过一遍的黑色焦土上散乱的躺着些不太完整的尸骸。   海德的心情现在非常糟糕,尽管他足够谨慎且早有准备,但最终却依然出现了意外。   当巫师团和聚集地的武装枪手踏上裂谷上方时,这里就只剩下些少数几个还活着的人。这不是因为他们强大或者足够幸运,这些人能活到现在的原因纯粹只是因为他们身上受到诅咒异化的部分更少,没有被当成威胁,或者这点仅剩的人类外貌让他们的同类下意识的有些手下留情。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结束的时候,他们却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火炬一般,剧烈爆发的诅咒顷刻间将闪避不及的五个枪手和一位巫师卷了进去。   海德惊讶的发现对方的精神力量几乎不亚于那些该死的狂信者,他的暗示并没有起到作用,除了用艾拉赠予的星之戒强行把其中一人的意识拖入伪造空间以外,他竟然一个俘虏也没能控制下来,只能眼看着他们用某种自己未知的方法引燃了身体中的诅咒。   被波及到的六人状态都不是很好,那些身为普通人类的枪手全都受到了大面积的烧伤,身体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几分钟后他们开始发烧抽搐,照这样看,他们能否活着回到聚集地都是个问题。   而那位巫师的情况甚至还要更糟,虽然一个瞬发的魔力护盾隔绝了大部分伤害,但他还是受到了严重的诅咒侵蚀。拥有神血的他逐渐表现出明显的秽血种特质,原本需要数十年才能完成的异化转变在短短几分钟内以百倍千倍的速度进行着。   巫师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短时间内的剧烈变化,变得千疮百孔。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濒死的晚年秽血种,就像是老比尔或者说比他还要更加严重。   留给巫师的只有一点交代遗言的时间,必须由他的同伴在巫师彻底异化之前杀死他,这才能避免失控带来的二次伤害并且留下一具体面的尸体。   巫师多少都对自己的死亡有所准备,男人的遗言并不多,他只是拜托海德在离开挪得之后把一些遗物送去自己平凡世界的妹妹那里。   “麻烦你了......贝鲁赛阁下。”   在交代完这一切后,巫师平躺在地面上,双手交叉摆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海德把手悬停在巫师的额头上,这个名叫拜伦·波顿的男人看上去还很年轻,应该不超过三十岁,而他也直到现在才知道了拜伦的名字。   一股锋锐如针的无形力量搅碎了拜伦残破的精神体,他的肉体也在接下来的片刻后失去脉搏。   在形式稳定之后,一个单薄的身影从对岸的悬崖上漂浮过来。   翎的全身都染满了发黑的血液,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让比尔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跳,一个念头不可避免的从大脑中升了起来。   这个女孩刚才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骑士这是个没有必要去细想的问题,那些奇形怪状的流民和他们拥有相同的智慧。既然这里是作为埋伏车队的伏击点,那么两边的人数应该也大致相等。   那结果就一目了然了。   翎在顷刻间就屠戮了包括秽血在内的一半暴民,动作并不比他们一整只队伍要慢上多少。考虑到一些后续的处理,提前过来会和的她可能在更早之前就结束了战斗。   过度异化的荒野人的血液就如同温迪戈们一样,本身就夹杂着过量的诅咒力量,翎那身皮制的夹克和内衬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但以她的肉体强度来说,这种东西还不至于对她构成什么威胁。   “没能留下活口,最后那几个人像是自燃一样烧起来了——看起来你们这里也一样。”   海德上下扫视了一遍,但翎现在的样子也实在无法判断身体状态。从飞行的姿势上看,她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但问一下总归没有坏处。   “没有受伤吧?”   “当然。”   翎用咒文生成一盆清水,从头到脚的浇了下来把腐蚀性液体大体冲净。皮肤上轻微的刺痛告诉翎,即使是她的身体也经受不住长时间的腐蚀。   翎完成这种高效杀戮说起来并不困难。她出现在那群毫无防备的荒野人之间,在优先杀死那个威胁最大的异化者后,翎启动了一个久未使用的能力。她主动激活了哥萨克短剑的负面效果,能够冲击意识的惨叫声席卷而过,让山坡上所有人的意识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在那之后,她则以恐怖的速度一一切开了伏击者的喉咙,至于少数几个秽血的贱民也只是多切几刀而已。   接下来,那些原本被她当做活口留下来的家伙却当场燃烧起来,和这边发生的一模一样。   听完这些之后,海德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用绳子捆住那个唯一的活口之后。他也退到安全的距离,准备慢慢解开星之戒的束缚。   计算星之戒中那个虚构的坐标模型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即使熟悉了用法以后,海德也不能维持太久的时间。   他打算在对方离开那个虚假空间的刹那,就动用全力压制住唯一一个幸存者的精神。对付这种狂信徒的时候,他无法做到同时暗示多个目标,但像这样只压制一个人的话却并不如何困难。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收紧手指。停止分神计算坐标以后,他的压力猛地减小,可相应的一股让他浑身战栗的恐怖气息却在那个蜷缩在地的瘸子身上弹出一点触角。   几乎没有一秒的停顿,海德的意志就以绝对的强势覆盖了瘸子所在的每一寸空间。血管在他的额头上绽了起来,少年有些发白的脸上猛地覆盖上一些血色,他咬牙用威严却略显稚嫩的声音宣告:   “跪下,然后臣服!”   瘸子的眼中闪过几次挣扎,最终定格为茫然和空白。他摇晃着爬了起来然后笔直的跪在地上。   成功了。   海德松了口气。 第397节 第六十五章 前夕      那个瘸子曾经是阿弗拉镇工作的矿工,在受伤并花完一点为数不多的储蓄后,他和他的女人孩子只能离开生活了五年以上的聚集地。   在质问过后,海德很简单就得到了这批暴民所在据点的位置。对于两次伏击商团这件事,瘸子的解释是“荒野圣者”再一次回到了这片大地上,他和荒野上所有的流民队伍都将谨遵新王的意志行动。   “只有那位女士才是真正被选中的王,她会带领我们把以诺的伪王刺死在王座上!”   听到这里,海德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微微侧目并从翎的脸上看见了和自己相似的表情。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浓浓的疑惑。   这已经是海德第二次听见这种传言了,与上次不同瘸子似乎的确和自称诺伯德的家伙接触过。   诺伯德·威廉姆斯仍然活着?那怎么可能,他的两颗眼球乃至骨灰都已经被发现,一个人类哪怕秽血怎么可能在这种状态下存活这么久的时间?   可如果这位所谓的“荒野圣者”是假冒的,那究竟是什么人会需要假借一个死人的名号行动?这个人的出现是否与影子的失踪有关,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把这些疑问埋藏在心底,海德示意瘸子带领自己一行人前往他们所在的据点。   至于瘸子口中那位名叫“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的新王,倒是没有引起他们的太多关注,也许那只是一个脱离以诺的高位秽血或者荒野诞生的奇怪东西。   但海德还是忍不住多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莉莉丝这个姓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阿弗拉那个老人提到过,这是一位邪神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也许秽血的传承并不只有以诺一支,那些被称作贱民的秽血也许是莉莉丝的血脉?这似乎能解释一些此前无法解释的问题,但却也带来了更多的矛盾。   ——   据点的位置是离这里十公里不到的一处建筑遗迹,这里的诅咒气息只比普通平原略弱,完全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长时间居住的环境。   翎四下看了看,即使以她的视力和行动速度也没能在这个地方找到所谓荒野圣者或者他留下的线索。   那一批使节团订购的鳞马还没有被全部宰杀干净,作为荒野生物的它们可以吃任何草,喝污染浓度最高的水,但却能提供大量可使用的肉。在仍有余力寻找其他食物的时候,活着的东西永远比死的能储存更长时间。   沃克利手下的枪手把剩下的人集中起来,留在这里的多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有孩子,至于女人,身体异化的荒野人即使是女人也远比普通人更加强壮。而少数敢于反抗的家伙立刻就被杀死在营地里,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位秽血贱民,他们应该是留下来保护据点的部分战力。   剩下的人们畏惧的蜷缩在一团,稍大些的孩子打量他们的眼中隐藏着刻骨的仇恨。   荒野暴民的孩子因为还没有摄入过多的诅咒,与他们看上去更像是另一物种的双亲相比,大都还保留着近似人类的样子。翎在杀死那些野兽般的家伙时,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触,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大概会被沃克利带回去卖给捕奴团,然后流转向各个聚集地成为苦力。   但翎不可能,也根本无法去质疑这项决定。   在这支流民中的半数壮年人被她杀死之后,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荒野生存下去,即使放他们自由下场也不会比成为奴隶更好。她忽然觉得这件特制的不会影响行动的,现在却沾满血污的皮制衣物变得有些勒人甚至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可即使早就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会因此变得犹豫,短剑也不会因此变慢。这种事在荒野上每天都会发生,他们出现的频率不会给人留下不忍的余地。   另一边,海德没能从这些人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但他原本也不指望这些人会比瘸子知道的更多。   他只是冷漠的旁观着沃克利挑选看得上奴隶并把他们装进马车,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反抗,沃克利和他手下的十几条枪,乃至维多利亚那件充满威慑的厚重铁块都远比任何恐吓更有说服力。   眼前这些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阿弗拉镇能发展成现在的规模肯定经历过不止一次劫掠,这从沃克利的熟练动作上就可见一斑。何况正如前者所说的,同类相食并引以为豪自称猎犬的家伙根本不能算作人类,只是......沃克利没有说过的是,也许在更早些时候,出现在阿弗拉的也只是一伙流民,和眼前命运堪忧的家伙们没有什么不同。   ——   当天下午,商队带着二十匹鳞马和几十个奴隶一起回到了镇子上。翎刚回来就当即离开了商队。她表示自己想去洗个澡,把一身的血污用水冲尽——至于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半话是,她不打算旁观沃克利对奴隶和俘虏的处理过程。   当翎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换了一套略显宽松的法师袍,老实说自从离开克拉夫特之后,她就几乎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了。但不知为什么,这让她觉得稍微轻松了一些。   希夫提到过在她离开期间艾拉曾经醒过一次,这也就意味着她在一天的时间内不会再次醒来了。   她坐在床沿上有些疲惫的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吗艾拉——我今天杀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翎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如果眼前的女孩醒着她恐怕反而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能说是为了你,说这种话简直像是把责任甩到你的身上,那的确是出自我自身意志的杀戮。”   “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划分人和非人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是血统吗,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这些所谓的神血法师全都不能算作完全的人类。又或者是长相?那些吃人肉的温迪戈也同样披着一身人皮,我在那伙流民的据点里看见了人的骨头,即使是那些还没有异化的孩子也吃人肉......”   “但我想......我大概已经有些明白了。”   翎抚摸着少女的银色长发,   “我会得到答案的。” 第398节 第六十六章 安普莎的死棺      翌日,以诺的迎宾队伍终于抵达了阿弗拉镇,这比原本的打算要晚了半天的时间。   当得到消息的吕西安出现在镇子前的广场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只一物质世界为标准也堪称奢华的马队。   放眼望去,位于队伍前方的是两列佩戴覆面式银制头盔的骑士,他们的黑色披肩下缀着柔软的猩红色内胆,每一片甲叶都都亮如明镜雕饰着繁琐而精致的花纹。   如果艾拉处在清醒状态她就一定能够辨认出来,当时出现在巴黎的执行者们正是穿戴者与此风格类似的制式猎装,尽管那些银色甲叶薄的就像是纸一样但却极其强韧,甚至能在近距离承受来自刀剑乃至枪炮的攻击。   每一位骑士都配备着毛色漆黑毫无瑕疵的等高骏马,它们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皮毛柔顺至极一看就是血统纯正的货色,而且几乎没有受到诅咒而发生异变。无论是想在挪得找到这种东西,还是从外界把它们运送进来,所需要的花费的成本都让人难以想象。   在骑士们的身后,一辆青铜基底,镶嵌着贵金属和精美浮雕的敞篷马车上摆放着一口足有三米长度的铸钢棺椁。跟随这支迎宾队伍的,还有近百位仆兵和扈从,可哪怕是他们的穿着也远不是荒野聚集地的居民能够想象的。   与破烂的阿弗拉镇相比,这支出现在此地的队伍就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们考究的如同物质世界的中世纪贵族,而现在即使是像贝鲁赛这种纯血的巫师家族恐怕也不会搞出这种近乎于奢靡的排场。   为首的是一个扎着银色马尾的年轻人,他没有佩戴那张覆面的银制头盔,除了用细锁链连接的挂甲遮蔽身体要害,其余部分更多是合身的采用礼服式样扎紧的柔软皮革。一枚徽章样式的金属扣卡在披肩的交界处,它的图案是被蔷薇花枝刺穿右眼的颅骨,代表着某个以诺城内的氏族。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左手按在胸前开口道:   “我是女王陛下的亲卫,此次的迎宾使者,冈格罗氏族的杰弗里·费蒙特。”   “弗雷德·墨菲斯特之子,巫师同盟使节团团长,吕西安·墨菲斯特。”   吕西安向前一步,以人类巫师的礼仪作为回答。   在短暂的审视过后,以诺使者眼中的傲慢减少了几分。   正如同盟所调查到的资料以诺的贵族大多是唯血统论者,因此在他们眼中,吕西安继承的血统相当纯正浓厚,哪怕他几乎没有多少力量也会得到相应的尊重。可如果由希夫担任这次的团长,他们将会很难得到这些秽血种的认可。   杰弗里·费蒙特当即说道,   “我在以诺听闻过您的名字,吕西安阁下。我对这次延误的时间感到非常抱歉,如果您已经准备妥当,我的建议是今天中午出发——你们是以诺的贵客,女王陛下必会设宴为使节团的诸位接风。”   他们似乎没有留下来休息的打算,贵族的身体与普通人类不同,只是赶路并不会消耗多少体力,只需要短暂的休息就足够他们恢复到完美状态。   “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但之前提到的,我有一位团员需要暂借贵族的圣物来清除诅咒。”   在吕西安的示意下,翎用把艾拉横抱过来。   “这是当然的,请。”   杰弗里拍了拍手,几个头戴覆面头盔的骑士迅速分立于铜底马车的四角,它们各自抓紧铸钢棺椁向上翘起的龙形雕饰,开始发力。   秽血种的力量原本就要远胜于普通的人类乃至巫师,而他们的体魄竟然又诡异的膨胀了一圈,把那套材质不明的银色薄甲从链接处撑开。甲叶之间似乎还有更加紧密的叠层,这种特殊的设计正是为了适应骑士爆发力量下的体型变化。   他们脚下坚固的石制地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纹,沿着靴子的边缘迅速向下凹陷了一些。这是巨大力量才会造成的痕迹,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管是棺盖的重量还是这几个秽血的力量都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随着铸钢棺盖被慢慢打开,周围的气温像是骤然降下了几度,而其中的景象也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与外表的整洁肃杀不同,棺椁内显得有些肮脏,锈迹乃至是一些湿润的泥土爬在棺壁上,呈现出一种莫名的青灰色。   而在棺椁中央的则是一池色泽深暗的水体,虽然这只铸钢铁棺的大小异常但厚度最多也只有一米。在下方可以清楚的看见青铜底座和地面,可翎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空间感,像是有一条无形的通道由水面连通到未知的空间。   棺椁的异样气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在翎和艾拉第一次在不语之森遭遇温迪戈的时候,艾拉曾经使用过的圣棺有些类似,现在看来那天所见虚影其实和眼前的圣物十分类似。也许这件圣物的能力正是那个黑魔法的原型。   “它是什么?”   “安普莎的死之棺。”   杰弗里的表情出现了些许波动,圣物在以诺的地位正如荆棘冠冕在克拉夫特。除去强大的力量以外,它们也是氏族祖先们的象征性物品,作为冈格罗氏族的杰弗里很少接触到这件伟大的圣物。   “据说这是冥界女妖安普莎的棺椁,其中呈放着永不枯竭的冥河之水,棺椁内的空间可以说是一个微缩的完整冥界。并非假死,它能够让人们在生前有机会体验到真正的死亡。” 依淋医起四(五)韭丝咎岜   翎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杰弗里的说法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这件棺椁的能力听起来有些过于不祥了,她无法把体验死亡和清除诅咒联系在一起。   “那它的负面作用是什么?”   “负面作用?”   杰弗里有些茫然的愣了愣,   “哦,那是你们巫师的说法吧。我们贵族更习惯把那种东西叫做等价交换,想要得到一样东西就得耗费另一样,很合理的交易。” 第399节 第六十七章 艾拉的死亡   像是看出了翎的顾虑,杰弗里解释道:   “死亡是一切的终点,不管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都会随着死亡而消散。但相对的,这其中也存在着你们巫师所谓的负面作用。”   “安普莎女士的死之棺固然能够让人体验真正的死亡,但亡者想要苏醒也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在我们掌握的记录里至少有一半想要借此延续生命的人都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站在另一侧的海德勃然色变,   “你是说有一半可能会失败?你们的女王陛下之前可没有提到过这种事。”   “我想你也应该明白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全无代价......你们想要救的是这个女孩吧?即使在这里我也能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好,如果不使用圣物的话她大概会一天天枯萎。”   杰弗里并没有因为海德年幼的外表轻视他,在他看来对方的血统同样十分纯正,虽然有了受损的迹象但却并不会掩饰那份高贵的本质。而在以诺使者的感知中,那个昏迷的女孩身上的血气很淡,而另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却又变得异常旺盛。   注意到女孩的发色和样貌,杰弗里有些诧异的问道:   “她是个贵族?”   在一阵沉默过后,翎才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巫师。”   出乎意料的,翎并没有再利用这种便利的误会。   “真的?那她可真美,我敢说以诺城里除了女王陛下外再也找不到这么美丽的女士。”   不得不说,在晚年出现异化之前,大多拥有氏族的秽血长得都不错,至少远比那些荒野人要耐看。   杰弗里一边赞叹着一面遗憾似得的摇头,   “即使是我也不忍心看见这么年轻的少女凋零,但这件事应该由你们来做决定。”   “或许我们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半的失败几率让人无法接受,海德苦恼的抓着头发,但他也知道艾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继续等下去了。   “不,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   “墨菲斯特!”   海德吃了一惊,他以为翎才应该是最难以接受这个几率的人,但对方的声音却变得十分笃定。   艾拉是可以被提前唤醒的,但这样一来她所能维持的清醒时间会变得更短。   翎没有去管暴跳如雷的海德,她垂下头,附耳对臂弯里的女孩说了些什么。   艾拉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但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但银发少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可能是永别她却也不愿意在现在对上翎的视线。   对方的体温让女孩忍不住颤抖,如果在现在看见那双眼睛的话——也许她就再也无法下定决心了吧。   艾拉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   当艾拉的背部接触到死棺的水面后,她的体温和脉搏随即开始急速减缓,有什么阴冷的力量从皮肤渗入骨髓。这有些类似使用“不洁”之印时进入的假死状态,但本质上却完全不同。   不洁只是尽可能降低身体的活动,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来模拟死亡。而死棺的特殊之处则在于,进入微缩冥界内的人已经被认定为“亡者”,并非模仿而是接受,不是伪装而是转化。   身体的本能似乎在抗拒着这一过程,魔力在皮肤下凝聚起来阻挡着阴冷力量的侵入,但在艾拉的主动控制下这种本能被压抑到最低的程度。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些怪诞无序的光影开始在眼前旋转流动起来。艾拉曾经在一些无聊的闲书上看见过这种说法,人在死亡之前会像这样看见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并试图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获救的方法,这是一种潜意识中的自救行为。   “原来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艾拉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那些零星的记忆片段上。   那是她年幼时在工厂生活的画面,用冷得刺骨的水浆洗衣物。也有在克拉夫特时的,温暖的如同小小烛火的斑驳光点。和影子海德他们在一起闲聊时的景象,和翎独处的时光......   当冰凉的触觉覆盖全身时,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淡去了,环绕四周的是一片温柔而令人怀念的黑暗。   那些画面逐渐变得凌乱且不可辨认起来,一些让艾拉觉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纷乱的光影里。伴随着出现的还有时针的转动声,和令人烦躁的呓语。   “我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人吗......”   艾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那种既熟悉又十分陌生的错位感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也许这正是那段被她以往的记忆,在这种极端的状态下显露出了一点端倪,但艾拉的思维却变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又像是隔着一层毛糙的玻璃混沌且滞涩。   混乱的人声萦绕在耳边,她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内容,那两个相对而坐的面容模糊的人也湮灭在光的深处。   “我就要死了吧?”   一个念头不自然的上升起来,于此一同诞生的还有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那像是来自于身体本能最后的咆哮,与她本人的意识无关。这听起来有些可笑,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仿佛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但至少在现在,她依然占据着主导位置。   “也许可以就像这样睡去也不错,忘记呼吸,忘记一切......这样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伤害到她。”   意识中嘶吼的呓语在这一刻停息下来,外界一切的声音都被水面隔绝了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艾拉·威廉姆斯在这一刻死去了。   ——   翎自认为她的实力不会输给墨菲斯特家的三位兄长,作为同龄最强的墨菲斯特之一,她有一双十分稳定的手。   可这双手现在却在忍不住微微发抖,眼前的铸钢棺椁中那个毫无生命迹象的身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使知道这只是圣物产生作用的表现,但她的心脏还是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就是她死去的样子......”   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她重新说服自己,这种所谓的成功几率永远都不会是随机的。   越是强大的人就越能在这种时候活下来,而艾拉一项强大。   ——唯一让翎不太放心的是对方现在的求生意志,虽然艾拉在短暂的清醒过程中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的想法却几乎是完完整整的写在脸上。   艾拉有自我毁灭的冲动,这一点是翎可以确信的,而解决这个问题才是她的任务。   翎深吸一口气,迅速错开了视线。   她双手发力,竟然把需要四位狩猎者才能勉力举起的铸钢棺盖抓了起来,顺着凹槽缓缓推了回去,直到棺盖遮蔽光线合上缝隙。   “你先好好休息。”   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然后后退一步,从马车的青铜基底上一跃而下。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菲蒂利。   “安普莎的死棺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而且与盖棺不同,使用者也必须在特定的环境下才有可能苏醒。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越早赶回去她就越有机会醒过来。”   杰弗里目睹了这一切,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为了使用这件最为沉重的圣物,他在出发前特意挑选了几个拥有强大肉体力量的骑士,可即使是他们也需要合力才能撼动棺盖。   与表面看上去不同,铸钢棺盖的重量不只是它本身的材料,冥土蕴含的强大魔力会在接触中排斥乃至汲取生者的体力。除此之外,混合未知材料的它本身重量也超过了十吨。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独自举起了它,而对方体格纤细高挑,完全不像是自己手下那几个需要膨胀体型强化力量的狩猎者。   这位以诺使者觉得自己对物质世界的巫师产生了新的认识。他在出发之前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过一些传闻,据说那个疯子一样的收尸人尼尔斯死在了物质世界。   这个消息很快像风一样刮过了以诺城。   氏族的其他人经常因为嫉恨而质疑,他们认为尼尔斯是借助女王的青睐才爬上那么高的地位,但杰弗里·费蒙特却是挪得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真正了解尼尔斯战力的人。   傲慢和偏见蒙蔽了贵族的双眼,尤其是圣血党的那些疯狗,他们不只是被蒙蔽而是瞎的厉害。   一想到这里,杰弗里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个嘴角向下的难看冷笑,破坏了原本精致的清秀面容。   接下来的接触也许会比他想的要更有趣。   杰弗里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开口的菲蒂利,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长相与尼尔斯十分相似的年轻女人。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件事,但他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在十几年前成功逃离以诺的传奇人物。   如果尼尔斯真的死了,那么现在以诺拥有“该隐”之名的人大概就只剩下那么一两位了。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位大人所掌握的信息似乎远远超出了以诺贵族们的预期。   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一位新的纯血来到王城意味着巨大的风暴,杰弗里整整了自己的衣领,他认为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领先大多数人的位置上。 第400节 第六十八章 非我族类      沃克利留在了阿弗拉,他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了以诺城的证明,从此之后他可以说是聚集地除了代理人以外地位最高的人物了。而秽血种比尔则继续跟着队伍前进,视他的功劳,杰弗里许诺给他一个进入氏族的机会。   时间还不到正午,两支会和的队伍就离开阿弗拉。以诺的使者只补充了一些诅咒稀薄的淡水,荒野上的食物他们甚至连拿来喂马都觉得过于粗糙了些。   但在见识到了杰弗里他们携带的食物后,海德就对以诺贵族的品味不再抱有期待。   随着天色渐晚,队伍逐渐停留在依靠山壁的位置搭起营地,贵族的扈从和侍者们纷纷在地上支起小锅,点燃一种类似熏香的植物叶子然后在铁锅上煎着腌肉。   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牛排或者羊羔肉,虽然不像是荒野上那种黑乎乎的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它们却也同样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在挪得,血液似乎不止是用来中和诅咒的工具,它们似乎发展成了类似于调味料的东西。各式各样的血腌菜已经成为了这里特有的风味食物。   看着侍从把看起来和蜂蜜相似的红色粘稠液体刷在一块牛排上,海德有些不太愿意去想象这种东西的制作方法。   他灌了一口皮革袋子里的清水,可即使是这里也依然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该死的挪得人。”   他忍不住低低的骂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里。算上从暴民据点追回的部分,使节团现在一共拥有十七匹鳞马,这已经足够安置巫师团的全部成员并轻松的拖运物品和资源了。   在离开阿弗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里,迎宾队和使节团一共遭遇了两伙暴民的袭击。这个数字对比阿弗拉附近的受袭频率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少了,以诺亲卫队的龙纹旗帜能够吓退大多数规模较小的荒野流民,所以敢于试探,乃至袭击队伍的都是人数过百的武装暴民。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恐怕近十几年里敢于袭击打着以诺旗号马队的暴民,加在一起也没有最近这么多。   这一次的敌人似乎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引燃自身诅咒换取的可怕力量,因此并不需要同盟或者艾尔比昂兄弟会的巫师插手,以诺的使者们凭借自身的战力轻易就扫清了他们。   杰弗里·费蒙特表示保护使节团安全抵达以诺是他的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借用被保护者的力量会让他的荣誉蒙羞。   以诺的贵族明显比巫师们更适应荒野的环境,在应对武装暴民的时候也显得经验丰富。   原本负责打杂的扈从和侍者们迅速以三人为一组排练成整齐的半圆,前排举起似盾非盾的翼形护壁遮挡要害,第二排半蹲把长木柄大口径的滑膛枪架在前者的肩上。   他们的武器射程几乎领先了暴民手中那些用来狩猎的火枪一整个时代,浸血的雕纹子弹在命中目标之前就爆散成焰流与金属碎屑,一大片铅云就这么批头盖脸的洒在暴民的队列中。   未经处理的弹片中蕴含着浓烈的诅咒力量,被它们命中的人很难有活命的机会。而每完成一轮射击后,第三排扈又会交替他们的位置用重新上膛的滑膛枪再次瞄准。   而相对的,暴民手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武器几乎无法突破以诺人的防护。那种银色的护壁应该和狩猎者的盔甲采用了同一材质,在保护住要害的情况下,他们完全不闪不避。少数流弹几种他们的身体后也会很快被蠕动的肌肉挤出来,伤口也在不到一分钟后就恢复如常。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只队伍下辖的近百位扈从和侍者竟然全都是秽血贱民或者下位的氏族成员!   这样一支队伍即便在面对真正强敌的时候派不上什么用场,但却完全足够全方位的压制这些武器落后的暴民。   只是两轮换弹射击之后,袭击者就已经死伤大半,而银甲的骑士们在这时才不紧不慢的摆出矢锋阵型,几次反复冲锋与践踏之后就把剩下不足百人的暴民们分割成数个部分。   接下来的战斗就只不过是一边倒的屠杀。   ——   在面对使节团代表时健谈谦逊的杰弗里,在对付暴民俘虏的时候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在随即抽取并杀掉了一半俘虏之后,他才开始象征性的询问一些问题。   面对暴民的抵抗,他毫不犹豫的划开自己的手指,粘稠的血液竟然如同石油般燃烧起来,将一个女性暴民的腿部以下完全炙烤成黑色的焦炭。如果忽略她有些发青的肤色,这个暴民其实看上去面容姣好,虽然这种美丽更倾向于动物的可爱而非人类所谓的美丑。   可即便如此,这位以诺的使者也对后者的挣扎与惨叫充耳不闻,目光中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施暴时的病态兴奋。   杰弗里·费蒙特面对这些荒野人的态度就像是面对随处可见的杂草,海德这才想起沃克利曾说过的话,不光是以诺的贵族甚至是他们也从来没有把那些身体严重异化的暴民当成过自己的同类。   出现在这里的荒野人并不比之前的几伙知道的更多,即使用严酷的手段折磨了好几个人,杰弗里得到的答案也只有“圣者”“新王”一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话。   在确认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之后,杰弗里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扈从处理掉所有暴民。把这些人带回以诺毫无意义,像这种程度的身体异化,即使是秽血种也不会愿意饮用他们的血液。   他们的手法干净利落,只在荒野上留下近百具尸体。   除了始终面带微笑旁观一切的薇儿·法米妮和面无表情的维多利亚以外,这种高效的杀戮让使节团中的大多数面色都有些不太自然。尽管他们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同样毁灭了不少曾是人类的生命,但这与杰弗里制造的屠杀似乎依然存在着什么不同之处。   菲蒂利的眼中闪过了意思露骨的厌恶,在她离开的这些年里,挪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尼尔斯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成人。   吕西安则是叹了口气,虽然他对这些食腐的鬣狗没有任何好感,但也同样无法认同杰弗里·费蒙特和那些秽血的狩猎者们是自己的同类。   血液渗进黑色的泥土里,很快消失不见,这些浸泡血液的泥土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肮脏与油腻,而这种颜色一直向前蔓延,直到视线无法抵达的地方。 第401节 第六十九章 其心必异      以诺王城的上层笼罩着浓浓的灰色雾气,月光和白昼交织的光带都很难照亮这一片区域。   越过蛛网般错综复杂的桥梁和连廊,位于以诺偏殿的诺菲勒厅中,圆桌四周正坐着几位气质各异的人物。   诺菲勒厅的光线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实在显得暗了些,除了彩绘玻璃上隐隐流动的绯红月光外,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大厅内就只有墙壁上那几支昏黄的烛台。   他们从坐次上无法分别出地位的高低,事实上除了女王以诺以外,能进入议会厅的氏族长们表面上的话语权都是对等的   关于代表人类巫师的使团即将抵达以诺的事,能参加这场会议的人全都心知肚明。不管他们究竟使用了什么渠道,哪怕其中最晚的也不会比其他人晚多久。   在冗长的沉默过后,率先开口的是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些毛躁年轻男人。男人身穿一件金色彩绣花边的黑色马甲,里面衬着暗红色的内胆和镶嵌宝石的白色丝巾。虽然在如此晦暗的环境中,但他向上生长的金色直发和推光一半露出的光滑头皮还是显得十分晃眼。   他把两条腿就这么随意的担在桌面上,贴身的皮制紧身裤下是充满力量却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他用肮脏的鞋底蹭着这张价值不菲的花梨木圆桌,从男人的态度上丝毫看不出对会议以及女王的尊重,但熟悉他的人会知道,青年没有直接离席就已经是对其他议会成员最大的尊重了。   “我记得在物质世界那边能说得上话的应该是克拉夫特的执行者——一个叫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老头吧?这个巫师同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要着急茨密西阁下,即使是外界现在也正处于一个相当特殊的时期......对于短命的人来说,短时间内发生一些势力变化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相对于只有几十年的人命来说,我们更应该相信有着悠久历史和岁月积淀的事物——而墨菲斯特或者贝鲁赛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历史都值得我们的信任和尊重。”   回答他的是一个满脸咒文的白发老人,他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古典黑色长袍,几乎没有什么装饰但却显得尊贵而内敛。作为最古老的贵族之一,阿萨迈特的确可以把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称作短命。   “既然他们能带着这么多人进入挪得,就足够说明一切了。至少执行者或者别的什么势力在前一百年里都没有做到过这一点。” 仪二霖(三)弍澪企是岜   紧接着发生的是一个声音沉稳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有正处在身体状态的顶峰时期,并没有因为步入中年而退步发福。肌肉结实的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这放在物质世界或者荒野都可以算是身材高大了,但相比秽血的贵族们而言也只能说是普通,相比前两者鲜明的特点来说,他看起来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就连那身礼服也只能说是合身,款式和用料都显得平平无奇。   “闭上你的嘴吧邓肯,老子可不觉得你有资格在这种地方说话。”   在被称作茨密西的年轻人看来,男人和他代表的新党一样都只是一群聚在一起的臭虫和暴发户,他们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洗不掉的荒野臭味。唯一让新党有立场走进这间大厅的理由只有他们的数量够多而非血统高贵,而中年男人并不是氏族内部出身,只不过是个被转化不到十年的贱民,像这样的人即使爬上了近卫骑士统领的地位也称不上贵族。   但就艾伦·茨密西而言,这种态度却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善意的提醒了。如果站在那里的不是邓肯·科尔里奇而是他身边其它的新党人士,艾伦就不会是提醒而是一拳把对方的胸膛砸陷。   中年男人对前者的冒犯只是略略皱眉,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最后就这个话题提出看法的是曾出现在王座等待女王苏醒的马克斯维尔,长长的斗篷从他颈部向下拖至地面,如同蝙蝠那对比身体更长的肉翼。   作为女王钦定的宫务大臣,马克斯维尔实际上也是隐秘同盟中的最高代理人,他的意见往往也就代表着女王的意见。   “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的确应该用最高的礼节来接待他们,即使不是执行者他们也会是物质世界中极具话语权的势力。与他们接触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有价值的外界信息。”   在距离圆桌不远的地方,向上延伸的长阶尽头是两只并排摆放的铸钢王座,女王以诺慵懒的靠在右侧的王座上,还是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我才只睡了不到半年,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消息落后也只能说是你们无能罢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淡,甚至有些迷迷糊糊的。但却没有任何人会对此表示反对意见,哪怕是看似性格鲁莽的艾伦·茨密西也是一样。   “马克说的对,我们只能等那些人到了以后才能得到外界的消息了——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尼尔斯死了,我原本是指望他来完成这件事的。”   “女士,我早就和您说过那条狐狸不可靠,这些年在挪得他可没少做什么小动作。”   马克思维尔有些苦恼的摊开手,在得到尼尔斯已经死亡的消息之后,他对那个家伙的厌恶又攀上了新的高度。因为后者原本所负责的很多工作都在他参加狩猎活动后丢在了自己的身上,当确定尼尔斯死亡之后,就意味着这位宫务大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需要继续完成双倍的工作量了。   “尼尔斯的确有不少小心思,但毕竟他既有血统也有能力——但不得不说,关于他的遗产,我觉得这次有不少人的打算要落空了。”   尼尔斯·该隐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与他属于同一家族的成员到他离开挪得为止大都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死去。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算是亚伯兰家族的内部矛盾,是其他家族哪怕女王也无权插手的。   事实上,这在挪得也算不上什么太荒唐的事,甚至在某些人眼中尼尔斯过于仁慈的手段可以称得上是软弱。   可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被誉为天才的尼尔斯死在了挪得之外,而他死前并没有留下自己的继承人,十分罕见的,这位血统纯正的贵族不禁没有子嗣,甚至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亲手完成过转化仪式。   这在以诺意味着亚伯兰的血脉自此断绝,陨星古堡和亚伯兰的财富从合法角度成为了无主之物,而它们的归属权对于所有氏族长乃至党派代表来说都是值得侧目的事。   任何独自掌握亚伯兰财富的家族或者个人都有可能导致以诺势力的重新划分,最好的结果还是按照他们默认的那样,由前几日商议好的结果,每一方拿去其他人默认的部分。   “女王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伦·茨密西把两条腿从桌面上收了回来,面色变得不善起来。于此同时,阿萨迈特也向上抬了抬眼皮,而邓肯·科尔里奇则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以他近卫骑士统领的立场来说还是更倾向于王室的意见。   可即使是王室也不该独吞这么庞大的财富,这是对密党以外所有势力的直接挑衅。   马克斯维尔不声不响的离开作息,面朝圆桌向王座的方向后退了两步。   “我的意思很清楚,能够继承这份遗产的人已经出现了。”   女王的唇角微微上挑,微微摆正姿势让一点白得耀眼的肌肤从裙摆下显露出来,这个微不足道的改变却让她看上去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开什么玩笑,尼尔斯那个疯子在半年之前才把他的叔叔全家干掉,连几个从下层雇佣仆人都没有放过!”   艾伦茨密西注意到女王的态度并非挑衅而是有些玩味与暧昧,开始转动他那不太灵光的大脑。   “你的意思难道是他在物质世界为自己转化了后裔?而且那个家伙和这群外来的人类巫师一起到了挪得?”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会稍微变得麻烦一点。作为转化者的后裔同样享有部分合法继承权,如果那只该死的狐狸再留有遗嘱一类的东西,这一部分可以被继承的财富就会巨大到让所有人都失去理智。   而且谁知道那个该死的继任者是不是已经和人类巫师谈好了什么条件?不管这笔财富流向什么方向,也总比被那些来历不明的外来者掌握要好得多。   “不,事情比你想的更麻烦——阿比盖尔回来了,她是亚伯兰之女,血统更上位与收尸人的纯血,尼尔斯的姐姐。”   女王以诺躺会了王座里,她打了个哈欠又一次闭上眼睛,声音已经变得犹如梦呓。   “看来你们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少......”   “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   艾伦一时有些发愣,回过头和圣血党的其他代表们面面相觑。   阿比盖尔这个名字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十分陌生,作为近几年才成为圣血党代表的艾伦·茨密西对着这个名字只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想来那大概已经是十几年前听过的某个人的名字了。而被转化不满十年的邓肯对此更是一无所知,没有哪位新党会试图了解以诺的历史,因为那完全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只有十几年前就作为议会成员之一的哈林顿·阿萨迈特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微微向上抬起头,表情阴晴不定。   “您是说十多年前的那个叛逆的小姑娘吧......” 5㈠柒⑧8零⑦б⒈ 第402节 第七十章 我回来了      因时间而被淡忘的记忆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艾伦茨密西皱了皱眉头说道,   “哦我想起来——你说是那个在成人礼上逃走的家伙,她竟然还敢再回到挪得?”   说到这里,艾伦茨密西的嘴角向两边裂开暴露出野兽般锋利的犬齿,仔细观察后邓肯才确信这个家伙竟然只是在笑,笑容中蕴含着说不出的嘲讽和挖苦。   “怎么,这个胆小鬼逃累了,或者说她最终还是向自己的本能屈服了?”   “谁知道呢,也许就如同你说的一样,但是——毕竟她自称杀死了尼尔斯,而且带回了两件圣物。”   女王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让另外三人都悚然站立起来。或许他们都对尼尔斯的行事方式,过度的年轻或者好运有所不满,但却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他的力量。   艾伦茨密西握紧了拳,骨节因巨大的力量而咯吱作响。他曾经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他正面对上持有圣物的尼尔斯,他的胜算也不过只有五成。而这座王城之中,能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一只手。一个在十几年前就成功逃离了挪得的女孩,究竟成长到了何等地步?一想到这里,茨密西不由得感到全身颤栗,这并非恐惧而是无法形容的兴奋。   女王的呼吸渐渐变缓,看起来已经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除了马克斯维尔以外,各个党派的代表以及氏族长们纷纷起身行礼,然后先后离开诺菲勒厅。   离开大厅一段距离以后,眼前的道路变成了浮空的白垩连廊,从这里往下是足有近百米的高空和雾海,手持利斧的肃杀雕像分立与桥梁两侧。   “艾伦,女王提到的那个阿比盖尔是怎么一回事。”   邓肯跟在金发青年的身后,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什么头绪,毕竟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艾伦·茨密西看上去明显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那家伙是尼尔斯失踪了十几年的姐姐,而且听起来实力很不简单——你如果想知道的更多就回去问索尼娅那条母狐狸,啊,真是烦死了!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阿比盖尔的姓也同样是【该隐】,如果这次真的让她继承了亚伯兰的财富,那她多半就是下一任女王的候选人了。”   邓肯一阵愕然,听起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而继续在这里问下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以茨密西的性格来说,能够在短时间内透露这么多信息已经算是十分难得了,这倒不是前者出于谨慎或者性格多疑,而是他根本思考不了什么复杂的东西。   “这件事和你没有多大关系,硬要说的话——”   艾伦茨密西转过头,罕见的沉默了几秒。巨大的压力随着沉默而不断扩大,刚才还算得上态度友善的他竟忽然就有了要动手的意思。   邓肯·科尔里奇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他的身体诡异的闪过了数种不同颜色的微光,这意味着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为自身附加了“坚固”“痛觉弱化”“力量增强”“石肤术”乃至数种不同的魔法力量。这种起手以魔法强化自身肉体战斗方式不太像是秽血种,反而和一些特殊的人类巫师更加相近。如果翎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感到非常吃惊,这几个强化类的魔法虽然都只是低位的咒语,但邓肯所表现出的熟练程度却几乎不亚于她。   “艾伦,你这是什么意思。”   邓肯警惕着金发青年的动作,艾伦·茨密西的手指搭在骑士雕塑手握的长柄斧上,虽然那种材质普通的铸钢镜斧更多只是被用来当作装饰品,但这个动作却让实力坚强的邓肯又明显的后退了一步。   “我亲爱的近卫骑士统领,你应该也听说过最近荒野上的变化,那些荒野人现在很不安分,我不觉得那群鬣狗忽然就有了胆子来挑衅以诺的贵族,除非——他们的背后有其他人撑腰,比如说新党或者......你觉得呢?”   虽然这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但荒野上的消息还是向野火一样迅速蔓延。而由来自荒野的贱民们组成的新党自然就成为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听到这里,邓肯却是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这的确很可疑,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何况的你现在身为副统领,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你们的视线吧?”   “嗯?谁会有闲心去管那种事啊。”   茨密西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但他的手指也确实离开了雕像上的斧柄,令人窒息的压力在顷刻间又变得荡然无存。   “不过你确实不像是有本事动这种歪心思的人,即使真的有新党在这件事背后活跃也不该是你——我建议你回去提醒一下那个女人,如果想活的久一点的话就最好不要被我抓到什么把柄。”   金发青年用手指扣了扣自己光滑的半边脑袋,被挠破的皮肤几乎在他弯曲手指的瞬间就重新长好,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我会的。”   邓肯沉默了很久,才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他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峮吆⒉龄散⒉〇漆逝巴   “但你该不会......只是手痒了想找个人打架吧。”   话只问到一半,他就越发确认了这个荒谬的猜想,语气也变成了称述而非疑问。   而金发青年竟然也毫不犹豫的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啊没错,我就只是有些手痒了。那些荒野人全都是废物,哪怕异化成了怪物也只是依靠本能行动的笨蛋,你不能指望一个旷工或者农民在拥有了力量之后就变成战士——那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邓肯对眼前这个疯子的战斗理论完全没有兴趣,对他而言能轻松解决任务才是更值得高兴的事。   血丝逐渐从两侧爬上了茨密西金黄色的瞳孔,把它染成污秽的暗红色。   金发青年的笑容里充满了狂气和杀戮欲。   “希望那个阿比盖尔·该隐真的有女王说的那么厉害,如果那样的话,我想她的血液一定会比任何美酒都要甘醇吧。”   ——   时间到了第四个早餐,使节团的马队已经靠近了位于荒野中心的城市以诺。在此期间他们又陆续遭遇了几伙武装暴民的袭击,忙于赶路的杰弗里没有再追杀那些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只是在简单的交锋中让他们留下数百具尸体然后狼狈逃窜。   在逐渐靠近以诺亲卫的巡视范围后,这种毫无意义的袭击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护卫的任务也转交给了他们遇到的第一支百人亲卫队。   疯长的杂草和各种扭曲的荒野植物到此被诡异的截断了,暴露出一望无际的黑色土壤。整座城市就像是建立在野火燎过的焦土或是巨大的陨石坑中。如果不是现在没有心情详细研究的话,希夫搞不好还会采集一些土壤样本研究这种颇为神奇的现象,并在返回物质世界之后出一期关于秽血种城市的独家报道。   这种泛着金属光泽的尖锐建筑是物质世界的巫师们前所未见的,被围绕在中心的巨大黑色城堡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体,所有建筑群都拾级而上围绕着它攀向云层。如果是战争时期,想要攻打以诺的军队将不得不承受来自仰角带来的巨大劣势,面对永远在自己头顶上的敌人。   谁也无法解释如此规模的建筑群和华丽到近乎繁琐的镂空雕饰是怎么完成的,或许就连体能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秽血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或许也只有神明的伟力才能解释这种奇迹的诞生。   在《挪得之书》的记载中,被放逐至虚无之地的该隐于此建立了都市,并以长子的名字“以诺”为之命名。   如果这并非传说而是以诺的真实历史的话,该隐至少也应该是一位与神子同等的存在。   长桥上的黑铁闸门被一道又一道的升起来,在最后一道外墙上是巨大的半身女妖塑像,它眼眉低垂看上去像是一个旧时代的古雅贵妇,但却又同时生长着狰狞的蛇发与弯角。如果不是过于巨大的话,女妖洁白的双手甚至可以被称作纤细美丽,它们共同托起外墙巨大的门扉和继续延伸的黑石大桥。   两排金属栏上升起的尖顶路灯闪烁着暗红色的幽光,它们微微照亮了下层的浓雾,让人可以依稀看见从雾中升起的建筑顶端。   “那是所谓的下城区,以诺贵族用来饲养牲畜的地方。”   从一开始,马车上的菲蒂利就没有看过一眼繁丽宏伟的上城区,她的视线一直投向桥下的浓雾和那些风格古旧的黑色建筑。一些被埋藏许久的记忆又一次从幽井中爬了上来。   【阿比盖尔!我们一起去玩吧。】   【姐姐。】   【小姐......早点回来。】   菲蒂利恍惚中像是听见了几个让她感到十分熟悉却又异常遥远的声音。片刻过后,她的视线才慢慢从分割上下城区的浓雾上收了回来,对上城门上那个双眼低垂的女妖雕像,双唇微动说道:   “我回来了。” 第403节 第七十一章 索菲娅      与大部分居于上城的其他氏族乃至党派不同,新党人士在以诺所占据的区域位于城市的上层与下层之间。   与此同时,这里也是隔绝两个城区的边界线,相比较于防守松懈的下层和没有什么必要防守的上层,近卫骑士团和城防军的巡逻范围也主要集中在这个地带。   因此,作为新党的党魁,代理近卫骑士统领的邓肯·科尔里奇的居所也就在于此。   结束会议的邓肯回到自己的住宅,那是风格趋向于下城区的两层建筑。他不太住得惯高位秽血种们经常会青睐的城堡式建筑,相比于前者,以诺下层那种趋向于旧时代人类的风格要更对邓肯的胃口。   穿过门口两个停下工作对自己行礼致意的贱血女仆,他把自己沉重的身躯摔进一张结实朴素的金属椅里。   一般来说,能给某个党派中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做贴身女仆的人,至少也应该来自某个氏族中的中层家族,但新党作为新晋实力成立的时间还太短。如果真有秽血女孩愿意在这个时候接触这些臭烘烘的荒野贱民,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也会是来自各个氏族的奸细和间谍。   冰凉滑腻的触感从后脑蔓延向头皮,适中的力道让邓肯的疲惫和头痛逐渐减轻,变得放松下来。   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邓肯的宅邸中,并且没有携带恶意的就只会是一个人。   “索菲娅。”   邓肯的声音不自觉的放缓了一些。   被称为索菲娅的女人有着一头美丽的柔顺棕发,她在脸上画着成熟妖冶的妆容,这让少女的年龄比看起来要稍大几岁。   事实上,这个经常出现在新党党魁身边的女人并不像外界所传言的,只是个依靠姿色和年轻攀附强者的花瓶。对新党内部稍有了解的人都会清楚,如果说邓肯是新党那柄横扫四方的剑,那么索菲娅就是新党的大脑中枢。   “以诺还是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邓肯抓住按摩着自己太阳穴的小手,并没有睁开眼睛。   “先不要着急,你累了吧,等吃些东西再把今天的事全都告诉我。”   几道简单却难得干净的菜式被端了上来,与挪得的风格不同,它们的色泽偏浅不像是使用了常见的作为调味品的血液。虽然从一出生起就是秽血贱民,但邓肯并不喜欢血腌菜,就像他从来都不喜欢挪得。   邓肯仔细的把食物全部吃光,用以赛亚面包蘸取盘子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汤汁,这也是来源于挪得荒野上的习惯,在那里没有人会不尊重食物。他在享用午餐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这也输出于和前者相同的原因。 弍就零伍散%扒弃吆III   在这个过程中,索菲娅就只是用手托着脸坐在小型木桌的对面,同样保持着沉默。   在取过一张黑色的方巾擦去嘴角的油渍后,邓肯开始复述今天的会议内容以及之前艾伦和自己提起的信息。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那个阿比盖尔·该隐究竟是什么人,艾伦·茨密西所说的女王候选又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索菲娅到以诺的时间甚至还没有邓肯长,但他却理所应当的认为前者必然比自己了解更多历史。 艺二淋#(三)⒉玲⑺四疤   在听到尼尔斯确切死亡的消息,以及杀死他的人正是那位“阿比盖尔·该隐”之后,邓肯注意到少女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邓肯很清楚索菲娅和尼尔斯的曾经感情。虽然他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但老实说,少女对尼尔斯的爱可能比对他还要更多一些。   那一点杀意很快被索菲娅藏在眼睛的深处,她回答道:   “阿比盖尔·该隐,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十一年前的传承仪式上。”   “传承仪式?”   邓肯疑惑地问。他现在已经是近卫骑士团统领,作为新党中少数能够进入议会的人,他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说是个大人物了,但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那是什么仪式。”   “传承仪式即使在以诺也是十分罕见的,在我所知的记录中,近一百五年中就只有十一年前出现过一次,所以你不知道也并不奇怪。”   索菲娅摇了摇头,   “那是当有满足条件的秽血诞生时,被用来决定王位继承人的仪式。在那次仪式上,托芮朵氏族的阿比盖尔以及.....她的弟弟尼尔斯,被女王陛下赐名该隐。”   “托芮朵氏族同时出现了两个足以继承王位的最上位秽血,她们被称作纯血的双子......在那一段时间里密党的声势完全压倒了余下的所有贵族。”   邓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种说法是他所没有设想过的,   “可既然是这样的话,这个阿比盖尔又为什么会在物质世界,而且听哈林顿·阿萨迈特还把她称作叛徒?”   索菲娅继续说道。   “这可以说是以诺的一段秘辛了。”   “那是十年前的事,本该在圣餐仪式中完成第一次进食并继任亚伯兰家族家主地位的阿比盖尔·该隐——在完成仪式后窃取了属于纳达斯迪的圣物,并逃离了以诺。”   “据说那是因为她在圣餐仪式中失控,杀死了自己亲近的女仆和玩伴。”   这种事没什么可奇怪的,大部分秽血都会在第一次圣餐中杀死豢养许久的家畜,为了让他们身为秽血的本性彻底觉醒,甚至有部分贵族会在那之前特意培养后代和家畜之间的感情,而托芮朵的亚伯兰也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对这种传统嗤之以鼻,但邓肯自己也在圣餐仪式中清收杀死了几个人类,确实有不少人会对此感到不适甚至做出些许反抗。但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最终接受了这一结果。相比之下,这个阿比盖尔的反抗的确显得过于激烈了一些。   邓肯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诧异的问道:   “等等,阿比盖尔当时多大?你说她刚经过了圣餐仪式和第一次进食,那她还只是个孩子吧?”   “你的意思是一个小孩在亲卫队的眼皮子窃取圣物,逃离以诺城,然后穿越了整个荒野并到达物质世界?她是怎么做到的?”   罕见的,索菲娅张了张口,却没能给出相应的解释。 第404节 第七十二章 王城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在十年前,以诺议会因此震怒,陛下和各个氏族长从王城抽调了他们的私军乃至女王的亲卫共同组建了一支由五千位秽血组成的军队——他们没有一个人是贱血,至少也是拥有所属氏族的下位秽血种。”   索菲娅缓缓的说着,虽然这并不是她曾亲眼见过的景象,但卷宗记录中的文字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力量,由五千名秽血组成的绝对精锐,这是一支足以荡平荒野所有暴民据点和异形怪物的力量。   邓肯也同样为这个数字而震惊。在他看来,如有那份记录属实的话,现在的以诺想要组建出同等质量的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虽然上城区的贵族们向来喜欢浮夸且华而不实的艺术,但在记录历史方面,这些秽血种却又是该死的严谨。哪怕他们用再模糊的诗歌或者密语来表达,那些信息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绝对真实的。 壹⒉玲叄er邻齐师⑻   在索菲娅的印象中,记录中那次以诺史上难得一见的事件最终却草草收尾了。   在之后的十年中,又有过零星几次狩猎者离开挪得的搜寻记录,但却几乎没能得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直到尼尔斯以雷霆手段掌握亚伯兰家族并加入狩猎者为止。   在喝了些清水润了润喉咙之后,她开始解答邓肯的第二个问题。   “至于下一任女王的说法——以诺历代诸王在继承王位之前都会被赐予‘该隐’的姓氏,换句话说任何一位因为血统而被赐名的秽血,都是下一任王位的候选者。”   邓肯有些不解的问,   “可阿比盖尔在十年前所做的,几乎相当于背叛了整个挪得,即使这样她也依然能够保留继承王位的资格?”   索菲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你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因为我和你都不是贵族,被赐名‘该隐’的理由就只有血统力量这一点,哪怕是女王也没有权利废除她的名字。特别是在尼尔斯死了以后——现在的贵族中就只剩下她一个该隐了。”   “女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要阿比盖尔活着回到以诺,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就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在听完这些后,邓肯大概明白了上次会议中各个代表的表现。   他从那张角钢椅子上站了起来,并整了整身上的衣物。   过不了多久就是使节团进入城市的时间了。作为王城近卫骑士代理统领,他必须在场,何况这也是在所有人之前接触到使节的最好机会。   在准备动身离开之前,他转身低头,吮住了索菲娅的嘴唇。后者轻轻挣了一下,但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挣开那钢铁般的怀抱,她的双眼逐渐迷离这种混杂着压抑的欲望和复杂情感的拥抱让她安心。   在索菲娅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之后,邓肯才猛地抬起了头,出乎前者预料男人的目光并不火热而是有些黯然。   “索菲娅......你现在打算去杀了她对吧?”   “怎么可能的,我可连中位血统都算不上,怎么可能对付的了一位该隐。”   似乎是打算让他变得安心一点,少女把头靠在男人厚实的胸膛上。   “杀人未必要自己动手,我没有那么好骗。”   邓肯皱紧了眉毛。   “你应该知道这次巫师的使者来访有多大的意义,新党和以诺未来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你一定要杀她的话,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之后我可以替你动手。”   “还有——艾伦那个家伙已经开始留意你了,这次荒野上的事你真的没有插手吧?”   索菲娅推开了邓肯,她挽起有些变乱的头发,所有媚态都在顷刻间被收敛起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我们这些来自荒野的人,这次我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对付城里的圣血党和那些老不死的贵族就已经够忙了。”   邓肯·科尔里奇点了点头,   “艾伦那边我会去应付,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要去动那个叫阿比盖尔的女人。”   “我答应你。”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他才安心的大步离开宅邸。   相比那个依靠直觉和冲动行事的艾伦茨密西,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索菲娅,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邓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对她相当依赖了。   棕发少女挥了挥手,然后停住动作。一直等到大门关闭,她才疲惫的揉了揉眼角,自言自语道:   “你啊,不还是和以前一样好骗吗。”   而两个开始忙碌的女仆都理智的对此充耳不闻,把自己当成天生的聋子。   ——   在穿过外墙之后,是被蛛网般的桥梁,悬空的石制人工池,以及灰白雾气分割开的下城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等高的,式样接近的联排黑色小楼。海德曾听菲蒂利提起过这里的用途,但与他想象中的恶劣环境不同,这里看上去甚至可以用干净整洁来形容,乍看上去反倒是和葛拉弥斯一类的苏格兰小镇民居有些相似。   在使节团抵达之后,主道两侧的街巷里挤满了以诺的居民,他们几乎都是人类至少海德没有在其中发现秽血或者贱民。与荒野不同,这里的人类大多保持着与物质世界相同的样子,并不像荒野人那样或多或少生长着各种异化组织。   “别被眼睛看见的东西骗了,海德先生。”   菲蒂利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身边,   “那只不过是为了保持家畜的肉质罢了——就像外面的养殖场和牧场也会定期清扫,保持肉猪不生病吧?”   这种比喻让海德觉得有些反胃。他看向被卫兵拦在道路两侧的人们,其中有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但却几乎没有什么老人,他们也在看向这一边,天真的目光似乎是在疑惑这些乘坐在马车中的大人物中,为什么有和他们一样的小孩子。   海德微微眯起眼睛,他觉得自己被这阵天真所刺痛了。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不是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而是他们不知道这种未来意味着什么。”   菲蒂利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   “这些孩子从一出生开始就生活在以诺的下城区,在他们的认识里,成长然后奉献——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常识。偶尔会有少数几个被选中的人,他们被转化成冠有氏族名的秽血进入上城区,然后也会毫不犹豫的掉过头去吃掉自己以前的父母或者朋友,成为被贡献的对象。”   下城区的人最多被允许活到四十岁,从这一点来看,他们的平均寿命也许和荒野上的人类差不了多少。聚集地多得是人愿意挤破头进入以诺。   无忧无虑的活到中年等待死亡和在荒野上争取有限的食物,恐怕无人能够断言哪一种才更加幸福吧。   海德伸出手从一个最多只有八九岁的女孩手中接过花束,因为那种在以诺十分常见的浅色发色,他倒是觉得这个女孩长得有些像小时候的艾拉。   海德有些下意识的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外表,好奇的问道,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当然,先生,你们是来自异乡的巫师大人们!”   女孩回答道,她因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花束而感到非常高兴。小孩子的精神还相当薄弱,只是在对视的一瞬间海德就确信了眼前口气笃定的女孩并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异乡”或者“巫师”是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响指,让一串明亮的金色火花升上半空,这引来了不少以诺居民好奇或者惊叹的目光。   “放心吧,巫师哥哥会带你们离开以诺,见一见真正的阳光。”   没有在意对方那句“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嘛”的小声嘟哝,他挥了挥手跟随马车继续前进。当那些圆顶的黑色建筑逐渐出现颜色和风格上的转变时,队伍停了下来。这里的居民数量变得稀少了许多,并且几乎都是低位的秽血种。   一队身披黑色扎甲的骑士出现在前方,与作为迎宾使者的亲卫们相比,他们的装备制式要简陋一些。但海德却微微眯起眼睛,因为这种能够被批量制作的铠甲看上去应该才是真正以诺军队所使用的。   虽然相比亲卫们那些艺术品般的盔甲要简陋,但这种龙纹的黑色轻甲也保有秽血种一贯的精致风格。眼前的百人队佩戴者与狩猎者款式相似的黑色覆面头盔,银白色的长缨从脑后的连接处随分散落着。   一个相对其他人身高普通,但却格外厚实的男人引了上来。   身为迎宾使的杰弗里·费蒙特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科尔里奇代理骑士统领阁下,女王亲卫兼任暂代以诺迎宾使杰弗里·费蒙特已完成任务,巫师同盟使节团顺利到达挪得。”   邓肯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城防军和我们近卫骑士团吧吧,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他大步上前,面对位于队伍最前列马车中,身着华丽礼服的吕西安颔首示意。   “使者阁下,请您和各位代表先随我去鲜血王座,女王陛下已经等了诸位很久了。”   “当然,非常乐意。”   吕西安理了理自己的领结,离开马车跟随邓肯向前。 第405节 第七十三章 粗人   “尊敬的使者阁下,我该怎么称呼你。”   邓肯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和吕西安保持着相当的速度。   “吕西安?墨菲斯特,弗雷德之子,巫师同盟的代表之一——我以为这在以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科尔里奇统领阁下。”   随着队伍逐渐步入上城区,内墙两侧的乐队用数百架铜管和鼓点奏响了奇异的进行曲。这种音乐的风格与物质世界国家欢迎使者所用的慷慨曲调不同,它蕴含着一种古典的韵律和奢靡的舒缓,相比用来迎接宾客的进行曲倒更像是深夜十分的小舞曲。   “十分抱歉,我们原本可以准备更盛大的庆典和欢迎仪式,但时间确实太仓促了一点。”   吕西安在听了一小段欢迎曲后,脸上浮现出一点自嘲似的笑意。   “不,该道歉的是我们,同盟并没有在出发之前和以诺取得联络,你们没有把我们赶出去就已经合乎礼仪了。”   “哪里的话,你们是为了商讨以诺回归的事宜来的,即使没有在挪得等到你们,我们也会继续派遣人手尝试去物质世界和那边的巫师接触。”   邓肯微笑着说,他觉得眼前这位使者表现出的谦逊和幽默在以诺并不常见。实际上他始终对纯种的人类抱有好感,他们并不像以诺的贵族那样高高在上,也不像那些异化的荒野人一样形同野兽。   “能和我们说说之后的预定行程吗?”   海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和弯下腰来的邓肯握了握手。   “海德·贝鲁赛,我也是这次同盟的代表之一。”   邓肯的脑海里不禁冒出了一个有些失礼的念头,“难道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也能成为巫师代表?”但他显然不可能把这种冒犯的话说出口,邓肯并没有执行过离开挪得的任务,他并不了解那一边的传统,更不清楚这在所谓的物质世界是不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对后者的身份给出了应有的尊重。   “当然,贝鲁赛阁下。”   “首先是和女王陛下的会面,在那之后是准备好的宫廷晚宴。正式的迎宾仪式会在两天后举办,只是具体的内容我暂时还不是很清楚。然后是宫廷乐团的音乐会以及正式商议契约的会议——我们边走边说。”   数位身材高大的秽血近卫用肩顶住青铜座上的铸钢棺椁,他们的盔甲表面漫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这似乎是某种能够临时大幅度提升肉体力量的秽血巫术。因为剩下的一段路程中不容许马车通过,他们将会负责拖运圣物和里面的艾拉。   “我听说过这个女孩的事,不过你们也应该知道死棺并不是百分百成功——我只能祝她好运。”   邓肯诚恳的说道。   “谢谢,但我相信艾拉是一定会回来的。”   翎出现在队伍的后方,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菲蒂利。当菲蒂利进入邓肯视线的一瞬间,后者就感受到一阵来自血统的压抑。他在原地僵硬了半秒才摆脱了这种别扭的束缚感,邓肯不由得微微一惊,即使在从那些所谓的氏族长乃至曾经的尼尔斯身上他也没有感受到如此恐怖的血统压制。   或许这座城市中只有女王陛下才拥有比她更强的血统。   像这样的秽血种世界上不会有太多,即使是他所未知的那个物质世界也不会轻易的跳出第二个来,所以眼前这个有着与尼尔斯相似的白金色长发少女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邓肯原本出现在这里就有赶在所有人之前提前和对方见一面的打算,但没想到的是第一次试探就让自己略微吃了个小亏。与此同时,这更让邓肯坚信了自己决不能让索菲娅尝试去对付这个女人。   “这位阁下就是阿比盖尔·该隐吧。”   菲蒂利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的感叹道:   “来自荒野的秽血竟然能够成为近卫骑士统领,看来以诺这些年里也不是一尘不变的。”   罕见的,邓肯似乎觉得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针刺般的敌意变淡了一些。   这是个有些奇怪的家伙,和尼尔斯一样。   没来由的,这个念头在邓肯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   随着逐渐靠近大厅,邓肯结束了对以诺城内的介绍。像是有些不经意的,他忽然提到:   “你们觉得挪得怎么样,以诺在这里又是一个怎么样的城市。”   这是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如果如实回答的话,那吕西安或是海德一时间想到的所有词汇都会是贬义的。这是个令人作呕的可悲世界,不管是像蛆虫一样挣扎或者的人们又或者是把人类当做家畜豢养的以诺贵族都好不到哪里去。   “该怎么说呢......以诺王城确实很壮观。”   海德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赞美了。   邓肯像是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却只是无奈的耸动肩膀。   “我想也是,挪得的确不是个什么好地方——我很好奇,你们所在的那个更正常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   “至少那里的大部分人都能享用正常的食物,不用担心污染和诅咒的积累,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别人的食物......即使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也能够保有一定程度的尊严。”   邓肯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这和他从索菲娅口中听闻的相差无几。那的确是一个让挪得人无法想象的,美好的地方。如果预言的内容属实的话,他们也终将回到那片沐浴在神恩下的国度。   “那听起来可真是不错,会面结束的话阁下能否赏光一起去下城区喝几杯,我想多知道一些物质世界的事——”   说到这里,这个高大的男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要小心那群圣血党,他们和我不同......那些家伙并不认为自己仍属于人类,如果真的能够回到那个世界他们会是最值得你们注意的人。而即使是在以诺,为了谋取所谓的荣耀那群疯子也可能会弄出一些让人预想不到的麻烦。”   吕西安有些愕然的看向邓肯,这实在不该是对初次见面的使节该说的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有些太直率——不,甚至该说是天真了。   “这样好吗,科尔里奇阁下,我觉得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秘密了。”   “我是个粗人,没有想过那么多——叫我邓肯就可以。”   自称粗人的邓肯难得的笑了笑,而吕西安像是想起了什么,挥手示意一位巫师从货物中取过一只匣子。    第406节 第七十四章 友谊      邓肯双手接过那只包装有些过分华丽的金边木匣,交叉摆放在黑色绸缎上的是一对小巧精致的手枪。它们从握柄一直到枪管的部分都由银漆和精美的珐琅包裹着,在装饰着蛇形花纹的枪管左侧是两小段花体的字母,前一段的“血腥死神”应该代表着这对枪的专属名,而后一段则表明了它是贝鲁赛家族的收藏品。   邓肯有过在荒野生活的经验,对火枪并不陌生,他只是简单的在手上翻转了几下就大概确定这这一对手枪的构造。   它们是一对后膛式的击发枪,这种结构在挪得并不常见。邓肯记得早几年里有外来者把这种东西带进挪得,虽然装弹比传统的前膛枪要快了三倍以上,但荒野人却很难补充这种装有底火的弹药,能够批量生产它们的至少也是人口数千的大型聚集地了。   他试着掰下扳机护圈上的拉杆,然后放下锁块,在这个区域却是让邓肯感到十分陌生的复杂精密的法阵,在原本应该是撞针的部位是一枚米粒大小的八面体锥。   吕西安用手指着八面体的位置解释道:   “这是融合了现代技术和炼金工艺的杰作,贝鲁赛家族的匠人在这里封存了五个单位的火元素,这东西远比雷汞更敏感也更容易控制而且可以自行补充。至于另外几个术式都是强化和祝福,子弹出膛前的相当于把一个完整的火焰术用作推进力。”   邓肯听得有些头大,虽然对魔法的基础理论了解不多,但一颗火球在迸射时产生的力量他还是非常清楚的。别说是拇指粗细的空心铜管,就是一截实心铁棍恐怕也会被这股力量完全炸弯。   “你们的枪管和射手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力量?”   “枪管是用秘银加固过的,外面那些装饰也能够吸收冲击,并不是单纯为了好看的东西。”   说着吕西安又示意巫师取出第二只匣子,装在那里的是两排暗黄色的子弹。如同云片般的密集花纹被雕刻在子弹的弹头上,仔细看时那里似乎还夹着这如同血丝般的古怪纹路,不得不说这东西应该对得上大多数秽血种的审美,准备者看起来相当用心。   “四十枚和这对手枪匹配的特制子弹,会在击中目标后分裂成大股的金属碎片,每一颗弹片上都有剧烈出血和撕裂的附魔。如果直接命中的话,这即使是对秽血种或者荒野上的异化怪物们来也是致命的。”   “邓肯阁下既然是以诺的近卫统领,想必会有不少出战的机会——哪怕这件东西配不上你自身的战力,用来送给值得信赖的部下也应该是非常不错的。”   当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邓肯·科瓦里奇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一对小东西应该由索菲娅拿着,把它们用来防身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种子弹除了我们的工厂以外,暂时不太可能被量产,枪械的维修也是如此。即使是我们内部能够进行这种工作的人也不会超过十个。”   吕西安的语气平淡,像是偶尔想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邓肯皱了皱眉头,对方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这是想要和自己进行长期合作。对于以诺的绝大多数秽血来说这都是一个值得付出高昂代价争取的机会,但使者却把这份善意投给了自己。   像是看出了邓肯的不解,吕西安微笑着解释道:   “除了需要交给女王陛下的部分以外,我们也希望在以诺认识一些朋友,这算是对您善意的报答吧。”   邓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把两只匣子收了起来。   作为会见厅的鲜血王座已经出现在视线中,它就位于巨型城堡上层的中央,猩红的地毯从雷纹的大理石地面一直扑向桥梁前方。   “女王陛下只允许诸位代表入内,我会先让人安排你们的随从去休息。” 二灵扒舞林玖三六九   邓肯拦在大厅前方。   这是合理的要求,何况如果这些秽血种真的想要动手的话,多几十个巫师也并不能对两边的战力对比构成什么变化。所以进入这间大厅的就只有来自墨菲斯特家族的三人,海德·贝鲁赛,菲蒂利,薇儿·法米妮以及拖行着铸钢棺椁的几个近卫骑士。   以诺贵族大部分比普通人类要高一些,因此这里的每一层台阶的高度都接近了一尺半,海德在给自己施加了漂浮咒之后才勉强黑着脸跟上队伍,而不至于失礼的手脚并用。   两列金色的复古烛台整齐的摆放在厅柱之间,昏黄的灯光并不明亮,反而显得这个过于宽敞的大厅更加晦暗了。那种鬼影一般的烛火带来的只是虚假的光与热,就如同镜中的影子。不仅没有变暖,室内的温度甚至要比外界低上五度,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虽然只是一点微弱的光线,但以在场众人的能力都已经完全足够了。   在王座上方的是被飞龙雕塑环绕的逆十字神坛,一截干瘪发黑的肢体被供奉在神坛上方。   海德没能从这截手臂上感受到什么特殊之处,但他也不会愚蠢的把这当做是一截普通的断手。   “这是尸手,我们贵族的圣物之一,是有史以来第一位贵族——该隐的左手。”   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瞌睡的慵懒声音从神坛下方传来,那一片区域明显比大厅的其他地方还要再暗一些。那个曾在雾气中出现在的女人现在就端坐在王座上,即使带着薄纱覆面,但雪白的颈部和向下蔓延并剧烈起伏的曲线还是让人觉得她美艳惊人。   “据传尸手上隐藏着世界的秘密,但这么多年来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它被作为圣物供奉的理由就只有历史和来历罢了。”   这些鬼话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但正如女人所说的,仅是它的来历就值得被人尊敬。   一位古神的左手!   这如果被放到物质世界,任何一位巫师学者都会为它的存在和所象征的意义而发狂!   法米妮的眼睛发亮,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像是一头在荒原上看见鲜肉的幼狼。   使节团的众人先是对神之手表示敬意,然后才对王座上的女人躬身行礼。   吕西安抬起头,看向王座前的地面。   “吕西安·墨菲斯特,巫师同盟使节团团长兼墨菲斯特家族代表,见过秽血之王——以诺·罗莎莉亚·该隐陛下。” 第407节 第七十五章 试探   “挪得和外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秽血的预言之日即将来临。作为巫师同盟使节团的团长,我代表另一世界的巫师组织同盟以及阿尔比昂兄弟会,”   吕西安的声音沉稳而富有魅力,不得不说这个花花公子在做这些表面工作的时候确实比其他人都要来的合适,从他的神态和自如的谈吐来看,他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或是做过充分的准备和练习。   “到访光荣的以诺,向同样尊贵的该隐血裔,伟大挪得之主,以诺女王陛下致意。”   他用余光迅速的扫视了大厅四周,除了王座以外空旷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至少没有给人类巫师的使节代表们准备的座位。也没有护卫或者侍女,只有一个立在女王身侧的白发老人,在这种奇异的使节中这或许也证明了女王的绝对自信,使节团中不会有人能对她构成威胁。   可淡淡的别扭感还是在海德的心底浮现出来,从以诺城中的景象来看,眼前的女王陛下应该对这次与使者的交涉相当在意。从理论上来看,他们并不是以诺的臣民而是以合作者的平等姿态前来交涉,但他却看不出以诺贵族对他们的丝毫尊重。   吕西安注意到了这点又或者没注意到,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们对上一批前往物质世界巴黎的狩猎者们感到抱歉,他们威胁平凡世界的行动招致了执行者的直接介入,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将贵族遗失的两件圣物以及最真诚的歉意归还以诺,愿我们双方能够永享和平。”   在说完这一切后,他向后招了招手,希夫和菲蒂利分别将两件圣物双手盛了上来。   在那之后,是一阵冗长的沉默,时间久到让海德觉得那个语调慵懒的女人已经睡着了。   直到这时,一声有些轻蔑的笑声才从王座上传来,那个身着华丽宫廷盛装的白发女人开口,用那种慵懒却充满诱惑的声线说道:   “该隐背弃了主的荣光,杀死了自己的兄弟。他被放逐到这个该死的,什么也没有的,被诅咒的地方......可我们的先祖却还是建立了伟大的以诺。”   女王平淡的叙述着这段以诺相传上千年乃至上万年的历史,   “我们和他一样身负秽血,背弃主的荣光,从那灭世的洪水中挣扎上岸然后长存于此......即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也不值得我们畏惧。”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了起来,那种令人不安的肃杀氛围变得愈发浓重,连烛火也被无形的寒风吹动剧烈摇晃起来。令人胆寒的深邃黑暗开始升腾,连整座大厅都随之摇晃。   “永享和平?你们杀了我派去交涉的狩猎者,杀了下一任王位的候选人,带着一个不受束缚的叛徒和两件从死人手里夺过来的圣物告诉我......永享和平?如果这就是你们巫师所谓最真诚的歉意,那这种歉意可真是连狗屎都不如啊。”   “巫师,不要把身后背负的局势当做依靠。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杀了你们以后再向整个物质世界宣战,即使是那样,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这种与远距离对话时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吕西安一时间只能愣在当场,他曾经设想过多种谒见时的场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种恶劣的开展。   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绝对弱点,无论他准备了多少种应答,但力量的差距却是绝对的,魔力水平连克拉夫特新生时期也不如的他在面对这种程度的气息压迫时,不要说继续流利的交涉,他现在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忍住没有匍匐在地全身颤抖,就已经是依赖墨菲斯特血统源头中的强势本质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女王陛下,即使是您也没有权利把整个以诺的命运搬上赌桌。”   一个清脆的嗓音从大厅中响起,菲蒂利直起身体用那柄圣物长枪的尾端触及光滑的地面。   “我也是一位该隐,在这种时候我应该以女王候选的身份向您提出挑战,以此来看看您是否还应该坐在鲜血王座上。”   紧接着,所有人都直起身体,在灵信视觉中海德可以看见一柱又一柱庞大的魔力吹散了环绕在吕西安四周的黑色雾气。他叹了口气,也跟着向前一步站在了靠前的位置。   在对视片刻后,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忽然消散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变回了本来的形状。   海德惊讶的发现自己和其他所有人都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上,根本还没有这间名为“鲜血王座”的宫殿。   这是幻觉?   刚才的压力是真实不虚的,就连宫殿内阴冷的烛火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还残留在鼻腔里了。如果这个幻觉的确同时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并且几乎没有露出端倪,那就实在显得过于恐怖了。   女王的力量能够比肩那个尤利西斯·菲利普......不,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海德不由得侧头看了薇儿一眼,那个金发女孩一连后怕的把手担在高耸的胸脯上,刚长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对方曾利用某种特殊手段使用的离奇幻术,看来即使是在这一领域堪称大师的她也没能自行走出女王的幻术。   在邓肯的催促下,使节团的成员再一次走进了大厅。依然是幽暗的烛火和比外界更冷一些的室温,那只干瘪发黑的断手也依然被神坛托起。   吕西安也不知道是否应该依照礼仪再重复一遍刚才的对话,他只是张了张口,然后无奈的苦笑道:   “女王陛下您的实力真是让人惊叹,可以告诉我那是怎么做到的吗?”   在女王开口之前,那个侍立在王座一侧的老人却抢先咳嗽了一声,   “陛下,刚才的试探有些过了......这些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原来那是试探吗?   海德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该死的挪得人,想要执行那么大规模的幻术恐怕需要耗费不少魔力,这个长腿女人还真是舍得。   女王那两条竖起的秀气眉毛慢慢放了下去,表情变得有些似笑非笑,   “只是稍微扭曲了一点时间罢了。你们没必要再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那并非幻觉而是事实,我们的确已经对话过一次了。”   扭曲时间......   虽然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影响时间,但海德还是在心底悄悄把对女王力量的评价拔高了一些。   贝鲁赛家族收藏的典籍中对这种级别的巫术也存在着少许记载,但无论是其中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尝试的,海德直觉认为甚至斯特劳,哪怕弗雷德也未必有这个能力。或许就只有曾经那位执行官,克莱斯特或者那个神神秘秘的尤利西斯·菲利普才踏足过这种层次。   “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我要问的事依然不变。”   “我为什么不能在睡眠中安静的等待以诺在那个世界降临,而是要用午睡的时间来和你们合作,签订一份看起来对我不是那么有意义的契约?”   女王以诺似乎觉得自己这段话有些绕口,她又补充道: 屋易气⑧把邻弃琉⒈   “简单来说,那个世界究竟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你们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吕西安松了口气,这才是他熟悉并且可以应付的场面。   “当然是执行者,女王陛下——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我们公认最强的巫师,他的力量不会在您之下。以诺的确是一股庞大的势力,但我不认为你们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对抗所有在编的执行者。更不用说他们的背后还有平凡世界的国家与军队。”   “另外在这次变化中会逐渐探出水面的力量也不会只有一个挪德。”   女王玩味的笑了笑,在口中重复了几次克莱斯特这个名字。   “我知道他,我曾在很多年前见过那个年轻人——的确,如果是他的话现在是有可能比我更强。不,触摸到「那个的」人彼此之间也会产生微弱的联系,从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他确实比我更强。”   没有在意眼前看起来脸上还带有些稚气的女王把那个年过百岁的校长先生称为“年轻人”,女王坦言老校长的实力比她更加强大,对于这个消息海德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一方面这的确能对对眼下的交涉提供帮助,但他也同时确信了同盟竟然在与比那个能扭曲时间的怪物还要强大的老人为敌,如果不是受到了神子的诅咒,也许这种纯血家族和反抗者势力的联合在克莱斯特的眼中只不过是个笑话?   “那么问题又来了。”   以诺女王把纤细的身体靠在王座的扶手上,足有数米长的裙摆从座椅和台阶上滚落下来。   “既然你们所说的那个艾伯欧特和执行者这么强,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们合作而要和你们签订契约?听你的意思,你所属的势力和执行者并不站在一边吧?”   “克莱斯特先生曾经是一位很好的领导者,尊贵的陛下,在场的大多数人曾经都是执行者中的一员,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听我的详细解释。以您的实力想必有无数种方法判断我所说的是否属实,一个普通人在强者的面前撒不了谎。”   吕西安坦言自己的实力,不过老实说这反倒在这种时候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便利。   女王点了点头,   “你说吧,如果有任何一句谎言的话我就会当场杀了你,相信我,如果我真想动手的话你们谁也阻止不了。”   在得到女王的允许后,吕西安才继续说道: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克莱斯特先生曾是一个不错的受人尊敬的巫师,可步入晚年的他却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   “发疯克莱斯特现在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到他所谓平衡的神秘存在,不管是执行者以外的黑巫师,或者其他拥有神秘力量的东西都是一样。恕我直言,你们不会有任何合作的机会,当以诺降临物质世界的消息暴露,他会直接对你们宣战,并且把执行者的传送门开在离你们不到一英里的地方。你们上一次派遣的五位狩猎者中至少有三人的死与执行者有关。”   “而我们将是以诺城的盟友,你们只需要对自己的行为作出应有的克制,就能得到由同盟所提供的安全土地,并且在对抗克莱斯特和他的执行者带来的威胁时获得一个强而有力的坚定友军。” 第408节 第七十六章 后悔      吕西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着,良久过后,回音逐渐沉寂下来,但女王却依然没有表态。吕西安在说完这些之后就开始安静的等待,这是谈判成立的前提,只有确认了双方的基本立场和观念他才会开出后续的具体条件。   他有足够的耐心,哪怕只是僵持对他来说也是成功的开始。   在足足等了五分钟以后,吕西安才等来了女王的再一次开口:   “你所说的约束行为是指什么。”   “物质世界有一套它默认的法则与秩序,你们当然不可能像在以诺一样随意行事。”   当然,这是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双方都心中有数,而吕西安也已经选择了相对委婉的说法。   可这句话却像是勾起了以诺女王的某段回忆,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王座上的女人徐徐叹息,立直了身体:   “规则吗——汝辈不当拥吮卑劣之人,汝辈不当拥吮有罪之人,汝辈不当拥吮最为年幼者,其成就秽血之前仍有漫长只人生......”   她使用了一种莫名的古老语言,庄严而富有神奇的韵律。   “每一地该隐之子民数目均不得超过塞特之子民,每三个塞特之子民中亦不得有一个该隐之子民......异乡人,这是我族圣典《挪得之书》中,伟大的该隐曾制定的规则。在更为久远的年代里曾生活在物质世界的贵族们都遵循它生活在夜的阴影里,和你们神血巫师乃至普通人类保持着相对的平衡。”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使节团的所有人都曾在巴黎或者挪得的荒野看见过秽血种的行径,如果真的指望这些秽血种遵循《挪得之书》中的古老法则,还不如让物质世界的居民们自己爽快点把血放进杯子里送给他们。   于是吕西安反驳道,   “恕我直言陛下,就我们所见的以诺居民,似乎很少有人坚持这种古老的传统,因此这并不能作为您的保证。”   “你说的没错。”   出乎他预料的,女王竟然点了点头。   “现在依然遵循着古老盟约的,就只有密党和一些旧时代存活至今的古老贵族们——所以即使我答应了你们,也还是会存在大量的反对者,即使是我也不可能用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让他们顺从。”   “所以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展现力量的机会。我会在两天后的仪式上安排演武,如果你们能用自己的力量得到其他党派的尊重,想必今后的合作就能够顺利进行吧......剩下的条件或者别的什么,就等到两天后再谈。”   吕西安的精神一振,女王的话风变软似乎已经有了和他们初步合作的意向。   “您的意思是?”   可以诺女王似乎已经没有再回应的打算了,她像是十分疲倦了似得摆了摆手,让王座陷入完全无光的黑暗中。   即使只是相隔数米的距离,在场的巫师也完全无法判断她是否任然在那个位置。没有空间魔法产生的特有波动,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她像是使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陛下的意思是欢迎来到挪得,你们可以回去休息并准备今晚的宴会了。我是马克斯维尔,负责这间鲜血王座的一些琐事。”   那个自始至终只出声提醒过女王一次,然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老人从王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全身都包裹在过长的黑色大氅里,面部的皱纹和深陷的眼窝在这种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那位在安普莎之棺里的女孩还需要受到照顾吧?”   他示意那几位近卫骑士重新把棺椁抬起来,   “把她送去蛇之馆,两天后会有一次潮汐,我觉得那就是个不错的苏醒时间。”   “非常感谢!”   翎先是恭恭敬敬的对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跟随那几个近卫骑士一同离开了大厅。   在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老人出声道:   “诸位贵宾的房间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在准备晚宴之前,我必须提醒墨菲斯特阁下——两天后的仪式可能会比你们所想的更麻烦得多。” 污易棋9捌(八)霖七陸(一)   “最后是阿比盖尔小姐。请你先留下来,女王还有些其他的事要和你说。”   “求之不得。”   菲蒂利如是说。   ——   吕西安长出了一口气,在他看来从某种意义上,他此次出行的任务已经可以说是全部完成了。   剩下的工作都应该退给使节团其他几位更有战斗能力的代表,他所要做的就只是在接下来的宴会上品尝美酒的味道罢了。   他挑了挑眉毛,像是全身的肌肉都松弛下来,又从之前在必要时刻能够独挡一面的墨菲斯特变回了那天出现在浮士德庄园的轻浮男人。   “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吧?这种时候最适合放松一下了。”   “现在还不能大意,吕西安先生。”   海德表情严肃的摇头,这种表情放在一个孩子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我和费因斯会先去蛇之馆和翎她们会和,你们也最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不要忘了,艾拉最后的占卜告诉我们影子失踪的线索就在这座城市里,以诺女王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这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他有些不安的看看了上方晦暗的天空,无奈的苦笑。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简单,希望艾拉能在演武开始之前醒来吧。以诺人是想试探同盟的实力,两天后的战斗里我们不能指望菲蒂利小姐或者维多利亚......以我现在的状态实在无法让人安心不是吗,总不能把事情都推到你妹妹身上吧?”   吕西安张了张嘴,兴奋逐渐散去变得有些消沉。说到底还是力量,没有力量的他能做到的事实在太少了,这么多年以来吕西安还是头一次对过去的行事感到有些后悔。   看到这里,海德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那个邓肯倒是可以接触一下,如果能够摸清演武仪式的人选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最适合你的工作了,我们的团长。” 第409节 第七十七章 怀柔      随着大门的关闭,马克斯维尔已经不知从何时失去了踪影。空旷的大厅中只剩下菲蒂利一人,随着烛火的晃动,本该是密闭的空间内似乎回荡着无形的风。   菲蒂利按住自己微微发抖的右手,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可原来到了这种时候,自己也依然会感到害怕?   “走了……”   她对自己说。   “走了。”   她催促自己迈动僵硬的双脚。   菲蒂利迈向王座的方向,踏足那片无光的黑暗。   在下一个瞬间,烛台,红毯和呼啸的风都消失了。菲蒂利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混沌的宇宙中,原本只是用来摆放王座和神坛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辽阔无数倍,触碰不到墙壁和地面,也触碰不到王座和神坛。   在这无边的黑暗将她完全吞噬之前,一个让菲蒂利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小阿比盖尔,好久不见了。”   在昏暗中浮现的是一点妖冶的红,在一张铺满玫瑰花瓣的大床上,女王慵懒的舒展着她纤细的腰肢,她光滑洁白的身躯在揉皱的睡裙下若隐若现。   有些旖旎的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的香味和若有若无甜腻血味,那一点如血如火的红则是她的唇。   “我记得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高?”   以诺女王迷糊的用手比划着比大床高不了多少公分的位置。   面对这个过分妖艳美丽的女人,菲蒂利只是轻蔑的冷笑了一声。   “怎么,不敢用你的真面目和我说话吗?还是说你就这么中意自己这张假皮?”   以诺女王并不动怒,只是周围的环境却随着她的一声叹息暗了下去,但这里却并不是菲蒂利之前所见那个完全无光的深暗宇宙,也没有纱帐绣窗上的妖娆女人。   在烛光难以照亮的尽头,而王座下是一池流淌的血液。   “是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一个秽血种即使再强大也不可能存活那么久。”   “可我依然是活着的。”   血池的表面震动起来,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发声,可那正是以诺女王的声音。   “你把这样称作是活着?”   “当然,你只是对生命形态有着傲慢且固执的偏见,人形,游魂,或者血池都是一样是活着,这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女王的声音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就如同是冰冷运转的机械齿轮。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形态,又为什么要伪装成自己异化之前的样子呢?”   菲蒂利的话让血池的震荡停滞了几秒才又一次发出声音。   “那只不过是为了满足社交需求......看来你在物质世界这几年里性格出现了不小的变化,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以诺的王者的确需要拥有一定的威严。”   女王话中的意思让菲蒂利感到有些诧异,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即使事情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你也想要让我继承你的位置?”   血池翻涌的幅度变得稍微剧烈了一些,   “从某种意义上,是的。”   “我不可能一直稳定这种状态,而鲜血王座上也需要一个新的王。”   “我?”   女王补充道,   “最好是你,但也可以是其他血统稍次的人选,以诺即将重新回到地上,在这种特殊的时段里即使是我们的传统也需要做出让步。”   “从我个人的角度上看,只有密党才适合做我的继承人,那些把「神圣之血」挂在嘴上的疯子和全身老人臭的古老贵族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他们会和人类巫师开战,而这种战争的结局是注定的,特别是在我完全失控之后。”   “只有我们密党才会真正尊重该隐的古训,何况你明显和那帮巫师同盟有些交情,这种关系在未来对双方来说都有好处。”   菲蒂利笑了笑,她同样读过《挪得之书》,对该隐的古训远比人类巫师的了解要深刻的多。   也正是因此她在明白,女王之前没有在大厅上念出的后半段古训:   “吾族生而统治塞特之血脉,亚当第三子,吾最年轻之兄弟。   吾族应视其子民如己出,吾族应展示正途与彼辈,彼辈应中日服侍吾族之全部,以为报答......彼辈应于旭日东升之时守护吾等仿佛,以冰水对抗米迦勒之烈焰,彼辈应喂食以饱吾族,结衣以暖吾族......①”   “你们密党所谓的善意——不就只是对喜爱的宠物或者奴隶的余裕吗?”   血池中央泛起了一圈涟漪,那种冰冷而缺乏感情的音调中罕见的带有一种疑惑,或者说她根本不理解菲蒂利到底在问些什么。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的提案?”   菲蒂利摇头,   “我接受,但只会以我自己的立场而不是密党。” 弍酒⊙屋珊扒祁艺删   “随你高兴,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去继承亚伯兰的老宅——我想这也是尼尔斯在死前要求过你的。”   菲蒂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并在心底对这种以她所无法理解的形态存活着的女王感到厌倦,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类会在晚年拥有近乎读心一般的观察能力。看起来即使改变了生命形态,也依旧如此。   ——   在下城区的一家酒吧里,吕西安·墨菲斯特和邓肯·科尔里奇相对而坐。前者终于找到机会抽身离开了以诺的上城区,找到了这位勉强攀上了一点交情的近卫军统领。   这间位于上下城区之间的酒吧要比阿弗拉镇上老比尔那间要豪华的多,可相对于以诺那种过分奢靡华丽的风格来说,这里也只能说是简单朴素了。   吕西安用不到半天的时间打听出,眼前的这位高大的男人实际上是新党中的大人物之一。来自荒野的他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像是一个传统的以诺贵族,这样的他的确能够成为了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你是说演武?”   邓肯喝了半杯没有掺血的麦酒,在挪得,这是只有在以诺才能享受到的东西。   “是的,你觉得女王陛下的人选会是什么人,以诺城里有什么出名的强者吗?”   吕西安替他重新倒满之后问道,没有拐弯抹角,这原本就是一个很合理的问题。   “嗯,让我想想——女王陛下应该只是想让以诺的居民都看看你们的实力,所以密党挑选的人应该会很有分寸。除了密党以外,那些老一辈的贵族应该会保存力量,他们不会在那种场合抛头露面。新党除了我以外也就没有多少能出场的人选,可是......”   可男人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你们得小心艾伦,他是个疯子,搞不好会在演武会上拼命。”   “艾伦......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邓肯的紧张让吕西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不妙。   “对,艾伦·茨密西,茨密西氏族的新族长,圣血党的领头人。”   邓肯把倒满的一杯麦酒仰头喝光,   “你应该听说过圣血党,那群人把这身秽血当成上天赐予的礼物。他们认为贵族的一切权利都是神圣且不可退让的。而艾伦作为氏族长持有一件圣物,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是你们在演武会上最大的麻烦。”   吕西安叹了口气,在这种事上他的力量实在是个硬伤。   “那个艾伦·茨密西的实力比起尼尔斯·该隐或者她的姐姐怎么样?”   他对上位秽血种的了解只限于菲蒂利在旅途上的表现以及同盟对尼尔斯事件的案宗记录,因此也只能把他们来当做衡量其他秽血的标杆。   “我不清楚阿比盖尔的力量,但尼尔斯在离开以诺之前和艾伦交手过,他们当时好像打了个平手吧。”   “也就是说茨密西的氏族长有不逊色尼尔斯的力量吗......如果威廉姆斯小姐能在演武仪式醒过来就好了,或者......”   邓肯替一脸纠结的吕西安倒了一杯麦酒,虽然他不认为有什么人类的女性巫师能打赢艾伦茨密西,但既然吕西安对那个躺在棺椁里的女孩那么自信也必然是有着相应的理由。   “邓肯,我们在最初抵达挪得的时候有一个同伴失踪了。你知道的,我们巫师能通过主人留下的东西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占卜,占卜的结果告诉我们她的下落和这座城市有关。”   在这之前,吕西安认为如果影子的失踪是某个贵族党派所做的手脚,那他们应该会在使节团抵达以诺之后找机会接触自己并提出条件,否则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猜想的可能性却在一点点缩小。   以诺太大了,如果要仅凭着使节团那几十个人去找的话,无异于大海捞针。尽管他和邓肯之间还没有建立起完全的信任,但眼下也只能寻求他的帮助了。   在吕西安看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件事和邓肯有关,即使是那样也只不过是让对方提高警觉的一次失败试探罢了。   邓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挟持了使节团成员?可我们得到消息也只是最近几天的事......好,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之后会告诉女王陛下。”   “非常感谢。”   ——————————————————分割线————————————   小科普,①:《挪得之书》的设定改编自一般认可的吸血鬼设定,也就是美国白狼公司的《黑暗世界》。网上吸血鬼始祖是该隐的说法最早也是白狼公司的设定,而不是一部分人误解的《圣经》。后者中从来没有关于该隐是吸血鬼的说法。 第410节 第七十八章 混蛋      海德在几个以诺卫兵的简单指引下找到了蛇之馆,那是设立在主堡上层的一个宽阔大殿。   与鲜血王座的晦暗不同,这里的天顶是大片的彩绘玻璃,云层中的光带可以透过它们填满蛇之馆的全部空间。   海德有些好奇的询问其这件大厅古怪称呼的由来。根据近卫骑士们的说法,作为安放圣物“安普莎的死之棺”专用的大殿,有无数的贵族曾在这里借此延续生命,就像是蛇的蜕皮,这里也是因此才被叫做“蛇之馆”。   沿着绣着银色蛇纹的墨绿色地毯向上,海德在蛇之馆中央的重生之顶上找到了翎,这座祭坛盘曲向上形状就如同一条露出獠牙仰天嘶吼的毒蛇。它的位置就在最大块的圆形彩绘玻璃下,当天顶被向四个方向掀开的时候,可以最大程度的沐浴到月光。   海德走向那个立在铸钢棺椁前的短发少女。   “怎么样了。”   “我能感受到棺椁里的魔力在一天天变强,艾拉应该完全能够满足他们所说的苏醒条件。”   翎似乎在之前一直保持着直立的姿势,在海德出现之后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看起来她之前是打算就这么站到第二天晚上的苏醒时间。   “好消息。”   海德只能这么评价,他擦了擦地板然后就这么坐了下来。   翎因为男孩的动作皱了皱眉头,   “你打算做什么?”   “在这一起等啊,要知道就连那个人偶落单的时候都出事了,你不会觉得自己比她还强吧?”   “随你......不过凭你现在的样子,真遇到棘手情况的话搞不好还会成我的累赘,你背上那把玩具木剑你现在还用得了吗?”   说着,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片。   “刚才吕西安用艾拉的信使送了什么过来,我没心情看。”   海德接过纸片,快速的扫视起来。   “勉强用得了,上次不完全使用后还剩一点魔力,不过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解释完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后,他才堪堪读完了纸片上的内容,吕西安在信件上难免的带有些混迹情场留下的坏毛病,使用了大量毫无意义的堆叠修辞,就连字体也是花哨的艺术花体让人有些难以辨认。   “说的是演武的事,你之前也听以诺的女王陛下说过吧......大概是两天后迎宾仪式,我们要和挪得人在仪式上按规矩打上几场。大概是那些秽血种想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资格跟他们合作吧。”   他随手把纸片重新揉成一团然后抛开,   “那位团长大人从邓肯·科瓦里奇那里弄到一部分参与者的名单,听说是对面有一个挺麻烦的人物,这下子我更不能回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多半弄不过那个拿着圣物的什么氏族长,万一死在这里可就不好玩了。”   “如果仪式是两天之后举行的话,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是艾拉苏醒最关键的时候。”   翎眼也不太的回答。   海德有些惊异的看了她一眼,他觉得翎可能不太理解这次演武的意义,开始试图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次演武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输了的话搞不好那些该死的激进党派就会对我们出手。你刚才不是说艾拉的状态很好,完全满足苏醒的条件吗,到时候我可以和费因斯他们留下来保护棺椁。但你是一定要去的,如果你不去参加仪式的话,恐怕还真没有人能对付那个艾伦茨密西,吕西安得到的情报里可是说他的力量堪比尼尔斯!”   翎摇摇头,开始说一些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   “在希腊传说里,俄耳甫斯让欧律狄刻从冥界归还,他使用七弦琴的魔力穿越了冥河和瘴气,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虽然死棺并不是真正的冥界,但想要让灵魂归还肉体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们需要在两天后的月光潮汐里,诅咒最为稀薄的时间里引导巨大的魔力,受术者的魔力越强成功的可能性也就越强,而且也不会因此让肉体染上太多挪得的诅咒。”   海德变得更加困惑了,   “艾拉的魔力就算放眼整个以诺,除了那位怪物一样女王以外也找不到比她更强的人了。如果这些秽血种的确有成功的先例,那我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失败的可能性。” 柳龄(二)IIIII事⑧岜丝   “在那个神话的最后......俄耳甫斯没有遵照约定回头,这导致了欧律狄刻没能回到人间,这不是俄耳甫斯的七弦琴不够动听。换句话说......他们缺少的并不是力量,而是更加紧密的联系或者重新回到人世的信念。”   沉默几秒后,翎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然后才一字一顿的说:   “我现在最害怕的是——艾拉自己可能就不愿意醒过来。”   ——   她在说什么啊?   海德觉得翎变得有些不可理喻,或者说她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叫艾拉自己不愿意醒过来,这怎么可能,她可是那个艾拉·威廉姆斯。不管是神子,还是那个克拉夫特的叛徒,或者那个疯子一样的信任执行官都没能杀死她,艾拉的意志力怎么可能比不上区区几个年老怕死的秽血种?”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翎,在数秒过后,才从对方的脸上确认了她刚才是认真的。   这更是让一股黑色的怒火在他的大脑中迅速膨胀,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他的喉咙间闷烧起来。   “该死——墨菲斯特!你们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艾拉怎么会忽然就放弃了生存的打算,不想再醒过来!”   说到最后,他已经开始愤怒的大吼。   海德的脸涨得通红,凸起的血管从颈部的皮肤下一直蔓延到下颌。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根本不会在威廉姆斯的成人生日上和影子说什么自己已经放弃了,眼前这个墨菲斯特家的假小子才是最适合那个女孩的家伙。   妈的,这个没大脑的母灰孔雀,竟然还只是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站着?!她真的和几年前的那个梦境里一样,只是一只长着长尾巴的,就只会咯咯叫或者用喙啄人的该死蠢鸟!   海德在意识里口不择言的谩骂着,但仅剩的一些礼节习惯让他没有把这些话从嘴里吐出来。虽然作为一个贝鲁赛家的纯血贵族,他不该对女人动手,但老实说他也从来没把墨菲斯特家的疯子当成过女人。   海德现在很想揪住翎的衣领揍她一巴掌,但却因为身高的原因很难完成这个动作,即使踮起脚也很困难而且全无气势。   在有些尴尬的后退一步之后,他才勉强冷静了下来。对比两人的身体能力,如果不是翎站在原地没动的话,他应该连对方的衣角也碰不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翎深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吐了出来,也有些疲惫的靠着铁棺坐了下来。   “你想错了,不是我和她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艾拉是担心早晚有一天她会变成无法控制的怪物......”   她回想着银发少女在那天晚上说的话,不加修饰的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不只是翎,任何和艾拉关系亲密的人都可以说是与女孩当时的决定有关。   随着翎的话,海德脸色变得越来越青,原本的满腹怒火变得无处发泄,让他感到全身别扭。   男孩最终只是重重的锤了一下地板,然后四肢瘫软的靠在墙上,良久之后才有些有气无力的骂出声来:   “该死——就因为这个?”   “那么多次危险和战斗,哪怕是神子我们也不是没有见过......老子的命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这个傲慢的蠢货,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哪个巫师不会失控的,照她这么说我们干脆都自杀算了!”   男孩把脸埋在掌心里,随着身体退化成儿童,他对泪腺的控制能力显然也大不如前。   “她以为她是谁啊......混蛋威廉姆斯!”   等海德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之后,翎给了他一脚把男孩踢得翻了个跟头。   “想哭滚去外面哭,你这个惹人烦的死小孩,艾拉还活着呢——我可不准她就这么去死,就是硬拉也要把她拉回来!”   短发少女的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她已经憋了很久了却差点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崩溃丢了面子。自己之前忍着没有去管海德的质疑和写在脸上的谩骂已经是十分克制了,在这种时候来惹她心烦简直是找死。   “艾拉就交给我,我会想办法把她带回来的。你就去对付那个什么艾伦茨密西,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还能挥一剑吗,拖着他同归于尽总办得到吧?”   海德翻身坐了起来,他听出了翎话中的自信。不管那是出于什么,至少后者对唤醒艾拉这件事上应该有些把握。   在确认这一点后,海德才总算是安心了不少,像是一颗坠入谷底的心脏被拉扯到极限的弹力绳又猛地扯了回来。他勉强笑了笑,随手揉了揉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你这可是雇佣童工,还让我和秽血种同归于尽,太没良心了吧?”   “在这里的三个人里就你一个没做过童工的有钱少爷,等到时间了就留下一个人换班,然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第411节 第七十九章 生与死      死亡是一种无法被解释的奇妙状态,巫师学者乃至平凡世界的哲学家们都对此有着各自的解读和不同的看法。对于后者来说,死亡之后的世界只存在于浪漫的幻想,或者有务实的人认为精神会随着肉体一同湮灭回归于无。   可对于能够接触神秘乃至接触魂体的巫师来说,死亡的定义和前者所见的或许又要有所不同。能够思考并依托物质继续于这个世界的幽魂可以被视作死亡吗,在幻梦境得到肉体重新苏醒的意识碎片可以被视作死亡吗,魔法灵魂的诞生与湮灭又可以被视作死亡吗?   生命炼金学派的大师德米特里·道尔顿曾提出过一个观点,巫师所见的世界与平凡人相比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不管是以游魂或者其他各种奇怪的形式存在,都可以在另一种意义上被理解为生命过程的延长,这依然不能诠释死亡的含义。   当游魂消散,幻梦境的意识碎片死亡,当任何可以被巫师观测到的存在状态都归于无。   那时的死者——又会看见什么?   就像平凡世界的学者无法亲自从游魂的口中得到答案,巫师同样也没有掌握观测到可能存在的另一深层世界的方法。正因为未知永远大于已知,所以这种讨论原本就只是一个充满矛盾且毫无意义的悖论,即——生者永远也无法理解什么是死亡。   思考这种哲学问题往往不会得到任何结果,而艾拉也没有什么兴趣以一个死人的角度为这个过去困扰学术界无数年,在肉眼可见的将来也会困扰未来学者无数年的问题作出解答。   ——何况她觉得自己现在还不算是真正死去。   在相邻却又无比遥远的距离观察自己冰冷的身体,这种体验对艾拉来说既算不上陌生,但也称不上是熟悉。弥漫在眼前的是没有温度的,层层叠叠的水流,它缺少一般水体应有的浮力或者流动性。穿过晦暗死寂的水幕,艾拉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沉在水底仰视着自己的尸体,又或者相反。   女孩银色的长发在水中四散着,却又并不会因为水流飘动,看上去像是一面光滑展开的镜面。   她能感受到,眼前那具矮小纤细的肉体和自己的意识一样,都不能说是真正死去,不管是数个小时可能才会出现的错觉般的心跳还是依然冰冷燃烧着的灰白火焰都能够证明这一点——那是否可以认为“安普莎的死之棺”中此刻正独立存在着两个不同的生命呢?   她能感受到那些看似沉寂的细胞们叫嚣着,试图把自己的意识从冥河之底重新拉回肉体。   她没有问过德米特里一具没有生魂的炼金躯体可以存活多久,但从老头子每次试验所用的时间上看,这种东西的保质期显然不会太长。可就艾拉目前来看,即使没有自己的意识它搞不好也会在哪天推开棺盖自己走出去,从这种角度上看,她本人倒成了多余的东西,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一般来说,到那种时候,肉体因魔力失控而异化成怪物的可能性要更高一些,但在目睹眼前的一切后艾拉并不能肯定这一点。   少女想要把这归结于死棺的神奇,但意识深处却依然为这具身躯的本能而感到恐惧。   【我不能再醒过来......可是】   这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艾拉想,但却因为现在并不位于头部的大脑感到有些茫然,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句话的结尾接上一个“可是”。   她记得自己应该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是最安全稳妥的方法,只有完全彻底的死亡才能真正杜绝风险,而不是等待一个非人的恐怖存在一点点的取代自己,然后伤害到她所在乎的所有人。   若有若无的牵引力量在逐渐变大,这不只是肉体对意识本能的渴求与吸引,冥河中似乎也有什么力量在排斥着这两个依然保有“存活”概念的生命。   几道灰白色的火链居中截断了牵引二者的暗流,把艾拉的意识体围城一只由锁链构成的圆球。它遵循艾拉的意志,将死棺的力量和肉体的本能全都隔绝在外,安静的等待死亡。在失去肉体的状态下,生魂会在一段不太漫长的时间里像亡魂转变,即使这里的环境十分特殊,但最多也就只是两三天的事。   让艾拉诧异的是,即使到了现在,这种疑似源自邪神的魔力特性也会依然听从自己的号令。她原本认为那个曾透过赫尔墨斯之眼与自己交流甚至窥视自己的存在,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必然会暴露出獠牙。可现在那一簇灰白色的火焰听话的就像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恍然间,艾拉似乎觉得自己隐约明白了什么。她当天在镜面上看见的女人的确不是什么邪神,如果圣者的右眼能窥见过去,而左眼的能力是洞悉未来,那作为左眼的名为“赫尔墨斯之眼”的铜镜,它的真正能力和原理就应该是......是什么呢?   锁链逐渐隔开了所有的黑色河水,而艾拉的思维也被一阵茫然所打断。   算了,反正那对她来说也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更重要是眼下的决定。   【我的确不能再醒过来......可是......】   【我是谁?】   少女变得迷茫了,占卜中出现的人脸又开始说些什么,空洞的口腔在自己的面前开开合合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是艾拉·威廉姆斯还是......亚弗姆?】   【我是......谁?】   【艾拉是什么......亚弗姆又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   由灰白锁链构成的焰球向冥河的深处沉没,离那个漂浮着的女孩越来越远。 陆〇②⒉⒊(四)把芭⒋   ——   菲蒂利坐在马车上穿过以诺的上城区,一匹称不上是活物的尸马拖拽着敞篷的车厢。它乌黑的鬃毛下遍布着大量干枯腐败的肌肉和暴露在外的白色骨架。   那里被填充着成罐的香料,复杂却毫无意义的金属饰物一些用来固定结构的金色铆钉。与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内使用的骸驹不同,这并不是一种特殊的魔法生物而算是以诺人发明的怪东西。   它们的原理只是让尸体动起来,而不是给予它们新的生命。   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在挪得都难免要经受污染与诅咒,但显然,只是会模仿生前本能和术式囊括的简单指令而活动的尸体并不在此列。   想要把物质世界的良驹运进挪得并不容易,抛开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成本,物质世界的马匹本身在这种环境里也并不耐用。要不了几年的功夫,它们就会生长出破坏品相的异化组织或者干脆死亡。   因此所以除了王室和一些需要更多体面的重要场合。这种尸马才是以诺的贵族们更常用的移动手段。   它们不需要食物,只需要一些亡者的怨念和血液和即使进行维修就能够长期使用。更何况,这种腐朽且诡异的华丽能够满足大部分以诺人的独特审美,特别是在某人开创先例使用香料淡化腐臭之后,一匹成品的尸马就足够成为在它们活着的同类之下的,最体面的座驾。   沿着一条在记忆中逐渐变得清晰的街道,菲蒂利来到了以诺上层区偏北的一片区域。   与下城区的破烂民宅活着那些金属坚定的高耸建筑不同,这一区域的建筑更像是缩小版的以诺主堡,中世纪贵族们居住的城堡或者多层豪宅。   生活在这一区域的大多是在贵族中有名有姓的大家族,氏族长或者在宫中身居要务的家伙们。   而作为托芮朵氏族中最富饶,并在十年前因诞生两位该隐而达到辉煌顶峰的亚伯兰家族就是其中的代表   。或许称之为单独的城堡或者庭院会显得有些失礼,在足有方圆数英里的范围内,其中的马场,保留着物质世界外观的园林,都是亚伯兰家族的产业之一,除此之外甚至有只有在下城区才能看见的纯血人类作为领民生活在这里。   那座高耸的,哥特式的黑色城堡逐渐与菲蒂利记忆中的雨中建筑重合起来,这正是她童年时代生活过的地方。时间在转瞬之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这里在表面上却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改变,就像是时间依旧停留在那个血腥的成人礼上,停留在阿比盖尔·该隐出逃的那一天里。   没有守卫阻拦尸马拖拽的豪华马车,菲蒂利径直穿过青黑色的雕花铁门,驶入亚伯兰宅邸的范围之内。   这在其他同等的家族庄园中是不可想象的,但在尼尔斯继任亚伯兰家主的几年内,这座庄园中冠有氏族姓氏并在议会中拥有话语权的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几乎杀死了所有那些和自己或多或少存在着亲缘关系的活人,能够幸存下来的要么就是偏远到无法被尼尔斯记住的谱系,或者是血统稀薄到不会被他直视的成员。   现在居住在陨星古堡中的,就只是些自视甚高但却被所有人当做笑话的边缘人物,或者是其他势力在这里布下的代理人。   而今天,亚伯兰的真正血脉又一次踏入了这片领地。不管当事人以此为荣或者为耻,也不管她对于这份财富抱有怎样的爱与憎恨。   这里都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上了陨星古堡最不该出现的主人。 第412节 第八十章 我喜欢安静      穿过一段小山和覆盖其上的林地,又是一对有着近百年历史的黑漆镂花铁栅门,陨星古堡和环绕古堡的纤细人工河流已经清晰可见。这个位于方圆数英里的大型庄园内的位置十分幽静,但宽阔的大路却又可以让城堡的马车在短时间内抵达以诺的上城区。   一个打扫着前院花园的女仆抬起头,看见了那辆径直驶向古堡豪华马车,尸马那种特有的腐朽和异香味在数十米的距离以外就能让人闻到。   如果把时间放到不久之前,像这种既没有预约,也没有亮明家徽旗帜的马车是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驶入陨星堡的。这座看似古典优雅的庄园上方配置着以诺城防级别的炼金床弩,即使是高位的秽血也会连着防御手段一起被足有三米长的弩箭钉死在人工河下游晾晒风干。   可随着主人尼尔斯在物质世界失踪,这座城堡新的主人们早已把这些既不实用也不美观的东西变卖成了以诺流通的白金币用以享乐。这从近几个月里城堡内部新增的瓷器和油画就可以得见,它们无不是古代贵族遗留的商品,或者是来自物质世界名家手中的真家伙。   一个铂金色长发的男装丽人跃下马车,身形几乎没有任何摇晃就稳稳的落在地面。   女仆小姐的脸色一白,她回想起了在几天前听到的传闻,关于亚伯兰家族的耻辱,陨星古堡的女主人。而对方和尼尔斯相似的面部轮廓也证实了这一点。   而那个死神一样的男人据说死在了他姐姐的手中,也许眼前从物质世界归还的人会比前者更加可怕......   “现在是谁在管理陨星古堡?”   对方的声音把女仆小姐的意识从恐怖的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慌忙躬身行礼,把腰弯到整整九十度恭敬的回答道:   “是威克里夫大人和家族的其他大人们。”   菲蒂利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女仆,才终于确信了自己曾经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她应该是自己离开挪得之后才被重新雇佣的。   “威克里夫?那是什么人,我不记得亚伯兰家族有这么一个人物。”   菲蒂利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女仆很聪明的理解了菲蒂利的意思,这也是想要在陨星庄园内存活所必须的素质。   “他是茨密西家族的人,尼达姆大人的妻子诺伊斯·亚伯兰·茨密西和尼尔斯大人有三代以内的关系,算是他的姨母。” 伊澪医气【思舞究⒋⑨扒   菲蒂利略微想了几秒,并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点印象,让她感到奇怪的的是尼尔斯竟然会放任那个女人继续活下去。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年轻女仆解释道:   “诺伊斯夫人受到了茨密西家族的保护......”   菲蒂利不由得对此感到有些惊讶,以她对尼尔斯的了解,抱着必死觉悟前往物质世界的他,不可能会因为这种口头上的保护而放弃对当年那些亲族的追杀。即使其他氏族或者党派事后想要报复,他们也只会发现一个空空荡荡的陨星古堡和血统稀薄的家仆佣人。   所以尼尔斯没有动手的理由就只有——茨密西家族中有让他感到忌惮的直接战力。   “带我去见见他们。”   菲蒂利的语气平淡,但女仆的身体却不由得有些发抖,在她的记忆中城堡的前一任主人在杀人之前也是一样,口气平淡像是要去享用下午茶。   虽然像她这种地位的仆人是不被允许在这个时间进入城堡的,但女仆小姐也同样不敢质疑菲蒂利的决定。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大厅前的长廊中响起,年老的管家亨德勒皱眉从大厅里迎了上来。最近一段时间里时局动荡,而那群聚在城堡里的人只会商量着分配属于他们的利益,所以亚伯兰家族的大量事物都压在了老亨德勒的肩膀上。 艺⑵⊙(三)⑵磷(七)⒋捌   他已经快六十岁了,这放在普通的秽血身上是一个接近失控,要不了多久就需要躺在棺材里等死的年纪。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如果下一任的城堡主人不再继续雇佣他,那老亨德勒就很难拥有一个安详的晚年。   所以不管是这个新来不久的女仆违反了城堡主人的规定,亦或是有什么她无法阻拦的大人物不声不响的来到了庄园,这二者对于老管家来说都是一件麻烦事。   老人尽量保持着脸色如常,但那个拥有池面铂金色长发的女人却让他的精神在一瞬间陷入了恍惚。   一瓶价值不菲的原本要送去会客厅的红酒摔碎在地板上,亨德勒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且发颤:   “您......您是......阿比盖尔小姐?”   菲蒂利觉得眼前的老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她回忆起自己在十年前的城堡里就见过这个老人。亨德勒算是亚伯兰家族中少数几个身份低贱并且可以称得上保持人性的秽血种,至少他是当年最有能力组织菲蒂利出逃但却并没有这么做的人。   大概尼尔斯把他留下来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吧,菲蒂利恍惚间觉得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在对自己微笑。   ——   “是我,我回来了。”   她现在没有叙旧或者感怀的心情,只是继续说道:   “带路吧,让我看看现在都是一群什么货色自称是亚伯兰的继承人。”   亚伯兰的继承人早就该死了,这个家族的每一个成员,每一根毛发每一滴血中都流淌着罪孽与污秽。如果有什么人愿意在这个时间里跳出来宣布自己是继承人,菲蒂利也不介意顺带处理尼尔斯之前没做完的工作。   ——   陨星古堡的会客室古雅且颇有历史,除了被用于主体的星空和陨石装饰外,几张磨砂处理的黑曜石家具也显得颇有格调。   成列在柜子上的瓷器或者墙壁上的油画,放在以诺的上城区大都能卖出数千白金币的价格。而这种货币甚至因为额度过大而很少在普通的交易中出现。   “真不知道女王陛下是怎么想的,一个在十年前就逃走的叛徒有什么资格继承亚伯兰?”   一个打扮华丽的年轻人站在几张沙发中间,配合着夸张的肢体语言。   “他们真是疯了,只有疯子才会把古老尊贵的陨星古堡交给一个来自异乡的野蛮人,不管阿比盖尔的血统如何尊贵,十年在外的时间也足够把她变成一个毫无品味的贱民了!”   “也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女人,她们终究缺少我们的逻辑思维和理性。”   一个年龄稍大的老人表情严肃,他一本正经的评价道。   “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女王大概想要在密党里扶持一个和自己一某一样的花瓶。”   “绝妙的比喻!”   在场的人们哄笑起来,只除了一个安静靠在沙发里的男人。那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人,也就是女仆口中的威克里夫大人,陨星古堡现在的主人。   他打心底蔑视这些在眼前蹦跶的小丑,这些人都不过是血统稀薄到不会被尼尔斯看上眼的,不入流的边缘人物。可他们却又是尼尔斯失踪以后,第一批大摇大摆的入住陨星庄园的家伙。   如果正面战斗,不要说以诺的近卫骑士,这些人恐怕连荒野上的秽血贱民也不如。可就是这样的废物却敢待在城堡深处,在言语上对高位血统的大人物们乃至女王不敬。   可也恰恰只有这种没有脑子的人才会被轻易控制,在这种最危险最铭感的时候跳出来,按照背后的指示把亚伯兰家族的利益瓜分的干干净净。   威克里夫感到有些烦躁,尽管他不是这些白痴的同类。但作为继承权顺位排在十位之后的小角色,他却也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被推了出来。   按照氏族和圣血党中上位者们的意思,他同样是可以被牺牲的弃子,并且可以利用这一点牺牲来为茨密西博取更大的利益。   那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继续滔滔不绝着,似乎因为其他人对他的意见表示赞赏或者默许,他的情绪变得更加高昂。   “不光是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阿比盖尔,要我说即使是上一位该隐——尼尔斯阁下也同样是个白痴。他只会依仗权势迫害家族成员,如果尼尔斯阁下的血统真的足够纯净,也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杀死在物质世界那种乡下地——”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开开合合,却无法发出声音。似乎空气无法再从气管中往返肺部,血液的流动也忽然停止不能再继续给予他继续滔滔不绝的能量了。   他疑惑的想要转过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动作,而青年的思维也到此中断——   菲蒂利轻描淡写的从一个小丑的脖子上摘下了他的脑袋,她在一分钟以前就已经站在门口了,而耐心也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逐渐被消磨殆尽。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随手把颈部仍在蠕动着的头颅扔进会客室的暖炉里,血红色的火焰在刹那间吞噬了那颗愚蠢的圆球,后者甚至连失控异化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烤成了一堆焦炭。而那具五头的尸体这时才堪堪倒在地上。   “我喜欢安静,你们呢?” 第413节 第八十一章 明争暗斗      原本或附和或大声嘲笑的人们都因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僵住了。   当来自上位血统的压迫感原原本本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就再也没有人会去相信那个死去的年轻人的蠢话。   尼尔斯曾带来的因时间而被淡忘的恐怖,又一次无比清晰并且更加深刻的浮现出来。   那个曾附和青年,讽刺菲蒂利和以诺女王的老人惊悚的站了起来,他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正在袭向自己的颈部。   “我可是庞贝的人!”   他尖叫着暴露出獠牙,身体极速后退。但真正后退的却也只有身体,老人的无头尸体重重的撞在墙壁上然后滑落下来,滚烫的颈血染红了一幅名为《丰收日》的秽血名画。   “你确定庞贝会愿意为了你这个蠢货与我为敌吗?”   菲蒂利对着手中的头颅语气不变的说,尽管后者在迅速变得干瘪发黑。   “如果我是老庞贝,第一个就会杀了你。”   秽血种赖以生存的自愈能力在她的手中竟然几乎没有生效。这种怪异的特性与采佩什长矛十分相近,菲蒂利在交还圣物之前使用尼尔斯遗留的方法提取了圣物中的力量,直到抵达以诺的前一天菲蒂利才完全掌握了这种力量。这也是她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极速上升的原因之一。   而那柄被交还给以诺女王的长矛,现在就只是一柄具有历史意义的铁矛罢了。   少女的指尖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像是升腾而起的火,又像是逆流而上的血。   在菲蒂利毫不犹豫的动手杀死两人之后,剩下的人都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坐在各自的位置不敢动弹。   只有原本沉默着的威克里夫叹了一口气,然后孤独的鼓起了掌, (一)(二)澪彡貳邻祁师捌   “真不愧是一位该隐......阿比盖尔,亚伯兰真该为你骄傲。”   “你是什么东西?”   菲蒂利的声音冰冷。   威克里夫整了整自己的领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我是威克里夫·茨密西,来自光荣的茨密西家族,我是诺伊斯的丈夫而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你是什么东西?”   而菲蒂利语气中冰冷不变,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他说什么。   中年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窒息。数秒后,他才咬牙回应道:   “很好,你比尼尔斯还要傲慢!”   威克里夫的眼睛开始充血,这并非是像那个老人一样提神力量的表征,而更像是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什么决定。其实只要想到氏族中的那几位大人对他亲族的承诺和违反协议的后果,这件事就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事实上,大多数并非接受转化而是诞生于亲族间的秽血都对氏族和党派拥有强烈的归属感,像尼尔斯或者菲蒂利一样的人反而是少数。   威克里夫用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转动了一枚钥匙,那是一枚布满斑驳锈迹的古老铜匙,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纹路迅速闪过又归于湮灭,威克里夫原本健壮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与前二者不同,他是货真价实的上位秽血,威克里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启动的某种仪式绝对不可小觑。 ⒌(一)企扒扒霖七六艺   “圣血......万岁!”   男人嘶哑着嗓子,竟然如同死去数十年一般迅速风化。   菲蒂利看着那柄如同肉瘤般膨胀起来的铜匙,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并不像对另外几个瘫软在地的人那样鄙夷威克里夫,但也正是这种该死的疯子才让秽血种令人作呕的统治变得牢固。他对后者的憎恶程度还要远超前者。   周围的环境开始摇晃起来,令人胆寒的嘶吼声开始在不知名的空间内回荡。 V一琦)扒捌零⑺镏易   菲蒂利提高了警戒,一个上位秽血用生命启动的陷阱即使对她而言也是巨大的威胁。如果换做尼尔斯,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抽身逃跑,可菲蒂利毕竟还是无法做到这么绝情。   她至少想要把老管家和几个连秽血都不是的人类女仆一起带离这里。   可与菲蒂利·哈杰所想不同的是,那柄铜匙在这之前早已接受了更多上位秽血的献祭,敌人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坐   索菲娅·尼古拉斯在新党所属的高塔顶层的办公室内,把玩着那对过分精致的短枪。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亲手把子弹射进阿比盖尔·该隐的心脏里。可她毕竟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秽血,即使通过稍微强硬一些的手段得到了上位血统,但凭借她本人却并不能真正发挥出这份力量。即使拥有再强的武器,索菲娅也不可能在正面战斗中打赢一位该隐。   正如艾伦茨密西所说的,战士和普通人有着本质的差异,即使再强的血统放在她身上也只是浪费罢了。   可动手杀人也从来都不是索菲娅的选项,她有的是办法让其他人替自己去办这件事。   作为秽血圣物之一的“凶匙”能够打开异界之门,并依据献祭获得的力量呼唤魔鬼。她相信献祭超过十个上位秽血种换取的怪物已经足够杀死阿比盖尔了,毕竟在古老的战争中,也的确有过王位候选人被凶匙所召唤的魔鬼击杀的记录。   与记录中相比,这一次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如果只是凭借自己的话,索菲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甘愿赴死的上位秽血。但令人惊讶的事,参与此次行动的合作者出手都异常的爽快,与亚伯兰家族的遗产相比,区区十几人的生命实在显得微不足道。   虽然索菲娅也不愿意看见这些人瓜分尼尔斯的遗产,但相比便宜那个杀了她的女人,前者就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至于那些来自异乡的巫师,索菲娅并不关心他们的命运和这次和谈的结果,事实上他对巫师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巫师,她也不会......   挪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她看不出以诺人渴望回归的物质世界与这里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像这种地方无论是彻底毁灭或者成功回归她都无所谓,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成就某人的心愿罢了。   一阵不协调的声音打乱了索菲娅的思路   孤零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让索菲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曾经的经历让她对脚步声十分铭感。何况她早有交代,如果没有十分要紧的事不允许其他人到达这个楼层。   这座金属塔的下方是新党的重要据点,整个以诺能无声无息抵达这里的也只有那么区区几个人。   索菲娅先后给两只短枪上膛,然后扳下击锤。这个女人还是第一次希望巫师做的东西真的有吹得那么厉害,她还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索菲娅对枪支并不熟悉,只是勉强掌握着使用的方法,所以她有且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门发出了吱呀的响声,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这个过程似乎被放慢了无数倍。她屏息等待着,只要对方露出一点身体部分索菲娅就会开枪,即使没能当场杀死对方她也希望随时可能赴会结束的邓肯能够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门轰然打开,一团黑色的影子从面前一闪而过。   “我离门太近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升起,索菲娅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扣响扳机了,她双手一轻两只短枪已经被轻而易举的夺走。   索菲娅用余光看着自己身后那个表情茫然的瘦小女孩,额角不禁渗出了些许冷汗。她的情报网几乎覆盖了整个以诺的上下城区,可索菲娅却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里还有这样一位上位的秽血种。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   女孩的表情有些茫然,从表情上看她可能比看上去的年纪还要再小一些,可这样一个女孩却有着鬼魅一样的速度和恐怖的反应力。   她像是仔细想了想,才认真的一一回答了三个问题。   “我是维多利亚,这里的渎神者......不秽血种都是些没有警觉性的笨蛋,我是从外墙爬上来的......我知道你在这里是因为直觉。”   维多利亚是一个索菲娅没有听过的名字,从打扮上看她应该来自荒野或者那个刚抵达以诺不久的巫师使节团。   先不考虑她是怎么爬上了外围光滑的,足有近百英尺高的尖塔,也不去管她使用的奇怪称呼,索菲娅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所做的诸多布置最终败给了一个看上去呆呆的女孩的直觉。   她在这一层至少布置了十几个相同的房间,并且都用特殊手段隐藏了其中的气息,并分别铺满了警铃或者陷阱。   可对方就这么简单的从外面爬了上来,像白痴一样径直推开了她的大门。   “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动手吧。”   维多利亚看着眼前闭目等死的索菲娅,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信。   “我只是来把这个交给你。”   索菲娅重新睁开眼睛,疑惑的伸手接过信封,然后因为那种熟悉的字迹而浑身颤抖。   “这是......尼尔斯的?”   在快速扫视一遍之后,索菲娅猛地站了起来,但身体却陷入僵硬。她有些无奈的扶额道:   “你可能来晚了,我已经对阿比盖尔动手了。”   “没关系,她不会那么简单就死的。”   维多利亚摇头,语气笃定。 第414节 第八十二章 全新的一切      亚伯兰家族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庄园已经被破坏了大半,烧焦的灰烬和足有数米宽的巨大裂痕分布在肉眼可见的各个角落。被打理良好的一小片树林被炙烤成光秃秃的树杈,那条环绕城堡的人工河被某种恐怖的力量蒸干了,已经半熟的死鱼躺在干枯开裂的河床上。   最令人瞩目的是一具庞大的黑色尸体,它看上去像是古老传说中的巨龙,而非那些血统不纯的亚龙远亲。龙尸只有不到三十英尺长,强壮粗大的上身布满了铸铁般的虬结肌肉,相比之下它的尾部和下肢则显得有些短小,两对骨节嶙峋的肉翼上绑着烂帆一样的半透明翼膜。   如果希夫·墨菲斯特或者德米特里·道尔顿在这里就会辨认出它的来历,这种畸形的体格往往意味着某种特化的力量,而两排足有十余只的金黄色眼球和龙颅上弥补的扭曲弯角则表明了它来自异界深渊的魔龙血统。   放在更古老的时代,即使是一只配合良好的巫师小队或者秽血精锐想要狩猎这样一头怪物也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着巨龙全身,它的紫黑色血液几乎流干了,这让人难以想象它究竟经历了何等激烈的战斗。   在一片死寂的瓦砾废墟中,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挣扎着扒拉了几下,勉强推开了几块碎砖和断裂的墙壁把自己抽了出来。   菲蒂利那身便于行动的男装已经在废墟里磨成了破布条,可即使有其他什么人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正在享受眼福。如果按照等比例换算,她身上的伤口一点也不必那条异种黑龙要少,齿痕爪印,龙息留下的灼伤乃至紫黑色龙血的腐蚀遍布全身。甚至连那头好看的铂金色长发也被毁了三分之一。   菲蒂利的伤口已经停止了修复,异种黑龙留下的残存魔力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另外她的伤势也已经严重到让秽血种的能力近乎失效。唯一还算不错的就是,她暂时还死不了。   看来那些躲在幕后的势力没有再布置什么后手了,想要通过凶匙召唤如此强大的存在,他们至少也献祭了十个高位秽血种。那可不是什么大白菜,菲蒂利估计现在整个以诺的上城区能有五十个达到标准的就算很多了。   她现在连多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也许只要再安排几个之前那种废物贵族就能要了她的命。可部下这个陷阱的人也没估计到她能从那种怪物手中活下来,更不要说还能杀了它。   菲蒂利掏了掏漏了一半的口袋,她先是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也,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战利品。可铂金色长发的少女要找的却并不是这件无价的秽血圣物,她随手把钥匙抛在脚下,任由它叮当弹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又认真翻了几个烂口袋之后,菲蒂利才从屁股后面摸出了小半截被压弯的烟卷。她顺手在地上捡起一根带着火星的木头把烟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却被一股疼痛弄得喘不过气气来,似乎是某根折断的肋骨把肺扎穿了。   菲蒂利记得自己以前最怕疼了,虽然是秽血种但就连不小心被裁纸刀划破了手指都要在嘴里含上好久,像现在这种情况放到一两年前指不定要鬼哭狼嚎一阵。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似乎变得有些钝化了,她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秽血。   “阿比盖尔小姐!”   菲蒂利勉强回过头,发现被龙砸塌了一半的古堡里竟然还站着几个人。老管家亨德勒和几个年轻女仆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   “亨德勒,你还活着啊。”   她咳嗽了一声,感觉声音有点漏风。刚才如果不是为了这个老仆人和几个人类女仆,她多半会直接调头就跑。但等真打起来的时候,菲蒂利也的确没有余力再去顾及古堡的情况。   她上下看了自己一眼,   “去帮我找一件衣服来。”   “没问题,尼尔斯少爷没有动过您的房间,那里和十多年前还是一个样子,啊是我疏忽了小姐已经长大了......”   说着,亨德勒的嘴却半张开僵硬的开合了几下,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那头异种巨龙尸体砸落的位置十分巧妙的破坏了城堡上层的一角,而那正是小姐居室所在的位置。   菲蒂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然后表情变得发愣。少女原本的确有回去看一看自己房间的打算,但这个突然的变故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异种巨龙的血液带有强腐蚀性,即使是作为高位秽血的菲蒂利也不敢随意触碰,不管是金属还是城堡的建筑材料都不可能抵御这种程度的腐蚀。龙尸缓缓下坠,竟然在城堡上方腐蚀出一个圆形的大洞,那里除了一些发黑断裂的砖块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菲蒂利呆了很久,然后只是扬了扬眉毛:   “没了就没了吧,你不是说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吗,那有什么可看的。”   “给这次死伤的仆人抚恤金,每人三百白金币,城堡要重建把那些没被坏的地方也拆了,新城堡就按照以诺的最高标准。”   亨德勒愣了愣,这种作风与念旧雅致的尼尔斯完全不同,如果说得难听一点简直就像是一个暴发户。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好的,小姐......可是预算......”   “预算不用担心,把今天那几个旁系的资料都准备好交给我,之后我会挨个去上门要他们赔偿损失的。”   说到这里,亨德勒把一张由多个氏族制定的协议送到了菲蒂利的手里,少女只是大略的扫了一眼,就随手把它们撕成了一堆废纸。   “让人告诉他们,协议作废——有意见就当面来找我吧。”   老管家下意识的对少女做了一个面对领主时的礼节。   纸屑在微风下飘向废墟,而全新的一切将在此地矗立,从这时开始菲蒂利·哈杰成为了亚伯兰新的主人。 第415节 第八十三章 演武      吕西安在圆形角斗场上层,与那位以诺女王坐在相隔数米的最高位置上。在角斗场的高台分别悬挂着象征以诺,巫师同盟以及象征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巨大旗帜。   这是一座覆盖金属光泽的罗马式环形露天建筑,除了王室和贵族专属的平台以外,以诺上层区的居民和少数下层居民也被允许参观这次庆典活动。   虽然在挪得照不到什么阳光,但吕西安现在却莫名觉得有些燥热。他取出一面方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从一旁的石桌上取过加了冰块的甜酒,但却依然无法祛除那种让人心烦的燥热。   台下的歌舞表演刚刚结束,那种糜烂中透露着疯狂的诡异风格让来自物质世界的巫师都有些不大舒服。以诺人利用秽血特有的巫术囚禁了亡者的灵魂,而它们表演的剧目则是身前悲剧的重现,那种绝望与血腥被简单的动作和曲调调动起来,影响着每一个人的情绪。   以诺的贵族们似乎能从这种残忍的歌剧中找到难以形容的愉悦和快乐。   演武的流程是双方共八人四场的车轮战,女王定下的彩头是最后的获胜者能够获得她钦定的荣誉头衔。这对于以诺城的各个党派来说意味着地位和话语权的提升。而对于使节团来说,只有得到了秽血的爵位按照传统他们才有立场与女王陛下签订平等的契约。   设想己方的高端战力,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费因斯,以阿尔比昂兄弟会立场出战的薇儿·法米妮,而作为压轴的海德甚至需要连续对付两个秽血的代表。   这并不是因为他实力出众或者其他安排,而是使节团完全陷入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菲蒂利和维多利亚在抵达以诺后就不知所踪,但这不同于影子的失踪,她们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与动作。何况在这种场合有合作关系的秽血也并不能代表巫师出场。   尽管那个邓肯·科瓦里奇多半会在他出场时中放水,但老实说根据这几天里搜集到的资料,吕西安仍然不太看好演武的最终结果,特别是在他得到了艾伦·茨密西的详细资料之后就更是如此。   没有其他原因,直接来说就是这位新任的氏族长强大得令人感到不可理喻。在成年礼上亲手杀死前任氏族长,自己的生父借此完成圣餐仪式。   曾有单枪匹马剿灭千人流民据点的荒谬记录,圣血党的代表人物,以诺角斗场百连胜的记录保持者......   吕西安转过头向女王微笑,但视线却瞥向了下一层贵族的平台。他先是和回过头的邓肯点头示意,然后就注意到了等候区的另外几个选手。其中有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打扮的像是个滑稽的白痴,甚至比他去浮士德庄园故意气弗雷德的那套衣服还要花哨。可随着那个年轻人留意到他的视线并缓缓抬起头时,吕西安却觉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伤了他的皮肤,他伸手碰了喷面部,那里竟然微微发痒渗出了几点血珠。   这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   吕西安更加确定了这一点,他勉强笑了笑,动作僵硬的坐直身体。   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刚与邓肯建立不久的浅薄友谊上,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作为基底,这种脆弱的关系随时都有可能土崩瓦解。所以至少在最后一场之前,他们都必须打出漂亮的胜利。   伴随着挪得风格的曲调,下方的铜管和大提琴奏响,第一场演武已经要开始了。   ——   海德坐在第二层的看台上,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使节团安排第一场的人选是费因斯,之前也有人提到过让希夫带着他的狮鹫出战,但这在规则上存在一些问题。何况以诺未必没有驯养那些荒野上的异化生物,一旦开出了这个先例,反而会对之后的几场战斗造成不利影响。   相比之下,尽管费因斯的天赋放在神血巫师中只能算是中上,并且身体能力随着年龄而出现了劣化。可他作为巫师的丰富经验以及积累的魔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 依貳O散⒉零琦(四)爸   只是,海德注意到这个来自贝鲁赛家族的老巫师在他的血统受损之后,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即使是一天里,也很少会听见他开口说些什么。   这件事似乎给受雇保护海德的费因斯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他只希望后者不要因为这种心态影响在角斗场的发挥。   白天的光带中夹杂着污染与诅咒,因此大多数以诺贵族更愿意在夜间活动,而硕大的红月在城市上空升起,现场的气氛也随之推向高潮。   海德收回视线看向蛇之馆的方向,希夫带着十几个巫师团的成员守在那里用以避免可能发生的意外。   今天是红月带来的魔力潮汐最为旺盛的一天,也是安普莎的死之棺最能发挥作用的时候,如果一切都像是翎所承诺的一样,那艾拉就将会在今天醒来。   “你们的动作可要快一点才行......”   海德小声嘀咕着,注意力旋即被观众席上的声浪拉扯回来。   在下方的圆形广场内费因斯看起来正在节节败退,他的对手是密党的代表,也就是之前迎宾队伍的队长杰弗里·费蒙特,而海德原以为代表密党出场的会是那个王座前的神秘老人。所以就出场的人选来看,以诺女王还是在这一次演武中放水了,毕竟密党的理念还是更趋向于与巫师合作。   但这种合作也依然建立在一定的实力之上,女王可以不让马克斯维尔出战,但杰弗里·费蒙特却依然会毫无保留的使出全力。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那恐怕在女王眼中,巫师同盟也就失去了和她合作的基本资格。   杰弗里的刺剑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血色火焰,这种火焰的特性与艾拉的第二种魔力性质似乎有着些许相似。在后者最初抵达克拉夫特的时候,负责新生资质测试的奥罗拉教授就曾误认为艾拉的魔力属性与秽血相关。   这种火焰能够附着并燃烧魔力构成的护罩,费因斯看上去正在狼狈的节节败退,他创造的每一面魔力屏障或者光盾都最多只能在刺剑下维持不到三秒的时间。   可海德却反而放下心来,他看得出来,杰弗里使用那种威力巨大的血焰并不是全无消耗的。曾在迎接使者的路途中拷问荒野暴民的杰弗里就曾表现出这种秽血巫术的弊端,在点燃十多个俘虏并完成拷问之后,这位狩猎者队长表现出了明显的疲倦。   海德细心的发现,费因斯创造的每一面魔力屏障大小和强度都只与人体相当,换而言之杰弗里所能点燃的至多也只有二十面魔力盾而已。老人的动作变得越发从容,每一次施法的间隔和消耗都没有任何变化,依照海德的计算,在杰弗里的血焰消耗殆尽之后,费因斯至少也还能剩下三分之一的魔力。   丰富的经验让老巫师完全把战斗拖进了自己的节奏。   慢慢的,看台上的观众们也发现了异常。尽管狩猎者队长的攻势绚丽而声势浩大,但那个老巫师却始终能在火焰的浪潮中保持平衡而不倾覆。   而杰弗里每一次挥剑裹动的焰流正在变细变浅,后者的动作却越发从容自如,甚至能够有机会把一些缓慢之类的低级魔法套在对手的身上,虽然秽血种天生就拥有不俗的魔法抗性,可十几个低位魔法也总会碰巧生效那么一个两个。   狩猎队长终于注意到了胜负的天平正在向自己的对手倾斜,他后退一步慢慢躬身,持剑的右手后撤如同拉满的弓弦,而左手的食指则沿着细剑的剑柄一只滑向剑尖。   粘稠的血色火焰再一次缠绕在刺剑的剑锋上,积蓄着直到抵达巅峰!噌的一声,刺剑竟拖着狭长的焰尾将他拖拽向前席卷而来,这一次杰弗里动用了自己剩下的全部力量,他知道只有一举击破那个老人布下的全部防御才有获得胜利的可能!   几个负面状态被蓬勃而起的魔力燃烧殆尽,他在这一击中几乎抽取了自身三分之一的血液,即使获胜多半也需要静养一周以上的时间。   可出现在杰弗里面前的却是一点深邃的黑,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张正在燃烧的油腻肮脏的羊皮纸,而接踵而至的是极度冰寒!   海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那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上位魔法,少年在那股严寒中读出了亡灵与亵渎的力量。而这种古怪的力量只能让他联想到使节团中的一个人,   “玷污之印?”   海德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薇儿·法米妮,费因斯是什么时候从她那里得到了帮助?而且这种玷污之印的效果明显与维多利亚曾使用的不同,难道这真像薇儿自己所说的只是菲利普留给她的少数道具,亦或是说那个神秘的少女自身就掌握了绘制多种玷污旧印的方法?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薇儿·法米妮的危险度远比他所想的更高。但这并能说是完全的坏事,至少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这位法米妮小姐都越强越好。 第416节 第八十四章 重生仪式   杰弗里足足消耗了三分之一血液制造的烈焰与这股充满亵渎意味的极寒发生了碰撞,并没有出现火焰熄灭或者寒气湮灭的现象,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碰撞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时间,竞技场中央被白色的烟雾所包裹,让人无法判断战斗的结果。   “真是令人怀念的魔法,这好像是被玷污的力量吧?”   以诺女王微笑着鼓起了掌,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你们巫师依然掌握着这项禁忌的技术......”   说着她又有些疑惑的偏过头,因为就她的眼光来说,虽然这个巫师使节团中有不少优秀的年轻人,但他们的能力应该还不足以绘制玷污旧印才对。这更有可能是某一位老朋友留下的手笔......而这就更让人感兴趣了。   她饶有兴致的俯视着角斗场,继续观看演武。   随着烟尘和火光散去,圆形广场内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杰弗里那一身秽血狩猎者制式的黑红色装束被撕裂了大半,他刚才的动作相当于自己一头撞进了爆炸的中心。   扎着银白色马尾的年轻人身形摇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用剑支撑地面,可这柄柔韧性极佳的贵族刺剑却砰得断成了七八截,杰弗里·费蒙特的脸上浮现出不甘的表情然后仰面朝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他伤的很重,即使以高位秽血种的自愈能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次行动,哪怕是一个勉强有力气拿起剑的孩子现在也能随手在青年的心脏上随便插上几刀。   而费因斯虽然看上去也有些狼狈,但却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半毁的魔法护盾,从这一点看他至少也还剩下一成或者两成的魔力。不管这个身体虚弱的老家伙在事后需要躺在休息室多久,可不管怎么说,胜负还是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看上去还没有离场的打算,这也是双方通用的策略,上一场战斗的胜利者会尽可能消耗下一个敌人的力量。   随着长铜管的声音再次奏响,第二轮演武的对象离开坐席,沿着通道出现在圆形广场上。   那是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男人,虽然这种身高在高位秽血种之内只能算是普通,但那身铁铸般的肌肉与他那些体格匀称偏瘦的同僚们相比却又相当罕见。   他是以诺王城近卫军的统领,新党的邓肯·科瓦里奇。   看到他第二个出场,吕西安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果邓肯依照约定放水的话,那自己这一方上的人数劣势就会逆转,最好的情况是费因斯能够消耗对方第三个代表的部分力量。这样一来,法米妮小姐就会有机会和海德一起轮流对付那个可怕的艾伦·茨密西。   有胜算。   吕西安想着。   ——   在赛场的另一端,费因斯同样是起手在自己的面前创造了一面魔力盾,然后开始静待对方的动作。在对付更多偏向于依靠本能肉搏的秽血种时,这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可眼前这个穿着相比其他秽血种显得过于朴素的男人却并没有像杰弗里·费蒙特一样在行礼后直接发动攻击,他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了几步,而后身体上先后闪过了几种颜色各异的魔法光辉。   海德揉了揉的自己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刚才眼花了,一个挪得贵族一个依靠本能和身体速度搏杀的秽血种,为什么会在行动之前给自己上了几个物质世界十分常见的强化魔法?   那个打扮得过于朴素的男人在海德眼中,简直有些像一个低配版的墨菲斯特,他们的战斗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⑹磷弍②删⒋扒⒏师   虽然从魔法波动上,海德就能够判断出它们只是几个相当常见的魔法。但即使放在物质世界,除了克拉夫特的神血巫师和常年混迹神秘世界的家伙们以外,也没有多少人能把它们掌握得如此全面。   这哪里是一个高位秽血种,邓肯简直就是一个来自物质世界的另类巫师!   当他开始大步奔跑的时候,海德看着微微颤抖的地面一阵无语。他从来没有想过以秽血种的体魄和力量特质,在全面掌握了哪怕是下位的身体强化之后,会变得多么不讲道理。   邓肯抬手,轻描淡写的击碎了一个脆弱的魔法护盾,然后抓住费因斯的衣领把他像场外丢了出去。   如果双方都是完好的状态,或许费因斯不会这么轻易的落败,但以他残余的那一点魔力实在无法再反抗邓肯的力量。   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打算违背与吕西安的约定,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老人已经没剩下多少力量了。如果不是对上自己,他可能会在一个照面就伤在另外两人的手上,这是完全没有必要做出的牺牲。胜利者就应该体面的返回看台休息,享受荣誉。   更何况,邓肯也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如果他直接认输的话时候免不了会和艾伦产生冲突,那样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从邓肯所表现的态度上,吕西安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法米妮小姐,接下来该你了。”   法米妮的身体似乎抖了一下,她表情夸张的用食指指了指场上的邓肯,然后又点了点自己。   “团长,你是让我去对付那个大个子?开玩笑吧,我可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少女的眼角却满是笑意。不得不说,法米妮的演技一般,至少达不到影子那种水平。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劳烦你这么美丽的小姐去做粗野的工作,但遗憾的是现在只有你才能拯救我们了,就当是被我骗了吧?”   法米妮沉吟了几秒,看起来像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要拯救这群巫师于危难之中。   “......好吧好吧,就当是被你骗了。但相对的,这次从以诺拿到的利益,我们也应该得到比原定更多的部分。”   法米妮摊开手,眼角弯了起来,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当然,这很公平。”   吕西安对此早有准备,虽然在原定的协议上,法米妮和阿尔比昂兄弟会就有义务在这种情况下伸出援手,但就现在而言这显然是谁也不会提起的事。   不过就法米妮自己的打算,这一份多出的利益多半不会和阿尔比昂兄弟会有关,也更不会交给她的菲利普老师就是了。   ——   在蛇之馆外围,希夫靠在那头体型巨大的狮鹫身上,在一个小时前他和十几名巫师团的成员全都被翎赶到了房间外面充当看守。根据里面那个和希夫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的说法,这是为了避免影响她执行一个相当复杂的仪式。   老实说,希夫并不乐意让翎去完成什么危险的神秘仪式,上一个这么做的海德已经被迫重新体验童年了,天知道她会因此背上什么奇怪的负面作用。   但依翎的脾气,把这件事告诉他也只不过是最基本的通知罢了,根本就没有任何在征求同意的意思在里面。   “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威廉姆斯小姐。”   希夫揉了揉狮鹫的脑袋,自言自语着。   ——   翎静立在象征蛇蜕与重生的高台祭坛上,空中的红月已经慢慢移动到中心,层层叠叠的光幕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着,透过彩绘玻璃在大厅内氤氲成绯红色的海洋。   曾熟悉她的人或许会感到惊讶,这个曾被称作小疯子的女孩在前十几年里可能也很少像最近几天这么安静过。   月光蕴含着魔力,这无论在物质世界还是她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是这样,魔力潮汐的涨落也会随着月光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在充斥着魔力与诅咒的异空间中,这种变化显然比物质世界还要更加明显。   至少在过去,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魔力洪流。魔力洪流被圣物牵引,形成了倒灌而下的光之涡。   那具铸钢棺椁上的龙形们竟然开始缓慢蠕动起来,锋利的鳞片互相刮擦着产生耀眼的火星。它们缓缓退缩进棺椁底部的基座中,在这些扭曲的钢铁活龙退去之后,“安普莎的死之棺”才显露出它原来的某样。   这座棺盖看上去像是一层完整的,毫无拼接痕迹的天然暗色水晶。透过半透明的水晶层,翎可以看见那个沉睡在微缩冥河中的银发女孩。   死寂的冥河之水在巨大的魔力下不安的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触须把它们注入进女孩冰冷的身体内。   只是在数秒内凝聚的庞大魔力,甚至就已经接近数十位成年巫师的总和了。即使在以诺的历史上,王族甚至被赐名该隐的秽血在完成重生仪式的时候,也没有过如此夸张的记录。   可即便如此,艾拉·威廉姆斯也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像是阳光无法温暖一具已死的尸体,庞大的魔力洪流在被她完全吸收之前就逸散向无法解释的地方。   这不符合炼金所谓的魔力守恒,就像是棺底连通着另一个不明去向的异空间。   秽血种的记录中并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所有无法复活的秽血都是因为一个更加简单却无力的问题,他们吸引的魔力并不足以让他们的身体重生。   可艾拉现在表现的却像是一个天然的魔力水晶矿脉,源源不断的魔力被吸纳,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无疑是来自她本人的意志,是艾拉·威廉姆斯在拒绝重生,她不愿意再一次醒过来。 第417节 第八十五章 弄反了      眼前的景象让翎的表情变得稍微黯淡了一些,如果可能的话,她更希望是艾拉会为了她而主动醒过来,而不是由自己通过这个办法去唤醒艾拉。   但从某种角度上说,正是艾拉越是在意她才越不可能的主动接受重生。这一点让翎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   现在正躺在棺椁里的女孩有为翎......或者说为了所有她所在意的人而死的勇气,但却缺少为他们而生的勇气。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矛盾,但牺牲与活下去所需的勇气却并不是相同的东西。   翎这么想,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艾拉就并没有真正完全理解生命的价值。或许在很多年前,梅柯尔和乔治的死让她懂得了生命的脆弱与沉重,在很多时候艾拉都会为了她所在意的生命去付出任何代价,在唐格朗岛火山是如此,在这里也是如此,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个范围中并不包括她自己。   翎回忆起了自己在巴黎的街道上找到刚降临不久的艾拉那时的事,艾拉当时的眼中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只不过是一点寂寞。   她所畏惧的事终究只是寂寞与寒冷罢了。   可是——独自死去,不就是最让人寂寞的事吗?   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意识无限放空,像看不见尽头的混沌中坠落。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她可以看见一些闪烁的光点,这些是属于翎自己的记忆碎片,记录了她深层意识中的一切记忆。   而在这其中,有唯独一件不止是属于她的东西——   翎伸手捞过一只不大的光团,那似乎是一只十分简陋的破旧玩偶,它有着粗糙的针脚和暴露在外的发黑棉花,用纽扣制成的脱落了一半的歪斜五官让布偶看起来滑稽可笑,   再一次只是这件东西让翎感到有些心情复杂,虽然它的实物早就遗失在了什么不知名的地方,翎曾今试图去利物浦港口的小巷和贫民窟里找过,但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可即便如此,这件来自幻梦境边界的思念体也依然可以被视作是疯女人留下的遗物。   它的诞生源头是翎的深层梦境,但在艾拉通过自身为载体把它带离那个世界的过程中,这个布偶的性质却发生了奇妙的转变。曾停驻在艾拉意识层的光体,同样也可以被视作她意识的一部分。   “帮帮我,妈妈。”   她说着,却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人很难在意识空间内保持伪装,何况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在握住光团的瞬间,翎的意识被吸入了扭曲的涟漪中。   ——   当翎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被纯白雾气包裹着的世界。这让她微微吃了一惊,虽然在梦境深层的记忆有些怪异而模糊,但也的确记得这里是梦境世界才有的景象。   翎原本估计自己能通过两人共有的光体完成对话就已经是极限了,但却没想到直接进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   “以诺的蛇之馆和唐格朗岛的神庙有同样的能力,还是说因为艾拉身上原本就带有幻梦境的印记呢?”   思考这种问题不是翎擅长的事,但既然能够直接进入对方的梦境世界,事情无疑变得更加顺利了。   想到这里,翎抬起头看向周围的的环境。她在这里找到了伦敦东区熟悉的街道,克拉夫特的校舍和葛拉弥斯的木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翎没见过的,风格明显与物质世界有所不同的冰雪建筑,它们像一大堆杂乱的玩具被堆积在一起,似乎对于梦境的主人来说,这就像是一个装填喜爱事物的玩具箱。   可现在几乎所有建筑都出现了扭曲坍塌的迹象,在这一片浮岛周围的白色雾气中,可以看见零星的土块正在坠落向雾气里消失不见。   避开了明显散发着异常气息的工厂和泰晤士河,翎对艾拉过去的经历算是相当了解,所以也明白这些出现在艾拉梦境中的地方都意味着些什么。   这些胡乱堆砌起来的建筑给翎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想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找到艾拉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根据正常思维,翎几步窜到一座较高的建筑上,这同样是个她有印象的地方。这栋高耸的建筑是白教堂的塔楼,她曾经在这里阻拦过威胁到艾拉执行魔法仪式的尤利西斯·菲利普。   在高处,她勉强弄清了这里的方向,不再没头没尾的到处乱窜。她首先展开羽翼从高处向建筑群的中心滑翔,这里除了一只拴着铜锁的漆黑房屋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   那栋没有窗子和烟囱的小屋被黑铁大门和铆钉牢牢栓死,像是一口形状别扭的大号棺材。   联想到安普莎的死之棺,外界的东西的确会在梦境中呈现出相对扭曲的样子,难道艾拉就在这个地方?   “艾拉?”   翎试着叫了几声,在她抬手准备敲门之前,一股来自本能的恶寒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几乎让她的意识强行脱离了梦境!在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之后,翎才犹豫着把手贴上那只厚实的铜锁,不管怎么样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艾拉可能存在的地方都找一遍。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想打开它。”   一个熟悉却让人感到有些别扭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翎因为刚才的精神状态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长相酷肖艾拉的,银色长发的女孩枕着右手手掌,脸上挂着揶揄的笑意,正侧着身子躺在黑色房屋上俯视自己。 ⑴(二)邻彡弍邻⑺司把   在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翻,目光最后掠过那明显比艾拉鼓胀一大圈的胸部之后,翎才张了张口变得难以置信,片刻后才充满惊喜的问道:   “你是影子?”   “不,准确来说,我是存在于艾拉·威廉姆斯梦里的影子。”   她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狠狠的竖起眉头道:   “最近本体那个蠢货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这可真是可怕,我早知道这是经常和你们这帮人混在一起的结果,甚至连‘我’也避免不了变蠢!”   与真正的影子相比,眼前的影子嘴巴似乎变得更毒了一点,甚至到了连自己也不放过的程度。根据翎的理解,这应该是艾拉的潜意识把影子的种种特点符号化的结果。   可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少女一点也没有人偶的样子,也不像其他出现在梦境中的人物,只会呆呆傻傻的重复几句逻辑失调的话。   像是看出了翎的疑惑,这个比人偶小姐某些身体数据稍低,而某些数据又更高的少女得意的解释道:   “我不只是普通的梦境,本体曾经在这里偷偷留下了一点灵性。”   影子让你留下来当一个窥视梦境的偷窥狂?或者说她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有可能抵达这个世界的访客?   翎这么想着,但仔细想来自己的行为似乎也比偷窥差不了多少。   她摇了摇头,现在并不是去想一些细枝末节的时候,翎意识到人的意识似乎会在梦境世界里变得更加发散而难以控制。抛开这些不停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短发少女有些焦急的问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打开它,艾拉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这个由简单灵性和艾拉梦境组成的影子显然没有真货那么聪明,组成梦境的逼近只是梦主人的记忆与经验,艾拉并没有向影子那样经历过数千年的漫长时光,因此她还原出的影子也当然不可能拥有正牌货那么渊博的知识。   在认真想了想之后,女孩才用某种奇怪的方法理清了两个问题的顺序和她所知的答案。   “其实我就是让你打开你也做不到,这里的封印相当牢固,我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它相当危险。”   “至于你的艾拉——抬头向上看。”   顺着对方手指向的方向,翎昂起头,暗黄色的瞳孔猛然收缩。   在搅动旋转的深蓝云层中央,正悬浮着一轮苍白色的太阳,不——拿并不是太阳,也不是咒文“西格尔”呼唤的太阳投影。那是一颗正在燃烧着灰白火焰的球体,它并不遥远,距离地面最多也只有数百米。   “哝,那就是了,虽然我现在也弄不清它究竟是艾拉·威廉姆斯还是亚弗姆。”   “亚弗姆?”   翎的眼皮跳了跳,   “你的意思是艾拉的精神受到了某位存在的恶意影响?”   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反而变得容易理解了。从某种角度上,翎甚至期盼着那就是事情的真相。她宁愿去面对一位恐怖的邪神,也不想让艾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弄反了弄反了,你太小看她了,是你的混蛋艾拉·威廉姆斯在恶意影响一位邪神,她想通过自杀来拖着那位神祗的部分一起完蛋——这可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真的那位存在不仅没有表现过什么恶意,而且为你们提供了不少帮助,甚至现在快要被拖着同归于尽了祂也没有反抗过,这可真是......”   外形彻底变成人类小姑娘的,梦境中的影子在喋喋不休的嘀咕着,斥责着艾拉的忘恩负义。   而在这时,翎已经振动羽翼冲向高空。   ‘喂,回来,我还没说完呢!’   小影子抗议道。 第418节 第八十六章 猎犬      翎刚冲向半空,就因为强烈的危险预感而终止了动作。她猛地扭过头,让过了某种毫无征兆的攻击。   眼角的余光掠过,那似乎是某种真空的软管,从涟漪状的光涡深处飙射而出。   她大幅度的闪躲几次之后,最终还是被逼退到地面上。   翎抬手擦了擦脸颊,一点微痒的触感再转变成疼痛并且迅速放大,一抹殷红的血珠逐渐渗了出来。 宭①⑵淋III二龄气丝把   她眯起眼睛看向半空中出现的几个菱形光涡,似乎有什么原本不该属于这个梦境的东西正在侵入进来。   “看吧,我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着急。”   那个梦境中的影子抱头蹲坐在黑色的小屋上,像是有些害怕似得说道:   “......猎犬就要来了。”   翎仿佛产生了某种错觉。   在她的眼中,空间开始如同被多面切割的玻璃一般闪烁折射起来,无数的矩形和三角重叠着旋转着,涌动出白色的烟雾。艾拉的梦境似乎在迅速被这种白色的迷雾覆盖,转化成梦境土壤之外的虚无空间。   伴随着犹如犬吠一般的古怪声音,异形的魔怪从弥漫的白色雾气中探出它们的触角,它们不定型的身体内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球蠕动闪烁着,令人憎恶的腐烂肌肉滴落着恶臭的黏液。   “你管这东西......叫猎犬?”   翎一阵无语,除了叫声以外她完全找不到这些东西和“猎犬”这个名字有什么可以联系起来的地方。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毕竟黑山羊的长相和羊也没有多大关系。   “廷达罗斯猎犬,这东西生活在时间的夹缝里,艾拉·威廉姆斯这个从异空间降临到物质世界的存在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受到了它们的注意。”   “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它们几乎是不死的。”   梦境世界中的影子与本体完全不同,就只是抱头在屋顶角落用一点余光撇着天空,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这是废话了,我看得出来!”   翎将其中一头怪物肢解成数十份,这种伤势即使是像菲蒂利那种血统顶尖的秽血也不可能简单承受。但眼前的怪物却在迅速的恢复原状,那并不是快速生长自愈,而是像倒放的影碟机一样,回到了数秒以前的状态。   “你不是只知道艾拉赋予的知识吗,怎么会认识这种奇怪的东西?”   翎注意到这个影子知道的远比她所想的要多,这不是本体留下的一小部分记忆就可以办得到的。   她狼狈的应付着这种诡异的生物,它们的运动轨迹根本无法被预测,也许下一秒攻击就会从任何不可思议的角度毫无征兆的抵达面前,这种行动方式完全与物理无关,也许它上一秒还在用令人生厌的瘦长四肢蹲伏,下一秒就会保持这种姿势出现在翎的背后。   不过好在猎犬的力量并不突出,而且它们似乎只是在阻拦翎升上天空,并没有过于主动的攻击她。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曾经见过这种生物,只是她已经忘了。”   梦境影子的说法有些奇怪,听她的意思,她对这种怪物的了解并不是源于本体在千年内积累的知识而是透过艾拉遗忘的记忆。   “趁着猎犬对你没有兴趣,我觉得你还是逃走比较好。一旦被这种完全不死的生物真正盯上,即使是巫师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又是一头被居中斩开的怪物慢慢粘合在一起,就如同水或者空气,即使是被利刃划过也会在刀刃抽离之后慢慢愈合。   而束缚类的咒文对他们而言也几乎是无效的,铁链拴不住水更拴不住空气。   随着战斗的不断延续,即使在梦境中肉体不会感受到疲倦,翎的状态也开始逐渐恶化。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她的身体,虽然浅但数量却逐渐让失血变得明显。   与完全不死,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敌人战斗实在算不上什么愉快的体验,她焦急的想要升上天空,可上方的每一寸空间都快要被这种令人恶心的异形们填满了。   翎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这不是她的梦境,在艾拉的梦境中受伤或者死亡并不能让她脱离,最坏的结果是因为【死亡】而迷失在这个空间里。   翎并不怕死,可她却是艾拉醒来的唯一希望,如果连自己都倒下了就更无法完成这件事了。   短发少女竖起眉毛,恐怖的战斗直觉像惊雷般在大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禁自言自语道:   “它们并不能随意控制空间与时间,否则的话这些猎犬大可以直接从我的体内出现,或者无限堆叠攻击来杀死上一秒的我......并不是不死,也不是无解,只是方式不对......我想我明白了,刀的确切不开水,但它能切开冰块!”   这句话让小影子惊讶的抬起了头,在她的记忆里这种怪物的袭击几乎是无解的。似乎在远古的历史中曾经有什么特殊的种族掌握了对付廷达罗斯猎犬的方法,但那早已是被遗忘在历史深处的秘密。   只是......这种知识的存在甚至比本体所在的时代更为久远,她又为什么会懂得这种知识呢?   梦境中的影子没有去细想这个问题,简单的逻辑和本体下达的指令本能让她张了张口,诧异的说道:   “该说你是疯子还是天才呢,这种方法都能被你碰出来?试试吧,我就勉强帮你一次吧。”   “只是动用一点他的东西,本体应该不会死......吧?算了,死了就死了,这好像挺有趣的。”   说着,她随手从半空中截取了一段无形的魔力,这让她的身体快速成长起来从容姿未满的少女转变为一个十分美丽的女性。   如果海德在这里就能够辨认出来,梦境中的影子抽取的一段魔力竟然来自于他使用的“命运”咒文!   随着她的动作,翎的周围浮现出菱形的光斑,短发的少女射出一枚同样闪烁着角状光辉的羽翼!它直接贯穿了怪物塞满眼球的头部。后者的行动竟然就此僵住,它并没有死亡,但也没有了下一步行动,如同被卡死而无法转动的机械齿轮。   有用了!   翎神色一松。但眼下的局势依然不容掉以轻心,仿佛是发现了她带来的威胁,怪物的行动也开始愈发疯狂。   “滚开!” 易貳林III⒉玲弃思⑻   一圈无形的音浪像四处挤压,翎的身形已经幻化成深灰色的光,她向着堆满天空的猎犬群发起冲锋。   ——   「这是什么地方?」   在一片深暗的河水中,一个意识陷入了迷茫。她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许世界的原貌就只是一片静止不动的,深暗的河水。   或许不是?她隐隐觉得这种认知是错误的,世界应该是一个拥有更多色彩与声音的地方。   这里甚至没有水流声,只有一个静得几乎听不出的心跳和呼吸声。可如果世界的本来面貌并不是这样一池圆形的河水,这里就会产生第二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意识本能的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至少她曾经是知道的,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有些记不清了。意识不清楚自己现在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样一个地方,牢笼是给囚犯准备的,可她不清楚自己曾做过什么。于是这又里又诞生了第三个问题。   「我又是谁?」   这似乎全是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可意识觉得如果彻底放空思维的话,自己很快就会消失。   「这里好黑,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意识似感受到了寂寞,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以他现在的状态似乎连这个动作也完成的相当吃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反抗这种不可逆转的沉寂,他们是跳动的火焰,是心跳,是某种震动着本能,它们发出不甘的怒吼抗争着注定的结局。   可唯有一件事是意识没有忘记的。   她的任务应该是自我毁灭,压抑住一切来自本能的抵抗,继续沉入这片晦暗的深渊。   这个过程持续不了多久了,沸腾的岩浆在水底熄灭,偶尔翻涌起的火焰也只是垂死的余烬。心跳声越来越淡了,即使是一个小时内也未必能听得见一声,似乎那个逐渐冰冷的躯体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黑暗中游弋着数不清的黑影,它们似乎在催促着她加快这一进程,有什么想要靠近的东西被不断逼退。   「必须要完成使命。」   这个新生儿般纯洁,又如同濒死者混沌的意识觉得很奇怪,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却记得这个自我毁灭的使命。这似乎与生命的本能有所违背,在残存的一点知识中,似乎只有一种被称作“人类”的生物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事情。   站在自然的角度来看,这简直是难以置信的。   「这么说,难道我是人类吗?」   意识想,随即否定了这个猜想,即使是,她也只是一段来自人类的意识而非人类本身。   在这个念头升起的一刻,意识觉得自己像是相同了一个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但越发明显的疲倦却让她无法仔细思考。   温暖的,诱人的黑暗正在拥抱着她,意识想要就这么沉沉睡去,不再思考任何东西。   “——”   像是有什么声音响起了,这让即将陷入沉睡的意识感到有些好奇,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声音了,即使是上一次心跳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   又一次重复的声音告诉她这并不是错觉。   随即,一点光亮在面前迅速放大并且填满整个世界,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意识的面前。   「啊,我记得她的名字」   意识想,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内心滋生,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变得有些酸涩。像是已经适应了晦暗的环境,而被光所刺伤。 第419节 第八十七章 平手      当翎突破猎犬群逼近那个灰白色的光球时,她已经数不清自己被攻击了多少次。身体至少有六成以上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肌肉颤抖不再听从控制,严重的失血让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 伊〇⒈漆丝午IX⒋揪捌   根据翎的判断,这种伤势如果放在现实世界的话,自己早就该死了。她现在依然能够活动也只是因为梦境空间的神奇,或者燃烧在内心中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当翎真正抵达这个灰白之火构成的光茧时,源源不断浮现在空间内的猎犬群反而停止了动作,在光茧附近十米之内的空间成为了某种死线,它们只敢在这个范围之外徘徊聚集着。   翎用依然能够视物的右眼看清了苍白火球内的景象,赤着身体的女孩如同婴儿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随着她的到来而微微睁开眼睛。   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双粉色眸子,女孩的瞳孔内弥漫着一层暗淡的灰白火焰,瞳孔是如同传说中恶魔或者龙的竖瞳。   当这种冰冷的视线对她相对之后,竖瞳微微收缩,银发的少女不那么确定的开口道:   “你是......翎?”   她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沙哑和古怪,像是已经忘记了发声的方法。但随着少女念出这个名字,灰白的火焰逐渐在她的眼中褪色。   艾拉冰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趋向于人类的情感,语调也恢复流畅。   “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随着她的动作。翎的伤势在顷刻间痊愈了大半,作为这个梦境的主宰,艾拉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完成这种事。   “当然是带你回去!” ⒉揪龄伍⑶爸(七)亦衫   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是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吧?”   艾拉抿住嘴唇,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不该来这里的。”   下一秒,早已下定决心的她决定将这个闯入自己意识空间的家伙驱逐出去。   ——   邓肯看着那个登台的少女,不禁皱眉。   虽然秽血种的实力大多取决于血统而与性别无关,甚至以诺的统治者本身也是一位女王。但过去的经历和一些老旧的理念还是让他不太情愿对一个年轻的女孩动手。   特别是在他的眼中,那个长相甜美的金发少女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强大的魔力气息。   根据和吕西安的约定,他不会在这一场战斗中使出全力。邓肯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输给对方,但以他的立场毕竟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因此如果这个女孩的实力太弱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了。   薇儿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华丽长裙,与便于行动的柔软巫师袍不同,这件通过束腰来凸显饱满胸部的设计明显不利于剧烈活动,而拖至地面的膨大裙摆也会对行动能力有所影响。   她甜甜的笑着,捏起裙角对邓肯行了一礼。   “我是薇儿,薇儿·法米妮,是这次阿尔比昂兄弟会的代理人。”   邓肯逐渐了然,根据他从吕西安口中得到的情报。所谓的阿尔比昂兄弟会似乎是物质世界一个新成立不久的巫师组织,他们大多由游离在外界的非正统黑巫师们组成。   因为早年的特殊经历,邓肯十分清楚普通的黑巫师与克拉夫特中那些神血巫师间的差距。或许也有少数神血巫师没有加入克拉夫特,但他们能掌握的魔法知识却十分有限,在这种意义上依然无法与前者相比——就像他自己一样。   “请你先出手吧,法米妮小姐。”   这算不上是放水,即使没有和吕西安的约定,依照邓肯平时的作风也不会在这种战斗中进行抢攻。   “真是个温柔的人......那么,多谢款待。”   薇儿掩嘴笑了笑,然后用右手啪得打了个响指。   款待?没有在意对方有些古怪的说法,邓肯立在原地不动。他在上一场决斗中已经演示了自己的战斗方式,在他看来法米妮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针对他的动作施加封锁,或者给她自己多上几个针对物理攻击的保护魔法。   因为秽血种的身体特性即使法米妮能在这几秒的时间能释放出一个上位咒语也能难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可随着这声响指,一种发自本能的危机感让邓肯立刻侧身闪躲,他觉得自己的肩部一轻,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   邓肯转头看向自己的左肩,一个野兽撕咬般的狰狞伤口从肩膀穿过肌肉一直蔓延到他的上臂。那里的血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部分,只留下不规则的可怖断口!   石肤术,低位魔力抗拒以及伤害转移,这三层防护竟然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而且这并非是破坏,而是消失,构成身体一部分的血肉与骨骼完全与邓肯失去了联系,即使以高位秽血种的自愈能力想要重新生长这一部分身体也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敏锐的直觉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气息,一闪即逝的画面在邓肯的意识中被重新还原出来。   随着法米妮的响指,他原本所在的空间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它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怪物腐烂的口腔,布满了苍白的利齿和发臭的涎水。他的一部分血肉就这么顺着怪物的口腔消失在它连通的胃袋中。 吴①妻八⑧?澪弃陆吆   “很炽热的生命力量,您和其他的秽血种一点也不像。”   法米妮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气息竟然诡异的拔高了一截。   这是什么魔法?   至少在邓肯·科瓦里奇的记忆中完全没有与之类似的魔法,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邓肯本人也只是通过几本来路算不上正规的黑魔法抄本掌握了些许知识。   但邓肯所不知道的是,即使是曾在克拉夫特学习数年,并且身为纯血巫师家族继承人的海德也同样没有见过这个魔法。   海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他眼中刚才那个魔法的威力有些不可思议。几乎没有什么发动的前兆,但却能够轻易穿透数个防护魔法,如果邓肯不是秽血种很有可能一个照面就重伤在这个魔法之下。   薇儿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被立马拔高了几个等级,尤利西斯·菲利普不愧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原黑魔法教授,他在这种诡异的巫术探究上搞不好还要走在校长克莱斯特的前面。   在海德看来,刚才那个魔法的效果像是吞噬对方的部分身体,并借此夺得相应的部分魔力。可这种魔法似乎有个很明显的弊端,不同个体的魔力性质并不相同,以人体的强度很难完全容纳来自于其他个体的异质魔力,这势必会产生冲突甚至是更可怕的结果。   “有些不对......法米妮为什么敢吸收秽血种的魔力,她不怕被污染吗?”   海德来不及细想,下方的战局就又出现了变化。   下一秒,邓肯动了。   薇儿显然不是什么弱者,这样一来他出手也就少了很多顾及。未知的魔法在他眼中也没什么好怕的,荒野上的怪物们和暴民每一天都在异化的更加奇怪,它们产生了什么怪异的能力都不值得惊讶。作为以诺城近卫骑士团统领,邓肯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在短暂的助跑后,邓肯下一步的跨度将会超过十米,只需要一秒的时间,二十米外的少女就会进入他的攻击范围。   可这时,他注意到脚下传来了晦涩的魔力波动,一点不易察觉的阴影在他的脚下扩大,那个漆黑的口腔再一次浮现出来张口咬在邓肯身体下方的影子上!   他冷哼了一声,混杂血色的魔力光辉迅速闪耀起来,邓肯竟然没有改变动作的打算仍然重重的踏在了地面上!一声沉闷的声响迅速向四周蔓延,坐在靠下位置的,力量稍逊的人们同时感到一阵眩晕几欲作呕。   那团还未完全成型的阴影被一脚碾碎,重新归于无形。法米妮的脸色一阵发白,身形跟着摇晃了几下,看上去有些站立不稳。   而借着这个破绽,邓肯的拳头已经挥落下来,虽然两人仍然相隔超过五米,但男人的一拳却如同裹挟着无形的墙壁。薇儿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她的金发也被狂风向后撕扯。 吾亿妻扒⒏林⑦榴⒈   即便如此,邓肯依然还在控制着手上凝聚的力量,男人观察着对手的反应,只要她能够勉强接下这一拳他就打算卖一个破绽然后认输。巫师的力量已经得到了他的认可,如果一个非正统的黑巫师领袖都拥有这种可怕的力量,那物质世界的总体力量的确要远远超过以诺城。   可眼前的景象却再一次超过了邓肯的想象,眼前那个微笑的薇儿·法米妮在慢慢变淡透明,而数张正在燃烧着的沾满油腻的羊皮纸替代她出现在邓肯的下方!   黑红混杂的火球在邓肯的瞳孔中放大,并在顷刻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火浪把石制的地面炙烤的焦黑,它们凝聚向上卷起了足有十五英尺高的火焰龙卷!   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撕开烈焰风暴走了出来,邓肯一身皮肤被烧得发红,焦痕在秽血的自愈能力下迅速修复。而他一头刚硬的短发和眉毛却被烧了个精光。   金发少女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广场的另一边搀扶着墙壁稳住身体,两人相对看了看,然后同时开口道:   “我输了。”   “不打了,我认输——”   邓肯摇头称赞道:   “输的人是我,你的幻术和魔法都很精彩。”   “不不不,是大叔你赢了,我的道具全都已经用光了可却依然没有什么用处,老师交给我的果然全都是些糊弄人的东西。”   薇儿赌气似得踢了踢地面,然后头也不回的返回观众席。 第420节 第八十八章 菲蒂利的介入      “你为什么要认输?”   吕西安压抑着怒火,盯着眼前这个坐在椅子上貌似乖巧的女孩好一会,才忍不住皱眉问。   他刚才清楚的看完了两人的战斗过程,在他看来薇儿明显还留有余力。但这个家伙却头也不回的离场,把接下来的两场战斗全部甩给了其他人。   “我是真的尽力了,玷污旧印和魔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你总不会让我继续留在场上和秽血种肉搏吧?”   薇儿表情无辜,而且看上去面色苍白一幅消耗过度的样子。如果连这种样子也能被归结为演技的话,那她就凭这一手就能压过菲蒂利之前在巴黎勾搭的所有漂亮话剧演员。   眼下的战斗至少还有两场,而蛇之馆那边可能被视作战力的三个家伙却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如果随便从那群低位的巫师团里挑一个人来在第三场打消耗战,那还不如让海德尽量拖延时间拖到希夫他们回来。   吕西安在心里盘算着,他觉得至少在演武现场是绝对安全的。即使那一帮秽血种里真的有人图谋不轨,以诺女王也不至于放任他们在这种地方对使节团动手。   “海德,第三场由你上,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在第四场拖延一点时间,我会让巫师团剩下的人和费因斯把希夫换回来。”   “不是说不打算让狮鹫上场吗?”   海德有些疑惑,如果单凭一个希夫的话,可能也没比巫师团的普通成员要厉害多少。   “反正是最后一场了,就算不要脸一点也没关系,他们又没有安排第五场决斗。”   吕西安勉强笑了笑。   “这也行?”   海德现在觉得墨菲斯特这种无耻的作风大概是一种无可解释的恶心传染病,毕竟单纯从血统上根本解释不了他们的厚脸皮,因为和弗雷德没有亲缘关系的翎也显著的继承了这一点。   “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海德检查了身上的几件炼金道具,有他在血统力量衰弱之前几乎已经不在用的傲慢者指环,艾拉赠予的星之戒,还有装在小提琴盒里的米特斯汀。   而秽血种那边似乎出现了什么骚动,原本应该代表老牌贵族出场的哈林顿·阿萨迈特并没有抵达角斗场,这导致他们还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对使节团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吕西安从邓肯的口中听说过那个名叫阿萨迈特的老人,在被称作“古老贵族”的秽血党派中,他是唯一一个能够在以诺上城区活跃的厉害角色。   其他同一时代老怪物们大多依靠沉睡来抑制秽血晚年的诅咒,借此来延长他们已经接近尽头的生命,虽然他们大全都是十分强大的秽血,但仅剩的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动手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轻易的展露力量,这些老东西的存在更多只是一种威慑罢了。   至于这个党派中的新鲜血液中,就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人物了,他们至多也就是普通狩猎者的水平,甚至连第一个出场的杰弗里也比不上。   这意味着使节团能够跳开第三场,或者遇上一个不那么强的对手,把所有剩余的力量用来对付那个最麻烦的艾伦·茨密西。   作为仪式的主办方而言,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十分严重的失态了。这甚至意味着以阿萨迈特为首的几个氏族放弃了争夺他们在契约中的发言权力,以势力不逊于任何一方的古老贵族们的立场,这几乎是不可能想象的巨大损失。   嘈杂声只持续了短暂片刻,一个刺耳的笑声就在整座圆形广场上回荡起来。   “既然老家伙来不了了,那就直接换我上场吧。”   此时的讨论还并没有出现一个结果,但显然,声音的主人并不在意其他人会有什么意见。   一个原本坐在高层包厢中的青年翻身跳了下来,那里的高度距离地面超过一百英尺,如果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毫无疑问会当场摔成肉泥。而素以体能强大的秽血种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巫师们,则会凭借各自的方法稳稳的降落到地面上,可青年毫无卸力动作的笔直下落,当他抵达地面的时候犹如一颗燃烧的陨石与大地发生了猛烈的撞击。   足有数米高的土浪以他为圆心向四处扩散,蛛网般的凹陷与裂痕在顷刻间覆盖了大半广场,就连整座直径超过三百英尺的巨大建筑都猛地摇晃了几下! 一二霖③②林柒丝坝   这座巨大环形建筑的表面闪过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幕,这才让它在巨大的冲击下保持稳固。 镏霖貳⒉III⑷把⑻(四)   在广场的中心倒插着一柄足有七英尺长的红色双手斧,车轮大小的白色斧面上爬满了血丝般的扭曲纹路。   一个剃光了半边金发的青年蹲在巨斧尾端的成人头骨上,咧开嘴角暴露出秽血的尖锐獠牙。   海德的脸色逐渐失去血色,他神情严肃的灌下几瓶不同效果的魔药,然后把一摞旧印贴身放在可以随手够到的地方。   “别去叫希夫了,他来了也没什么意义......即使是我全盛的时候可能也撑不了太久。”   ——   在蛇之馆外围,原本靠在狮鹫背上休息的希夫坐直了身体。   前方漆黑的夜幕中,在唯一且只能通往这栋建筑的通道上,出现了一支全副武装的百人轻骑。   他们身披的青黑色金色镶边甲胄并不是王城近卫骑士的制式式样,也同样不是女王直属的狩猎者亲卫。尸马体内刺鼻的熏香气味已经穿过百米的距离变得愈发清晰。   希夫眯起眼睛观察他们披风上的团,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黑棺图样的纹章。   但毫无疑问,这是某一支秽血氏族的私军。   “全员警戒!”   根据他的指令,原本松散的巫师队伍迅速在狮鹫的身前围城两排,摆出了引敌的架势。   那只队伍最终停留在距离蛇之馆不到五十步的平台上,这个距离不管是对于巫师还是秽血骑兵来说都太近了,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希夫迅速瞥了一眼身后雕饰着蛇形的巨大金属门,额角渗出了些许冷汗,翎要求在这里增加人手防备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大声说道:   “我是使节团代表希夫·墨菲斯特,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佩戴者面甲的骑士向前几步,他的面部被完全遮盖了,希夫所能看见的就只有一双猩红色的眼角。   “我们是阿萨迈特大人下属的骑士,蛇之馆上空潮汐出现异常,大人命令我们进入蛇之馆监督你们的仪式,保护我等贵族的圣物。”   希夫几乎要被气笑了。   死之棺并不是阿萨迈特氏族所属的圣物,即使有秽血负责监督重生仪式,也应该是女王的亲卫或者密党的私军。   像这样一支来历不明的私军赶在演武仪式的时候堵在蛇之馆的唯一入口,还提出入馆的要求,就是傻子也知道他们图谋不轨。   “如果我拒绝呢?”   “大人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圣物。如果伤害到使者阁下的话,那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为首的骑士竖起一只手,就要向下挥落,蹄铁碰撞岩石的声音让希夫的心跳加快。   可这时,天空中那轮的巨大的圆月却仿佛要向下坠落一般,遮蔽了大半天幕。即使是潮汐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也不可能出现这种异样的现象,在场的所有秽血都感到血液在血管中飞速奔涌起来,他们不自然的显露出一些明显的种族特征。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某件特殊的圣物。   一个在这种场合显得不那么和谐的脚步声出现了,尸马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他们小幅度的挪动脚步竟然在骑兵居中分出了一条通道!   随着脚步逐渐清晰,一个头戴冠冕表情迷茫的少女出现在通道中央。   “什么人!”   为首的骑士竟然从这个陌生的秽血少女身上感受到了来自血统深处的恐惧。他终于注意到了那顶被碎钻点缀着的洁白冠冕,那是密党持有的圣物之一,纳达斯迪夫人的冠冕!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捧着一只木盒走到了两股势力的正中央,她面无表情的回过头,语调恍惚的说道:   “阿比盖尔·该隐小姐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没有密党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蛇之馆,使节团和圣物的安全由她个人全面接手。”   骑士终于察觉到了异样,眼前的少女自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看过他一眼!一股愤怒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瞬间放大,一个以诺城的叛徒和来自物质世界的贱民竟然胆敢命令贵族!   可这股怒火只维持了不到数秒,他的呵斥就被极度的恐惧堵回了喉咙里。   维多利亚缓缓开启了木盒,被盛放在那里的是一只惨白的断手。它看起来干枯发皱,似乎取自一个年长的老人身上,而断手的拇指上佩戴者一枚镶嵌着圆润黑色宝石的戒指。   没有任何一个上城区的贵族会认不出它的来历,那是古老贵族一派的代理人,哈林顿·阿萨迈特的戒指。   “而对于这一点,哈林顿大人也表示赞同意见。”   维多利亚把那是断手抛在地上,从怀中取出形状粗犷的巨大连发步枪。   “你们现在都明白了?” 第421节 第八十九章 答案      “既然你知道......那就更不该来这里的。”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艾拉脸上那一点压抑不住的欢喜逐渐变得冰冷。她开口,并试图将进入自己意识空间的翎驱逐出去。   作为梦境的主宰,并且是一个对自身精神拥有极强控制力的巫师,她理应能够轻松做到这一点。   可少女眼前出现的景象却是,翎所在的空间短暂的扭曲了一瞬就立刻恢复正常。她的身体被一圈微弱的光芒所笼罩,可正是这微弱的光在此时彰显了强大的存在感,因为这一点偶然产生的因果,身为光体主人的翎也同样被梦境世界视作了它自身的一部分。   一般来说这种联系并不是绝对牢固的,如果艾拉处在完美状态。她完全能够切断这一点联系,以自身的意志修改部分梦境规则,然后再把这个偷偷闯入她梦里的家伙一脚踹出去。   可在“死亡”的状态下,梦境的土壤正在逐渐崩塌,她作为主宰的权柄被自身剥夺了大半。所以即使是在浅层梦境中,翎也完全能够凭借这一点联系轻易地入侵进来。   那种刻意的冰冷变得难以维持,艾拉罕见的变得慌乱起来。失去控制的浅层梦境不再安全,如果翎的意识无法在这个空间奔溃之前离开,很可能也会永久的迷失其中! 208509369   “终于装不下去了?你根本不适合冷着一张脸,比影子他们装得要差远了。”   翎看着她的样子,竟忽然笑了出来。   “你.疯.了?!”   艾拉咬牙,一字一顿的说。   银发少女是打心底感到愤怒,她已经做出了抉择,决不能因为自身的持续异化和那些未知的恐怖继续伤害那些她所在乎的人。但如果让翎的意识随着这个梦境的崩塌而一起陨落,那就相当于践踏了她所坚信所执着的一切。   “你听不懂吗?我绝对不能重生,否则......早晚有一天会变成怪物,毁掉一切,你们全都会死!”   但此时感到愤怒的却也不只是她一人。   翎从来没有在艾拉的脸上看见过那种表情,少女美丽的小脸因悲伤而拧了起来,黑色的杂质顺着眼角向外溢出。即使是在数年前的伦敦,在她失去魔力甚至会因为情绪波动而陷入瘫痪的日子,甚至是无助的降临在巴黎的雨夜——都未曾有过如此的悲伤与绝望。   可这种激烈的情感反而让翎感到更加愤怒,   “艾拉·威廉姆斯!”   这个混蛋......正如同海德所说的,她怎么敢如此傲慢?!   “我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是自己的,是你说能夺走就能夺走的?你以为你是谁?即使你真的变成怪物,也只会被我们用神子拴起来狠狠揍一顿!”   多说无益,她们的意志都不可能因为简单的两句话而发生改变。为了避免伤害所爱而选择牺牲的人,为了拯救所爱而涉险进入崩溃世界之人,在这片逐渐坍塌成废墟的梦境土壤上,不可避免的展开了战斗,尽管她们的本意都是为了对方。   人类终究就是如此扭曲且矛盾的生物。   艾拉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十分奇特的状态,虽然她的意识因为“死亡”而无比脆弱,但那种冰冷燃烧着的火焰却似乎变得空前强大。就如同在物质世界中,忽然【亚弗姆】的尊名后得到的异质力量,她的精神被莫名拔高,由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带来了高傲的俯视视角。   眼前的战斗仿佛变成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对决,而她只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艾拉甚至没有离开那个太阳一般的灰白球体,她伸出一只食指指向天空,下一秒整个梦境世界都在灰白色的火焰下熊熊燃烧起来!即使因为信息量的缘故,在个体意识空间中还原出的城市与世界无法与现实相提并论,但这个魔法的覆盖范围依然广阔到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这种景象放到放到物质世界,简直就是可以让半个大型都市瞬间冰封,然后在极度的冰寒中被另一种诡异热量燃烧殆尽的恐怖天灾!   艾拉所想的很简单,她打算在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利用在梦境中剩余的部分权柄从正面彻底压倒翎,至少在在她的梦境彻底崩溃之前,这都只会让后者的意识被重新弹回躯体。即使留下什么后遗症,也总比死在这种地方要强得多。   可翎想的还要更简单,她现在只是单纯的想揍对方一顿。   地面在崩溃坍塌,建筑如同蜡烛一般融化,旋转的云层覆盖了天空的上层裹挟着暴风雪和苍白的极光。   不,那根本不是暴风雪,那些灰白色的光点是类似火山下无名神子所呼唤名为炎之精的奇异眷族。它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但却几乎完美模拟出了那种诡异的,拥有生命力的不灭之火。   “疯了,都疯了......”   梦境中的影子抱住脑袋蹲在黑房子上瑟瑟发抖,这栋诡异的建筑即使在这种天崩地裂的灾变面前也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稳固。不只是稳固,这甚至像是一种空间上的固定,它非但在物质上没有早到破坏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在地面塌陷之后就干脆悬浮在原先的位置。   在另一边,那些被影子称作猎犬的古怪生物发出了可怜的悲鸣,尽管在外形上和这个名字连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但那种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像被皮鞋揍了的小狗。   菱形和三角形的光斑开始收缩折叠起来,它们夹着不能被称作是尾巴的东西,把不定型的身体挤进光斑的缝隙里,就像是被拧干水之后塞进狭小容器的破抹布。比起出现时的磨蹭,它们离开的速度倒是要快得多,几乎在被注意到时,原本占据整个天空的猎犬群就一扫而空。   整个世界都在灰白色的火焰中颤抖匍匐着,可那一点微弱的光却依然倔强的闪烁着。   从某种角度来说,眼前的恐怖景象并不能说是真正的魔力洪流,作为一个即将沉沦陷入毁灭的意识体,艾拉所能调动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这只不过是残留的魔力,梦境还原的假象,以及在艾拉意识深处产生苏醒迹象的另一种意志。   如果只看两边的强度对比,那翎本应该被苍白色的火海瞬间吞没。   但意识空间的法则毕竟与真实存在的物质世界不同,光点的特性,本质以及无法解释的坚韧让它顶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火海席卷......   不——即使是这样也依然无法解释这种反常的现象。   “看吧艾拉!即使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简单死去!”   翎艰难的维持着暗淡的光幕,但表情却嚣张至极。光点升上天空,灰白色的世界却在逐渐褪色。   翎看破了艾拉的掩饰,如此恐怖的景象也终究不过是虚假的恫吓罢了,她的手指穿过了灰白火幕搭在银发少女的颈部。   惊怒让少女从那种无所不能的精神高度滑落下来,这种意志竟然脆弱到让人觉得不堪一击。   “你终究还是不愿意伤害到我。”   翎笑得很得意,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无耻!”   艾拉咬牙扭过脸。   这种悬殊的力量对比下的反常结果终究是无法解释的,世界不存在奇迹,翎的光体能够保持安全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艾拉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她不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把翎的意识强行弹回躯体,那很有可能带来无法逆转的精神创伤。   在这种情况下,翎的表情反而严肃起来,她说道: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人类究竟是什么,区分人类和怪物的就只是血统或者外表吗?”   在沉默片刻后,翎扭过艾拉的脸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慢慢变得笃定。   “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了。”   艾拉沉默不语,但微微颤动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南@#锦%首……发& 第422节 第九十章 笨蛋一样      翎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荒野上那些吃人的家伙算是人类吗?那些和我们长相相同,但是豢养同类当做牲畜的秽血算是人类吗......我觉得都不是。”   “他们在精神上早就异化成了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东西。或许从血统上看,他们比影子,比改变生命形态的尤瑟夫教授,比你所说的幻梦境居民们都要更接近人类——但我认为后者远比他们更有资格被称作是人。”   随着把这些思想转变为语言,翎的诉说也变得愈发顺畅且笃定。   “你到底想说什么......”   艾拉的声音在发抖,有什么长久困扰着她的东西在逐渐奔溃。   “我的答案是......人是灵魂,意志,是心的生物!这与外在甚至血源都没有任何关系,那种浅显的概念决定不了任何东西,假如德米特里用生命炼金制造了一具百分百纯种的人体,然后把怪物的灵魂塞进去,那东西能被称作是人吗?当然不能!”   “但相反,只要你的意志依然存在,即使是异化成狰狞的怪物,魂体或者寄宿在炼金制作的躯体之内,你都仍然是人——是货真价实艾拉·威廉姆斯啊!”   翎的声音在这片逐渐崩塌的空间内回荡着。   艾拉缓缓扬起脸,那里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咬牙抑制住抽泣痛苦得压抑住决堤的情感。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才勉强嘶哑着嗓子苦笑: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像你说的一样,我的存在也终究还是会伤害到所有人......你阻止不了的,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少女的身体诡异的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脱离了翎的手指。即使现在的存在并不稳定,艾拉也依然是这个梦境空间的主人,她是不可能被如此简单的控制住的。   “胡扯,胆小鬼!你根本谁也伤害不了,艾拉,承认你就是这样的人吧,即使是刚才融合了其他来路不明的意识,你也没有办法下手把我强行驱逐出去!”   翎狡猾的抓住了艾拉留下的破绽,继续着自己的攻势。   银发少女的身躯在逐渐变得虚幻,冥河的河水在她的身边变得具象化,她完全切断了圣物棺椁的作用,被水流拖拽着向下坠落。   可翎却抢在那之前一把抱住了她,几乎是同时就受到了冥河力量的影响,可她却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打算在这里消亡自己的意识,拥有部分光体的我会被判定为梦境空间的主人然后活下去......我告诉你,艾拉,你想得美!你如果敢这么做,我就也跟着死在这个空间里!”   “住......手!你这是耍无赖——” II〇吧⑤零韭③(六)IX   艾拉挣扎着,想要奋力挣脱这个让她无比熟悉的怀抱。   翎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动摇:   “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即使有一天你真的变成了怪物,你也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不了解,这一次我还勉强可以控制,可下一次呢?也许我会变成和那些神子一样恐怖的怪物!”   面对艾拉的恐惧,翎不屑的撇了撇嘴:   “神子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而且你永远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你凭什么确定这一点......”   “因为——你是艾拉·威廉姆斯!”   ——   早在艾拉从影子留下的干缩右眼中窥见影像时——不,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在潜意识深处,艾拉就质疑过自己的人类身份。   在很多年以前那个燃火的工厂里,她看着熟悉的人们逐渐被修格斯的酸液融化,充斥着年幼的她心中的除了微弱的恐惧以外,更多是一种盘观者般的冷漠。   这种状态绝对是异常的。   不仅是恐怖场面的精神冲击,那种邪恶生物的存在本身就不是普通人类可以简单直视的。即使是巫师学徒,也会在那种环境下受到极大的刺激,即使出现失控迹象也说不上奇怪。   当时的艾拉还很小,并不能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但在接触过神秘世界掌握更多的知识与思维能力后——   【这种异质的精神结构,也许并不属于人类】   某一天,这个想法还是不可避免的从女孩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而随着时间的延伸,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想。   首先是她异常的魔法天赋,艾拉在学习魔法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因为精神状态或者灵性的多少而受到制约,在漫长的事件中能够对她造成阻碍的仅仅只有魔力量的积累。一个十岁左右的普通魔法学徒,即使是克拉夫特的神血法师,在释放一到两个魔法后也会感到眩晕,强行接触无法理解的知识往往会给巫师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可艾拉呢?她第一次在使用“西格尔”后昏倒也只是因为魔力被消耗一空罢了。   在数年前的伦敦,当她在第一次血脉仪式中诵念出【亚弗姆】的尊名时,人类无法继承邪神血统的铁律被打破了——不,也许没有,因为她根本不是人类。她认为即使是乔治梅柯尔兄妹赋予自己的,也只是面具一般的虚假情感。   艾拉能够往返人类无法抵达的幻梦境,她父亲的身份被证明是伪造的,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一个名叫诺伯德·威廉姆斯的人,那是挪得所谓的荒野圣者,一个在九十多年前就死去并被烧成了骨灰秽血种。   在那具与人类无异的躯体在坦博拉火山的熔浆中化为灰烬,她在一具可疑的炼金造物中重生之后,这个疑问再一次被无限放大了。   “我是什么......我还是人类吗?”   而这种担忧在影子失踪,在艾拉发现她所留下的事物与赫尔墨斯之眼的关系之后,到达了极限。   她果然是某种,与邪神存在着联系的未知存在。一时间,阿布霍斯之子,无名神子和冷蛛蛛后的狰狞形象在艾拉的脑海中闪过,这种恐怖几乎冻结了少女的灵魂。   难道自己的本质是和祂们相同的怪物?   毫无疑问,其中任何一种都是足以给物质世界带来巨大灾难的绝对恐怖,那是足以摧毁构成她的世界的一切的灾难。   为了避免那种未来,艾拉决定不再醒来。   尽管她珍视着翎,影子,海德......珍视着这个世界,但却还是决定辞行。或者说,正是因为少女深爱着这一切,她的自我毁灭欲望才会变得更加强烈。   【可是......好孤独啊。】   在意识逐渐消失在冥河的时候,这个被艾拉压制无数次的念头再一次浮现出来。   ——   “如果能再看这个世界,如果能再看她一眼的话——”   而光芒撕开了晦暗的水幕。   翎凭借什么未知的方法出现在她面前,也许这只是濒死的幻觉,是个对她这种非人的怪物来说太过奢侈的美好幻觉,但......这样就好。   可这并非幻觉。   她感到惊恐与恼怒,自己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弃一切选择毁灭,可对方却把这种觉悟毫不留情的践踏在地。   但这真像是她会做的事......   艾拉想着,并试图用梦境中的权柄威胁她离开这个正在毁灭的空间。亚弗姆的力量让她感到无所不能,可这种无所不能的错觉和来自灵魂深处的冷漠则更让她感到恐惧。   当翎穿过焰流,嚣张跋扈的出现在她面前时,艾拉感到更加恼火。   这不过是她的手下留情罢了,她终究不敢承受重创对方意识的风险,翎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并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   真是卑鄙......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决定呢,那样就不会再有人遇到危险了。   【人是灵魂,是意志,是心的生物!这与形态甚至血源都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你的意志依然存在,即使是异化成狰狞的怪物,魂体或者寄宿在炼金制作的躯体之内,你都仍然是人——是货真价实艾拉·威廉姆斯啊!】   这些话语撞击着艾拉勉强建立的信念,这听起来虽然有些强词夺理,却又让她下意识的仔细倾听起来。   这......真不像是翎会说的话,在这一段时间里,她真的在努力思考吧?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忽然觉得有点想哭,当她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她颤抖着反驳,却又觉得自己的话语苍白无力,像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底涌出来,把这些苍白的反驳击得粉碎。   艾拉最后的手段也被翎发现了,对方不会容许在自己死亡之后继承这个梦境然后离开,她把自己当做要挟,近乎无耻的要求她违背自己的信念。   “神子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而且你永远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短发少女在自己面前露出不屑的表情,嘴角勾起的笑意中洋溢着自信。明明她的力量相比神子根本不值一提,明明不值一提......   “你凭什么断定这一点呢?”   在不知不觉中,艾拉仿佛被这种笨蛋一样的笑容感染了。   “因为——你是艾拉·威廉姆斯啊。”   啊,是了。也只有这种笨蛋一样的家伙才能真的把我带离深渊吧——   艾拉想着,觉得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真是......像笨蛋一样。” 第423节 第九十一章 艾拉归来   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是以站立的方式进入了意识空间。在她离开之前,艾拉的梦境世界已经停止崩溃,而死棺抽取魔力的速度几乎在顷刻间又膨胀了数倍!   她向后退了几步,给重生祭坛上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在蛇之馆的外围,维多利亚若有所感的抬起头,而希夫则是因为眼前震撼的景象而目瞪口呆。   绯色月光和交织其中的魔力被拉扯,旋转。那已经无法被称作是潮汐了,仿佛整个以诺上空的魔力全都遵循着某种召唤汇聚过来,形成规模巨大的海啸。 壹er零 珊貳O弃逝扒   宏大无比的浪潮声从天空向四周扩散,数百英里外的浮冰海湾翻腾起来。大厅上方的彩绘玻璃绽出裂纹,沉重的铸钢棺椁发出了不祥的声音声,钢铁在摇晃着发出响动,银白色的金属光泽迅速退却,向上漂浮起点点灰尘粉末,构成这件圣物的基础物质在超越承受界限的魔力下开始崩解!   暗色水晶在苍白的火焰下融解,甚至气化,一具被灰白火焰和绯红月光缭绕的躯体从棺椁中上身悬浮。   她银白色的长发高高扬起,在魔力的洪流中起落着。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响彻四周,尽管这具身体的主人根本没有可以被称作心脏的结构。刹那间大厅的玻璃和光滑的大地理地面轰然破碎,仅仅是这一次心跳所产生的魔力几乎相当于一个完整的上位魔法!   一枚被绑在少女大腿外侧的铜镜被火焰点燃,在融化的铜水中,赤红色的光点向上漂浮猛地撞进了她的右眼!   绯色的光带随即透明消散,魔力的海啸戛然而止。少女睁开双眼,并非恶魔或者类似龙种的竖瞳,而是一双明亮的,属于人类的粉眸。   艾拉半张开嘴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四下的环境,然后不由得哭丧起一张小脸,把重生后的神秘与强大破坏殆尽。   克拉夫特的传奇炼金道具赫尔墨斯之眼,和秽血圣物安普莎的死之棺都在她的重生仪式中彻底损毁,如果罗杰教授或者以诺城负责圣物安全的秽血在这里,多半都会立刻摸起半块碎砖头找她拼命。   不仅如此,除了那件被德米特里·道尔顿修复过一次的宫廷法师袍被烧得破破烂烂以外,她的其他衣服都由内而外燃成了灰烬,她心痛的抬起手,好在十诫看上去还不至于损坏。   “我破产了......”   这是艾拉在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还没来得及好好计算损失,她就感到胸口一闷,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翎撞翻在祭坛上狠狠的拧着耳朵转了一圈半。   “痛痛痛——”   “还知道痛,你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自己破产了?你这个该死一万次的混蛋财迷!”   短发的少女痛骂着,然后大声说道:   “快让我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翎松开手退后半步,开始上下观察试图找出什么异常。少女洁白的身躯现在一览无余,可以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因为吸收挪得的异质魔力而产生什么明显的异化。   唯一可以视作不同的是,艾拉的皮肤看上去更加晶莹,那是溢出魔力形成的微光。她的身高似乎又高了那么一两公分,整个曲线显得更协调美丽了一些。   这是庞大魔力对身体的重塑,让生命形态被动的趋向于完美。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觉得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翎遏制住一口咬下去的冲动继续问。   “不能更好了,除了耳朵还有点痛之外......”   艾拉说着,然后微微皱眉,她能感受到自身充斥着的恐怖魔力,因为心态上的转变,她不再抑制出于对自身本能的恐惧而抑制的魔力增长。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种变化幅度竟然会如此巨大,这应该不只是因为一次重生和蜕变,那枚现在成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赫尔墨斯之眼”同样是变化的原因之一。   她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我们约好的,我是听你那么说才接受重生的......第一,绝对不准你死在我前面,第二,我们一起查明‘我’究竟是什么,第三,如果我真的在未来变成什么怪物——”   “就由我负责在你造成破坏之前打醒你!”   说着,翎重重的敲了一下艾拉的脑袋,并打断了她的絮叨。   “剩下的事待会再说,先穿衣服,我们得快点去一趟上城区的圆形角斗场。海德在对付一个秽血族的厉害家伙,晚一点就要被人弄死了!”   艾拉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用魔力在身体上编织出一套黑色的法师长裙,然后身影迅速变得透明。   翎呆了呆,除了空间中残存的一点透明涟漪,她几乎没能察觉到任何空间转移的痕迹,而这种无声无息的传送即使是弗雷德也未必做得到。   ——   艾伦茨密西蹲坐在角斗场中心的斧柄上,兴奋的盯着对面几乎塌了一半的通道,他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很轻的脚步声。   而出现在广场另一侧的对手却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接着这种错愕转变成蓬勃的怒火。   “怎么是个小鬼?巫师,你们是在戏弄我吗?”   海德的目光一点点从那柄造型夸张的大斧上收了回来,根据吕西安之前从邓肯那里得到的消息,这是“鲁斯凡的磔罚之斧”,有茨密西氏族历代掌管的会写圣物。   它的持有者会被饱受苦难的折磨,陷入疯狂并流血不止,但相对的,那人会在血液流尽之前获得十三倍的肉体力量。   这个简单粗暴的能力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那根本不足为惧,但也正是因为艾伦恐怖的身体能力,这种能力被放大到了完全不讲理的地步。   从他一脚塌碎半个角斗场的表现上看,海德觉得自己的魔力屏障在对方的面前就和纸糊的没两样。如果正面硬抗这种力量的话,他一个照面就会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拍进地砖里,铲都铲不出来。   他郑重的解下小提琴盒,把那柄似木非木的怪异短剑插在随手就能拔到的地方。出于巫师的本能,海德的灵性直觉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他挑了挑眉毛,干脆把这种惹人烦的灵感本能完全屏蔽。   “小鬼,你能一分钟不死,这场就算你赢。” er龄VIII(五)淋玖叁硫酒   艾伦·茨密西对他勾了勾手指,表情不屑。   海德的嘴角一抽,没有说些什么。   这种纯凭借一身蛮力的战斗方式向来是贝鲁赛的死敌,他的家族中从来没有谁愿意和墨菲斯特走出来的巫师一对一战斗,可眼前的情况搞不好比那还要糟得多。   铜管吹响时,他才自言自语道:   “你们要是再不快点的话我可真要死了......”   随着决斗的信号开始,艾伦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他只是屈膝借力踏出一步竟然在坚硬的石材上留了一尺多深的凹陷和龟裂!而他的身影则已经完全消失,让海德的精神针刺失去了锁定目标,陷入了施法失败的短暂僵直。   好快!   这个念头刚在海德的心中成型,对方的身影就如同古代战争中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一般猛地砸了过来!在他的眼中,这简直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座迎面撞过来的燃火彗星!   数十张象征“深海”的旧印同时燃烧起来,尽管海德并没有掌握玷污旧印的技术,但以他的能力也可以把这个图案推演到较为完整的地步,从而发挥比普通旧印更加强大的保护作用。   层层叠叠的晦暗水纹在空中浮现,这个秽血青年的身体犹如撞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并非无声无息的停滞消解,他的力量几乎把虚无之海的大半瞬间清空,排向两侧!   可这些缠绕着的水纹终究还是延缓了茨密西的速度,这让海德有机会挣脱了施法失败带来的僵直并开始反击。   他毫不犹豫的竖起手指,发动了星之戒的能力。   半空中的变得有些恍惚,他的意识被海德拖入了伪造出的虚幻坐标,星之戒的这一项控制能力堪称无解。之前在艾拉的手中,它甚至短暂控制过那位拥有完整十诫的雪之国宫廷法师。   海德的战术很简单,他实在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能够对这个秽血的氏族长构成什么威胁,即使他能用米特斯汀挥出不完整的一剑。可海德却会在那之后完全丧失反抗能力,玩意不能一次解决,他就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所以最好的方法干脆是用星之戒拖延一分钟的时间,然后依照对方的说法厚颜无耻的取得胜利。   也许能行?   海德这么想着,可却在下一秒脸色大变。   他能感受到自己计算出的坐标在迅速紊乱,一股钝痛开始反复折磨他的大脑。   艾伦注意到自己身处的怪异空间之后,没有多想什么,就只是简单的举起双手战斧然后下劈。在他看来这多半是幻术一类的伎俩,虽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简单的中招,但再精妙的幻术也只不过是幻术罢了,他只需要把整个角斗场的空间全部纳入攻击范围就可以了。   坐标被撕裂了?!   海德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虽然这种东西的性质让它不会被暴力撕开,但他构建虚假坐标与空间的速度却明显赶不上后者的破坏。一旦海德无法维持完整的坐标状态,星之戒的控制就会结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暴力撕开星力坐标也没什么两样。   他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口鼻中渗出血液,更要命的是海德发现自己的四肢关节处的皮肉开始绽开撕裂,就像是被磔刑肢解一般。   时间离一分钟还剩下十多秒,可剧烈的疼痛却加速了坐标的崩溃。   该死......那把斧头的能力不只是强化肉体!   这个变故让海德的冷汗直冒,他忍受着剧痛用勉强还能活动的右手举起米特斯汀。   茨密西的意识正在回归,而他只有出一剑的机会。   ——   这时,在上方观众席的吕西安紧张的捏紧了手指,可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却从他的耳边响起。   “老师在上......她好像真回来了!”   法米妮的声音让吕西安感到十分烦躁,现在场上的情况危急,海德看起来好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可对方话中的内容却让他一怔,先不管法米妮的老师是谁,可她说谁要回来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吕西安猛地抬起头。   在蛇之馆的方向,夜被月光浪潮染的染成一片绯红。 第424节 第九十二章 碾压之势      蛇之馆上空的异像终于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即使是下方广场内夸张的战斗相比之下也显得晦暗无光。   以诺女王第一次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远眺着绯红的月光,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仍在关注着广场战斗的人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看起来情势危急的男孩竟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诡异的消失了!   海德一屁股摔在看台上,茫然的左右看了几眼,才神态放松的把目光投向看台。   “可算是赶上了......这个混蛋,她好像又变得更厉害了?”   海德完全想不明白艾拉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自己在全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传送上看台,这个过于简化的过程似乎与传送魔法的常识完全对不上号。   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下一场战斗的结果,尽管艾伦茨密西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但直觉告诉海德他和艾拉的战斗结果将会毫无悬念。   ——   艾伦·茨密西终于挣脱了那个布满星光的诡异空间,可他却惊讶的发现出现在眼前并不是刚才那个一脸欠揍的金发男孩。   他正对上了一双浅红色的双眼,那似乎与以诺的贵族有些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同。眼睛的主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年轻柔弱的少女,可随着两点灰白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起,野兽般的直觉却让艾伦身形在空中弯折,并且诡异的极速后退。   一直向后退开了数十米,那种恐怖的危机感才逐渐变弱。   茨密西惊愕的发现自己握住斧柄的右手正在发抖,直觉告诉他刚才如果没有后退,等待自己的将会是彻底的毁灭。   “女人......你是什么人。”   生命本能的恐惧和心中沸腾的兴奋感让茨密西浑身颤栗,他一口咬碎了牙齿借此来稳定自己不住颤抖的下颚。   可眼前那个银色长发的少女却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艾拉伸出一根食指,平淡的说出了他在片刻之前所说过的话:   “如果你能在一分钟内不死,我就饶过你。”   一分钟?   艾伦·茨密西自问以诺上城区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不超过五个,除了女王以外,即使是对上那两个冠有该隐姓氏的家伙,他自问也有几成胜算。虽然生命的本能告诉艾伦眼前这个银发的女人比自己更强,但身为高位秽血的他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杀死?   屈辱感让茨密西的双眼充血,愤怒到极点的他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一分钟里杀了我!”   他把双手战斧高举过顶,却意外的发现这个动作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在不知不觉中艾伦的双手和斧柄上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不止如此,一股仿佛要冻结灵魂的严寒几乎中断了他的动作。   艾伦·茨密西感到一阵愕然,作为最上位的秽血种之一,在印象里他从圣餐仪式之后就几乎对冷热失去了概念。足以冻结浮冰海湾的寒冷或者让枯草自然的炎热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就像是一阵无害而柔弱的清风。   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成冰块了,矛盾的是,他的血肉却又仿佛要被点燃一般在严寒中焦黑收缩。秽血的自愈能力仿佛在此时失去了作用,另一种位格极高的力量短暂的压制了秽血血统源头中的诅咒与力量。   而此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孩童嬉笑声在四面八方忽隐忽现。   无数漂浮着的灰白色光点从地面的裂缝中,建筑的阴影里,半空无形扩散的涟漪下涌了出来。它们是被称作炎之精的神之眷族,在苍白之火的号令下从各个各个空间聚集向此处。虽然规模还无法与火山下的那位无名神子相比,但这两种使役眷族的方式却毫无二致 IIO拔(五)澪鸠删熘⒐   ——这是源于神性的力量。   在解放了对自身的束缚后,艾拉的生命层次终于打破了桎梏。这是那位雪之国的王者,物质世界最强的几位巫师以及秽血女王所探寻到的层次,神性。   艾伦·茨密西猛地挣脱了缠绕身体的冰霜,一层薄薄的皮肤也随着冰块被剥离下来,血液染红了他残破不堪的贵族装束。可男人的表情却没有动摇,他终于把双手战斧举到了最高处,斧面的血丝纹路膨胀蠕动起来,它们饱饮了主人的血液聚集起庞大的魔力与诅咒。   艾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部,某种无形的力量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虽然没能破开皮肤但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却让她稍微有些惊讶。   她右眼的色彩微微变深,眼前的世界覆盖上一层微薄的血色。在这种视角下,她发现有大量的死灵缠绕着青年手中的双手战斧,死于磔罚的它们残留着难以平息的怨念,而当这种怨念的数量突破某种极限时,这柄原本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刑具被赋予了诅咒的力量。   “终究只是些亡魂罢了......”   艾拉注意到自己的精神在面对敌人时还是会难免的向冰冷与无情转变,这种变化让她不禁皱眉,但好在这种情感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⒉(九)霖伍(三)巴妻IIII   她不再犹豫,开口,吐出一个庄严而诡谲的音节。   这段音节并非精灵语,古代魔文,如尼文字乃至一切人类巫师所掌握的语言,可艾拉却清楚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燃烧」。   在那片覆盖血色的世界中,代表灰色的怨念随着音节而猛地燃烧起来!死灵的哀嚎声混杂着炎之精如同人类幼童的欢闹显得无比诡异,有所感应的人们都下意识的捣起耳朵,但却仍然无法阻止这种在未知介质中传播的恐怖声音。   艾伦·茨密西只觉得手上一轻,聚集的魔力似乎在快速消散。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发动了全力攻击。角斗场的地面猛然整个向下塌陷了数米,岩石在恐怖的力量下分崩离析,艾伦·茨密西双臂渗血挥落战斧!   两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五十米,只有不到两米的斧刃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距离,但在脱离尝试的力量下这道天堑被打破了。   一截血色的光刃掠过,沿着它经过的轨迹,数米宽的光滑裂缝在广场中心绽开蔓延。只是一记简单的重斩,但它的规模却足以切开山峰!   巨大的土浪和烟尘在场中卷起,连漂浮的炎之精也被巨大的力量向两面排开。灰尘遮住了圆形广场外的视线,让人在一时间看不清场内发生了什么。   “......打赢了?”   一个上层区的贵族不小心说出了声音,但四周的死寂却让他不自觉的闭上了嘴。那个诡异的出现在场上的少女实在给他们带来了过于恐怖的印象,可圣血党议员,茨密西氏族长的力量也一直广为人知。   眼前的形式看上去像是艾伦的全力一击结束了战斗,但却又有什么地方让贵族感到十分别扭。   随着尘土散去,广场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那里像是被无可匹敌的力量整个犁了一遍。巨型的裂缝以艾伦·茨密西的脚下为起点向前延伸,却又在尘土的深处被突兀的截断。   那位秽血贵族终于注意到了异样感的来源,游荡在广场上的炎之精数量与之前相比太少了。   可它们并没有在光刃下湮灭。而是聚集在了烟尘的深处。   两对由灰白火焰构成的庞大光翼暴露出来,数以万计的炎之精宫廷构成了光翼每一片栩栩如生的羽毛,它们环卫在少女的正前方把这恐怖的一击完全阻断!   光翼缓缓展开,如同弓弦般向后拉满,而另一对稍小的羽翼托起了足有十余米长短的灰白箭矢,令人胆寒的魔力旋涡正在那里汇聚成型。   就连海德也感到了诧异,这个魔法他曾在巴黎见过一次,米雪儿·希伯来在完成那个古怪的以自身为对象的祈祷仪式后,曾使用过这个从未出现在任何记录上的上位魔法。   可他却并没有看见艾拉使用过任何借助外力的仪式魔法,一个独立的个体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   随着弓弦拉满,光翼微微振动把艾拉带上了数十米的高空。艾伦·茨密西艰难的抬起头,对着那位无比强大的存在咧嘴一笑,竖起了一根中指。   而艾拉俯视着地面那个逐渐被冻成冰雕的秽血种,慢慢开口:   “就只是这样吗,那就......请你去死吧。”   在她看来,如果自己没有在最后一刻赶来的话,海德无疑会死在这个秽血种的手里。既然对方没有留情的打算,那她也就没有仁慈的必要了。   无形的弓弦松动,超过完整巫师团合力一击的魔力洪流凝结成束然后由天空坠落,完全锁定的一击没有打空的可能,它会毫无疑问的贯穿对手的心脏并在那个瞬间扩散,将他的血液和其他身体组织焚毁,冻成冰渣。   这个秽血种甚至不会有死后失控的机会。   ——   可另一股不亚于艾拉的气息却在观众席的最高层升起,自虚空流淌而下的鲜血长河流淌而下。   艾拉望向河流的尽头,如她所料,那位女王出手了。 第425节 第九十三章 污秽之血   两种难以言喻可怖的力量发生碰撞,但却并没有如人们想象中那样的发生剧烈爆炸。它们彼此碰撞然后迅速交融湮灭,最终归于无形。   鲜血长河吞没了灰白火焰构成的箭矢,随之蒸发,犹如一场虚妄的幻想。   艾拉如同全不着力的枯叶般向后飘飞,并在几米之外稳住身形,悬浮在半空中平视着王座上的女人。   少女右眼的绯色光芒在此时完成了一次闪烁,消耗庞大魔力带来的空虚感在一息间就完全消失,凭空产生的魔力又一次充盈在她体内。即使是那位新任执行官也只能在短时间内使用一两次的魔法几乎对现在的艾拉毫无影响。   在重生的过程中,那件炼金道具已经彻底转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艾拉也借此懂得了赫尔墨斯之眼提供魔力的真正原理。这枚取自某个男身上的左眼眼球的确拥有着类似“连接未来”的特性,它的主人能以此作为媒介向未来某个片段中的自己借用魔力。   虽然艾拉暂时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办到的,但这种近乎于凭空出现在体内的庞大魔力的确没有与自己产生任何排斥反应。 III龄叄⒉邻企⒋八 (一)貳⊙(三)(二)林⑦斯吧   这就如同在巨大河流下引入的水渠,在整座湖泊干涸之前,她都几乎不用考虑魔力的消耗问题。至于湖泊的容量,至少目前她还看不到一个尽头。   从刚才交锋的结果上看,艾拉现在似乎还略逊那位女王陛下一筹。但近乎于无穷无尽的魔力让她完全无惧一场处于劣势的持久战。   不过在接近相同的力量层次后,艾拉发现眼前这位女王应该只是一个拥有污秽魔力的特殊投影,这意味着她的本体或许还要更加强大。这是一个积累的问题,即使攀上了相同的层次,以诺女王在数百年的时间内所积累的底蕴仍然是她所不及的。   “令人惊叹的魔法。”   以诺女王轻轻鼓掌,微笑道:   “我觉得这场争斗已经可以结束了——你的力量足以赢得所有贵族的尊重,哪怕只是因为有你的存在,巫师同盟也的确有资格和我们签订一份友好的契约了,我相信没有这里任何一个秽血会质疑这一点。”   女王的话等同于直接表态了,如果在这种时候提出反对就不再是普通的党争,而是对统治者的直接挑衅。   场下那个重伤昏迷的家伙被几个近卫骑士抬了下去,而艾拉也无意阻止。她从那个他不认识的秽血手上救下了海德,而女王则是又救下了前者。双方都没有出现伤亡,这很公平,也是最适合结束的时机。   何况不管那是否出于纯粹的善意,她的重生都的确是依仗了女王提供的圣物。所以无论是从感性还是理性考虑,这场明显超出了双方预计和界限的试探都已经可以结束了。   “比我强大的巫师远不止一个......不过您是正确的,这种争斗的确应该结束了。”   艾拉点头,随即落向地面。她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位活过悠长岁月的女王,特别是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的事。   但显然,那应该是双方正式签订契约后的事了。   直到这时,才有些人又陆陆续续的赶到了角斗场。首先是翎,她几乎是与艾拉同时出发。以她的速度全力赶到这里也就只耗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可短发少女茫然的摸了摸脑袋,因为她发现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她向艾拉招了招手,然后收起羽翼落在了观众席的上方。   之前为了节省时间直接介入战斗,艾拉直接通过锁定气息把传送门开在了海德脸上。他和对手全力爆发魔力的情况下,两人的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显眼,蛇之馆原本就与圆形角斗场相距不远,想要通过气息捕捉到他们的位置并不困难。   同样是为了能直接介入战斗,艾拉也就并没有翎和其他人一起拉过来。   另一面,菲蒂利和维多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秽血一侧的观众席上,在相隔数米的地方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对艾拉举杯示意。   在继承亚伯兰家族之后,菲蒂利也成为了在密党中颇有话语权的角色。如果不是她之前拦住了古老贵族的行动,艾拉的重生仪式未必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从这一点看,尽管菲蒂利最近的行动让人捉摸不透,但至少她仍然对巫师联盟和艾拉抱有善意。   最后抵达会场的是希夫和他率领的巫师团成员,这个在物质世界长久以来都作为文职的男人顶着浓浓的黑眼圈,他已经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背负了太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压力了。希夫打算在仪式之后好好睡一觉放松一下。   随着人员入场和演武的结束,原本沉浸在震撼中的人们被铜管演奏的奇异曲调拉回了注意力。   按照最初的流程,这场庆典仪式的气氛应该在演武后推向最高潮。可超过界限的战斗却破坏了最初的友好气氛,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而这时,一枚色彩艳丽的火球窜上天空,然后爆开。紧接着,又是数十枚色彩不同的火球,它们拖着长长的焰尾在空中爆散,分裂成形状规则的花团,紧跟着大量的红色蔷薇花瓣混杂着香料从空中飘落。   这种烟花的造价明显相当昂贵,也许只是其中一枚的成本就足够一个荒野聚落的所有人吃上好几天饱饭。可此时却又成百,乃至数千颗礼花直冲云霄,它们几乎点燃了天空,比挪得早晨的浮现的光带还要更加明亮!这在挪得是个被习以为常的现象,正如荒野聚落中的居民从来没有把流浪的暴民当成过同类,以诺的贵族也同样没有考虑过前者的挣扎与生存,即使是下城区的居民也一样,只要能让他们活着并保持血质就完全足够了。   在氤氲着熏香与花香的奢靡空气中,不知从何时,也不知是何人率先开始喝彩。一声又一声空洞而恶劣的欢呼在观台上响起,形成声浪的海洋。他们是为了装点气氛而虚伪表演的贵族,是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欢呼的以诺平民,是......   在花瓣,烟火与欢呼形成的热烈浪潮中,使节团团长吕西安·墨菲斯特对挪得之主,秽血之王,以诺·罗莎莉亚·该隐行吻手礼。   使节团的代表以及以诺上层区的诸位议员,沿着红毯步入诺菲勒厅。   在短暂的讨论过后,吕西安宣读了羊皮纸上的内容。   这份誓约大概的内容是,由同盟的纯血家族与阿尔比昂兄弟会提供土地与牲畜,在初步稳固的十年之内保证挪得人的生存,并协助以诺势力脱离挪得之地。而秽血贵族不得阻止下城区的拥有自由意愿的纯净人类获得自由身份,遵循古训,不得在物质世界进行狩猎。并且他们有义务在共同对抗克莱斯特为首的执行者势力时为盟友提供支援。   这样一份契约如果放在使节团最初进入以诺城的时候,除了邓肯·科瓦里奇以外没有任何一个贵族议员会把在誓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即使是女王派的密党也一样。   可在短短的几天内,有很多事都变得与最初不同了。   在另外几位代表的惊愕目光中,菲蒂利·哈杰或者说阿比盖尔·该隐率先上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观察那个名叫马克斯维尔的老人和他所代表的女王,二者保持着沉默,默认了菲蒂利作为密党代理的发言权。一时间人心思动,以诺第二位该隐的一举一动都隐藏着另一层含义。   随后把名字留在誓约上的人是邓肯·科瓦里奇,相比前者这件事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在其他贵族眼中,新党原本就是些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存在,他们带有化不去的荒野气味。而邓肯的签名其实也只能代表以他为首的少部分人,新党的大多数人甚至比荒野上的暴民们还要残忍,那完全是些不受控制的疯子。   秽血的第三位代表走向长桌,这一次几乎是大半的贵族都感到悚然一惊,离席而起。紧跟着邓肯在誓约上留名的人是阿萨迈特的氏族长哈林顿——他的左手被从手腕处截断了,而且暂时没有愈合的迹象。   老人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但接着,哈林顿像是感受到了一道让他如堕冰窟的目光,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老人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几个字母填满,他知道这也许意味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作为圣血党议员的艾伦·茨密西并没有到场,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代替他把茨密西氏族的印章落在了羊皮纸上。   自始至终,艾拉只是站在诺菲勒厅的角落里旁观着这一切。   居住在这座城堡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疯子,恶棍和阴谋家。他们的每一块皮肉和每一根血管中都流淌着肮脏污秽的血液,他们是魔鬼,是非人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是自己和们巫师所必须合作的对象。   ——   第六卷《污秽之血》完 第426节 卷末杂谈(月初求月票) 二鸠⊙吴③(八)棋①散宭      又到了该说些废话的时候了(笑   首先要在最前面感谢提供部分人物设定的群友,还有画了条漫的落樱祭......谁敢相信这样一本小说竟然有条漫了?!   ——咳咳,还是说一些小说相关的事。   最开始只是第五卷的内容现在被扩写到了一百八十多章还没有写完,硬是弄成了三卷的内容,艹   不过这也不只是内容的问题......一是作者菌写秽血的设定写嗨了,一不小心光是设定就弄了一两千字,所以就又一不小心的弄跑偏了。再加上工作白班夜班交替,导致作者和艾拉一样要失控了(雾 II久霖午III⑻奇一三   好了不找借口了,最近一两卷写的确实都不怎么样......   下面说说故事,   这一卷有不少neta的部分,比如那个金属风格的以诺城原型是《吸血鬼猎人D》中卡米拉住的那座。还有在梦境最后翎和艾拉的部分对话参考了《hellsing》少校的台词。还有最开始被发现的,吕西安那句加勒比海盗里巴博萨船长的话......这种梗在之前也玩过不少,被读者看出来的话就算是一个个小彩蛋,这种吐槽区的交流对作者菌来说也可以说是小惊喜了。   这一卷里作者菌给主角团的各个角色们都或多或少的设置了一些难题以及各自的表现时间,比如从最开始就注意到问题但是被迫掉线一整卷的影子,儿童化的海德还有陷入沉睡的艾拉。翎只能在中期各种一拖三(翎:我太难了   尤其是主角在后半部分的掉线,这种尝试似乎有些过于大胆了,以作者目前的水平写起来有些点管不住。但为了追求故事的合理性,又不能让艾拉过早醒来,这着实让我头痛了很长一段时间......   《污秽之血》这一卷主要想表现的内容是关于人与非人的讨论。虽然从更客观的角度来讲,读者在吐槽区说的那种说法会更科学一点。但就我个人而言,在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趋向于浪漫化......如果有灵魂,人的意志这种东西就好了,你们就当我在这里是个唯心蠢猪吧(划掉   最后,十一月到了在这里求一下月票,祝大家万圣节都能遇到魅魔。   ——就是这样√   ——————————————分割线——————————————————   作者:接下来算是一个额外的特殊环节吧。也就是设定这一卷部分人物的群友想要在这里补全一下设定。他是个设定狂来着......下面有请特别嘉宾。——————————————————分割线————————————————   粉丝时间:   碎月:大家好!这里是帮忙设定了几个人物的碎月。   本人是一个设定党,对设定人物和背景十分感兴趣。   目前第六卷的人物里我设计了三个,索菲娅·尼古拉斯·、邓肯·科尔里奇、艾伦·茨密西。   首先大概聊聊这三个人物吧。   邓肯是的武力天赋较好,但心思比较单纯。他的内心有着较为远大的志向——“让荒野上的人也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进入了近卫军,慢慢往上爬,并且还加入了新党。但是在遇到索菲娅之前,他的仕途一直不温不火。在遇到索菲娅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角色我认为是很有意思的那种角色。并没有掌握太强的力量,足以主导一切;但是他的能力注定了不会碌碌而为。就如同夹在大国里的小国一样,必须间于齐楚,小心翼翼地去实现自己的目标。   索菲娅在我的设定里应该是一个智商超高,但是武力不怎么行的智谋型角色。其实她本来面貌十分美丽,浓妆艳抹只是故意为之。文中也提到过,她对秽血贵族十分厌恶。这其实是源于没有来到主世界的时候的一段往事。   “索菲娅·尼古拉斯出生于苏黎世的商人之家。她早早就展示出了过人的智慧,以及十分美丽的外貌。(棕色长发) ①II〇散貳O奇④⒏   尼古拉斯家族世代从商,有一种独特的历练传统。如果是男孩子,12岁时会给他100金币,让他在6个月内拿回200金币,就说明他有能力继承家业。   索菲娅由于其强大的头脑,被父亲寄予重视。由于家中的兄弟都鲜有从商的天赋与头脑,在12岁那年她被父亲强迫参加了历练。   索菲娅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面对她的是什么,但是由于家中从小的鼓励,给予了她十分的自信,她拿出50金币,假扮男装就开始了征途。   四个月内,她已经用一半的本金赚到了300金币,她准备提早结束以表示她的能力时,意外发生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索菲娅的智慧也忘记了一点,她是女孩子,而且相貌十分不错,而且有魔法能看穿她的真实性别。   在回程的路上,一位贵族身边的魔法师发现了她,勾结强盗将她拦下。起初索菲娅还是没有想到劫色。她只是快速藏起了150金币之后,想着用150金币买下自己的名,只可惜强盗直接将他献给了魔法师,魔法师又将其献给了那位贵族。   那一周的时间,索菲娅已经很难想起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了。那位贵族和魔法师配合默契,使用各种酷刑和**手段,然后用魔药把她治好……   最后她靠着藏起的150金币的情报,以及一位看守所剩无几的良心,衬着那位贵族开始兴致缺缺,逃出了地牢。   她后来再也没能忘记这件事。虽然她回到家中后,用两个月的时间重新挣出了500金币,但是她的心中产生了复仇的种子。她仇恨贵族,也开始疏远为了家族利益而把自己推上历练的父亲。   在她18岁时,那位贵族到达了苏黎世。她精心布置了一场灾难,在宴会上将贵族烧死。她甚至毫不在乎一同参加宴会的父母。最终父母双双死亡,遗产全部落入了索菲娅的口袋中。   在此之后,索菲娅经营了一家酒馆,浓妆艳抹地做起了看板娘,有时还承包黄色业务。她觉得经商和人生已经失去了色彩。”   那么之后,她是怎么来到以诺的?她和邓肯又是什么关系?她又为什么那么厌恶菲蒂利?这个就等下卷再说啦。   那么还有一个艾伦,就比较简单了。完全的武斗派,战斗狂这样的设定。(其实本来还是有点脑子的,但是作者嫌麻烦就把性格改的更加激进了。)   大致就是这样。下一卷会出现一个本人设定的重要人物!(大家可以猜猜是谁,其实已经在本卷中以某种形式出现过了) 第427节 第一章 陈年旧事      从人类巫师和秽血种签订誓约仪式的日子开始,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天。   使节团的任务可以说到这里就已经全部结束了。除了几位象征各方势力的代表外,因为挪得的环境特性,其他大部分人员已经开始陆续返回物质世界。   在鲜血王座附近的一座偏殿内,银发黑裙的少女与身着华丽宫廷长裙的女人相对坐在大理石长桌的两侧。这种位置在身份上是大致对等的,唯一不同的就只有主客区别。   这里是一间小型会客厅,专门用于以诺的王室在非正式场合会见一些重要客人。   艾拉所在的长桌一侧摆放着精美的黄金烛台,灰白色的火焰如同调皮的妖精般在没有风的烛台上方摇晃着,照亮了她所在不大的一片区域。而以诺女王的大半面容依然隐藏在宁静的黑暗中。   其实对于两人来说,都不需要这种光线就能够事物,但这多少也算是表面上的礼仪或者长时间积累的习惯。   从抵达王城以来,艾拉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与这位至高的秽血单独谈话。   “关于您所说的赔偿问题......蛇之馆和死棺的确是我的责任,可角斗场显然在我到来之前就被破坏了,您不能把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   她坐回高背椅里,并啜了一口红茶。   这是不掺一点挪得特有污染的斯里兰卡红茶,从物质世界运来的名贵货,而这种东西即使在上城区也只有小部分人才可以享用。   “严格来说,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个用斧子的笨蛋还会造成更夸张的破坏。”   女王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大倒苦水,并忽视了她那一部分明显存在水分的措辞。   “暂时就当是那么回事吧......说正事,你们的人已经开始回去了?”   “是的陛下,那是今天中午的事。”   艾拉立马乖巧的坐正身体,并回答道。   为了保证各个代理人能在挪得回归之前长期生活,他们有必要建立从物质世界到那座无名海岛上的补给线。值得一提的是,那座存在方舟遗迹的岛屿被挪得人称作“亚拉尔”,这也是《圣经》记载诺亚方舟搁浅的位置。   秽血种自称他们有能够应付海妖的方法,所以在贵族的帮助下建立这样一条补给线要考虑的仅仅是过于高昂的成本。   至于从浮冰海湾到以诺城的这段距离,则有近卫骑士团和狩猎者负责安全问题,这算是誓约的一部分。   严格来说,艾拉并不是巫师同盟的代表,而她留在这里更多是为了影子的下落和她本人牵扯上的关于身世和异界怪物的麻烦事。   “之前你们提到了那位失踪的‘影子’小姐,我让马克斯维尔调查了各个氏族长和上位秽血种的出行记录,但并没有得到什么线索。”   听到这里,艾拉叹了口气,   “这件事多半不是上城区的某个贵族亲自动手。”   在对秽血的势力有所了解之后,以诺贵族的嫌疑反而可以被基本排除了。不同党派之间在应对巫师使节的立场上几乎不可能联手,而至于某一方的单独行动......   “除了您以外,我实在不觉得有哪位秽血可以让影子无声无息的失踪。”   而在这个前提下,女王的特殊存在方式又让她几乎不可能自由离开以诺,这一点从艾拉看清王座后的血池的第一眼时就已经明白了。   因此占卜把影子的下落指向以诺,更大的可能还是某个贵族势力与那个来自异空间的诡异生物达成了合作。   “哦?难道艾伦也不行?”   女王有些惊讶,并对外界年轻巫师的平均水平感到十分好奇。虽然她并不清楚就客观来说,影子其实比她还要年长得多。 (二)九磷{吾三吧弃⒈三 er磷⑻屋龄⑼叄(六)玖   “艾伦?”   艾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女王说得是谁。想到那个几乎把角斗场削平了的男人,少女随哭笑不得的摇头说:   “您是说那个拿斧子的家伙?先不说他到底行不行,至少我不觉得他动手的时候能和无声无息扯上什么关系......”   女王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这一点。   如果马克斯维尔在这里的话,可能会感到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女王很少会在对话中表现出这种态度,事实上后者并不会因为另一方的力量做出改变。硬要说的话以诺女王现在的样子和之前面对菲蒂利的时候有些相似——像是在面对一个和自己关系密切的晚辈。   “那么,小艾拉——在我回答另外几个承诺过你的问题之前,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件事。”   所谓的承诺是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的一些,在以诺被视作禁忌的问题上,活过悠长岁月的女王在这种问题上有着相当的发言权。   “您想问的是什么?”   “这些戒指......我记得它们是叫‘十诫’吧?你是从哪里得到它们的,它的原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艾拉的呼吸停了一拍,瞳孔瞬间有些放大。黑暗中,女王微微眯起的那双猩红色眸子里隐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虽然暂时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但艾拉也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   于是她毫无保留的说起了幻梦境中那位气质温婉的宫廷法师。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她的结局......但应该是和雪之国的其他人一起毁灭了。”   女王以诺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段匪夷所思的旅途。”   她如此评价道,然后声音变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管到了什么地方,你都是老样子吗......”   这种怀念老友似得口吻让艾拉验证了之前的猜想,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   “您认识那位宫廷法师阁下吗?”   “莎拉·苏珊·诺薇娅——”   女王念出一个名字,   “她应该算是你们最初的执行者之一,你如果有机会回到克拉夫特也许能够在最早的一批记录中找到她的资料,如果班森那个老东西还活着的话肯定也会记得她。”   “不过那个时候克拉夫特魔法学校还没有被真正建立,它的前身是一个叫做暮光结社的巫师组织,我和莎拉,还有班森都是最初的结社成员。”   这段秘闻完全超出了艾拉的想象。   根据克拉夫特的校史记录,这间魔法学校存在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四百年,而秽血种的活跃或许还是更久之前的事。更令人惊讶的是那个走路颤颤巍巍的魔法历史学教授竟然是和他们同一时代的人物?!艾拉原本以为班森教授再老也不过是和德米特里,克莱斯特处于同一时代,可现在来看他活跃的时候可能连校长先生都还没有出身。   如果他不是什么未知的长生种,那这个巫师中最为长寿的记录多半是不会被打破了。   “那是一段令人怀念的时光。”   女王的脸上浮现出陷入回忆之人特有的笑意,随后又变得黯淡下去。   “我没想到的是,原来莎拉失踪以后是去了幻梦境......这不能说是一个坏结局,至少比我要好得多。”   艾拉回想起来那个位于唐格朗岛丛林神庙的幻梦境入口,至少她还没听说过有另一个连通物质世界和那里的地方。   “开办学院这种事听起来像是克拉夫特的主意......也难怪你们物质世界的巫师学校会顶着这么一个怪名字。”   听女王的意思,第一任校长洛夫克拉夫也似乎也是那个暮光结社的成员。   事实上,听着一个数百年前的古人谈论这种事的体验相当奇特。艾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而且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加入这种话题。   看着艾拉变得越来越奇怪的脸色,女王笑了笑,   “严格来说,‘十诫’应该算是我们秽血的圣物,最早的时候这些指环其实有一半是套在祖先留下的左手上,剩下的一半由王室掌管。”   “你不会是打算要回去吧?”   艾拉变得警惕起来,甚至一时间忘了敬语。虽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前五戒已经不是那么必不可少的炼金道具了,但作为宫廷法师莎拉·苏珊·诺薇娅留下的遗物,它也同样对艾拉有着相当的纪念意义。   女王打了个哈欠,开始扳起自己细长白嫩的手指。   “安普莎的死棺已经彻底损坏了......蛇之馆的修复工作也需要耗费大量的资金。”   银发少女的身体抖了抖,有些肉痛的从左手小指上取下一枚指环,她在这件事上毕竟理亏,而且实在拿不出那笔堪称天文数字的赔偿金。   “......最多一枚。”   “鲁斯凡的磔罚之斧在那场决斗之后也出了一些问题......想要恢复力量的话只要也要一两百年。”   艾拉浑身发抖,又十分纠结的摘下了无名指上的一枚。   艾拉现在非常后悔,之前的战斗中,她使役的炎之精的确焚毁了那柄战斧上的大部分怨灵,这原本是可以避免的损失。   “那就......两枚,不能再多了!”   她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女王再说什么的话就直接用传送离开这里,不过好在后者只是用触角般不定型的黑暗卷走了桌面上的两枚铜戒,没有再继续那恶魔般的低语。   在确定女王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后。   艾拉才勉强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按照约定,现在改您回答了......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妻弍(三)龄⑷玖⒎③⒋ 第428节 第二章 威廉姆斯的过去      “威廉姆斯......”   以诺女王重复了一遍,拟态出的虚假呼吸也停顿了几秒。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座城堡里听过这个姓氏了。”   “它并不是一个秽血的传统姓氏,以诺也没有哪一位贵族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但与很多人想的不同,诺伯德·威廉姆斯其实并不是贱民。”   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但艾拉并没有打断女王的话。   “你对我们秽血的氏族了解多少?”   在以诺的这几天里,艾拉对此或多或少有些耳闻。   “该隐之子,以诺的十三个孩子,他们分别是十三个氏族的祖先。”   女王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的大部分贵族也都这么认为,但实际上应该只有十二个孩子。现在的十三个氏族中,作为中立派的古老贵族中,其实有一个名字最初并不属于我们。只是这段历史太过于遥远,以至于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了。”   “卡帕多西亚,剑与杖的家族......最初组成它们的并不是秽血,而是一批人类的黑巫师。”   身穿华丽宫裙的女人平淡的说出了这个足以在以诺城掀起惊涛骇浪的事实。   “人类的.....黑巫师?”   艾拉感到十分错愕,   烛台的影子剧烈的摇晃了几下,把墙上的黑影拉扯成狰狞的形状。 吴伊棋捌⑻零起溜衣   女王幽幽的说,语气中带有莫名的嘲讽意味。   “那是一群疯子,继承神血的力量依然不能满足这些贪婪的巫师。在某一天,这群疯子找到了这片被遗弃的土地,那时的挪得并不像现在这么容易生存,到处都是足以至死的诅咒与污染——而他们的目的却正是寻找这些连我们挪得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   “他们做了什么......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这么问,但艾拉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却让她感到更加困惑。   “你好像猜到了,没错,他们依靠诅咒把自己转化成了和我们一样的秽血。至于目的......很简单,为了延长生命,追求永生。”   这个答案听起来有些滑稽,就平均寿命而言,秽血种甚至还没有普通人类活得久。虽然他们能使用沉眠的方法延长生命,但那似乎并不比死亡更好,用这种方法延续生命甚至还不如一些邪教徒使用的黑魔法。   “听起来很蠢,是吧?但这帮蠢货却创造出了一个能够提升血统的方法,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谓的「圣餐」。借用这种手段,那群黑巫师很快获得了比高位秽血更强大的力量,并成为了第十三个氏族。”   “而「圣餐」的发明者——正是诺伯德,他是那些黑巫师中的一员。”   一股寒意从艾拉的内心深处浮现出来,他回忆起了菲蒂利曾说过的话。秽血种的伦理关系与人类不同,除了生殖行为以外,执行转化仪式的双方也可被称作父辈。而「圣餐」的词源来自于一种古老的宗教行为,父将自己的体与血赠与信徒,借此帮助后者脱离罪孽。而圣餐的本质,则是对这一行为的模仿。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部分。”   女王阖上双眼,身形慢慢消失在黑暗中,似乎不打算再多少什么。   而艾拉长久的坐在原地,一个念头不可避免的从她的心中升起——她在重生仪式中吸收诺伯德遗留的左眼,是否也可以被视作是变种的「圣餐」呢?   ——   海德和翎坐在以诺上下城区分界处的酒吧里,这是吕西安在临行前告诉他们的好地方。他作为使节团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挪得的形式目前稳定危险性已经减弱了许多,而没比普通人强上多少的吕西安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承受诅咒和污染。   所以他在今天中午就率领着随团巫师和侍从返回了物质世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我只负责谈生意和探路阶段,后续维持和保持交易顺利进行是你们的工作。”   艾拉在今天下午谒见女王,而他们约好了会在这个地方会和,天色接近傍晚,算着时间艾拉应该就快要回来了。   “你怎么没跟着吕西安他们一起回去?也许贝鲁赛家族里有什么方法能解决你血统受损的问题。”   翎给自己倒了半杯没有掺血的甜酒。   “贝鲁赛和墨菲斯特现在是最坚定的盟友,如果家族真的有这种方法,吕西安还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海德在屁股底下垫了个横放的酒箱才够得着以诺比外界更高的桌子。   “我现在贸然回去只会带来混乱,何况这里终究需要有贝鲁赛的人。”   他顿了几秒,然后在酒保十分别扭的目光下喝光了半杯酒。   “还有......我实在还是不太放心影子那家伙的事。”   金发男孩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片不到指甲盖大的空间。   “这只占了一点点。”   如果真的只占一点点你就不会用升灵仪式了,翎在不屑的腹诽着,但却难得的没有说出口。   她这么想着,然后隔着就被看见了走进大门的银发少女,后者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   “艾拉,这里。”   翎招了招手,安慰道:   “那个老女人如果真的不愿意说什么也不要紧,我们可以自己查。”   艾拉愣了愣才明白对方误会了什么,表情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现在空空荡荡的小指和无名指。   “其实女王陛下几乎没有隐瞒什么信息......只不过很多事的发展都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在经历了一次重生之后,艾拉并不打算把什么秘密藏在心底。她毫无保留的谈起了关于诺伯德·威廉姆斯的最新资料。   听着,海德放下酒杯,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那里估计很长时间里都不太可能长出胡子了。   “让我们整理一下......诺伯德其实是一个古代的黑巫师,他为了追求长生来到了挪得并且取得了一部分结果,这的确可以说明他那古怪的寿命。”   翎补充说:   “但这个古代黑巫师明显有些悲天悯人,在完成一部分研究之后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生存在荒野的普通人身上,开辟了现在的大部分聚集地并被称作荒野圣者。”   但她很快又产生了一个疑问并马上提了出来,   “可这并不能解释赫尔墨斯之眼的存在,西比拉和影子的时代离那个男人还是过于遥远了......除非诺伯德原本就是从两千多年前存活下来的黑巫师,可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必要用这么低级的方法延续生命?”   艾拉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新鲜感,原来抛开了对自身存在的一些顾虑以后,敞开心胸讨论那位与自己密切相关的存在时也可以这么轻松愉快。   她开口说出了一个想法, (一)(二)霖III貳林祁司   “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思路......既然诺伯德的左眼的确可以让我借用未来的魔力,那他的右眼又拥有什么能力?是否有可能把自身的一部分送往过去?”   三人诡异的安静了几秒。时间魔法在巫师的研究中向来是一个禁忌,的确曾有一些伟大的巫师学者试图探究时间的力量,但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那就如同是神明制定的铁律,任何试图探寻时间奥秘的人最终都会毫无征兆的陷入疯狂,或者干脆暴毙。   而那些宣称获得重大研究突破的家伙也在发表言论后销声匿迹,如同跌落进看不见的旋涡。   “姑且算作是一种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先把所有的信息都梳理完。在荒野开辟了聚集地之后到一百一十四年前的某一天,诺伯德回到了物质世界并化名为诺伯德·霍尔,而且考进了剑桥大学?”   海德皱起眉头,   “这黑巫师是怎么回事,研究了几百年永生之后又忽然打算相信科学?”   翎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废话,   “不管怎么样,这个转化成秽血种后又活了好几百年的黑巫师在回到物质世界以后,只活到了公元1760年,并且在死之前为艾拉存了一大笔钱要求银行在一百年后定期汇款。尤瑟夫教授和同盟的其他人曾经占卜过他的骨灰,而我们......也用别的方法测试过,他的确已经死了。”   说着,翎看了艾拉一眼。   “考虑到艾拉你并没有受到挪得的感染,所以你诞生的时间应该在诺伯德回到物质世界后。”   她已经完全忽略了艾拉可能有几百岁的事实,反正后者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所以继续按照正常的年轻计算才合理。更何况艾拉在克拉夫特期间的成长速度明显符合一个同龄的女孩。   海德摊开手,半开玩笑的说:   “之后总不会是什么黑巫师回归物质世界爱上普通人,然后选择一起寿终正寝的舞台剧剧本吧?”   在身体被幼儿化之后,海德的精神明显也受到了部分影响,具体表现为他对欠揍本能的压制明显有些比不上过去了。   “别把脑子从头盖骨搬进胃里海德,就是用脚指甲想也不可能是那种奇怪的发展。”   翎谩骂道,并用两根食指关节拧动起前者的脑袋。   “可如果诺伯德在九十年前就死了......那究竟是谁把我送去亨利叔父那里的?”   艾拉没有理会海德,自言自语道。 第429节 第三章 指向过去的线索      “是谁把我送去了亨利叔父那里?”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三人陷入沉默,事情似乎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点。翎,海德还有失踪的影子,她们曾在过去调查过。可连同亨利本人在内,当时的一切几乎都收到了一个强大的混淆咒的影响,几乎没有保存下什么真实的东西。   艾拉最先打破了这种沉默,她像是不甚在意的晃了晃脑袋,   “我们没必要纠结这种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影子的问题。”   老实说,不管这三个家伙的嘴里都有些什么说法,影子现在下落不明才是他们都不愿意离开以诺的最大原因。   海德抬起头,忽然注意到艾拉那只颜色相对略深的左眼。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张了张口,   “之前荒野上的那个老头告诉过我,圣诺伯德的右眼洞悉过去,左眼连接未来。既然现在他的左眼的确能在你身上产生作用,那为什么不试试右眼呢?”   “如果它的确能看见过去的话,也许我们就能够找到影子的下落!”   艾拉沉默片刻后,从身上取出一只包裹着黑布的玻璃试管,那只干缩的右眼被保存在干燥清洁的环境内。   “事实上我已经试过了,但很遗憾......我没办法使用它,或者说没办法像左眼那样简单的使用它。”   “为什么?”   翎奇怪的问道,她目睹了整个重生仪式,至少赫尔墨斯之眼毫无排斥的成为了艾拉的一部分。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艾拉下意识的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左眼,   “赫尔墨斯之眼从最开始就并不只是单纯的「左眼」,这件西比拉制作的炼金道具完美的激活了前者的材料特性,所以我要做的就只是完全接受它的力量。”   “但右眼不同,它只是一颗处于原始状态的魔法材料,力量并没有被完全激发......而且,它给我的感觉有些残缺,就像是已经被人粗暴的用过了一次。”   海德目瞪口呆的接过玻璃试管,不可置信的问道, ⑵龄*扒巫霖⑨删流韭   “你的意思是......它被弄坏了?”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是绝对的,也许我也可以想办法像赫尔墨斯之眼一样激活它的特性,但这并不是能简单办到的事。”   艾拉解释道。   不知怎么,海德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某个人偶自由替换身体部件时的样子,这样看来艾拉所说的那个粗暴使用圣者右眼的人多半就是影子。   这让男孩不禁一阵无语,正常人都不会随便把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东西随便塞进自己眼眶里吧?!好吧,那家伙好像是个炼金人偶......海德觉得影子多半就栽在这种鲁莽上。   这次有他支付高昂代价使用命运咒文,可下一次就难说了。海德还记得那个家伙在梦境世界里的战斗方式,他敢说人偶这种没心没肺的状态早晚会害死她。   “关于影子的下落——”   这时,艾拉把原本要说的一句话收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感受到了一个陌生的目光,似乎有什么人正躲在酒馆外面的窗口下偷偷看向这个方向。但这种窥视十分蹩脚,不要说巫师和上位秽血,就是一个普通小偷也比她要专业的多。   “什么人?”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小脑袋从窗口下缩了下去。但没过几秒,后者就从门后面又探了出来。那是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女孩,有着挪得常见的浅色头发,并不是很漂亮但却有着符合这个年纪的童真。   艾拉招了招手,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对方的身体,像拎小猫一样把女孩拎了过来。女孩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但却没有什么惧怕更多的表现出了好奇和兴奋。   海德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这张脸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在思索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你是之前送花给我的......这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可你也是小孩子啊!”   女孩瞪大了眼睛,理所当然的反驳道。   海德看了看自己用来垫高臀部的酒箱,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他觉得向一个小孩子解释这种复杂的东西毫无意义,而作为一个光荣的贝鲁赛,他更不可能和一个挪得的小孩子产生争辩。甚至可以说,从他产生这个念头的一瞬间自己就已经输了。   艾拉把女孩稳稳的放在了地面上,理了理对方被弄乱的衣服。这算是他们在挪得第一次接触到的下城区居民,也许可以从这里听到一些贵族那里听不到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贝蒂,我参加了前几天的迎宾仪式,姐姐你真的好厉害!”   女孩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姐姐你能教我魔法吗,我也能当巫师吗?”   贝蒂的眼睛在发光,溢满了希冀和一个女孩纯洁的梦。艾拉不由得回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有尤瑟夫教授手中燃起的一点烛火,还有自己在幻梦境收过的学生......幻梦境?   ——这时,一个被忽略很久的东西从艾拉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   她顿了几秒,然后面色不变的回答道:   “也许可以,也许不能,这需要一个小小的测试——海德,这就交给你吧。”   说着,艾拉站起身走出酒吧。   翎愣了愣,然后给海德一个眼色示意他留下来照顾那个小姑娘。   ——   “怎么了?”   翎跟着走了出来,她发现艾拉不知从哪取出了三张图画。那是她在沉睡之前,通过占卜得到的关于影子下落的线索。   它们分别绘制着不语之森中的小屋,荒野中心的以诺以及——一片无垠的纯白。   艾拉在认真看了看第三张图画之后,才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想我知道这第三个画面是什么地方了......是了,只会是那个地方。”   又有关于影子的线索了?!   翎有些惊喜,但她实在看不出那么一大片空白究竟代表着什么。   艾拉心念一动,在这个瞬间周围的空间就被数重绝尘结界和寂静屏障完美的遮蔽起来。以她现在的力量,在使用这种魔法的时候已经没有诵念咒语的必要了。那似乎是无法在现实中简单显露的图案,而这个奇妙的空间现在却在艾拉魔力的影响下变得更趋向于不稳定的意识空间。   在这时,那片纯白中浮现出了些许新的图案,那是某种遗迹,某种无比壮丽的遗迹残骸。   艾拉用手指抚摸着纸张上的建筑废墟,抑制住剧烈波动的情绪,吐出一个原已经被逐渐淡忘的词汇:   “雯德尔。”   “冬之城雯德尔......幻梦境,雪之国?!” ㈡㈨0⑤ろ八柒㈠叁   翎的脸色骤变,她曾经听艾拉提起过这个神话一般的地方。   “你是说,影子有可能和你一样受到了濒死的伤害然后被转移到了幻梦境?或者说......她干脆就死了,像你说过的那些雪之国居民一样在幻梦境中再次醒来?”   艾拉原本也有着类似的猜测,但在从翎口中听过之后她反而推翻了这两条假设。   “不,不会——我被转移到雪之国是因为旧印勋章内记载的一个坐标,影子身上并没有那种东西。另外影子一定还活着,透过现在这颗左眼我可以感受到和她的一点联系,海德的那个魔法很厉害,她没那么容易死。”   “所以......幻梦境指向的线索多半不是影子,而是让她失踪的原因。” 峮无仪柒⒏拔O⒎硫易   艾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冰冷的杀意伴随着一点灰白火焰在瞳孔深处涌动着。   “果然,我从那次降临的时候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很好,那我就再给它一个机会。”   “你想要怎么做?”   “我会在近期回一趟幻梦境,你们继续留在以诺。不语之森的线索已经被找到了,可以诺这边还没有什么头绪,贝蒂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你想,影子现在的身份是使节团成员,如果某个和异生物合作的秽血贵族想要藏住她,那待在到处都是女王亲卫的上城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②0⑧⑤0九③⑥九   她看了一眼迷雾缭绕的下城区,   “显然......那里要合适得多。”   “这不是问题,我们会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下城区,可是......你真的要去幻梦境吗?那太危险了,而且你要怎么去,又要怎么回来?”   翎抓紧了艾拉的一只手。   “回来不是问题,老师在沿途留下了足够清晰的坐标。”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拉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而且我的性质特殊......至少有七成把把握回归。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运气应该还不错,更大的问题是要怎么回到雪之国。”   在这种旅途中,需要承担最大风险的永远只有先行者。霍华德·尤瑟夫是纯正的人类,他必须转化自己的生命形态才能够进出幻梦境,而在异空间留下近乎永久的清晰坐标更是需要近乎神祗般的伟大力量。   艾拉很清楚,即使是现在的她也远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而尤瑟夫教授所付出的代价和他所做的,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到那个时候,我们会一起救出影子——那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翎在听完之后,慢慢松开手。   “三成失败的几率......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的确,这已经不能算做赌博了,换做是我也一样会去做。”   “但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翎强调。   “啊,我当然记得。”   艾拉给了她一个拥抱,微笑道:   “我不会再随随便便就去死了。” 第430节 第四章 城墙内外    (二)玖林屋珊VIII⑺依彡   看着匆匆离开的两人,海德觉得艾拉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灵感,虽然非常在意,但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并继续坐在原地。   海德完全能够理解眼前这个女孩所代表的意义,通过这样一个来自下城区的孩子,他们能够以一个更好的视角来接触平时难以接触到的地方。   “你对魔法很感兴趣吗?”   海德在脸上堆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善也最阳光的微笑。但他却错愕的发现贝蒂的目光一直跟着另外两人的背影,直到中间被墙壁阻隔才恋恋不舍的收了回来。   “要是那个穿裙子的姐姐愿意教我魔法就好了......”   名叫贝蒂的小女孩鼓起了脸,有些委屈的垂下头。   “嗨,我也会魔法啊!”   海德觉得自己受到了无形的侮辱,   “还记得我吗,我也是演武仪式的选手,倒数第二场出场的那个!”   小女孩呆呆的看了他一会,然后眼睛开始发亮。   “哦,我想起来了!”   金发男孩挑了挑眉毛,调整出一个优雅的坐姿,气定神闲的抿了些杯中的红色酒液。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时使节团压轴登场的底牌,并且在血统力量受损的情况下顶住了顶尖秽血种的强大攻势。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赞誉,并收下自己的第一个魔法学徒。不管对方天赋如何,海德觉得自己都可以教给这个女孩一两个相对安全简单的魔法,并且从自己的崇拜者口中轻松掌握下城区的部分情报。这只是个开始,贝蒂完全可以成为他最初打入的楔子,并以此构建更加庞大的信息网络。   这时,女孩开心的笑了,十分确信的喊道:   “你是输的最快的那个人!”   海德:“?”   ——   “情况怎么样?”   当艾拉和翎回到酒吧的时候,海德正满脸憔悴的靠在酒箱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算是顺利吧......就是那孩子有些太耿直了,难道她长这么大就没挨过揍吗?”   翎把玻璃杯子沿着桌面滑了过去,似笑非笑的说,   “你可没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我敢说克拉夫特的新生里至少有三分之二人想过要揍你。”   少年接过玻璃杯子,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你是认真的?”   从对方的表情上,海德越来越肯定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在联想到自己过去的一些表现后他才表情古怪的感叹:   “好吧......的确有这个可能。”   他的目光越过酒吧的窗口,跟上那个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一蹦一跳的小小身影。   “你们说,挪得之地到底会以什么方式回到物质世界?”   艾拉没有多想,只是根据自己的认知和经验回答道:   “挪得和物质世界的界限在变得模糊,这里很快就会脱离空间夹缝,在物质世界所对应的坐标附近上浮。而黑海是个足够庞大的水体,足够支撑起挪得的降临。”   “不过这个空间实在是太大了,我不确定它究竟会一次性上浮,还是会在这个过程之前就解体,分散成多个部分。”   这与许多年前圣弗朗西斯科某个矿洞中的,西比拉先知的藏宝库不同。过于庞大的规模注定了挪得不可能像那座石室一样保持稳定状态。   “解体,吗......”   翎重复道,随即皱起了眉头。   “那种规模的降临不是小事,挪得的地形甚至都会在如此巨大的力量下发生变化,这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高位的秽血种有机会撑过这种变化,而以诺也是一座魔法城市。”   艾拉补充道,她指了指在这座城市中任何位置都清晰可见的高耸黑色城堡。   “至少这座城堡必然能在上浮中保持结构稳定,待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肯定要比荒野人和聚集地居民要安全得多。”   ——   “待在以诺的人肯定要比荒野人和聚集地居民要安全得多。”   索菲娅·尼古拉斯用一根银色细棒点了点铺在桌面上的羊皮图纸,那是一张绘制着挪得地图的详细图纸,其中甚至包括了以诺的城市构造和不同区域的分解图形。   “即使是在以诺,知道这些的也只有上城区的少数贵族罢了。以诺的城堡很大,可以容纳所有贵族甚至是下城区那些为他们供血的普通人类,但它也很小,恐怕一个荒野人都装不下,哪怕是聚集地的居民也不行。”   “一旦消息暴露,对于以诺居民来说,聚集地和那些暴民们就再也没有区别了,他们一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攻进来的。”   这个有着柔顺棕发的美丽女人露出了有些危险的笑容,   “而我们随时都能够让他们知道这一点。”   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长桌后面,而是恭敬的站在案前。坐在索菲娅原本位置的,是一个铂金色长发的少女。   “还没到时候。”   菲蒂利语气平淡的说,   “这件事现在只适合被一小部分人直到,荒野上的准备还没有彻底成熟。”   索菲娅沉默了片刻,才犹豫的开口:   “阿比盖尔小姐,你现在的计划和尼尔斯大人存在着一些不同的地方......我之前听到风声,那位女王陛下似乎有意让你做她的继承人,我现在想要确定的是——你的决心是否会因此而发生改变。”   说着,她毫无畏惧的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眼中满是审视和怀疑。   但索菲娅并没能在那里找到任何权力者的贪婪和浑浊,它与记忆中另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模一样。   “当然不会,王位也好......亚伯兰的继承人也好,那对我而言都毫无意义。”   菲蒂利认真的说,   “但我觉得,我们至少还是该留下一些希望,也许那些巫师有机会让更多普通人活下来。”   “您是说‘希望’吗?”   索菲娅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地事,在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总觉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   “你要去幻梦境?”   海德吸了一口凉气,在数秒后他才变得冷静下来。   “既然连墨菲斯特也认同的话,那我也就不反对了......以诺这边的事就交给我们,你要注意安全。”   艾拉点头,   “你们也一样,注意不要单独行动,这座城市未必是安的......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去找菲蒂利。那个藏在暗处的存在明显是想要逐步削减我们的力量,我这次会给他一个动手的机会,但这并不能保证有效。”   回忆起艾拉在演武场上所表现出的力量,她那边的战力没有什么令人担心的。   “菲蒂利小姐明显在谋划着什么,你确定她是可信的吗?”   海德严肃的问。   “我不知道菲蒂利想做什么,但她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   翎继续说,   “希夫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当时在蛇之馆外面曾有一支由上位秽血种组成的私军和我们的人发生了冲突。”   “秽血种的私军?!”   海德吃了一惊,他对这件事毫无耳闻。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吗,是菲蒂利·哈杰?”   翎摇头回到道:   “当然不,那似乎是古老贵族党的人,是维多利亚忽然出现并帮他们解围。菲蒂利似乎和贵族党的代表进行了一场隐秘的对决,这也是以诺在演武仪式上缺席了一人的原因。”   “如果菲蒂利......或许现在该叫她阿比盖尔,如果她对我们抱有恶意的话,大可不必在那种关键的时候施以援手。”   艾拉忽然打断了她,并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摞羊皮纸。   “这只能算是一种保险,我还有些其他的准备。”   海德对这种象征深海的图案十分熟悉,几乎已经到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的程度。 器(二)⒊⊙师咎⒎③师   “晦暗的深海......我的力量即使衰退再多,也不至于到画不了旧印的程度——哦见鬼,这好像不是深海?”   海德夺过羊皮纸,发现自己熟悉的图案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羊皮纸上覆盖着一层肮脏的怪异物质,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血丝或者油污,但却已经完全和羊皮纸糅合成了同一种物质根本无法被清洁。   “玷污。”   艾拉解释道,   “我尝试用自己的力量篡改了它的描述对象,然后旧印就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变化,这种过程其实并不算困难,困难的不是绘制过程或者某种特殊技术......”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一时间有些想不到该怎么解释。   “真正困难的是位格......普通的魔力并不足以玷污旧印,至少需要用被描绘对象同格的性质才能做到这一点。”   “它们现在不只是‘深海’了,但是长时间使用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件好事。”   翎从艾拉的解释中捕捉到了一点她十分在意的信息,兴奋的问道:   “如果说只有同格的力量才能玷污旧印的话,那是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有机会战胜那个菲利普了?”   艾拉闭上眼睛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尤利西斯·菲利普......那个男人曾表现过的一举一动又在艾拉的脑海中分毫不差的重新放映了一遍,曾经那些无法理解的魔法手段变得清晰起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艾拉才舒了一口气,   “还是不行......他,老师,校长先生或许还要算上以诺女王,他们触摸到这个层次的时间要比我早太多了。我的积累还远远赶不上他们,但是——”   说着,少女的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时间已经站在我这边了。” 第431节 第五章 故地      “你要走了。”   女王靠在王座上,微微睁开眼。   虽然她在询问,但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似乎对此并不感到奇怪。   “是的。”   艾拉站在鲜血王座前空荡的大殿上。   “真好......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物质世界了。”   艾拉对此感到有些奇怪,在她看来从挪得回到物质世界虽然有些困难,但却完全可以克服。但从这一点看,秽血们被困在这个地方似乎有些奇怪。   对于这个疑问,女王只是笑了笑。   “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们并不是想要回归物质世界,而是不得不回归——对于很多人来说,远离这片土地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所以没有多少秽血愿意长时间待在外面。”   “为什么?” ①er〇叄er邻琦事⒏   这是个超出艾拉预想的答案,她原本以为以诺恶劣的环境才是导致秽血失控的原因。   “污秽的血源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你觉得火是在潮湿幽邃的水沟里烧得更旺,还是在森林和草原上烧得更快呢?”   女王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变得犹如梦呓。而她也只有在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才能长时间的维持生命。   “以诺的回归是必然的,这对于核心的贵族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先不说普通人类,哪怕对于大部分没有归属氏族的贱血也是如此,至少他们不用再算计着以赛亚过日子,不用再为了食物发愁。”   “在更长的生命和短暂的快乐之间,不同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我明白了。”   在艾拉离开之前,女王点了点自己的耳垂,把一颗水蓝色的耳坠取了下来。   “代我向莎拉问好,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   对于秽血种的女王来说,这颗做工粗糙存在明显杂质的蓝水晶耳环显得过于寒酸了些,但却也在她这里存放了数百年。   ——   浮冰海湾附近假设着十分简陋的祭坛,与外界的方舟相同,只要用秽血种的仪式金杯盛放一杯血液就能够打开大门。唯一的区别是,进入挪得之地需要使用神血巫师的血液,而离开则需要污秽之血。   这种金杯似乎是某种炼金道具的复制品,它的源头是以诺城中的另一件圣物。   魔力被搅动起来,海洋上出现了巨大的旋涡,犹如一扇由海水和大块浮冰构成的门扉。   艾拉倾斜身体,让自己从悬崖上坠落下去。   旋涡通向遥远的深渊,黑色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向四周,她就只是一直维持着坠落,直到周围的海洋变为斑驳的色块。   艾拉解除了所有魔力屏障,毫不设防的随着通道向前。看上去就像是因为混乱的空间而失去意识,如果周边存在着什么怀有恶意的存在,那现在就是攻击她的最佳时刻。艾拉保持着完全的清醒开始等待,可一直到她感受到空间开始上浮,中间也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她随着血色洋流摆脱深渊,重新回到了方舟遗迹所在的孤岛。   当艾拉一脚踏在地面上时,她感到自己的右眼出现了轻微的刺痛感,眼前的世界在她眼中成为了两个近乎重叠的幻影。   其中一个是她所熟知的物质世界,而另一边却是完全似是而非的东西。   它的形状几乎与物质世界完全相同,但却呈现出一种微妙的不真实感——那就像是从传说故事,或者小说中走出的奇异世界。   它看上去蒙着一层晦暗的阴影,在这层阴影下,海水的颜色更深,就如同传说中从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净土,居住着奇异生物的故事世界。树林的深处,波涛的间隙,墙壁夹角的阴影,风的私语中——无数双眼睛转动视线,齐齐的望向了少女所在的方向。   艾拉悚然一惊,随即退出了这种诡异的状态。   眼前的幻影再次重叠起来,只剩下物质世界和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魔力竟然诡异的消失了一小半。   只是一息之间她就把自己调整回完美的状态。取自圣者左眼制作的炼金道具成为了她的右眼,艾拉不清楚这种变化有什么含义,至少从现在看只能算作自己与那位“父亲”的某种微妙区别。   方才那种奇异的景象并不是错觉,直到现在艾拉才从自己的眼中观察到了两个世界的重叠。尽管不清楚这种变化究竟会带来什么,但来自本能和灵性直觉的恐惧还是提醒着艾拉这大概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这就是克莱斯特在短时间内做出一系列举动的理由之一吧?   一种淡淡的危机感浮现在艾拉的心底。也许是时候去一趟克拉夫特了。弗雷德曾告诫过她,在力量能够比拟曾经的霍华德·尤瑟夫之前,最好都不要回到克拉夫特。   艾拉伸出一只手掌,让几只灰白色的炎之精在那里欢快的飞旋着,直到现在她才觉得自己已经逼近了曾经的老师。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也许在彻底解决挪得之地的事情之后,她会选择回去一次。   这么想着,艾拉离开了存放着方舟遗迹的山洞。   ——   这座小岛比来的时候要热闹了一些,有不少秽血种和巫师团的成员留在这里建立了临时的据点,作为向以诺运输物资的中转站。   在得到贵族的赐予后,来自阿弗拉镇的老秽血种比尔拥有了自己的所属氏族,血统力量的提升让他能够勉强压制那些异化组织,这让他至少又有了几年可活。   而作为最早接触巫师使团的秽血之一,配合后者建立物资中转站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比尔负责的工作。   老比尔觉得眼前一花,像是有什么一闪灰白色的光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眼睛把这归结于老年人的眼疾。   循着来时的记忆,艾拉重新观察了这座岛上的环境。最终她无语的发现这座岛上竟然有秽血种铺设的天然地脉节点,它就在“恶魔左腕号”停泊的海岸附近,现在由几个来自以诺的骑士驻守。   艾拉这才明白了秽血种们是依靠什么来绕开那些人鱼和海妖的,他们通过传送横跨海域,根本不会和这些危险的东西接触......但这东西的风格甚至原理都与巫师们常用的相去甚远,以至于同盟的使节们在第一次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石墩一样的东西竟然是传送锚点。   在和作为看守的秽血打了个招呼后,艾拉站在这颗圆滚滚的石墩上,传送到了下一个锚点。   尽管她自己同样可以通过“门”来传送,并且不用担心魔力消耗的问题。但计算坐标或者锁定气息终究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艾拉注意到自己的魔力已经极大程度的影响到了空间夹缝的稳定,也许只要再成长一点她就会像之前的克莱斯特那样无法使用它们了。   也许之前把两枚炼金戒指作为赔偿返还给女王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艾拉自我安慰似得想着。   但事实上这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她无法保证它们会不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艾拉没有刻意去找弗雷德的那块私人海滩,只是在布加勒斯特逛了一圈,她就很容易的发现了执行者在这座城市所属的联络点。   为了避免麻烦,艾拉用混淆咒换上了翎的脸,她在临行前就已经准备了代表执行者身份的银色胸针,这相当于各个联络点之间的通行证。   在这一天里,世界各地的许多执行者联络点都向总部所在的葛拉弥斯递交了信件。信件的内容是作为同盟重要成员的翎·墨菲斯特出现在他们的联络点,并征用了传送门。   米雪儿·希伯来坐在仪式馆地下的执行者总部,在一张地图上把汇报中的坐标用线连接起来,然后她得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横跨大半个世界的诡异路线。   这种异常现象最终被定性为同盟的又一次特殊活动,无数执行者被抽调戒严,神秘世界的局势一时间被搅动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   并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多大混乱的艾拉耗费了半天的时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抵达了马六甲的海峡殖民地。   这里与几年前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回想起自己在克拉夫特第一次和翎还有海德搭档执行任务的时候,她还是不由得有些感慨。   没有等待轮渡,她简单的确定了唐格朗岛所在的方向,然后连续开了几次传送门,抵达了那座南方小岛所在的区域。   从那时起,时间已经过去了接近四年。曾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成灰烬的唐格朗岛早已被重建起来,但值得一提的是曾经把镇子分割成两个部分的水渠已经被填平了。漫步在这座让她有些怀念的小镇上,能够明显感觉到与上一次不同的平静氛围。   “你是......威廉姆斯小姐吗?”   一个让艾拉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先是微微一惊。   自己被认出来了?   艾拉并没有慌张,首先她并没有在这座镇子里感受到魔力的存在,何况即使不走运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遇到了少数执行者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是校长先生亲自来,她想逃跑的话应该都没人能拦得住。   艾拉回过头,站在不远处的是一位烫着金色卷发的年轻女人。   少女思索了几秒,吐出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名字。   “罗莎·维丽特?” 第432节 第六章 全新的道路      那是她曾经在唐格朗岛认识的一位,从各种意义上都十分特殊的朋友。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年,但罗莎小姐的样子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艾拉有些疑惑的上下看了看自己,她分明已经用混淆咒变幻了自己的外貌,即使是资深的执行者也未必能从她身上发现魔法遗留的痕迹,可身为普通人的罗莎却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回想起来,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在几年前的那个夜晚,罗莎·维丽特也是通过一种奇特的方法找到了出于隐身状态的她......至于具体是什么方法,艾拉已经记不清了。   与她的疑虑相对的,罗莎小姐迎面上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尽管艾拉完全可以停止呼吸数个小时,但被这种饱满肉体挤压的时候却仍然感到有些窒息。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们进去再说吧。”   说着,罗莎小姐不由分说的把艾拉一路拖进了附近的建筑里。根据少女的记忆,这里原本应该是唐格朗镇排水渠以东的曼苏尔路,在几年前的时候,它还是个堆积着各种垃圾和生活污水的脏乱街道。   但现在的这里却俨然成为了镇子的中心地带,巨大的水车和重新运作的工厂,零星分布的手工店铺贩卖着当地有名的特产。码头就开在离曼苏尔路不远的地方,港口停泊着五六只双桅帆船。   她走进的建筑应该还在罗莎小姐之前居所的位置,只是规模变得稍大,相比较过去那种旖旎的空气,室内显得更加明亮而温暖。   “这里的变化真大......你刚才是怎么认出我的?”   艾拉拍了拍自己的脸,身体上的光线一阵模糊,然后重新组合成自己原本的样子。 吆邻⒈棋逝⑸玖师⒐岜   “和上一次一样,你身上有一股接骨木花的香味,这会让我想到自己的故乡。你知道的,在唐格朗岛这种香味并不常见。”   罗莎小姐在白瓷茶壶里倒满热水。   艾拉闻言顿了顿,然后面色不变得说道: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用过香水了......”   这让她不由得想到翎很多年前说过的冷笑话,那个向来与这些女孩气的东西无缘的家伙开玩笑说「所谓美少女的体香只是被化妆品和香水腌入了味,就和杰克厨房里那些香料熏出来的肉一样。」   说着,艾拉注意到罗莎似乎总在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并且安心的呼了一口气。   “怎么,我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在想你果然还是威廉姆斯小姐......巫师报上的事果然是误会吧?”   在艾拉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罗莎从抽屉里取来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艾拉展开它然后在最显现的位置看见了让自己哭笑不得的标题。   《巨大丑闻!克拉夫特的新星竟然是混入学校的怪物!》   这是一份格里历1852年九月十三日的巫师报,算起来大概正好是她在火山失踪后不久的时候。   头条下方,是几幅用特殊手段抓拍到的动态魔法影像,从那里可以看见一个长相和她想去无几的家伙以非人的角度扭动身体,她的兜帽和手套下暴露出古怪的球形关节,眼睛看上去也有些木讷而缺少灵动。   一些原本不易被察觉的细节被夸张的放大了,不得不说,这个拍摄者的水平非常不错。这些片段下的银发人偶确实表现出了非人的诡异与恐怖。   而下方的文字内容则是:   “克拉夫特魔法学院学生会主席,克莱斯特的继任者,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弟子,二级旧印勋章持有人——艾拉·威廉姆斯不幸在执行任务中死于邪恶宗教构建的恐怖仪式中。这个年轻的女孩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拯救了周边岛屿的数万人。而一个可怕的怪物却在最后篡夺了英雄的身份,混入不明真相的人群中。对此,艾伯欧特·克莱斯特表示绝不会姑息这种恶劣事件,执行者将永久通缉这只人形的怪物,让那个可怜的女孩能够享受安息......”   享受安息......艾拉有些尴尬的扭过脸,对她而言这篇类似于悼词的纹章用词实在太过肉麻了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巫师日报》的主编好像是希夫·墨菲斯特——她现在很想知道那个家伙在这件事里参与了多少。   艾拉表情古怪的把这份报纸原样折叠起来,然后沿着桌面推回去。   “既然看过这篇报道,你怎么还敢把我接进自己家里......就不怕我是个怪物?”   “你和报纸上一点也不一样,手指看上去也很正常。”   罗莎放松下来,她之前似乎并没有表现的那样镇定。   这个答案让艾拉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可算不上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像我这样的魔法师只要想就能够让你看见各种不同的样子,你刚才看见的我也不是现在的脸吧。”   罗莎小姐张大了嘴,忽然有些结巴起来。   “那你......真的是威廉姆斯小姐吧?”   “你说呢?”   艾拉露出一个有些意义不明的微笑,反问道。   “......我觉得怪物总不至于也用接骨木花香型的香水。”   罗莎·维丽特沉默了几秒,一本正经的回答。 二林巴伍霖咎删 瘤咎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轻轻的笑了出来。   “威廉姆斯小姐,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罗莎小姐安心的呼出一口气,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应该说是变得更漂亮了?但我却变老了......你看,我都快三十五岁了,眼角的皱纹都快要藏不住了。”   艾拉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指了指桌面上那份《巫师日报》。   “对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哦,你现在不会是克拉夫特在唐格朗岛的联络员吧?”   艾拉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的陈设有些眼熟,仪式匕首,银杯,盐块......她甚至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落满灰尘的炼金坩埚。   “是的,因为我算是接触过神秘事物,在各种沟通上都比较方便。所以他们在离开之前问我愿不愿意当联络员......这份工作至少比我上一份要好,而且同样报酬不菲。”   罗莎的上一份工作啊——艾拉又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你就是总部这次派来的执行者吗?”   罗莎问道,   “总部是说......你的意思是你向克拉夫特提交了救援信?这里又发生什么神秘事件了吗?”   艾拉先是一愣然后很快的反应过来。   罗莎从她的话中也明白了艾拉对此根本毫不知情,这似乎和她所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艾拉解释道,   “那份报道并不能算是完全错误的,我现在的确和校长先生之间存在矛盾......我已经离开克拉夫特很久了。”   “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艾拉打断罗莎的话,摇了摇头。   “并不是误会,但你不用在意。就算我现在不是执行者也没有关系,告诉我岛上发生了什么?”   虽然对这件事还有些在意,但对于只是初步解除了神秘世界的罗莎来说,执行者与校长之间的恩怨这种事还是太遥远了一些。但正如艾拉所说的,即使不是执行者她也会解决神秘事件,从这种意义上她比不在此处的其他人都要可靠得多。   “事情是这样的。”   罗莎露出愁容,   “从一个月前开始,岛屿附近的船只就经常会被水下的东西袭击——它们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只是这些怪物在夜里会上岸,袭击沿海的牲畜和居民。”   “不只是这样,森林也变得陌生而危险起来......我们的猎人在是雨林里看见了巨大的身影,还有食人的植物,就像是——”   她的表情变得恐怖起来,   “就像是那些流传着的故事统统都变成了真的一样!”   艾拉喝了一口渐渐变凉的茶水,思索了片刻。   不只是唐格朗岛,这种变化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在进行着,即使是集中了大量资深巫师的执行者也开始无力处理全部事件了——当然,她也不行。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罗莎一眼,   “恕我直言——岛上的情况现在看起来还算稳定,但你好像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巫师,你是怎么对抗那些危险的?”   像是猜到艾拉会这么问,罗莎点了点头。   “保护镇子的人不止我一个......你还记得苏哈托先生他们吗?”   苏哈托......苏哈托......艾拉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悚然一惊。少女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大了一些,她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是说那些被转化成食尸鬼的镇民?”   “是的,多亏了他们的存在,否则这个镇子早就完了。”   艾拉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即使抛开她个人来看,校长先生的做法也逐渐暴露出了更多的问题。   如果按照执行者一贯的准则,当初那些食尸鬼是必然会被净化处理的。可讽刺的是,如今他们的存在却成为了保护唐格朗镇安全的屏障。   执行者的数量有限,他们无法解决越来越多的神秘事件,可这座边缘海岛上奇妙的共生关系,却仿佛打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想到这里,艾拉喝完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匆匆起身。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里的问题,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 第433节 第七章 心存希望(加更)      艾拉沿着海岸线上的礁石刻下结界,并留下了自己的魔力气息。人鱼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智慧生物,它们可能会袭击缺少防护的浅滩,但却不会登上留有明显巫师痕迹的岛屿。   少女在这个结界中至少储存了自己三成的魔力,她把罗莎在几次袭击中收集的人鱼鳞片当做媒介,拥有相同特性并怀有恶意的生物在登上岛屿时会触发结界的反击机制。炎之精投影点燃的灰白之火足以把人鱼体内易燃的油脂点燃成不灭的火炬。   这可以说是一个相当精巧的布置,完全足以放在克拉夫特的魔法仪式与结界学的高级课本上当做范例。可即使像艾拉这样的巫师也只能守护有限的区域,这个世界上能布下这个术式的巫师加起来又能保护多长的海岸线呢?   艾拉在最后一块礁石上刻下符号,转头看向正走向这边的罗莎小姐。   “看来你已经和他们沟通过了?”   “苏哈托先生在雨林湖泊那边,他只愿意一个人见你。”   艾拉点了点头,这是可以理解的。即使那个年老的食尸鬼愿意相信自己的善意,他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整个族群来做赌注,一个高位巫师完全能够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唐格朗镇的范围明显向内收缩了一些,栅栏在雨林与村庄之间分割出了一片空空荡荡的区域。   当艾拉第一眼看向这片雨林时,她就忍不住皱眉,尽管今天是晴天可雨林范围内的光线却显得太昏暗了一些。那些茂密生长的植物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抢夺着雨林内的每一寸空间与养分。   它们的形状发生了扭曲,让人几乎认不出原本的种类。少女不禁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植物也会发疯吗?   “我们在三天前的中午还用镰刀开了一条通道,可今天那条路就又不见了,一个月前这种过程还需要一个星期。照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需要调集一整只伐木队伍不停工作才能让镇子不被森林吞没进去。”   罗莎面露担忧。   艾拉想了想,用食指点向前方,让一颗鸽蛋大小的灰白色光点漂浮着靠近森林。   这是一只炎之精,在艾拉的操控下,它完全可以不点燃森林而烧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通道。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却是那些网状的藤蔓和树木枝叶竟然蠕动着向两侧排开,似乎在尽力躲避着逼近的威胁。而尺寸明显比同类高大的灌木和无法移动根茎的巨树则开始微微颤抖,当光点在一颗直径半尺的树干中烧出空洞时,艾拉竟然隐约听见了一声短而急促的尖叫。   这并非物质空间的真实声音,而是存在于意识空间的悲鸣。   森林似乎在......畏惧着她。   这并不让人觉得轻松,一个拥有简单情绪仿佛活物一样的森林,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让人觉得轻松。   艾拉召回了炎之精,让它消失在空间的夹缝里。森林随着她的步伐而像两面退缩,即使仍有些拥挤逼仄但也完全足够两人前后行走了。   罗莎震惊的看着女孩的背影,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神秘学基础知识体系似乎随着前者的脚步而崩塌了。她所了解的任何知识都解释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它却显然是合理存在的。   “跟上我。”   “啊!是——好的。”   罗莎小姐警惕的看着森林两旁,那些会袭击人类的藤蔓和荆棘就像是完全失踪了异样,但过去的经验却仍然让她有些害怕。   往日需要小半天才能完成的行程变得短暂了许多,危险的丛林探险宛如闲庭漫步。只过了半个小时,岛上的淡水湖泊就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一个全身包裹在破烂长袍下的身影立在距离湖泊不远的地方,过于高大且佝偻的身躯有异于普通人类,而兜帽下向前突出的下颌和腐烂皮肤则表现出他身为食尸怪物的身份。   老食尸鬼在看见走出森林的身影时,明显的表现出了些许退缩。   它用如同铁锈刮擦般低沉嘶哑的嗓音低语道:   “威廉姆斯小姐......您有令人畏惧的力量,请宽恕我的无理做法。”   他明白面对这样一位巫师,隐藏几乎是毫无意义的。   “放松,您是苏哈托先生吧。”   在几年的时间里,食尸鬼的外表转变的更加彻底,至少在人类眼中他们的长相都相差无几。艾拉很难根据记忆中的印象来判断对方的身份。   艾拉在距离他数米以外的位置停留,没有再继续靠近,算是给对方保留了一个心理意义上的安全距离。   “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森林现在的情况。”   “神庙影响的范围在扩大,我和我的族人不敢靠近那个方向。”   苏哈托的语调先是有些奇怪,但很快就变得更加流畅,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和人类进行交流。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艾拉想要问些什么,率先说道:   “这座森林内的食物非常充足,我们不会打扰到镇民的生活。我们可以继续为唐格朗镇清除一些麻烦,那里也曾经使我们生活的地方。”   艾拉叹了口气,从某种意义上他的立场和这些转变为食尸鬼的镇民也是一样的。但自己也许是幸运的,即使艾拉清楚自己身体的内部构造已经和人类没有多少关系,但她至少还还保留着原有的外表。而在外形上也同样发生变化的食尸鬼们则显然更难以被人类社会所接受。   如果没有翎和那些愿意接纳自己的人,艾拉也许也会选择找一个远离城市的地方过上这种生活吧。   “这就足够了,我会试着帮你们寻找逆向转化的方法。”   “逆向转化......”   老食尸鬼重复了一遍这个生僻的说法,当理解其中的含义时忽然开始全身发抖。   “您是说......我们还有可能重新变回人类?!”   “我不清楚。”   艾拉摇了摇头,   “但至少——请心存希望吧。”   身披破烂长袍的高大身影终于停止了颤抖,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足够了,十分感谢。”   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艾拉来到这座岛屿还有着对她而言更要紧的事。但或许见一见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也同样有助于她继续维持人性,就如同在海洋上固定船只的锚。   ——   艾拉还记得那座神庙的方向,在把罗莎小姐安全送到森林边缘后,她就在灰白的光点中向上悬浮起来。事到如今,只是简单的飞行已经没有再召唤拜亚基的必要了。不过艾拉仍然不敢在这个诡异的森林中使用传送,她能感受到这里的空间并不稳定,贸然使用“门”一类的咒术或许会带来意料之外的风险。   艾拉向着北方飞行,她现在的速度不比当时的拜亚基差多少。计算着耗费的时间与并与记忆中进行对比,很快少女的脸色就变得发白。   她现在所飞行的距离还不到当年的三分之二,可眼前的森林却已经出现了大片的扭曲迹象。   质感如同玻璃的透明树木上开满了鲜艳的花。紫罗兰,曼陀罗,风信子,薰衣草或者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繁殖器官正在在原本应该是绿叶的位置,它们纤细的根须如同神经或血管般在透明的树干中缠绕交织着。   如同发光矿石般的怪异物质大大小小的分布在地面上,它们生长出茂密的菌丝,在土壤上蜿蜒爬行。   这个如同梦境般荒诞扭曲的区域比两年多前扩大了近一倍,来自梦境边缘的异质魔力把大片森林拖入了异常的空间。物质世界的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眼前的一切都会让试图理解它们的常识人被逼疯。   在灵性视觉中,艾拉终于明白镇子上的猎人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在森林中看见了倒挂在枝丫上的夜魇,看见了手脚畸长的古革巨人,它们的身形是透明的,还没有完全从幻梦境走入物质世界,但力量却已经渗透进了夹缝里。   “这真是......疯狂。”   艾拉一时间有些找不到什么别的形容词。   在她看来,这些来自幻梦境的原生种目前应该还不至于撼动两个世界间的墙壁,这些渗透的力量最多也只是当镇民偶尔做个噩梦罢了。但如果再过上一两年,情况就很难说了。   艾拉继续向北,抵达了那座扭曲森林最深处的神庙。   以她现在的能力,已经不会再被强行拖入梦境了,神庙本身对她来说并不算危险。   有过在幻梦境旅行的经历之后,艾拉勉强认出了几尊神庙外毫无对称美感的石雕,它们大多是一些幻梦境生物。她甚至在其中找到了冷蛛和夏塔克鸟。   看来至少修建这座神庙的人,是去过幻梦境并且成功返回的。   也许是那位宫廷法师——可如果是她的话,是什么让前者决定再一次回到幻梦境直到生命终结呢?   艾拉想着,以诺女王在她临行前还拜托自己向那位宫廷法师莎拉·苏珊·诺薇娅小姐问好。   两年后再返回这里时,艾拉觉得神庙内部的环境更像是一座居室或者魔法研究室。她起先试图在这里找到那位宫廷法师生活过的影子,可当年还处于少女时代的她,显然和那个在雪之国生活了好几百年的老女人风格不同。   想到这一点后的艾拉无奈的笑了笑,然后靠近了神庙祭坛中央的彩色光球,大步走了进去。 第434节 第八章 新的国度(第三更!)   这是一片布满了斑驳色块和奇异光影的世界,它就像是被弄脏的调色板或者儿童幼稚的涂鸦。除了覆盖在上方的白色雾气之外,完全混乱的景象让人无法分辨方向。   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杂乱无序的色块和晦暗光晕就占据了艾拉的全部世界。   和返回物质空间时一样,这种异样的空间感让她的意识向四处飘飞。可与上次不同的是,艾拉这一次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就稳定了自身的状态。   散发着金色微光的足迹在她的眼中变得清晰起来,这是坚固有利的锚点,即使再过去几百年也不会消散。它是霍华德·尤瑟夫留下的遗产,也是艾拉能够往返幻梦境最大的安全保障。   艾拉在这段发光的足迹前足足呆了半晌。   她回过神来,开始在脑海中重现雪之国的坐标。她曾经模仿绘制过一次旧印勋章上的图案,并且勉强记住了它所代表的坐标,那一次尝试几乎撕裂了她的意识,但却也带来了巨大的价值。   “应该从海德那里借用一下星之戒的,这样我就不用自再重新计算一遍了......”   艾拉忍不住嘀咕着,这种自言自语能让她在压抑的空间里缓解紧绷的神经。   片刻计算后,一点灿烂的星光在艾拉的掌心浮现出来。借助这段准确的坐标,艾拉在这片昏暗的空间内飘向某个方向。   ——   在月亮上的巨大宫殿内,某个存在睁开了眼睛将视线投向大地的某个角落,那是一双深渊般浩瀚的幽邃眸子。   ——   艾拉穿过色块,那实际上像是某种天然的空间门。幻梦境的法则与物质世界并不相同,至少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地方随意完成传送,当眼前的色彩逐渐清晰,艾拉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茂密的梣树林中。   厚实的积雪覆盖着树冠和大地,她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成冰,摔碎在地面上。月光穿透树林,将雪地映照成蓝宝石般的色泽。   艾拉有些奇怪的向上看了一眼,乌云掠过天空,暴露出七弯依次排开的异色月牙。其中最明亮的是居中的蓝色新月,它是雪之国的蔚蓝之月。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坐标所在这片梣树林应该已经在虫潮里被啃食殆尽了,这才过了多久,它们竟然又已经长成了森林?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的确是幻梦境,是她所熟悉的雪之国。   根据无名神使的说法,这个国家应该还存在着为数不少的幸存者,艾拉按捺住内心的波动,飘上高处并向远处眺望。   在森林边缘似乎可以看见一些非自然的灯火,这在黑夜中相当醒目。那个方向应该是卡洛汀镇的旧址,原来那座镇子现在还依然存在吗?艾拉觉得自己的面部开始松弛,露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微笑。   她对这座自己在雪之国第一次踏足的镇子存在一些好感。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换下一袭黑裙,披上了那件取自雪之国的宫廷法师长袍。虽然已经经过了两次修补,但这件优雅的天蓝色长袍还是能够看出一些雪之国特有的风格。   艾拉可以说是雯德尔的名誉宫廷法师,那位雪之王陛下曾经承诺过,她将会是雪之国永远的盟友。   尽管那个国度已经成为了历史,但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再次踏足这片土地,这种仪式感可以说是一种尊重,或者......吊唁。   ——   近百英里的距离转瞬即逝,如果有人在地面的话只能看见空中俶尔闪烁的灰白光点。它们与飘落的雪花混杂在一起,像是天边遥远的幻觉。   半个小时后,艾拉已经到达了卡洛汀镇的上空。   与她所想象的不同,这里并不是废墟中少数的几点建筑残骸。蓝雪花旅馆,沿街的商铺,充满雪之国特色的食物和魔力材料......以特产花卉“小雪花”为名的卡洛汀镇大体保留了艾拉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稍小了一些。   ——不,并非保留,而是重建。   她很快注意到了些许违和感,这座城镇给艾拉的感觉太新了,就像事新建还没有几年一样。   而且作为靠近雪原的中枢地带,这里的防卫显得有些太过于松懈了,两个卫兵松松垮垮的靠在城墙上,几乎没有做什么像样的盘查工作。   艾拉没有直接从上空进入卡洛汀,而是退回城墙外围,跟随着人群混进城镇,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原本这座城市所没有的东西。   在原先是广场的位置树立了雕像和纪念碑,纪念碑的材质像是取自某段古老的建筑残骸。那看上去有些像旧卡洛汀的外墙部分,石碑上刻满了长长短短的姓名,在落款处是一段花体签名: (二) 玖霖吴衫八⑦I⑶   “莉莉一世·贝尔......”   艾拉忍不住念了出来,表情随后变得无比精彩。如果她没弄错的话,那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应该就是她熟悉的那个莉莉·贝尔。   这时,艾拉听清了广场上的吟游诗人歌咏的内容,那是在史诗般的伟大战争后,年轻的女皇陛下在废墟上继承王位,而梣树林的女骑士向这位雪之国的新皇效忠......   听到这里,艾拉已经被接连不断的冲击弄得有些麻木,她抬起头看向那尊树立在纪念碑庞的雕像。   雕像是一尊穿戴着宫廷法师长裙的年轻少女,她的左手上佩戴着五枚样式古朴的铜戒,颈部悬挂着形状扭曲的星形吊坠,几头形体威严如同亚龙的有翼魔物环绕在她的脚下,似乎正要簇拥着少女飞向天空......   尽管这尊雕像明显被艺术家进行过全方位的美化,但艾拉还是毫不费力的辨认出来,它的原型显然就是——   “妈妈,这个姐姐长得和威廉姆斯宫廷法师阁下好像哦!”   一个男孩拉着母亲的手指向这个方向。   “傻孩子,瞎说什么......哦,我的老天啊!是宫廷法师礼裙,她真的是——”   虽然严格来说那并不是礼裙,但宫廷法师群的材料是无法仿制的,其他细节完全可以被忽略。   女人原本宠溺的轻笑突兀的转变为一声兴奋的呐喊。   一时间,广场周围的人群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的投了过来。   饶是魔力与精神都在重生后发生飞跃,但艾拉还是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少女忽然觉得身上这件天蓝色的宫廷法师长袍有些太显眼了。   ——   艾拉几乎顷刻间就被人潮吞没了,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耳边没完没了的热闹起来,让她一句话也听不清。   甚至有些年少的孩子们好奇的伸出手来,这其中并没有猥亵的意思,有的只是对传说人物的好奇。艾拉灵活的左右闪避着,如果她不想的话现在确实没什么人碰得到她,不过话虽如此可供躲避的空间却正在越变越小。   这场闹剧最后因为领主的介入而收场,一队卫兵挤开了人潮,自称是领主的老人邀请艾拉到宅邸一叙。   尽管没有打算在卡洛汀镇耽误太长时间,但这的确是能够脱离当时处境的最好方法。   “我认得你,没想到您竟然真的是当年的威廉姆斯阁下......阁下看上去一点也没变。”   老人感叹道。   “抱歉,我似乎不认识你......”   艾拉看着眼前的老人,实在没能回想起自己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那是当然的。”   老人点头说,   “在十五年前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士,只是侥幸在那场战争中活了下来,在卡洛汀重建之后女皇陛下才任命我成为这里的领主。威廉姆斯阁下不认识我才是合理的。”   “十五年......你是说十五年前?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艾拉一阵愕然,根据他的计算两边世界的流速基本应该是一致的。可她回到物质世界的时间可能最多也不到一年,这里怎么会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难道在她离开之后幻梦境的时间流速又加快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五年零三个月,阁下这段时间去了什么地方?虽然女皇陛下说您在另一个世界旅行,早晚都有可能回来......可老实说,我们一直都把这当成了战死的浪漫化说法。”   “或者说,您其实是死而复生?”   老领主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尴尬。   “我一直都活着......算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吧,真要解释起来就太复杂了。”   艾拉摇了摇头,放弃解释。   “莉莉·贝尔和艾希礼·谢瓦利埃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您是说女皇陛下和首席骑士阁下吧——”   艾拉听着,忍不住嘴角上扬。她们两个现在倒是真的成为了雪之国的大人物,就像曾经的雪之王陛下和首席骑士赫斯特?霍格尔一样。   “陛下他们当然是在冬之城。”   “冬之城……你是说雯德尔?”   刚出口,艾拉就觉得这并不可能。那座她印象中的传奇之城十分宏伟,即使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也能窥见它的轮廓。   但艾拉刚才飞在天上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它,以雯德尔的规模,即使再过一个十五年也不可能被修复原样。   “是的,雯德尔!”   老领主骄傲的说,但脸色却在下一秒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但和阁下想象的不一样……我想女皇陛下现在应该正在工地上。” 亦貳〇⑶⑵林祁肆爸 第435节 第九章 你看见我了      从卡洛汀镇到冬之城沿途的道路都被重新修缮过,现在乘坐雪地马车只需要大约一周的时间就能够抵达新都。   虽然也有过看看沿途都市的想法,在不清楚两个世界流速变化规律的情况下,艾拉还是决定尽快去验证自己的一个想法。   飞舞的灰白光点托起她的身体,向着北方极速飞行。按照这种速度,艾拉只需要半天就能到达雯德尔上空。一般而言,哪怕是弗雷德那样的魔法师也不会把魔力奢侈的消耗在赶路上,可对于现在的艾拉来说,魔力的多寡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赫尔墨斯之眼中原本蕴含的,来自圣者左眼的精神污染已经被完全清除了,至少从目前来看,艾拉并没有觉得使用自己的新眼睛需要承担什么负面作用。   艾拉从破晓时出发,当她抵达现在的雯德尔时,时间只过了五个小时。原本那座宏伟的城市已经随着山峰坍塌成一片废墟,出人意料的,新皇似乎没有修复城市原址的打算,新的雪之城被建立在断裂的蓝冰大桥前方。   两座山壁之间的峡谷深渊将新王都与旧雯德尔分割成两部分,所以后者还依然保持着战后的样子。   新王都呈月牙形环绕着山壁,大大小小的建筑群被围墙包裹起来。虽然这里不像是曾经的奇迹之城那样壮美,但却更多了一些人味。   在十五年前的那个黎明,幸存者们从废墟中站立起来,茫然而不知所措。习惯和本能让他们的行动起来,如同传说中的朝圣者一般汇聚在曾经的王城脚下。   他们在此地生活繁衍,而十五年的时间刚好足够新生的一代长大。在这期间,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从各地闻讯而来。   因为这个原因,新雯德尔一直在扩建,从最初幸存者搭建的小村落直到现在的规模。叮叮咚咚的声音混合着呼啸的北风,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够听见,这不由得让人联想到物质世界古代的矮人国家。   艾拉想起了领主那句玩笑话“女皇陛下在工地上”,这大概也不能完全说是一个夸张的比喻。   从上空俯瞰,少女并没有找到能被称作“王宫”的建筑,为了避免麻烦她干脆在城门附近就袒露身份,由负责维持秩序的城防士兵引路前往莉莉一世女皇陛下的宫殿。   城墙上的军队中有从那一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老人,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艾拉,并热情的主动要求带路。   士官自称是当年雯德尔的法师团成员,他提到雯德尔第三任宫廷法师埃尔文把一部分艾拉教导的知识留了下来,那似乎已经成为了雪之国新法师们的通用教材。   在听到埃尔文这个名字的时候,少女的脚步不由得停顿了几秒。那个固执的把艾拉称作老师的混血精灵也死了,成为了奠基这个国度的历史之一,而这个新的国度中也确实没有多少她熟悉的人了。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留下一声叹息。   ——   新都所谓的王宫其实只是一个附带花园的三层白石宅邸,如果放在过去,就是把它当做一位子爵的居所也显得有些小了。   少女在接待室很快等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留着茶色齐耳短发的女性首席骑士身披银白配色的雪狐绒大氅,大氅下是一身轻便的纤细甲胄,金色握柄的佩剑悬挂在她的腰间。女骑士匆匆走进房间,目光正对上在房间中央打量着周围程设的艾拉。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错愕,却在下一秒转变为巨大的惊喜。   “艾拉!?竟然真的是你!”   艾拉闻声转过头来,   “好久不见,艾希礼——或者我应该说谢瓦利埃首席骑士阁下?”   首席骑士这个称呼让她脸上有些发红,   “就不要挖苦我了,十五年了......你看起来一点也没变。快,我们应该立刻去小姐那里,她也会很开心的。”   “莉莉竟然已经是雪之国的女皇陛下了。”   艾拉感慨道,   “物质世界的时间才只过去了一年,我原本以为你们还需要更久才能重建雪之国——不说这些了,我们的女皇陛下在哪?”   “小姐在书房里......重建雪之国可是个大工程,要走的路还很长,我们边走边说。”   艾希礼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离开,就像很久之前那片梣树林的雪坑里一样。   ——   “小姐,看看谁来了。”   雪之国的女皇,莉莉一世放下手中的笔,在这座城市里会用“小姐”来称呼她的只有艾希礼一人,而后者也可以自由进出这座宅地中任何房间。   她抬起头,看清了骑士身边那个身披天蓝色法师长袍的银发少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在艾拉眼中,书桌后,在金色卷发上佩戴着透明水晶冠冕的女皇与记忆中的莉莉·贝尔存在着些许差异。   她雪白的颈部系着一条由层叠碎钻与流苏装饰的华丽项链,它们滑过女孩清秀的锁骨一直缀到她的胸前,露背的金红色白底长裙与雪之国王室一贯的配色风格不同,但却更能凸显出尊贵而优雅的气质。   唯一与这一切有些格格不入的,是冠冕下方的一串干枯花饰。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干花制作的装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存十五年以上,但它的特别之处在于,那是一件充斥着魔力气息的炼金道具。   虽然眼前的女孩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优雅坐姿,但艾拉还是敏锐的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坏笑。 艺⑵龄III⑵澪琦(四)罢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单膝跪地:   “名誉宫廷法师艾拉·威廉姆斯,见过莉莉一世·贝尔女皇陛下。”   “免礼!我的首席骑士在哪?艾希礼,快去把这个跑了十五年的骗子宫廷法师抓起来,关进我们的新监狱里去!”   金发的女皇陛下冷着一张脸,语气严肃。   “恕我直言陛下,她会逃走的。您的监狱才只建了三分之一,我是说,牢房里还有一面墙没来得及堵起来。”   艾希礼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几秒后,三人都无法再忍耐笑意,伪装的严肃表情顷刻崩坏。   “你可真敢让我们等啊,十五年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莉莉·贝尔语气夸张,一点也没有女王的尊贵和淑女的矜持。但这才是艾拉熟悉的那个,冒冒失失的会在梣树林里掉进雪坑里的女孩。   “两边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那里其实才只过了不到一年......不过说忘了我的样子也太过分了吧,你不是让人建了我的雕像吗?”   “快别提雕像了艾拉,那些拜亚基长得太丑了,我们为了美化它们拜托雕塑家改了四十多份设计图!”   说到这里,莉莉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你怎么会回幻梦境呢......不会是死了吧?”   “没有没有,我还......活得好好地?”   艾拉摆摆手,但想到自己之前的自杀行为,语气变得不是那么自信。为了避免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艾拉晃晃脑袋把它先丢到一边。   “我在那个世界找到了能连接幻梦境的通道,但目前来看雪之国的居民应该复制不了我的方法,所以暂时不太可能让这个世界的人回到外面。”   “回去?回哪去?”   莉莉似笑非笑的问,   “雪之国有太多事要忙,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说着,她扬了扬面前的那份图纸。艾拉大概扫了一遍,它看起来......好像还真是一座监狱!   “那些雪原上的野蛮人也有不少幸存者,他们的文化和习俗都和我们差了太多。我打算先用这座监狱把惹事的人关起来,之后再考虑给他们单独划分一块区域......让那些精力旺盛的家伙自己和自己闹吧。”   莉莉把那张图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堆,苦着一张脸抱怨道:   “还有边防的事,马上就要到红月了,山里那些魔物比人类繁殖要快得多。卡洛汀镇那边的军粮和装备都有缺口......”   “天哪,我记得雪之王陛下当年没这么累啊,你们说皇帝可以提交辞职报告吗?”   艾希礼解下大氅披在女孩的身上,   “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什么人比小姐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您早就在十五年里证明了这一点,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我知道......我只是想抱怨一下。”   莉莉吐了吐舌头,然后再次把话题转到艾拉身上。   “所以,艾拉,你怎么会突然来雪之国?应该不止是来看我们吧?”   “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的,我的确有些别的事要做。”   艾拉沉默了片刻,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少女右眼的颜色微微变深,她直视着莉莉,但目光却透过女孩看向更深一层的某种事物。   她没有开口,但却通过某种未知的方法出声,像是魔力的极速震动又或者是某种奇异的精神力量,这种震动最终汇聚成与艾拉本身略有不同的,存在于意识空间的声音:   【先知西比拉......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种莫名的寒冷气氛在书房内弥漫开来,艾希礼感受到了来源不明的威胁,下意识的把手搭在剑柄上。   莉莉先是有些奇怪的偏过头,但很快面色一变。她常年佩戴的干枯花饰开始颤抖并渗出漆黑的露水,像是在抵御着某种精神污染。   而这时,书房中响起了一声若有如无的叹息——   【是吗,你终于看见我了。】 第436节 第十章 冥王星之药      这忽然在房间内响起的第四个人的声音,让艾希礼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本能的立刻抽出佩剑,动作却在下一秒完全僵住。出色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声音的源头就在莉莉·贝尔的身上。   “小姐!”   莉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她浑身颤抖了一下,目光变得迷茫起来。用以抵御精神污染的花饰完全沉寂下去,它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   【这样我们就能直接对话了。】   年轻的雪之国女皇开口,但吐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听上去像是一个柔和的女声,但在这种环境中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⒉疚O⑸⒊吧琦I(三)   “你是什么人,立刻离开莉莉小姐!”   “莉莉是不会有事的。”   艾拉拦住了情绪激烈的艾希礼,她能够感受到这位古代先知的状态。不管这位先知,古代巫师,大炼金术师生前有多么强大,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一道并不完整的幽魂。就在刚才,艾拉已经锁定了她的意识,完全能够在她伤害到莉莉之前就轻易将之毁灭。   “我不觉得你这是想要对话的态度,你现在还占据着我朋友的身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立刻毁灭你。”   【真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莉莉·贝尔”放松的靠在长椅上,似乎对艾拉的威胁视而不见,或许从这时起应该称她为先知西比拉才更合适。   “从莉莉最初表现出先知能力的时候就怀疑过......根据我们的调查,这种能力不会随着血统传承。更何况,贝尔也并不是一个巫师家族的名字......”   “最终让我断定这一点的是一次梦境占卜,我用赫尔墨斯之眼作为媒介占卜了它持有者所在的地方,而我最后在那里看见的地方是雪之国。”   “一个曾经试图成为神明的巫师,怎么可能就那么不留一点痕迹的消失在世界上?”   说到这里,艾拉慢慢竖起了眉毛,魔力在她的手上凝聚起来。   “好了,你好像没有离开她的意思,难道真的要让我动手请你?”   先知的目光在灰白色的火焰上停留了几秒,才自嘲似的开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艾拉保持着蓄势待发的状态,等着她的后文。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你所想的残缺灵魂,我只不过是一段知识,知识是无法独立存在的——而这个女孩的确是我的后裔,只有借助这一点因果我才能维持意识不至于彻底消散。】   “知识?”   这一次,西比拉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露出了一个意味难明的微笑,但却并没有回答艾拉的问题。   【艾拉·威廉姆斯,你看上去很像是你的父亲,这一切都是命运长河的流动......在漫长的岁月后,你终于出现在了这里,而我的使命也到此为止。】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艾拉感受到眼前这个占据着莉莉身体的意识在迅速衰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消失。   【与其问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看呢?】   她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有些刻意的,讥讽却毫无恶意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自信而风格独特的笑让艾拉想起了影子。也许后者的性格正是这位古代先知的一个缩影。   西比拉伸出食指,让一束纯净的星光从虚无中落下,停留在艾拉的面前。而她的双眼在迅速变得茫然,当后者再度清明时,醒来的人已经换成了有些不知所措的莉莉·贝尔。   “我刚才怎么了......好像我又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   艾希礼动作迅速到近乎有些失礼,迅速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没事了,小姐,已经没事了!”   艾拉神情复杂的握住了那一束星光,开口道:   “你不会再听到她的声音了,结束了。”   在她的感知中,那一点来自古代先知的,自称是知识的意识体已经彻底消散了。   ——   在确认了莉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之后,艾拉要了一个不受打扰的魔法实验室。正如西比拉所说的,那段意识存在的载体只不过是一段知识——一段禁忌的知识。   即使是现在的她,在完全容纳那一段信息后还是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那是蕴含包含时间,空间以及大量失落咒文的记忆。   艾拉花费了整整三个小时才从那些驳杂的知识碎片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虽然仍然不能理解原理,但她已经勉强能够感受到物质世界与幻梦境时间流速的对比变化,比如现在,他们是一比一。   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知识是《玄君七章密经》的后半段,克莱斯特也曾在西比拉的藏宝室内获得了其中的部分内容。但由于破解的进度或者对学生安全的考虑,被编入教材的也只有前三张符篆。   当艾拉窥见其中一段关于“辽丹”的描述时,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这应该就是西比拉最后想要告诉她的东西。 一零①⑦④五酒④⑨⑧   那段古中文被古代先知重新编译过,依照艾拉现在所熟识的文字和剂量单位进行过调整。   「辽丹」冥王星之药,其配方为:圣者的异化眼球,廷达罗斯猎犬的网状皮肤,水银砂50克,纯净的火元素,蕴含神性的血液200毫升。   《玄君七章密经》中称「辽丹」可以让人幻视到名为“道”的存在,它是包含一切,浸透一切的神秘力量。而西比拉对此的解释是,冥王星之药能够将使用者的心灵送到遥远的过去,往返与时间的流动之中。   看到这里,艾拉的脸色忍不住变得古怪起来。调配辽丹的材料她身上几乎一样不差,而水银砂这种常见的魔力材料即使是在雪之国也能轻易找到性质相同的替代品。   这种巧合实在是让人感到恐惧,难道目前为止所发生的的一切,仍然没有偏离未来之书中的命运轨迹?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西比拉在意识消散前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与其问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一看呢?】   但无论如何,关于影子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在炼制出冥王星之药后,过去所发生的对于艾拉来说就再也称不上是什么秘密。   即使这种巧合让艾拉觉得毛骨悚然,但她并没有其他选择。   莉莉在魔法实验室中保留着完整的一套炼金器材。老实说,在艾拉听说自己当年留下的部分魔法知识现在被当成通用教材之后,她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不管怎么说当那些抄本真正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少女还是会觉得有些羞耻。   取过一只干净的炼金皿后,艾拉开始将每一样材料添加进去。首先是圣者的异化眼球,这是影子在失踪之前留下的东西。   传说中,荒野圣者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右眼能够洞悉过去,艾拉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运用其中的特性,西比拉留下的这段知识在这时就显得恰到好处。   她取出玻璃试管,把那枚充血的干瘪眼球倒入炼金皿中,在加热的过程中它并没有像普通的生物组织一样变色,而是诡异的融化成了一滩流动着的青红色液体。   然后是水银砂和廷达罗斯猎犬的网状皮肤,上一次在意识空间内,那群与翎发生战斗的怪物留下了不少怪异的身体组织,出于巫师的一贯传统,艾拉也收集了其中一些保存完好的部分。   怪物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布口袋,它在青红色的液体中不断缩水,发出犬吠一般的刺耳怪声,液体的颜色也跟着慢慢转深发黑散发出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最后是纯净的火元素和蕴含神性的血液,炎之精制造的火焰无疑是纯净的火元素。当艾拉撤去自身的魔力特性后,一枚红色的光点将几点火星洒向炼金皿。   艾拉割开自己的手腕,在平地烧杯中放入了误差值范围内的血液。在重生之后,她已经获得了一点神性,艾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眼前的世界褪去了一层轻纱暴露出本来的样子,她忽然就理解了许多原本无法理解的事物,就像是它们本应如此。   回想起来,她在德米特里那里获得身体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这种感觉,长久以来都是艾拉出于恐惧压抑了这种变化。   当血液被倒入坩埚的瞬间,其中的液体就不再沸腾,它们剧烈的收缩起来,交织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色泽,就像是流动着的液态白银。当仔细去看时,艾拉却惊讶的发现那些金属光泽中显现的并不是这个房间的倒影,它像是连接着另一处空间的大门,呈现出深邃的持续变化的奇异景象让人无法看见尽头。   它的温度并不高,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那些热量似乎在完成的刹那就消失不见了。   “我这算是炼制成功了?但是「辽丹」......听上去不该是固体的小圆球吗,为什么会是液态的?”   艾拉看着烧杯中的银色液体,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它们喝下去。 第437节 第十一章 过去的      思来想去,艾拉发现雪之国正是最适合服用“冥王星之药”的地方。在足以终结第七纪的末日被打破之后,雪之国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全的,现在的莉莉她们完全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何况老师也在这个地方......”   艾拉想。   尽管尤瑟夫教授在成为神使后的异化程度远比艾拉还要严重,他身上所残留的只不过是一些人性的碎片。但即使是这样,少女在身处于他视线范围的时候,也还是会感到莫名的安心,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在和艾希礼她们交代了这件事后,艾拉返回这间名义上专属于雪之国宫廷法师的魔法实验室,仰头喝下了那瓶银白色的魔药。   当药液入口后,艾拉的第一个念头是:   我究竟喝了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的味道简直糟糕到无法形容!少女觉得自己或许从了解到它的原材料开始就不应该对它的味道抱有什么幻想。   她浑身抖了一下,失手把玻璃杯摔碎在地板上。   但魔药带来的变化却把她的注意力带往了另一个方向,在艾拉的眼中炼金室内的空间仿佛被拉长了,原本触手可及的炼金台和不远处的大门在迅速变得更远。   两侧的景物在飞速向前,就如同倒坐在火车的一头,看着窗外逐渐远离的事物。   并非景物向前,而是她在倒退......不,甚至艾拉本身也并没有倒退。并非少女或者其他事物在移动,而是时间与空间被互相替换了?   艾拉像是明白了什么,而她的周边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形,他们在以古怪的姿势倒退,口中念叨着不明所以的奇怪声音。   艾拉在其中看见了莉莉与艾希礼,也看见了负责打扫这个房间的女仆。灰尘和杂物顺着后者挥舞扫帚的轨迹一片片的出现在原本整洁的地板上,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可笑。   “有趣......”   艾拉注意到自己并不是真的回到了过去,可眼前所见的却也并不只是简单的幻觉影像。她试着移动,视角随之改变,但身体却并没有接受到任何指令。   她看见了自己身体,但精神却并没有完全脱离身体,现在的她只是放大的思维投影。直到艾拉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体才接受刚才的指令并做出反应,这种别扭的感觉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她不再试图移动身体,而是单纯的让思维飘向更远的地方,看见更多的景象。   —— 屋⒈棋VIII八⊙⑺瘤医   一个背后生长着复数光辉羽翼的高大身影将目光投向地面,祂灰绿色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定格在冰雪国度的一角。   无名的神使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   “她在历史中走得太深了,依然是那么冲动。”   恍惚间,神使似乎看见一个头戴黑色圆顶礼帽的中年男人与祂并肩而立,于是前者勾起嘴角。   “但你说得对,她的确已经长大了。”   说着,神使摘下一片羽毛远远的抛了出去。   “所以这是最后的礼物,之后就是与你我无关的故事了。”   祂寂寞的笑了,独自站在月亮荒凉的白色土地上,身边空空如也。刚才的男人终究也只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幻觉罢了。   ——   艾拉的思维脱离了炼金室,也脱离了雪之国。她看见无数条由光构成的河流从身边流过,组成河流的是一个个形状规则的古怪光球,它们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只银白色的门。光球因为距离的关系显得小而模糊,但实际上它们却大的惊人,在靠近之后艾拉愕然的发现其中每一个光球都像是独立存在的世界一般。   它们彼此连接着蔓延向黑暗的尽头,汇聚在某个她完全无法也不敢想象的地方。   光球内的事物不断流动变化着,而艾拉也在其中看见了不少让她觉得熟悉的人或物。   【你只是,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艾拉又一次听见了西比拉的声音,但这只是留存在知识片段内的一句提示,她残留于此的意识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   艾拉先是确定了那位宫廷法师所在的地方,但她发现那位秽血种女王交给她的耳环的确无法被塞进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有一层透明的水膜把外界的一切与光球的内部分割了成两个难以彼此干涉的部分。她可以随意进入光球,仿佛身临其境的沉浸在过去的影像中,但却什么都无法带走,什么都不能留下。   “出去之后把耳环放在旧王朝的纪念碑上吧......”   说着,艾拉跳出这段历史,并很快找到了某位人偶小姐的身影。于是她循着影子进入了另一条河流与光幕中。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生长着扭曲黑色树木的异样森林。   “这里好像是......不语之森?”   周围的环境比那个真正的雪夜还要更晦暗一些,观察这些就像是隔着浑浊的水面。这种情况是在之前的光球中没有出现过的,这段历史影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或者污染了异样。   但即便如此,艾拉还是很快捕捉到了那个在雪地中快速穿梭的黑影。回忆起海德他们说过的话,当时的影子应该是正在追击一头受伤的温迪戈。   人偶少女的动作十分敏捷,她每一步都会在雪林中窜出很远,只是用鞋尖轻触雪地就会再一次窜出近十米的距离。她看上去就像是根本没有体重,即使是以这种状态移动也几乎不会在松软的雪地上留下多少痕迹。   艾拉沉默的跟在她身后,并惊讶于影子的移动速度。虽然现在的她完全可以在低空飞行的同时将整个森林点燃,无视任何阻挡,但她却依然无法复制影子的移动方式。   这并不意味着影子比她更强,只是后者掌握了太多种奇奇怪怪的魔法。   可于是这样艾拉就越是感到疑惑,掌握如此繁多魔法的影子几乎是不可能被克制的。除非是正面实力超过影子太多,否则几乎不可能战胜她。   这样的影子究竟是遇上了怎么样的情形,才会只留下一只手就无声无息的失踪?   这时,艾拉注意到影子忽然停下脚步,并从地面捡起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好像是温迪戈的血迹......”   艾拉记得这些树的形状,她应该也来过这里。   “这里看起来很熟悉,像是第一张画的石屋附近,影子就是在这里出的意外。”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正常,影子在石屋内发现了那头受伤的温迪戈并且干脆利落的杀死了它。   但这时,艾拉却在人偶的脸上看见了不安的情绪,的确在她看来周围的幻觉似乎又变得更暗了一些。   影子迅速的搜集了一遍石屋,取走了几样比较有价值的魔法材料,而她在一张破柜子的某样事物却让艾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圣者的右眼......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温迪戈的柜子里?”   在完成这一切后,察觉到某种危险的影子摘下被磨破的手套,迅速使用“门”完成了几次无序的短距离传送。   因为艾拉只是跟随着影子的视角旁观着过去发生的事,所以并不用担心跟丢目标,即使出现什么遗漏也只需要重看一遍就行了。   艾拉看时全神贯注的注意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异常,直觉告诉她那已经很近了。   脸上毫无血色的人偶小姐紧盯着手中那只眼球,忽然做了一个让艾拉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摘下了自己的右眼,把那枚明显存在异常的干枯眼球塞进了眼眶里。   这算是人偶素体带来的便利之一,影子几乎可以随时随地的取下或者为自己安装新的身体部件。艾拉大概明白了圣者右眼的力量为什么会出现缺失,原来之前粗暴使用过它的正是这位影子小姐。   可当人偶完整这个动作之后,她的脸色就骤然变得十分惊恐。   艾拉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她从来没有在影子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她看见什么了?”   艾拉环顾四周,却只能看见萦绕在黑色森林中的晦暗雾气。而这时,影子周围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巨变。   她的浑身发抖,体内巨大的魔力流开始不受控制的四处乱撞。甚至连使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人偶素体也产生了明显的异化,原本仿真的陶瓷部分在迅速变得柔软如同真实的肉体,她身体的连接部分也在软化消失。   艾拉惊愕的看着影子出现的变化,这对于一个巫师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由精神污染带来的魔力失控。   连存活了上千年的魔法灵魂也会失控?她究竟透过那只眼睛看见了怎么样的景象?   这种变化明显让影子失神了片刻,而一瞬间的失神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已经可以意味着一切。   一个全身覆盖在油腻长袍下的畸形人影突兀的从雾中浮现,它像是面对年幼的孩童一般张开怀抱。   在最后一秒,影子用尚未出现异化的一只手抠下了自己的右眼,那已经不像是单纯的人偶部件,而是连接着细长的神经与血丝!   人偶少女的一只手臂齐腕截断,消失在收尾连接的两枚光球中。   随后,一片潮湿的黑暗吞没了她所在的区域。 第438节 第十二章 潜伏的    ⑹〇貳⑵叄⑷爸巴IV   在那个灰袍怪物出现的瞬间,艾拉就下意识的对它进行了攻击。可即使她凝聚了浩大的魔力也依然无法穿过这层薄薄的水幕。正如西比拉所告诫的——在时光的河流中,她只是,也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另一方面,艾拉注意到敌人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强大,对方的力量大致与影子相当,只是行踪毫无规律显得十分诡异。   现在更重要的事似乎是影子的提示,她当时究竟利用圣者的右眼看见了什么?   在服用以它作为原材料配制的魔药后,艾拉应该也拥有了与之相近的能力。循着影子最后视线所及的方向,艾拉警惕的为自己施加了数重防护,然后看向脚下的地面。   在她的目光下,大地仿佛变得透明起来,缠绕的黑色雾气和扭曲的植物根茎深深的扎入地面,它们一直向下蔓延抵达某个更深入的地方。   当艾拉循着它们看向地底深处,却忽然愣住了。根须与雾气的尽头是一团蠕动的黑暗,在那里好像连光线也完全消失了让人看不清任何细节。   而水幕后的世界也开始摇晃起来,变得不再稳定。这种迹象是她直视由地底深处的事物开始的,水幕两边的存在应该是无法互相干涉的,但艾拉的内心却莫名的产生了一点寒意。   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屏住呼吸,隐藏了自身的全部气息,让一层冰霜覆盖在身体表面。在这种状态下她的血液甚至也停止了流动陷入了完全的假死状态。这算是艾拉在重生之后获得的一种能力,算是对死之棺和冥土的粗劣模仿。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艾拉才敢重新睁开眼睛并迅速抽身离开这个光球中的世界。   就在刚才,艾拉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隔着时间之河遥遥的看了她一眼,而这带来的巨大恐惧却几乎让人无法反抗!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少女之前已经在水幕背后看见了冷蛛背后的神子,即使是那种存在也无法察觉到处在时间河流之外的她!挪得之地的土壤下究竟隐藏了什么?   在灿烂的光之河流中,其中一枚光球被染上了黑色的杂质,这种杂质就如同水中晕开的墨水一般,迅速扩大并且完全占据了光球的表面。而完全染黑的球体脱离了光之河,向下方坠落。   仅仅是一次来自时间之外的注视,竟然让这一枚时间长河中的光球完全陨落了!   在这一片黑色的天幕中,存在着数以亿计的河流分之,而光球的数量更是如同繁星根本无法计量。虽然一滴水珠的湮灭或许微不足道,但它所代表的的意义却不由得让艾拉感到恐怖。   这时,她心中一动,向左侧平移了数米的距离。一片潮湿的黑暗吞没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在原地的是全身包裹在油腻灰袍下的畸形人影。   如果不是因为赫尔墨斯之眼连接未来的特性,让她产生准确的直觉或许这一击已经足以重创她的意识。   这个不知名的异生物竟然也能够让意识进入时光之河?但惊愕只让艾拉的动作停住了一瞬,如同烈火般燃烧的愤怒就立刻取代了其他的所有情绪。艾拉的诱饵作战终究成功了,这个异常的存在真的对落单的她出手了。   下一秒,她动了。   无数灰白的光点浮现出来,苍白色的火焰竟然一时间将河流外的晦暗空间点亮了!它们大量汇聚起来,凝结数对成恶魔般峥嵘的骨翼或神话中天使圣洁的光环。   在演武场与艾伦·茨密西的战斗之后,艾拉对于自身的掌握更趋向于完美。这种源于神性的力量或许已经不该被简单的称之为魔法,魔法是咒语的表现,而咒语则是对神秘的描述与模拟。但神性带来的力量不同,它并非简单的描述或模拟,而是更直观的东西,即是——神秘本身。   就如同雪之王在战争中召唤的霜冻彗星,秽血女王以诺的鲜血长河或者再进一步的神子们降临所带来的异常景像。能够触摸到神性的存在的确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人类或者平凡物种了,他们已经拥有了部分属于神明的特征。   由灰白火焰构成的庞大骨翼托起艾拉的身体,它们并没有与少女的身体真正连接,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就逐渐透明。但随着两对骨翼的微微振动,她还是违背物理规律的升向高空,并向前俯冲。   只是简单的飞翔,骨翼带来的焚风就足以在物质世界的城市中掀起火焰与灾难。   俯视着眼前那个渺小的灰袍异形,艾拉吐出一段短促的音节:   「燃烧」   蕴含神性的语言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权能,到如今这一步,艾拉口中的“燃烧”早已经如同主动触发的十诫宣言,会在一定范围内产生类似于规则的效果。   时至今日,这件不完整的炼金道具对艾拉起到的作用已经不是那么明显了。   无需任何介质,苍白火焰突兀的在它周身浮现,又迅速合拢,如同一只虚握的巨大手掌,那一身油腻的灰袍被彻底点燃,暴露出死人皮肤般惨白滑腻的蠕动触须。   可出乎艾拉预料的是,灰袍却表现出了远比历史片段中更强大的魔力。而如果进行仔细的对比,艾拉就会发现这些多出的魔力,刚好是影子拥有的完整魔力量。   一点黑色的光点由它为中心闪烁,在火墙合拢之前破开了一道缝隙,怪物躯体的表面一层在火焰下迅速化为灰烬,而它以一个诡异的宛如没有骨骼的动作挤了出去。   只是一击没有得手,灰袍人影似乎就完全没有继续交战的打算,它迅速伏下身体沿着地面四肢并用快速奔逃起来。   异形每次都只与地面微微触碰就能向前飞跃一大段距离,这种如同幽灵般不被重力束缚的行动方式与森林中影子如出一辙。   艾拉产生了不太好的预感,对方似乎通过某种方法夺得了影子的能力,这也是它的表现远胜于历史影像的原因。   不能放走它!   这种诡异的成长方式让艾拉感到极为不适,只是短短几天内就窃取了影子的魔力与古代知识,谁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它又会多出什么诡异的能力?   可不管是使役炎之精,还是关于火焰的能力,这点神性带来的权柄都与火山下的无名神子更为相似。   它们对艾拉的速度并没有太大帮助,她现在的最高移动速度只比灰袍略快,但艾拉却并不感到焦急。全力飞行对于任何巫师来说都是可怕的消耗,可出于自身特性,现在的艾拉在任何一场消耗战中都会出于绝对优势。   双方的距离并没有明显拉近,按照艾拉的计算或许要有数个小时她才能追上眼前的怪物,但对方能够在这么长时间内保持速度不减吗?   答案是否定的。   “燃烧”终究对怪物带来了相当的伤害并且这种影响仍然没有停止,它每一次动作都会从体表渗出灰烬,苍白色的火焰在侵蚀着怪物的内脏和每一寸血肉。   当这种伤害累积到某种程度时,它的速度终于开始衰减下来。   时光河流上方的空间凝结出大片菱形或三角状的重叠光辉,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被多次切割的玻璃,又或是儿童手中的万花筒。   伴随着白色的雾气,一双双眼睛在闪烁的光晕中变得清晰,这些异形的魔怪是生存在时光缝隙中的廷达罗斯猎犬。它们的职责是在空间与时间的夹缝中猎杀扰乱二者秩序的入侵者,但奔行于此的二者却让猎犬们感受到了源自本能的恐惧。   因此它们只是徘徊者窥视着战斗的结果,不敢直接介入。   一头浮现在二者必经之路的异种猎犬忽然发出了如同犬类被攻击一般的呜咽声。被追击着的一方飞快的从它身边掠过,并用扭曲的伸缩口器居中啃噬了它的半边身子。   还不待它重新生成肉体,追击者裹挟的火焰飓风就将它再一次从地面卷向高空。即使是近乎不死的廷达罗斯猎犬,也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在混乱的时空中重新将自己补全。   眼见眼前发生的一切,更多的猎犬都缩回了白色雾气的深处,更加谨慎的观测着战斗的结果。   艾拉眼前一亮,虽然对方通过啃食猎犬补充力量让燃烧带来的伤势延缓,但这个动作还是严重影响了它的速度。   由大量炎之精组成的虚幻骨翼已经笼罩在灰袍怪物的上方,模仿着翎的动作,艾拉稍微调整姿势,让骨翼一侧竖立而起如同刀锋一般削切出去。   如果这个动作在翎的身上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剃刀,那换成艾拉使用的时候就变成了三桅帆船巨大的撞角!只要正面挨上多半会被巨大的冲势碾压粉碎。   阴影逐渐覆盖了怪物的身影,而后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原本正在头也不回的继续逃亡。可下一秒,却如同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完成了扭转,原本是背面的部分变成了正面,而正面则相反。   它以一个正常生物绝对无法完成的动作正面迎着骨翼撞了上来,在顷刻间怪物的身体就四散崩解爆射向四面八方!   数只魔力洪流汇聚成的光之矢在艾拉的上方成型,跟随着它们四散的肢体部分飙射而去。而艾拉则是俯冲向下,紧跟着向时光之河下方坠落的半截灰袍继续追击。   可就在这时,少女却感到眼部传来了微微的刺痛感。她迅速调动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画面,其中一幅是在时间河流上方悬停的金色羽毛。   【止步吧。】   一小段信息由此出现在她的意识中。   这是某人为她做出的提示,直到这时艾拉才猛然惊觉自身思维与身躯的连接在变得模糊。   她走得太远了,冥王星之药的效果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一)林吆⑺⒋巫IX四揪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一阵心悸,而下方那个坠落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远了。   少女交叉光翼,托起一枚箭矢射向下方,可足有十余米长短的光矢在这片晦暗的空间中却显得无比渺小,转瞬就被完全吞没。 第439节 第十三章 隐瞒的      艾拉无法确定自己最后的一击是否命中,但就对方表现出的保命手段来看,结果多半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   她振动骨翼,让位于时光河流中的意识体上浮起来。她之前下潜得太深了,如果没有那片金色羽毛的提示,搞不好会就此迷失在时光河流的深处。   这是个陷阱。   灰袍怪物在异常空间中的经验明显比她要丰富得多,在第一击没有成功之后,它就打算把艾拉引诱到更深的地方,利用这个优势来让她迷失。   但这一次战斗的收获同样不小,「燃烧」所造成的伤害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复原的。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用担心这个怪物威胁到翎和其他人了,这让己方的行动能够放开手脚。   冥王星之药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感受着体内剩余的魔药力量,艾拉觉得自己最多还能在这个空间里待上一个小时。这种说法或许有些奇怪,因为在这片混沌的区域内,观测者身处于时间长河之外,因此她所在的时间更应该说是停止流动的。   艾拉不清楚应该怎么解释这种感觉,但她确实能够感受到魔药力量的逐渐逸散。也许他们这些异物的存在相对于此处的时空本就是独立的?   而那片金色的羽毛在她的面前漂浮,残留着一些让艾拉觉得熟悉的气息。   ——是那位神使出手了。   少女很快明白过来,并庆幸于自己决定在雪之国服用冥王星之药,即使已经异化成了不同的存在,那个男人也依然对自己抱有善意。   但刚升起这个念头,少女就用十足的力气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   她现在除了空洞的道谢以外却什么也做不到。直到触摸到神性的门槛之后艾拉才明白了前者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即使只是现在她也需要足够的支点才能维持住自身意识和不断膨胀的本能之间的平衡。   而当时在短时间之内,凭借某种事物达到神子高度的尤瑟夫教授需要面对的程度又完全不同。   祂的人性已经成为了用来怀念过去的一点残片,现在占据主要意识的终究已经是那位无名的神使,一个残留着些许记忆的全新存在。而每一次消耗人性带来的额外帮助都会将祂推向更遥远的地方。   不能继续依赖这份珍贵的善意,如果可能的话,艾拉希望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帮助祂回到过去。尽管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少女还是希望能多少保留一点希望。   ——   没有继续沉浸在自责和无意义的假想中,艾拉再次快速搜寻了一遍西比拉留下的知识片段。曾有过如此经验的古代先知必然会比她更加了解这个古怪的空间。   有过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搜寻快了很多。从体感上,艾拉花费了必要的二十分钟并找到了一些关键词,那位古代先知关于这个空间留下的知识记录并不多,甚至只有几个简短的句子。   【空间和时间是一个整体。】   艾拉对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在她的概念中这应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她很快就放下了这种建立在主观认识上的傲慢想法,既然时间可以被具象成发光的河流,那至少它在这里的确也可以被视作是“空间”。   虽然本能的不敢直视河流的源头,但这种恐惧感也在提示着她源头所在的方向,如此一来她所追寻的就不再是无迹可寻的。   “但如果顺着河流的方向继续向前,岂不是会看见未来?”   艾拉不由得这么想,也许这就是西比拉的另一件炼金道具,未来之书的原理?她把一部分时光河流的投影保留下来,并呈现在物质世界?   直觉告诉艾拉这应该离正确答案相当接近。那位古代先知生前在魔法的领域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至少现在的她想不到任何方法能够把所见的东西带回物质世界、   但当艾拉顺着相反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她所见的光之河在达到某个极限之后变得暗淡下来,并且随着这个动作魔药的效果开始加速流逝起来。   艾拉失望的想,也许这是材料带来的局限,她所能观测的区域终究只是有限的。   顺着“时空一体”的思路继续向上,艾拉终于又在那些光球中瞥见了自己熟悉的片段,可原先那个光球所在的位置却呈现出一片空白,影子失踪的那一段历史片段竟然彻底消失了!   艾拉懊恼的徘徊于周围的光球之间,这一次突然的变故终究还是打乱了她原先的计划,想要直接找到影子的下落已经变得不可能了。她唯一得到的线索是,前者失踪的原因和挪得地下的某种存在有关。   顺着这个思路,她打算用已经为数不多的时间去查探在那之前的历史。   在几个虚幻的光辉球体中,挪得之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景象,直到艾拉意识到荒野的大地上,代表镇子和聚集地的火光开始骤然减少。   那个在阿弗拉镇上的老人有些癫狂的话语仿佛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荒野圣者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光,没有任何一个荒野人和秽血贱民会遗忘他的名字!】   艾拉下意识的吐出答案: ⑹⊙②(二)衫IV吧⑻师   “圣诺伯德,诺伯德·威廉姆斯!”   艾拉悚然间意识到,在挪得之地发生巨变的年代,那个神秘的男人还依然行走在这片土地上!这个疑似是他父亲的人与太多事物都有牵扯,艾拉有理由怀疑挪得地下的秘密他也并不会一无所知。   一种奇异的感觉让艾拉的心跳加快,这是来源于本能和某种外在的提示。   “也许......这就是西比拉想让我看见的。”   艾拉近乎下意识的明白了这一点。   她快速靠近眼前这个光辉灿烂的球体,而存在于历史片段中的景象也迅速在少女的眼中放大。 峮(二)久淋⒌⑶吧器仪衫   眼前的万事万物仍然隔着一层模糊的水幕——不,不对。艾拉终于注意到了这一点,被水幕分隔开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她自己。   处于这种奇妙的状态下,她就如同水面下的幻影,无法真正干涉到这个世界。   “这里不是挪得?”   艾拉有些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上方悬挂的钟乳石,光滑的地面,四周新建立的石柱和铺满墙壁的壁画。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修建在山洞内的宽敞石室。   石室?   艾拉终于回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它是位于圣弗朗西斯科某个山洞内的,先知西比拉的藏宝室。   让她感到陌生的是,这里并没有因为失控的贤者之石而转变为黄金,而石室的中央也并没有那颗半人半植物的先知遗体。   过度的惊讶让少女感到有些神经麻木,她呆呆的转过头看向藏宝室的中央。   在那里,两个人影分别坐在简陋的石桌两侧。   石桌的左侧,是一个身穿白色复古长袍的女人,她的气质温和,却又带有不似人间的神圣与超脱。   而石桌的左侧,则是一个身披金色长衣的男人,复杂华丽的蕾丝褶皱和缎带装饰着衣着的上半部分,三色刺绣的长马夹一直延伸到膝盖处,一头耀眼的银白色长发散落在他的肩部。   这个贵气十足的男人正在低头细嗅着杯中的茶香,显露着秽血特征的暗红色瞳孔倒影在滚烫的茶水里。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艾拉就可以断定。   这个男人就是诺伯德·威廉姆斯。   诺伯德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女人微笑,   “您倒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先知女士。”   先知女士?   虽然早已有所猜测,但艾拉还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白袍的女人就是西比拉?她从两千年前一直存活到了近几百年,而且和诺伯德交谈过?   艾拉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西比拉的嘴角上扬,这种炫耀似得笑容破坏了那份温和的气质,完全不像是活过了上千年岁月的古代先知。   艾拉注意到她的微笑竟然和影子是如此的相似。 第440节 第十四章 跨越时空的交流      “是啊,你再也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地方了。”   白色长袍的女人起身,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这种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让艾拉实在无法把她和印象中的先知西比拉联系在一起。   “一处天然的魔力富饶点!它封闭,隐秘,甚至还保留着数千年前那样浓郁的魔力环境。我只需要在地下湖里开辟一个夹缝,外面发生的任何事就都影响不了这里。”   她有些炫耀似得介绍着自己的布置,眉眼间满是骄傲和真诚的笑意。   但就艾拉所知,这件石室显然没能像西比拉说的那样永久保存,其中的大半部分甚至都已经被搬进了克莱斯特的办公室里,被魔力吸引的人面荆棘,异种怪物和被黄金诱惑的强盗土匪都曾经光顾过她引以为傲的小山洞。   “这是为了那一天到来而准备的避难所?”   银发青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石室内的程设,却发现这里除了几个石制书柜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于是笑着问:   “会不会太小了点?依我看这里连住下十个人都很勉强。不要说让一个种族繁衍生存的设备,这里甚至连一点储备粮食都没有,你打算让我们学挪得人那样自己吃自己吗?”   “谁说这里是避难所?何况避难所有什么用,如果只是夹缝空间就可以避开所谓的浪潮,那我们还需要像现在这么麻烦?”   浪潮?   艾拉皱了皱眉头,她不经意间已经站在了靠近两人中间的位置。她觉得现在外界发生的异常变化。多半就和两人口中的浪潮存在着什么联系。   白袍女人看上去对前者的态度有些不满,而银发青年脸上则是无恶意的嘲笑。这种感觉......没错,就像是她和朋友们在一起时的状态。   西比拉指了指石室中心一棵形状奇怪的小树苗,它的根须在无风的环境中自行摇晃着,时而装作静止。似乎在模拟着物质空间内真正树木的姿态。   “这是我的孵化室!”   “孵化室,孵化什么?”   诺伯德思索起这个词语的含义。   “孵化我自己。”   西比拉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收起了那副少女姿态。她的眼睛被点燃成璀璨的金黄色,长发在无风的环境中向上飘飞。   “我将在此重生,登临神位,拯救你等凡俗于末日的浪潮之中。”   诺伯德对上了那双金黄色的瞳孔,慢慢沉默下来,良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但还是祝愿你能够走到最后。”   “谢谢。”   燃烧的金色火焰逐渐熄灭,女人的脸上又重新洋溢出轻快的笑意。   “差点忘了正事,你忽然找到我就意味着——你已经在挪得之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男人不置可否的拾起茶杯,饮下渐凉的茶水,微微偏过头问:   “看不出来吗?”   西比拉看着对方暗红色的眼睛,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困惑。   “你现在看起来的确像是个秽血,但气味却和他们存在一些不同......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这么做,秽血种延长生命的方法太低级了,如果你只是想要再多活个几百年,那还不如用我的贤者之石。”   “不,你不明白。”   诺伯德笑了笑。   “我不能过多借用你的力量,它们会在我身上留下太多属于你的烙印。那样一来,我就只能和你走上相同的道路了,我们不能把希望只寄托在一种可能上。”   “我在那里找到的东西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即使是秽血种们自己也不知道,挪得之地最有价值的并不是该隐后裔身上所谓的圣血,而是被埋藏在地下的诅咒源头。我不能说出祂的名字,一位古老的神祗即使成为了尸体,我们这种人也不能轻易诵念祂的尊名。”   “可你刚才不是还念了该隐的名字?何况祂最多也只是一位神子,事到如今我们早就对付了不止一个,祂哪能被称作真正的神祗——”   话只是说了一半,女人的瞳孔就骤然缩小。   “你说是,埋在挪得之地下面的那位并不是该隐!是那位主还是莉——”   说着,她自知失言,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而诺伯德猛地闭上眼睛,两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眼角渗了出来。以眼窝为中心,青黑色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方宛如获得生命一般疯狂扭动起来!   西比拉的脸色一变,挥手让一枚光辉的八面结晶笼罩住男人的全身,把属于其他存在的视线屏蔽在八面体的晶壁之外。   良久之后,这种异化的趋势才逐渐平静下来。   诺伯德自嘲似得嗤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被黑色血丝填满的眼白。   “我还是说的太多了。”   恐怖的画面让艾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但好在那里十分平静,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㈡九$零伍з八⑦13   西比拉收回了那个不知名的魔法,长舒了一口气,数秒后才重新开口。   “祂的力量竟然能够跨越挪得与物质世界,甚至入侵我的藏宝室——真是可怕,我实在难以想象,你竟然能大胆到从一位古神祗的尸体上窃取了祂的权柄......”   “只是一部分,但这已经是我现在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我这次回归物质世界是想要找你帮忙,把它们摘除下来。”   诺伯德取出一张方巾擦拭脸上的污血,再用火焰把沾满黑血的方巾燃成灰烬。   艾拉惊讶的发现,诺伯德所使用的竟然和自己一样,也是灰白色的冰冷火焰。   “好在「亚弗姆」的力量还算稳定......否则我未必能够活着回来。”   “我认为这同样是一种思路,我们未必要获得一个完整的新神性。神祗留下的遗产同样存在着巨大的价值,窃取神性,以此为基础登临神座。”   把方巾抖落成灰烬,男人放松的靠在石椅上。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西比拉反问道,但语气听起来却有些苍白无力。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一个触碰真神力量的机会,这对我们的思路都会带来决定性的突破......何况我一直觉得你那只镜子使用魔力的方式太浪费了,用不了几次就会消耗一颗完整的贤者之石。”   “既然它叫做赫尔墨斯之眼,那把一颗属于浸染神力的眼球作为魔力源不是很合适吗?”   说到这里,诺伯德的脸色忽然一变。   “不对,你有未来之书......当初你把这枚镜子取这样一个名字,难道是早就看见了今天的结果?”   活过悠久岁月的古代先知让男人躺在她准备好的炼金台上,用一张干净的白布盖在后者的眼睛上。   “这不过是命运的支流,是我看见的一种可能罢了。”   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男人的额头上,向上梳理他银白色的头发。   “是命运吗?”   诺伯德愣了愣,对方的手法让他感到困倦,变得昏昏欲睡。他的嘴角向上勾起,停留成一抹无奈而释然的微笑。   “......那就没有办法了。”   ——   艾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也同样是她曾见过的。在获得那枚干枯眼球时,占卜结果所显现的就是这个片段。   可被诺伯德带离挪得之地,并被西比拉摘除过的眼球为什么会又会回到那里,并且出现在一头温迪戈居住的林中石屋里?   西比拉和诺伯德的发言听起来十分荒诞,他们似乎都出于某种目的而觊觎神位。而且就西比拉的结局而言,她的确已经做出了某种尝试。   更令她感到震撼的是,根据诺伯德的说法,挪得之地的土地下埋藏着一位古神祗的遗骸?这就是影子受到的污染,她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透过圣者右眼的联系直视了神明!   而这时,冥王星之药所残留的力量已经变得若有若无,她必须得离开了。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翎他们,告诉以诺女王,挪得太危险了,他们必须要尽早准备上浮!   艾拉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处于幻梦境的身体与自身的联系正在迅速增强,并传来拉扯感。   “西比拉,既然你能够看见未来......那在命运河流的分支中,我们有可能会成功么?”   “我并不能看清所有的未来走向,这种牵扯到神祗的,就更难以观测。”   两人的声音变得模糊,就如同梦境中恍惚而变形的古怪音调。   身披白色长袍的女人笑了笑,   “可我还是愿意相信未来,至少——那时的人们依然有能力成为这里的访客。”   她的声音猛地在艾拉的耳边响起,   【不是吗,这位不知名的小客人?】   她看见我了?   极度的震惊让艾拉再也无法维持魔药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开**流,时光河流就在她的眼前轰然破碎!   那些光辉的球体在艾拉的世界中迅速放大了,银白色的光芒甚至灼伤了她的皮肤和脆弱的眼睛!剧烈的疼痛从周身传来,可这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无数足以令人发疯的狂乱信息流如同怒涛般涌入少女的大脑!   她忍不住发出哀嚎,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规避炽热的光,她甚至怀疑自己会在这种银白色光辉中燃成灰烬!   良久后,艾拉才重新找回手脚的触觉。她感到头部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如同大脑中被拧进了一根粗糙的钢丝绳。   皮肤并没有被光灼伤,眼前被分泌的液体沾湿而有些模糊的景物也提示着她眼睛的存在。   残存着些许药液的平底烧杯摔碎在地面上,药液如同拥有生命般汇聚起来,在玻璃的碎片上形成了一先令硬币大小的金属色小球。   艾拉勉强晃了晃脑袋,从桌面上取了一只干净的试管把这颗液态小球收集起来,即使这点残余魔药的力量不足以再让她进入一次时空夹缝,但它的价值同样也是无法计算的。 第441节 第十五章 我会的      “星辉堡”是以诺王城中少数与物质世界风格相近的建筑。它曾属于剑与杖的氏族卡帕多西亚,在少数人才了解的隐秘历史中,卡帕多西亚氏族最早源自物质世界的一群黑巫师吗,这大概也是星辉堡的风格与物质世界相近的理由。   这座足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堡尽可能的保留了原本的样子,内部甚至还保留了黑巫师使用的炼金室,而其中缺失的仪器也在近期换成了最高级的一批。   在迎宾庆典结束后不久,这座豪华的古堡连同附近的建筑群就成为了大使馆。相比原本划定的区域,这种待遇的提升不言而喻。   直到巫师们所表现出的力量和契约的正式签订,他们才得到了大多数秽血种的尊重,以及与这份尊重相称的待遇。   海德推开星辉古堡二楼的茶室大门,发现翎正翘着一条腿坐在长桌上。   “你已经回来了?你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在城市外面逛了一圈,以诺附近游荡的异化暴民越来越多了,但他们都不知道影子的事。”   翎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跟着王城近卫扫荡了以诺城附近的几个暴民据点,她觉得艾拉那次占卜的结果相当模糊,城市附近同样也可以被划分进那张图画的范围内。   “你一个人跟着那些狩猎者?艾拉之前提到过我们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海德皱眉稳。   翎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维多利亚还是披着那件被洗得发白的破披风,怀抱着那支大得夸张的步枪。   海德还记得自己在巴黎被维多利亚那支多管连发步枪打飞半只脚的事,所以表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菲蒂利让她跟着我一起行动,我们两个人足够对付大部分情况了,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   “话说回来......你白天又去了什么地方,那个小女孩的魔法教的怎么样了?”   翎问道。   海德把小提琴盒靠在墙角,然后把自己摔到沙发上。   “我和费因斯一起行动很安全......至于贝蒂,她当时只是一时冲动罢了,学几个漂亮的小把戏就很满足了。如果真要的让她学那些深奥的魔法知识,她反而没什么兴趣。”   “今天那个小家伙带着我们逛了下城区的几个街区,老实说我不觉得那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和物质世界的贫民窟不同,事实上他们的生存环境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下城区的街区规划很有规律,所有居民的名字和居所都会被贵族记录在档案里,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从邓肯·科瓦里奇那里很容易就能调查到。”   “就我这几天看见的,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吃饱,街道上也很干净......”   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幽幽传来打断了海德评价。   “那是为了保证血质,就像物质世界的牧场......农场主也会关注每一头猪的情况,让它们吃饱给它们治病。”   维多利亚踢着有些泥泞的鞋尖,语气听上去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菲蒂利小姐觉得你们还是应该把目光放到上城区,再过一两天她就会整理出一份有嫌疑的贵族名单。”   在说完这些之后,她就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在回归密党之后,菲蒂利·哈杰或者说阿比盖尔·该隐在以诺王城的势力已经膨胀到让人瞠目结舌。   一时间,这个原本在物质世界男装打扮的小说作家,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女王的大人物。除去作为托芮朵氏族的现任族长,和继承亚伯兰家族的遗产之外,“该隐”的赐名意味着她将会是女王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不止如此,她与巫师同盟的特殊关系在上城区也广为人知。一旦挪得之地完成上浮,这份关系同样会成为最大的利益保障!   在这种情势下,上城区贵族们的不同的表现就变得十分有趣。   那些原本选择在亚伯兰衰败中留有余地的贵族们纷纷活跃起来,宴会的邀请函或者代表各自心意的礼物堆满了菲蒂利零时居所的书房。   而另一些原本计划着瓜分亚伯兰财富,并且已经尝到过甜头的人就开始慌张起来。   特别是曾在一份秘密协议上签字,把凶匙送进陨星古堡的贵族们就更是如此。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已经有数个位高权重,并且尚处在壮年的秽血贵族忽然宣布将要进入沉眠,并主动要求被送进主堡上层的英灵殿。   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大概都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至少就目前而言,菲蒂利的作为盟友,从任何角度都可以说是十分值得信赖的。   尽管明白这一点,可海德还是不打算放弃任何一条有可能的线索。但与此同时,他也对维多利亚的性格有所了解,和她争论是毫无意义的,于是少年选择岔开话题:   “混蛋威廉姆斯已经走了三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翎瞥了他一眼,对自己女朋友的新外号不置可否。   “进出幻梦境肯定不像艾拉嘴上说的那么容易,再算上从这里到唐格朗岛的距离,就是一个来回也要花上三天了。”   “说点好消息吧,我们的第一批物应该后天下午就能到以诺。不管怎么说,在挪得剩下这段日子至少不用再碰挪得的血腌菜了。”   同盟会送来新的巫师和一些必要的魔法材料,除此之外还有便于储存的酒精和食物。   海德愣了愣,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忘了熏肉和奶酪的味道了,他还是第一次因为这么平常的小事而感动。   ——   邓肯皱眉坐在高背椅上,皱眉盯着把鞋底撂在他办公桌上的金发青年,在这个姿势下对方剃光了一半的脑门显得格外显眼。   “胡闹,我怎么可能安排你和使节代表再打一场?何况威廉姆斯小姐三天前就已经回去了。”   以艾伦的脾气,邓肯很少会选择当面反驳他的话,因为那多半意味着后续源源不断的麻烦状况。但这次他的要求实在是太离谱了一点,上一次两边明显就已经打出了真火,事情险些弄得无法收场。如果再来一次,不管是那边出现伤亡都会让结果变得无法处理。   “回去了?”   艾伦·茨密西的笑容迅速变得僵硬,懊恼和失望让他的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翻身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靴子上的铆钉在这件昂贵的红木桌上剌出了刺眼的划痕。而前者几乎是邓肯·科瓦里奇办公室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邓肯的眼角跳了跳,他不动声色的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毛巾擦拭着木桌边角的划痕和泥灰,语气变得不太客气。   “何况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吧,上一次的结果还不够清楚?”   “不,你根本不懂——”   艾伦茨密西烦躁的在房间内来回走动,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能打赢我的女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承受我的力量和血统!”   在邓肯惊愕的目光下,他的裤子竟然迅速的鼓胀起来,连宽松的近卫军制服也无法掩饰如此明显的身体变化!   “你真是疯了,而且要说能打赢你的女人......女王陛下和那位阿比盖尔小姐也能做得到吧?”   “那是两码事。”   金发青年摆摆手,   “你我都知道女王现在是什么状态——至于阿比盖尔,她的气味和那个尼尔斯太像了,我连想一想都觉得恶心,更别提去碰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姐姐。”   “但那个女人不同,那种危险和活力......当时如果女王没有拦下那一箭,她一定会精准的射穿我的心脏吧。”   说着,艾伦竟然兴奋的浑身发抖,脸上浮现出迷醉的神情。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中年男人在内心评价,但为了避免这个疯子真惹出什么麻烦,他还是出言提醒道:   “现在局势紧要艾伦,你想送死也不能挑这种时候。”   邓肯严肃的说,   “我们随时都要准备上浮,那些人类巫师的意义就不需要我重复了把?如果违反契约,不用等他们动手,贵族们自己就会把你撕碎。”   顿了顿之后,他严肃的补上一句。   “到那种时候,我也一定会动手。”   在对方翻脸之前,他从两根手指从桌面上夹起一小叠草纸。   “如果你实在闲不下来,就带队去以诺外面收拾附近的异化暴民。那些东西最近变得很麻烦,近卫军已经出现伤亡了。”   金发青年很快变得有些不耐烦,什么时候这种处理臭虫的工作也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可在他表示不满之前,邓肯却继续补充道:   “那伙人自称在荒野找到了真正的女王......而且他们的能力的确变得有些奇怪,现在警备范围里少说也有几百人等着你去杀。”   前者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了一些,他啪得接过资料,随便扫了两眼就把它们揉成一团。   “也只能这样打发打发时间了,如果那个小妞哪天又来了以诺记得告诉我一声。”   虽然不仅不会这么做,甚至还打算在那种时候找个理由把艾伦打发去清缴暴民。   但邓肯还是点了点头,语气不变的回答:   “我会的。” 第442节 第十六章 不留遗憾      海德站在以诺城的外墙上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怀表。   光带已经突破云层,将灼热的阳光照在了黑色的土地上,现在的时间按照物质世界的计算方法应该是上午九点一刻。可预计两天前下午抵达的物资运输队却仍然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不正常,第一支队伍算起来怎么都该到了。”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可不一定。”   翎坐在城墙边沿无聊的晃着两条长腿,这个姿势看上去,哪怕风大一点都有可能让她从高处摔下去。   “外面的情况不是很好,以诺附近到处都是大股的武装暴民,那些家伙都是疯子就连荒野上的异化野兽也会避开他们。”   “王城近卫的旗帜没有以前那么好用了,想从浮冰海湾一路杀过来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海德有些奇怪的问。   “他们只要从这座城市抽调一只五百人的秽血骑士,几个冲锋下来就能把王城周围全部清空吧?而且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翎偏过头上下看了他好几秒。   “我之前跟着队伍出城看了几次......我记得自己应该说起过这件事,你的状态是不是变得更差了?我觉得你看上去比前几天更矮了。”   海德的第一反应是羞恼,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但话只说了一半,他却发现翎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认真的......?”   海德的面部抽出了几下,忍不住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现在的情况。与几天前相比,他的魔力水平又有了些不太明显衰落,就连精神和性格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他看着城墙下方有些狭隘的视界,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是垫着脚才能把头探出城楼。   “要我说,你还是跟着下一趟队伍回去吧。别留在这了,说不定同盟能想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翎顿了顿,难得的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说法。   “你已经为影子做了足够多的事了,剩——”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   海德抢先把她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然后摊开手笑了笑。   “留在安全的地方,在远处稳定局势,筹备挪得之地上浮后的各种准备工作,然后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听起来和两年前在唐格朗岛上,你和威廉姆斯对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可上一次我在岛上等来的结果却是......她掉进了火山口的熔岩里。直到今天,我都还在为那件事感到愧疚。”   说到这里,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这也是我愿意在那件事上认输的原因......”   翎没有听清他后半句在说什么。   “但那不是你的错,而且艾拉也并没有死。她已经健康的回来了。”   “可这种结果是不可复制的。”   海德又一次打断了她,   “上一次如果有我参与的话,你也许不会那么快败给精神破绽。只需要再多拖延几分钟,尤瑟夫教授就会赶到。”   “不会有牺牲和危险的巧合,教授也不会为了寻找艾拉迷失在幻梦境——如果这次的结果和上一次一样,你打算让谁再付出那样的代价呢?”   翎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男孩。   “所以你才决定留下来?”   海德摇头道,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希望自己今后永远都能站在事件当中,而不是只做一个‘出力’的旁观者。我是海德·贝鲁赛,我有我自己的骄傲这与是否继承家族无关。”   “如果换个浪漫点的说法,让我想想......嗯,至少这样一来,人生就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吧?”   翎的目光越过城墙下黑色的平原,投向某个十分遥远的方向。   “不留遗憾吗......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这样那就随便你吧,不要拖我的后腿就好。”   海德闻言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不太像样子的傲慢笑容。   “扯后腿?你在说谁啊。” 污仪(七)罢疤邻气刘一   他双手用力,把自己也撑上城墙的边缘。   “话说回来,你不是说自己参与了几次剿灭吗?说说看,你觉得以诺女王为什么最近每次都只是不痛不痒的派出一支小队,只需要一支五百人的骑兵就完全能扫清主干路附近的暴民据点吧?还是说她对合作依然有所保留?”   翎没有在意对方生硬的转变话题,只是略微思考了几秒。   “我觉得不是,这只不过是一桩小事,其他议员的私军也能做到这一点。她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有所保留,这甚至会给其他人留下一些投机的机会。”   “所以不是不做,而是有别的事让以诺抽不出手......你没有注意到吗,那些近卫骑士最近一直在负责城市的加固工作。”   海德回头看了看散发着金属光泽的上城区,挪得丰富的矿石被融化后作为主材料搭建或者浇筑成一栋栋银白色的长锥,如同蛛网般错综的桥梁在这几天的时间内产生移动,合并成更宽敞坚固的部分。这让上城区的人们最近往往需要绕远路才能抵达想去的地方。   他不禁笑道:   “这座城市看上去就像是个龟壳,有些贵族的宅邸外沿已经比近卫军身上的盔甲还要厚了,到了这个份上还要加固?有什么人能攻入这样的地方?”   翎指出的思维误区。   “所以它想要防反的不是军队而是上浮带来的巨大震荡,只有这样一座城市才不至于在两个空间重合的过程中解体......我想这就是女王抽不出手来解决暴民的原因,以诺已经快要上浮了。”   ——   艾伦·茨密西率领着一只不到五十人的小队游荡在城市外围,用填装香料来掩盖腐臭味的尸马在荒野上意味着死神。一般来说,很少会有智慧生物或者武装暴民袭击这样的队伍。   以诺贵族是这个世界的王者,即使贱民和异化暴民们组织起庞大的势力一口吞掉这些巡逻骑士,他们也无法抵抗后续的报复。   因为城市中任何一支贵族的私军也都足以在一夜间将他们剿灭。   可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艾伦却已经遭遇了至少四次袭击。尽管这对他本人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但小队却已经出现了伤亡。   在艾伦茨密西的逻辑中,无法在这种战斗中保护自己的人就只是些废物,当然他也并不会出手救下他们。   至少在这些人死了一半之前,他都不会顾忌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最近出现的暴民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惊喜,那些看起来相比人类更像是怪物的家伙明显要比过去更凶暴了,贱民和高度异化者出现的比例也明显比以前要高。   这些悍不畏死的生物往往会数人一组围住落单的骑士狠杀,拼尽血液哪怕是用牙齿和指甲也要在他们的盔甲上留下一道痕迹。其中少部分更是会在濒死时爆发浓郁的诅咒气息,将周围的其他暴民和围住的骑士全都覆盖在内。   死伤的几人正是因为无法避开这种自杀式的袭击,才会被拖着一起同归于尽。那些因为诅咒爆发而负伤的秽血骑士都在战斗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完全失控,这点时间无法支撑着他们返回城市,何况这种来自诅咒的创伤也根本无法治疗。   艾伦双手环胸坐在尸马的背上,他所持有的圣物“鲁斯凡爵士的磔罚之斧”被三位力量特化的骑士扛在肩上。这东西的重量超过七百磅,即使是力大无穷的尸马也很难长时间承担如此重量。   这柄双面战斧所用的不过是以诺普通的钢材,按照常理来说不该有七百磅重,可每当它完成一次杀戮后,无形的怨灵就会增加它的重量。   在上一次和人类女巫的战斗中,圣物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磔罚之斧原本的重量原本需要更多秽血骑士才能负担。他在这两天的时间内已经亲手用它杀死了百余人,可尽管如此怨灵却连缺口的五分之一也没有弥补到。   艾伦仰头皱着鼻子嗅了嗅,然后咧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⑵零拔污淋揪⒊*溜究   荒野人身上的臭味即使隔着好几公里他也能闻得清清楚楚,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至少有一个超过五百人的大聚集点。如果能在那里进行一次畅快的杀戮,那圣物的力量至少也能够恢复到一半。   不够,还远远不够!   金发青年用指甲抠破了脸上的皮肤,而它们几乎在手指抽离的瞬间就完全愈合。   不止要恢复到原本的程度,而是增长到五倍乃至十倍,他才有把握战胜那个可怕的银发女巫师!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扯了扯裤子避免它影响自己的动作平衡。   “副统领阁下,前面就超出我们的探查范围了。”   一位骑士策马上前,小声提醒道。   从脚下开始,平坦的黑色土壤就截断了。大量荒野上十分常见的墨绿杂草和形状扭曲的灌木拦在他们的面前,像是一道墨绿色的城墙。   这些植物以前有这么多吗?   这个念头只是在茨密西的脑海中一闪即逝,后者就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废话,我们再沿着外围转一圈,把那些暴民赶远一点。”   那位秽血骑士清楚艾伦茨密西的脾气,他容许圣血党的贵族向自己提出意见,但仅限一次。注意到统领的情绪变化,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沉默的退后回到队伍里。 第443节 第十七章      在光线比周围更加昏暗的王座上,女王从沉睡中醒来。她晶莹浓密的浅色睫毛向上展开,映入这双血色眼眸中的是台下侍立的黑袍老人以及空旷的大厅。   “马克......”   “是我,陛下。”   老人微微颔首,脸上带有毫无掩饰的关切。   “您这一次只睡了不到两天,这不利于稳定状态。”   她微微抬起上身,被压皱的宫裙从肩上滑落下来暴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无妨,我已经厌倦了。即使不再沉睡,剩下的时间也足够支撑我等到回归日的到来。” ②鸠霖武彡把琦易⑶   老人对这香艳的景色视而不见,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解下宽大的黑绸披风盖在前者的身上。   “陛下应该注重健康,回归物质世界的贵族依然需要您的指引。”   “那是阿比盖尔的工作了,我只想在最后,像一个普通秽血那样随便走走。”   女王的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像一个憧憬着美好景色的,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   回想起来,上一次不负担种族的未来,不计算得失的旅行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一百年,或者数百年前......   “到那个时候,老朋友,你愿意陪我走一程吗?”   “那会是我的荣幸。”   马克斯维尔先是愣了愣,像是没有预料到女王会说出这种话,但只是过了数秒他就笑着应答,和几百年前一样。   “那么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把剩下的事都处理干净......这两天里有什么是需要我知道的。”   马克思维尔收起笑容,恢复到那个严肃谦卑的老人。   “按照您沉睡前的要求,城市的加固和收缩工作都进行的很顺利,如果我们之前计算的数据是正确的,那上浮的过程中城市的七成部分都将保持完整。”   “只不过......”   “只不过?”   女王眉头微皱。   老人没有继续犹豫,继续说道:   “荒野上那些鬣狗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他们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甚至连以诺周围的黑色土壤上也出现了鬣狗的踪迹。”   “可我们现在很难调集足够人手去管这件事,回归日的时间不定,如果现在离开以诺,运气不好的话很可能需要在荒野的环境中承受上浮带来的压力。”   说道这里,老人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组织合适的措辞。   “而且......这次鬣狗们似乎和过去有些不同,它们更凶暴更强壮,而且不知畏惧。我们派遣的小股巡逻队伍折损的人数已经超过了过去一年里的总和。”   女王稍微有些惊讶。   “有这种事,是什么人泄露了消息?”   老人的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我们暂时没有余力查明......不过近卫军副统领,茨密西氏族长,圣血党议员艾伦·茨密西已经亲自率领精锐骑士参与狩猎了。”   “那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艾伦的力量足够把附近的鬣狗处理干净,即使他的运气不够好应该也不会因为上浮而轻易死去。”   王座上的女人摆了摆手,   “问题不在于鬣狗的出现,而在于消息的扩散——” ⑤I祁把(八)零棋VI(一)   听着,马克思维尔忽然打断了女王的话。这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不该在贵族也更不该这位追随王室数百年的老人身上出现。   “陛下——”   女王表情不变,像是早已猜到了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们难道真的......不开放以诺的大门?那些异化的鬣狗也就算了,可聚集地里还有健康的居民和我们的代理人。”   老人出了一身冷汗,说完这短短的几十个字就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气,完全不亚于经历一场艰难的战斗。   “你还是太仁慈的,马克。”   “挪得很大,可以诺能够容纳的人口却是有限的。”   “可下城区应该还可以装下数万人......”   老人还想要说什么,可却被打断了。   “你不明白,这个消息会在荒原上掀起巨大的风暴,到那个时候暴民,鬣狗,健康的居民或者贱血就再也没有任何区别。它们全都会出现在以诺的城门下,而我们决不能开出这个先例。”   “而那些滞留在城市里的荒野人如果真的存活到回归日之后,他们也同样会在物质世界给我们带来巨大的麻烦,我们的资源有限而宝贵,不能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女王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平静,像是诉说着一件十分普通的小事。   “而且,有一些不希望存在的东西混杂在混野的各个角落,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慢慢分辨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仿佛在这个过程中又变得佝偻了一点。   “我明白了......最后一件事,阿比盖尔·该隐殿下最近有不少动作,她整理了一份贵族名单,似乎和人类巫师那边失踪的使节团成员有关。”   在不知不觉中,马克斯维尔已经改换了对菲蒂利的称呼。女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她会是以诺王城的下一任主人。   “随便他们去做吧,艾伦也好,阿比盖尔也好......除了回归日的准备工作,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   当艾拉走出雪之国宫廷法师专属的魔法实验室时,一位满脸敬意的法师学徒向路边退了一步并恭敬的鞠躬。   “不要这么紧张,我这个宫廷法师只是名誉上的罢了。”   艾拉对这种态度不太习惯,显得有些局促。   可对方却坚定的摇头,   “我有幸拜读过威廉姆斯阁下留下的笔记,您对于我们雪之国的魔法师来说——简直是如同诺登斯大人一样的存在!”   在听见某个有些耳熟的尊名后,艾拉感到体内的魔力一阵紊乱,她竟然险些触发了十诫带来的某一条负面规则!   艾拉一阵诧异,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件炼金道具了。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不可为自己铸造神像?”   “威廉姆斯阁下?”   “不,没什么,莉莉陛下和首席骑士在什么地方?”   “还请稍等,女皇陛下之前说过让我等在这里,等阁下一出来就带您过去。”   跟在魔法学徒的身后,艾拉忍不住联想到刚才负面效果浮现的迹象。雪之国的魔法师对自己的尊敬明显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而这带来的隐约联系却险些触动了十诫的规则。   另一方面,艾拉记得十诫所带来的负面规则往往只会持续一天的时间,可这一次却远远超出了这个限度。从她在巴兰村为占卜影子的下落使用十诫开始算起,到现在少说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难道这条效果是永久存在的?   艾拉忍不住皱眉,虽然前五枚指环带来的负面作用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是无法承受的,但其中的含义却让她忍不住多想。   「不可为自己铸造神像」   艾拉起先对这条戒律只感到不明所以,当时的艾拉觉得她还没有自恋到把自己当做神祗膜拜的程度。可当她完成重生仪式并逐渐掌握一点神性后,这条戒律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十诫带来负面效果真的是完全随机的吗?   如果不是,它又是依据什么来改变的?那个在宣告戒律后,从意识空间内响起的冰冷声音究竟属于什么存在?   艾拉忽然觉得手指上的指环变得陌生起来。   “威廉姆斯阁下......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年轻的魔法学徒鼓起勇气像她搭话,就像是平凡世界的学者面对只有教科书上才会出现的传说人物。   “哦,没什么。”   艾拉的思路被打断了,接着她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那件天蓝色的宫廷法师裙被药液沾染了,有些脏兮兮的,前襟还沾上了一点血迹。   “只是魔法实验出现了一点意外。”   随后,魔法学徒留在房间外面,艾拉独自敲门进入书房在那里看见了雪之国的新女皇和首席骑士。   在少女到来之前,这一对主仆似乎正在做什么别的事,女皇莉莉一世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潮红,而后者被艾拉的样子吓了一跳。   “艾拉你怎么了?”   “解释起来有一些复杂......”   艾拉想了想,考虑到莉莉·贝尔也可以说是事件的关系着,她干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那个古代先知的事,她确实只是用某种方法在你的意识中保留了一小段知识,在这次力量耗尽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莉莉对这个结果有些难以置信,   “所以说我曾经在物质世界的家族是古代先知的血裔,可为什么当时的我并不是巫师?”   “巫师血统并不是能够稳定延续的东西,除了少数纯血家族以外,很少会有什么姓氏长期延续下来......而且你当时死的时候可能还太小,没能收到克拉夫特的录取通知书。”   年轻的女皇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当时会魔法的话,可能我们就......算了,那个世界的事情无关紧要。”   “你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会有一场宴会。”   艾拉先是想要拒绝,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想要尽快的返回物质世界,可体内的伤势却在提醒着她要小心行事。   像是看出了艾拉的顾虑,艾希礼说道:   “这不是着急的事,登上通天石阶至少也还需要好几天,好好休息再赶路吧。” 第444节 第十八章 传说年代(第二更      艾特蒙南基的石阶......   艾拉回想起那座高的让人无语的环形建筑,而且那里还不允许使用飞行魔法,而她就是再自信也不可能去挑衅一位神明制定的规则。   可想要返回物质世界,那也算得上是一条必经之路。   想到这里,艾拉忽然愣住了。   与上一次不同,她没有前往神殿的邀请函!这要怎么从雪之国抵达幻梦境的边境,难道要绕过神殿从地面一直飞向空中那颗暗淡的天体?   这时,莉莉忽然拉开木桌的抽屉,用手指夹住一只暗黄色的信封在她呆滞的目光中晃了晃,然后沿着桌面滑了出去。   艾希礼有些好笑的解释道:   “这是那位使者大人留下的,祂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回到雪之国。”   “好好休息一天,我会让人给你准备登上那座阶梯的淡水和粮食,另外你也会需要一支运送物资的队伍。”   艾拉笑着拒绝,   “队伍就不需要了,我一个人就好......时间过了这么久,我也稍微比过去厉害了一点。”   莉莉和艾希礼互相看了看,前者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十五年过去了女孩的性格和外表似乎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其实我们也想像过去一样和你去冒险的,可我只要离开一天,堆在这里的文件和卷轴就会把我埋起来。”   艾拉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   尽管外表和内在的性格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前的莉莉已经不再是十五年前那个会独自离开卫兵和骑士,不小心掉进雪坑的那个冒失女孩了。   她现在是莉莉一世·贝尔,是雪之国的女皇陛下。   雪之国的重建正处在一个关键阶段,不管是物理意义上的国家还是新的秩序都在不断完善当中,莉莉能在这个时候抽出一点时间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用十五年让国家在一片废墟上重生,这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是一个奇迹,而奇迹背后往往都意味着超出范畴的努力。   “我很想听听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但这些就放到今晚的宴会上吧。”   “当然可以。”   ——   告别女皇和骑士二人之后,艾拉找到了旧雯德尔的纪念碑。它就被建立在断裂的蓝冰大桥上,从这里可以看见整座坍塌的城市遗迹。   以此为中心,新雯德尔在此处建造了一个贴着山崖的半圆形广场。用黑色石料雕刻的巨型石碑上用史诗的笔调记载了十五年前的末日,花纹和浮雕的内容则是旧王国的英雄们和战争的描绘。   石碑前方则是一片冰蓝色的花园,它们吸收着冰雪中的魔力花期十分漫长。   在广场中随处可见前来寻找灵感,或弹奏乐器或引吭高歌的吟游诗人,在可见的未来中,过去的那些人和故事足够他们诵唱百年。   艾拉的到场带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对于好事的吟游诗人们来说,再也没有比亲眼看见故事的参与者更令人兴奋的事了。   穿过喧闹的人群,艾拉把那枚式样简谱的耳饰放在纪念碑的前方,并用一个小魔法固定了它的位置。   她原本想要把碑文中“无名的宫廷法师”更换成莎拉·苏珊·诺薇娅。但由于片刻后,艾拉还是觉得前者更适合留在这座石碑上。经过漫长的岁月后,那个温婉的女人更适合前一个略带神秘感的称呼。她就是一个忽然出现在雯德尔王宫的女性巫师,而另一个世界的事反倒已经不重要了。   想着,艾拉忽然注意到一个面对着废墟作画的老人。   虽然他面对着废墟,但逐渐成型的图案却是那个宛如神迹般壮丽的旧王城,如果没有长时间在这里生活过是不可能把它还原到这种地步的。看起来他不像是幻梦境的新住客,而是十五年前的幸存者之一。   老人断断续续的哼唱着不成调的歌:   远行的人啊,你永远也无法遗忘,   紫月下的雪花之门,   闪烁光辉的蓝冰大桥。   不论你欲往何方,雯德尔仍在雪山之上。   无论你所在何处,雯德尔仍是汝之故乡......   艾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老人的耳尖几乎比普通人要长出一半,有着明显的精灵特征。   老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背后的异常,他回过头,眼睛是有些浑浊的深蓝色。   艾拉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见过这个人,   “您是?”   “是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却截然不同。   后者则是笑了笑,   “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当年在雪之王陛下的诞辰庆典上,我是代表欧根子爵出场的魔法师。”   少女恍然,对方是自己在第二场魔法对决中战胜的对手,那个操控风雪的混血精灵老人。艾拉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但也勉强算是一个自己在雪之国留有印象的熟面孔,当年的一点仇怨放到现在完全是可以当做笑谈的故事。   抓起一点模糊的记忆,艾拉记得这个老人应该是一个更......自负傲慢的人。而以他的魔力和血统,或许已经足够在新雪之国当中担任宫廷法师。   像是看出了少女眼中的疑惑,老人把一点蓝色的颜料晕在画布上,露出释怀的笑。   “自从看见埃尔文在最后使用的那个魔法之后,我就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做宫廷法师的料。”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艾拉沉默了几秒,据说雪之国的第三任宫廷法师曾召唤出巨大的异形魔怪破坏了通往王城的大桥。埃尔文的确是个天才,他掌握地罡考召箓的速度甚至比艾拉还要快。   但她还是不太能理解老人的变化。   “即使那样,你也可以在莉莉一世的魔法实验室担任顾问。”   “嘿,魔法......”   老人耸了耸肩膀,指着眼前的废墟说,   “我对魔法和荣耀的追求全都埋在那了。”   “还是艺术更适合一个混血精灵养老,也许当个吟游诗人也不错但我的嗓子不太好。”   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他终于完成了画布上的最后一笔。   那是在冰雪簇拥中的高山和宏伟城市,蓝色的矿石灯和巨大桥梁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画布中是他所热爱的传说年代。 第445节 第十九章 欢送   巨大的篝火在皇宫前方的广场上升起,橘红色的温暖火焰在夜幕和风雪中舞动着。跟着这种奇妙韵律一同起舞的还有参加晚宴的居民们。   吟游诗人在篝火前弹奏着绞弦琴,用不那么美好的嗓音哼唱着老掉牙的曲目。   在简陋但坚固实用的石桌上,是可供取用的各色食物。炙烤成亮红色的蜂蜜雪貂,肥大的烧鹅,和灌有浓郁香料的嫩白肉肠。与艾拉记忆中那次雪之王的诞辰庆典相比,这一次晚宴并不像那样优雅庄严,但却更富有生活气息。   来自旧雪之国各个城市的人们聚集于此,把他们熟悉的风俗和特产也搬上了原本这个不属于它们的场合。   随着空气中属于那位王者的力量逐渐消散,这个国度已经不再像过去那么寒冷了。宾客们痛饮美酒,有些人醉得厉害就只是就地躺在篝火附近开始甜美的梦。   艾拉坐在皇宫的露台上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一场梦境,那么在梦境中做梦的人又会看见什么呢?那里会不会又是另一个如同雪之国的地方?   “艾拉,在想什么呢?”   露台上的灯光明亮,莉莉和她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前者注意到有些失神的艾拉,随口问。   “在想......这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是吗,那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艾拉不语,只是回过头看向明亮的篝火。其实留在幻梦境其实也不坏,只是她在物质世界还有更多无法割舍的人和必须要做的事。   莉莉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够明白艾拉现在在想些什么。此时,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又一个高潮,几位吟游诗人聚集起来原本慵懒的曲调骤然间换发起截然不同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节拍摇晃身体。   女皇陛下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竖琴还能这么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笑道:   “说起来艾拉,我记得十五年前的那次舞会你好像一直在吃东西吧?”   是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艾拉抿了一口甜酒。   “我当时不太擅长这个......而且也没有兴趣接受陌生贵族的邀请。”   莉莉听到这里忍不住扬了扬眉毛,   “好啊,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已经变得擅长咯?”   在重生之后,艾拉的身体能力与过去贫弱多病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不管是协调性或是柔韧性都不会逊色于真正的舞者,之前她和翎在巴黎的时候就验证过这一点。   于是艾拉点头承认。   “一点点吧。”   莉莉一世拍了拍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现在机会难得,你又是今天是庆典的主角。下去领舞顺带和大家见个面。”   “那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女皇陛下?”   “我就算了,但我可以把自己的骑士借给你——艾希礼!”   栗色短发的首席骑士穿着黑色的短燕晚礼服尾服,配着白色的紧身马裤仍然是一幅英气的男装打扮。   “骑士?我还以为现在艾希礼应该是公爵或者亲王阁下了。”   回想起书房中的气氛,艾拉半开玩笑的说。   在她所在的国家女王的丈夫就享受着荣誉亲王的爵位。据她的了解,雪之国的爵位制度和她熟识的物质世界十分接近。   莉莉的脸色难得变红了一些,然后哼了一声:   “想让这件事被我的国民们接受,应该还需要一个更长的过程——但那是迟早的事。” 艺②OIII二⊙旗四巴   艾希礼对此的态度倒是相当坦然。   “这必然会存在不少问题,比如小姐的孩子......虽然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寿命似乎还很漫长,不用考虑立嗣的问题,但想让国民接受这种变革并不容易,而我显然给不了她这些......”   女皇的脸变得更红了。   “艾希礼你都在艾拉的面前说些什么啊!”   “够了够了,你们快去跳舞吧,这是女皇陛下的命名!”   被眼前这一幕勾起了些许恶趣味的艾拉忽然嘴角上扬,附耳和艾希礼说了些什么。那是戴安娜夫人曾和她提起过的让人尴尬的话题,一些普遍的常识对于巫师来说并不是绝对无法打破的。   “什么!”   雪之国的首席骑士满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女巫,然后压低了声音问。   “你是说真的?!”   看着满脸坏笑的艾拉,不远处的莉莉忽然抖了一下。   ——   宫廷法师和首席骑士的下场让舞会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久居王城的人大多对这位女性骑士的着装风格见怪不怪,她和女皇陛下的种种逸闻也在好事者口中广为流传。但艾拉现在怀疑这些风声多半是莉莉她们主动放出去的,并借此为未来的事打下铺垫。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艾拉就熟悉了这种舞蹈的步伐,而身为骑士的艾希礼则在协调性上还要更胜一筹。   “真是难以置信,物质世界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年......可你的动作现在却像是受过完整训练的骑士。”   艾希礼把手虚按在少女的腰上,起先后者的动作还需要跟着她的引导可现在却已经隐隐有了主导的趋势。   “这是魔法的神奇。”   艾拉微笑,含蓄的表达了另一重意思。而艾希礼的身体却奇怪的僵硬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难道真的是有可能做到的吗?”   “为什么不呢,不管是一些奇怪的黑魔法药剂,还是老头子的生命炼金都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说着,她稍微加快舞步。   艾希礼出现了一个罕见的失误,险些猜中了女孩的脚,一时间动作变得有些混乱。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她也还是对艾拉口中的“黑魔法药剂”印象深刻,但为了小姐的幸福......想到这里,骑士不禁咬牙下定决心。   “怎么,你们对这个方法很感兴趣吗?”   艾拉忽然觉得欺负一脸纠结的艾希礼好像很有意思,而她也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你变坏了,艾拉。”   艾希礼迅速调整好舞步,并给出了猛烈的反击。   “但你为什么会了解这种魔法,难道......你其实也喜欢女孩?”   艾拉被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忍不住咳嗽起来,脚步也变得一阵凌乱。   她皱眉嘀咕道:   “艾希礼,你这可不是骑士作风......但好吧,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艾希礼一本正经的回答,然后笑着问:   “诚实可是骑士最好的品格的之一,和我说说你们的事怎么样?”   “比如,她也个是巫师吗?”   艾拉想了想,露出有些羞涩的微笑。   “对,而且是个笨蛋。”   “所以我必须要回去。”   ......   舞曲在一段更高昂急促的旋律中归于寂静,接着下一段音乐演奏的休息时间,艾希礼带着艾拉走上篝火前的高台。台下的人们在片刻后就安静下来,把目光聚集向篝火前的二人。   “是首席骑士大人!可站在她右边的女孩又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压低了声音问。   “你是外乡人吧?”   另一个中年人快速的瞥了他一眼,就重新看向高台。   “那是我们的宫廷法师威廉姆斯阁下,她已经失踪十五年了,可看上去一点也没变!”   青年张大了嘴,让那里几乎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他激动的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是个魔法学徒,对于艾拉·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可谓再熟悉不过了,在雪之国每一本通用的魔法教材上这个名字都会反复出现,而这个遥不可及的传说现在竟然就近在咫尺。   而这时,首席骑士中性而英气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在魔法效果下向外扩散,这让每个人所听见的都是相同的音量。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作为代表凛冬的最强骑士和魔法师,她们二人的配合毫不生疏。   “这是陛下庆祝友人重逢的晚宴,但也同样是离别前的欢送。”   “在场的诸位有很多是十五年前的幸存者,你们应该对这个女孩并不陌生。而其他诸位应该也都曾经听说过她的名字。”   说道这里,艾希礼向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艾拉。   “大家好,我是雪之国的宫廷法师,艾拉·威廉姆斯。”   这个名字迅速引起了轰动,尽管有很多人都已经从各种渠道听闻了这个消息,但他们还是为传说的回归而感到兴奋。   “谢瓦利埃阁下之前说过,这也是一场离别前的欢送......所以,我不会在雪之国停留太久,明天就会回归旅途。” (二)磷!岜⑸林⑨三⑥(九)   这个消息让气氛迅速变冷,嘈杂的交谈声让台下变得混乱。   一个青年挤出人群大声的问道,   “可这是为什么,是您不喜欢这个国家吗?”   艾拉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正色道:   “不——我热爱她,就和你们一样。”   艾拉想着,也许在一切结束之后来幻梦境也不错,但这也要看翎的意思......   而此时,艾希礼转过头看着她。   “雪之王陛下曾经说过的,也许我们还需要再说一次。”   “艾拉,雪之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第446节 第二十章 离去   清晨的城市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虽然这种阳光还不至于让积雪融化,但也同样让人感到舒适。   在晚宴过后,醉酒的人们大都被熟悉的人和卫兵拖回了家里,虽然留在广场上也不至于被冻死,但生病了也不是一件小事。   艾拉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独自走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包裹里是准备好足够使用一个月的食物和魔力材料,因为魔法的作用,它们的大小和重量都被减弱到了十分之一。   她抬头眯起眼睛,云层后的阳光并不刺眼。   雪之国太阳出现的次数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在艾拉的印象中,之前在这里生活的一年多时间里总共也没有见过几次。   一个小小的疑问不由得在她心中升起。   艾拉曾经在那座神殿上观察星空,这片土地的上方是七颗类似于月亮的蜂巢天体,她在这当中并没有发现与物质世界的“太阳”类似的东西。   她最终也只是把这归结于幻梦境的特殊规则,没有多想。   艾拉今天起得很早,她不打算让熟悉的人们送自己离开,这样一来就只会留下重逢的喜悦而不会有离别的伤感。   艾拉来到城墙前,忍不住四处看了看。   她记得自己在克拉夫特的图书馆里看见过类似的故事:   旅人怀有和自己相同的想法独自离开,却在城墙处遇到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其他人。   初看起来,这或许会令人感动。但这种发展却终究还是和旅者最初的想法相悖。   想到这里艾拉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些故事中的巫师如果真的想要安静离开,给自己施加一个藏匿身形的魔法也就是了。   城墙上十分安静,偷懒的卫兵背靠着石头墙壁低着头打盹。现实果然与故事是不同的,她打定主意不会在这里露面,而莉莉她们也十分忙碌需要休息......但,这样就好。   想着,她伴随着几粒微笑的灰白光点漂浮向上,和晨风一起离开了这座城市。   ——   莉莉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身,有些迷糊的看向窗外的方向。随后就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把女骑士当成抱枕继续睡觉。   ——   天边的灰色细线在艾拉的眼中逐渐清晰,经过一个晚上的调整,伤势和冥王星之药残余的紊乱力量就已经彻底平复下来。也许在中午之前她就能够抵达那座通天的石阶。   在十五年前的末日浪潮过后,这里应该是雪之国唯一保留着原本样貌的东西。即使是在数以亿万计的冷蛛覆盖大地的时候,它们也都本能的避开了这个与神祗密切相关的地方。   在幻梦境中能够抵达月亮神殿的通道应该不止这一个,雪之国也只是巨大蜂巢结构中的一环。在艾拉所不知道的地方依然有无数个这样的国度和各种不同的通道。   当再一次踏上阶梯的时候,艾拉明确的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压制。不能通过飞行登上阶梯并不只是一句令人生畏的古训,而是类似于十诫一样的规则力量。如果违反它就会触发某种惩罚。   一直到真正掌握了部分神性,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这种奇异的力量。可为什么那两头拖拽宫殿的夜魇可以越过这个规则,又或许这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艾拉抬头望向一直延伸向云层尽头的灰色阶梯,迈步而上。以她现在的体质,只是向上攀登这种简单的动作几乎不会造成身体疲劳。只要没有感到厌烦,艾拉就可以不眠不休的持续向上,必要的时候补充一点食物就可以了。   她上一次完成攀登过程花费了大约十天的时间,而这一次大概能够减少一半。   少女以恒定的速度持续向上,下方的地面很快变得模糊并被雾气掩盖。她发现在开启灵信视觉后,自己的探知范围已经被压制到了身边五米的狭窄范围,那些灰蒙蒙的雾气夹杂着古怪的魔力,隔绝了一切探知。   艾拉不由得感到一阵烦躁,她看着巡礼者在地面留下的骸骨,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破坏它的冲动。 医弍淋删II零柒思疤   一点火星在她的指尖燃起,却又噗的熄灭。   艾拉停下脚步,皱眉盯着自己的指尖。   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精神状态的异常。如果只是持续奔跑,就是持续一个星期也不该对她的精神产生这种程度的影响。   可现在......时间才只过去了两天而已。   艾拉然不住环顾四周,她所能看见的只有自己踏足的一小部分阶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白雾构成的海洋。   “上一次有艾希礼和莉莉,所以我们才没有感受到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只有真正一个人走在这里,我才感觉到它有多么让人疯狂。”   “上一次的雾有这么浓吗?”   艾拉自言自语着分散了部分压力让自己不至于发疯,这种雾气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艾拉回想起自己在两个梦境之间的通道上所见的景象,实际上石阶上的空间已经被分割成了另一个夹缝空间,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人产生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我竟然才只走了一半......看来必须要加快了。”   艾拉随便吃了些硬面包,继续迈步向上。   当云雾消散,踏上一块无比开阔的平台时,少女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宽广。   她忍不住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兴奋的喊了起来,这已经是许多年没有过的事了。   现在的时间是夜晚,穿过雪之国上空浓厚的云层,静谧而辽阔的星空向天空的尽头无限延伸。苍白而巨大的月亮变得近在咫尺,可以看清它凹凸不平的表面。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兔子和蟾蜍?”   回想起翎之前提到过的远东传说,艾拉忍不住失笑。   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个黑点迅速放大。伴随着会让人联想到虚幻梦境的空灵长鸣,两头如同巨龙般的夜魇拖拽着移动的宫殿出现在星空之上。   艾拉之前还一直没有观察过这两头体格明显异于同类的幻梦境生物,它们没有五官的光滑面部上佩戴着狰狞而威严的青铜面具。作为前肢的宽大的骨翼撑起青灰色肉膜,在翼膜的尽头是类似于人类的手指,只是它们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的目光迅速掠过夜魇和龙车,但却没有在车架上看见那个她期待的身影。   老师......祂怎么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少女的内心中升起,让她开始心跳加速。   这时,龙车的鎏金大门洞开。但令艾拉失望的是,走出那里的却并非是她想见的人。 仪(二)〇珊二O妻(四)⑧   一位表情僵硬,皮肤呈现出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女仆离开华丽的移动宫殿,恭敬的在艾拉面前行礼。   她的关节处有明显的拼接痕迹,连接着身体的银色细线暴露在月光下,连接着虚无的尽头。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她吐字清晰,语调中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艾拉把羊皮纸交到她的手上,少女之前见过这个木偶女仆,并且有过短暂的交流。   她急切的,几乎是有些失礼的问道:   “怎么没有见到那位使者先生?”   木偶女仆长微微偏过头,镶嵌着宝石的眼珠转动了几次。像是在模拟着疑惑的情感,这种拙劣的模仿根本无法与高度仿生的影子相比。但艾拉觉得这显然不是炼金技术和魔法水平层面的问题,它更像是出于主人的偏好和恶趣味。   木偶女仆接过邀请函,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那位大人的行踪,不是我能够了解的事。”   “尊敬的客人,还请您在谒见吾主之前稍作休息,更换衣物......” I貳零IIIer磷祁IV把   “拜托您——”   面对艾拉的急切,后者只是继续重复着刚才的话。   “尊敬的客人,还请您在谒见吾主之前稍作休息,更换衣物......”   虽然十分在意神使和老师的事,但眼前的木偶女仆显然不愿意再更多的交流了。 二零八五零九三六九   艾拉深吸一口气,进入龙车大厅。跟随着木偶女仆们的指引走进天然湖泊般的巨大浴场。   她抬起头,浴场两侧的无首女神像将源源不断的热水注入浴池,位于上方的是颜色缤纷的彩绘玻璃,它描绘着两个持剑对立的王子,环绕在他们身边的则是纠缠的天使与恶魔。   神使曾经口述的故事又一次在艾拉的记忆中浮现起来:   【在某个国家,两位王子的长相十分酷似,就连皇后也无法分辨二者的区别。在长子登基的前一夜,内乱在王宫中发生了,从满是血迹的房间中走出一位王子,并登临王位。而另一位王子则因为叛乱而被关入地下监牢。】   【但谁也不知道,那一夜走出房间的人究竟是谁。】   【记住,这只是个毫无意义的故事,毫无意义,所以不要复述,甚至也不要去思考】   诺登斯的身份有问题......   艾拉迅速低垂目光,不再去直视彩绘玻璃的内容,这是牵扯到神祗秘密的知识,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污染。   也许只有返回物质世界......不,只有在一个能够避开神祗目光的地方,她才能去直视这份记忆。   艾拉忽然想到自己在历史影像中所见的——西比拉的炼金室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第447节 第二十一章 破碎的月亮      “西比拉的宝库......”   在历史影像中,那里的确存在着某种能够隔绝伟大存在视线的布置。可艾拉记得那里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搬回克拉夫特了,如果想要借用宝库的布置,她终究还是要去直面那位校长先生。   这就像是催促命运推进的钟声,不管她想要如何规避这个结果,也还是免不了要去和那个老人一战。   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艾拉通过暗示把这一段记忆暂时封存,从一脚踏出浴池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故事,在触发某种特定条件之前绝对不会回想起来。   灰白色的火焰在少女的皮肤上一闪即逝,瞬间就把粘在身上的水分蒸干。   木偶女仆已经把准备好的礼服送了过来,那是一套包含头冠在内的,饰以大量流苏和金属饰品的华丽长裙。它整体用两个肩扣固定,从颈部一直垂向地面,颇有一种老旧的古典风格。   艾拉本能的想去找自己原来的衣服,却被告知面见神明需要遵循应有的礼节。   一圈涟漪在水面上迅速扩散,宫殿出现了微不可见的震动,艾拉有过一次乘坐龙车的经验,知道这是降落时会出现的正常反应。   在木偶女仆的指引下,她离开龙车,踏上月亮苍白色的贫瘠地面。艾拉的目光迅速扫过了四周和眼前高大的神殿,可那位神使的身影却仍然没有出现。   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艾拉步入数十米高的石门中。   在足有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林间,堆积着大量细碎柔软的银色砂砾,它们一直蔓延向昏暗大殿的尽头,托起一座威严的漆黑御座。   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干瘦老人斜坐在高大的石制神座上,用一只手托起下巴,他两条短小的瘦腿甚至难以够到地面。   面对如此滑稽的景象,艾拉却丝毫不敢松懈。   那是她所知的唯一一个,仍行走在大地上的真神。祂是无所不能的父,是永恒的深渊之王,是居于月亮上的造物主诺登斯!   回想起曾使用过的称呼,艾拉恭敬的行了一礼:   “雪之国宫廷法师艾拉·威廉姆斯,见过幻梦境的主宰,伟大的诺登斯先生。”   老人的面部模糊不清,但任何人在祂面前的人都会被一双星海深渊般的幽邃双眼所吸引。   祂的双眼中现在蕴含着意味难明的笑意:   “这真是稀奇,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怪事。”   这种态度让艾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理智让她没有打断老人的话。   “你并不是幻梦境的居民,却拿着我的邀请函又一次来到这里,这打破了持续千万年的规则。”   “往返时空尊贵的客人,你的每一次出现都让因果和命运的流动发生了偏移——虽然这种改变微不足道,但却也并不合理。”   “看得出来,你有很多问题。作为你第二次抵达这里的奖励,除了让你返回物质世界以外,我还可以额外回答你三个问题。”   艾拉一惊,虽然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妥,但这却是预料之外的巨大收获,是无法拒绝的宝贵馈赠!   对于任何一个巫师来说,这个机会都足以让他们抛弃一切。由神明授予的知识,这有可能意味着无穷的财富,无可匹敌的力量甚至永恒的生命!   但来自记忆深处的一点违和感却让艾拉冷静下来,她组织着语言挑选了几个最急切需要答案的问题。   “非常感谢,伟大的诺登斯先生。”   “我的一位朋友因为异空间生物的袭击而失踪,我想要知道她的下落。”   老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唏嘘,   “那是曾冠有圣者之名的狂人暗面,为了搜集曾经的骨与血而陷入疯狂。在荒野的盆地深处,杀死它你将能寻回自己的友人。”   神祗的说法让艾拉一时间陷入沉默,她对这种结果也曾有过部分猜测,却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证实。   于是她问出第二个问题。   “现在的物质世界正在和其他异空间发生重叠,我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诺登斯的笑意变得更浓了,这种目光让艾拉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几乎变得无法行动。   “祂与圣歌一同回归,星辰与世界重叠,一切神秘都将苏醒。而汝等凡人将直面浪潮,虽然这一次你们还尚未建造方舟。”   “最后一个问题。”   浪潮......?艾拉曾在西比拉口中听到过这个词汇,但现在却没有深思其中含义的时间。   艾拉抬起头对上那双星海般幽邃的紫黑色眼眸,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问:   “我的老师,霍华德·尤瑟夫能否回归物质世界?”   她不安的绷紧了身体,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但神祗却沉默了太长时间。   良久之后,那个老人才轻笑着开口: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这句话本身也是答案的一部分。作为补偿我将会额外告诉你另一件事。”   “在虚无之地的土壤中,埋葬着黑色的母亲,她是洞悉黑暗的全知者,是通晓一切的最初魔女。即使失去生命,被剥夺了权柄,但祂的存在也仍然会影响虚无之地的上浮——切记,祂的名字是莉莉丝。”   一时间,艾拉像是坠入了寒冷的冰窟中,被彻骨的寒意完全冻结。   片刻后,艾拉离开了神殿,借用后方的通道抵达幻梦境的“坟墓”,而那里也是脱离这个世界的必经之路。   ——   在艾拉消失不久后,一道光辉灿烂的人影出现在月光神殿的前方,祂的数对羽翼怒张,光环膨胀几乎点亮了整个夜空!   身材庞大的夜魇尖叫着挣脱了束缚它的铁链,拖拽着摇摇晃晃的宫殿扑腾着远离月亮。   地面的银色砂砾在金色的光焰下成片融化,如同流金一样在地面流淌汇聚,神殿前方的阶梯和石柱在高温和澎湃的力量下化为齑粉,整个天体都为之颤抖呻吟!   面对如此威势,老人仍然没有离开祂的神座,神态轻松像是在俯视着孩童的闹剧。   “真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在我的目光下隐藏如此数量的人性,我原本以为在最后一次帮助那个女孩之后,你就会完成升格。”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挑战我?今晚之后,你隐藏的人性就会彻底燃尽,按照人类的想法这不是很可惜吗?”   “而且——”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   “亲爱的霍华德,你觉得这样就能够打败我?”   在他的目光下,神殿中的庄严荒凉的石柱和苍白的月球表面都开始变得虚幻滑稽。石柱软化了,像是马戏团小丑吹起的,轻飘飘圆滚滚的长条气球,而月球苍白的地面也如同稚童画笔下天真简陋的线条。   星辰与月光化作打转的圆圈,威严的神使也在这副诡异的图画中变成生长着几片可笑翅膀的简笔画小人。   足以动荡天体的光与热在这副富有童趣却又诡异的图画中毫无意义,它们只不过是橙色或者红色的颜料,让画布的一小块范围染上它们的颜色。   而那个有着灰绿色眸子的简笔画小人却忽然开口,他严肃的表情在这张富有童趣的图画中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不,所以我也不止是一个人。”   这时,画布的尽头忽然被滴上了几滴黑色的墨点,它们如同被水晕开并在画布上扩散成大朵脏兮兮的色彩。   老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祂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烦躁。   宏大苍凉的钟声在夜幕的尽头响起,一块比夜更黑的黑暗迅速掠过夜空,同时遮蔽住天上的星光和地面的灯火!   “咚,咚——”   钟声由远及近,而画布角落也迅速被乌黑的墨水浸满!滑稽的简笔画轰然破碎,逐渐覆盖月亮的阴影是足有数万米宽广的黑色斗篷和无法计数的,生长着鲸鱼般光滑皮肤缺少五官的恐怖夜魇!   “你请来了敲钟人......原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   老人在御座上坐直身体,似笑非笑的看着立于大殿前方的神使。   “但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动手?”   环绕神使的光焰逐渐散去,祂随手伸向虚空,将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按在自己的头上。   洁白的甲胄不知在何时被染成了黑色,长风衣的衣摆随风摆动。 亿〇依⒎私吴咎逝玖巴   “我的学生已经长大,不再需要我的庇佑。” 弍龄⒏五澪咎删刘(九)   “如果继续让你坐在神位上,雪之国难免会引来又一次末日。阻止你是执行者的义务,这即使在幻梦境也一样。”   “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将陷入沉睡。当你再一次醒来,世界就已经延续了千年或者更久——这是我对艾拉的承诺。”   男人从腰间抽出锈迹斑斑的长剑,遥遥的指向王位上的老人。   “至于最后剩下的就只是一点私事,我想看一看神祗是否真的无法被杀死,你说呢......奈亚。”   老人的笑容逐渐弯成一个愉快,但又充满恶意的角度。   “不管结局如何,你都会很快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   ——   雪之国新历十五年,蔚蓝之月十六日。   雯德尔的工人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异常,在清澈晴朗天空中,常年悬挂着的七轮异色月亮   ——消失了。   温暖的阳关穿透云层,给积雪覆盖上一层温和而晶莹的色彩。 第448节 第二十二章 暗箭伤人(凌晨有加更      “我要是再相信同盟议会的安排我就是蠢猪!”   阿道夫咆哮着,铅弹般的唾沫星子从一位同盟巫师的头皮上方疾驰而过。   他驾驶着一辆笨重的蒸汽汽车,看上去如同硕大铁球的锅炉在车头摇晃着,通过向上的管道喷吐出浓浓的水雾和噪音。   可即使是这种噪音在他本人的音量面前也微弱的如同蚊子。阿道夫拉开锅炉,伸手抄起一块烧得赤红的煤,点燃烟草又把它重新塞了回去,重重的带上锅炉盖子。   他现在的体重已经超过了一百三十千克,算上携带的其他物品,除非是拥有部分魔法生物血统的马匹,一般的坐骑很难驮着他长途跋涉,只有这种混合炼金工艺的机械怪物才有足够的可靠的动力。经过罗杰的改良,这辆试用型蒸汽机车能在负重三十吨的情况下达到时速三十英里。   “见鬼的和平协议,他们这一次出使差点害死了我两个学生,连被罗杰当信仰的那个人偶女孩也被你们弄丢了。”   “要是让我遇见上次在会议上弄出这次计划的那几个人,我就用炼金工艺加强火力版的双管猎枪挨个爆了他们的屁股!”   那位巫师小声提醒道:   “可教授您自己当时不就参加了同盟会议么,那份魔法契约上还有你的签名......”   吱得一声!蒸汽机车的厚实轮胎与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阿道夫猛地打了几圈方向盘,才让车头横在了一颗形状扭曲的黑色树木前,而不是直接拦腰撞断它。   看着沉默的阿道夫,巫师不禁打了个哆嗦。   “哇,就是被我说破了,您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名叫斯蒂芬的巫师是前几届从克拉夫特毕业的,也是阿道夫当年指导过学生之一。   他毕业后在贝鲁赛产业下的某家轮渡公司工作。在这一次行动中主要负责采购和运输物质世界运往以诺的食物以及魔力材料。   在急刹车的过程中,他因为惯性撞上了烧热的气缸,一个顺发的低阶火焰免疫才让他避免了烫伤的下场。   阿道夫没有理他,而是用几个手势吩咐后面马队上的巫师和秽血士兵迅速做好戒备。   高大的教授从车头上一跃而下,原本凹陷的坐垫立即弹了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从车头和古怪树木的夹缝间拎起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来。   他有些尴尬的咧开嘴,挠了挠头发。   “差点就撞上了。”   斯蒂芬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教授手里正提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影,半头金色的头发被血水和灰尘黏在头皮上,像是一快肮脏的破布。从他半截骨头被挤出关节的伤势来看怎么也不像是差点被撞上。他忍不住惊叫起来:   “您在干什么啊,这不是完全没避开吗!?快把伤员放下来治疗,哎,您别抖他啊?”   阿道夫把那个破破烂烂的人影提到面前,上下抖了几下,然后发现青年的嘴角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竟然还活着啊,命可真大。”   教授把烧了半截的烟尾塞进青年的嘴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脸,将后者塞回蒸汽车上。转头对斯蒂芬说:   “看清楚点,这小子是个秽血,而且血统还不低,没那么容易死的。”   “待会问问他们的人,有没有人对那小子眼熟,但现在我们可能没这个时间了。”   “什么叫......没这个时间了?”   斯蒂芬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感觉到这片森林中的道路变得有些暗了。   教授捏了捏拳头,然后把那身显得有些短的皮夹克脱下来随手丢开,暴露出宽大的后背和隆起的肌肉。   “出来吧。”   话音未落,树林的阴影中就挤出了大量异形的人影。他们身上几乎看不出多少人类的特征,亵渎的异化器官缀着葡萄般的眼球,横伸的复数肢体上遍布着让人头晕目眩的黑色花纹。   树林中人头攒动,在这一片不大的区域里竟然藏了近千人!沿着道路向后看去,地面有一道绵延的血迹,车上的秽血青年大概是在重伤的情况下一路爬过来的。   而那些怪物没有动他的原因大概是想把青年当做诱饵,吸引更多的猎物......不对。   阿道夫的瞳孔微微收缩,前方的道路上沿途铺砌着大量散落的尸块。它们因承受巨大的力量而粉碎,就如同正面被攻城锤撞击过一样。这让教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车上的青年一眼,他的实力不弱,或许是出于畏惧才让森林中的怪物们不敢轻举妄动。   “但挪得不是那些秽血种的地盘么,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他们的地盘上把一个最高位的秽血贵族弄成这副样子?”   他不由得这么想,感到十分奇怪。   这时,在森林的深处,有一头仿佛和角鹿拼凑在一起的人马状怪物把鹿角当做弓臂,拉满了缠绕血丝的弦,它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动物体内粗暴扯出的筋。   一枚足有三英尺长的箭被搭在鹿角弓臂上,瞄准了阿道夫的头部攒射而出!   它带着尖锐的啸音,恐怖的力量足以洞穿半指厚的钢甲!   斯蒂芬刚看清了半空中的黑影,只来得及发出半声尖叫。它正中了阿道夫的眉骨,却没有像斯蒂夫所想的那样穿颅而过。   用不明生物骨骼打磨成的锐利羽箭从教授的脸上脱落下来,它的前段竟然被撞了个粉碎,而阿道夫中箭的位置却连皮也没破。   高大的教授弹了弹眉毛沾上的一点白色粉末,露出狞笑。他拦腰撇断了一根碗口粗细的黑色树木,然后转身,投射。   树干所经过的半空竟然如同水面一般翻起了模糊的波动,它范围数米内的植物都被带动着,混杂土壤和石块连根而起,旋转着汇入旋转的涡流!   半截断树化成一道乌黑幽暗的光,所过之处竟然只留下了大片的空白,在这个方向上包括半人马形魔物在内的怪物被完全清空!   阿道夫看着地面半截骨箭,然后一脚把她踏的粉碎。他面露不屑的说道:   “放暗箭偷袭我?我来告诉你,什么才叫箭!” 第449节 第二十三 雨声(加更完毕   在刹那间,阿道夫已经折断了四五根碗口粗的树木夹在腋下,回头对名叫斯蒂芬的年轻巫师吩咐道:   “这里离挪得已经不远了,我留下来拦住它们。你带着物资和那个半死不活的秽血先走,打一发执行者的信号枪,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接应你。”   “没这个必要吧教授,我们留下来在把它们收拾干净就是了。在骑士小说里说你这种台词的人一般都不会再回来了啊。”   斯蒂芬一边碎碎念着,一面从怀里掏出手臂长的双管猎枪。从蕴含魔力的炼金符文和它的口径来看,这应该是就是阿道夫之前提到过的“炼金工艺火力加强版双管猎枪”。   “就凭这些软弱无力的怪物?它们连我的皮都弄不破!”   教授咆哮着把另一只“箭”投掷出去,挡在蒸汽机车前方道路上的异类们瞬间就被扫除一空。   “马上就要下雨了,我虽然无所谓,可那些货物和你们可不一样!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在说话间,他又投出了两只树“矛”,大有把这一片林地犁平的意思。   “别忘了打信号枪!”   斯蒂芬咬咬牙,翻身跃上蒸汽机车拉动拉杆,让齿轮和轴承上下摆动点亮了锅炉上的符文,而气缸也迅速升温,热气伴随着轰鸣声从上方的管道中涌了出来。这架明显超重的庞然大物咆哮着碾碎一颗拦路的树桩,向着以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一颗惨绿色的光点也随着枪响,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冲上半空。   ——   在以诺的外墙上,翎猛然抬起头。   在远方的天空中有一颗惨绿色的光点伴随着尖叫升空,然后爆散成一幅章鱼怪物般的诡异图案。   她和海德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迷惑。   “那是克拉夫特......是执行者的求援信号?很多年没看见过了。”   后者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说。   “校长的人哪知道怎么来挪得,到这里的肯定是同盟的巫师,应该是我们的运输队遇上麻烦了!”   他一步刚要踏出去却被翎按住了肩膀,   “你去找城防军的邓肯,我先过去看看。”   说着,一双羽翼在特制的短猎装下展开,将短发的少女带向天空。   以翎的视力,她很快锁定了一个从远处驶来的黑色蒸汽机车。大量的异化怪物在它的身后狂奔着,被拉成一条长线。   黑色蒸汽机车的驾驶者是一个年轻的棕发男人,他每次回过头都会怀抱一只厚实的双管猎枪,把它的枪尾顶在自己的胸口。随着狂躁的震动,枪口喷吐出的火焰和元素风暴每次都能击倒一大片追击者。   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看就是出自炼金狂人罗杰的手笔,可除了炼金枪械以外,年轻的巫师却几乎没有表现出其他什么能力。   “同盟怎么会派这么弱的巫师过来?”   翎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俯冲而下,用羽刃成片的切割着蒸汽车后方的异化暴民。   海德那边的动作并不慢,在翎帮助运输车摆脱危险处境后,一支百人的秽血骑士就已经冲出了城门。   “喂,你!”   翎落在车头前的锅炉顶盖上,   “就你一个人?车上那个秽血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她已经认出了身体开始愈合的艾伦·茨密西,不由得暗骂救他的巫师多管闲事。可抛开个人成见不谈,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还是挺强的,翎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是......墨菲斯特家的灰孔雀!?我们还有人,阿道夫教授和以诺的护送队还在后面!”   阿道夫教授?   翎的瞳孔一缩,再次腾空而起,声音从高处飘了下来。   “你先回城里,后面会有人接应你!”   当翎和秽血骑兵先后赶到丘陵间的树林时,这个原本应该是树林的地方已经被犁成了平地。   阿道夫全身都散发着热气,他活动了几下身体,然后扭头看向上方,伸手接住了下落的翎。   与斯蒂芬看过的骑士小说不同,阿道夫留下来断后向来是说到做到,把敌人干掉之后再调头会和。   “小墨菲斯特,好久不见!”   翎有些惊讶的四处看了一圈,仅仅是通过战斗痕迹就能看得出那种狂暴的力量,即使拥有圣物加成的艾伦·茨密西但从力量上看也未必能从阿道夫手上捡到便宜。   “这些都是教授你做的?看来我们的支援是多余了。”   可高大的教授脸上却露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虽然称得上麻烦,但这些怪物里没有值得一提的强者。打伤那个秽血种的应该不是它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以诺。” ②O拔!屋淋究⒊溜韭   “话说教授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留下来看住校长的人吗?”   “难道是偷懒给自己放假了?”   翎从小和阿道夫之间说话就没有多少顾及,这种性格也颇受后者的欣赏,于是她继续叽叽喳喳的如同连发手枪般不停问着。   阿道夫耸耸肩。   “我看了你们的信,既然艾拉已经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我也就没有必要在留在克拉夫特监视那些老东西了。他们只能自取其辱——前提是他们敢来的话。”   “对了,艾拉和海德他们的?我们又有两个多月没见了吧?”   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件事我们得慢慢说。”   ——   惹人厌烦的暴雨毫无征兆的从空中落下,大颗的水球砸落在地面上,溅起灰尘和泥泞。   对于挪得的居民来说,下雨向来是一件惹人烦躁的事。雨水在降落的过程中必然会吸收沿途空气和云雾中夹杂的诅咒,除了少部分高位血统的秽血以外,大多数生物在这种天气中出门都需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菲蒂利站在陨星古堡的顶部平台,凝望着晦暗的天空。一滴水珠打在她琥珀色的长发上,然后迅速泛起一丝异样的浅灰色,如同大火后的灰烬。   这是她返回故地之后,所见的第一场大雨。   老管家亨德勒把一件披肩罩在她的身上,然后撑起伞。   “小姐......即使您是该隐,在雨里淋太久也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我在小时候就不怕,现在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菲蒂利就注意到老人微微苍白发抖的手指,她叹了口气推回房间里。   “维多利亚小姐已经回来了。”   “让她进来。”   老人识趣的打开门,让门外那个瘦弱的进入,他则是后退一步离开房间。   “过来吧。”   菲蒂利招了招手,然后用银刀割开自己的手腕,任由少女吸食自己的血液。   随着鲜血流入食道,维多利亚的脸上泛起潮红,眼中也闪过一丝迷醉。但很快,这种迷醉就被暗淡的罪恶感所掩盖。   即使到了今天,维多利亚也依然不愿意吸食人类的血液。   她像小猫一样把头枕在菲蒂利的腿,上开口道:   “那几个贵族的城堡我都已经看过了......没能找到什么东西。”   菲蒂利用一张方巾覆盖上自己的手腕,而伤口就在这个过程中消失不见。   “还有呢?”   “那个圣血党的氏族长被人回来了,但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女王即将为此召开会议。”   “另外......”   维多利亚皱了皱眉,但口中残留的鲜甜血液却让她平复下来,变得昏昏欲睡。   “那个女人......索菲娅·尼古拉斯还隐藏着别的秘密,也许你的新名单范围应该更广泛一些,不能因为她是我们的人就放松警惕。”   菲蒂利点点头,然后陷入沉默。   窗外的雨更大了,高处的云层中酝酿着雷鸣。 第450节 第二十四章 争执(凌晨还有      菲蒂利走进幽暗的大厅,借着烛台上的一点微光她就看清了在场的所有人。能够出席议会的代表几乎都已经到场了。   她走向大厅中心,那里是一口黑色的木质棺椁。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女王点了点头,   “你们都知道,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荒野上的鬣狗变得非常活跃。它们不止是袭击以诺外的各个聚集地,甚至还出没在我们的城市外围。”   “茨密西氏族长在几天前曾经率领过一支五十人的亲卫队,负责清理城市周边的鬣狗,他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一位圣血党的议员耸了耸肩:   “茨密西阁下就是这样,以他的脾气不可能只是在城市周围随便逛一圈。茨密西阁下应该是打算深入荒野取得更多战果,要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何况他还携带了一件圣物,就是全荒野的鬣狗加在一块也抵挡不了那位阁下的冲锋吧。”   有不少议员的附和着点了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像艾伦·茨密西那个嗜血的战斗狂会做的事,而后者的战力也一直深入人心。   而另一些掌握内幕的议员们则是保持沉默。   直到这时,女王才双手虚按示意他们安静,当大厅再度恢复寂静时她才徐徐开口。   “实际上,艾伦已经回来了,今天抵达以诺的外乡巫师在路上找到了他。”   随着女王的示意,马克斯维尔上前一步用肩膀慢慢挪开棺盖。那是血肉模糊的半身包裹着黑色裹尸布的人影,他的肢体明显已经折断并被摆放在原先的位置,皮肤被某种由内而外的力量撑开绽裂。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凝固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位圣血党的代表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在绷带下看见了半头染血的金发。   “这是茨密西阁下!”   大厅内一阵躁动,那位以诺知名的强者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让大多数秽血贵族都心生恐惧。   “他死了吗?”   菲蒂利不由得想,可前者微微起伏的胸口却还在昭示着主人强劲的生命力。   菲蒂利注意到上位秽血的本能在修复着艾伦·茨密西支离破碎的肉体,但另一股持续存在的力量却往往在它们成功修复之前就撕裂肉体,并渗出黑色的腐蚀性液体造成更严重的伤害。这也是后者一直未能恢复的原因。   毫无疑问,这种力量天然克制秽血种的自愈能力,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来自物质世界的同盟巫师阿道夫在靠近以诺的一处丘陵中发现了艾伦·茨密西,如果再晚一些他的结果必然是伤势失控,彻底陨落。在以诺城外围损失一位最上位的秽血贵族,这是近百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   女王分神压制着艾伦的伤势,那条裹尸布同样也是以诺持有的圣物之一。布鲁赫的圣裹尸布,它在理论上能够压制一切外力造成的伤势和流血,但却只能掩盖住艾伦的一半伤口就不再延伸。   “会不会是那个叫阿道夫的巫师动的手,他的魔力似乎相当惊人。我不相信荒野上的鬣狗能够伤害到茨密西阁下。”   “如果是他杀的,又为什么要把人带回来?”   “其中也许有什么阴谋......”   窃窃私语声渐渐放大,最后变为指责和大声的咆哮。   “够了!”   女王冰冷的呵斥声让贵族们都下意识的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她看向下一任王选,问道:   “阿比盖尔,你有什么意见?”   菲蒂利的目光从棺椁中收了回来,语调平静的回答,   “现在的以诺正处在上浮前的关键时期,我认为应该加强城防,外面的事都可以暂且忍耐。”   “阿比盖尔殿下,你的意见有些过于软弱了。”   身为古老贵族党派代表的哈林顿·阿萨迈特无视前者冰冷的目光,他的手腕已经被重新接了回去,但过去那只象征身份的指环已经换成了别的颜色。   “的确,以诺即将上浮,再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可我们贵族的尊严同样也不容侵犯,如果我们的氏族长,党派代表,议会议员被鬣狗袭击之后以诺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老人用如鹰般的目光直视着菲蒂利·哈杰,   “我的意见是,加强城防彻底截断外界连同以诺的路线,然后在荒野上使用‘希太的腐镯’以此惩戒胆敢挑衅贵族尊严的,缩头缩尾的东西。”   这个疯狂的而且另有所指计划当即受到了邓肯·科瓦里奇的反对。   “我反对!阿萨迈特阁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腐镯会在荒野上掀起瘟疫,到那个时候不管是我们的敌人,还是聚集地的代理人和普通居民都会因此而死!”   老人嗤笑道,   “不过是一些贱血和人类罢了,与我们的利益相比他们的生命能算得了什么?”   “科瓦里奇阁下,不要因为你自己出生荒野就搞错了立场。即使没有那么高贵的历史和传承,你现在也是议会成员,是以诺贵族的一员。”   听到如此直接的挑衅,邓肯反而不再多说什么,他慢慢向前踏了两步,一层又一层的魔法光晕在他的甲胄外被点亮,可怖的气势猛地压低了大厅内的烛火。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认为腐镯不再适合由古老贵族掌管。”   阿萨迈特冷笑了一声,转头迎上邓肯,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后者爆发的气势影响。   他阴沉着一张脸,表情古怪。   “如果换一个地方,邓肯,我不介意让年轻人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但这可是在女王陛下的御前。”   邓肯·科瓦里奇悚然一惊,退后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是我失礼了,还请女王陛下责罚。”   以诺女王看上去有些疲惫,转身走进一片黑暗中,气息逐渐消失。   “我累了,就先按照阿比盖尔的意思,腐镯的事再作考虑。”   随后她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哈林顿·阿萨迈特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只是冷笑着从邓肯的身边走过,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大厅。 第451节 第二十五章 仰望天堂      “我没想过哈林顿会提出这么疯狂的主意。”   在鲜血王座的偏殿里,马克斯维尔心有余悸的感叹道。   “疯狂吗?”   以诺女王收回手,在她的力量下艾伦·茨密西的伤势已经不再继续恶化,但只靠这种方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也许这只是早晚的事......挪得上浮,在这座城市以外的人未必能够活下去,等这个消息完全暴露或许我们就不得不使用腐镯。”   “反倒是艾伦的坚持很有意思,他让我想起了尼尔斯——两个不成熟的理想主义者,阿比盖尔的提议让我欣慰,至少她似乎懂得在这种事上妥协。”   黑袍的老人叹了口气,转而又疑惑的问,   “可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够伤害到茨密西阁下,即使是我对上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女王靠在长椅上,仰头凝视着偏殿穹顶的壁画。   那是描绘秽血种诞生之初的景象,在荒凉死寂的大地上。一位黑发黑裙黑翼的妖艳女人从天而降,抚慰以诺最初的王者该隐。黑翼象征着堕天使,她从天堂降临,用黑暗禁忌的温柔抚慰神的弃子。   “我们的血统继承自古老的该隐,这份污秽之血赐予我们高贵的地位,强大的力量和悲惨的命运。”   “可与之相对的另一位神祗又意味着什么呢?”   “还记得吗马克......杰弗里曾经烧死过的那个暴民,他说:荒野上还存在着另一位引领他们的,真正的女王。”   马克斯维尔下意识的反驳道,   “这不过是无稽之谈,污秽之血的力量不足以同时诞生两位女王,只有您才是真正的‘以诺’,不管那些荒野上的怪物给自己安上什么头衔都没有任何意义——”   说到这里,他的呼吸忽然一滞,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女王宽慰着老人,可红宝石般的眸子里却只有凝重。   “放松一点,马克......看来你记起来了。”   “没错,该隐的血统只能诞生一位‘以诺’,只有我才代表着祂的意志。可她的名字却是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   “那是否可以认为在挪得之地上存在着两种不同的传承,在荒野的深处还存在着另一位履行「魔女」意志的女王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艾伦的重伤就很容易理解了。”   马克思维尔的表情一变再变,血丝逐渐遍布眼白将他的双眼染成一片血红。   “如果是这样的话,使用腐镯并不是无法接受的,也许我们很快就要面对一场战争了。我们不能冒险让它们也回到地面上,或许那会让我们在物质世界的疆域变成第二个挪得。”   “战争吗......早做准备不是什么坏事。在这个时期,也许我们有机会把巫师同盟也绑在这架战车上。特别是那个叫艾拉·威廉姆斯的女孩,如果她能和我联手,斩杀另一位女王并非绝无可能的事。”   ——   “的确是艾伦·茨密西,能够让那个男人重伤濒死......原来她的力量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到底是另一位女王。”   铂金色长发的女人靠在高背椅上,凝视着窗外的大雨。   “尼尔斯的布置相当完美,我们只需要按照步骤进行下去。”   维多利亚微微皱眉,有些似懂非懂的问,   “可我觉得她的力量依然比不上以诺,我们真的可以依靠那个女孩杀死女王?”   “女王已经老了,而克里斯蒂娜正处在力量的顶峰。何况我们不需要直接战胜她,即使女王能够赢过「莉莉丝」,她也会在那场战斗中消耗过多的力量加速衰亡。”   菲蒂利回忆起那个王座上的女人,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肮脏。   “秽血贵族的力量会在这场战争中大幅衰减,在回到物质世界之后我们还需要做一些善后工作,这并不困难。”   维多利亚点点头,这种“善后”工作才是她所熟悉的领域。   “哈林顿·阿萨迈特有些危险,即使你已经重创过他一次也没有让他顾及太多,也许我们应该提前杀死他。” 医貳霖删⑵O奇私(八)   菲蒂利吐出的热气让玻璃上泛起一层水雾,她用手指在水雾上顺手写下了几个单词。   “古老贵族的力量超过我的想象,想要彻底杀死他很困难,何况他现在对我已经有了防备。也许只有依靠艾拉才有可能办到这一点。”   “我让你调查古老贵族就是为了这件事。何况他们本身就是最有可能和异生物勾结的人。”   说到这里,菲蒂利顿了顿,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和异生物勾结藏匿影子的应该是其他人,旧贵族不会这么愚蠢的用同伴来威胁巫师做出让步,这只会给他们带来毁灭。”   维多利亚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你想说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索菲娅·尼古拉斯应该有事在瞒着我们,会不会是她做的?”   菲蒂利有些意外。   “索菲娅?她应该没有足够的力量,而且她的目的又是什么——不,你的想法没错我们是应该更谨慎一点,你盯住她,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动手也没关系。”   维多利亚对此没有什么异议,即使双方进行过短暂的合作,她也对任何一个秽血的生死毫不在意。   “这并不困难,但那个叫邓肯的大个子在庇护着她——说起来,我没有想过以诺的贵族中竟然有这样的人,你说这次在会议上他几乎要和阿萨迈特动手?”   “是啊......以诺的秽血也会有这样的人,不只是和阿萨迈特动手,科尔里奇阁下似乎有意率领队伍去聚集地把那里的平民接进下城区。”   菲蒂利轻轻叹了口气,   “即使是身处地狱深处的魔鬼,偶尔也会诞生几个想要仰望天堂的异类——这就是我们了。”   ——   在星辉堡的晚餐厅里,斯蒂芬目瞪口呆的看着海德和翎的进食速度。在他的认识中,这两位来自纯血家族巫师应该会非常注重礼仪才对。虽然他依然无法从两人的动作上挑出太多毛病,可这种速度本身就显得有些失礼。   面对这份质疑,翎只是翻了个白眼,而海德则是把食物艰难的吞进喉咙然后喝了一大口金朗姆酒,才抽空解释道:   “你如果也在挪得之地吃上一个月的血腌菜和以赛亚种子,就会把那些东西全部都忘干净。”   这时,薇儿·法米妮戴着厚实的手套把一整只烤鹅端上了餐桌,然后也跟着坐了下来。   “不会啊,其实一旦习惯下来就会发现以诺的血腌菜还是挺有特色的,每一种不同血液的风味都不一样......典雅型,清纯型,历史型,虽然用这些词汇来形容口味听起来有点奇怪就是了。我之前还考虑过要不要尝试用以诺的特殊调味料。”   她并没有急着跟随前几波队伍离开挪得,而是作为阿尔比昂兄弟会唯一的代表留在了这里。   斯蒂芬怎么听都觉得这更像是形容不同种类的人类,联想到秽血种特殊的癖好,忍不住一阵面色发青。   阿道夫只是握着一只小木桶般的巨型酒杯,乐呵呵的看着许久未见的两个学生,一直等到他们放慢动作才开口说:   “可以和我说说最近的事了吧,比如海德怎么看起来变小了,艾拉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翎靠回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腻。   “先从最近的事说吧......教授您实在不该把那个秽血种救回来,他就是之前我们在信里提到的艾伦·茨密西,差点把海德干掉的那个家伙。”   海德耸了耸肩膀,试图辩解,   “什么叫差点把我干掉,我当时还有一次用米特斯汀的机会,至少有四成把握拉着他同归于尽。这算是公平的决斗,你们没有在这种事上报复的必要。”   翎竖起眉毛,虽然海德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她还是莫名的讨厌茨密西,巴不得他当时死在荒野上。至于原因,翎觉得更像是来自某种讨厌的直觉。   阿道夫点了点头,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海德已经变得和克拉夫特时期完全不同了。虽然不是出于自己的教导,但学生的成长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欣慰。   想到这里,他再次不确定的上下比划了一下,   “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总觉得海德你比过去小了一圈,现在看上去就和当年刚入学的时候一样。”   海德的脸色有些发青,   “我的血统受损了,这件事我可没有办法在信里说,阿道夫教授。”   他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然后解释道,   “我血统受损的消息暂时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至少我回去之前还不能。否则贝鲁赛内部必然会出现很大的动荡,只能秘密的告诉我父亲和少数几个同盟的高层。”   阿道夫的脸上写满了惊愕,半晌后才大声说。   “斯特劳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发疯的,搞不好会把整个同盟都掀过来——你真的知道血统受损意味着什么吗?”   教授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可海德却轻松的笑了笑。   “当然,但即使是知道这个后果,我的选择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不远处的斯蒂芬吞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听到了很多不该听的东西:不是说好这件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吗?难道我不是人吗?   阿道夫叹了口气。   “为了朋友舍命,人的爱心没有比这更大的......如果克莱斯特那个老东西没发疯的话,他真应该给你颁发奖章。”   “我对血统一类的魔法没有什么研究,但你的父亲,还有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恢复的。”   他顿了顿,然后四处打量确定这座城堡内没有艾拉的气息。   “然后呢,艾拉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说她已经解决身体的隐患了吗?” 第452节 第二十六章 可疑的邓肯      海德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转头看向翎。而后者对于这种退缩有些不满,瞪了他一眼后才对阿道夫教授说:   “艾拉她去了幻梦境。”   阿道夫的瞳孔在下一秒放大,在几个呼吸后,情绪才又逐渐平复下来。   “霍华德给她留下来的坐标应该还能用......既然艾拉选择主动去幻梦境,那她应该就有能回来的把握。”   “但她为什么又要去那种地方?”   翎把艾拉占卜的结果描述了一遍。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第一幅图中的石屋,影子在那里留下了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右眼球。第二幅图指向以诺,但我们还没能在这里找到有用的线索。在重生仪式之后,艾拉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她认为第三幅纯白色景象代表雪之国,一个位于幻梦境的国家。”   阿道夫教授双手环胸陷入思索,   “诺伯德·威廉姆斯?我们在两年前调查过那个人的资料,但除了他的墓地以外什么都没能发现。”   海德接过话,这才看了坐在一旁的满脸呆滞的斯蒂芬一眼。   “诺伯德是个秽血种,但关于他的资料我们也不能直接通过信件送去同盟。”   斯蒂芬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茫然的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的脸说:   “也许我应该先回避一下?”   “斯蒂芬可以信任......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可这种事如果能被更多的人接受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翎沉默很久,阿道夫教授的话有一定道理。   虽然她很想说艾拉有自己就够了,但这显然是傲慢的说法。如果能有更多人认同她的存在自然是一件好事。   “这件事对教授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秘密,诺伯德是艾拉的父亲......我们在挪得调查到了更多关于他的事,诺伯德是一个有可能活过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黑巫师。艾拉那件炼金道具,赫尔墨斯之眼的原材料就是他的左眼。”   “而艾拉的诞生方式多半与普通人类不同,很有可能是黑魔法造物或者诞生于别的未知途径。”   斯蒂芬的瞳孔微微放大,直到今天他才大概理解了校长的突然变化和那些激烈的做法的来由。但很快他又耸了耸肩,对斯蒂芬来说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依然觉得校长先生的做法是错误的。   艾拉对斯蒂芬来说只是个不太熟悉的可爱学妹罢了,前者的执行记录在同盟都可以随意查阅。难道这样一个善良的,曾经在伦敦拯救过数万生命的女孩仅仅因为身世就要被处死?他实在无法认同这一点。   翎的脸色因为斯蒂芬的说法而稍微好看了一些,她继续说道:   “可我们无法保证所有同盟成员都能认同这一点,所以我不可能用信件来传达这个消息,在艾拉的问题上我们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   阿道夫对此表示认可。   “是的,你们做的很对......即使是斯特劳,在最初的时候也不赞成霍华德的做法,我们无法保证同盟的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一点。”   “你是说父亲?”   海德稍微吃了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起过这件事。不过以他对斯特劳·贝鲁赛的了解,这也确实更符合后者的性格。   阿道夫把酒杯重新倒满,   “可我还是没有想过事情的真相会这么夸张......嘿,一个活过成百上千年的古代黑巫师,秽血种,甚至可能和先知西比拉有关,而这甚至还只是我们所知道的冰山一角。” 吆O仪齐斯(五)(九)⑷⒐⑻   这些名词让斯蒂芬感到一阵头大,在来到挪得之前,他只不是是一个卖些魔法材料的商人罢了。这次跟阿道夫来的理由也是为了具体商讨同盟和以诺的交易内容,同时负责记录运输路线罢了。   “而且那个人偶小姐的事现在也还没有什么线索......时间过得越久她的处境就越危险。”   听到这里海德忽然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火花般的灵感从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他腾地从垫高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阿道夫教授,你来的路上是在什么地方发现那个秽血种的?”   “离挪得不到十五英里的一处丘陵,怎么了?”   海德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和他交过手,艾伦·茨密西的力量极端强大,而且高位秽血种的自愈能力也相当优秀,他不是能被那些弱小怪物用数量堆死的人!重伤他的人有没有可能就是抓走影子的那个异空间怪物,或者说至少与它有关?”   “能在力量上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不会很多,荒野里总不会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什么能和以诺对抗的力量吧?”   翎的眼睛一亮,补充道:   “挪得那么大,只是在城市附近巡视的话,那个家伙又怎么会突然撞上这么强大的敌人?唯一的解释就是以诺骑士的巡视路线提前就被暴露了,他们被埋伏了,这座城市里有勾结异空间生物的内奸!这也能解释艾拉占卜到的第二个线索!”   “可艾伦·茨密西的职务是以诺王城近卫军的副统领,有什么人会提前知道他的进军路线?”   海德咬牙挤出一个名字,   “以诺王城近卫军统领,新党唯一的议员邓肯·科尔里奇——即使不是他本人,也会是和他相关的人。这个人所谓的诚意很有可能全都是伪装的,可在他和吕西安交流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的精神情绪完全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阿道夫的表情不变,评价道,   “到目前为止,你们所说的还只是没有证据的假想。我不是否认你们的看法,至少这条思路很不错。”   “如果你们想要搜集更多证据的话,那眼下就有一个不错的机会,这是斯蒂芬得到的消息,他在这些方面很有天赋。”   斯蒂芬腼腆的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只是和以诺的贵族做了些有益于双方的生意而已。据说这次以诺的新党和旧贵族在议会上产生了冲突,邓肯·科尔里奇统领阁下会在近几天亲自率队出城,护送其他聚集地的平民和代理人返回以诺。”   海德闻言嘶得吸了一口凉气,   “我之前还和墨菲斯特谈起过这件事,我们一直很好奇以诺会在什么时候接纳那些聚集地上的居民,甚至考虑过由我们去做这件事。”   “可女王一直没有相应的动作,反而一直在紧闭城门加固以诺城的结构。这座城市里的贵族会不会是想要放弃所有聚集地的平民?”   翎摇头说,   “还没到那一步,至少他们现在还维持着往返于浮冰海岸的运输路线,他们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和同盟翻脸。”   “可邓肯现在的做法明显和其他贵族不同,要么他真的是秽血种里罕见的好人,要么......他就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荒野里的其他东西取得联系。”   阿道夫举起把小木桶大小的酒杯,把一杯威尔士黑啤酒完全饮尽。   “想要验证这一点很容易,我们只要想办法跟着他就可以了。即使荒野上真有什么危险,既然那个秽血种能够活着爬到城市附近,我们联手想要全身而退也应该不难。”   斯蒂芬有些哆哆嗦嗦的指了指自己,   “你们是不是把我算漏了,我可不是什么战斗型的巫师,真打起连一个魔法召唤的危险生物都不如。”   “你留在城市里就行,这里是安全的,有法米妮小姐和费因斯先生陪着你。如果艾拉这几天回来的话,你也可以把这个消息转告给她。”   翎离开长桌,跑去她和艾拉的卧室里取出一只鸟笼,给蝙蝠信使碧翠丝喂了一小块牛排。   原本因为长时间无法和艾拉取得联系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碧翠丝又变得兴奋起来,它先是围着翎飞了一圈然后悬停在更为熟稔的阿道夫面前。   在碧翠丝还在为霍华德·尤瑟夫工作的时候,它就经常看见眼前这个大个子。   “这是艾拉的信使碧翠丝,你可以用它和我们取得联系。”   翎解释道。   阿道夫伸出胡萝卜般粗大的手指让信使倒挂在上面,面露微笑的逗弄着小蝙蝠。   “你现在叫碧翠丝?不错的名字,至少比霍华德以前取的那些要有品位。”   这时,海德提出了他的另一个顾虑,   “如果我们直接加入这次行动,邓肯很有可能会改变原先的计划。加入我是他的话,就不会带着三个巫师去做什么可疑的事。”   阿道夫笑了笑,   “吕西安回到同盟之后给我们整理了一份以诺上层秽血种的资料,艾伦曾经是物质世界的黑巫师。所以他的力量构成,还有战斗方式相比其他完全依靠本能和特殊魔法的秽血,更像是一个综合了魔法力量和秽血肉体的异类巫师。”   “这样的一个人或许在直接战斗里会是个麻烦的对手,但就魔法水准来说,他相比我们就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所以和完全依靠本能和嗅觉的高位秽血比起来,我们反而更容易在他的附近隐匿行踪。即使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作为执行者我们本来就有义务保护更多的人类活下来——我们都曾在冠冕和旗帜前宣誓,这和克莱斯特的意志无关。” 第453节 第二十七章 以死亡作为开幕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在邓肯·科尔里奇的身后,浓妆艳抹的索菲娅·尼古拉斯为他挂上甲胄后的金属扣子和新党的蝠翼徽章披肩。   “现在这个时间......你不会得到其他党派支持的,即使是密党甚至女王陛下,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和你站在一边。”   “这也许会毁了我们这些年里积累的一切,新党的地位将会重回原点,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接受吗?”   邓肯伸手向后,握住那只比以往更凉一些的柔软小手。   与外人所想的不同,邓肯很尊重索菲娅的意愿,一直到今天两人之间也没有实际发生过什么,如果让旁人看来这种固执的坚持甚至显得有些愚笨和古板。   “你呢?”   “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邓肯没有回头,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后者是什么表情,他就只是平静的问。   索菲娅的心跳变得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她语气不变的说,   “披肩挂好了。”   然后没做多少犹豫,她就笑着回答道:   “当然,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这就足够了。”   男人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⒉玖⊙务③爸企艺伞   目送着邓肯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感到有些疲惫,整个人都滑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在这个深黑色的世界里,邓肯的理想就像是一团温暖明亮的火光。   如果能在更早的时候就遇见他,在那个自己尚未感到绝望的时候遇见邓肯,一切或许就又会有所不同了吧?   这种柔软和逃避般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压抑下去。黑夜中的一点烛火是十分脆弱的,只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轻易的熄灭。它无法也不可能点亮黑夜,只有更激烈的风暴,才能够撕裂乌云。   “只有尼尔斯大人才做得到......”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只有尼尔斯大人......”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索菲娅忽然觉得有些口渴,她摇响铃铛,可女仆却比预想中要稍快一些就进入了房间。   “所以你背叛了邓肯。”   “——也背叛了我们。”   一个声音从房间内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尖锐刺骨的杀意!女仆打扮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抬起头,瞳孔的形状收缩成微小的十字星。   索菲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来自于上层血统的压迫让她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变得十分困难!   维多利亚没有当即动手,而是坐在了她的对面。这是一种暗示,表示不管她是否做出挣扎,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墙壁上挂钟的指针笃笃作响,计算时间邓肯应该已经离这里很远了,冷汗顺着索菲娅的脸颊滑落下来。   “背叛......你在说什么啊,维多利亚小姐。”   “能够掌握艾伦行军路线的人,除了邓肯以外就只有你。「莉莉丝」为此行动了一次,这并不在我们原定的计划中。”   维多利亚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确定的事实,不容狡辩也不容反驳。   “我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艾伦是十分强大的秽血贵族,提前杀死他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是吗?”   索菲娅的手指一点点伸进沙发的枕头底下,那对被使节团当做善意的炼金火枪就放在那里。   听到这里,维多利亚抬起头,罕见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难道你勾结异空间魔鬼,任由它攻击巫师使者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吗?”   索菲娅的心脏在这个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而她的手指也已经触摸到了火枪的边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维多利亚微微偏过头,然后从托盘中抓起一支明亮的餐刀。   “......刚才。”   她用左手抓住刀锋,然后握紧抽离。流火般的粘稠血液在餐刀上沸腾起来,这是菲蒂利借给她的力量蕴含着那柄圣物长矛的部分特性,被它刺中心脏或者斩首的秽血种将会失去自愈能力。   “你果然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菲蒂利小姐。”   “真正背叛的人是你们!”   索菲娅的眼睛转变为暗红色,这种力量让她暂时抵抗住了压制。这个往日十分温和的女人变得歇斯底里。   “她这种半吊子的做法根本无法完成尼尔斯大人的遗愿!”   说着,她猛然抽出那对花纹精美的后膛短枪,五个单位的火元素随着扣下扳机的动作被完全激活,枪管上的每一颗符文都被完全点亮了!特制子弹在击中目标之前就沿着刻纹和更为细小的结构完全爆散,蕴含魔力与诅咒的金属风暴用不着半秒钟就会完全笼罩住维多利亚的全身!   可在金属风暴完成覆盖之前,索菲娅却惊讶的发现眼前那个瘦弱的女仆正在逐渐消散,她只是一个幻影?   在房间的角落里,一点浅蓝色的油灯在静静的燃烧着。   “雷弗诺的鬼魂提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从索菲娅的脑海中掠过,雷弗诺氏族持有的圣物,特点是能够创造几乎等同于现实的幻觉。   可如果沙发上的维多利亚是幻觉,那真正的她又在什么地方呢?   噗得一声,像是一阵清脆的哨子。   索菲娅垂下头,看见餐刀的前段透过自己的胸口戳了出来,又快速抽回。伴随着冰凉的触感,像玛瑙粒和石榴籽一般的血液沿着刀口欢快的涌了出来。   在熟练地完成这个动作后,维多利亚后退几步退到墙角。过去的经验告诉她,秽血种往往在濒死之前都会疯狂的挣扎,这种时候的它们往往会比状态完好时更加危险。   可索菲娅的身体只是摇晃了几下,就无力的滑落回沙发上。   “你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想说的。”   这句话让索菲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真是个......温柔的人,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只能自己来做,你们的方法是不会成功的......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不可阻挡。”   “我的计划和邓肯·科尔里奇无关,他不知道这件事......”   说着,血液不自然的上涌溢满了她的气管,让少女被呛得咳嗽起来。她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了,冷得一如苏黎世的那个夜晚。   溢出的血液如同鲜艳的唇彩,让她的微笑愈发美艳妖冶。索菲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维多利亚消失了,邓肯的居所也消失了。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暴风雪中燃烧的宅邸里,铂金色长发的青年伸出手,像是邀请十八岁的她参加一场废墟中寂寥的舞会。   “我已经做了应该做的一切......尼尔斯大人。”   但眼前的画面再次如同烟雾般聚散,她又看见了面露悲伤的邓肯。索菲娅张了张口,声音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对不起......”   莫名的危机感在维多利亚的意识中猛然升起,她当即撞破窗户从房间内冲了出去。紊乱的诅咒气息伴随着索菲娅的死亡凝聚成团,然后猛然爆裂,漆黑色的火焰与诅咒顷刻间将这栋小楼吞噬殆尽!   从天空中俯视,这一缕幽邃的火光显得无比渺小,但在荒野的角落中却升起了一缕又一缕火光。天空中隐约出现了什么,它最初看上去十分模糊,甚至比周围的天空还要更加晦暗。可随着火焰的凝聚,它却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在两道横跨挪得的巨型光带中心,一点晦暗的星辰开始闪耀!   ——   翎拍打着翅膀,和邓肯的队伍保持着两公里以上的距离,这个位置是绝对安全的不用担心被他们察觉到自身的气息。   她的身形被魔法透明化,借助天空和云彩的颜色隐匿起来。翎的腰上用绳索挂着一个装有护栏的平台,海德扶着护栏勉强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在血统受损后,以他那点可怜的魔力用不了多久飞行魔法。   而阿道夫教授则是漫步在云层上方,像是脚下就踩着坚固的土地。   “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什么线索吗?那个邓肯看起来很正常......”   在意识连接中,海德小声的嘀咕着。   在他们的正下方,邓肯的骑兵列队后方跟着一支人数不超过五十的聚集地居民队伍。之前的邓肯的确只是经过距离以诺最近的聚集地,然后在代理人的帮助下开始转移。   聚集地的居民多半没有什么积蓄,每天工作所赚的钱只是刚好够吃个半饱,所以也没有太多需要携带的行礼。   以邓肯私军的数量,海德估计在经过一个聚集地,他们也就该回去了。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地方。   “不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荒野上的聚集地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也许他会在之后的几次才开始行动。”   阿道夫教授在意识里回答道。   而另一个相对尖锐的意识流则在这个时候挤了进来,把海德挤到接连的最边缘。   “我都拖着你飞了几个小时了,我都不累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一种令人战栗的气息迅速以某处为中心,迅速在荒原上流淌而过,天空的颜色也变得昏暗了一些。   翎的位置最早察觉到了异常,她抬起头,瞳孔骤然缩小!她颤声问道:   “那是什么——”   在交织的光带下,一颗晦暗的星辰冉冉升起。 第454节 第二十八章 随恐怖奏响乐章      “你杀了她?”   菲蒂利割开自己的手腕,把它凑到少女的唇边。虽然后者避开了那种黑色火焰的直接爆发,但还是受到力量冲击受了不轻的伤,为此维多利亚必须舔食更多的血液用来治疗伤势。   这种进食方式依然会让维多利亚本能的感到排斥,但如果让前者的血液就这么流淌在肮脏的地面上,却是让她更加无法接受的事。   “是的,但我最后还是没能问出来她究竟做了什么......只看结果的话,「莉莉丝」的成型确实加速了,她现在的力量应该已经不会逊色于以诺女王。”   “战争可以开始了。”   “很好,把消息散播出去吧。以诺城即将上浮,而贵族决定关闭通往城市的通道,并在荒原上唤醒腐镯......。”   菲蒂利目光复杂的头像古堡外的天幕。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在荒野上,贱血,温迪戈,还有其他身负诅咒的异种们都抬起头。他们预感到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条件已经齐备了,而战争会像野火一般燃烧!   维多利亚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呆呆的样子。 弍酒-龄伍彡爸弃亦衫   “邓肯似乎完全不知道索菲娅在做的事,他的确正在准备让聚集地污染程度不深的平民进入下城区。”   “如果邓肯能够做到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这只不过是秽血和异种怪物间的战争。”   “也许邓肯的行动能让更多的普通人类活下来......”   她回想起尼尔斯在信纸中写下的内容,后者在这个计划的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挪得的任何一人成功上浮。可这也正是菲蒂利·哈杰与尼尔斯原定计划间的最大分歧点。   “走吧,还有需要我们去做的事。”   ——   “那是什么——”   翎惊恐的抬头望向天空,交织的光带在空中托起一枚无光的晦暗星辰,就如同日食之刻那漆黑的太阳!   乌鸦的怪叫声开始此起彼伏,这些原本在地面分享着腐尸的弱小生物又重新开始在半空中盘旋。   虽然明知自己保持着隐身状态,但翎却觉得这些明显体型明显超过同类的乌鸦正在用它们暗红色的眼珠打量着自己。   “天上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下去!”   可一声充满恐惧和愤怒意味的吼叫却从地面上传来,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从荒草中窜了出来。它灰色的毛皮十分光滑,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变器官,这头狡猾而强壮的生物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在挪得保持着健康,但这却在今天成为了真正致命的东西。   荒原上的野草和植物如同拥有生命般扭动起来并且疯狂生长,它们就如同巨人柔韧强劲黑发,它们席卷而过将灰狼卷入草浪之中。后者挣扎着撕裂那些杂草,在这个过程中它表现出了明显的智慧,它并不是真正的狼而是某个发生特殊异变的,如同传说中狼人般的荒野人。   狼的尖牙和利爪可以轻易的撕裂那些疯狂生长的植物,但所处的位置却终究越陷越深。   在一处断崖前,灰狼发出绝望的长嗥,它从足有数百米高的断崖上一跃而下!以它庞大的身体,从这个高度跃下必然会被摔成一滩肉泥,可绝望的处境却让狼不再顾及这些。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滞留了一瞬,在向上的冲势衰退开始向下坠落之前,黑发般的潮水追上了它。它们在半空中拧成粗大的触手,扯住灰狼的后腿,将它猛地卷了回去!   灰狼的惨叫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归为沉寂,黑色的杂草掩盖了内部的景象,即使以翎的视力也无法完全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些草丛里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翎在意识连接中不确定的说,她开始慢慢下降高度,但却抛弃了原本想要藏身的树林,飞向几乎没有什么植物的土丘后面。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在草丛中闪烁,那是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熘O⒉er删师把捌事   衣着破烂的,生长着明显异化器官,像野兽多过像人类的生物们接连走出黑色的草丛。而那些扭动生长着,在半分钟以前还撕碎了灰狼的黑色植物对则它们视而不见、   一个身披黑色破旧神官长袍,穿着相对体面的人站在这群异化暴民的前方。   他开口,暴露出沙哑的嗓音:   “万福莉莉丝!”   千百位异化者四肢着地,如同兽群般向着邓肯率领的队伍发动了冲锋!   ——   “要过去帮他们吗?”   海德在意识中说,即使邓肯·科尔里奇现在还没有解除嫌疑,但他身后毕竟还护送着数十个聚集的的普通居民。   “先不要急,只是几百个异化暴民......那些秽血骑士也很强,未必需要我们出手。”   如果在平时,邓肯率领的精锐足够把眼前这股暴民灭掉五六个来回。可那个从未在异化者中出现的神官和后方诡异的黑色植物却又让翎本能的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邓肯早已注意到了荒原上的异常,他的目光如剑,在一瞬之间就已经做出了决断。   五六个强化魔法的光芒同时覆盖在他和坐骑尸马的身上,邓肯调转方向,率领一众秽血骑士开始加速,与前方兽群般的异化者们迎头对冲!   邓肯亮出了漆黑色的佩剑和鸢盾,架在手臂上如同巨犀的弯角般撞上了兽群中体格最为庞大的一员!他身边的空气都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带动,变得扭曲粘稠起来。虽然声势无法和角斗场上大开大合的艾伦·茨密西相比,但他却稳固的如同一堵密不透风的城墙!   最为新党和贱民,即使成为议会的一员,邓肯手中也不可能持有秽血种的圣物之一。但换句话说,即使他手中没有圣物,以诺的贵族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仅凭自己的势力就足以达到和他们相同乃至更高的位置!   形状如同巨大猿猴般的异化者在与邓肯交措的瞬间,就被晦暗的剑光分割为七八个大小均匀的尸块,被践踏在尸马的铁蹄之下!   他的速度继续拔高,所过之处满是断肢和血液。   邓肯从最开始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要只破中军,杀死那个神官打扮的黑袍人! 第455节 第二十九章 与绝望一同起舞(晚上还有      可在邓肯身后,其他的秽血骑士却都陷入了困境。   第一列骑士挺起骑枪,在迅猛的冲势下把它们贯入敌人的躯体。银白色骑枪的凹槽中闪过暗红色的光晕,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爆炸。这种诡异的力量像是点燃了受创者体内的血液,让它们的皮肤迅速鼓胀,如同在巨大力量下膨胀的气囊或者薄木桶。   异化者的躯体猛然迸裂成大量的尸块,第一轮冲击之下骑兵的前锋在顷刻间就杀死了等同于自身数量的敌人。   这是以诺骑兵一贯的战法,被污秽力量点燃的敌人会发生尸爆。这点伤害对秽血骑士们来说无关痛痒,因为覆面头盔的关系,他们甚至连视线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   可这却足以在敌人的队伍中制造混乱,打乱它们的防御阵型,当他们自乱阵脚,被精锐的骑兵完成几次切割以后。不管暴民们还剩下多少人都只会一触即溃。   然而骑兵们制造的混乱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那些上半身被炸碎的怪物竟然仍死死的握住枪杆!   在尸爆下遍体鳞伤的其他异化者也完全没有退缩的迹象,它们从能够攻击到骑士的各个角落挤了上来,原本只能站下一个人的空间里都会同时挤上三到四个人!异变的肢体和荒野上的粗制武器几乎在刹那间就填满了骑士身边的每一处空隙,占据了下一次挥舞骑枪或者抽出佩剑的余地!   尽管这些简陋的武器并不足以直接穿透以诺特制的秘银薄甲,即使有它们能够造成部分伤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杀死秽血种。   但骑兵最为迅猛的第一轮冲势却终究还是被限制了。   任何人都会本能的对疯子产生恐惧,而像这种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家伙则是正表现着十足的疯狂。   当第一个骑士被拖下尸马,并发出绝望的惨叫时,恐惧随即开始在其他人的内心深处无限蔓延。   ——   邓肯感到身边的压力一轻,他已经冲破了兽群最为密集的区域。他下意识的向身后瞥了一眼,瞳孔不禁微微缩小。   和他一起冲出包围的骑士,竟然只有区区三十一骑。有接近一半的人倒在了异化者和那些诡异的植物中。   邓肯扭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武装暴民表现出的异样明显和那个神官打扮的黑袍人有关,只要自己杀了他,剩下的敌人还是会像过去一样变得不堪一击。   他高举黑色的佩剑,在这个过程中又有两个魔法增益效果伴随着微光在男人的身上闪烁。黑色长剑上燃起了粘稠的血焰,带着半圆形的轨迹向黑袍神官的头顶劈落!   铛!   伴随着剧烈的硬物碰撞声,四溢的剑气搅碎了破旧的神官长袍!那里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苍白的脸,而正对着邓肯的目光的则是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神官紧握着一根材质不明的铁褐色权杖,邓肯的剑锋已经有一半切入了权杖中,巨大的力量推送着它抵在老人的胸口,慢慢压低的利剑在对方的脸上留下了长而深的切口,血焰灼烧着创口处的血肉把它们炙烤成漆黑的焦炭。   可无论如何,这一剑被拦住了!   “秽血种......?”   对方的暴露出的气息分明只是一个下位的秽血贱民,可他表现出的力量和自愈能力却分明不逊色于上位的贵族!   老人的脸侧缀着葡萄般的细嫩肉瘤,诅咒之力极速抽取着他的生命,但却将力量强化到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程度。   他在老人的眼中看见了彻骨的疯狂,而这样的敌人在彻底死亡之前绝不可能退后一步!   “万福......莉莉丝!”   老神官咬紧牙齿,一字一顿的祈祷着。   依据邓肯的估计,他至少还需要十几秒的时间才能够彻底杀死或者耗干这个神官,可这个时间在眼下的战况中却显得太长了!   黑色的潮水再一次涌了上来,由邓肯突破的缺口开始逐渐合拢。当他彻底杀死敌人后,再一次组织队伍完成突围,他们还有几个人能够活下去?   想着,他加重了挥剑的力量,眼睛也迅速转变为暗红色。邓肯上半身的肌肉明显膨胀了一圈,他毫不留手,彻底爆发了身为秽血的力量。权杖的裂缝在不断扩大,杖身也出现了明显的弯折。它的材质似乎不是金属而是某种特殊的,比金属更为坚韧的植物。   而这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秒,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但到了这时邓肯反而不再焦急,他再一次举起长剑,燃烧在剑锋上的血焰已经高达数米!   焰浪从天而降,重重的劈砍在早已弯折的褐色权杖上,这一次它再也不能继续起到保护作用。在权杖折断的刹那间,身后的神官就被均等的分割成左右两片,然后被焰浪炙烤成灰烬!   在杀死神官之后,邓肯调转马背率领着剩余不到三十人的骑士沿着即将合拢的裂缝再次发起冲锋。当他感到身边的压力减轻,仍然在马背上的人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邓肯的心沉了下来,在他的全力爆发下这个数字虽然比预想中要好,但却仍然可以说是十分重大的损失。每一个能够成为近卫骑士的秽血都是以诺城的中坚力量,在过去十年中他们阵亡的数量总和也没有这么多!   “保护聚集地的居民,我们撤回以诺!”   邓肯大吼着,他注意到虽然随着自己杀死神官,那些黑色长发般的植物和异化者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没过多久,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氛围就再次升起,在草丛的深处似乎还有目光在盯着自己。   “神官不止一个。”   这个不寒而栗的念头从邓肯的脑海中升起,黑袍神官的力量无法与他这种顶尖的秽血种相媲美,但放在任何氏族也都可以算上高位。   但他们的数量究竟有多少?什么时候荒野上已经诞生了这种能对以诺构成威胁的力量了?   “大家继续前进,前面不远就是以诺的土地了!”   邓肯慢慢放慢速度,跟随在聚集地居民的后面,但身后的骑士却完全没有放慢速度从他的侧面极速掠过!   “你们干什么!”   近卫中有不少骑士都是邓肯亲自从新党中提拔的贱血,他原本认为这些和自己一样出身低贱的人不会放弃聚集地的同类,这也是邓肯在这次行动中挑选他们的理由。   可恐惧彻底摧垮了那位骑士的信念,他不顾后果,向着错误的方向夺路而逃。 第456节 第三十章 和灾难同台歌唱      新党大多是十三氏族以外的,不属于贵族的秽血贱民。他们来自荒野,有些干脆就是被其他秽血转化后的人类。 陆〇.⒉II珊事坝扒四   对于这些人,身为旧贵族代表的哈林顿·阿萨迈特曾经给出过一段有趣的评价:   「他们只不过是侥幸披上一层外衣的暴发户,缺少贵族应有的荣誉和优雅。为了保证他们现有的地位和生命,新党在面对曾经的人类同胞时或许会比普通秽血还要恶毒。」   虽然表面上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但邓肯原本是打心底对这种评价嗤之以鼻。   可直到今天,眼前的一切才如同以诺上空破开云雾的猩红月光,将真相残忍的呈现在男人眼前。   那些骑士——不,他们不能被称之为骑士。那些因为恐惧而崩溃的逃兵毫不犹豫的用尸马的铁蹄,用剑去攻击阻拦在前方的同伴和原本需要保护的居民,只为了可以更快的逃走。   邓肯仿佛觉得,有什么自己一直坚持着的东西在此时绽开了裂痕。   巨大的冲击引发了之前强行提升力量带来的隐患,他猛地喷出一口蕴含大量污秽魔力的血液,气息迅速变得萎靡下来。   而这时,逆卷而上的,如同黑色长发般的潮水已经触及到他的背后——   ——   “啊——真是,我他妈受不了了!”   一声嘹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什么如同刀锋般锐利的东西割开了席卷而上的黑发。   宽大的灰色羽翼在翎的背后舒展到了极致,仅仅是简单的挥动,无形气刃就在扫过的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斩痕!   翎几乎是贴着地面掠了过来,用锋利的羽翼切开了沿途的所有头颅,她一个旋转悬停在邓肯的上空。   “我说大叔,你这也太窝囊了吧!” 艺er零珊貳龄棋事岜   “别自暴自弃啊,带着这些居民回到以诺,然后用你的权力把刚才逃跑的人全都吊在上城区的尖塔上晒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事吧?!”   邓肯全身都打了个激灵,他抬起头恢复了一些精神,眼中闪过讶异和惊喜。   “你是使节团的巫师?翎·墨菲斯特是吧——我留下来尽量拦住这些怪物,你带着聚集地的居民先回以诺,我会记住这个人情的。”   翎不屑的扯动嘴角,但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她挥动羽翼和匕首,时不时的配合上一些魔法辅助,把靠近这里的异化者统统枭首。   “人情?你要是死在这里还跟我谈什么人情。”   “别说的像非要牺牲自己一样!我们把后面的追兵杀干净,然后再一起活着回挪得。否则我还要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搞不好还要为你的死背黑锅!”   邓肯被这么直白的说法堵得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身体的恢复速度都变慢了不少。他没有细想对方忽然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原因,不管那是因为什么对于现在的情形来说,都是十分意外的巨大惊喜。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用剑脊敲开一个严重异化生物的头盖骨,然后不带个人情绪的解释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也没办法杀光这么多的异化者。你刚才应该也看见了,他们的神官几乎就相当于以诺的高位秽血。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说着,在黑发般的已经生长到数十英尺长的草丛深处,又先后出现了两个身穿肮脏黑袍的身影。   翎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然后用发出不屑的鼻音。   “哼,他们是很厉害,但我也不止是一个人。”   话音未落,邓肯忽然惊讶的发现围绕在四周的异化者都僵住了身体,他们捂住头部显得十分痛苦,关节就如同生了锈的齿轮机关,每一个动作都会出现卡壳和僵硬。   在它们露出破绽的瞬间,翎的身形闪烁了几次,又轻松的摘下了数十个头颅。不管异化程度如何,至少在转变成温迪戈之前,它们也终究还是活着的生物。何况按照对温迪戈的解刨来看,被诅咒寄生的生物会依靠这部分力量在颅腔中生长出新的重要器官。所以斩首依然是停止他们动作的不错选择。   翎几乎在密集的兽群中撕扯出一个明显的缺口,邓肯下意识的看向那个方向。   在荒原的一处山丘上,金发的男孩满脸狰狞,双手前伸诵念着让人手脚发凉的喃喃咒语。   不过他的咒文显然和邓肯之前曾接触过的,严谨的魔法咒文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那个他印象中名叫海德·贝鲁赛的年幼巫师每念几句咒语就会夹杂着一两个肮脏的词汇。   海德毫无贵族风范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天知道他最近掌握的这些词汇是跟谁学的。这些严重异化的家伙并不那么容易受到精神影响,它们的思维中充满了污染和狂乱的杀戮欲,特别是在海德自身力量严重受损的情况下。   同时影响数十个这样的单位,已经可以说是在压榨着他的每一缕魔力了。海德觉得自己早就该倒下了,可伴随着从嘴里挤出那些肮脏的词汇,他觉得自己又可以勉强再挤出一点点多余的魔力。   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最后一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大地上。那是个过分壮硕的人影,他先是像拎小鸡一样顺手把地上的海德抄在肩膀上,然后以稳定的步伐开始加速奔跑!   邓肯·科尔里奇自己,包括他熟识的艾伦·茨密西都拥有着强大的肉体力量。特别是后者,他在持有“刑斧”时几乎每一步都会让小腿以下深深陷入坚韧的大地里。   可邓肯还是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艾伦在奔跑时也不会拥有这种恐怖的气势。那是来自于庞大体型和相应力量,所带来的直观的感受。当那个巨人般的身影作为友方站立在大地上的时候,就会让人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随着他的加速奔跑,阿道夫原本就十分高大的身躯竟然又陡然拔高了一截!他此时的身高已经超过了十二英尺,花岗岩般的虬结肌肉上闪烁着岩石和金属的光泽!   翎不禁愕然的看向那个巨人的方向,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教授的高阶变形术和上位物质同化术?我之前只在档案记录上见过!”   那份克拉夫特图书馆的档案上如是记录到:   完全施展这两项特殊魔法的阿道夫,可以一拳砸懵任何血统浓度不超过四分之三的亚龙种,有目击记录的受害者包括:威尔士双头绿龙,西班牙独角黑龙,灰烬岛无鳞白龙...... 第457节 第三十一章 她从深渊而来      数百米的距离在阿道夫宽阔的步伐之下显得过于短促,只是几次跳跃,巨大的阴影就已经覆盖在兽群的上空。   他从天而降,就如同一颗燃火的陨石。   以阿道夫教授的落点为中心,地面猛地向下凹陷,土浪由内部涨破了坚硬的地表向四周排开。   地面的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停止了,紧接着无形的波纹就将五十米内的异化者完全压倒,它们的内脏因为这种震动轰然涨破,而他肩上的海德则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翎被狂风卷动,翅膀一掀,向上方升起一段距离避开了波及范围。而邓肯则是眯起眼睛单膝跪地,弯下腰交叉肘部护脸,用秽血种的体质和力量硬生生的抵抗住了可怕的波动。   只是这一落就几乎清空了范围内的所有异化者,少数几个生命强悍的个体仍把手中的粗制武器刺向阿道夫,可那些铁矛几乎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就扭曲的不成样子。   巨人发出瓮声瓮气的低吼,   “惹人烦的虫子——”   说着,他从地面掀起一块混合着岩石和土壤的泥块,从体积上看足有数吨重。说着,巨人将泥块狠狠地投掷出去,再次激起了不亚于方才的巨大冲击!巨石碾过的地方,所有生命都如同被踩扁的水囊一般,黏黏的贴在地面上。   “走快点吧,不要耽误时间。”   石巨人化的阿道夫拍落手上的泥土,闷声催促着。   ——   在挪得荒野的中心,原本应该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里被笼罩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让人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这种雾气在荒野上一般象征着浓郁的诅咒和致死的毒,所以大多数拥有一定智慧的生物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这个区域。能够自由往返于黑雾中的,要么是异化程度已经超过五成的异类,或者是实力强大到能够抵御黑雾的强者。   两个风尘仆仆的人影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灰白色的兜帽长袍罩在两人的身上让人看不清长相。   游荡在雾气外的野兽们纷纷将猩红色的眼睛投向这两个不速之客,但它们却并没有轻举妄动。能够穿越荒野并且靠近这个区域的人类一般都远比荒野上的怪物们更加危险。   狂风撕扯着布匹,其中个子稍高一些的人拉紧风帽,把散开的铂金色长发重新在脑后扎起来。   菲蒂利走进黑雾覆盖的区域,这里比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几乎扩张了一倍。当穿过外层的风沙后,黑雾内的景象变得一览无余。   原本是平原的区域向下凹陷,形成了方圆十余公里的凹陷盆地。类似于不语之森的怪异黑色树木在这里随处可见,它们的根须和藤蔓扭曲缠绕成天然的建筑,如同一张覆盖盆地的巨型黑色网络。   在黑色根须蔓延的中心,是一座倾斜的锥形神殿。这些植物根须分泌出粘稠而富有晶体光泽的黑色黏液,它们在低温下冻结成块,构建出神殿的穹顶和墙壁。如同一颗锥形的坐落在盆地中央的天然巨型水晶。   随着两人的进入,一个又一个身体严重异化的生物走出了自己的居所,向着菲蒂利的方向鞠躬行礼。   她的胸口佩戴者一枚形状奇异的徽章,它的图案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虽然是如此恐怖的纹样,但那只独眼中却满是慈爱和怜悯,呈现出诡异却又圣洁的错位感。   这个区域是尼尔斯留下的最大遗产,在前往物质世界之前他就已经筹备多年。   菲蒂利经过简单的化妆,让自己的外貌趋向中性。她的五官轮廓原本就和弟弟尼尔斯十分相似,在化妆后就更是几乎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尼尔斯曾假借圣者“诺伯德”的名字行走在荒野上,这是计划中颇为重要的一环,继承这一身份的菲蒂利行动起来也会相当便利。   她和维多利亚径直走向盆地中央的锥形水晶塔。   活动的植物平台将一批又一批异化的怪物送往盆地之外,而另外几个巨大的根瘤则渗透着殷红的光,它们散发着灼热的气息让人赫然发现每一颗蠕动的根瘤中都充满了滚烫的熔岩。   一堆堆废弃的金属制品和开采的矿石被运入根瘤的上方,要不了许久下方的管道中就会吐出一批半成型的金属铸块。   水晶塔前两个神官打扮的黑袍退向两侧,恭敬的弯腰行礼。   水晶塔内是盘旋向上的环形浮梯,如同一颗向上生长的巨树连接着十余个楼层。   在第一层用黑色晶体铺砌的地砖和几个人工水池中零星生长着灰绿色的以赛亚,身体畸形的异化者靠在冰凉肮脏的水池里享受着宁静。   令人感到心情舒缓的花香在这个空间内弥漫,它会让人不由得回想起幼年时期,母亲温暖的怀抱。   菲蒂利微微皱眉,这里的气氛与她上一次来的时候相比似乎变得更诡异了。她记得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充满苦难嚎哭,并以此生产诅咒的,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   尼尔斯使用的方法相当古旧且残忍,但这的确是短时间内聚集大量诅咒,培养新生女王的最好方法。   “走吧,我们去看看克丽丝。”   水晶塔最上方的一层中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房间,这里寂静无声,除了她和部分神官以外禁止任何人通行。居住于此的是被菲蒂利称作克丽丝的女孩,而她现在的全名是「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   菲蒂利推开门,进入一个潮湿阴暗的房间。   这里的氛围明显与水晶塔的整体格调存在着巨大差异,十几条足有手腕粗细的宽大铁链从房梁一直蔓延向房间中央的黑色金属棺椁。随着菲蒂利的靠近,棺椁中央的机关被触动了,厚实的棺盖慢慢分解成黑色的小方块,如同啃啮的牙齿或者虫群一般向四处移动。   暴露在金属流中央的,是被裹尸布和细密铁链拘束在棺椁深处的少女。   她身材娇小,甚至比艾拉还要矮小一些,一头阳光般的金发被束成两卷可爱的马尾。   她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和虚弱,年龄看起来应该不超过十四岁。即使是最为挑剔的人也很难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瑕疵,少女美艳惊人,甚至会让看见她的人不由自主的感到眩晕和不够真实。   唯一破坏美感的,是白色纱布包裹住了她的眼睛,透过纱布眼眶的位置是两滩潮湿的血迹。   “诺伯德......是你吗?”   少女的声音甜美,却显得空洞而苍白。 流澪er⒉?三⒋ ⑻罢逝 第458节 第三十二章 拾起昔日的名讳      “是我。”   在魔法的作用下,菲蒂利的声线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显得更趋向于中性。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荒野圣者诺伯德·威廉姆斯。   “克丽丝,我来看你了。”   被称作克丽丝的金发女孩向右偏过头,露出困惑的样子。   因为颈部被固定,她无法移动更大的角度。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密集的铁链,让它们发出窸窣的响动。   “克丽丝......克丽丝是什么人?你不是来看我的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并有些微弱的颤音。白色纱布后原本已经干枯的血色重新变得潮湿,似乎只是说话或者简单的移动头部,就会让她产生痛苦。   菲蒂利把手放在女孩的侧脸上,并没有真正抚摸而是保持着几毫米的细微距离。因为她知道后者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简单的触摸也会让异常敏感的皮肤感到疼痛。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克丽丝。克里斯蒂娜·罗伊斯本就是属于你的名字。”   女孩重复了几遍这段音节,在努力回忆片刻后,忽然轻轻的笑了。   “我还记得你的体温......但却已经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他们每个人现在都叫我「莉莉丝」。”   “我不知道莉莉丝是谁,这个陌生的名字让我感到害怕。”   “它不属于我......可我也不记得关于自己的一切,不记得我的父母或者朋友,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可尽管如此我也觉得“它”应该并不属于我......可有些时候,我又回想自己也许就是她,毕竟我什么都不记得,人们又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   “这很奇妙,不是吗?”   菲蒂利皱了皱眉头。在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娜的精神状态还没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从毫无异常的报告上看,索菲娅·尼古拉斯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背叛了她。   “是的,这很奇妙......他们为什么要叫你莉莉丝,你说的他们又是谁,是这座塔里的神官们吗?”   可这一次,女孩却没有正面回答菲蒂利的问题。   “这同样是一件奇妙的事......我不是莉莉丝,他们却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就像你不是诺伯德,却自称是诺伯德......”   菲蒂利沉默片刻,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为什么要这么说?”   女孩再次轻轻的笑了,血液顺着纱布流过脸颊,在那里留下殷红的痕迹。   “克丽丝这个名字让我回想起了很多东西......也许再过几分钟,我就又会忘了这些事。”   “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包括你在内一共有过三个诺伯德......你们的温度和气味都不一样,这很容易区分。”   三个......菲蒂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正是一切异常的源头。   “其中第一个人......啊,你们的味道很像。但他的温度比你要热,就像是滚烫的,燃烧的火,只要靠近一些都会让我觉得难过。”   “是他把我带到了这座塔里,可我并不恨他......因为他看起来很伤心,却总是坐在这里陪我说话。”   菲蒂利当然知道女孩说的是谁,那也是这个漫长计划的开始。尼尔斯在物质世界发现了这个十分特殊的秽血,她并没有因为诅咒爆发而简单的死去,对于任何高位秽血都足以致命的东西却能够与这个女孩和谐共存。   “咳咳......咳......”   女孩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了一些黑色的血沫。对于她来说,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似乎还是有些勉强了。   “你已经「完成」了,不再需要承受这些痛苦。继续休息吧,可以等身体好了再和我说这些。”   菲蒂利把一壶血液倾倒在铁棺下的凹槽里,它们会沿着棺椁中的机关流动,然后被分解成营养和能量注入女孩的体内。   “咳......虽然这不是你真心的话,但还是谢谢。”   “我知道你很想继续听下去。”   克里斯蒂娜微微仰起头,这个动作又让她脑后的棺椁内的白色绸布慢慢变红。   “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以‘克丽丝’的意志和你说话了,我想要再多说一些......”   在尼尔斯的布置中,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的意识会在计划的最终阶段消亡,而他则会获得一具拥有与女王对等力量的傀儡。这个女孩从最开始就只是个可悲的牺牲品。 亦II淋③⑵⊙气④坝   但菲蒂利还是觉得对方的话语似乎还隐藏着另外一层意思,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可又无法找到这种不安的源头。   “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诺伯德......你的气味和之前的他很像,但却让我觉得很温暖并不灼热。我很喜欢你们,因为只有你和他会叫我‘克丽丝’......”   “那第三个诺伯德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菲蒂利问。   “人?不......那种东西当然不会是人类。”   女孩先是笑了笑,随即产生的情绪波动竟然让整座水晶塔摇晃起来!   棺椁上的锁链开始窸窣作响,蠕动蜿蜒起来。即使看上去再脆弱,现在的克里斯蒂娜也是足以媲美以诺女王的强者,异质的魔力甚至让菲蒂利身后的维多利亚全身颤抖,忍不住要匍匐在地!   这种波动的情绪,是恐惧。   一个堪比以诺女王的强者,又会对什么样的事物产生恐惧?   “我没有见过它的样子......在那个东西到来之前,我就已经看不见了。”   “它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树叶,像是埋藏着遗体和毒蛇黏液的土壤,是疾病和死亡的味道。”   “他的温度冷的像冰,那不是活着的生物会有的体温......”   “从第三个诺伯德·威廉姆斯来到这里以后,我的名字就变成了莉莉丝......它说我是「莉莉丝」,也只能是「莉莉丝」。”   这时,滑动的铁链在彼此摩擦着,响动声也变得越发刺耳了。这一层房间开始摇晃,由黑色晶体组成的墙壁如同玻璃一般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殷红的光沿着晶体墙壁的裂纹渗透进来,不知在什么时候,悬挂在挪得之地上空的绯红月亮已经移动到水晶塔的正上方。   异样的月光就如同深沉和海水和粘稠的血。   迫近的危机感让菲蒂利全身颤栗起来,本能催促着她立刻离开这里!   她一把拉住维多利亚,撞破本就开始坍陷的地板,笔直向塔的底层下坠。   月光笼罩住了铁棺中的少女,她平静的仰起头。   “再见了,让我感到温暖的人......谢谢你能在最后还把我叫做克丽丝。”   这是某个少女最后的意识。 第459节 第三十三章 连红月也为之昏暗      原本清洁着一楼大厅的黑衣神官们停止了手下的工作,他们因惊惧而本能的匍匐在地。   菲蒂利砸穿顶层房间的地板,砸穿数层浮梯,下坠到一层的大厅内部。即使以秽血的体质这个动作也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脚步不稳。   一位年长的神官上前几步,有些紧张的问道:   “圣者冕下,上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渗入晶体裂缝的猩红月光,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浩瀚魔力在尖塔上方逐渐凝聚。   “有另一位强大的存在正在试图降临,快离开这里,这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战斗。”   神官的身体在颤抖着,作为秽血种的本能让他忍不住对这绯色的月光感到畏惧。 ⑤一七巴扒灵气%流仪   “是......伪王以诺吗?”   “大概是的。”   “圣者冕下,您的伤势恢复多少了?也只有您才能在这种战斗中帮助我们的新王。”   伤势?第三个诺伯德受伤了?   她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克里斯蒂娜登临王座带来的异像还是被女王注意到了。如果以诺女王在这个盆地发现了她的气息,就意味着秘密的完全告破,到那个时候她绝不会介意顺手清除菲蒂利这个叛徒。即使后者是王位的继承人,以诺也绝不会手软。   可尽管身处险境,菲蒂利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她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还没有完全恢复......我平时都在什么地方恢复伤势?”   尽管这个问题让老神官感到无比困惑,但他还是下意识的回答道:   “就在供奉吾主的神殿里,直到见到您之前,我都以为您还在——”   话音未落,菲蒂利和维多利亚就已经冲出了水晶塔,直奔由藤蔓缠绕而成的神殿方向。   在这时,空中的月光已经凝结为实质,硕大的绯红月轮在朦胧的云层后如同一只蠕动的茧。随着茧的破裂,鲜血从空中倾倒而下,一条血色长河蔓延到尖塔的上方。   鲜血汇聚成一件华丽的宫裙,以诺女王妖艳而诱惑的身姿被慢慢勾勒出来,粉嫩洁白的双腿在丝绸长裙下若隐若现。   可没有任何人会在这种时候产生什么旖念,因为她的身姿实在太过巨大了。   这个美艳女人的高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晶体尖塔本身,如同古代传说中的泰坦巨人,即使是把解放力量后异常体格庞大的阿道夫教授放在这,也最多只能摸到她的脚踝!   没有人敢抬头看向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女王两颗大块红色宝石一般的瞳仁中流转着无尽的符号和魔纹,普通的生命只需要看上一眼就会被庞大的信息量碾碎意识,因承受不了真实的重量而变成疯子!   可在尖塔顶端的一小块地面却保持了完整,无数条漆黑的铁链如同获得生命的黑蛇一般自行蠕动昂首,它们刮擦着彼此的鳞片,托起了王座上的铁棺让它直立起来。   面无表情的金发少女正对着尖塔上空的女王投影,虽然双方的大小完全不成比例,可二者的气势却可以分庭抗礼!   “原来你就是所谓的新王吗?”   “莉莉丝的传承竟然真的存在,你们在我的国度,在我的目光下欺骗了我数百年......”   空间在随着女王的声音和情绪变化而震动,仿佛整个盆地都要被这股可怕的力量碾成齑粉。   可被白色纱布覆盖眼部的少女却对女王的威势视而不见,她只是用轻柔的嗓音自言自语着。   “我是谁?”   “我好像又忘了......我的名字是什么?”   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甜梦而迷糊。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承受那些额外的痛苦了,又或者那些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她仰起头,挣断了几根束缚脖子的铁链,用不知能否视物被覆盖在纱布下的眼睛直视着高大的女王。   “你呢,你认识我吗?”   女王的瞳孔略微下移,俯视着那个年幼瘦小的女孩,脸上闪过了一丝怜悯。   “可悲的存在。”   说着,她伸出手掌向前方虚握。   云层中爆发出雷鸣,它们被庞大的力量搅动,挤压,聚集然后爆裂。而铁棺周围的锁链在此时疯狂的舞动起来,它们从塔顶向下直插地面,漆黑的诅咒气息顺着铁链向上汇聚。   女孩双唇微动,如同一位正在试音的歌姬,可喉间却分明闪烁着斑驳跳动的光粒。   “啊——”   紫黑色的光束在这声高音下爆射而出,它起先足有数米直径的光球,却在节点凝聚成手臂粗细。远远看过去,只是空中的一条细线。   紫黑色的细线和半透明的血色手掌触碰,两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高塔的顶端发生了碰撞!   ——   尽量忽略身后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轰响,菲蒂利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向着神殿前行。两位女王......或者巫师们口中所谓,触摸神性的强者,她们之间的战斗无论持续多久都不会让人奇怪。   借着这个机会,菲蒂利闯进了神殿的大厅。第三个诺伯德才是尼尔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许他会把事情推向一个她所不知道的方向,这是菲蒂利绝对不能容许的。   “神殿的气氛......让我有些不舒服。” er韭霖:⑤删⑻棋艺III   维多利亚在她身后小声的说。   安静,对。   这里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幽暗的神殿大厅内弥漫着一股腐烂鱼类的味道。即使是外界偶尔传来的震动,也仿佛被转瞬吞没在黑色晶柱和藤蔓根须的阴影里。   菲蒂利琥珀色的双眼逐渐爬上了一些血丝,以秽血种的能力只需要一点微弱的光理论上就可以看清黑夜。   可她现在却觉得周围的环境仿佛蒙着一层粘稠的雾和水气,就像是漫步在深海的海床上,周围是挤压着耳膜的海水,还有来自海沟巨大裂缝中悠长呼吸。   呼吸?   菲蒂利停住脚步,猛地从这种怪诞的幻觉中挣脱出来。她感觉到又什么又湿又冷的东西正从柱子的阴影里探出来。   身体的左侧传来呼啸的风,菲蒂利猛地抓住维多利亚的手臂向上跳了起来。血气在她背后凝结出虚幻的黑色蝠翼,这是秽血种特有的魔法之一,能够让她大幅提升速度甚至做到短暂的悬空。   在菲蒂利拉着维多利亚腾空的瞬间,一条如同死人皮肤般苍白滑腻的触须猛地扫过地面,在坚硬的晶体上留下细碎的裂纹!   几乎是同时,维多利亚从怀中甩出了那支沉重的多管连发步枪,将金属和火焰的风暴倾泻而下。弹雨顷刻间覆盖了那条卷住黑色晶柱的惨白色触手,将最上层的皮肉犁去一层!   那些翻卷伤口就如同一只只绽开的眼睛,几乎没有什么血液,就如同已经被泡得发胀的木头。可这次反击造成的伤害却远远没有达到维多利亚的预期,足以把人体打成肉碎的弹雨只在储蓄上削去了不到半英尺深的皮肉,这在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触须上只能勉强称得上皮外伤。   借着枪口喷涌出的火光,菲蒂利终于看破了浓雾般的黑暗。   在巨蟒般的触手尽头,是一头令人作呕的怪物。   灰白色的肮脏长袍浸透着不知名的体液,它已经被完全撑破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布条挂在怪物的后背上。   它的五官是不对称且错位的,它的口器斜开在撕裂的咽喉上,在紫黑色的口腔内壁上是小的,不成比例的,如同蛆虫的歪斜牙齿。原本应该是额头的位置变得尖而凸起,菱形分布着几只眼黑多过眼白的,覆盖着青涩眼翳的晶状球体。   几只小的不成比例的人类手臂生长在它的肋下,其中一只握着一颗沾满泥泞和体液的,布满裂缝的头颅。 (五)&艺(七)⑧扒霖漆刘医   菲蒂利注意到那并不属于或者的人类,而是一个原本十分精巧的人偶部件。   人偶头颅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在菲蒂利的身上停留了几秒,才嘴角上扬,咧开一个富含嘲讽意味却虚弱无力的笑。   “哟,菲蒂利·哈杰小姐?好久不见,女仆阿丽莎向您问好,可惜如你所见,我遇上了一些麻烦,没有办法过来给您泡茶。”   菲蒂利迅速窜向另一根晶柱躲开了触须的拍击,认真看了半秒才惊讶的小声惊呼:   “你是影子?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那要看你依照什么标准了——如果只剩下一个脑袋也算的话。”   影子挖苦道,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表达着别的什么意味。   菲蒂利的指尖开始变红,细密的花纹如同逆流的血液般向手腕攀爬。她又一次避开卷向自己的触腕,深深的将半截手臂都插了进去!腐蚀性的力量将创口几乎扩大了且变深了一倍。触腕的肌肉收缩,猛地将菲蒂利弹开,她的衣袖也同样被完全腐蚀,暴露出洁白的手臂和肩部。   而维多利亚则干脆利落的抛下连发步枪,顺手从腰**拔起一只花纹精美的短枪。   那是被称为“血腥死神”的,曾被使节团作为礼物送给邓肯的一对炼金短枪之一,在那场爆炸中已经损毁了一柄,而剩下的一支则被维多利亚作为战利品装在了身上。 流磷(二)⒉③师吧芭(四)   少女的瞳孔缩小成猩红的十字星,已经在瞬间完成了瞄准。细小的子弹钻入了菲蒂利留下的创口中,然后沿着花纹爆散成无数破片。 二⊙捌(五)零(九)(三)⒍玖   惨白色的表皮下膨胀出灼热的光球,紧接着,合抱粗细的触腕前端被完全炸断了!   可腐烂的血肉前端开始生长,黏液迅速结成一层油布般的薄膜,有什么东西在薄膜后蠕动着顶了出来然后成为全新的部分。   “省点力气吧。”   影子撇了撇嘴,   “你们打的还没有它长的块。”   “如果你有力气挖苦我们,不如念两个咒语怎么样?”   这一次菲蒂利没能成功避开撞击,连同背后的维多利亚一起倒飞出去。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办?早点离开吧,乘着它的旧伤还没有恢复。”   直到这时,菲蒂利才注意到那头异形怪物的上半身覆盖着大片的焦痕,冰渣包裹着燃成灰烬的碎肉不断脱落,又重新生长,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影子的目光在那些伤口上停留了几秒,半是叹息半是感叹的说道:   “艾拉·威廉姆斯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可还是太晚了。”   这时,神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天幕变成一片漆黑,猩红色的月光被云雾遮蔽变得晦暗,两位至强存在的碰撞似乎出现了结果。   “这下子连你们也很难逃走了。”   ——————————————————分割线————————————   作者菌:月初第一个大章节,在这里求点月票。   关于前面读者老爷猜测的剧情,先不要着急,这一两章就会慢慢揭开,艾拉也会在下一章归来。 第460节 第三十四章 唯有黑夜长存      女王庞大的投影变得虚幻,想要通过投影展现出接近神域的力量意味着巨大的消耗,仅仅是几次出手就让她觉得有些难以维持。   她也只能在这个女孩尚未完全熟悉这一领域的时候,才有机会重创或者杀死对方。   晶塔在魔力的洪流下坍塌。   荒野植物分泌的汁液原本就充满诅咒与异质魔力,由它们凝固成的晶体除了坚固以外也同时拥有不俗的魔力抗性。可即便如此,超越规格的碰撞和汲取还是让它们碎裂风化,只剩下一堆白色沙子般的粉末。   可仍有一截上宽下窄的,摇摇欲坠的晶体平台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烟雾散去,黑铁棺椁被铁链不留缝隙的层层缠绕着。在血浪的拍击和侵蚀下,最外层的的锁链已经完全锈蚀,剥落下红黑混杂的碎屑。   在女王以诺看来,这个女孩的损伤远比自己要更严重。她只是在这次投影中损失长期积累的力量因此减少部分寿命,而那些锁链和棺椁应该也可以被视作独特生命形态的一部分。它们被摧毁意味着更加严重的打击打击,甚至有可能导致对方直接从这个境界上跌落下去。   铁屑层层剥落,暴露出内部的洁白绸布和皮肤同样苍白的金发少女,从表面上看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缠绕在她眼前的纱布变得有些松垮,只需要一阵微风就会让它脱落下来。   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些难以肯定的东西:   “我好像想起一点了......”   “我是......”   女王缓缓抬起手臂,这个动作拖动着云雾上浮下垂,如同巨大的天体正从海面升起。   一点耀眼的赤红在她的指尖闪烁,世间万物的色彩仿佛都在这个瞬间被剥夺了,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这一种色彩!这一击所凝聚的力量还要超过那覆盖天空的滔天巨浪。   “与我为敌者,必受七倍苦难,七倍报偿。”   女王的面色变得肃穆,如同一尊古老年代的女神。她眼中数量庞大的符号和魔纹开始转动,在这个瞬间她的精神被拔高到了一个崇高的层面,像是有更为伟大的存在借住这个影响用诡秘而庄严的音节宣告道:   “「死亡」” er鸠邻物衫疤齐(一)叁   绯红的光幕向前笼罩,它所过之处,粗壮的植物根茎变得枯萎干缩,像是已经死去了数十年。地面的石块和泥土迅速风化成沙,空气变得不再适合呼吸。   这些拥有生命的,拥有形态和稳定结构的,都顺从了这段命令。   洁白的纱布从少女的脸上滑落下来,无形的风将它向上托起,吹向远方。   这股无形的风掠过了挪得的荒野,一头窜出草丛的变异野兔忽然一头栽倒,人性化的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阿弗拉镇中心广场的无头雕像下,镇民们赖以生存的水井中上涌着乌黑的井水,衣着褴褛的老人看着眼前的景象激动地浑身战栗。   “吾主——吾主没有抛弃祂的子民,我们会将伪王推下王座,污秽之血的时代终将迎来终结!”   远不止他一人,在聚集地内外,矿井下和荒野的丛林中。一个又一个身影朝向盆地的方向匍匐,如同参与一场伟大的朝圣。   聚集在尖塔废墟周围的神官们都如同感受到了什么,纷纷跪倒在地高声诵唱,但回荡在天空下的声音却远远不止他们这寥寥数十人。   “通晓一切的魔女,   洞悉黑暗的全知者,   赐予万物智慧的女神。   ——”   “您是乐园的叛逆,   是灵性源头的最初之母......”   “万福莉莉丝,因为我所得到的,我的同袍,与我所遭受的苦难,还有那静谧的爱,阿门。”   “我祈求吾主恩典,在这一天宽恕我。愿吾等的女王,和神圣的主,所言及所行,在地上如同在天上——”   千万人的祈祷汇成浩大的声浪,在这股声浪之中,铁棺内如同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显得微不足道。它只是属于一个可怜的,无名少女的微不足道的梦与记忆,如同一朵被揉碎的洁白花朵。   而铁棺中新生的却是另一位与她无关的伟大存在,   祂说。   “我想起来了,我是——”   “「莉莉丝」”   女孩时隔许久再一次睁开双眼,看向眼前赤红的光斑和整个世界,镶嵌在眼眶中的是澄澈多面的赤色晶体,赤红的光斑在距离她不到一英尺的区域被扭曲成纷乱的射线。   散落的光线如同雨点般泼洒向大地,将几个神官的身体洞穿分割,秽血的身体毫无抵抗的散落成尸块,溶化成黑色的腐水。   可却没有任何人因此陷入恐惧,黑袍的神官们只是在赤色的光雨中闭目祈祷,然后无声无息的死亡。   被泼洒血液和腐水的地让下下,那些扭曲且表皮粗糙的植物根素又开始疯长起来,一棵又一棵形状扭曲的小树钻破土壤向上拉扯它们的枝干。   “吾主如是说,祂的神国超脱凡世,远离痛苦与死亡。”   这位神官的年龄远比其他人更加苍老,他不是秽血也不是巫师,所说的并非魔文也不是咒语,只是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所说的祷告词。   可奇迹却在这毫无力量的语言下诞生了,原本散落在地的尸体迅速胡乱拼凑起来,它们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然后再次加入祷告的人群。   这正是地上的神国,信徒的祈祷得到了来自于上位者的反馈。   “万福莉莉丝——” ②⑼玲⒌⒊捌企亦删   ——   “我清楚你们的计划,扶持一位新王和秽血族的那位女王分庭抗礼,甚至是杀死她摧毁整个以诺城。”   “这是个不错的计划,可惜你的想法却太过简单了——”   影子的头部无法移动,只能稍微偏过眼睛看向神殿外的景象。   “一位心灵空洞,初步掌握神性的「王」或许是可以被利用的,可那东西真的是你们所谓的王吗?”   “你们这些依靠本能和血统力量的人啊......该隐顶多也只是一位神子,祂最强大的血裔就已经触摸到了神性的门槛。可你难道没有想过吗,「莉莉丝」究竟是什么东西?诅咒尽头诞生的难道只会是一个类似于你们秽血女王的存在?”   在神殿外的天幕中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尖叫,绯色的月光如同潮水般退却,天空只剩下一色的漆黑。   ——   在不语之森的边沿,浮冰海湾是这个世界中最为庞大的水体。水面在一阵咆哮和沸腾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原本因为绯红之月的引力,寂静本该是永远也不该出现在海面上的词汇,但它却在此刻违反了基本的物理法则。   如同镜面般的海面下方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可海面上方却明明空无一物。   一只生长着复数眼球的蝙蝠睁大了眼睛,它分明在冰层和海水的倒影中看见了某种巨大的,伸张这嶙峋骨翼和长尾的灰白光影。那就如同传说中的骨龙,圣洁的天使或者优雅与暴虐并存的魔鬼。   可这幻觉般的影响却只存在了一瞬就极速缩小,一只洁白纤细的手臂从水面下探了出来,它仿佛凌空抓住了周围的空间,然后轻轻发力。   银白色长发的少女轻盈的跃出水面,深蓝色的长袍上却没有站上任何水渍。她顺手把名叫碧翠丝的蝙蝠信使招了过来,让它趴在自己的肩上。   她赤脚点在浮冰上,然后高高跃起,悬停在数十米高的高空之中。少女眨了眨粉红色的双眼,然后眯起眼睛又错愕的睁大。   艾拉揉了揉眼睛,看着荒野上升起的黑色烟雾和战火留下的焦土,不禁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我才离开几天,挪得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几天都发生什么事了?” 第461节 第三十五章 篡夺能力的异种      艾拉回忆起诺登斯在她临行前袒露的信息。   「那是曾冠有圣者之名的狂人暗面,为了搜集失去的骨与血而陷入疯狂。在荒野的盆地深处,杀死它,你将能寻回自己的友人。」   “搜集失去的骨与血吗,所以它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事情变得合理起来,艾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见那段呓语,正是她通过德米特里的炼金仪式重生的时候。   重塑这具身体所用的材料中有属于诺伯德的骨灰,再加上分别融入体内的和用作魔药的两颗眼睛,她恐怕早已被那位久未出现在人生轨迹中,甚至素未谋面的父亲早视为死敌。   不过艾拉对干掉这个谋生男人也不存在什么心理负担,或者说她从始至终就没有把那种人当做过自己的父亲。而这种简单的关系也显然更适合他们互相厮杀。   “荒野中心的盆地......”   艾拉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那里似乎正是挪得之地动乱的中心。其中甚至隐隐存在着什么连她也感到畏惧的东西。 刘⊙(二)⒉叄(四)拔罢④   她皱了皱没,按捺下寻求援助的想法。   这种行动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如果盆地中真的存在什么巨大危机,以她现在的能力想要单独逃离也应该不难,到那种时候其他助力反而有可能会成为累赘。   “只是去附近看看,当然如果能杀了诺伯德就更好......放心吧翎,我记得自己的承诺。”   她捏了捏碧翠丝的耳朵,然后把它抛向空中。   “去告诉翎和海德他们我已经回来了,让他们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以诺等我,去吧!”   艾拉贴着地面极速飞行,这样能够借助地形来隐匿的移动,眼力不好的人往往只能看见在低空浮动的灰白光点。   在她即将掠过的一块雪地上,原本洁白的积雪中忽然多出了一个突兀的黑点。   艾拉察觉到了这种异样,她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所及之处已经被凭空浮现的火焰点燃。   黑点迅速放大,一截黑色尖锐的植物根茎骤然破开积雪刺向她的腹部,可却在触及之前就燃成灰烬。   “有温迪戈?”   艾拉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但却并没有发现那种能够控制植物的寄生恶魔。   她停了下来,观察刚才被自己点燃的植物根须,在精神空间中她仿佛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濒死惨叫。   “是这个小东西......自己在动?”   艾拉分明已经用魔法隐匿了身形,一般而言用视觉很难捕捉到她的运动轨迹,可这截智慧有限的植物却预算了她的前进路线,并做出截击。这种感觉让艾拉觉得很不舒服。   当注意到这种异常后,她才发现周围原本静止不动的杂草和灌木全都不正常。这里刚离开不语之森的范围不久,还在浮冰海凌冽北风的笼罩之中,可轻柔的杂草和灌木上的叶子却是静止不动的。   艾拉哼了一声,目光渐渐变冷。   那些植物像是感受到了恐惧一般,扭动着远离她所在的区域,可深深扎进地面的根须却让它们终究只能移动很短的距离。一团焰浪向四周爆散,将这些蠢蠢欲动的植物化为碎裂的灰烬和冰渣。   少女再一次闪烁成忽明忽暗的灰白光点,向荒野中心的方向极速掠去,这一次她有意的泄露了一些自己的气息让挡在前方的生物都惊慌的逃避而去。   以她的速度,这段距离并不算远。   出现在视线尽头的是一片被浓雾缭绕的凹陷地带,少女心中的危机感在逐渐增强。经过之前在时间长河中的交手,艾拉认为正面战斗的话那个怪物应该不会对她构成太大威胁,那么来自灵性的提示只能意味着这片盆地中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   盆地中的植物正在疯长,这甚至破坏了原本由它们构成的建筑结构,令人头皮发麻的祷告声回荡在这个噩梦般的区域。   艾拉抬头望向空中的绯色月光,它们正在试图穿透黑色雾气的障碍渗透进来,不时有雷鸣般的碰撞声和四散激荡的魔力流波及到附近的区域。   艾拉辨认出其中一方属于那位以诺城的女王,可另一股充满诅咒的晦涩气息却让她感到十分陌生。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女王的强势介入无疑会引动盆地中的大部分力量,她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抢先杀死诺伯德,救回影子!   艾拉像一个无形的幽灵般进入盆地,她发现自己的灵性视觉在这个区域内受到了极大的压制,这种感觉就像是深处诺登斯在月亮上的宫殿内,只是压制还远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因此,艾拉很快注意到了与自己源头相同的力量,那是她使用神语化的「燃烧」时,在怪物身上留下的力量。   “在那里!”   少女锁定住一个方向,身形跟着闪烁模糊。   ——   菲蒂利被一根触腕撞倒在地,撞击带来的眩晕和窒息感迅速消退。而维多利亚则是很快已经身处险境,她身为秽血种的战斗经验还是较浅,大部分力量也都和自身使用的武器相关。   当枪械无法造成预想的伤害之后,她的战力其实比不上一个任何一个女王亲卫中的秽血骑士。如果没有菲蒂利在战斗中刻意保护的话,情况只会加速恶化。   所以这场战斗的关键依然还是取决于菲蒂利,只是单纯肉搏的话,她和怪物的差距并没有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这更像是两个高位秽血种在互相消耗,只是缺少一个决胜的关键点。   她迅速把自己的身体从凹陷的地板中抽了出来,准备躲避触腕的追击,可脚下传来的束缚感却让菲蒂利失去平衡,被再一次重重的拍进了地板里。   结结实实的一击让她咳出一口血液,内脏隐隐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她把视线迅速投向出现异常的脚下,蛛网般的,介于实物和幻影间的纤维牢牢的捆住的她的脚踝,连皮制的马裤裤脚都因为大力而撕裂。   这是魔法!   一段记忆清晰的在菲蒂利的脑海中浮现出来,那是在巴黎的埃瑞斯庄园中,她和艾拉第一次见面时意外的交手。当时诡异出现并束缚住菲蒂利行动的正是这个魔法!   艾拉来了?但她应该没有理由对我出手才对,即使我的计划暴露现在最危险的敌人也是这个异生物才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也只是在一念之间,她的手腕颈部和腰部就被虚无空间中涌出的蛛网牢牢缠住。   “啊抱歉,这个怪物有夺取遇害者力量的能力。这个是我之前掌握的魔法,叫黑之束缚来着,你可以用锋利的东西或者高温的火焰来解开它。”   还剩下一个脑袋的影子郁闷的说,怪物使用这个魔法攻击菲蒂利的行为让她有一种被玷污的错觉。   “咳......这么重要的情报......你竟然到现在才告诉我?”   颈部的蛛网逐渐收紧,秽血少女听见自己的颈椎正在发出不祥的响动声。这让她吐出空气变得困难,连声音也断断续续。 亦⒉澪⒊⑵淋(七)泗扒   血液般粘稠的火焰从菲蒂利的身体上窜了起来,可秽血种的魔力性质本身去趋向于阴暗和腐蚀,这在烧断黑之束缚制造的蛛网时效果并不是很好。   “我受损太严重了连你看间的这颗头都不完整,不要对我现在的状态和逻辑思维抱有什么希望   ——小心,下一波要来了!”   菲蒂利猛地挣脱了蛛网,她看见几枚通体由黑曜石构成的长矛已经逼近了她的鼻尖!她猛地侧过头,几缕铂金色的长发在蕴含诅咒和黑暗气息的矛锋下化为碎裂的晶体。   “维多利亚!”   在另一边,维多利亚的身影被重重的钉在了墙壁上,她强忍着剧痛咬牙扣动扳机,击碎了胸口的晶体长矛,从高处坠落下来。   可怕的空洞出现在她的右胸上,裸露的内脏肋骨,乳肉都纷纷出现了晶体化的迹象。这与几个月前的情况十分相似,虽然以她现在的血统已经不会因为这种伤势陷入昏迷,但在成功压制伤势之前维多利亚还是会短暂的失去行动能力。   怪物咧开颈部歪斜的口器,紫黑色的舌体表面又展开裂缝,形成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细小口器,它们如同同时开始蠕动裂缝的上唇和下唇发生形变,吐出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诡异音节。   电弧在大厅内部扩散交融,它们共同托起几个光辉灿烂的球体,收尾连接开始旋转。   “衔尾蛇,乌洛波洛斯之环......它竟然连这个也已经学会了吗?”   影子的玻璃眼球仿佛失去了焦距,她的全部世界中只剩下几个光球的倒影和逐渐成型的圆环。   这是西比拉自创的空间类魔法,在千年的时光中能够使用它的也不过是影子和西比拉本人。   菲蒂利抖动蝠翼,转瞬间就已经出现在维多利亚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后衣领身形像神殿之外急退。   “我们走!”   可一条巨蟒般的触腕却在这个时候缠住了她的腰部,在猛烈的收缩中压断了她的肋骨。   菲蒂利的刀片般的尖爪深深的抠入了触腕中,抓住少女衣领的另一只手臂猛然发力,把她重重丢向大殿之外!可这种做法根本于事无补,失去行动能力的维多利亚只会在下一秒被另一条触须卷走。   ——除非,这里出现足以挽回形式的另一个人。 第462节 第三十六章 再度逆转(晚上还有      于是第五人在此时出现在了。   一只白皙的手掌在维多利亚落地之前接住了她,少女纤细的身形被灰白色的火光勾勒出来。   下一秒,三根如同溺死尸体般惨白的粗大触腕从幽暗的大厅深处席卷而来,足有人脸大小的吸盘和遍生其中的短硬黑毛都在她们的眼前分毫毕现。   它们从上方,左侧,右侧三个方向同时拍击过来。当触腕完全舒展的时候,甚至填满了神殿内的开阔空间,让维多利亚的眼中只剩下由滑腻黏液和腐烂肉体所构成的海洋!   双方的体积完全不成比例,维多利亚忽然意识到她之前能够支撑住那么长时间,除了菲蒂利的保护外,更多只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真正被怪物视作威胁。   银发的少女左手前伸,一层灰白色的火幕以她的食指指尖向外扩散,它们看上去很薄,甚至有些若隐若现。可足有合抱粗细的触腕却在接触到它之前就明显放慢了速度,颤抖着停了下来。   一层不健康的死灰色在沿着光滑的触腕迅速蔓延,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一层灰色的冰,或者说这本不该是冰的颜色而是其中的内容物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炽热力量碳化,燃成灰烬。   艾拉啪得打了个响指,触腕被冰封的部分在这点微不足道的冲击下纷纷破碎,断裂出被冻结成死灰色的碎屑肉块。而这一次,受到重创的触腕却并没有开始重生,死灰色甚至仍然以缓慢的速度向触腕的根部蔓延着。   紧接着,是一支被虚幻骨翼托起,缭绕着灰白火焰的光之矢。   在重生的过程中,艾拉回忆起自己在十几年内见过的大部分魔法,那些原本难以理解的或者干脆让她全无头绪的,现在都已经不再是什么难题可以被简单的解构或者模拟。   也就只有像雪之王的「霜冻之星」或者以诺女王所展现的和艾拉处在相同力量领域的魔法,亦或是神子之类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和他们的能力依然无法被破解。   光之矢破空而去,激荡的魔力破坏了神殿中央由数个光球围成的圆环,剧烈的爆炸让整座建筑都开始摇晃!   火幕散去,艾拉并不意外的看见了怪物手中还剩下一个人偶脑袋的影子。她本就知道影子在这里,可维多利亚的出现却让她有些意外。难道说是她发现了影子的线索,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却只有她一个?   很快,空气数秒前存在的影像忽然诡异的在她脑中浮现。   在画面中,菲蒂利将重伤的维多利亚掷向神殿之外,随后被首尾相连的数个光球吞没,完全失去踪迹。   这段影像出现在的是如此突兀,甚至连艾拉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服用冥王星之药后带来的某种特殊转变。   可这依然无法解释维多利亚或者她和菲蒂利二人的行动,如果这是一次营救的话那为什么只有她们两个人来了这个地方?   “救她......我会全部都告诉你,先救她!”   微弱的声音从艾拉的背后传来。   艾拉微微皱眉虽然本能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正如维多利亚所说的,现在救人才是最要紧的事。   艾拉随手用恶意变形咒把维多利亚变成了一个娃娃,在许多年以前她曾经在圣弗朗西斯科的山洞矿坑里用过这个魔法,只是当时的她还有配合十几秒的咏唱准备,而现在面对没有反抗意图的维多利亚只需要一个念头。   这时,艾拉忽然从身后的晶塔方向听见了一声刺耳的尖叫,空中如血的猩红色月光正在朝着以诺的方向飞速退却!   女王败了?   这个惊悚的念头从她的意识中一闪而过,而这个时间已经让神殿深处的怪物撞破建筑的穹顶,冲天而起!它根本没有和艾拉作战的意思,果断选择了逃走。   “糟糕!”   艾拉面色一变,紧跟着追了出去。如果让诺伯德和这片盆地中那个未知的存在会和,情况就会极具恶化。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熟悉,艾拉自问如果她现在和步入秽血晚年的女王交手,胜算应该只有五成左右。因此那个可以击败女王的存在大概率会比她更强。   虚化的骨翼再次连接在据她数英尺外的两侧,由植物根茎构成的神殿在它们卷起的焚风下顷刻间碳化湮灭。燃火的双翼托起少女,沿着怪物逃离的方向猛然伤势!   流火拧成的锁链以艾拉为原点交织着飞舞起来,它们的速度比飞行更快,从四面八方环绕上去,覆盖着天空的大片区域。   再过几秒,它们就将在怪物的前方完成合围,艾拉判断以对方目前的身体状态应该没有脱离这个监牢的可能。她要在对方与援军会和之前杀死它!   可那头庞大的异形魔物——姑且称之为诺伯德,它由蛇群般的触腕构成的腰部以下竟然自行断裂燃烧成蓬勃的魔力,让它的速度再次拔高一截!   诺伯德抢在锁链完成合围之前突破了包围网,但这个举动无疑让它的伤势严重到一个可怖的地步。如果换成生命力稍弱的生物,即使艾拉不再追杀,它也会很快死于失血和魔力衰竭带来的失控。   可仅仅是这争取到的数秒时间,却让现场的形式再一次发生了逆转。   由苍白之火构成的狞恶锁链无声无息的消解了,艾拉猛地刹住飞行的势头,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则是一片黑色的浓雾。   一具竖立的铁棺被浓雾托起,漂浮而来,无可置疑的挡在了诺伯德的正面。   艾拉缓缓抬起头,她首先看见的是铁棺下方被粗大的铁钉固定死的,一双沾有干涸血迹的小巧足部和白皙的小腿。再   沿着残破却异常华美的黑色裙摆向上,是一个青涩瘦小的身体。艾拉的目光穿过纤细锁骨和颈部,最终停留在那个年幼少女的脸上。   那是宛如艺术家用油画绘制而成的理想中的圣母,端庄慈祥,却又如同诱惑的妖魔般美艳惊人。   这幅让人窒息的美丽面孔,最终在艾拉的眼中转化成庞大的信息洪流,后者猛地闭上眼睛,可眼角还是渗出了些许血液。   艾拉难以置信的向后倒退了一截,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怖。   “一位神祗......这怎么可能?” 第463节 第三十七章 地上神国      在艾拉的记忆中,这种让人难以呼吸的压抑感只在幻梦境的神祗,深渊之主诺登斯的身上出现过。   她再一次睁开眼睛,仍然感觉到那里有些刺痛。但这一次艾拉谨慎了许多,在用力量隔绝一部分信息后,艾拉发现少女的颈侧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的附近流动着猩红的月光,它们正在俯视着祂附近的肌肤。   “祂,不......她并不是神祗,至少还不完全是。以诺女王还是对她造成了伤害。”   这么一想,艾拉稍微冷静下来。   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位神明,女王就不可能在她的颈侧留下一道伤口,甚至不会有逃走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艾拉还是没有放松下来。因为对方以微小的代价就重创了以诺女王,这份力量明显还要在她之上。   “艾拉你快点走,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对付的敌人!我和那个秽血种女人暂时还死不了,诺伯德还留着我有用!可你要是死在这里一切就全都完了!”   影子急切的喊着,她的脸上很少出现这种焦急的神情。   艾拉的目光从铁棺中的少女移向她,又慢慢移了回来。   危险,但是可以一试!   这是艾拉得出的结论,于是她立即动了。   艾拉竖起左手,数百只炎之精随即飞舞着环绕在她的身边。   数量变少了?   艾拉微微皱眉,炎之精出现的数量并没有达到她最初的预期,仿佛她的力量和权柄在这片盆地中受到了某种压制。这里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视作一位神祗的神国,但与它的主人一样,这个神国同样并不完整。   她总觉得,眼前那个金发女孩的身上......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 弍⑼澪⒌ 叄八(七)亿删   “「燃烧」”   艾拉吐出了一个充满威严的音节,数百只原本只是灰白色微小光点的炎之精转瞬间扩散成一个个微缩的太阳,它们在黑色的雾气中膨胀,然后彼此接触汇聚成更恐怖的爆炸!   铁棺内,扎着两条金色马尾的女孩只是迷糊的立在原地,即使爆炸的气浪和流火吹动了她的裙角,后者也仍然无动于衷。   笼罩盆地高处的黑色雾气被剧烈的爆炸撕扯,暴露出了上方的天空。   紧接着,艾拉的身形闪烁,开始毫无规律的混乱移动。   银发少女咏唱起晦涩难懂的咒歌,事到如今逐步掌握部分神性的她已经不再需要通过向「亚弗姆」祈祷来获得这种力量了。盆地的上空被浓浓的冻云旋涡覆盖,云层的缝隙间洒下深蓝色的极光。   挪得中央偏北范围内的温度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骤然下降了数十度。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荒野上原本疯长的植物开始瑟缩,甚至被空气中的水分和骤然降低的温度固定成冰雕。一些奔跑着的异化生物也逐渐变得动作僵硬,像是锈蚀卡死的齿轮,停止了一切活动。   雪花和极光在黑雾上方迅速消融,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渗透进来。   艾拉自认为在对方的主场神国作战毫无神算,哪怕那只是一个不完整的神国,它所带来的的规则压制也极为恐怖。   这一层面的战斗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规则上的战斗。艾拉的一连串举动都是为了让她的力量渗入对方的神国,借此减少规则对于自身的压制。   在爆炸搅动的混乱焰流和飓风中,艾拉无声无息的绕开铁棺飘向只剩下半身的怪物。她不求能在这里彻底杀死诺伯德,只要能夺回影子或者菲蒂利就可以说是最大的胜利了。   为了更大程度的抵抗神国带来的影响,艾拉时隔许久的,再一次启用了十诫。   “第五诫,空间只是虚无,而虚无之内无法藏匿任何事物!”   在宣告这条戒律的同时,艾拉就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预感,这一次戒律带来的负面效果必然微小到可以忽略!   果然,一阵冰冷且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在艾拉的意识中响起。   【吾之信徒不可酗酒。】   这条戒律让艾拉完全摸不着头脑,因为它一改之前的严谨风格,显得相当暧昧。   首先艾拉是否可以被视作这位存在的信徒就有待商榷,而酗酒指的是烂饮,究竟什么程度才能被划分到酗酒也没有一个相应的标准。所以戒律的内容可以说完全只是一句废话,连最基本的约束力也不会产生。   而这,竟然是第五枚戒指中诞生的戒律?是之前数次对她构成生命威胁的第五条负面戒律?   艾拉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件炼金道具在主动的帮助自己。   在之前所见的影像中,诺伯德使用了某种空间魔法控制了菲蒂利,在这条戒律下他的魔法将会失效。   在戒律生效的同时,一层光幕笼罩了不大的区域,怪物上方的空间如同玻璃镜子般绽出了条条裂痕。   在镜子碎片中,艾拉看见了几缕铂金色的长发,用不了几秒菲蒂利应该就能够脱离这个魔法的控制。   可在这个瞬间,艾拉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心悸。   原本在爆炸中心,甚至被入侵神国时都无动于衷的少女,在戒律生效时忽然将不带感情的冰冷目光投了过来。   艾拉感到脊背一阵发冷,像是有一条阴冷的毒蛇在她的身后吐出蛇信,令人毛骨悚然的毒液正在从那里滴落上她的皮肤!   艾拉立即停止了原本要做的一切动作,迅速转身在面前结成数道灰白色的火幕。   “「守护」”   火幕旋转着在少女的面前结成多面的灰白晶体,如同一枚被多面切割后的华丽盾牌。   原本被称作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的女孩眼中再无一点慈悲与圣洁,在某个瞬间那种阴森和恐怖的气息让人不禁想到传说中地狱深处的可怕魔鬼。   她开口,用蛇蝎般嘶哑的声音吐出一个充满亵渎和诅咒意味的音节:   【堕落!】   无形的风吹过,艾拉愕然的看着眼前的晶体盾牌染上一层黑红交织的斑点,由神性力量构建的守护竟然在这阵微风中迅速风化成一堆粉末!   风还在蔓延,艾拉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眩晕,纷乱的嘶吼声和充满诱惑和低语在意识中爆散开来。   少女觉得自己至少有五分之一的身体部分失去了知觉,如同陷入了最深层的睡眠!   她迅速打了个响指,让自己身边四周迅速浮现出几层灰白的火焰结晶,然后身形闪烁借助撕开恢复的蓝色极光脱离的盆地的范围。   高空的冻云旋涡停止旋转,大雪戛然而止。地面的植物再一次破开冰层舒展枝叶,重新疯长起来。 第464节 第三十八章 各自的险境      艾拉跌撞着摔倒在一片丘陵里,她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只胸口破烂的,暴露出黑白棉花和填充物的粗糙玩偶。   艾拉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把魔力编织成丝线,开始缝补玩偶身上的破损部分。半分钟后她才把布偶放在地上,解除了恶意变形咒的效果让后者重新变成维多利亚的模样。   身材瘦弱的维多利亚有些慌乱,猛地从地面上跳了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还未痊愈的伤口,胸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吸了一口凉气,但却已不再有那种可怕的空洞感。   低头看去,她胸口裸露在外的部分被横七竖八的马虎针脚缝合了一遍。虽然这种治疗手法看上去相当粗糙,但事实上,黑曜石之矛造成的晶化诅咒确实已经完全停止了,秽血种强大的本能开始苏醒迅速修补伤势。   艾拉这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我在纺织工厂学过一些缝补,但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艾拉才呼出一口气,疲惫的靠在一截被她焚烧过的,停止活动的树桩上。   银发少女打了个哈欠,脸侧和手臂的皮肤爬上了一层黑色的纹路。   “抱歉......我没能救回菲蒂利,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需要你暂时保护我,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恢复状态。”   说着,她闭上眼睛如同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   维多利亚转头看向那个自己一直恐惧着的银发女巫,脸色忽晴忽暗。   自始至终,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位前任雇主。   善于欺骗,冷酷危险,有着非人的强大力量,而且是触碰禁忌的异端巫师......好吧,她自认为已经没有资格在最后一点上说别人了。   可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和菲蒂利的计划之后会怎么做?维多利亚记得自己之前承诺过要把一切都告诉对方,但以艾拉·威廉姆斯的性格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计划吧?   这群巫师都是天真的家伙,甚至天真到认为秽血种可以压制自己的本性融入人类的社会。   艾拉·威廉姆斯无疑会成为计划的阻力,既然如此的话......不如在这里杀了她?   想到这里,维多利亚瞥向了少女柔软纤细的脖子。   后者现在似乎全无防备,或者没有余力防备。即使一直待在口袋里,她也能感受得到盆地中那位存在的可怕,而直接承受到攻击的艾拉·威廉姆斯,伤得绝对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重。   虽然还不了解具体的情况,但维多利亚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女并不是什么纯粹的人类。与秽血种一样,足以杀死人类的攻击对她来说并不一定是致命的。   【也许你可以考虑切掉她的头,她毕竟不是高位秽血种。你有经验......这对于大多数生命都是致命的。】   【步,根本用不着那么麻烦。她现在看上去快死了,你只要把她丢在荒野上不用管,那些异化怪物和盆地的追兵就能解决掉一切麻烦。】   【来一场圣餐吧,我觉得她的血一定会给你惊喜的!】   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在维多利亚的脑海中吵闹了起来,自从在尼尔斯的地下室度过那个重生般的夜晚后,这个声音就从未离开过。只是它们似乎变得更加嘈杂了,其中有她自己的声音,有那个被她吞噬的狩猎者的声音,甚至还有尼尔斯的声音。   但维多利亚的面色不变,事到如今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它们就像是无害的清风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这些意见倒是的确值得参考。   维多利亚伸出自己的右手,停在银发少女的脖子上。   她把目光投向这只有些陌生的右手,修长的五指纤细而有力,它们的顶端生长出一截与人类有异的尖锐指甲。   这只右手的皮肤白嫩的就像是贵族家的大小姐或者那个会说话的恶劣人偶。维多利亚记得自己的右手最初并不是这个样子,童年在修道院的活计让它坚硬,粗糙干瘦,还有些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老茧。   那才是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所拥有的。   她又低头看了看胸口已经脱落的线头和逐渐消失的伤痕,叹了口气,最终只是在那里恶狠狠虚斩了一记。   毫不顾忌意识中另外几个声音的尖叫和谩骂,维多利亚自言自语道:   “你对我们还算不错,放过你了。”   说着,她用瘦弱的肩膀背起了甚至比她还要矮一点的银发少女,走向以诺的方向。   所过之处,只有金属,火焰,还有野兽的尸骸。   ——   菲蒂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她的手脚上都被绑着铁链和金属镣铐。   这种东西对于一个上位秽血来说,简直和玩笑没什么两样。   菲蒂利微微发力,在她的预想中,铁链和手铐应该会软的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扭曲变形。   但实际上,它们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些晃啷晃啷的声音。   她感到有些疑惑,并且加大了力量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而这一次,铁链被拉直但它似乎在尽头连接着什么十分沉重的东西,勒得菲蒂利手腕生疼。   她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虚弱的如同一头新生的小鹿,连一个最下位的秽血贱民也不如。   以往如同火焰般燃烧着的血统力量正像断断续续的溪流一样流淌,在感受到血脉之后菲蒂利的力量有了些恢复的迹象,但距离徒手挣开锁链还有着相当漫长的距离。   “别费劲啦。”   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在她身边不远处传来,菲蒂利悚然看向那个方向,在她的大腿右侧正“仰面”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人头。   那颗人头的原主人应该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扎着黑色的马尾,眼角和嘴唇上绘制着不符合年轻少女的黑色眼影和同色唇彩,这让女孩的头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气成熟一些。   它的脸上和头发上沾着些泥泞,脸蛋的部分甚至有些陶瓷般的裂纹,后者暴露了它并非真正的人类头颅而是一颗精美的人偶部件。   “别试了。”   “你的力量已经被诺伯德夺走了一半,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所以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第465节 第三十九章 俘虏们的情报交流   菲蒂利捧起那只滚到自己大腿附近的脑袋,和它四目相对。   “影子小姐你的状态要比我还要糟得多吧,至少我现在的手脚是完整的。”   影子的玻璃眼球上翻,略有不甘的越过那道起伏的山峰。   “这只是我们的身体结构和运动原理不同,我剩余的魔力和精神只够支撑起一个脑袋,就是再把我重新拼起来也移动不了。”   “所以单从能量方面来看,你的状态只比我稍微好一点而已。”   菲蒂利过了几秒才从这些复杂的话里弄明白了后者想要表达的意思,那个涂着黑色眼影的脑袋也只不过是不想服输罢了。   “都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你的嘴还是那么毒......”   两人都有些尴尬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是影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看来我们暂时都还死不了......来交换一下情报吧,告诉我最近外面都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之后,我把参与袭击队伍的温迪戈全都杀了,他们受到的灵魂诅咒应该都解除了吧?”   菲蒂利组织了一会语言,她现在的确也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就眼下来看,她们应该还有很多能够交流的时间。   “那天之后发生了很多意外,你们的巫师团还有贝鲁赛先生都恢复了健康,但那之后又发生了不少意外的事——”   影子打断她,并且咳嗽了一声。   “我没有特别问他啦,一个小屁孩有没有恢复健康关我什么事?后来又怎么样了,挑重点说,像有什么小鬼哭着喊着要找我的事省略掉就好。”   菲蒂利对这种不屑的口气感到有些诧异。   “小鬼吗......我还以为你和贝鲁赛的先生关系很好呢。你当时急匆匆的就出去了,他也在你失踪之后用一个很厉害的魔法仪式,现在血统力量受损,真的变回了一个小男孩。”   黑发人偶的眼角在这个过程中慢慢睁大了,让人有些担心玻璃眼球会不会忽然滚落下来。一直挂在她脸上的淡然和哂笑逐渐消失,变成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那个不完整的命运恩眷是他放的?不,你是说——海德·贝鲁赛的血统受损了,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屁孩?”   影子忽然笑了起来,天知道这个没有肺的生物是如何在只有一个脑袋的状态下,笑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菲蒂利被吓了一跳,差点把这颗脑袋顺手丢出去。   笑了半晌,影子忽然突兀的停了下来,像是拉直的线猛然崩断一般毫无征兆。抱着它的秽血少女对这种上下波动极大的感情变化颇不适应,一时间感觉无比别扭。   “这也太奇怪了。”   “我还以为我们那天都只是在开玩笑......这下好了,为了一个古代魔法灵魂弄到血统力量受损,老贝鲁赛会和我拼命的。果然认识艾拉·威廉姆斯的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就连我也变得不正常了。”   她追问道。   “说到艾拉......她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向前走了这么大一步?” 貳霖疤¥吾零久(三)镏IX   菲蒂利回答道:   “艾拉是在占卜你下落的时候受到了未知存在的污染。她用以诺的圣物完成了一次重生,至于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强,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好了,接下来你也应该回答一些我的问题了。比如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没有杀死我们,又打算做些什么?”   影子从刚才的冲击中慢慢回过神来。   “这要说的可就长了......你问了三个问题,让我们一个一个来说。”   “首先是他的身份吗......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他?   菲蒂利注意到影子用的称呼是“他”这个相对人性化的词汇。   “你不是一直在冒用这个家伙的身份吗,他就是「荒野圣者」诺伯德·威廉姆斯,艾拉那个神神秘秘的父亲。”   “什么?”   菲蒂利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联想过这个方向,但关于艾拉的事她也多少有所耳闻。   “艾拉不是说她的父亲已经死了么,甚至连骨灰都被发现了?”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们可以联系着刚才的第二个问题来一起说。”   影子很想完成一个点头的动作,但事实上这只能让她的脑袋轻微的晃了几下。   “你之前问我它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我们对吧?事实上,这是在老诺伯德稍微恢复一些思考能力后才决定的事。”   影子回忆着自己之前的经历,   “在我被陷阱污染受到袭击后,他就开始用一种奇怪的方法吸收着我的魔力。我只是个炼金道具中诞生的魔法灵魂,当被他彻底吸收完力量之后就会陷入沉睡甚至是直接死亡。”   “我被分割成了好几个部分来方便他吸收,在最后我只剩下一个头甚至快要完全失去意识的时候,诺伯德像是认出了我。”   “他叫我「西比拉」。”   菲蒂利没有打断影子,她有过在物质世界居住的经验,接触过当地的神秘世界并且掌握了那个世界的常识。   她记得「西比拉」这个名字应该属于一位古代先知,但这似乎和诺伯德·威廉姆斯并没有什么关系。   “当然,我并不是她,我只是西比拉那个老女人制作炼金道具时诞生的魔法灵魂,而诺伯德应该早在某个连我也没有诞生的时候和那个老女人接触过。在说出这个名字之前,他都只是一具凭借本能行动的幻影,可能是因为吸收我的魔力和精神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才稍微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   “现在想来,这种巧合应该和海德支付巨大代价使用的命运恩眷有关,如果诺伯德再晚一点恢复这种程度的理智,我就会被彻底毁灭了。”   “诺伯德·威廉姆斯的确已经死了,但像生前的他那种触碰到神性层面的家伙来说吗,发生什么奇怪的异变也不奇怪。诺伯德残留的一部分力量,又或者是他死前主动分离出的一部分以这种诡异的形式存活了下来。”   “这涉及到神性的神秘性,我也无法理解。”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菲蒂利疑惑的问,她不觉得现在这个怪物一般的诺伯德会无聊到告诉影子这些事。而后者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诺伯德存在的话,也就不会轻易中了那种陷阱。   “你仔细想想,也许你也会想起这段信息。他吞噬魔力的过程并不是完全单向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会被动的触碰到他那混乱的精神体。” 第466节 第四十章 一个笑话      影子的话让菲蒂利闭目沉思,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和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忽的膨胀起来。它们原本并不存在,就像是强行塞入她意识中的多余之物。令人发疯的窃窃私语声和狂乱无比的嘶吼在耳边炸响。   菲蒂利按住头部,沉重的喘息起来。   “不行......太混乱了,你是怎么从那么款乱的记忆中整理出信息的?”   “是吗,也许是我的精神构造和你们不同。算了,那还是让我来继续说吧。”   影子这么说着,但菲蒂利总觉得她只是也经历过一次被记忆冲击的痛苦,所以才诱导自己也来上一遍。   “所以现在的这个诺伯德只是一些遗留的残渣,某种执念让他依然停留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大脑并不清晰,或者他干脆就根本没有这个器官。”   “在我彻底死亡之前,他恢复了一些智慧。因为我知道西比拉宝库的下落,那里有着一些让他渴求的东西,所以诺伯德暂时在得到它们之前都不会杀死我。”   事实上,西比拉的宝库早在几年前就被物质世界最强大的巫师——克莱斯特·艾伯欧特连着半个石室一起搬去了克拉夫特。   影子筹划着一个恶毒的计划,她打算如果自己始终无法逃脱的话,就拖着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去找另一个老东西。   到那个时候他们总得死一个,至于到底死哪一个反倒是无关紧要的事,总之两种结果都值得影子拍手叫好!   “至于他为什么暂时不杀你,应该也是出于类似的理由,你应该还存在着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至于到底是什么价值,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他想要做什么,对吧?”   菲蒂利点头,却发现影子眼睛上翻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这件事要从你和你那个可怜弟弟的身上说起。先说说你们吧,我大概已经了解你们的计划了,利用榨取痛苦的方式集中莉莉丝的诅咒,人工制造一个不属于该隐后裔的「女王」,借此推动荒野和以诺的战争,把挪得之地都送进地狱。”   “我说的没错吧?”   影子的嘴角上挑,又是那个令人生厌的充满挑衅意味的讥笑。   菲蒂利在谋个瞬间产生了愤怒和计划败露的恐惧,想要把手中这颗多话的头颅给整个捏碎。但很快这种冲动就平息下来,首先是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这种力量,而且影子既然掌握了诺伯德部分思维,那了解这个计划也就是预料之中的事了。   “是的......没错,这正是我们的计划。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从没有想过把整个挪得之地都送去地狱,那些平民是无辜的该死的只有秽血种。只有他们,不——我们,绝对不可以上浮到物质世界!” 柳零⒉⑵ *珊事扒岜(四)   “哦?”   影子转动着眼睛,对菲蒂利的坦然有些意外。   “但如果我猜得没错,既然艾拉她们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探索荒野的话,以诺和巫师之间的契约就应该已经成立了。有了同盟的约束,秽血到了物质世界以后,行事应该会收敛很多——”   她的话刚说了一般就被菲蒂利有些粗暴的打断了。   “你们太天真了,秽血终究是秽血,嗜血的本能是不会被简单的契约所遏制的。如果只有少数几人,或许还能像从前的我一样,从正规渠道弄到血液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一旦秽血的数量达到某种极限,这种方法就不现实了。”   “他们必然会像从前一样,捕食,狩猎,甚至豢养......秽血种和人类之间的战争是必然的,他们不是你们所想象的,只是精神异化的人类,而是另一种与人类互为死敌的新物种!”   “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   影子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菲蒂利·哈杰。   “我也一样是怪物。”   菲蒂利毫不犹豫的说。   “但我,尼尔斯,索菲娅或许还要加上邓肯......我们仍然认为自己是人类,很可悲不是吗?即便如此,但我们终究诞生在地狱,面目狰狞。”   “的确很可悲,我多少能够理解一点这种感受。”   影子罕见的没有出现讽刺,   “但即使这个计划成功了,你又该怎么做。即使两位女王爆发战争,影响了上浮的过程,你也无法保证秽血种全都死在挪得。”   “我会活下去,成为新的女王。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秽血种,我会杀光不幸上浮的秽血,然后把自己烧死在鲜血王座上。”   “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不会有秽血种,多么完美的结局。”   菲蒂利十分平静,声音平淡的像是说自己打算让女仆打扫住宅的客厅。   影子略微沉默了几秒,认真的看了看这个曾经懦弱的少女。   “这倒是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了......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么打算的。算是为了你弟弟,其他死者,还有自己悲惨童年的复仇?”   菲蒂利摇了摇头,   “不,仇恨无关紧要。硬要这么说的话......就当做是我们对秽血命运的复仇吧。”   “可你们的计划却已经失败了。”   菲蒂利能感觉到自己捧在手掌上的脑袋来回晃了晃。对方笃定的语气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解的问:   “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有些超出原本预想的地方,但即使我死在这里,维多利亚也可以执行计划的最终阶段。”   影子笑了,那种有些讨人厌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还记得这个问题的最初吗,你想问的是诺伯德·威廉姆斯的计划。但直到现在为止,我们在谈的都是你和尼尔斯的打算。”   菲蒂利略微有些不快。   “是你把话题引向了这个方向——既然我已经把这些秘密都告诉了你,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   随着夜色来临,黑色晶体构成的囚室散发出微弱的光,这并不是月光或者星光那种柔和的光线。而是某种油亮的,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东西。   【啊——】   黑色的土壤和扭曲生长的植物们以一种难以观测的频率震动起来,这种震动汇聚成某种类似摇篮曲的奇异歌声。   影子沉默了许久,面色在幽光和墙壁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可怕。   直到震动停止,她才叹了口气。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这并不是索要答案的报酬,我想要知道这些并不是出于单纯的恶趣味。”   “自始至终,你们的计划都只不过是制造一位「女王」来对抗以诺。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太厉害了......那个方向延伸出的未来景色根本不是你们能够控制的。”   “你还记得《挪得之书》的内容吧,关于该隐最初被放逐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发生过的事。”   菲蒂利当然知道,这种传说故事在挪得之地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她下意识的回答道:   “在该隐被流放,并进入无光之地后,魔女莉莉丝带着能洞悉一切黑暗的温柔抚慰了他——”   “好,那么你是否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   “既然该隐是那位亚当的第一个儿子,那按照物质世界巫师的说法,祂应该也是一位继承了强大权柄的神子。一位神子领受神罚,被放逐到挪得这个物质世界和神国以外的异空间。那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拥有超过神子的智慧,并且抚慰了承担神罚的祂?”   菲蒂利隐隐联想到了什么,可这种猜测背后的答案却让她感到浑身发冷。   “让我们来看看那位被称作「魔女」的莉莉丝吧,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风暴与天灾的化身,古希伯来传说中统治夜晚和星期五的恶魔,亚当的第一人妻子,被造物主用泥土一同创造出的最初之人。”   “你们的祖先该隐是一位神子,那么作为与祂父辈的亚当同格之‘人’,夜之魔女莉莉丝,又会是个什么东西?” (一)澪⒈(七)泗五咎四究八   菲蒂利蠕动着喉咙,用发涩的声音说出了那个答案。   “神。”   “她......不,祂是一位古老的神祗。”   这个答案让菲蒂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有些不敢继续猜测诺伯德的计划了。   “所以我们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复活了一位神?”   这样一来,尼尔斯和菲蒂利的努力就得到了最为讽刺的结果。在神祗的力量面前,区区一个女王和她的以诺根本微不足道,它们会被如同蚂蚁一样碾死。从某种意义上说,秽血种的确被彻底毁灭了,但一个重生的古神祗却会随着挪得的上浮,降临在物质世界。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位存在会对物质世界造成多么巨大的床上。   也许的确不再有什么人类和秽血的战争了,因为大家都死了,世界清静了。   影子嗤笑了一声,但声音听起来却是那么的无力。   “复活神祗怎么可能是那么简单的事,你们只是为诺伯德的计划创造了条件,完成了一部分准备工作。”   “那个家伙......的确是一个真正的天才。即使只剩下一点执念和本能,他也超越了当年的西比拉,是个真正可怕的天才。”   “让我来说说诺伯德的计划吧,虽然只是根据一点记忆得到的,不完整的猜测。” 第467节 第四十一章 诺伯德的计划(第三更!!   在失踪的一段时间内,影子承受着诺伯德无止境的汲取,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被动的得到了一部分精神反馈。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狂乱的,根本无法解读的信息。其实这种痛苦还要超过菲蒂利的预想,她所经历过的与影子相比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后者在这种被动反馈中被强行塞入意识的信息量,是前者的数百乃至上千倍!   她的精神构造与血肉生命不同,而活过漫长岁月的经验也让影子的精神足以容纳更多的记忆。可即便如此,那种痛苦也几乎把她的意识完全撕碎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痛苦中活下来的,也许这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用命运恩眷带来的幸运解释吧。   当这些狂乱的信息洪流逐渐平息,并被慢慢梳理后,影子窥见了诺伯德临终前的部分狂想。   接下来是影子的猜测:   ——   挪得之下埋葬着一位邪神的躯壳。   祂的具体来源已经无法考证了,或许只有那本古希伯来语记载的传说存在着的蛛丝马迹,可以让人稍微窥见一些模糊的影像。   在某次神祗间战争之后,「莉莉丝」被那位全知全能的「主」杀死并且剥夺了权柄,坠落在虚无的大地上,而那也是后者在物质世界活跃过的最后一个时代。   也许正是那次战争导致了「亚伯」的死亡以及「该隐」的背叛。   当然,或许并非背叛。   影子猜测该隐被「主」授予了任务,负责将神尸封印在这片污秽的土地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不可考据的任务。   可古神终究是古神。   即使已经死亡,祂所残留的诅咒与污染也还是导致了神子「该隐」的彻底堕落,并诞下继承了污秽血统的子嗣。   神话时代结束,这一切都被掩埋在历史的土壤深处。   它们沉寂许久,直到被探求禁忌知识的人挖掘。   在很多年以前。   触碰到神性领域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抵达挪得,他借用某种存在的力量,窃取了神尸上遗留的部分权柄。 (二)咎〇武叁拔器依彡   而在那之后,他和一位古代先知开始为二者的野心付诸行动。   作为大炼金术师的西比拉曾试图为自己塑造一具完美的身躯,并期望在漫长的魔力积累中升华精神,以此触摸到真正的神域。   而当年的诺伯德则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他试图融合包括「莉莉丝」的权柄在内的复数神性碎片,以此来突破最后的屏障。   可他们最终都失败了。   即使是数百年,乃至千年的积累也终究没能让西比拉的精神完美升华,她最终只是留下了一具蕴含神性的躯壳。   而诺伯德的失败则是更加彻底,外来的神性中蕴含着原始的污染,即使是对此拥有抗性的秽血之躯也随之腐朽。   可执念和曾掌握复数神秘的特性让诺伯德再一次苏醒,并开始了他的又一次尝试。   ——   “诺伯德起先是遵循本能,寻找自己遗失的骨血与权柄,这些现在全都集中在他的女儿艾拉·威廉姆斯的身上。最初醒来的诺伯德并不强大,所以它在试探,试图制造出让艾拉落单的处境。”   “这也是艾拉在传送中几次出现坐标误差的原因,也许是物质世界的空间过于稳定让它难以得手,也可能是那个世界中有太多值得诺伯德忌惮的力量。它最终还是没有真正行动,直到艾拉被他骨血中蕴含的污染引导,进入挪得之地。”   “可到了这个时候,艾拉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即使只是面对她一个人诺伯德想要取得胜利也并不容易。何况她并没有如同诺伯德所想的那样被孤立,墨菲斯特家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和她一起抵达了挪得。”   说道这里,影子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它改变了行动方式,开始逐一对付使节团中落单的人,借此来消耗艾拉·威廉姆斯身边的力量,而第一个成为牺牲品的人——就是我了。”   “几乎是同时的,你和你弟弟的计划为诺伯德送了一个大礼。我最初说它是一个依靠本能行动的怪物,这是错误的......它很狡猾,逐渐复苏的应该说是记忆和一些人性残渣才更合适。”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弟弟最初的计划是打算毁掉整个挪得,而你对这一部分做出了一些修改。”   菲蒂利点头,已经不再意外影子对她的了解。   接下里的则是影子亲眼见过的事了。   “所以你们的计划之间存在着矛盾,而索菲娅作为尼尔斯留下的棋子,当然会在这种矛盾中倾向于她的原主人。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最方便控制的人了,诺伯德从她那里得到了庇护,藏匿在荒野中心的盆地恢复力量。”   “你和尼尔斯试图在一个绝佳的载体上集中诅咒,制造一位新的女王。这种方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诺伯德当年所做的一样,毕竟诅咒原本就是「莉莉丝」持有的一部分权柄。”   “如果没有它的介入,你们最终也会得到一个接近神之领域的失败品,也就是最初被完成的克里斯蒂娜·罗伊斯。她既不是自然诞生的神子,也不是真正的神祗。意识被污染侵蚀,不完整且充满缺陷,在力量上甚至连女王这样只是触摸到神性领域的存在也不如,我们姑且称这种存在是「伪神」。”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诺伯德当然不会重蹈覆辙......这个怪物找到了另一种方法,这也是我认为它超越了西比拉的原因。”   菲蒂利回想起自己在晶塔中感受到的异常,但却并不能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诺伯德篡改了克丽丝的名字......这代表了什么,有什么意义吗?”   影子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有极度的厌恶,还有难以掩饰的叹服。   “以人身,冠以神名;以人力,行神之所为;以人手......持神之权杖。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这种方法......但诺伯德的确已经有了成功的迹象,原本只不过是伪神的克里斯蒂娜的确容纳了近乎完整的神性,并且代替他承担了撺掇权柄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   “她强大但愚笨,掌握权柄却又伤痕累累......现在的克里斯蒂娜已经成为了诺伯德登临神位的最后一块台阶。”   ——————————分割线———————————————————   一口气三更真是累死了。。   大体说明了诺伯德的计划和我的一些设定,之前给出猜测的往生花菌能猜到很多内容也很厉害了,至于没有猜到的部分毕竟是触手自己杜撰的设定(   不知道这种走向有没有让你们满意呢(怂 第468节 第四十二章 日记的结尾      “由于日记主人的勤劳和细心,这份记录中的时间与地点都相当可靠。基于她本人的善良可爱,事件的真实性也毋庸置疑......”   “与其说这是日记,不如说更像是某个天使一样的人物留下的详细记录报告——”   女孩咬着钢笔的一端,两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对于这份新的记录,她给出了和老师截然相反的评价。   ——   “西历1854年11月4日,我作为阿尔比昂兄弟会的代表跟着一群同盟巫师开始旅行。   虽然小时候住在港口城市,但我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真不错,海上的鱼肉也很新鲜!”   ——   “11月5日,这是我们在海上航行的第二天。我错了,我错的太厉害了,原来晕船真的会影响胃口......好吧,虽然不至于像贝鲁赛先生那么狼狈,但我还是有些后悔来了。   那些巫师围在一起讨论着奇怪的话题,我们似乎在航行的第二天就迷失方向了,这让事情变得比我预想中有趣。   我能感受得到,海面下似乎有别的什么生物正在窃窃私语,不管是尝尝它们的味道还是反过来也好,这都让人感到兴奋。”   ——   “11月8日,今天是在海上的第四天。所以说我真是个天才,如果不是我有写日记的习惯,肯定已经不记得具体日期了!   这片海域有些奇怪,但我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嗯......我不想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船上的巫师看起来都很紧张,墨菲斯特小姐一直站在瞭望台上,真让人好奇她的味道到底是更像人还是更像小鸟。我不太清楚他们究竟在紧张些什么,我们现在正待在人鱼的餐盘里,不管那哪边被吃都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   “11月9日,我们赶在天亮之前抵达了那座没有名字的小岛。为了减轻负重。我们在沿途把很多物资都抛了下来,这下子无论是人鱼还是我们都要饿肚子了,我讨厌饥饿。   这些巫师真的很奇怪,明明现在就缺少粮食,可他们却不同意让我烹饪人鱼。虽然我能够理解他们不愿意把人鱼接近人类的上半身当做食物,可鱼尾巴为什么也不行?   虽然不同意把人鱼肉当做食物,但吕西安·墨菲斯特先生却支持用它们的油脂制作火把,我不能理解这种使用方式和进食有什么区别,人类果然是一种十分矛盾的生物。   嗯,顺便一提,人鱼的味道不错。”   ——   “??月??日,记录时间已经变得没有意义了。我现在正待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没有办法确定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也许等我回去的时候老师您就已经老死了?   人偶小姐把那棵像树一样的东西叫做诺亚方舟。虽然我不能理解那种东西和船有什么联系,但人偶小姐的知识渊博,甚至比老师您还要更厉害一些,既然她这么说就一定有相应的道理。   我发现我有些喜欢她了,我能感受到人偶小姐在某些方面有着和我一样的地方。她聪明,力量强大,知识渊博......唯一的缺点是,人偶素体的材料好像不能食用。”   ——   “11月21日,想的太多会显得很麻烦,所以我决定还是继续使用物质世界的时间标准。   如果没弄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老师提到过的挪得之地。   我暂时还没有在这片土地上看见秽血种,但相对的,我觉得温迪戈是一种非常有趣的生物。艾拉·威廉姆斯和小鸟比我们早一天抵达了这个地方,她们杀死并留下了一具非常有意思的尸体。   ......   我被吓了一跳。吕西安先生说■■■■的人会变成温迪戈,我仔细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幸好我的头发里并没有藏着一对小型鹿角。”   ——   到这里之后,日记中的用词变得相对严肃了一些,减少了一部分跳脱的语气词和多余的情绪变化。   “11月22日,我的计划相当顺利,一场意外为这次冒险行动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挪得之地的生态也比想象中还要有趣,我觉得老师感兴趣的东西就隐藏在这条奇妙的锁链里。   这片土地中的一切都蕴含着污染和诅咒,从水源到土壤,乃至锁链最底层的小草。随着锁链向上,越高层的生物体内就会积累越多的诅咒,这种积累最后会让位于顶端的生物转化为温迪戈。   具象化的诅咒最终以寄生的方式与宿主共生,这条信息或许会让您产生一些兴趣。”   ——   “12月25日,如果两边世界的流速相同,或许我今天应该和老师说一句圣诞快乐。   菲利普教授,我需要郑重的通知您一件事:既然您已经收到了我的祝福,就必须在那边为我准备好一份圣诞礼物,这件事我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以至于让我没能继续完成日记。   首先我已经成功抵达了以诺王城,并取得了大多数巫师的信任,我前几天在这里看见了老师您想要的东西,但想要得到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想,眼下正是有一个不错的机会。   顺带一提,我对这趟旅途心满意足。有一件事需要等我回去之后在当面告诉您,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我甚至不敢让那个名字出现在日记本里。   亲爱的老师,他比您预想中还要可怕得多。”   ——   日记到此为止,剩下的内容已经不适合再写在书面上了。   薇儿·法米妮伸了个懒腰,上下摸索了一圈却发现这套百褶裙并没有能存放物品的口袋,于是她干脆把一摞脏兮兮的羊皮纸夹在了饱满的胸口。   一套黑色的神官长袍软软的折叠在地面上,其中原本的人形的内容物此时已经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半透明液体。   “神的名字......这就是事情关键?这件事就交给老师去头疼吧。挪得之地恐怕快要完了。”   薇儿·法米妮的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艾拉·威廉姆斯应该已经离开了挪得,另外几位巫师也在这座城市以外,邓肯带着他的亲卫进入了荒野,而那个没有脑子的茨密西也身受重伤......这是最适合行动的时候了。   “那么虚假的合作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我还是挺喜欢你们的。” 第469节 第四十三章 幻术大师      月光在浓云的上方极速后退,它不复往日的规模,看上去竟有些狼狈逃窜的样子,只是空中一抹狭长扭动的微红光晕。   月光从夜幕中跌了下来,坠落进以诺王城中央的黑色古堡深处。女王的身姿在王座上浮现了一瞬,她仅仅是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分崩离析,只留下漆黑的王座。   在一个装扮典雅的房间内,正在小圆桌后品茶的马克思维尔忽然感到手上一痛。他低头看去,原本光滑洁白的陶瓷杯上绽开了一条黑色的裂纹,滚烫的茶水顺着裂缝淋在了老人的手上。   按照常理来说,秽血种的肉体应该远比普通人类的强度更高,可老人苍白布满皱纹的皮肤上却被茶水迅速汤红。   他对这种疼痛浑然不觉,只是惊愕的看着瓷杯上的黑色裂缝,在接连的脆响中,裂纹迅速蔓延扩大。砰的一声,白色的名贵瓷杯竟然整个破碎,把皱巴巴的茶叶,花瓣混合着褐色的液体都翻到在桌面上,老人手中就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环形杯把。   老人勃然色变,迅速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亲卫队“女王之剑”的首席,杰弗里·费蒙特早已在此等候,后者的脸色凝重开口问:   “陛下出事了?”   马克斯维尔没有停下脚步,黑色的长衣摆无风自动。   “不要妄下定论,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你带人封锁主堡全面戒严,我现在带着‘尸手’去见陛下。”   虽然后者的声音沉稳几乎没有什么波动,但闻言的杰弗里·费蒙特还是下意识的全身绷紧。   要使用尸手......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马克思维尔从怀中取出一只被黑布包裹的物体,其中的一端从缝隙中暴露出来,那赫然是一截苍白色的如同玉石般毫无瑕疵的断手!   只从外表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出这只断手的主人是男是女,它既有着女性的柔美感却又同时存在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是一只如此完美的手,甚至只是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它被从腕部截断,尚未凝结的血液在伤口处流传但并不滴落,像是附着着一层光滑的薄膜。   这才是秽血种属于王室的唯一圣物“尸手”,有史以来第一位以诺贵族,污秽之血的源头,古神「该隐」的左手! ②鸠林舞彡(八)器壹⑶   另一只被悬挂在鲜血王座逆十字神坛上方的干枯手腕,则是首任王者的遗物。它虽然同样意味着崇高的地位。但与前者相比却只能是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仿制品。   老人的脚下离地,在贴紧地面不到一英尺的距离下匀速飞行。他很清楚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完全的冷静,不能够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片刻,他的身影就出现在鲜血王座大殿的正前方。   大殿内的灯光依旧晦暗,但王座上那个鲜红色的身影却让老人稍微缓解了一点心中的不安。   女人的脸色呈现出苍白,但却越发凸显出那点朱唇的艳。   “你来了,老朋友。”   马克思维尔快步上前走向王座,如果在平时,这种行为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僭越。但马克斯维尔作为多年的好友,和女王陛下的关系并不算是纯粹的君臣。   “陛下,您的状态很糟,究竟——”   “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荒野中的确存在着第二个女王,她比我们想的都还要更强。这个投影里没剩下多少力量了,带我回寝宫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女王看上去已经十分困倦了,声音也越来越低。   马克斯维尔一言不发,任由女王把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微微发力把她横抱起来。   大殿内的灯火一阵摇晃,老人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鲜血神殿的四周点缀着几尊银白色的烛台,它们的光芒照亮了通道上的红毯和盔甲手中如同镜面般光滑的长柄斧。   虽然仅仅六支烛台照亮的区域在这个空旷的大殿内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对于嗜睡且状态很差的女王来说还是有些太亮了,相处数百年的时间让马克斯维尔对这位女王陛下的喜好相当了解。   无风的大殿内,烛火再次猛烈的摇晃了一下,这让老人注意到了第二个异样的地方。   女王陛下早已在七十多年前就已经无法再维持原有的生命形态,化为池中永久流动的血液,平时只会以力量投影的方式短暂出现在王座或者其他必要场合。   既然如此......那他现在怀中的重量又是什么?   只是片刻的失神他就将怀中柔软的躯体猛地撕裂开来,而伴随着一阵疼痛,已经有什么冰凉锋利的东西已经**了他的颈部!   大殿的景象在老人的眼中旋转起来,如同有什么东西把原本整洁的画布刺穿,并且整个拧了起来。随着画布的扭曲,原本真实的景象才展现在他的眼前。   原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进入宫殿,只是站立在台阶和红色的地毯上。   身穿紫色长裙的少女提着裙角,在大殿正前方对他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马克斯维尔作为密党议员,对仍然驻留在以诺的巫师都相当熟悉,所以很快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危险的敌人。   “你是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巫师代表,薇儿·法米妮小姐。”   老人观察着周围的景象,并且尝试恢复颈部的伤势。可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的颈侧仍然在流血,蔓延向下的血液甚至已经染湿了他黑色的古典长袍。作为一个顶尖的秽血种,这种程度的伤势应该只需要数秒就能恢复,可现在的流血量和伤口的位置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到他的力量。   血液从大殿前方的红毯上流淌而下,被留在这里的秽血骑士和侍从都已经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马克斯维尔在那场演武会上见过她和邓肯的交手,在老人看来对方的力量原本应该要略逊于自己,但突袭带来的伤势却已经让形式出现逆转。   “真是可怕的幻术,如果不是陛下的提醒或许我直到现在都不会发现。”   他没有过问对方破坏协议的事,因为那已经无关紧要了。   原本被构造出的完美幻象中存在着几个致命的缺陷,这显然是由外力构成的。   “我也没有预料到她的力量还依然能够影响到这里。”   法米妮像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动作说不出的滑稽。 第470节 第四十四章 优良传统      马克思维尔摸了摸脖子,他能感觉到有坚硬的东西从伤口里钻了进去,并持续破坏着内部的血肉。   它的位置十分诡异而且有着相当的硬度,即使想靠着蠕动肌肉把异物碾碎或者挤出体外也很困难,这也真是伤势无法愈合的原因。除此之外,麻痹和某种异质魔力带来的僵硬感也在它的运动轨迹中蔓延着,这种东西仿佛真是针对着秽血种族所打造的奇特武器。   在另一边,法米妮的手上正灵活的翻转着一根小小的银色金属棒,它被镂空雕饰着繁琐的花纹,隐隐可以看见金属棒的内部是一层薄薄的水晶,有墨绿色的怪异液体在水晶层中流动着。它的一段是三股拧起的尖锥,法米妮之前正是用这个东西扎进了老人的脖子。   “这是菲利普老师给我准备的东西,他告诉我,以我现在的力量,不管是给武器附加诅咒也好或者更强的出血和撕裂效果也好......在对付你们这种顶尖血统的秽血时都不太好用。”   “所以他让我不如变换一下思路,与其追求杀伤能力倒不如去追求高效的控制。”   “马克斯维尔先生,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身体在变得僵硬?这里面装着成年美杜莎的毒液,它会让你的血管和神经都逐渐石化,当然这对你们秽血种来说可能只有个十分钟或者更短的作用,但却已经完全足够了不是吗?”   老人斗篷的长摆如同蝙蝠的肉翼般摆动起来,它染上血液的一段散发出惊人的高温竟然如同淬火的金属般发亮变红!   斗篷的长摆直掠出去,在少女明亮的紫色眼眸中迅速放大。她飞扬的发丝甚至在攻击靠近之前就被炽热的风炙烤脱水,然后燃成灰烬。   薇儿·法米妮脚下的阴影迅速蠕动上涌,一张生长着好几圈獠牙的口腔在阴影中勾勒出来,它们在半空中猛然合拢与斗篷刮擦出刺眼的火星。   两股庞大的力量凭空僵持着,惨白色的獠牙也如同沾染铁水一般发红发亮,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老人的颈血所沾染的一切都开始熊熊燃烧,火焰和血液如同诞生在同一个源头。   薇儿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面色逐渐发白但却笑容不减。   “你的确很厉害,比演武场上那个傻乎乎的大叔还要厉害,但现在的你还能支持多久呢?”   老人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水,上唇处暴露出尖锐的獠牙,如果在平常这种消耗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但放在这时却会让他无法分心扼制体能肆意破坏的短锥,加剧身体状况的恶化。   很快,马克斯维尔的皮肤漫上了一层石灰色,毒液已经随着神经和血管流进身体的各个部分有内而外的将他石化,他的动作变得僵硬如同缺少机油而变得滞涩的机械齿轮。   老人冷哼了一声,双眼骤然转变为妖冶的血红色。他的气息陡然变得炙热,皮肤下的血管竟然呈现出熔浆般的色泽,石化的过程被压制了!   可这种变化并没有超出薇儿的预期。   从她得到的情报中看,数百年的时光里以诺王城中的各个氏族长乃至议会成员都已经换了无数次,可这个老人的名字却一直稳固的出现在密党议会中。这个年老的侍臣绝不是仅仅因为多年侍奉女王的资历才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薇儿把手放在胸口,抽出了那一小摞黑褐色的羊皮纸,伴随着简短的咒文将它们抛洒出去。   这些全都是被玷污后的旧印,这种特有的污秽与亵渎气息是无法被模仿的。   事实上现在的法米妮依然没有独自绘制玷污旧印的能力,这些几乎全都是尤利西斯·菲利普事先做好半成品,只需要她注入魔力来完成最后的步骤。它们的能力非常单一有效,即是制造蕴含诅咒力量,对秽血种同样有效的深渊之火。   黑红混杂的火星接连闪烁起来,只需要一秒不到的时间它们就会聚集膨胀,然后形成庞大的火焰风暴。   因为玷污旧印的数量,这一次的爆炸规模还要远远超过她在演武场上和邓肯的对决,足以把以诺主堡中用魔法过的金属宫殿掀飞一多半。这一击绝对足够让眼前的老秽血种暂时失去反抗能力,任由她从容的取走尸手完成任务。   可只,薇儿的眼睛却捕捉到一个奇怪的画面。在数十颗黑红交杂的火星中,忽然有一枚以远比另外几枚更快的速度膨胀起来,并在这个过程中转变为奇异的灰白色!这让前者的神色猛然变得紧张起来。   当这枚灰白色光团出现的瞬间,其他火星就被它染成了相同的色彩,并被吸纳一般的汇聚膨胀。   但这股躁动的力量却并没有爆裂或者吞噬周围的老人,它们在半空中勾勒成一扇半开的古朴大门,让一个小小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   金发男孩有些狼狈的从古朴大门中滚落出来,顺着地面滚动一圈卸力然后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海德迅速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状况,后退两步,稳稳地站在了马克思维尔的那一边。   他迅速配合手势施法为老人稳定身体状态,一边挑眉说:   “早就知道你不可信,还好我有所准备。”   薇儿先是因为惊愕而呆了几秒,但很快又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艾拉·威廉姆斯竟然也掌握了绘制‘玷污’的能力,你把它混在了我的东西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做到的?”   海德有意无意的后退了几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配合老人做出一些辅助,想要和薇儿正面对抗还太困难了一些。   “就在前几天晚上,我控制一只老鼠把它塞进了你的行李箱里。你知道的,以诺的上城区里根本没有这种生物,我为此不得不多去了几趟下城区。”   “趁夜乱翻淑女的东西可不是绅士行为啊,贝鲁赛先生。”   薇儿看上去并不生气,只是掩着嘴笑了笑。   “不,你错了。”   海德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正是每一位绅士的义务,是从骑士时代留下的传统。”   “那是谁说的?”   面对对方诧异的疑问,海德有气无力的耸了耸肩膀,用一种无奈的口吻说:   “我父亲。” 第471节 第四十五章 秘密的背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薇儿有些不服输似得问道,海德并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多回答几个无聊的问题或是扯些闲话。   他原本就因为血统力量受损发挥不出多少实力,而在荒野上的几次遭遇战也消耗了他的大量魔力,魔法药剂正在体内生效,但想要补满魔力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以现在的形式与刚才相比并没有太大转变,胜负最多也只是达到了持平的程度。   与其和对方硬拼,倒不如拖延时间等待支援。他相信察觉到异常的秽血骑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赶到这里,另外翎和阿道夫教授他们在他忽然被传送门拉走之前也已经离城墙不远了。   “从最开始,我打一开始就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你那次在香榭丽舍大道使用的幻术,害得我被维多利亚打飞了半个脚掌......当然这些都只是开玩笑。”   他微微仰头,用充满讥讽意味的目光看向台阶上那个洋娃娃似得少女。   “你可是那个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学生,从你最早在巴黎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留意了,直到那次演武让我看清你的能力。”   “不要小看了贝鲁赛家族的情报网,小姐。”   “我曾经看过一份由家族中的情报人员搜集的资料:格里历1854年9月22日,巴黎圣路易岛,玛丽桥共四十一名非官方巫师死亡,那些人的死状悲惨,就如同是被大量的食尸鬼啃咬过一样。执行者把这归罪于冒名顶替艾拉·威廉姆斯的异种怪物——” 五…壹㈦八⑧0柒⑥1   说到这里,海德停顿了几秒。   他嘴角上扬,眼中却闪过难以掩饰的厌恶。   “薇儿·法米妮小姐,黑巫师们的味道还不错吗?”   原本仿佛朋友交谈般的轻松气氛顷刻间变得荡然无存,在海德的逼视下,薇儿低垂着头逐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她用手掌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表情变得充满回忆和幸福。   “啊——啊——相当不错,那是让我印象深刻的早餐。我还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味道。那是自我出生以来最为满足的一餐,但我却由此产生了更加深切的疑问,如果连普通巫师都如此美味,那纯血的神血巫师——”   “——又该是什么味道呢?”   巨大的危机感从海德的心中升起,他迅速半蹲着伏在地面上,有什么难以察觉的粘稠黑影从他的上方浮现出来,啃咬而过,交错的犬齿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在灵性视觉中,海德几乎清晰的看见了它深不见底的腐败口腔和滴落的恶臭涎水。   “我是说认真的,小姐,你真该早点来挪得之地,那些温迪戈搞不好会把它们的鹿角拔下来摆成狂欢派对欢迎你,我敢肯定,在它们的派对上恐怕少不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美味!”   海德迅速接连几个弹跳绕向后方,和马克思维尔分别站立在没有视觉死角的地方。   “马克斯维尔先生,我会为你暂时压制石化魔法,您干掉她或者拖住她都没问题!”   海德的话音未落,老人的左手就迅速附着上一层闪耀着黑铁光泽的鳞甲,它们覆盖了左手的全部皮肤并在指尖的部分轻轻弯曲,犹如传说中恶龙的利爪。   他的身形激射出去,逼近少女的身前与半空中突然浮现的口器发生碰撞。   利齿与尖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人握拳把它们捏成白色的骨骼碎片。这种口器受损似乎会对使用者同样造成不小的损伤,可此时的薇儿却丝毫没有停止施法的迹象。   一阵诡异而冗长的歌声从后方传来,海德在掏出一截短哨重重吹响后就靠在柱子上哼唱起怪诞的咒歌。   老人觉得在咒歌的作用下,身体竟然变得一点点轻松起来。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舒适,就像是有另一个什么东西挤进了他的肉体并强硬的排斥着其他不属于此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感到精神一振。在马克斯维尔最坏的打算里,原本有考虑过这些巫师全都是敌人的处境,但就目前来看巫师同盟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立场并不相同,至少前者依然履行着与秽血贵族签订的盟约。   老人并不能全面施展自己的力量,他的右手隐藏在宽大的斗篷下,紧握着那只代表着无上权柄和禁忌秘密的断肢。   他不得不耗费一定的力量压制这件圣物的悸动,这严重影响了他的身体平衡和出手频率。加上体内尚未痊愈的伤势,老人能够发挥的力量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我们换过来怎么样,你拖住她,我需要立刻把圣物带给女王陛下!”   海德翻了个白眼,然后猛地前扑出去躲避墙上浮现的粘稠黑影。他根本懒得理马克思维尔,让严重弱化的他上去对付之前明显隐藏了实力的薇儿·法米妮?他十分自信的认为现在的自己根本活不过一分钟。   他甚至不敢去取背上那支小提琴盒,以他现在的力量最多利用米特斯汀的特性挥出一剑,可一旦无法瞬间杀死薇儿,他就必然无法躲避出现在脚下的致命咬噬。那张生长着好几排牙齿的口器咬不咬得死别人,海德不知道,可咬他肯定是一口一个死。   打破现在的局面需要另一股可靠力量的干预,海德并不感到焦急,他在唱响咒歌之前就已经吹响了那截用指骨制成的,贝鲁赛家族用来呼唤同伴的骨哨。   虽然它的声音无法穿过以诺与物质世界间的障碍,但在这座浓云缭绕的堡垒城市中依然存在一个能听见哨声的人。费因斯作为为贝鲁赛家族服务的资深巫师,同样佩戴着这样一枚骨哨。   他从陨星古堡赶到这里最多也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有着一个精通于防御魔法的助手,海德就能从容的挥出米特斯汀。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近了,他能够从脚步声判断出那的确就是费因斯先生。   可这时,危险的预感却从海德的灵性直觉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的侧身躲避,却觉得肩胛一凉。   他低下头,倒映在瞳孔中的是一柄破体而出的明亮短刀! 第472节 萌战求援!!!   萌战开始了,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如果有兴趣的话,就帮我们的艾拉投个票吧~谢谢大家 第473节 第四十六章 不可逆的恶化      剧烈的疼痛和震惊打断了海德的咒歌,执行者时期的经验和克拉夫特那几年里的实战课程让他立刻做出判断。   凝聚的魔力在身后的位置挤压爆裂,将他的身体猛地向前推了出去,可原本熟练的落地动作却因为身体的弱化而出现变形。   海德狼狈的摔倒在地,左手探向身后,艰难的抽出了肩上卡在肌肉和骨缝中的短刀。   它装饰精美,刀柄的材料是用药水泡过的鲨鱼皮,圆形的尾端是一枚栩栩如生的蛇首,它的双眼位置则镶嵌着上等的绿色宝石。   微微上挑的刀锋亮如明镜,可现在却沾满了血污。   这是一柄贝鲁赛家族专属的魔法匕首,这种制式的精品在物质世界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十把,它只被授予贝鲁赛家族的内部成员或者资历深厚者——换而言之,他们都是对贝鲁赛绝对忠诚的人。   即使是在这个纯血家族的千年历史中,也从未有人用这把短刀伤害家族的继承人。   费因斯在白玫瑰庄园已经生活了好几十年,算得上海德孩提时期少数几个能说得上的人,很难想象像这样一位巫师会因为什么利益而背叛家族。   肩部的伤口并没有因为他的魔法而止血,相反,它出血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有继续撕裂的迹象。作为精品的魔法匕首上被附加了魔力阻碍,撕裂和加剧流血的符文,使用这种东西原本就会让持有者的精神背上不小的负担,更多的只是作为一件身份象征。   过度的震惊让海德陷入短暂的呆滞。   因为咒歌效果停止,马克思维尔的动作逐渐变得僵硬,强行透支力量让他再也无法遏制石化的过程。先是附着在左腕上的鳞甲呈现出石灰色,随后向上蔓延的灰色爬上颈部和瞳孔。   老人的活动最终停止,如同一具姿态扭曲的古代石像。薇儿·法米妮轻描淡写的从雕像上摘下了被包裹在黑布下的,如同玉石般的苍白断肢。   少女掌心上方的空间裂开了一道裂缝,漆黑的口腔将那只如同玉石般的断肢整个吞了下去。   在完成这个动作后,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赢了。”   “贝鲁赛先生,被最信赖的护卫背叛而死,您觉得这个结局怎么样?”   海德的目光在费因斯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发出不屑的嗤笑。   “不过是一些玩弄人心的魔法罢了,和你那个没品老师几年前对她们两个人做的事一样,不要说得像很高级很厉害。”   “不过我有一个猜测,你愿意听一听吗?”   他所想的仍然是拖延时间,翎和阿道夫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那件圣物明显是相当重要的东西,必须要把薇儿拖在这个地方。   “我猜你从那个早上就控制了费因斯,我的血统力量受损让他觉得没有尽到护卫的职责,这一点给费因斯的心灵留下了破绽。然后你就像尤利西斯·菲利普几年前对翎做的一样,用精神暗示控制了他的行动。”   “一点都没错,你猜的很对。我听说贝鲁赛家族是精神魔法的大师,我原本很担心你会发现什么破绽,可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血统衰退后的你实在是太弱小了。”   薇儿看上去相当从容,像是沉浸在胜利后的余裕中。   “啊,没错。最近发生的事让我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忽视了很多细节,现在去想的话费因斯很早的时候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我对你的警惕还是不够多,这是个致命的失误。事情变得一团糟......”   海德有些懊恼的说,但脸上却忽然诡异的浮现出一抹微笑。   “——这让我在熟人的面前看起来很丢脸。”   地面颤抖起来,几股强大的气息从他的后方骤然升起,他的援军已经到了!   可薇儿却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她伸出一只手指示意已经成为傀儡的老人去阻拦海德的援军,然后拍了拍手让后者的脚下出现一片蠕动的滑腻阴影。   肩部逐渐扩大的伤势让海德难以躲避下方正在成型的巨口,这种失血量对于幼童化的身体来说还是太过于严重了。他只能挥落出几张脏兮兮的羊皮纸,这是艾拉在前往幻梦境前留下的玷污旧印。翎把自己的那几张也交给了身体孱弱的海德。   瞬间燃烧的灰白火焰形成了半透明的魔法护盾,它们在口器的咬噬下嘎吱作响,但也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你还是没有明白啊贝鲁赛先生,我说过我已经赢了。”   法米妮不再继续管他,而是转身走向了幽暗的大殿。   天空的颜色变得有些古怪,那些层叠的纹路比起乌云,要更像是海上起伏的潮水。   海德惊愕的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道:   “上浮......已经开始了?”   ——   在颠簸中,艾拉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伏在维多利亚的背上,后者正背着她在荒野上匀速奔跑着。   在这段时间里,她还没有彻底压制住那个未知存在留下的力量,只是勉强恢复到完好状态的一半。   这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那个铁棺中的存在对能力的运用似乎还相当粗浅,虽然拥有着近乎完整的神性,但这种神语魔法的强度实际上还远没有达到神子的层次。   时间距离两人成功逃离只过了一个多小时,艾拉提前苏醒是因为在以诺的方向察觉到了十分熟悉的灵性波动,她在前往幻梦境之前留下的玷污旧印被触动了。   艾拉注意到维多利亚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后者一袭灰色的斗篷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手腕上的烧伤并没有愈合,这是秽血种力量被消耗到极限时才有的表现。   维多利亚注意到了她的醒来,小声说。   “你们巫师做的枪不好用,我只打了九十发就炸膛了,等逃回去你们得赔我一支更好的。”   “还有菲蒂利小姐,一定要救她出来。”   艾拉点了点头,   “我会的。”   艾拉的话刚说完,维多利亚就如释重负似得倒向地面。她早就已经耗尽了力量,只是以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坚持到了现在。   “谢谢......你可以休息了。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在接触地面之前一个恶意变形咒就再次把维多利亚变成了布娃娃,银发少女招手让她飘向自己,然后抬头望向以诺的方向。 第474节 第四十七章 早已奠定的胜利      灰白色的火星在以诺上空闪烁,少女的身形逐渐被勾勒出来,只是一个念头就让艾拉横跨半个荒野出现在以诺上空。   她抬头看向空中层叠的水幕,这种奇妙的视野就如同深处海底的居民向上仰望。   挪得的空间已经变得不再稳定,要不了几天的时间,挪得之地就会在这种状态下与物质世界完成重叠,上浮到那片黑海中的古怪海域。   只是瞥了一眼,艾拉就收回视线,旧印被触动的位置似乎就在上城区中心的区域。   炎之精们汇聚成虚幻的燃火骨翼,艾拉开始向下俯冲。位于浓云上方的金属城市比艾拉离开之前更加坚固,但她却连一个外出的居民也没看到。   在主堡外围,穿戴制式薄甲和覆面头盔的秽血骑士们正在互相挥剑交战,黑红的披风上代表王室的纹章。以诺中只有被称为「女王之剑」的狩猎者亲卫才会在披风上使用这种装饰。   亲卫为什么会内斗?   艾拉感到有些疑惑,但这种状况也让她减少了许多麻烦。循着自己的力量印记,艾拉向着鲜血王座所在的方向前进。   在王座大殿前,艾拉看见了挣扎着起身的海德,于此同时翎和阿道夫教授高大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值得一提的是,阿道夫的肩上还扛着陷入昏迷的费因斯先生。   艾拉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们每一个人都还好好地活着。   “忍着点。”   艾拉随手驱散了海德脚下的阴影。她注意到男孩肩部的伤口还在恶化,随即用一点灰白色的火星覆盖上去,用另一种强势的力量暂时压制了恶化伤口的魔力。   “别管这些小事,法米妮正计划着什么阴谋,她从马克思维尔那里夺走了「该隐」的左手,快拦住她!”   灼烧感让海德绷紧了身体,他焦急地催促着。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这些已经无关紧要了。海德不认为薇儿有能力在他们的围攻下逃生。事实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另外几个人应该都有能力留下薇儿,只需要抓住她之后再好好逼问就是了。   艾拉毫不犹豫的赶在阿道夫之前进入宫殿,一点火光让她看清了正靠在王座上的薇儿·法米妮。   对于这个神秘的女孩,艾拉的的情感相当复杂。   她最早只是在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应聘的家庭厨师,是她的死敌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学生,是同盟合作者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实权人物。   一方面,艾拉由于菲利普的关系敌视着她,另一方面她也的确在巴黎救过自己。   对于薇儿的行动,艾拉没有太多的意外。这反而让她们的关系和事态变得简单明了。   “不管你和你的老师想要做些什么,都到此为止。”   “你不是我的对手——交出那件圣物,我可以不杀你。”   薇儿轻快的哼唱着类似童谣的小调,艾拉忽然觉得这听起来有些耳熟,就像是那天诡谲的海域中,塞壬和人鱼们哼唱的歌谣。   “玛丽号要沉没啦~   要沉没啦,要沉没啦~   玛丽号要沉没啦~   我可爱的姑娘,   城堡会坍塌,用糖果和糕点来修补   ......”   歌词似乎有些变化,而且女孩有些奇怪的跑调和口齿不清,就像是嘴里正含着什么东西。   注意到艾拉的出现后,薇儿才调整姿势,乖乖巧巧的坐在王座上。   “雇主小姐?您回来的比我想象得要早一些,但这毫无意义,因为我「已经」赢了。”   艾拉皱眉,右手手掌已经覆盖了对方所在的区域。   “我不认为你有可能从我手中逃走,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我不会动手杀你?”   薇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一点刺目的红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她看上去状态良好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所以这些血液只不过是些食物残渣罢了。   “您还是没能理解我的意思啊......”   “从我得到尸手的瞬间,事情就已经结束了,无论你现在有多强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之所以走进这座宫殿只不过是想尝一尝女王陛下的味道——那真是让人无法想象的体验......除此之外就只是顺带和大家告别而已。”   看着疑惑不解的艾拉,她微微偏过头。   “那这样,你总该明白了吧?”   说着,粘稠的黑影迅速漫过整个大厅,裂开的口器就如同是通往深渊的无底裂缝。可它们在合拢之前就被苍白色的烈火吞没,粘稠的阴影在触碰到这种火焰的同时就如同某种易燃的油脂,苍白色的火舌腾得蹿高了数米,沿着地面的阴影将位于尽头的女孩也点燃成一支火炬。   薇儿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坐姿,她的皮肤逐渐开裂可暴露出的却并非烧焦的血肉,而是如同木头一样的的碳灰。   “那么雇主小姐,小鸟小姐,贝鲁赛先生还有那个之前没见过的大个子大叔,我们就在物质世界再见咯,前提是你们能活下来的话——”   薇儿·法米妮眯起一只眼睛表情定格在一个俏皮的笑,并随即完全失去了真实感,像是个漏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   她的身影在烈火中被吞噬殆尽,就如同是一张苍白的画布一样,先是居中折断然后四散成碎片和灰。   一身空旷的碰撞声后,只有巴掌大小的,雕刻粗糙滑稽得小型木偶从王座上跌落下来。它沿着台阶和地毯滚了好几圈却仍然无法让火焰熄灭,直到滚落在艾拉的脚下。   银发少女从地上捡起了这只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头人偶,吹熄了残留的一些火种。   它看上去像是一小截树枝或者废弃木料雕刻成的,只是能勉强辨认出人形轮廓的简陋玩偶,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它简陋的五官组合成一个满是嘲讽意味的滑稽大笑。   这种东西艾拉并不陌生,   在很多年前的伦敦,又或是坦博拉火焰所在的岛屿上,两次逃脱的尤利西斯·菲利普都在现场留下了和它十分相似的东西。   从这种拙劣且缺乏品味的木雕手法上看,它们全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自始至终,伴随巫师团一同前行的薇儿·法米妮都只不过是一个假人替身,所以从她完成任务的瞬间就已经没有逃离的必要了。即使艾拉的魔法透过这种联系让物质世界的薇儿受到一定创伤,菲利普也完全有能力让她痊愈。   所以正如她所说的,自己早就「已经」赢了。 第475节 第四十八章 钢铁的坟墓(今晚还有两更   艾拉没能在那堆灰烬中找到该隐的左手,它就像是伴随着薇儿·法米妮使用的替身一起消失了。   阿道夫认为对方应该是用某种特殊手段,把替身得到的圣物送往了主体所在的地方。   “她的主体也在挪得之地......不,难道她有能力把物品凭空送到物质世界打破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这怎么可能,就是艾拉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翎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我的确很难做到,但她的老师尤利西斯·菲利普就不一定了,何况......”   艾拉摇头,她回想起在自己回到以诺时看见的景象,挪得之地上浮的迹象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两个世界现在的距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遥远,也许我们只要向上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黑海的海水。”   气氛变得沉重且压抑,谁也不知道薇儿·法米妮和尤利西斯·菲利普在计划着什么,更不知道这个计划的成功会意味着什么。   而这时,艾拉忽然从宫殿的深处听见了一声来自于意识空间的叹息。   一个身穿红色宫裙的美丽身影被勾勒在王座上,她还是那副永远都睡不醒的样子,只是用睫毛下半睁着的双眼留恋的望向宫殿外的方向,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快逃走吧。】   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冰冷的王座。   秽血女王以诺·罗莎莉亚·该隐的意识至此完全消散。   原本就已经步入生命尽头的她在与「莉莉丝」交战后,身体恶化到了濒死的程度,在唯一的自救手段因薇儿的介入而失效后,她最终还是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一位存活过数百,乃至上千年的强者就是如此简单的陨落。   艾拉不由的产生了一个念头,从此这个世界上还认识那位宫廷法师的人又减少了一位。那两人也曾经艾拉她们和一样,在数百年前的天空下肆意欢笑着,即使其中一位是最古老的执行者,另一位是秽血种女王,她们也终究在时间的尽头走向了结局。   这个世界上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是真正不朽的。   即使触摸到了神性也是一样。   银发少女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却又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从何而来。   在其他人还没有理解女王遗言含义的时候,地面忽然开始摇晃起来。   伴随着令人胆寒的诅咒气息,王座下的地基与石阶轰然破碎,而鲜血的激流开始上涌!   艾拉不再思考无谓的感怀,她脸色一变,同时抓住了翎和海德的手腕。   “我们快走,女王失控了!阿道夫教授!”   阿道夫大步飞奔,将还没有完全脱离石化状态的老人马克思维尔扛在肩上。   【失控】。   这对巫师和秽血来说都不是个陌生的名词,对于前者来说,这是精神与魔力失衡导致的异化与冲突。而对于后者来说,失控则是力量无法继续压制来自血液源头的诅咒。   作为一个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触碰到神性层面的秽血之王,以诺·罗莎莉亚·该隐在失控时造成的灾难,或许不会亚于一位神子降临时的余波!   王座周围的黑暗在飞速消退,它实际上是一个被无数铁枝浮雕和飞廊托起的拱形高台,在高台下方则是烟雾缭绕的鲜血长河。它从看不见的深渊逆流而上,在贵金属修建的,能够抵御腐蚀的水闸和尖塔结构中起伏流动。   艾拉回望了一眼,直到今天她才理解了以诺中心为什么会修建着贯穿两个城区的黑色古堡。实际上,古堡只不过是掩饰这座水塔的外部构造,女王的实体规模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随着笼罩整个古堡的意识消散,原本只是平静流淌着的鲜血瀑布变得躁动,沸腾起来!它以让人心悸的速度扩散增殖着,河面上的气泡爆裂,暴露出无数人类或者秽血的狰狞面容,飞溅的血浪中探出千百只苍白的手臂,脏器和不可描绘的丑恶器官在水面下成型,血河成为了尸海。   —— 医霖壹⒎是物疚⒋(九)⒏   原本正在城堡静养的艾伦猛然将怀中衣衫不整的秽血少女拦腰撕成两半,让血液和冒着热气的肠子流了一身。   他猛地从床上窜了起来用拳头重重的锤击墙壁,每一次拳头落下都让金属墙壁浮现出流光溢彩的符号文字,足有半尺厚的金属墙也在这种力量下扭曲凹陷!   虽然艾伦·茨密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强烈的危险预感和野兽般的本能告诉他,只有立即逃出城堡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可即使是身体只恢复了一小半,以自己的力量也早该把墙壁打穿了。   艾伦变得急躁起来出拳也越来越快。   这时,一小段模糊的记忆从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来,随着预言中降临日的逼近,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几乎整个上城区的秽血贵族都搬进了中央的巨大城堡里。他们用金属浇筑配合耗费大量材料的防御法阵加固了整座城堡的结构,即使是在上浮带来的巨大震荡中,主堡也不会轻易解体。   可现在的问题是,当真正的危险出现在主堡内部时,这种不遗余力的加固就显得太过于强悍了。即使打破了这里的墙壁,外围也同样还有更加牢固的混了了秘银的镀层,即使是身为顶尖秽血的艾伦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徒手突破这种程度的外壁!   而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圣物战斧已经遗失在了以诺的荒野上,这几乎又把前者的力量削弱了大半。   秽血青年变得越发急躁起来,他的指尖覆盖上一层金属似得鳞片和利爪,开始撕扯挖掘着过于坚固的墙壁。   被撕裂身体的秽血侍女似乎也注意到了异常,强大的生命力让她还不至于死去,她艰难的爬向了艾伦并试图抓住他的脚腕。   “带我一起走,求——”   往日魅惑的声音还没有发出一半,就被连着半张精致的脸一起踢飞出去。连同失去生机的尸体一起撞碎在片刻之前还充满旖旎的金属大床上。   “别来烦我,滚!”   青年的瞳孔猛地涨红,比其他秽血更长的獠牙也随之暴露出来。   我绝对不能死。   艾伦·茨密西这么想着,他从来都是掠夺者而不是被掠夺的那一方。   从艾伦出身开始,他就相信自己是特殊的,磨炼记忆杀死仇敌。甚至连那位强大无比的父亲,茨密西氏族上一任主人也被他亲手杀死在华丽的宝座上。   “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死啊!”   :还没有杀够,还没有宣泄自己那像火一样燃烧的欲望。下城区的居民也好,贱血也好又或者是物质世界的人类也好,我还没有尝够他们的味道!去他的和平协议,我要上浮到那个美丽的物质世界撕裂每一个人类的喉管,畅饮他们的血肉!对,还有那个在演武场上击败我的银发巫师,如果能够撕开她的胸膛和气管,那种血气一定会非常甘甜吧?   “我,我怎么会死在——” II九零五III⑧(七)①伞   艾伦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双目失神的跪坐在地上,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颤抖不已。   巨大的轰鸣随之而来,建筑上一层的天花板轰然破裂,血海倒灌而下。他强韧的肉体没有丝毫抵抗就被完全吞没,成为了血海中沉浮的一具,再平凡不过的尸体。   这种景象发生在古堡的每一个地方。   在以诺黑色古堡的各层中,无数人哀嚎着想要逃离,可血海蔓延的速度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操控防御防御法阵的术式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被解除,但他们却根本没有如此充裕的时间。   那些珍惜生命的,与女王从同一时代,甚至更为久远的历史中存活至今的古老贵族们接连苏醒。   但负责维持着他们生命运转并筹备苏醒准备的仆从却早已陷入混乱,如果没有接纳充足的鲜血力量他们就只不过是一具具行动困难的干尸罢了。   天顶破裂,血河同样从这停尸库一般,幽暗带有腐朽美感的厅堂中降下,将这些曾在秽血历史中留下过名字的古代贵族们吞没进去。   存在数千年之久的议会大厅也并没能比其他区域坚持多长时间,那些富有艺术气息的挂毯,象征地位的从物质世界订购的长桌和富丽堂皇的收藏品被碾成齑粉。   “向下面逃,向下!”   作为女王之剑的首席,杰弗里·费蒙特一面指挥着秽血贵族崩向下方的区域,一面快步奔向女王的寝宫。护卫女王是他的职责,在不久之前他才肃清了女王之剑中的叛逆,这种事态的爆发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耻辱,但即便是戴罪之身也必须要在这个时候逆流而上前去保护女王。   而他的身影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拔出燃火配剑直面血河的亲卫队长同样在瞬间被尸海吞没。 亦⒉澪IIIIIO琦逝扒   贵族们绝望的涌向城堡下方,这座最为坚固的壁垒却成为了囚禁他们自己的钢铁坟墓,他们为了保护自身安全在上城区加固的每一个符文和金属块都成为了这座坟墓上的一捧封土,封土隔断了外界的一切危险,也断开了一切的退路。   血河所过之处,无论是哭喊,怒骂亦或是诅咒和尖叫都归于寂静,直到最后一条向上摆动的手臂被血液漫过,古堡中只剩下液体流淌的声音。   ————————分割线————————————————   作者菌:非常感谢在最近一直支持者艾拉·威廉姆斯的读者朋友们,与排行榜附近的角色们相比,《少邪》的收藏或者各种资源都是远远落后的,但尽管如此艾拉还是在大家的帮助下稳固的坚持在强敌环伺的座椅上。   海选还有两天的时间,作者菌也有自知之明,如果能够入围的话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么作为这段时间的报答,凌晨包括本章在内同样会是三更,作者也厚脸皮的希望大家能依然支持我。   (ps被作者按住脑袋的艾拉:谢......谢谢大家。 第476节 第四十九章 脆弱却又坚固的锚      作为古堡顶端的建筑,鲜血王座是如今少数能够直接连通外界的地方。   更有可能的则是以诺女王从最初就没有打算让自己上浮,艾拉不清楚女王在多久之前就对盆地中的事有所了解。   作为挪得之地唯一触摸到神性的王者,她或许在宣布阿比盖尔·该隐为下一任女王的继任者后,就打算拖着这片大陆上可能存在的威胁一起下地狱。可这种布置的结果最终却让一切都倒向了最坏的结局。   至于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或许只有已经死去的女王才知道了。   艾拉凝结出的多重灰白晶盾只成功的阻挡了血河片刻就已经布满了裂纹,但这个时间已经足够他们逃出宫殿的范围了。   巫师们各自施展魔法浮空,只有魔力难以负担长时间飞行的海德被阿道夫扛在肩上。   在他们的正前方,王宫溢出的血液顺着黑色的巨型城堡向下流淌。   艾拉的的身形闪烁了两次,但最后只是留在了原地。她原本试图从黑色古堡上打开一个缺口营救内部可能存在的幸存者,但在灵性视觉中整个古堡内部都只剩下了一个猩红色的整体。   在几次短暂的交锋后她就已经了解血河的特性,除了血肉类魔法通有的腐蚀性以外,它会把卷入的生物的灵魂和躯体同化成自身的一部分。   从眼下的规模上看,以诺的上城区已经完了。   艾拉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个曾经繁荣强大的上城区,就这么在转瞬之间变成了死域。   可她却同时注意到,除了面对这一结果的震撼外,自己的内心几乎没有出现什么波澜。这种感觉艾拉并不陌生,在七年前伦敦那间燃火的工厂里,她也同样漠视着修格斯体内融化的生命。   「这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它会影响到同盟与秽血的合作.......不,也许一个可以完美控制的以诺才是我们需要的」   「女王的死亡让我缺少了必要的助力,盆地的存在更危险了」   在某个瞬间,这些纯粹的利害关系从她的意识中闪过。   然而这些分析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都全然忽略了上城区的死者们。   两种截然相反的,近乎割裂似的态度同时出现在艾拉的意识中,在不到一分钟以前她还对女王的结局感到悲伤,可现在却让另一种非人的情绪慢慢占据主导。   这种发自内心,发自本能的傲慢与冷漠让艾拉浑身发寒,下意识的捏紧了右手,在那里存在着的热量让她心安。   翎似乎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并没有注意到艾拉的异常,但仅仅是前者的存在就足以让后者冷静下来。   人是由经验战胜本能的生物,就算这种冰冷的特质存在以她的灵魂深处,但艾拉就是艾拉。   她是因为拯救城市而被授予勋章的人,是雪之国末世战争中守卫城市的宫廷法师,也是曾在白银旗帜和荆棘冠冕前立誓守护人类社会的执行者。   她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减小灾难带来的伤亡,把它的危害降低到最低点。不管这是累积的经验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习惯,这都是她现在想要去做的事。   哪怕这只是一张人皮面具,艾拉也做好决定要把它戴一辈子。   这些繁琐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也只有短短的一秒,艾拉和阿道夫教授,翎,海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同时迅速行动起来。   精神链接被迅速建立起来,艾拉试图封锁城堡上层缺口的同时在意识中说,   “以诺的上城区已经不行了,我们必须停止血河的扩散,至少不能让它继续覆盖到下城区。它的规模会随着吞噬生命而扩大,到那种时候就晚了。”   阿道夫教授在短暂的观察后以自己的经验给出猜测,   “这种血河似乎只会吞噬拥有生命的东西,坚固的墙体或者地形应该能够做到限制或者引流的作用。”   “艾拉说的对,城堡里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它的扩散速度明显变慢了。只要在它吞噬更多生命之前疏散下城区,血河应该就可以被控制。”   随后响起的是海德的声音。   “可我们的人手不够,即使我使用暗示去疏散也很可能来不及......上城区现在还有活着的秽血骑士吗?”   翎马上回答道,   “可能......真的有!就算那些缩在城堡里的贵族现在都完了,可邓肯·科尔里奇和他的亲卫队没有进入城堡!他带着聚集地的居民,现在应该就在城区交界处附近!”   “这样,我和艾拉还有教授留在这里拖延,你现在就去找邓肯,把下城区的居民疏散到地形高的地方!”   海德应了一声,随即吹响铜哨完成了一个简短的仪式,让庞大的怪物从空中降落下来。以他现在的魔力,控制区区一头拜亚基还是不成问题的,虽然海德向来烟雾这种恶心腐烂,用粗大毛囊分泌着恶心粘液的怪物,但这些现在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艾拉张开双手,空气中的炎之精凝聚成一条条粗大的灰白色火链,这是她曾在火山口施加的封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经施展的更加得心应手。锁链织成的大网笼罩着作为缺口的宫殿,血液长河在与前者接触的时候往往会被高温烤干,但被染上锈色的灰白火链也同样会随之崩断。   这种结果让艾拉的脸色变得凝重。   “小心一点,它对魔力也有腐蚀作用。”   翎用羽刃把城堡外的桥梁和建筑注意削切成大小相等的方块,城堡外围的建筑并不像主堡那样受到魔法结界的保护,因此切割他们实际上并不困难。   阿道夫从数十米高的天空中如同秤砣般笔直的钉入上城区的地面,大步飞奔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体格和肤色又一次发生转变,膨胀成石巨人一般。他轻描淡写的接住翎从天空中投下的方块,把它们精准的投向地面,排列两条长条。   他竟然在转瞬之间搭建出一条临时的简陋水渠,开始人为的将漫过艾拉阻拦的血液引导向其他方向。 第477节 第五十章 灾难过后   人影在挪得外围的高地和城墙上来来回回。   海德的金发软软的趴在头顶上,沾满了汗液和灰尘。他疲惫的靠在墙壁上,慢慢坐了下去,回想起来,哪怕是过去最危险的经历中,他也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他没有抬头看翎,只是自顾自的说。   “下城区毁了五分之一,靠近城堡周围区域的民宅都被血河覆盖了。我们的动作还是有些慢了,按照名册上看他们死了一千多人。”   翎原本想要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这句话却在嘴边说不出来。   从理论上看,他们的行动挽救了下城区的八成人口,把灾难降低到了相当的地步。但毕竟还是有一千多人在灾难中死去了,或许他们的动作再快一些,就能让更多人获救?没有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你已经做的很好”这种话,如果站在死者的立场来看,这句话无疑相当于是对于他们生命的蔑视。   所以翎最终也只能说。   “你已经尽力了。” 陸⊙(二)/弍③⒋拔罢IV   海德把脸埋在脏兮兮的手掌里。   “还记得之前那个在酒馆嚷嚷着要和我们学魔法的小女孩吗?我没能在下城区找到她......她连十岁都不到。”   这是再正常不过事,在这种规模的灾难中,死亡的降临毫无规律可言。即使是强大的秽血,也很难在血河的覆盖范围内活下来。   邓肯阻止着少数几个骑士维持着下城区的秩序,这里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混乱,近卫骑士统领的脸是每个下城区居民都熟悉的。何况他们早已习惯了服从拥有污秽之血的大人物们。   说到这里,海德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我们本该更快,可邓肯手下的新党骑士,你也见过的......最后能派上用场的反倒是他们口中的秽血贱民,他们中至少有一部分人把下城区的居民还当作同伴。”   “严格来说,不是同伴而是同类。他们转化不久还没有彻底颠覆自己的认知。”   一块面包和一碗菜汤被人递到他的面前。 二玖零污 伞拔旗亦③   那是身材瘦削的维多利亚,她久违的换上了一身黑白色的粗布修女服。老实说这比那件脏兮兮的灰袍或者菲蒂利在正式场合给她套上的秽血礼服,要更加符合少女的气质。   下城区居民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撤离,转移到地势较高的区域,这点时间不足以让他们携带粮食行礼。好在使节团所在的星辉馆并不在血河的覆盖范围内,斯蒂芬携带的几车粮食勉强可以应急。   讽刺的是,女王死后失控的区域集中在主堡范围。相比那座为了上浮而被加固成钢铁壁垒的主堡以外,其他大多数区域遭受的损毁都并不严重。   “今天的食物没剩多少了,你们自己分。”   维多利亚指了指见底的锅,她过去似乎做过这种工作看起来相当熟练,按照日期和幸存人数制定了相当严格的规划。   翎摇了摇头,   “我不饿......比起这个,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维多利亚偏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我和菲蒂利小姐都说过很多次,但你们却还是天真的相信着秽血种。他们根本没有把人看做过同类,密党,圣血党或者那些老贵族,能干活的牲畜,食物,或者可供娱乐宠物?说到底没什么区别。”   “你会为了救一只猫,一头牛,或者救一块面包而舍命吗?”   一个声音传来。   “说的详细一些。”   银发的身影出现在几人之间,艾拉看着维多利亚,   “你之前说过,会把你和菲蒂利瞒着的事全都说出来,比如你们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荒野中央的盆地里。” 120320748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我犹豫过要不要继续隐瞒这件事,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们想要做的事已经达成了。”   “那座盆地,你所看见的另一位女王「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就是我们的准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杀死以诺女王和尽量多的杀死高位秽血种。”   “现在上城区的贵族们已经毁了,虽然不是克里斯蒂娜动的手,但这也没什么区别。”   她露出了心满意足,却又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   “菲蒂利小姐小姐会成为新的女王。”   “受到重创的秽血们将会无力反抗菲蒂利小姐,她会慢慢杀光所有残余的以诺贵族,最后再和我一起走向毁灭。”   “我们这些污秽的怪物会从此成为历史,很完美的结局不是吗?”   维多利亚的声音带有明显的狂热,似乎这个念头已经是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   海德手里的半块面包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愕不解和浓烈的敌意。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做的?为什么?”   “秽血种已经和我们签订了条约,他们会在上浮之后受到巫师同盟的约束——”   维多利亚生硬的打断了他。   “你们根本不了解秽血,本能不是能被契约简单束缚的,一旦他们在物质世界生根,挪得的一切就都将会重演。我再也不想看见像我这样的人诞生了......这太痛苦了。”   海德愤怒的咆哮起来。   “所以你和你的主子害死了上千平民!你们嘴上说着为了人类,可杀得人却比以诺的秽血更多!”   “这是必要的牺牲——”   ——   一声脆响,维多利亚几乎是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脸上的几道指痕迅速肿了起来,又随着秽血能力而逐渐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艾拉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为了拯救更多人?必要的牺牲?”   “你知道你们两个在盆地里做出了什么东西?挪得上浮会让那个怪物成功降临在物质世界,到时候会有无数人为此而死。你打算让谁去阻止一位行走在地面的神明,你,菲蒂利?还是你曾经信仰过的救主?”   她一手指向那些蜷缩在城墙阴影里的,脸上残留着恐惧和疲惫的以诺居民。   “睁开眼睛看着,这就是菲蒂利和尼尔斯所做的,你还觉得他们是正确的吗?” 第478节 第五十一章 伙伴      “小姐是......正确的,那只是意外,小姐一定是正确的!”   维多利亚摇晃着后退了几步,像是想要说服自己似得呢喃着。   但艾拉却并有放任维多利亚继续逃避,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少女的胸腔中闷烧着。她握住了后者的手腕近乎咄咄逼人似得质问,   “即使没有被诺伯德利用,你们的方向也一样是错误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菲蒂利,你,邓肯甚至是尼尔斯......那秽血的未来也未必是不可改变的。菲蒂利·哈杰原本会成为下一任女王,只要她想应该就能够存活很久,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尝试着由你们去引领秽血做出改变,人性就一定会输给本能和欲望吗?”   艾拉在心理补充了一句。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你又不是秽血种,你能明白什么?”   维多利亚觉得对方的话显得虚伪而可笑,她根本没有体会过那种来自血统深处的欲望和悸动,那种可怕的东西甚至粉碎了她曾经自以为虔诚的信仰。   在愿望已经完成的当下,她并不害怕对方杀死自己。   可维多利亚忽然愣住了,她觉得那个正捏住自己手腕的银发少女似乎变成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这并非是她害怕死亡而是生命的本能在发出颤抖。   【我当然有资格......】   对方并没有开口,但声音却以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传入了维多利亚的颅腔。   少女原本柔和的声线变得沙哑而低沉,她的眼眶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燃烧的苍白火焰和不停旋转的同色晶体,瓷器般的皮肤绽开了大片裂痕,暴露出内部流淌着的炽热与极寒。   只是一撇之间,维多利亚就本能的避开了视线。庞大的信息流灌入了她的大脑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忍不住想要呕吐。   污秽之血的诅咒?嗜血的欲望?这个银发少女所承受的恐怖要远远超过那种东西千百倍!   艾拉终于明白了胸口那种情绪的由来,那并非愤怒与憎恨,而是浓浓的悲哀。因为恐惧着自己非人的本能与身份,最终选择走向自我毁灭,这种做法像极了曾经那个懦弱的她。   她在对方造成的悲哀结局中隐约也看见了自己的缩影,并回忆起曾经那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所以你们也要站起来啊,不要臣服与那可悲的命运,不要选择最卑劣的逃避,让我看见成功的可能性......少女在内心中呐喊着,但最终却只是沉默着。   忽然,她松开了手。   “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现在没有时间浪费在你的身上......不管结局会是什么,我至少也要尝试一下。”   她拍了拍翎和海德。   “我们走,去见阿道夫教授。”   当三人并肩而行的时候,城墙上的气氛变得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艾拉的视线停留在翎的侧脸上。   或许现在的处境比雪之国的末日还要危险,但她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当然如果影子也被救回来那就更好了,当他们全都在一起的时候就根本没有什么是无法面对的。   ——   影子感到十分憋屈,她正仰面躺在菲蒂利的大腿上数着房间穹顶上的木纹。这种只剩下一个脑袋无法自由移动的状态,会让她忍不住回想起了过去待在赫尔墨斯之眼里的日子。   拥有自由行动的四肢是何等幸福的事,品尝不同种类的食物又是多么令人无法拒绝的享受。   相比较于被囚禁在狭窄黑暗中的千百年来说,以人形行走在大地上的日子短暂的像是一场不太真实的梦。她还没来得及多体验一段时间,现在就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么想着,她扭过头狠狠咬了菲蒂利一口。   味道又咸又涩,那是混杂汗液和灰尘的味道。想起来她们好像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洗澡了,即使是不需要新城代谢的人偶也觉得自己变脏了不少。   但好在,这种难过的感觉总比毫无感觉来的要好。   “你......为什么咬我?”   身后的声音听着有些有气无力的。 亦er霖⑶⒉邻漆IV把   “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自从你第二次被诺伯德吸收力量就很久没有动静了。”   影子啐了一口,虽然她并没有口水,而作为模拟制造的润滑剂和消化液也早就已经完全干涸了。   “那我......还活着吗?”   菲蒂利艰难的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无光。   “勉强算是吧。”   影子评价道,并给出自己的建议。   “我觉得你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你的处境和我不一样,也许下一次吸收的过程就会让你彻底死亡。如果你还期望着有人救援的话,那多半也就是这几天了。”   “为什么这么说?”   菲蒂利勉强打起精神,她知道影子陪自己聊天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诺伯德想要融合「莉莉丝」的神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如果想要阻止他,大概也就只能赶在最近几天了。”   “从我得到的反馈来看,以人身冠以神名,应该只是这种方法的第一个阶段,这一点已经由你们替他完成了。第二个阶段应该是行神之所为,在我的理解中这意味着他需要人为的制造神迹,比如在神国中让死者复生,但就目前来看这种程度的奇迹似乎还有些不够。”   “如果真等到让他执掌神的权杖......恐怕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诺伯德了。所以执行者那群人不会一直旁观的。”   除了诺伯德本人以外,影子大概是对这些知识最了解的人了。有着千年经验和知识积累的她,能够通过诺伯德的行动和记忆碎片推导出很多东西。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怪物正在做什么吧......你又没能告诉他们。”   菲蒂利这句话让影子沉默了好几秒。   “他们不会这么笨的吧......大概。”   说着她转动眼球看向神殿之外的方向,在千年的时光里影子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是不行的吧?”   ————————————————分割线——————————————   这大概是战斗的最后一天了,无论结果如何,一起加油吧~ 第479节 第五十二章 渺小的愿望      过了许久,影子又逐渐觉得身后没了动静,她扭过头咬了菲蒂利一口。   “喂,醒醒——不是让你别睡吗,如果现在睡着的话就未必能再醒过来了!”   疼痛感让菲蒂利抬起了沉重的眼皮,血管中流淌着的污秽之血已经不再悸动,渐渐冷却的体温和心脏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平静。   “......其实我也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吧?”   “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的我已经没用了。虽然很对不起艾拉和你们,也对不起维多利亚......但我已经累了。”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们对命运的复仇,我们梦想的未来,甚至是所坚持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影子在思索着应该怎么说服对方。虽然原本的她应该并不把菲蒂利的生死放在心上,但考虑到菲蒂利的死亡会让这座神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影子还是更愿意让对方活久一点,至少能陪自己说说话。   影子不想说诺伯德会威胁物质世界这种没有营养的话,那最多只能增加菲蒂利的愧疚感,并不能提高她的求生欲。   从某种意义上看,这甚至会起到一定的反作用,把事情倒向“对不起,我只能用死来赎罪了”这种让影子前功尽弃的局面。   何况对于坠入深渊的人来说,世界末日可能本身也说不上是什么糟糕的结局。   所以这颗脑袋稍微改变了一点思路。   “其实你最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你弟弟。”   “......”   “为什么这么说?虽然结果超出了控制......但照这样下去以诺很快就会毁灭了吧。”   菲蒂利反问着但声音已经逐渐变得模糊,她觉得影子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让她再多坚持一段时间罢了。她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但却并不意味着会愿意继续坚持。   注意到对方的反应后,影子庆幸于自己找准了方向。至少有关于尼尔斯的话题会让菲蒂利有兴趣多说几句。   “你没有想过吗?诺伯德究竟是什么时候才介入你们制定的计划中的,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只是他凑巧发现你们在窃取莉莉丝的力量于是选择了加以利用?”   影子逐渐加快自己的语速,想要抢在菲蒂利进入沉眠之前完善自己的推测。   “十年前的你还只不过是个小孩子,即使血统力量再强大也缺少运用它们的经验。这样的你是怎么穿过以诺荒野,穿过不语之森抵达的物质世界的?”   “克里斯蒂娜·罗伊斯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她为什么不会随着诅咒的积累而失控,这仅仅是因为天赋或者什么奇怪的特性?”   菲蒂利沉默了片刻,声音随即变得严肃不再昏昏欲睡。   “我不记得当年发生的事——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线索在影子的思绪中慢慢拼接起来,她忽然恢复了那种恶意的讥笑。   “所以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   “假设十年前......你正是在诺伯德的暗中指引下离开了挪得之地,所以尼尔斯才会被留在那座城堡里,在那之后诺伯德无形的暗示让他为自己完成了这个计划的雏形。而克里斯蒂娜·罗伊斯则是他事先就准备好的载体,之后就只需要引诱尼尔斯找到这个特殊的存在就好。”   “你们的悲剧不只是因为秽血种,更是因为这个所谓的荒野圣者,不管是你或者尼尔斯都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怜虫罢了。”   “如果是这样......你就不想报复,哪怕是给他的计划造成一些麻烦?”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大殿中慢慢睁开,它远比过去晦暗却又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你所说的也只是些毫无证据的推测。”   影子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菲蒂利的话,她调侃似得问:   “怎么,不急着去死了。”   菲蒂利沉默了许久。   “是的......这种可能的存在让我无法安息,我至少要亲眼看一看这场闹剧的结局。”   “这不是推卸责任和罪孽,我知道......我们们所做的一切都实际存在,并且是在自身意志下决定的。可如果......如果诺伯德·威廉姆斯也是参与者的话,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神祗?”   说着,她像是卸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着的包袱和面具,又变回了几个月前那个巴黎雨夜中瑟缩在墙角的少女。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像是摧毁以诺或者让秽血覆灭的事,原本都是我无法想象的。相比于反抗我更愿意去逃避那些可怕的事,十年前的我就是这么做的。”   “我并不完全认可尼尔斯的计划......但无论正确或者错误,这都是他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也许有一天挪得能够在语言日上浮,那片土地上不再有被当作牲畜豢养的人也不再有渴求鲜血的贵族,幸存的人们能相拥在物质世界,沐浴阳光」——这是尼尔斯在笔记末尾写下的愿望。”   “他是我的弟弟......我无法忍受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也要被人践踏在肮脏的泥泞里。”   影子听着,忽然有些感慨似得笑了。   “也许在十年前,你带着他逃出那座城堡,即使没有好运气或者诺伯德的帮助,一起死在荒野上才是最适合你们的结局。”   “只是两个小孩子的愿望却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或许也只能说是命运吧。”   ——   在以诺王城外墙草草搭建的军营帐篷中,邓肯·科尔里奇正面色铁青的对着一张魔法地图。   以诺上城区的精锐近乎全灭,议会议员中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他和女王的近侍大臣马克斯维尔。而解除石化的后者在得知女王的死讯后就仿佛苍老了数百岁,只是目光呆滞的坐在军营角落一言不发。   现在能够调度的秽血骑士总共也不超过两百人,其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临时从下城区抽调的,原本负责管理秩序的贱血官员。他们只是勉强穿上了狩猎者的制式薄银甲,在战斗能力上并不值得被过于期待。   “马克斯维尔阁下,现在不是沉溺于哀悼的时候。”   “——我刚从荒野回来不久,那里发生了让人无法想象的事。要不了几天的时间挪得之地就会进入上浮阶段,我们需要在那之前阻止异化者的攻势,否则这座城市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老人用死鱼般的眼睛瞥向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一块已经失去生命的石头。   “不要再挣扎了......已经全都完了。” 第480节 第五十三章 全面接管(加更      骤雨倾盆而下,挪得的雨水中蕴含着浓烈的诅咒气息,这对大部分不够强壮的生物们来说都是致命的。   汇聚成瀑布的雨水冲刷着以诺王城的城墙和黑色的古堡,它们在靠近顶层宫殿的位置前就被苍白色火链散发的诡异温度冻结成冰渣,然后再蒸发成虚无。   水流在上城区的管道奔流着,混杂着泥土,灰尘,干枯血迹的浊流慢慢在地势较低的区域形成水洼。   分割上下城区的水雾变得更浓了,一层深灰色的云雾笼罩在城市的中央,衬托得王城和古堡格外阴森。最后一道外墙中央的半身女妖塑像隐藏在雨幕背后,看上去如同已经死去的巨人遗骸。   城墙外围有着大量保存完好的空建筑,而近卫军的军营帐篷也有着极佳的防水效果。下城区的灾民们被集中在大型的空旷建筑中取暖避雨,而荒野上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景象。   黑色的土壤上溅起了大朵的泥点,植物扭动着向上舒展尽量吸收空中更多的雨水,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高更粗。   飓风掠过大地,带动着雨之帷幕也发生倾斜,雨帘随着风的方向摆动远去。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中,雾气同样也是快速流动的,往往只需要几秒钟它们就会横跨近千米的距离。   而荒野上仅有一个区域的景象截然不同,在中央方位的盆地上方覆盖着浓郁的黑色雾气,它在狂风中凝聚不散,在远处看去就像是地表隆起的椭圆形山丘。   ——   除了那些疯长的植物以外,即使是身体严重异化的怪物乃至信仰魔女莉莉丝的神官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行走在荒野上。 物⒈气芭VIIIO奇溜I   所以从远方驶来的黑影们更像是一种雨幕后的幻觉,既然如此的话看见这一幕的人也许会不禁发出疑问:   幻觉会发出声音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巨大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荒野。   数量在车头安装着球形气缸的黄铜色怪异车辆在泥泞的地面上疾驰着,它的下方除了传统意义上的车轮外还有金属铆钉固定焊接的厚实履带。   与阿道夫教授前几天驾驶的型号相比,这一批蒸汽机车显得更加灵活且迅捷,从那颇具个人特色的外形上看它们应该属于同一系列,在动力和性能上它们完全碾压了阿道夫所钟爱的最初型号,但相对的这些新型产品在噪音方面却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改良。这并非技术上的问题,而是出自设计者的偏执执着和病态审美。   与吵闹喧嚣的载具不同,车厢两排是身穿黑色过蜡斗篷,头戴宽檐帽的干瘦人影。   他们安静的就如同雨夜的幽灵,发黑的雨水顺着斗篷下端的乌鸦羽毛滑向地面。   他们的左胸前都别着亮银色的胸针,任何物质世界的巫师都不会对此感到陌生,那是专属于执行者的式样。这一批斗篷兼具防水和除咒的能力,明显是为了针对某种环境而特别定制的货色。   为首的男人收回了他那支象牙柄的紫铜单筒望远镜,目光却仍然停留在那处黑色山丘的方向。   他捋了捋上唇弯曲的短须,表情严肃。   “没错了,那是个神国的雏形,看来他们遇上大麻烦了。”   “严格来说,应该是我们遇上了大麻烦。”   纠正男人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她的面孔隐藏在兜帽下,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一缕很浅的金色卷发。   从声音上判断,她的年龄最多也只有二十多岁。 ⑴O医器 司舞究I?V⑨岜   这位小姐用夹在两根手指间的烟斗指了指上方,天幕上那晦暗的的纹路是海中的暗潮与波涛,而非乌黑的雨云。   “这里的空间现在很不稳定,浮冰海岸的通道肯定是不能用了,我们现在只能跟着挪得之地一起上浮。”   “如果不解决麻烦,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用深灰色的目光打量着她,脸上却看不出什么紧张感。   “所以我才感到很好奇,海伦娜,斯特劳那个狐狸一样的男人怎么会舍得让你也来这种地方。”   被称作海伦娜的女巫吐出了一股白色的烟雾,她似乎觉得喉咙有些不太舒服,咳嗽几声对着泥泞的地面啐了口痰。   “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自己可爱的弟弟,这和那个老东西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听从他发号施令了?”   弗雷德·墨菲斯特忽然笑了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十二岁的海伦娜·贝鲁赛一把火烧了自己父亲的书房,偷了根手杖和几瓶增龄药水混进黑街酒吧痛揍几个毛手毛脚的半吊子黑巫师。   比起当一个贝鲁赛,这种性格倒是更适合去做他弗雷德的女儿。   “的确没见过。”   话语间,咆哮的机车把几从疯狂扭动的植物碾进履带,嚼碎成黑色的草渣和墨绿色的汁液。视线的尽头已经能看见空旷的黑色土壤和雨幕后的城市。   ——   “......已经全都完了,荒野的盆地中存在着连女王陛下也无法战胜的敌人。而现在......陛下已经陨落,上城区也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以诺注定要毁灭了。”   马克思维尔只是面无表情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邓肯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在门外听见了整齐的步伐声。那听起来不像是他从下城区凋来凑数的队伍,到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秽血骑士。可现在每一位能称得上战力的骑士都应该在守卫着各自的岗位,实在不该多出这样一支近百人规模的队伍出来。   可这同样不像是异化者的渗入,后者更像是凭借本能行动的野兽,而且也没有什么人会在偷袭的时候在对方城墙上列队行军。   正在邓肯感到疑惑不解时。   房间内的光线就忽然一暗,一个明显有些过于高大的身影从门框里挤了进来。   他对这位巫师印象深刻,对方如果愿意出手的话对于现在的挪得来说也许会是至关重要的战力。   可即便如此邓肯还是皱了皱眉,这不是对于前者忽然闯入的不满,而是对卫兵没有丝毫这件事阻拦感到不满。   新召集的士兵素质太差,几乎没比平民要好多少。   紧跟在阿道夫之后,数十个身穿谁色斗篷的家伙就一股脑的涌入临时的会议厅,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们相当失礼的把长桌上的魔法地图推开,把各自手中一块块水晶似得拼图沿着裂缝拼接起来,数秒后一幅毫无缺漏的,等比例缩小的挪得全景图就浮现在木桌的上方。   会议室瞬间恢复到满员的状态,甚至比女王生前议会出席的议员还要再多一点。   阿道夫清了清嗓子:   “我宣布,巫师同盟暂时征用这座城市,以诺的安全问题将由我们全面接管。” 第481节 第五十四章 紧急会议(第三更      接管?   邓肯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越界行为或许会导致协议的撕毁,让秽血贵族和巫师同盟正式开战。   可现在的以诺还剩下些什么呢,即便真的占领这里也需要面对异化者的进攻,根本得不到什么好处。   面对邓肯的疑问,阿道夫耸耸肩。   “你们弄出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挪得现在上浮甚至会威胁到物质世界的安全,所以我们在这种时候接管以诺的防卫完全符合协议内容。”   以邓肯的理念,无论是什么人能在这个时候拯救以诺都是一件好事。既然现场仅剩的两位秽血都没有反对这一点,他也就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   虽然马克斯维尔那边更有可能只是毫不在意,甚至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进入了房间。   很快,邓肯的注意力就被长桌上的水晶投影出的光景吸引了注意力,与之相比以诺使用的魔法地图就显得古旧而不够实用。   但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些黑袍巫师中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拥有着不弱于上位秽血的气息,而少数两三人甚至还要隐隐超过包括他在内的议员或者氏族长。   “你们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人?”   “挪得之地的近期局势对我们来说并不是秘密,在提前完成人员调度的情况下,通过新建立的传送节点最多只要小半天的时间。”   其中一个留着短须的男人说着并解下挡雨的外套,他是个身穿刺绣晚礼服留着卷曲短须的男人。那就是邓肯察觉到的气息在他之上的存在之一。   男人伸出一只手和邓肯握在一起,   “我是弗雷德·墨菲斯特,墨菲斯特家族现任家主,也是巫师同盟的议长。”   “邓肯·科尔里奇,以诺王城近卫骑士团统领。”   邓肯微微躬身表示敬意,这不仅是因为眼前的男人是巫师同盟中真正的大人物,也是因为这样的人物愿意在这种时候犯险进入挪得。   弗雷德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吕西安在信里提起过你,我的女儿和使节团的团员们承蒙你的照顾。”   这时,另外一人随手解下斗篷,从裤兜里摸出一只包铁的核桃木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是个身材傲人的高挑女性,她有着一头靓丽的浅金色卷发,锋利细长的眉毛上挑,眼角却涂着罕见奇异的蓝色眼影。   她眯起碧绿色的眼睛,徐徐吐出烟雾。半身夹克,黑色的短皮裙和网纹袜让她的气质相比巫师倒不如说更像是伦敦贫民区的黑帮女头目。   “我弟弟在什么地方?我是说海德,海德·贝鲁赛。”   阿道夫有些吃惊的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有想到斯特劳那个恶名昭著的女儿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医零⑴⒎思吾IX泗究巴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而艾拉此时刚一脚踏进大门。   惊愕的声音一左一右从她的两边响了起来,   “爸爸?”   “海......海伦娜?!”   前者更多表现出的是意外和惊喜,而后者则是十足的惊吓。   “你应该叫我姐姐。”   这句熟悉的话差点让海德从地上跳了起来,无数难堪的童年回忆一时间涌上脑海。他用极快的速度上下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脸色迅速变得一片煞白。在他看来,曾经因为成长而被遗忘的屈辱与恐惧现在都颇有再现的可能。   “叙旧的事放在之后,我们现在开始会议。”   弗雷德用手杖点了点地面示意会议开始,他先是用手势滑动全景图中的高处将它扩大,那是位于天空的区域,庞大的水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下降。   或许下降是一个错误的说法,这实际上是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不知不觉中上升。   “水体和空间间隙离地面只剩下九十三英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百五十三个小时挪得之地就会进入最后的的上浮阶段,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六天半的时间——”   “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一个沉稳的女声打断了弗雷德,掀开兜帽的黑裙女性已经步入中年,但保养的相当不错。   “奥罗拉教授?”   艾拉小小的吃了一惊,不过就目前来看,除了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和霍华德·尤瑟夫外,其他任何她曾经熟悉的教授或者执行者都有可能出现在这个会议上。   奥罗拉补充道:   “随着距离的接近,两个世界之间的牵引力会变大,所以我们的时间只会比这个数字更短,能有六天整就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弗雷德点了点头。 II究龄吾/叄捌柒易珊   “如果有我们重新构建防御魔法,只是保护部分建筑的稳固并不困难,现在的问题出在荒野上。”   他再次挥动手指,把荒野中心处于黑雾之下的区域放大出来,可这一次全景图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干扰,给出的只是模糊至极的扭曲黑影。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但这个威胁我们必须要在上浮开始之前解决。”   阿道夫沉声开口,   “我之前和盆地附近区域的怪物交手过几次,他们包括某种邪教徒神官和他率领的异化怪物,我遭遇的邪教徒神官有操纵植物的能力,力量......大概有资深巫师水准。”   “单个的对手并不算麻烦,只是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数量,但我想只是防守应该没有问题。”   弗雷德深处一根手指,那里缠绕着植物根须般的青黑色花纹,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花纹中的污染和诅咒。   弗雷德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让花纹逐渐变浅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们已经尝试使用了数种上位炼金道具探测盆地内部,这其中包括了「浮士德之眼」和「水晶国度」,能够规避这种程度的魔法并且让我在尝试过程中受到污染——毫无疑问,这是神性领域的力量。”   “挪得盆地中央存在一个神国的雏形。”   弗雷德的断言让巫师们发出了一阵吸气声,能建立起神国雏形的存在至少也是一位神子。也就是说,如果挪得之地上浮的话,一位神子或者神子之上的伟大存在就会随之降临在物质世界上!   这种降临并不需要重新在物质世界构建身躯,当祂出现在黑海海面的瞬间,那就是一位行走在大地上的「神」。 第482节 第五十五章 各抒己见      “决不能让那种东西降临到物质世界,或许在挪得之地这种狭窄区域祂的力量还不会太强,可一旦进入真正稳固的空间,祂就将会不可战胜!”   有人情绪激烈的说。   “那你是打算凭着这颗光头,去拦一个能建立神国的怪物咯?”   而另一人则是反唇相讥。   那些容貌隐藏在兜帽下的阴沉巫师们激烈的争论起来,艾拉觉得这些人给自己的感觉和他以前见过的执行者们似乎都不太一样。   翎小声解释,   “这些人是灾害对策部的巫师,算是执行者里的一个特殊部门。”   灾害对策部?艾拉不记得执行者里有这样一个部门。她也同样压低声音和翎交流起来。   “那他们和普通的执行者有什么不同吗,比如说更厉害?”   “那倒不是......这些人一般都是退居后方的老牌执行者,论实力不一定比得上第一线人员。”   翎解释道,   “这个部门是在你失踪之后成立的,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连续发生了两次神降级别的超自然灾难,这让我们每个执行者都开始为未来形势的变化做出打算。灾害对策部的存在更多是为了制定紧急的处理方案,他们本身并不需要亲自出手。”   “同盟彻底和校长决裂之后,对策部原本属于校董方的成员也就被我们挖了回来。”   艾拉有了大概的了解后随即点了点头,和翎一起沉默下来。   “问题的关键就出现在这个神国的雏形上!”   一个年老的对策组巫师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方形银色酒壶掼在桌面上,把黑漆的原木桌面嗑出来一个小坑。   他吐出一股几乎要把人熏醉的浓郁酒臭味,显然酒壶里装的是度数相当高的东西。   “不如我们就守在以诺不出去,等上浮的时候尽量把动静弄大一点,让克莱斯特带着他的破头冠过来!那玩意不是也能创造一个不完整的神国吗?”   “如果老东西能拖着挪得之地的怪物一起死,我就不介意把他的油画也挂在克拉夫特历代杰出人物的纪念馆里。”   “否决。”   海伦娜·贝鲁赛弹了弹她的烟斗,火星明灭之间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举动会点燃空气中浓郁的酒气。   “根据我们的情报,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很有可能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而你们刚才也说了,稳固的物质世界会让挪得之地的怪物变强。远东有个说法叫做「此消彼长」,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下,那个老家伙还能打赢一位本就不输给自己的存在。”   “不如来听听我的意见?”   艾拉觉得这个年轻女人在会议上的发言和她之前表现出的气质有些不太一样,但对于这种疑问海德只是翻了个白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继续听下去就知道了”   “我们要做两手准备,除了让克莱斯特拖住那个怪物以外,我们还可以人为准备一次神降,黑海的条件容许我们这么做。”   说着,她瞥了艾拉一眼。后者立刻警觉起来,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   “还记得那次火山事件的执行记录吗,同一处空间的强度不足以支撑两个上位者的降临,混沌的力量会帮助我们把祂们全都放逐出去——”   艾拉注意到海德忍不住捂住了脸,她也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海伦娜果然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家伙。   海伦娜的话还没有说完,长桌两侧的人们就勃然变色。   “你疯了!?”   “把她轰出去!”   “你该被中世纪教廷的异端审判官绑在火刑架上烧死!只有十字架,鞭打和点燃的柴火才能把你脑子里的水份榨出来蒸发干净!”   “老天,我就是再喝上半桶蒸馏酒也不会说出这种疯话,你是想看着两个怪物弄碎亚欧板块然后引发洪水淹掉整个世界?我们是严谨的巫师,绝不能让一个喝多了的疯女人在这种会议上胡言乱语!”   说着,老人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愈发没有下限的谩骂和指责让艾拉目瞪口呆,很难想象这样一群人正在决定着整个世界的命运。   “否决。”   弗雷德给出判断,但评价却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这放在以前也许是个不错的思路,但物质世界的空间比几年前要稳固的多,仅仅两个上位者的神降未必会引发混沌现象,它只会让我们面对更复杂且绝望的形势。”   “我的建议是在挪得之地想办法抵消神国雏形,然后由我去对付祂。”   “你在说笑吧弗雷德。”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长桌的左侧传来,身材高大的巫师撩开兜帽,暴露出一头刚硬的棕色短发和棱角分明的方脸。他赫然是墨菲斯特家族的三子,也是实力最接近父辈的一人,罗根·墨菲斯特。   “尽管你的力量可能比我们在场的人都要强,但想要战胜一个足够创造神国的存在也未免太自大了一点,你的胜算能有多少?”   弗雷德却只是无声的笑了笑,并没有呵斥在这时提出反对意见的儿子。   “至少一成,而你们的可能性却都是零,就是全部加起来也一样。”   “那个......”   艾拉举起右手,却忽然发现原本正在大声争辩着的人们都安静下来,把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对上自己。   弗雷德也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发言,而阿道夫教授,翎,海德还有一些她本就熟悉的人则是把鼓励的目光投了过来。   于是艾拉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按住桌面。   “我在神国雏形里和那个未知存在交过一次手,祂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还并不完整,至少还没有真正的神子那样强大。”   “如果能够解决神国的压制,我或许有机会战胜祂。”   弗雷德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看来威廉姆斯小姐的意见和我相同,但我很好奇你又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呢?”   艾拉闭上眼睛,认真的回想起自己在盆地中和那位存在交手的全部过程,还有那个充满亵渎意味的音节所携带的恐怖诅咒。   她抬起头对上弗雷德的视线,认真的说:   “大概有三成机会战胜祂,或者四成机会拖着祂一起毁灭。”   会议厅再次变得一片寂静。 第483节 第五十六章 交手   艾拉极快的向后瞥了一眼,试图看清翎的脸色。但对方只是从身旁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让艾拉紧绷的肩部放松下来,因为即使隔着一层手套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在死寂的会议室中,弗雷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足足过了半分钟后才开口道:   “这么说,你认为自己现在已经比我还要强大了。”   “我在来到挪得之前看过吕西安带来的记录,他说你已经触摸到了「神性」......那可真是厉害,在我所知的范围里,也就只有克莱斯特,你的老师霍华德还有那个尤利西斯·菲利普曾经抵达过这个层面。”   “如果事实正如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所说,也许你的确是更适合的人选,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向我证明这一点。”   艾拉大概明白了弗雷德·墨菲斯特的意思,可这种本该顺理成章的事还是让她感到十分别扭。   艾拉一点也不介意对盆地中央那个或许和自己存在一定血缘关系的怪物下死手,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把霍华德·尤瑟夫视作自己的父亲......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需要这么称呼弗雷德先生。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艾拉还是问:   “我该用什么方法证明这一点呢?”   弗雷德笑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那还用问,当然是打赢我!”   果然。   艾拉忍不住想捂住脸。   ——   “就在这?”   艾拉看着作为比试场地有些过小的临时会议厅,那张长桌被暂时移到了一边,珍贵的炼金地图原样不动的摆在桌面上。   甚至连那些灾害对策部的执行者都没有离开房间,他们只是找了个凳子甚至就随意坐在临时会议厅的两侧。用奥罗拉教授的话来说,他们需要在比试过程中记录她的数据,建立相对准确的数学模型并借此来制定具体的计划。   “对,就在这,巫师比试也未必要弄出很大的动静。”   “事实上巫师之间的对战本来就应该是,隐秘,诡异,甚至悄无声息的。”   弗雷德脱下那见红底银色刺绣的外套礼服,他里面穿着白色衬衫和一件黑色的龙皮背心。   不管什么巨龙或者亚龙的皮肤都拥有十分优秀的魔法抗性,艾拉身上那件用霜龙鳞片缝制的宫廷法师长袍也是一样,在这一层面上看两人的条件是对等的。   男人慢慢解开衬衫领口和袖口的黑金色纽扣,微微屈膝摆出迎战的姿势。   这种架势艾拉曾不止一次的在翎身上看见过,但即使她是个外行人也能感受到这二者之间存在着什么绝对性的不同。   “事实上,我也已经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尝试触摸神性,虽然没有真正成功,但还是得到了不小的收获......所以你至少应该小心一些。”   一枚金磅在翎的手指间来回翻转着,最终停留在拇指的指甲上方。   “就不要说大话了,爸爸,承认自己老了吧。”   说着,她把作为作为信号的金币高高弹起。   叮——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响声,弗雷德的身影突兀的消失在原地。   艾拉原本一个瞬发的诅咒丢失了目标,她几乎是下意识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守护」!   的在身前凝结出一道灰白色的晶盾,随之而来的就是撞击带来的巨大震动。   无形的拳影猛地砸在这层屏障上,二者碰撞掀起的气浪将会议厅内的巫师都推向墙边,会议室内原本用来记录方案的纸张被卷向半空撕碎成苍白的纸蝶。   直到这时,弗雷德的身影才在原本空荡的区域内勾勒出来,他收腰,出拳,简洁的动作中却充斥着一种希腊古典雕塑般的美感。   好快!   艾拉悚然一惊,她没能在空气中捕捉到任何空间魔法的波动,这意味着弗雷德仅仅是凭借着肉体的速度就已经超过了她势力所能捕捉到的极限!   她终于明白了巴黎的那一次战斗中,为什么在场的执行者,包括老牌巫师麦德斯·克莱斯特和那个古怪的米雪儿·希伯来在面对弗雷德时都无法做出任何反抗行为。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对这种可怕的速度做出任何应对!   这种战斗风格意味着在生死相搏中,只要在绝对实力上比弗雷德弱上一点,战斗都会在一瞬间结束。   可将灰白之火的力量压缩凝聚所形成的晶盾相当坚固,即使在如此猛烈的碰撞下也仅仅是绽开了裂痕,而不是直接破碎。   裂纹覆盖的范围几乎笼罩了灰白晶体的一半,这有些超出了艾拉的预期,事到如今,单纯的力量很难破坏她构成的护盾。   即使是大口径的滑膛前装炮在近距离发射,也绝对无法撼动这仅有数毫米厚的灰白色晶壁,甚至炮弹在接近之前就会被两种极端的温度破坏内部的结构,变成脆弱的铁渣。   弗雷德只是在突进的过程中轻描淡写的挥出了一拳,可这一击的威力却超过了铁甲舰上安装的重型火炮?   不,不对。弗雷德与阿道夫不同,并不是那种纯粹依靠肉体强度与力量的风格。   艾拉本能的察觉到她所施放的晶墙并没能达到原本的强度。事实上在与这只拳头接触之前,构成灰白晶体的部分魔力特性竟然就被什么力量诡异的瓦解消除了!   这是墨菲斯特家族招牌的能力,能够否定神秘特性的诡异魔法,回想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界艾拉惊讶于弗雷德的“否定”甚至连带有神性的规则力量也能抵消?   大概这就是弗雷德所说过的,自己在十几年中探寻禁忌获得的成果。   可不管怎么说,这次最危险的突袭还是被抵挡住了。艾拉能够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残留在弗雷德先生的拳头上,对方的能力似乎并没能完全抵消她的火焰。   而炎之精召唤的火链也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仅剩的狭小空间应该不够再让弗雷德完成与之前同等规模的发力了。另一方面,又有三面灰白色的晶壁正在她的面前逐渐成型,这是与艾拉战斗的人最头痛的地方,因为艾拉在对战中完全不需要考虑魔力的消耗问题。   而弗雷德·墨菲斯特脚下的地砖微微开裂,他松开拳头把手掌完全贴合在燃烧着火焰幽光的晶体壁障上,整个身体向下猛的一沉!   堪比上一击,不是远远超过的力量从他的手掌下扩散开来,原本就已经出现裂纹的壁障与正在成型的三面晶盾竟然同时破碎!   “寸劲?!”   翎失声喊了出来。   这是源自远东的一种特殊发力技巧,能够在几乎不需要运动距离的条件下完成爆发,而在足以完美掌控身体任何细微组织的顶尖巫师手中,它更是爆发出了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强大破坏力!   在这种程度的威胁下,艾拉的瞳孔骤然缩小,一枚发光的微小球体在在她的眼中一闪即逝,银发少女艰难的吐出了另一个音节:   「停滞」!   空间仿佛在这个瞬间被覆盖上一层灰色,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短暂的僵直,不管是飞舞的纸屑灰尘还是对策部僵硬的表情,亦或是弗雷德手掌下骤然爆发的冲击波都不再移动。   艾拉移动身体躲开这次预料之外的发力,用一个响指熄灭了弗雷德手指关节上燃烧着的微弱火焰,随后一切又开始重新运转。   这并非真正的停止时间,而是艾拉用极寒短暂的模拟了她所见过的,空间凝固的状态。所影响到的范围也仅仅是这个狭小的房间。   弗雷德有些愕然的发现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在停顿几秒后,他才站直身体从椅背上取过那件晚礼服,用手掸了掸后披在身上。   男人露出由衷的,欣慰的微笑。   “你证明了自己,艾拉。”   “你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我们庇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 第484节 第五十七章 复仇与解脱   灾害对策部的巫师们纷纷起身,迅速把桌椅挪了回来,整理好新的纸币开始记录并分析他们所观测到的一切。   虽然在一秒前处于停滞的状态下他们并不清楚战斗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残留的魔力量已经给予了他们充足的数据。   他们只需要理解这是一个威力强大,足以瞬间逆转劣势的魔法就足够了。   “很好,那我们现在的课题就换成了该用什么方法解决掉那个神国雏形,让你在完好的状态下对抗荒野盆地的那位神灵。”   弗雷德捏了捏上唇的短须,笑着说。   “至少也要让你的胜算再多一些,我才好和自己的养女和过去的朋友交代不是吗。”   ——   在巫师同盟以强势的手腕接管了局势之后,邓肯·科尔里奇才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从他回归城市,再到上城区和中央古堡发生突变,邓肯都一直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停忙碌着。他紧绷着神经,处理原本应该由真正贵族们完成的公祖,这个男人甚至都没有时间回到自己的住处看上一眼。   事实上,邓肯从未放下过对另一些人的担忧。   比如索菲娅现在怎么样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在避难营地里见到她?   邓肯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但理论上他宅邸的位置应该不在这次灾难的波及范围内,只要索菲娅像她承诺的那样老实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想到这里,邓肯不禁加快了脚步。   穿过大片尖锐的金属建筑群,沿着阶梯和飞廊桥梁向下,复古的建筑群出现在邓肯的视线中。它们看上去保留着完好的状态,这让前者稍微安心了一些。   这一片区域现在仍然有人居住,这也是他之前所做的工作之一。   房屋被血海毁坏无家可归的灾民,居住区域地势过低或者靠近古堡的人,还有之前被邓肯从荒野带回来的聚集地平民都分别被安置在营地或者上城区的指定区域。而其他居住在安全区域的居民可以选择留在原本的住所,其中有些甚至正坐在酒吧里买醉,通过麻痹神经来逃避自己的不安与恐惧。   邓肯·科尔里奇穿过一片街区,来到自己熟悉的宅邸,可眼前出现的确实陌生的景象。原本十分符合他审美的,风格趋向于下城区建筑的两层小楼已经化为废墟,在周围完好的建筑中显得格外扎眼。   怎么会这样?   邓肯的心脏几乎在这个瞬间停跳。 ⒉鸠零V删八弃壹散   这里明明没有受到血海的波及,为什么会变成废墟?索菲娅怎么样了?   “索菲娅!”   男人推开碎石和瓦砾,建筑的结构已经被完全破坏了,砖瓦碎片上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焦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内部催垮了建筑的内部,并导致了它的垮塌。   索菲娅·尼古拉斯本身血统不弱,仅仅是坍塌事件应该还不足以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邓肯仍然对此抱有一定希望,但理智却已经在意识中反复提醒他,自己在回到城市之后并没有从这个方向听到爆炸声,这明显是在自己出城时针对新党或者他本人的一次行动,在这样的攻击中索菲娅很难存活下来。   “索菲娅!”   男人大声喊着,一面调动自身的感知能力探索这片废墟。当邓肯的目光掠过废墟上方时,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⑴②零伞⑵O⒎泗捌羣   “索菲——”   剩下那半个破碎的音节堵在了邓肯的喉咙里,一个身披黑白修女服,佩戴头巾的少女坐在废墟顶端的瓦砾上。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原本那一头金色长发看上去就像是枯黄的稻草,她肤色惨白面色憔悴,呈现出一种病态虚弱的美感。   可这些对于邓肯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对方的手中正把玩着半支已经炸膛的烂枪。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也依然可以从那精美的握把纹路上看出它曾经的名贵。   以秽血种的视力,邓肯看清了已经完全的枪管左侧,那里有一段变形模糊的字母“sanguinar——”尽管后面的部分已经无法辨认,但他还是从记忆中还原了剩下的部分。   “血腥死神——贝鲁赛1854”   邓肯认识这个女孩,那个一直跟在阿比盖尔·该隐身边的随从。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你怎么会......”   维多利亚有些滞涩的转动眼睛,看向邓肯的方向,忽然浮现出一个让人意味难明的微笑。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寻找战利品。那个叛徒在临死前还在说自己所做的与你无关,对,不用猜了——你的索菲娅就是我杀的,满意了吗——新党议员,近卫骑士团统领,尊敬的邓肯·科尔里奇先生?”   邓肯愣住了,他曾设想过对方会解释,狡辩,或者捏造一些毫无可信度的谎话。但却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如此简单的得到答案。   身为犯人的维多利亚竟然就这么坐在一片废墟上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这是何等程度的嚣张和挑衅!   各种不同的情感旋涡接连在他的心脏中起伏,由担忧到绝望惊疑,最后则是定格为憎恶与狂怒!   邓肯的体表浮现出数层光晕,膨胀的肌肉把以诺特质的轻甲撑开,血红色的雾气点亮了每一片秘银甲叶!   愤怒让秽血的本能在这个短暂的瞬间压制住了邓肯的理性,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的喉咙撕裂,咬断气管,痛饮甘甜的血液!   他一脚塌碎脚下的砖面,以非人的速度蹿了出去。   维多利亚嘲笑似得看着眼前飞速逼近的身影,即使是邓肯·科尔里奇,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出城拯救聚集地平民的男人也同样无法抵抗自己的本能。   她和小姐所想的果然是正确的,秽血就是秽血,无论是什么样的灵魂放在恶魔的皮囊中也会被同化。   她们是正确的,现在的局面只不过是意外事件。   巨大的力量按住她的咽喉,让维多利亚重重的砸向身后的地面,在那一刻她感到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不祥的呻吟声,而颈部的挤压感也越来越强。   颈骨碎裂,氧气无法继续从器官通向肺部,维多利亚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一英尺的,滴落着涎水的獠牙和口腔,眼中带着解脱和轻松。   啊......终于要结束了。   她这么想着,松开了握在右手中的枪把。 第485节 第五十八章 赎罪   在窒息前的眩晕中,预料中的撕咬和颈血被吸食的痛楚并没有来临,而那股足以捏碎她颈骨的大力却慢慢松懈了部分。   虽然那仍是巨大的力道,但却与之前饱含杀意与暴虐的蹂躏完全不同。   空气再一次顺着逐渐修复的气管流入肺部,维多利亚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表情却因为惊愕而陷入呆滞。   她看见猩红色的血丝逐渐从邓肯的眼中褪去,秽血种收起了他的獠牙,紧抿着嘴唇,血管在皮肤下条条绽起。   邓肯的眼中仍然翻涌着着沸腾的杀意,但却不再混杂渴求鲜血的欲望。   他的嗓音低沉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VI澪(二)弍衫④(八)爸四   “为什么要杀了她......你说的叛徒又是什么意思?”   维多利亚的情绪仍然没能从惊愕中恢复,一时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邓肯扼住少女的咽喉,单手把她举了起来。他用另一只手抽出漆黑色的佩剑,用剑尖贴在对方的脸上,长剑异常锋利的边缘顺着肌肤浅浅的切了进去。   “快说,我现在没有很多的耐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够压抑住秽血的本能?!   尽管被惊惶填满了心脏,但维多利亚还是冷笑着回答:   “没有原因,想杀就杀了......快动手吧,不要婆婆妈妈的,你不想为索菲娅报仇吗?”   她已经不想再思考什么了,在这里简单的死去对她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谎话,你不过是在求死罢了。”   邓肯看着她的眼睛,简单的就戳穿了维多利亚的那一点脆弱的掩饰。   这时,血色已经彻底从邓肯的眼中退却,他竟然完全摆脱了来自血液源头的本能,完全恢复了冷静。   这种变化就出现在不到两英尺的距离内,被维多利亚从头至尾的看在眼里。   她的精神不由得产生恍惚,原本一直坚信的——不,已经出现裂纹的东西,终于开始破碎。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她的确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欲望了,但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不明不白的状况下弄脏邓肯的手,至少这个人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摔落在一片瓦砾中的维多利亚咳出了几口混杂着碎肉的血液,在这个过程中她扭曲的颈骨和气管已经被修复了大半。   维多利亚简短的说明了尼尔斯的最初计划,她们和索菲娅·尼古拉斯的分歧,后者与异空间生物的勾结以及导致的最终事态。   在这个过程中,邓肯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如果那真的是尼尔斯·该隐留下的计划......那索菲娅一定会毫不动摇的执行吧,你说的应该是实话。”   他用复杂的目光盯着维多利亚。   “那对姐弟,还有你们,全都是疯子!以诺的每一个人都有过相似的童年,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了为此毁灭整个以诺......难道仇恨真的能够持续这么漫长的时间?”   “或许上城区的每个人都是该死的败类,但即使是阿比盖尔修改过的计划中,也会有无数的普通人为此而死!”   维多利亚只是仰面躺在地上,疲惫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邓肯·科尔里奇的表现证明了她曾经视为最高使命的事,不过是个充斥着傲慢与怯懦的无聊笑话,是对正面抗争的可耻逃避。   “而我们已经失败了,事态完全失去了控制——这一切都成了某个怪物妄图登上神位前的飨宴。”   “索菲娅的确是我杀的,这是句实话。”   “你的确应该为她复仇,我已经累了。”   一股大力衣领上传来,邓肯又一次把维多利亚提了起来,几乎是在她耳边发出咆哮。 貳龄把污龄⑼③刘就 五I器芭八〇琦流壹   “哪有这么轻松的事,你至少也应该死在守护那些平民的战场上,这是你那位主人阿比盖尔计划中的一部分吧?”   “这座城市里没有几个能战斗的秽血了,我作为以诺的代理执政官不能自己毁掉仅剩宝贵战力。”   “从我的眼前滚开,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找个地方安静的去死,或者发挥一点作用也好都随便你!”   她被邓肯用力丢了出去,顺着瓦砾废墟弹动了几下,然后摔落在雨后泥泞的街道上。   她的皮肤被石块擦破了,头也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下,血液顺着干枯的头发留在少女的脸上。   那些疼痛和温热告诉维多利亚,她还依然活着。   ——   在两个城区之间的街道上发生某个小插曲的同时,临时会议厅内的气氛又一次热闹起来。   “神国雏形的位置低洼,我们把附近的山体炸开,用集团魔法引动洪水,制造泥石流把它埋起来怎么样?”   罗根·墨菲斯特的想法简单粗暴,所以也被同样简单的理由否决。   “驳回,那只会把作为养分的水土送进去,神国雏形的高度和规模都会扩大,说不定还会提前半个小时把那个怪物送进物质世界!”   “好啊,你还说自己不是人类的叛徒?!而且什么规模的泥石流才能填满一个方圆十几公里的盆地?麻烦说话之前先检查一下你的座位下面有没有脑子——我怀疑你刚才低头的时候把它掉了下去。”   一个体型矮胖的巫师恶毒的诋毁着,如果不是体型和魔力存在差距,他甚至打算顺着桌面爬过去亲自检查一遍。   于此同时阿道夫教授则是试着提议:   “如果不能掩埋的话,那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让它下沉?挪得之地的板块也许没有外面稳定,我们可以制造地陷让它沉下去——”   打断并反驳他的是另一个带着黑色眼罩的巫师,他的脾气不像那个矮胖巫师一样火爆,而是语气阴森像是一具开口的尸体。   “驳回,我们不能完全依照物质世界的常识来揣测异空间和神国,尽管这里也存在海洋土壤和岩石层,但下面的结构是否和外界一样还有待商榷。”   “我们甚至都不能肯定神国是否会因为地陷而下沉,也许那是一个被固化的空间,我们耗费巨大代价制造地陷之后,会发现那块土地还好好的悬浮在天上!”   阿道夫吼了回去,   “驳回!你这是不可知论,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就什么都不用讨论了!” 第486节 第五十九章 方案   “阿道夫说的有道理,这至少有尝试的价值。如果制造地陷能让神国的高度下降,这就能为我们的行动争取时间。”   奥罗拉教授评价道。   其他人则是意见不同,既有人赞许的点头也有人拍案怒骂。   弗雷德双手虚按示意安静,然后说,   “那我们接下来对地陷方案进行表决,赞成这个方案的人请举起自己的右手。”   他深灰色的眸子扫过抛开几个举双手凑数的怪胎,还有根本不属于对策部人员的翎和艾拉,弗雷德大概统计了人数比,赞同这一提案的人超过一半。   “地陷方案通过,阿道夫你具体打算怎么执行?”   阿道夫滑动地图随手在盆地不远的山麓和存在河流,矿脉的位置标了几个点。   “这并不困难,我们只需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使用《玄君七章密经》的地罡召考箓,让钻地魔虫去破坏盆地周围的地质结构就能造成地陷的效果。”   “唯一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是,如果规模太大的话有可能引发地震,地震波搞不好会波及到以诺城。”   这时,一个随从打扮的人进入房间,把一本笔记递到费雷德的手中,他大概扫了一眼,   “就在刚才,我们的人已经得到了这座城市的数据,普通的地震应该还不至于造成什么太大的破坏。顺带一提,我们的人已经重新完善了排水系统,可以把主堡内的血液慢慢导向城市外面。”   “不过地陷计划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们还缺少足够的力量去破坏或者压制神国雏形内的规则。”   这是最让人头痛的地方,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也需要一位触碰神性的强者出手,而在场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只有艾拉。   尽管她的魔力几乎可以被视作无限,但她本人在瞬间能够使用的魔力量确是有限的,这就像水库和阀门的关系。   如果需要同时分心压制神国的话就会相应减少她的出力效率,那战斗最终的结果也只能和上一次一样。   这时原本正坐在长桌角落的翎忽然低头思索起来,嘴里不停的捣鼓着几个稀奇古怪的名词。   “钻地魔虫,排水系统......”   她的眸子在某个瞬间转变成猛禽般的暗黄色,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大了起来。   “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挖一条通道,把血海灌进盆地呢?”   原本喧嚣嘈杂的声音都诡异的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思考起这条提案的可能性。   这是墨菲斯特家的笨蛋孔雀?   海德一脸见鬼的抬头看向翎,忍不住怀疑这是有什么人用混淆咒变成了她的样子。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有人下意识的小声反驳道:   “哪有那么容易......”   “不,这是个很好的思路,实行起来也并不困难。习惯限制了你们的思维,反而想不到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弗雷德毫不避讳的赞叹着,这并不是因为翎是他最疼爱的养女,而是因为后者的优秀才能。   “艾拉你怎么看?”   “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正面对抗过这两种力量的人,你觉得女王失控留下的那片血海能够覆盖掉神国雏形吗?”   艾拉认真想了想,在鲜血王座中她就留意过血海的力量,那几乎会对一切拥有生命的东西造成压制,将它们同化成自身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那座黑色的城堡同样可以被视作一个不完整的神国。   而荒野盆地的特性则恰恰相反,它会将活性赋予原本并不存在生命的物体,或者大幅度活化植物与动物的生命力。   它们在神秘性的本质上存在着绝对的冲突。这种因果或许要溯源到两种力量的源头,在比远古还要久远的时代存在过的两位古神祗。它们遗留的力量在今天也同样针锋相对着。   临时会议厅内一片死寂,静的几乎听不到人的呼吸声。即使是那些疯疯癫癫的巫师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银发女孩的思绪,说到底他们终究只是幕后计划的制定者,而能够执行最终任务的人只有她,也只能是她。   只能是——艾拉·威廉姆斯。 镏磷er二衫泗拔罢丝   这一天,在正面决斗中战胜弗雷德·墨菲斯特的艾拉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   在这些巫师们的眼中,艾拉·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已经被放在了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以及最强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同列。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艾拉抬起头,瞳孔中有灰白的火星闪过。   “我觉得......可行。”   “可你们打算怎么做,女王失控形成的血海同样可以被视作一个神国,它的危险程度也不见得比盆地那边更低,我能够暂时控制住它的蔓延就已经很吃力了。”   弗雷德笑着摆了摆手,   “考虑这种事是我们的工作,只要你确定它会有用的就足够了。”   “事实上我已经有思路了,在翎住进浮士德庄园后我研究了不少那个古老国度的文化,我一度认为这对巩固父女关系会有帮助......算了,我是想说远东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堵不如疏」,在我们熟悉的传说中,人类通过登上大船来规避灭世的洪水,可在远东却是一个叫作「禹」的男人通过疏通和引流来解决了这个问题。”   “正如你之前提供的资料,血海的特性更多是对生命产生作用,它的力量在面对石料和地形的时候并不可怕。”   “盆地的地形远比以诺城更低,我们可以在城堡的侧面开出一个孔,用加固过的通道把洪水泻出去!”   “好了,接下来赞同这个提案的人,请举起你们的右手。”   艾拉看向长桌两侧的其他成员,这一次已经不用特别去统计人数了,赞同者的数量要远远超过寥寥无几的反对者。   而翎现在也正高举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可是以艾拉的了解,这种自信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被曲解意思,或者是由错误推倒抵达正确答案后的尴尬和强作镇定。以前在克拉夫特的随堂检验上,她曾经见过翎无数次做出这个表情。   于是艾拉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侧过头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问,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翎收回手,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回答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还记得我们几年前在圣弗朗西斯科的事吗。”   “校长……克莱斯特先生和当地的巫师使用过这个魔法疏通坍塌的洞穴。当时他们好像是把山羊当做祭品喂给钻地魔虫……所以我最开始想的只不过是把血海喂给它们当饲料罢了。”   艾拉一下就被逗乐了,   “哈哈,那你真是个小天才。”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会议结束了我再收拾你。”   翎咬牙说。 第487节 第六十章 狐狸们的谋划      关于方案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   方案的大体思路是:将巫师同盟的人员分为三个部分,其中主力配合以诺剩余的秽血,在这最后六天的时间里顶住异化者神官和怪物们的进攻。   一部分人员则需要在前者争取的时间内挖通城堡到盆地的通道,把血海通过管道灌入盆地。而最后一部分人则是按照阿道夫的计划渗透出城,破坏盆地周围的地质结构。   当上述的三个条件达成时,艾拉·威廉姆斯将作为最后的王牌直面那个妄图登临神位的怪物。   大多数对策部的成员都离开了临时会议厅,依照安排开始各自的任务。   留在这里的就只有包括海伦娜在内的,少数几个同盟高层。换而言之,就是在立场上绝对可信的人。   “思路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具体实施的问题。可在我看来,现在的你依然不具备绝对胜利的条件。”   弗雷德看向艾拉,轻轻摇头。   “三到四成的把握还是太低了,不管在个人情感还是大局上这个数字都很难让人接受。所以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们如果想要把胜算提升,你就必须得到其他更直接的助力,比如可靠的同伴或者强大的武器。”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   “可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上,翎也好,阿道夫也好......尽管不愿意承认,哪怕是我本人的介入也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甚至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让胜算变得更低。”   “所以作为「盾」的同伴并不能给你提供帮助,你需要的是无血无泪,可以不做顾虑任意使唤的,能够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的「矛」。”   艾拉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右眼,那是赫尔墨斯之眼力量的演化,由圣者遗骸和贤者之石力量完美结合的炼金道具为她提供了近乎无限的魔力。   而另一方面,十诫中的三枚正套在她的左手手指上,它们同样是。   这对于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巫师来说,都是绝对豪华的配置,自从踏上神秘道路以来艾拉就没有缺少过强大魔法道具的帮助。   可面对这些堪称强大的助力,弗雷德却只是摇了摇头。他手中现在有艾拉的详细数据,当然也包括她所持有道具的能力数据。   男人毫不避讳的开口道:   “十诫或许可以被当作矛,可它们并不完整。至于赫尔墨斯之眼——”   “艾拉,你首先需要回答我的一个猜测......我就直说了,荒野上的那个存在是否是诺伯德·威廉姆斯——你的父亲。”   这个问题对于同盟高层的人物并非秘密,但却也不是什么能够公开的信息,这也是他让其他成员暂时离开的原因。   艾拉沉默了几秒,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是的。”   可在场的人都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像是听见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吕西安的报告里提到过你的占卜内容,赫尔墨斯之眼的源头与你那位‘父亲’恐怕脱不开关系。或许它的确强大,但我认为如果要对上它的原主人,这枚玩具镜子恐怕还远远不够。”   弗雷德说着,嘴角却慢慢上扬。   “好在我们有另一件更合适的东西——米特斯汀,寄生树之剑,传说中杀死春日之神巴德尔的凶器。用曾经杀死神的武器来对付一个还不完整的「莉莉丝」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海德,它现在就在你身上吧。”   海德愣了一下,然后把背上的黑色小提琴盒取了下来,按下两个铜扣将它打开。   躺在绸布上的是那把材质似木非木的怪剑,它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了明显的植物特征,可硬度却又比金属更甚。   它的确是威力巨大的炼金道具,即使是不擅长攻击魔法的海德也能操纵它瞬间杀死数头强大的温迪戈。   “可是米特斯汀只有贝鲁赛的血统才能使用,它在你们手里也只不过是一把结实的木棍而已——”   而另一个声音在这时打断了他。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来的?”   海伦娜把一口呛人的白色烟雾吐在海德的脸上,惹得后者一阵咳嗽。   她从黑色的琴盒中捧出木剑,剑柄上原本用作装饰的干枯槲寄生枝条竟然重新生长起来,迅速在海伦娜的手上捆起数圈藤蔓,原本发灰的剑身被逐渐点亮散发出模糊的光晕。   这是血统力量纯粹的表现,单从这一点看,海伦娜的血统几乎不逊色于全盛时期的海德!   “艾拉·威廉姆斯。”   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艾拉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女人。   海伦娜的五官轮廓和海德依稀有些相似,眼中也同样隐藏着化不开的傲慢,只是这种傲慢所建立的基础似乎与她的兄弟以及父亲都完全不同。   “你的身体是德米特里·道尔顿用炼金技艺塑造的,从某种角度上看,它就相当于一个十分高级的人偶素体,纯净而且可塑造型很高。”   说着,海伦娜用手指勾起了银发少女的下巴看向她粉色的眸子。   这个动作让翎双目圆瞪,像炸了毛的野猫一样紧绷身体。但前者完全不以为意,无视她的威胁继续说,   “所以我觉得让你融合一点贝鲁赛的血统,应该是有可能办到的。”   “什么?”   艾拉因为震惊几乎忘记了反抗。   “这对你没有坏处不是吗,我想不到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你并不需要付出什么,最多也只是在必要的时候对那个家族伸出援手。”   海伦娜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点缀着法郎和黑色宝石的水晶注射针。   “如果你接受的话,就把它扎进自己的血管。” 屋艺弃捌……爸零⒎⑹I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准备什么其他的?”   艾拉有些发愣,在她看来,接受血统力量可能需要配合相当复杂的魔法仪式。   “如果对别人来说,这相当复杂甚至没有多少成功的可能。但我刚才也说了,你是特殊的那个。”   海伦娜深吸了一口烟斗,语气陈恳。   弗雷德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斯特劳·贝鲁赛会默许海伦娜的行动。又或者干脆这原本就是出于他的意思。   他通过这种方式,利用血统把艾拉绑上贝鲁赛的战车,即使海德的血统受损,艾拉也依然有资格作为他的支持者代表在贝鲁赛的家族会议上发言。   不愧是那个毒蛇一样的男人,即使没有出面也可以把利益牢牢的攥在手心里。   可弗雷德觉得自己仍然远远走在斯特劳的前面,因为从他在很多年前决定收养翎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 第488节 第六十一章 漫长的夜 (二)酒邻吴⒊芭旗亦伞      艾拉把针管戳进自己洁白的小臂,缓缓推动活塞把半透明的浅蓝色液体注射进血管里。针管中的液体并非她之前所想的血液,而是经过提纯后的可再生魔力特性和一些活化药物。   这管魔药是同盟最新研究的炼金课题,也是尚不稳定的试作品。它的灵感来源于秽血种提升血统力量的圣餐仪式,可普通巫师并没有秽血种那样强大的肉体以及愈合能力。   生命对外来血液的排斥,乃至异种魔力与自身魔力间爆发的冲突与改造,都足以杀死身体孱弱的巫师。   为了排除这两种影响,最新的试作品尽量提纯排除了血液中的大部分杂质只保留了了基础的存在活力的魔力特性。   可即便是如此,至今也还没有人能撑过魔力的冲突阶段,最终也只能被实验人员抬去治疗净化体内的异物。   艾拉能感受到它们在身体内被迅速分解成基础的魔力单位和营养物质,它们被银发少女自身强大的本能吸收。虽然暂时看起来并不会出现排斥或者冲突现象,但却也可能因为被彻底分解而失去作用。   血液仍在血管中安静的流淌着,原本残留的一些晶莹蓝色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像是从未出现过。   忽然,少女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晶莹。但这只像是一瞬间的错觉让人难以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于是艾拉又开始了耐心的等待了,几分钟后,她终于惊喜的发现一点新生的血液表现出了未曾有过的微弱魔力特性。   艾拉从琴盒中抓起名为米特斯汀的怪剑,似木非木的剑身上弥漫出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槲寄生枝有了轻微的活化迹象。   从血统纯度来说,她应该只是勉强达到了能够使用这件炼金道具的程度,完全无法与海德或者海伦娜相比。   但这对艾拉而言已经完全足够了,她完全可以粗暴的用魔力输出量来填平这种差距。   “成功了。”   弗雷德像是舒了口气,   “很好,这样一来胜算至少也能持平了......这两天的时间你就好好休息,适应平衡,保持完美状态也是很重要的。”   “为了防止......算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最好也放到现在吧。”   ——   海德被自己的姐姐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和海伦娜单独相处了。   “解释一下,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怎么回事?”   密闭的房间内,烟草燃烧后呛人的味道越来越浓。   海伦娜·贝鲁赛在海德的头上敲了敲烟斗,自从这个家伙学会吸烟以后就经常这么做,直到后者的身高逐渐超过她。   所以对于海德来说,这种不太舒服的体验也同样可以说是久违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只不过是血统力量受损了......而已。”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干脆就只是唇语而已。   可即使是这样,海伦娜也还是完完全全的听懂了他所说的内容,眼睛瞪得几乎要掉下来。   个子高挑的金发女人猛地吸了一口烟,却被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这让原本就沉闷的屋子变得更加烟雾缭绕。   她推开窗户用一个狂风术吹散了烟雾,足足在椅子上呆了几分钟才叹了口气。   “虽然我刚才就这么猜过,可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受伤了?还是被哪个该死的秽血种用圣餐仪式吸收了力量?”   说道后半句时,海伦娜的脸色已经变得森冷。   “你都想了些什么奇怪的剧本?”   海德嗤得笑了出来,摇头说,   “你就别管了,海伦娜......不是受伤,更不是什么圣餐。”   “这只是我为了自己决定的事,付出了一点必要的代价罢了。”   海伦娜的语气变得严肃。   “必要的代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我讨厌那座庄园的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看着它落到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手里,每年一度的家族会议你打算怎么办?”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值得。”   金发男孩洒脱的笑了笑,眯起眼睛。   “影子帮过我很多次,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而且她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我觉得这可以看作一次非常成功的投资。”   “当然,前提是我还要想办法把她从那个神国里给救出来,否则这些就都白费了——对了,我们自己也得活下来。如果乐观一点的话,死在这里也就不用担心家族会议的事了,搞不好同盟还会给我们竖一块纪念碑。”   海伦娜伸手把他的一头金发揉成鸡窝,语气不满但脸上却有了些笑意。   “明明只是个小鬼,却要说这种装模作样的话。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不能变回去,就算把人救出来又能做些什么?不过你说得对,至少我们得活下来,否则那些就都是空话。”   海德艰难的从海伦娜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敛去脸上有些尴尬的笑容,正色问:   “你觉得斯特劳......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海伦娜回答的毫不迟疑。 er玖龄屋③罢奇⒈三   “他肯定知道,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就连我都听到了一些传闻,他没有理由会毫不知情。”   她把新的烟丝塞进烟斗里,让火星把它们慢慢点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就连我这次会跟着弗雷德过来搞不好也在老家伙的预料中,正像我以前说过的,他的确是一条狡猾的毒蛇。”   “如果只是为了帮忙,他完全可以让我携带一件让人暂时被米特斯汀认可的道具或者信物。”   “现在的做法几乎是摆在桌面上的阴谋了,用血统把艾拉·威廉姆斯绑在我们的战车上。这样一来明年的家族会议她也同样可以作为家族成员出场,谁都知道她会是你的支持者......一个触摸神性的半神巫师,我真想看看其他老家伙会露出什么表情。”   海德沉默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黯然。   “这的确是聪明的做法,可在面对灾难的时候还在考虑博取利益还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即使不用这种手段艾拉她们也会是我坚定的盟友,现在这样反而是我们显得有些卑劣了。”   海伦娜叹了口气,   “这只是稳固同盟关系的一种手段,而且是形式倒向的自然......”   “墨菲斯特家族的人不笨,他们应该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   “比起巫师他倒是更像一个商人。”   对于翎的评价,艾拉只是笑了笑。   “这只不过是斯特劳先生的行事风格而已,他毕竟还是帮了我们,这样一来我能成功的机会就更大了——翎?”   这时,翎忽然紧紧的抱住了她,力气大得像是想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   银色长发的少女被吓了一跳。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她放松下来,把额头贴在短发少女热乎乎的颈肩上。   “你刚才说过,自己只有一半的胜算吧?”   艾拉觉得翎的声音在发抖,于是她也伸手环上了翎的腰,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笨蛋......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对方可是一位神祗啊,我怎么可能会有必胜的把握。”   这种让人无法安心的回答让翎又抱得更紧了一些。   “如果打不赢的话,你一定要逃走!”   可逃又能逃去什么地方呢?艾拉在心里问。   逃去物质世界,等着校长先生来对付一个降临在地面上的神?   ——不可能打赢的。   艾拉曾在雪之国见识过真正完整的神祗,那是概念上完全不同的存在,即使克莱斯特再强大也不可能打赢那种东西。   何况连一位神子临终前的诅咒都让校长疲于应对,他又怎么可能战胜更加超越的存在呢?   真到了那种时候,恐怕会有数以亿万的人死去,她们的毁灭也只不过会推迟几天或者几周罢了。诺伯德·威廉姆斯,或者说「莉莉丝」的力量最终会覆盖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把它们全都转化为神国的黑色土壤。   而现在是唯一有可能阻止这一切的时候。   在这个瞬间,种种复杂的念头从艾拉的意识中一闪而过。她考虑过逃跑的结果,或许两个人能再多一段时间也可以说是不错的结果,但那果然不是她会做的事......   沉默了几秒后,艾拉最后却只是用嘴唇擦过翎的耳垂。   “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收拾我吗,你打算怎么做?”   翎被她逗笑了,她对上艾拉的眼睛,却从倒影中发现不管是自己还是坏笑着的艾拉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海德他们一点也没说错,你可真是个狡猾的混蛋......”   面对翎的笑骂,艾拉压低了声音。   “狡猾的还在后面......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戴安娜夫人在我们离开浮士德庄园的时候究竟说了什么吗?”   “她说要我们......咳,算了还是不说了。”   “别想糊弄过去!”   翎把她压倒在椅背上,扣住十指。   她们近乎疯狂的吻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一切。   而感知敏锐的两人却也都察觉到了对方脸颊上划过的,滚烫而晶莹的水滴。   ————————————分割线——————————————————   首先是奉上今天的第二更。   之前一段时间的萌战投入了很多精力,这部小说能够入围应该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吧,这种成绩已经可以说得上是难以想象的奇迹了。   在这里感谢所有帮助过艾拉和作者菌的朋友。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留玲er(二)伞⒋拔芭(四) 第489节 圣诞番外(上)      (这个故事本身发生在不存在的世界中,只是一种假设和可能性罢了——假如艾拉他们当时没有去挪得,而是留在了巴黎会发生什么呢?ps:请忽略一些与原作的细微差异,毕竟这只是个if罢了。)   1854年十二月十九日。   “这也太离谱了,我们的船在罗马尼亚近海岸遭遇海啸,受损严重......这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修复。我第一次听说巫师会因为这种滑稽的事情耽误行程。”   翎坐在香榭丽舍二十九号的客厅里,把手靠近壁炉烤火。   海德则是叹了口气,把这句抱怨接了下去,   “然后是为我们运输货物的商船里混进了鱼人,熏肉和奶酪被吃掉了二分之一......剩下的沾上了它们的黏液和排泄物。红酒则是干脆少了三分之二,我之前都无法想象有什么和我们体型相似的生物能独自在一星期里就解决掉五十人一个月份的食物。”   影子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所以它才会因为体型膨胀卡在船舱里出不去,被几个连魔法都不会的水手用一张渔网就抓住了。”   听到这里薇儿·法米妮躺在舒服的沙发里,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脸上挂着怀念和感慨。   “鱼人的味道真不错啊......”   这句话让海德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他开始尝试把话题重新引导回原先的方向。   “现在不仅是上一批订购的货物出现了问题......这个冬天要格外冷,一连几场暴风雪让很多港口都暂时封闭了。我们哪怕只是想重新采购出航物资可能就还要多耽误一段时间。”   “同盟去寻找挪得之地的计划搞不好要拖到新年之后了。”   接连的抱怨声让菲蒂利差点捏断了手里的羽毛笔,距离截稿日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她就应该留在自己的屋子里安静的创作,而不是答应这群家伙的邀请。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她的生活又回到了过去的节奏,只是有些什么发生了悄无声息的改变。   “不要抱怨了,能留在这里过新年也不是什么坏事......巴黎至少比挪得之地要强得多。比起这个,威廉姆斯小姐去哪了?总觉得最近很少看见她。”   翎收回烤暖的手在脸上搓了搓,   “艾拉的话,她好像天不亮就一个人溜出去了,说起来......她最近总是这样。”   “你呢,怎么没和她一起去?”   海德瞄了翎一眼。   “我尝试过……可艾拉是用短距离传送走的,我根本追不上她,硬要说的话我总觉得她最近好像在故意躲着我。”   翎看起来有些郁闷,背对着另外几人坐在壁炉前面发呆。   “你们吵架了?什么时候的事?” 仪II邻伞/貳玲弃思⑻   影子饶有兴趣的问。   这对她来说可是件新鲜事,即使算上她藏在赫尔墨斯之眼里的那几年里这种事也不常见。毕竟那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好得不像话。   “没有啊,什么事也没有......就是上次从浮士德庄园回来之后,艾拉就变得有些奇怪。”   翎回忆着当时发生的事,在离开庄园之前戴安娜夫人好像和艾拉进行过一段单独的谈话。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老女人说了什么怪话?”   翎猜测着。   “哦~你惨了,你要被抛弃了!”   影子语气夸张的感叹着,一面翻开腿上厚实的红色封皮书本。   《巴黎秘密花园》是一本流行的浪漫小说,作者的署名则是——大银行家,畅销小说作家,这座城市臭名昭著的枫叶浪子,和多位舞台剧演员存在桃色新闻的菲蒂利·哈杰先生。   因此不管是作品本身的内容,还是其作者自带的名人效应都注定了它广受巴黎年轻小姐们的欢迎。   影子本身对这种小说兴趣不大,用她自己的说法是“想要通过更多途径来了解人类”而海德则是不坏好意的认为影子打算用着这方法来证明自己还依然是个年轻女孩。   这时,真实年龄超过四位数的人偶小姐指着其中一段说,   “我最近刚读到这里......这本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因为地位差距。被男主人公的富豪母亲警告威胁,决定孤独的离开这座城市......脆弱的她在旅途中因为意外偶遇了另一个人,然后展开了复杂的三角关系。”   “想想看,圣诞节就快要到了——这里可是浪漫的巴黎!”   啪得一声,翎手里的一块木炭被她捏了个粉碎。   “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浪漫小说,它们都是作者为了戏剧冲突虚构的东西!”   正写到关键部分的菲蒂利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在稿纸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墨团。   她叹了口气,把手上的稿纸揉成一团。   “你们想办法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而且我必须要强调......我写的故事是经过真实取材的,只不过是填补了一些艺术性的加工!”   ——   第二天凌晨。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翎缩在墙角后面,有些心神不宁的探出半个脑袋。   在离这里稍远的地方,艾拉正在路灯下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似乎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也许艾拉只是想提前给我们准备圣诞节礼物,就像我们上次做的那样。”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打算回头?我可是天不亮就被你叫了起来,还费了很大的事去帮你追踪她的传送门!”   影子不满的嚷嚷着,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嘘,你小声一点!”   翎像职业杀手对暗杀目标割喉似得按住了影子的嘴,可好在艾拉的注意力似乎放在别的地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声响。   随着进入年底白天已经变得越来越短了,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三十分钟,可天空却还没有要放亮的迹象。   几片层层叠叠的雪花从风中飘落,它们在树梢和窗沿瓦片上这些容易积雪的地方覆盖上一层浅浅的白,但还无法在马路上保存太久。   撑着一把小伞的艾拉没有发现后面的尾随者,于是饶了个弯继续前行。   “那是我的伞......”   影子小声抱怨,而翎没有理她,只是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公墓。   “这个方向好像是,德米特里·道尔顿的木屋......她这么早来这种地方做什么,不会真的只是在给我们准备礼物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的威廉姆斯小姐是个中老年控,你想想她从小时候就和教授校长他们走得很近......”   影子揶揄道,她脸上带着愉快的笑意可这种从容却很快变得僵硬。   “好吧,我是开玩笑的——快把短刀收回去,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脸,该死,你快把它割破了!”   翎把短刀重新**长筒鹿皮靴子里,忽然忍不住抽动鼻子。   “情况有点不对劲。”   “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黑魔法......”   ——   艾拉死死盯着眼前的炼金坩埚,满脸凝重。   “赫尔玛夫海兔的黏液,恶魔雄山羊的筋腱,幼体海鲈鱼的腹鳍还有晒干的船蛆......”   随着一种种材料的加入,坩埚上升腾起诡异的墨绿色火焰,原本浑浊的液体转变为诡异的翡翠色。   银发少女把它装进一只巴掌大的玻璃容器里,表情变得十分复杂。这是她准备了一个多月时间凑足材料,而且失败了六次才完成的魔药。但真到它被完成的这一天,她却又有些避之不及的和它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确定这个东西真的有用?没什么负面效果吧?”   “当然!”   老炼金术师在不远处搓着手,笑得有些猥琐。   “一旦有人喝下这个东西,她就会变得比真货还真还厉害......而且我已经把几种材料里的有害物质都单独提取出来了。”   “只要让小墨菲斯特喝下去,我敢保证最后的产物只会和你们两人有关,就和自然生成的没有任何区别!”   “哦......”   艾拉仍然和这只容器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就像是里面装着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恶魔。   少女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但很快反应过来了老炼金术师的话,慌张的大声辩驳:   “你,你在说什么啊!谁说是我和翎的——明明就只是一个朋友委托我......”   她说着,声音却越变越小,大半张脸都因为羞怒而被烧得滚烫,剩下的半句话也变成了:   “再说也不一定非要让她喝......”   老头吃了一惊。   “不是给墨菲斯特家的那个小姑娘,难道是你自己要用?”   他挠了挠自己光秃秃的脑门。 柒②⒊澪⒋揪祁⒊丝   “哦,那也不错!其实我也更推荐这样,以征服者的姿态占有对方的一切,听起来真不错!真没想到,你很懂嘛小威廉姆斯!” ⒉磷VIII巫零鸠III六韭   回答他的是一只飞过来的拖鞋,和接连飞来的其他杂物,紧接着狭窄的木屋内就传来了一些坛坛罐罐摔碎的声音。   脱了半边毛的老狗威呜咽一声,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艾拉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十分克制了,毕竟她没有用一个火球把老头连着半间木屋一起送上天。她终于明白了像德米特里这样一位炼金术大师为什么会被赶出克拉夫特,就凭这张碎嘴他就能得罪学校一半以上的校董。   “回去就把这瓶该死的药摔碎......制作这种东西的我真是疯了。” 第490节 圣诞番外 下      艾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那瓶可怕的药剂装进口袋,而不是直接摔碎在地面上。   她忍不住把发烫的脸埋在掌心里。   这件事都要怪戴安娜夫人说的怪话:   「我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母亲,虽然传统是神圣的,但我并不认为那是完全不可退让的铁则。」 依淋依齐司吴就四咎巴   「我的意思是,你们未来的第一个孩子应该归属于墨菲斯特,或者至少与家族的后辈通婚。」   啊啊,真是烦死了,要是她们现在正在挪得之地和秽血种签订契约就好了。哪怕事情不那么顺利也不至于让自己做出这种蠢事来。   而且说到底,她们的关系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吧?!   即使是没什么经验的艾拉,也在文学读物或者之前偶然听见叔父对表兄的嘱咐中了解过一定的常识。   那种阶段的事应该要等到翎向自己求婚以后......咳,必须是她提出充满诚意的请求后,她才会考虑是否同意。   唯独这一点绝对不能妥协!   可万一她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办?艾拉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菱形玻璃容器,又像是触电般的收回手。   ——   “他们在说什么呢?”   翎压低了声音问,   在威逼利诱下,躲在窗户下面的影子不情不愿的探出了半个脑袋。   她的气息十分隐晦,原本就不是生物的人偶甚至连气味也没有,正是最适合做这种工作的人选。   “听不太清楚,嗯~好像在说一种什么魔法药剂......喝下它的人就能够以征服者的姿态占有对方的一切......这听起来好像很可疑啊......”   说到这里影子闲聊似得随口问。   “对了,礼物......你今年应该也准备好合适的圣诞礼物了吧?”   翎先是一愣,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当然,我准备了最合适的礼物——”   话音未落,木屋后的门栓忽然发出了响动,原本就有些走神翎被吓了一跳,连忙做出反应。   “快躲起来,艾拉要出来了!”   她拉住影子的衣角,动作敏捷的把她拖向木屋的另一角,下一秒她就看见艾拉慌慌张的冲出木门。   而银发少女只顾得上向左右看了看,挥手在身前划出十字形的光门,然后跳了进去。   在空气中的魔力逐渐散去后,翎掸了掸风衣长摆上蹭上的灰尘。   “艾拉的精神状态是不是不太对,这么近都没有发现我们,我原本都想好理由解释我们为什么跟过来了。”   翎有些担忧,虽然时间过了三个月,艾拉之前的伤势应该已经痊愈了,但这种表现明显是异常的。   影子则是在思考着自己刚才听见的信息,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有些暧昧的坏笑。   “去问问那个老头不就知道了。”   “说的也是。”   于是下一秒,德米特里·道尔顿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又一次被重重的推开。   “谁啊,这么一大早的!”   老炼金术师的怒吼从杂物堆后传来,他推了推鼻梁上满是指纹的油腻眼镜,然后愣了一下。   在这个空档的期间,翎就已经灵活的翻过了那些古怪的炼金仪器,玻璃容器和其中的古怪破胎,揪住了老头的一缕胡子。   “艾拉最近为什么总是来这里,你又骗她做了什么?”   而影子则是观察起炼金坩埚里的残留溶液,以及几种没有用完的材料,脸上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浓。   “哦,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恶魔雄山羊的筋腱,某种海兔的黏液还有海鲈鱼的腹鳍,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后两种生物材料都有一种共同的特性。”   “我记得自己在哪里看见过一种魔法药剂,它就需要使用好几种拥有这种特性的生物组织,这种药剂的效果好像是......”   “是什么?”   翎松开德米特里的胡子,回头问影子,   “难道她的伤还没有好,需要给自己配置什么特殊的魔药?”   影子饶有兴致的观察着翎的反应,   “谁知道呢,时间过得太久我已经不记得它的具体效果了,这里还剩一点材料和药液,要不你喝一点试试?”   老炼金术师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然后也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和那种事没什么关系,她的伤早就好了,我倒觉得那瓶药有很大可能是小威廉姆斯给你准备的......”   “没错,我也赞同这一点,所以提前试一试怎么样?”   影子怂恿着。   不知道为什么,翎忽然觉得这两个家伙的笑容让自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   香榭丽舍二十九号的客厅中央摆放着高大的圣诞树,礼品,贺卡,糖果,彩色气球乃至黄澄澄的铃铛和金色缎带都被挂在冷杉树的绿色枝叶上。   这东西是女仆长安奈小姐的手笔,她相当在意圣诞节的气氛和仪式感。   除了那棵圣诞树以外,房间内还被点缀着不少冬青和槲寄生花环。   安奈之前听自己在家庭服务公司的朋友提起过这样的说法,站在槲寄生下的女孩不会拒绝绅士的亲吻。   诗歌中提到:   “所有的人,杰姆,约翰,乔,   叫一声,‘你有什么好运气?’   在槲寄生下亲吻,   那姑娘还不到二十岁。”   不到二十岁......   虽然以她的年纪还要自称女孩显得有些勉强,但安奈小姐还是不打算错过这个摆脱单身的机会。   今天已经是平安夜了,按照习俗人们应该把袜子挂在壁炉上等待赠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不过就安奈的愿望,她恐怕需要找一个能装下成人的巨大袜子才行。   在气氛古怪的晚餐过后,艾拉有些心神不定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   她之前邀请了翎在这个时间下来单独谈谈,而那瓶药剂现在就被她藏在壁炉的袜子里,如果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那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十分微弱,但艾拉还是莫名觉得客厅里好像有些太热了。   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全身僵硬的站在槲寄生花环下,脚步声从楼上传来,很近了。   艾拉下意识的上下看了看自己,确定这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像是会不会发皱或者显得太紧了些。   脚步声停止。   她抬起头,短发少女穿着一件中性化的白色燕尾服,就静静的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艾拉之前特意在晚餐的时候引导安奈提起了那个传说,她心跳加快,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唇上会感到的柔软触感却并没有出现,相对的她却感到手指上微微一凉。   艾拉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翎正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艾拉·威廉姆斯,你愿意嫁给我吗?”   ——   这种突然的展开撞碎了她原本设想的全部情形和防线,这种冲击力几乎不亚于被米雪儿的魔法贯穿心脏,艾拉的意识在这个瞬间陷入了宕机。   “之前你生日的时候,影子这么建议过我,的确——我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礼物了。”   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陷入宕机状态下的艾拉变得口齿不清,大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的回答:   “我......我愿意!”   在她还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之前,略带侵略感的火热与柔软就把剩下的一切都堵了回去。   也许她的准备恰到好处,在这种气氛下或许是顺理成章的?   在让人窒息的侵略告一段落后,她喘息了几秒,声音低的像一只蚊子:   “我也准备了礼物......” 一邻亦(七)似伍⒐师⑨VIII   ——   轰隆!   这时,一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轻微的碎裂声传来,甚至让整栋建筑都摇晃了一下。   某个巨大的黑影从烟囱里挤了出来,把半个壁炉都砸得粉碎!   带着红色假鼻子,身穿红白色棉袄的如同小山般的人影站了起来。   “你们都在啊......我是想悄悄过来送礼物的。”   阿道夫尴尬的笑了笑,比起圣诞老人他大概更像是传说中那只体型硕大的驯鹿。   “咦,这是什么?”   他从地上摸起了一只湿漉漉的袜子,像是里面原本装着什么液体和玻璃容器。   原本酝酿已久的勇气被意外完全打断,艾拉先是呆滞了几秒,然后半是庆幸半是遗憾的说:   “谁知道呢,也许是圣诞老人的礼物吧......”   这个主意还是太蠢了,但她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担心了。艾拉悄悄在背后握住翎的手,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在房间阴暗的角落,用魔法隐匿身形的影子发出了失望的长叹。   这是在不存在的世界所发生的,不存在的故事。   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也有可能会成为事实。   圣诞快乐~ 第491节 第六十二章 伪神诺伯德      按照一般意义上的时间来看,现在应该已经是挪得之地的早晨了。   可天色却依旧昏暗,覆盖上空的水幕变得逐渐清晰,眼力稍好的人就已经能够看出其中的异样——那根本不是天空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大雨从三天前开始就几乎没有停过,如果没有巫师团重新修缮过的排水系统,下城区地势低洼的部分将会被完全淹没。   这已经是会议后的第三天,事态的变化正如奥罗拉教授所预料的,两个世界间的吸引正在增强,剩下的时间可能也就只剩下两天左右了。   “准备阶段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剩下的事情要就交给幸运吧。”   弗雷德站在一座尖塔建筑的上层,回过头和被他传唤过来的艾拉打招呼。   “昨晚休息的好吗?”   “还不错。”   艾拉回答道,虽然她几乎没能睡着。   “运气......也许我们可以联手使用一个完整的「命运眷顾」。”   如果是艾拉和弗雷德·墨菲斯特联手的话,应该可以产生比海德通过升灵仪式使用过的那一次还要强的效果。   “没用的,这次和贝鲁赛家那个小子不同......对战争结果的干涉会影响到数万人,甚至整个物质世界的命运。”   “所以即使是我们也不可能把魔法的效果扩大到这种规模,何况你将要面对的是近乎于神明的存在,祂更不会受到这种有关命运的负面影响。”   “我们占不到什么小便宜,能提供一个双方对等的条件,就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   弗雷德指了指黑色城堡高处的灰白火链,   “那个魔法封印应该占据了你不少力量。听仔细了,等下城区方向开始爆破的十秒后,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你就撤掉它,这样你才算是真正完全的状态——在那之后,要做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艾拉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会去见一见盆地里的那位神祗,把它埋葬在挪得之地的荒野里。”   弗雷德认真的看了她几秒。   “和翎他们告别了吗,你知道的......这次很危险。”   “告别这种事无论做多少次都是不够的,心情到最后反而会变得很糟糕——所以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艾拉露出一个难得的,算是符合这个年龄的阳光笑容。   “我一定会回来的。”   ——   在雨幕覆盖的荒野上,沙尘和原本松软的地质被狂暴的雨水冲刷而下,汇聚成一道道奔腾的浊流。   盆地四周的树木疯长,形成了一个近乎于密闭的环境,层层叠叠的类似于黑色毛发的纤维组织缠绕在扭曲的树干上,像是一条条不祥的裹尸布。   在黑色雾气的顶端悬挂着一只漆黑的茧,那是由克里斯蒂娜·罗伊斯·莉莉丝以及诺伯德·威廉姆斯所共同形成的东西。   影子透过神殿废墟区域的缺口看着黑茧的方向。   它已经沉寂了数天时间了,虽然诺伯德对这个融合的过程早有准备,可克里斯蒂娜毕竟也是已经触碰到神性的强者。即使她只是一个充满缺陷,愚笨,而且意识不清的可怜女孩,本能的反抗也绝对不可小觑。   影子寄希望于诺伯德干脆就消亡在这场漫长的争斗中,在她看来,像那样的亡魂和野心家或许会比一个真正复活的邪神还要恐怖。   而仿佛亘古不变的景象终于在今天开始动摇。   黑茧的底端绽开了一条微弱的裂隙,起先那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觉,可下一秒裂缝就开始迅速扩大蔓延。随之而来并非惹人遐想的清脆破裂声,而浑浊的,粘稠的宛如液体流动般的声响。   令人作呕的半透明发黄液体沿着裂缝滴落,积液的重量把逐渐脆弱破碎的茧体拉长了,它的下半部分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水袋。   随着“哗啦”的声音,水囊破碎,将已经腐烂发臭的庞大残躯吐了出来。它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发出烂肉或者水囊被拍扁的声音。   地面上四分五裂的是粗大的苍白色触腕和宛如被水泡烂了的臃肿身躯,尸液蔓延成溪流在盆地中央形成微小的湖泊。   它们的断口处流淌着发黄的黏液,完全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就完全只是一堆烂肉罢了。   影子惊讶的发现那正是诺伯德·威廉姆斯严重异化的躯体。   她惊愕的想要仰起头,却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只能翻动眼球向上。   屹立在半空中的是不着寸缕,却美丽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洁白身躯。   祂拥有绝美少女般的容姿,身材高挑而丰满,一头湿漉漉的黑色卷发紧紧贴在胸前,遮住了那惹人遐想的弧线。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的诱惑,他们或许只要看上一眼就会遵从本能化身野兽。   但与此同时,祂又表现出了明显的非人特质。   从这个距离看,女性的身躯比普通人类要等比例扩大十倍有余。   祂的右腿膝盖以下是扭动的蛇,巨蟒吐着猩红的蛇信,沿着大腿和纤细的腰肢缠绕上主人的躯体。   三对漆黑色的羽翼静静的悬浮在祂的背后,其中下方的两对分别交错护住双脚与下腹,只有一对舒展悬停,托起祂美丽的身躯。   这正是神话中所描绘的形象。   堕天使,伊甸园的蛇,诱惑亚当走向禁忌的罪恶根源,《挪得之书》中将智慧恩赐给秽血始祖的夜之女神。   “祂是通晓一切的魔女,洞悉黑暗的全知者,赐予该隐智慧的伟大母神——”   影子的目光继续向上,却发现原本神祗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向内凹陷,缝合着细密的线头。   肉眼表层捕捉到形象迅速在影子的眼中分崩离析,狂乱的信息流将它拆解成本质的样子。   出现在她意识中的是怪诞的异色光环,是彼此相对**的黑白双鱼,是无法被辨认的色彩组成的信息洪流,它像是黑色但实际却又并非如此。   在这个瞬间影子觉得自己仿佛在仰望夜晚的星空——   它是错位的空间秩序,是颠倒的混乱时光!那是穷尽人类认知也无法理解的维度,由禁忌智慧构建的神之躯体!   裂缝在影子类似陶瓷材质的面部蔓延,直视身躯会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伤害,但即便如此她也愿意多看一秒,多理解哪怕一点微不足道的知识。 二⑨○伍ろ八㈦壹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祂虽然强大,但依然还不完整,祂是残缺的!”   “你不要命了!?”   原本几乎已经奄奄一息的菲蒂利·哈杰艰难的移动身体,把影子拉了回来,也许再晚上一秒她就会彻底在这种污染下碎裂成一堆残渣。   “祂残缺的权柄......祂残缺的权柄就在艾拉身上——绝对不能让祂吞噬艾拉,否则一切就都不可挽回了!”   影子没有顾忌面部脱落的碎瓷片,而是把自己所捕捉到的一切信息尽快的说出来。   半空中的神祗仰起头,发出雌雄莫辨的中性声音,那混杂着魅惑,纯真和世俗老人般的浑浊狡诈,仿佛这几种声音正在彼此争夺纠缠着主导权。   “我是谁?” I②〇III二O奇⒋⒏   “我是谁,我——”   不同的声音提出质疑。   可这时,祂像是本能的找到了自身熟悉的气息,举起洁白滑腻的手臂指向天空。   云层上那两道逆行的璀璨光带竟然随着这个动作,如同罕见的极光般投射而下,神祗原本凹陷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细线的束缚,被填满了怪异色彩形成了没有瞳孔的苍白眸子。   随着极光的消逝,天空变得更加晦暗,一轮只有边缘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黑色太阳浮现在荒野的上空。在黑色的阳光下,大地开始沸腾起来。   在这对残缺的眼睛成型之刻,祂的声音最终定格为一个苍老而嘶哑的男声。   “我记起来了,我是诺伯德的影子,也是诺伯德。”   随着神祗的断言,祂的身躯和体态也开始向中性转变,祂张开双手呼唤:   “艾拉,我的孩子,我的骨与血——你又在什么地方?” 第492节 第六十三章 漆黑之日,苍白之翼      这声并不洪亮的呼唤迅速传遍了整个挪得之地,不管相距多远的距离,它在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物们耳畔回响。   这是上位者的天然权柄,从诞生之初祂就屹立在一切灵性的顶点。拥有灵感的万物都会依稀感受到这种天然的联系与压制,不自觉的靠拢,匍匐在神的意志之下。   影子收起了最后一点侥幸,发出长叹:   “诺伯德......几乎已经成功了,他......不,现在应该称作祂了,祂现在距离登临神座也只剩下了半步。”   而这时,影子忽然发现所在的建筑剧烈摇晃起来,大块的尘土碎屑被抖落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是诺伯德有了什么新的动作,但却诧异的发现有多个魔力节点在不同的方位升起。   “是那些人,他们终于动——”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下坠的失重感打断,即便没有什么痛觉,咬中舌头的触感也依然让她觉得不太好受。人偶脑袋所在的晶体地板忽然碎裂,她也跟着猛然下坠,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四肢,残余的魔力也不足以让这颗脑袋漂浮起来。所以影子几乎无法对这种下坠做出任何反应。   菲蒂利急忙用脚踩住了她的辫子,然后前扑出去抱住这颗破破烂烂的人偶脑袋,虽然血液和魔力的匮乏几乎让她想要沉沉睡去,但菲蒂利还是勉强在地面完全凹陷之前跳了起来,寻找稳固的落脚点。   ——   半空中的神祗微微垂下眼帘,用无瞳的惨白色眸子俯视动荡的大地。   类似某种高昂咏叹般的歌声环绕着整个盆地,就如同在地下隐藏着整个教堂的唱诗班。   在神国之外的丘陵间,原本平静的土地绽开裂缝,一道道土浪如同巨蛇般在山峦的空隙间游走着,随着岩块的升起和落下原本稳定的地质结构开始变得脆弱。   隐约可以看见有某种沾满黏液的滑腻触须在裂缝中一闪而过,仅仅是透过这片鳞半爪的踪影就能判断出它们是一种庞大的,如同蛇一样的生物。   那种歌声和它们行动的轨迹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这种韵律在狭窄的地洞中重叠,在土壤和石壁间碰撞折返最终汇聚成扩大无数倍的声波与震荡!   波动将这股震动极速扩散,顷刻间就超出了它的制造者们活动的范围。大地开始摇晃,无形的力量将扭曲的黑色树木拦腰截断,让它们的根茎离地而起伴随着山体一起剥落下来。   在黑色的太阳升起之后,盆地周围的暴雨原本已经被完全终止了,它在雨幕中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区域。可地裂却让原本的积水形成漩涡,这股力量撕扯着原本就已脆弱不堪的大地,它开始下陷了!   无数的异化者和灰袍神官在地陷中坠入无底深渊,他们原本在这神国中几乎是不死的存在,但大地的裂缝显然已经超出了神国笼罩的范围,更何况即使它们没有摔死,再想要爬上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在距离盆地不远处的一片丘陵间,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忽然窜了出来,向着以诺城的方向拔腿就跑。   那是阿道夫,他不得不在靠近的位置操控那些召唤来的钻地魔虫,这些原本应该不知恐惧的魔法生物如果不是受到他的强制约束,竟然说什么也不敢靠近盆地。即使在有他强制的情况下,五百米的范围也已经是极限了。   在成功制造地震后,早有准备的阿道夫当即选择撤退。过去的经验告诉他,选择在这种时候留下来直面一位神子或者还要在那之上的存在,大概率会殉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去给这种有勇无谋的家伙收尸了。   ——   在盆地上方,诺伯德·威廉姆斯对这种状况稍微产生了一丝厌倦。祂索性让剩余不到七成的异化者进攻以诺,只需要逼出艾拉·威廉姆斯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那些异化者,乃至秽血种转化成的灰袍神官对祂来说都是一些无意义的蝼蚁,即使全部消耗干净也可以随时再孵化另一批。   可即便如此,在这个日子,在祂登临神座的日子。飞虫们的挣扎也还是显得有些碍眼了。   于是祂用那只五指修长,雌雄难辨的洁白右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方圆数十公里范围内的神国在这个动作下陷入静止,足以让山峰垮塌的震动在接触到黑色雾气之前就消弭为无形,无法对神国的土壤产生分毫干涉。   即使周围的地面塌陷分离,盆地区域却也依然像是与之完全无关的海市蜃楼。   诺伯德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摇摇指向荒野上那个大步奔逃的人影,既然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气息,那距离和中间是否存在地形的阻隔就没有任何意义。   即使相隔数十里,纵然二者之间阻隔着厚重的山峦,神罚也会精准降临,不会存在丝毫偏差。   一个同时蕴含神圣与亵渎意味的音节即将在祂的口中成型。它的含义是「死亡」,那是比「堕落」更进一步的死之诅咒——不,诅咒已经无法形容其中蕴含的力量了。   它是规则的具象化,也是神的意志,是无法被规避的天之罚,是万物都无法逃避的最终阶段。   纵使是阿道夫那种远比金属还要强韧坚固的肉体,面对这种力量也无法稍作抵抗。   可这这段音节最终却并没有完全成型,地面传来的轻微悸动分散了诺伯德的注意力。在祂的力量下,地震乃至在这不稳定的地形下,盆地区域本身的质量应该都不会对神国造成丝毫影响,它现在甚至可以说是半悬浮的。   那么这种悸动的来源又会是什么呢?   裂缝的深处漫过一丝错觉般的殷红,这是一种让诺伯德感到十分熟悉的力量。   下一秒,血海从深渊裂隙中喷涌而上,就如同火山口下滚烫的熔浆!   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开始蓬发,血海所过之处,在神国力量影响下的植物,地裂吞噬的生命,乃至尚未来得及离开的异化者和灰袍神官都被血海的力量同化成其中哀嚎的亡魂。   另一股浩大的,异质的力量开始与神国争抢这一片土地的控制权。黑日下浓郁的雾气被吹开了一个坡口,让苍白色的光线渗透进来。   虚幻的巨大骨翼在黑色的太阳之下扬起,点亮了漫长的夜。 第493节 第六十四章 战争如期而至      在另一边,以诺城外墙的墙壁上。巫师和士兵或悬浮或是抱紧固定好的桩点来保持平衡。   城墙上的碎石在不安的跳动着,土浪和浊流从遥远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   “小心,第二波震动就要来了!”   灾害对策部的成员和随行的巫师们按照特定的规律分布在外墙周边,每人负责着一段不算太大的分散区域。这种安排让负责每一个区域及桩点的巫师产生的消耗都微乎其微,这对魔力以及城墙扛震受力计算都有不小的要求。   雨水从人们身上冲刷而下,即使有防水材料制作的黑色斗篷,蕴含诅咒的雨水也难免会渗透进去。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高热,这是魔药的效果,随着两个世界的靠近雨水中的诅咒已经并没有起初那么浓郁它们完全可以被药物抵挡。   在远离城市的另一边,潜伏在丘陵阴影里等待信号的翎望向天边模糊的城墙。   这次负责指挥的人却并非身为同盟议长的弗雷德特。   正在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号令的人是海伦娜·贝鲁赛,翎原本以为她只是负责把那一支试用型药剂送过来,借此敲定艾拉与贝鲁赛家族的合作关系。   “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同盟的一种表态,又或者斯特劳有意抛弃你,让海伦娜作为新的继任者在这场战争中提升资历,就和之前的吕西安一样?”   “不,不会。”   海德有些头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海伦娜不可能‘继承’家族,她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宣布了脱离斯特劳。她是个很有野心的家伙,只想创建属于自己的势力与新秩序。所以即使未来有一天海伦娜真的坐上家主位置,也不会是通过‘继承’而是推翻。”   “至于为什么让她指挥......这个更简单,因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翎因为这句话皱眉,海伦娜离她的距离太远了,在这种天气下即使是翎的视力也无法看清对方。   “最适合?”   “是的,这是天赋,海伦娜天生擅长这一点。很少能有人在指挥方面比她更优秀,在她的眼中整个战场都是完全透明而且数字化的,她的指挥能够精确到每一个独立个体。”   “别的不说,就只是把精神链接分享到具体的数百个单位,就不是我们能做到的吧?这并不意味着她的精神能力比血统受损前的我更强,而是她把无形的精神数据化,变成了细长的线。这不是单纯可以通过操纵力做到的,还需要配合严密的计算。”   海德像是想起了不太美好的回忆,在很多年以前他的魔力还没有觉醒时,每次和海伦娜在棋盘上对弈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与当时在梦境世界的艾拉不同,对方对使用魔法作弊欺负弟弟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即使只是面对一个小孩子也会通过数据演算推测出十步之后的局势。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感叹:   “这就是她的血统能力!”   这样一来,翎对此不再有什么意见,而是把注意力投向荒野深处。   海德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说什么也会坚持和艾拉一起去的。”   翎瞥了他一眼,   “现在的我根本介入不了他们之间的战斗,只会成为艾拉的累赘......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但即便如此,我们也有能做到的事。”   第二波震动传来,原本紧贴着地面的翎绷紧身体,用手在地上一按,竟然让身体在空中诡异的悬浮了几秒。而海德则是有些狼狈的抱紧头趴在地上。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名叫费因斯的老人沉默的蹲在原地。在薇儿·法米妮的分身死亡之后,他所受到的精神控制已经解除了,但受到沉重打击的费因斯从那之后就几乎没有再开过口。 弍⊙罢!屋磷咎III⒍玖   海德神情复杂的瞥了他一眼,老实说当时的事并不能怪他,自己也并不在意那来自背后的一刀。可这对重视荣誉的贝鲁赛家族和老人自己来说却是无法抹去的污点,如果让他就这么回到物质世界的话,毫无疑问老人会自己主动走上家族的审判庭。   他现在自作主张的把费因斯留在身边,也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暂时保护他罢了。   ——   伴随着比之前更剧烈的震动,外墙上一部分相对脆弱的结构终于出现了垮塌。   “检查以诺城的城防系统,确认还有多少能用,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海伦娜的声音从意识链接中传向城墙上的每一个人,她的声调不再像平时那样散漫,而是威严且充满英气,让人忍不住想要服从她的指令。   以诺的城防原本就相当优秀,唯一的问题在于它已经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了。邓肯·科尔里奇临时组成的这支队伍甚至连熟练操纵那些战争机器也很难办到。   经过检查,在第二波地震中损坏的部分还不到百分之十,而提前就被海伦娜送到开阔地带的重要部分更是完好无损。 亿er玲叄!二玲妻IV罢   随着云层后那两道奇异光带的消失,雨幕被一轮黑色的太阳撕裂,但诡异的是城墙外界的光线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暗淡。在水幕的衬托下,地面竟然反射着奇异的荧光。   一个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奔向城墙,从距离上判断他的身高至少也超过四米,这只会是用高级变形咒石巨人化的阿道夫。   他有些狼狈的挥了挥手,然后一头钻进慢慢合拢的城门,而地面此时又一次开始微微震动。   巫师斯蒂芬又一次抱紧了城墙上的石墩,看着气喘吁吁爬上城墙的阿道夫问,   “教授你不是已经停止施法了吗,怎么会还有第三波地震?”   “......那不是地震。”   阿道夫一手按住斯蒂芬的脑袋,另一只手扒住城墙向外张望。   在阻挡视线的雨幕后方,有什么比雨幕更为密集的事物出现了。   它们就如同夜晚海滩的漆黑潮水,如同滚动着覆盖大地的地毯,如同太阳西沉后掠过地面的阴影一般,填满了视线的尽头。   第一位灰袍神官挥动枯枝般的权杖,   “万福莉莉丝!”   回应他的则是由力量堪比秽血骑士的深度异化者们组成的千军万马。   【万福莉莉丝!】 第494节 第六十五章 火力覆盖(加更      即使是灾害对策部的巫师也为这种景象感到震撼,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原本就是从与执行者一线退下来的老家伙,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面对过这种大场面了。   他们数不清城墙外正有多少异化者奔袭而来,十万,几十万,或者更多?   在神祗莉莉丝力量的影响下,深度异化者的力量已经能与秽血种骑士媲美了,如果在物质世界,这种程度的军势完全足以在几个小时之内撕毁整个伦敦!   “感觉怎么样?也许两千多年前,那位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率领三百个战士在温泉关面对十万波斯军队的时候,也不过是这样的场景。”   弗雷德拄着手杖站在城墙的最前放,询问距他不远的海伦娜·贝鲁赛。   而后者则是语气严肃的回答他:   “事实上,从纯粹的数据上考虑,一个深度异化者的战力就能超过上百个古代士兵,所以我们面对的威胁还要远远超过两千年前的波斯军队。”   可这么说着,海伦娜的脸上却浮现出不屑的笑容。   “当然,我们的巫师团也远比几百个手持铜盾和长矛的斯巴达战士要强得多。那些异化者们既没有区分兵种,也没有排列什么合理的阵型,它们只不过是一些没有智慧的野兽罢了。”   弗雷德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没意思啊......你在读不懂气氛这一点上倒是和你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只是些没有智慧的野兽,所以我对你接下来要如何猎杀它们很感兴趣。”   “这只是处刑罢了,并不值得期待。”   “毕竟盆地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无论我们这边有多顺利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海伦娜摸了摸烟斗,但却已经被雨水晕湿了,无法点燃。   弗雷德举起手杖,让一束纯白的光突兀的从空中的水幕中降下,它折射出一大片水汽氤氲的区域,照亮了男人和海伦娜所在的城墙。   这道光束在原本昏暗的夜色和水幕是那么的醒目,在以诺城方圆十余公里范围内的生物,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注意到这里的不同。   弗雷德穿着一件大红衬底,镶金刺绣的华丽礼服,就仿佛把“这是以诺城的大人物”写在脸上。   异化者脚下,那些扭曲的植物根须和黑发般的杂草们疯长起来,它们仿佛被这竖洁净的光所吸引,又像是找到了敌人中最有价值的目标。疯长的植物竟然在转瞬之间涌向以诺足有近百英尺高的第一道外墙,其中最前沿的部分甚至已经快要碰上弗雷德的鼻尖!   可男人面色不变,只是微笑着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放。”   海伦娜的指令通过数百条精神链接同时传达向城墙的各个角落,她的意识海中代表连接目标的节点同时发光,就如同黑夜中升起的璀璨晨星。   数十架被拆卸掉移动部分,只保留巨大气缸,黑铁基座和铜管的蒸汽怪物咆哮起来,滚烫的蒸汽柱直冲云霄!   被铆钉和钢条固定的多节铜管同时转动起来,将高速的金属风暴和赤红色的火焰喷吐出去。   海浪一般暴起“黑发”竟然被拦腰扫断,倾泻的弹雨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在异化者大军的前方形成交叉的火力把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撕成一地碎肉!   这是罗杰·道尔顿的得意作品,结合炼金工艺与蒸汽技术的狰狞野兽。   它几乎是以超过火枪六倍的初速度将一颗颗完整的火球术搭在在金属块上送出枪膛,即使是六百毫米的钢板也会被高温和巨大的冲击轰炸出融化般的空洞,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这东西是能连射的!   罗杰面对靶场一片狼藉的地面,给这种炼金武器命名为「收割者」。   在足足半分钟后,这种连发式高压蒸汽机炮才停止吼叫,而最前放的异化者已经被扫出了一大片震撼人心的空白!   “第一组收割者停射,侍从冷却枪管检查符文受损情况,巫师服用一个标准单位的魔力药剂原地休息,二组完成火力交替,三组毁灭者开始装填。”   海伦娜没有去关注战果,而是接连在意识中下达了几条命令。   这种武器并不是单纯依靠高压蒸汽驱动的,其中产生标准火元素单位的部分需要由巫师负责供能,这就好比让巫师在半分钟的时间每秒释放三颗,共九十颗标准完整的火球术。与其说是抽取,或许“压榨”这个词要更合适一点。   除此之外,它还有诸如射击时转向缓慢,弹道难以控制,容易过热和磨损等诸多问题,只有单纯的火力可以配得上“收割者”这个名字。或许也只有海伦娜这样可以数据化战场,把观察到的诸多细节通过精神链接送往每一个个体的怪物才能用好这种东西。   城墙上的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擦了擦眼睛,双手比划着这种机炮的大小,有些遗憾于自己没办法在斗篷下面藏一架。   在第二层外墙上,比收割者更加笨重的仪器随着齿轮和活塞的移动抬高了烟囱似得粗大铜管。一枚枚沉重的金属锥被推进后装的凹槽。   伴随着闷雷般的轰鸣,沉重的黑铁基座竟然沿着城墙向后滑动,摩擦出两英尺长的黑色痕迹。而“彗星”则是拖着长长的焰尾在战场上炸响!   金属锥把弹道上的一切异化者,不管它的异化程度达到什么地步,甚至连一位躲闪不及的灰袍神官都撞碎成四分五裂的血肉,而当椎体在它们的身体上扭曲断裂时。微缩的太阳被点亮了,在近乎让人陷入暴盲的闪光下,一枚枚炮弹完全炸裂,掀起数十米持续燃烧的火墙!   这一次,连弗雷德都忍不住微微睁大眼睛,即使是他也不会愿意正面承受这样的攻击。虽然他有无数种方法在危险来临之前就避开炮火的覆盖范围,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攻击已经足以伤害到他了。   对于这种更加极端的第二型号,罗杰·道尔顿称之为「毁灭者」,或者单发式二十四磅高压蒸汽榴弹炮。   被封存在炮管中的咒文是一个简化版的,如果艾拉在这里会觉得相当熟悉的魔法。   太阳咒文“西格尔”。 第495节 第六十六章 神性的流出   “你觉得海伦娜她会用什么方式来给我们信号。”   海德觉得身体被雨水泡得有些发冷,又给自己灌了一瓶抵抗诅咒的药剂。他现在的身体很弱,对于诅咒和寒冷的抵抗也只是普通巫师的水平。   根据他们出发前的行动计划,以诺城那里会尽量吸引荒野上所有的异化者,在他们吸引足够数量并开始交战之后。海伦娜将会给出信号,他们将会潜入盆地营救影子。   海德和翎是执行这个计划最合适的人选。   在以诺前列的战力中,弗雷德需要保证城市的安全,只有他的驻守才足够让人安心。 602234884   制造地陷的阿道夫毫无疑问会被诺伯德那种程度的强大存在记住气息,只要他再次出现就会引起后者的警觉。   而弗雷德的三子罗根·墨菲斯特,他的确比现在的海德强大。可罗根不认识影子,何况他也不可能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偶去承担风险。   所以现在能去且愿意去的也只有他们而已。   海德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并且对此产生了不小的疑问。即使海伦娜的能力再优秀,也做不到把收缩成线的精神力量扩散到十几公里之外。而现在的天色和雨幕让可视度变得很差,即使向天空发射什么魔法也不太容易被看见。   可还没等翎回答他,在以诺城的上空就出现了一道纯白的光柱,它倾斜向下掠过大地将方向指明。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   海德发现地面的石块在微微颤动,他不禁一阵骇然,不知道城市那边是怎么弄出这种堪比地震的动静。   “好吧,见鬼!” 污⒈气坝VIII⊙气榴(一)   “我的确听见她的信号了,但愿那个疯子不要把以诺城给弄塌了!”   说着他从地面弹了起来,率先向盆地的方向奔跑起来。翎紧跟着离地而起,从后面扯住他的衣领低空飞行。   “你太慢了,不要磨磨蹭蹭的。”   ——   诺伯德收回视线,不去在意脚下狂涌的血海。祂抬起低垂的无瞳之眼,凝视那个傲慢悬浮在与自身相等高度的渺小身影。   “我闻到了让我感到熟悉的味道。”   “我猜你就是艾拉·威廉姆斯,我的孩子。”   祂偏过头,打量着虚幻骨翼环绕的银发少女,脸上带有的只有好奇而没有戒备和敌意。   而这种人性化的表情让艾拉觉得有些恶心,于是她嗤笑了一声。   “哼,那可真是不幸。”   少女昂起头下巴,不屑的讽刺着。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您这么一个不男不女的父亲,或者说......我其实该称呼您为母亲,诺伯德夫人?”   面对艾拉的讽刺,诺伯德却并没有动怒,祂的口气听起来随意的像是仅仅在陈述一间无关紧要的事。   “这是肤浅的看法。性别对我来说没有意义,那只不过是凡人定义的概念,一个符号或者虚假的形象。你被凡人的躯壳束缚太久,难免会从同样愚蠢的角度思考问题。”   缠绕在右腿上的巨蟒吐出殷红的蛇信,也发出了和人脸部分相同的声音。   “我饿了......我能感受到我缺少的部分就在你身上,但在让它们和我归为完整之前……”   这次开口的是那张美艳惊人的人面,   “我还想要知道一些和我有关的事情,重生的过程让我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缺漏,我忘记了很多事。如果你愿意回答它们,也许我可以考虑让你再多存活一段时间。”   而巨蛇随后发声,“比如我对你的存在完全没有印象,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一个孩子,但你却毫无疑问的存在于此,并且与我血脉相连。”   “也比如你手上的戒指,我能感受到那里有什么让我很讨厌的味道,它们来自什么地方?原主人又是什么人?”   “最后是......我的本能和知识告诉我,吃掉你就能够补全我依然残缺的部分,这毫无疑问是对我有好处的。可为什么有个声音一直在警告我不要这么做?”   艾拉从腰上取下了一柄形状扭曲的木剑,随着魔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如同幼童般欢笑着的光点开始在木剑的周围飞舞。原本发黄的剑身上覆盖上一层灰白色的半透明晶体,剑柄干枯的槲寄生枝条又一次生长起来,甚至凝结出细小的果实与花苞。   少女随即用剑锋指向前方,一圈庞大的火环以她为中心向四处扩散。   “你的废话太多了。” 伊貳玲?叁弍淋⒎⒋芭   诺伯德又一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虽然你已经触摸到了神性的门槛,但我依然能够让你彻底毁灭。生命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这违反了生命的本能。”   祂的三对漆黑的羽翼向上扬起,天幕中的日蚀缓缓移动到神祗的背后。   “不过好吧......也许从最开始就该这样,你的使命就只是补全我的残缺,至于那些问题,物质世界总有人能够回答我。”   艾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是第一次正面与这种存在正面战斗。虽然她有过不止一次面对神子的经历,但那都是在对方成功降临之前,单纯对降临这一行为做出一定程度的阻止。   不管是泰晤士河下的阿布霍斯之子,或是坦博拉火山口下的无名神子,她都是在对方受限极大的情况下借用【亚芙姆】的力量给予限制罢了。 污医企罢VIII〇琦硫艺   更何况,能够建立神国雏形的诺博德不管在位格还是力量上,或许都还要在前者之上!   即使艾拉已经远比过去更加强大,却也还是在这股骇人的压力下喘不过气来。   面对这样的敌人,仅仅依靠普通的手段是无法取胜的。   于是艾拉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自己对神性的压制,在这个瞬间,那股冰冷的意志逐渐在她的身体中占据主导,达到危险的比例。   一股傲慢的,俯视一切的情绪填满了她的一切,艾拉的视角和精神被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冰冷的,充满机械质感的与艾拉?威廉姆斯本人十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声音从银发少女的口中响起。   “不过是盗取了一具死而不僵的尸体,连自身存在都没有补完的残缺品,也妄图掌控掌控我的命运?”   “不要太小看我啊,伪神!” 第496节 第六十七章 主场争夺      苍白色的火浪掠过半空,将方圆数公里内的雨水都瞬间冻结成细碎的冰渣,又在它们落地之前将之完全焚烧殆尽。   但这种力量在上位存在的面前却完全没有意义,它在快要触碰到诺伯德的黑色羽翼之前就彻底熄灭,不留一丝痕迹。   伴随着骨翼的振动,艾拉的速度在顷刻间就突破音障并继续拔高。这远远超过了她平时所表现出的极限,当神性作为身体的主导时,她对身体本能的开发和能力的应用都臻至完美。   这种速度让她的飞行轨迹变得难以捕捉,不要说是普通人,即使是感官敏锐的秽血或者开启灵性视觉的巫师,也只能看见在高空闪烁的灰白光点。   经过上一次的战斗,艾拉对诺伯德的权能有所了解。即使没有神国的加持,她如果正面承受一次「堕落」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甚至当场重伤。   她能感受到有某种极端恐怖的气息正在试图锁定自己。   她试图在摆脱锁定的同时靠近对方,用手中的剑给予致命一击,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每当她提速或者完成一次急转时,巨蛇和人面交错的视线就会紧跟着掠过身后,在空中织成由铁锈色和黑色烟雾形成的,密不透风的网。艾拉每次想要靠近都会被提前出现在身前的目光逼退。   随着巨网的成型,她就如同一只奋力挣扎的飞蛾。诺伯德已经逐渐掌握了她看似无序的行动规律,这让艾拉能够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每一次闪烁的位置也变得愈发危险。   诺伯德的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余裕,但艾拉却也表现得同样从容,就像眼下的危局并不存在一样。   她并不只是在无谋的乱冲乱撞,随着时间的推移半空中的水幕和云层都被搅动起来,深蓝色的冻云旋涡正在逐渐成型。   当蛛网被缩小到某个极限后,艾拉左手中指的古朴指环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她变幻了原本的运动方向,几乎毫无征兆的笔直冲向诺伯德的侧后方。   她的速度再度突破某种极限,米特斯汀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火环在空中炸裂,这种突然的变化把数道封锁都甩在身后,只是转瞬之间艾拉就已经逼近了诺伯德的身前!   可这时,那只神躯右膝以下的巨蟒忽然扭过巨大的头,用绿宝石般的竖瞳对准了某个方向,吐出猩红的蛇信。   “抓到你了——”   空气向着某个方向极速挤压,漆黑的雾气让少女的身姿浮现出铁锈似得色泽,连那头亮眼的银色长发也变得暗淡枯萎。   「死亡」   一个恶毒的音节即将成型,但在那之前,艾拉的脸上也同时浮现出嘲讽似得冷笑。   “我也抓住你了。”   由上位者意志凝聚而成的,无法回避的死亡轰然降临。   而十诫中的第三枚也随之在艾拉的左手中指上轰然炸裂,它将少女的左手炸得鲜血淋漓,与此同时艾拉被锈色侵蚀的身影也在这阵爆炸中如同青烟般消退。   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传来。   早在在她开始这一击之前,就已经启用了第三诫的力量宣告「汝将会代替主人承受灾厄」。而她所背负的负面规则依然是暧昧不清,不痛不痒的东西。   承受死亡诅咒的不过是一道规则力量模拟出的假想,作为代价十诫中的第三枚彻底损毁。   本该心痛的艾拉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指,心中毫无波澜。   至于为什么接连出现近乎可以忽略的负面规则,她认为十诫中的力量源头应该与古代邪神「莉莉丝」呈敌对关系,因此它会在针对敌人的时候做出近乎于防水的举动。   在诺伯德的攻击落空的同时,女神裙摆般的灰白极光从天而降,覆盖了盆地所在的上空。   大雪和流火飘落,它们所覆盖的一切区域都在艾拉的意识中变得无比清晰。   植物与建筑上流淌的雨水,地面下的虫鸣,水洼和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乃至无形流动的元素与风都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如同从诞生之初就是如此,她能够在这片空间肆意的控制一切,轻松的像是在挥动自己的四肢。   在这个瞬间,被极光所笼罩的区域同样可以被视作一个简易的神国雏形。当神性占据主导时,艾拉终于能够自如的使役这种力量。   当血河与盆地神国的力量互相制衡,争夺着这片空间的主导权时,第三方力量顺理成章的借机覆盖了盆地上空,将这里化作自己的主场。   神祗在自己的神国内无所不能,因为在这片空间内,祂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意志,亦即是规则本身。   神国可以被视作一个微缩的世界,其中的物理规律乃至自然法则都由神的意志决定,祂可以超越光速,也可以逆转光晕,可以命令生命消亡,也可让死者重生。   虽然仅仅是拥有神性的艾拉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存在于理论中的层次,但她在这片神国雏形中也等同于规则的代言人,除她以外的任何存在都会受到神国的压制。   艾拉的身影诡异的出现在诺伯德的身后,高举手中的怪异木剑。这是在传说中屠戮神祗的诅咒之剑,如果在神性力量和无穷魔力的加持下直接命中,即使是可以被称作伪神的诺伯德也会受到重创,甚至陨落吧?   没有丝毫犹豫,艾拉向下挥落木剑。   “什么?”   惊愕的声音转瞬就被黑暗所吞没。   ——这是属于艾拉·威廉姆斯的声音。   ——   “事情有些不妙啊。”   在炮火的轰鸣声中,海伦娜皱眉咬住了烟斗的尾部。   在城墙的下方,异化者军队的残缺肢体和灰袍神官使役的扭曲植物都被钢铁与火焰的风暴撕裂,一枚枚在地面升起的太阳让以诺城的外墙亮若白昼。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够靠近城墙的五十米范围之内。   “不妙?”   弗雷德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眼前正如海伦娜所说的只不过是一场屠宰罢了,那些没有智慧的野兽智慧排着队冲进“收割者”与“毁灭者”共同制造的死亡帷幕中,如同屠宰场的流水线一样被分割成便于出售的肉块。   事情的发展看上去再顺利不过了,所谓的“不妙”又要从哪里说起呢?   “我最初认为我们面对的全都是些没有智慧的野兽,只有少数灰袍神官具有一定限度的智慧,但他们的力量和数量都不足以让大局出现什么变化......可我们最初的情报似乎出现了一些误差。”   海伦娜用烟斗指着下方的景象。   “现在冲击城墙的敌人变少了,而且都是些异化程度不高的暴民和野兽,你看那里。”   弗雷德眯起深灰色的眼睛看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男人微微变色,他原本以为敌人的攻势变缓是因为在收割者下损失惨重,可在距离射击距离数百米外的地方,另一批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的异化者却停住了前进的脚步。他们的口中滴落着发臭的涎水,发出愤怒的咆哮,可却硬是压制住了凶悍的本性。   在他们居中的是一位高举权杖,骑在鹿角四蹄怪物背上的神官,他长袍的颜色并非灰色,而是漆黑一片。   “那个神官竟然遏制住了没有智慧的异化者?”   “是的。”   海伦娜俯视着战场,   “他们在用相对弱小的异化者消耗我们,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下令停止射击,我们在以诺城的战力不过几百人而已,即使让一两万浅层异化者冲进来也会是一场灾难。”   ”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即使这座城市的防御被攻破,我们全都战死,你也能在最后一个人解决掉所有的异化者吧。“   弗雷德对于这种说法不置可否,只是回答,   “那没有任何意义。”   海伦娜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的优势只是利用仰角差和武器罢了,可‘收割者’和‘毁灭者’的弹药都不是无限的。即使有轮换休息和药物补充,我们的巫师团也快要到极限了。”   “他很狡猾而且有着不弱的危险直觉,我几次尝试用‘毁灭者’的火力覆盖那个区域都被他提前避开了。”   弗雷德稍微计算了一下自己和黑袍神官的距离,   “那我现在去杀了它?”   海伦娜在意识中下达了一组新的指令,然后摇头回答:   “你不能动。”   “如果你动了诱饵效果就会失效,收割者的交叉火力会达不到最好效果......”   随着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某个在海伦娜的精神节点外的单位出现在城墙上。   “让我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邓肯·科尔里奇换上了秽血骑士的秘银薄甲,把覆面头盔按在脸上。   “的确,你是顶级秽血。是最有希望活着冲过去的人......但是你确定吗?”   海伦娜看了他一眼,拿下一直叼在嘴里的烟斗。   “直取中军,这原本就应该是我们骑士的工作。”   邓肯系紧了覆面头盔下的扣子。   “好,我会给你一个精神链接。不用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所指出的方向会是绝对正确的,只有完全听从我的命令你才有可能成功,甚至活着回来。”   邓肯先是一愣,随后眨了眨面具后的眼睛。   “当然,我也没打算死在以诺外面。” 第497节 第六十八章 想做的事   邓肯骑上一匹散发着散发着浓郁香薰气味的尸马,好在当时的古堡内并没有足以安置这些尸马的空间,被留在上城区的牲口棚和马厩里的它们得以幸存下来。   愿意在这个时候跟随他出城迎战的骑士还不足百人,而且其中大多数只是些后续入城,没有经受过训练的秽血贱民罢了。值得高兴的是那个名叫马克思维尔的老人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作为曾经的密党魁首,他的战力在这种时候应该相当值得期待。   “也送我一程吧。”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前面拉住尸马的缰绳,她翻身跳上邓肯身后。   “我打算去帮小姐,可我不会骑马也不会飞......如果你只是想要从那些怪物里杀出去的话,我会派上用场的。”   维多利亚换回了那套脏兮兮的灰色长袍,她怀抱着一只崭新却有有些粗糙的多管连发步枪。   这东西是昨天晚上才赶工制造出来的,以诺城内的钢铁加工厂还依然能够运作,维多利亚拜托巫师团的成员按照自己最初使用的武器样本造了把新的。   不过这东西没有被附加多么高级的炼金工艺,就只是在枪筒和子弹上随便刻了些不知道会不会生效的基础咒文而已。   唯一值得信赖的是,在材料中用足了秘银和挪得精铁的它足够结实耐用,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抡起来当棍子使。   这一次加上可拆卸更换的弹盘,多管连发步枪的重量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三磅。如再果考虑到后坐力的话,大概也就只有像身为秽血种的维多利亚才会把这种笨重的东西当做单兵枪械使用吧。   虽然维多利亚的动作轻巧,但随着她跃上马背,尸马的身体竟然微微一沉。从这一点看。恐怕维多利亚在斗篷下面还挂着不止一个弹盘。   “不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安静死去了吗?”   邓肯随口问,他倒是不介意载维多利亚一程,何况女孩的提议的确很有魅力。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垂着眼帘,等待着着前方数道高大的黑铁闸门依次上升。   在那天求死失败过后,维多利亚躺在一片砖瓦的废墟上回想了很多事。   在这十几年的时光中,她曾拥有过什么,又尝试着做过什么呢?   维多利亚在修道院长大,和自己的教父识字学习教义和战斗技巧。她曾以为自己拥有坚定的信仰,可事实证明所谓的神启不过是秽血种的嗜血天性,她为此杀戮,甚至从未压抑自己的本性。   所以这份信仰是虚假的,自己并没有所想的那么虔诚。   维多利亚曾为了毁灭秽血而付出努力,这是对自身命运的反抗和憎恨。可那终究只是借来的梦想,甚至只是一个狂妄而不成熟的笑话。   所以这种憎恨也是虚假的,她根本没有那种浓烈到焚毁自己的感情。   铁门一道道升起,微弱的火光逐渐渗透进来。   不知为什么,她在这种时候回忆起只在别人口中出现过的父母,回忆起修道院的孤儿们和她的教父。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杀死的那个善良的店主人。   “那些都是对我很好的人啊,可我却不觉得自己值得被那样对待。”   维多利亚想。   维克托教父曾经说:“你们愿意人怎样待你们,你们也要怎样待人。”   这让她忍不住自嘲的摇了摇头,小时候就学习过的那么简单的道理却要等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她又回想起在巴黎的那段日子,回想起那个女巫雇主和菲蒂利小姐。即使她不辞而别,甚至初次见面后就开枪爆掉了菲蒂利的脑袋,可她们却仍然愿意收留自己。后者甚至在维多利亚消沉的时间里照顾了她很长时间。   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原来她其实是个这么幸福又愚蠢的人吗?   虽然有些太晚了,但维多利亚总算第一次有了出于自身感性想要去做的事,如果在那之前就随便死去的话确实显得有些太遗憾了。   而此时,铁门随着轰隆的闷响完全升起。   没有冗长的演讲,没有动员词也没有别的什么鼓励,邓肯本身就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   在过去这些都是索菲娅的工作,他只需要在出发之前记住稿子里内容就可以了。   “果然......我还是很想杀了你啊。”   邓肯叹了口气,这有些丧气的声音也只有身后的维多利亚才能听见。   “这件事之后,你随时可以付诸行动。”   维多利亚语气平淡,回答的内容却和上次一对话中略有不同。   ——   “向一点钟方向前进五十米,在两组射击完成交替之前,你们有十五秒的时间。”   虽然那个方向看起来堆满了异化者,但邓肯科尔里奇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行意识连接中的命令。   这是邓肯听见的第七个指令,海伦娜的指挥相当精准。不管是那些高速连射的金属块还是地面升起的一轮轮太阳都只是从他们的身边掠过,然后精准的清空一片又一片区域。   命令有时只是单纯的让他移动,又或者是冲过看似密集的人墙,但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感到比预想要轻松许多。即使是缺乏训练的队伍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出现太大伤亡。   “留在原地坚持五秒,然后向正十二点方向冲锋,这是最后一次了,离开火力覆盖范围之后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海伦娜在意识连接中的声音毫无波澜。   “当然,如果你们在之后还活着的话,我还需要再指挥你们返回以诺,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增加工作量……?   真是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啊。   邓肯忍不住咧嘴,他拉动缰绳止住尸马的冲势,然后挥剑砍开两个异化者的脑袋。   “一,二……”   呼啸的风声从高处毕竟,然后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落地,光和热瞬间笼罩了周围的战场,将前方原本密集的异化怪物一扫而光。如果他们的坐骑不是已经失去生命的傀儡,想必也会被这种炸雷般的响动和火光震慑。   而这时,他默念的数字刚好数到了“五”。   “跟我来!”   邓肯大吼着,抖落黑色佩剑上的血污,尸马的铁蹄踏过燃烧着火焰的滚烫地面,从明显凹陷一截的弹坑上一跃而过。   阻拦在他们面前的,是无数保持着完好战力的深度异化者,仅仅不足百人的骑兵在它们面前就犹如微不足道的浪花。如果他率领的仍是以诺精锐的秽血骑士,或许可以在几次穿凿后撕开一个的缺口,但以他身后的现有的骑士却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邓肯没有犹豫的时间,七重魔法光晕瞬间掠过他的身体,男人横过左臂的黑色鸢盾再一次把佩剑的架在上面开始蓄势。   浓郁的血色在剑锋和尸马的铁蹄下燃烧起来,极限状态下的邓肯最多能在一瞬间挥出十三剑,如果是面对单个敌人,这种攻势会在他的前方铸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剑墙,几乎不可能被完全回避。   可这在面对眼下的战斗时缺明显有些不够了,随着邓肯催动力量,黑色佩剑上噌得升起了足有三米长的流火。   仅仅是将武器的攻击范围增加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是他力量的极限了。   单丛血统上看,邓肯·科尔里奇的血统其实还远远够不上顶级水平。他能成为贵族议员的理由只不过是功勋和资历,除此以外有所帮助的就是早年在巫师世界学习的魔法,仅此而已。   他的能力相当平衡,但却不够突出。在曾经辉煌的以诺王城,他的速度算不上最快,力量也远无法与艾伦·茨密西这种怪物相比。如果后者还活着并出现在这里的话,只需要抡满手中圣物战斧,把它丢出去就足以清空一条道路了。   这么想着,邓肯挥出了第十一剑。   从最初的一击到现在为止,时间仅仅过去了半秒。   连带流火可以被视作近四米长的剑锋将近百个异化者切碎成整齐的尸块,可他的压力却并没有因此减轻。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他制造的空隙几乎在瞬间就被后来者挤满。   第十二剑……!   这是一记横扫,又有超过三十个敌人被拦腰截断。剑锋上传来阻力,这些深度异化者的身体强度已经迫近身穿秘银薄甲的秽血骑士了。   他的手臂骨骼传来不响的咯吱升,肌肉纤维在如此跨越极限的动作下纷纷崩断撕裂,而污秽之血的特性则在此时生效。如果能够就此停下休息的话或许要不了十秒钟就能够痊愈。   可再度涌上的敌人却即将填满他造成的缺口,于是邓肯再度发力。   一秒内的第十三剑!   这是他技艺与力量的极限,原本开始出险愈合迹象的肌肉再次被迅猛的力量撕裂,结实的骨骼上也布满了裂纹。   宛如烈火般的突刺将直线方向上近十米内的敌人彻底清空!   啪得一声!   被粗暴使用的配剑断裂成十七八截,金属碎屑四下飞溅,而眼前的缝隙又开始缓慢合拢。   轰,轰,轰!   与此同时,一阵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属轰鸣贴着他的头皮咆哮起来! 第498节 提示。      元旦番外已经更了,四千字的大章节哦!   为了避免影响这边的故事节奏和观感,我把它放到了与之相关的第四卷末尾。大家可以翻阅目录回去看一下~   在这里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新气象~   另外凌晨还会有更新 第499节 第六十九章 每个人都是疯子   维多利亚用一只脚挂住脚蹬,把身体腰部以上的大半从马背后探了出来。   金属流和火星从银白色的枪管中连续不断的喷射出来,将两个高高跃起的体态如同猎豹的异化者凌空撞了回去!密集的弹雨把它们光滑的毛皮和血肉撕裂,而巨大的冲击力则冲断骨骼,让它们的姿态骤然扭曲。   在一秒的时间内,维多利亚甩动重量超过五十磅的沉重枪械,把同样沉重的金属转盘从中甩落,而另一只手则从斗篷中换出完全相同的银白色金属轮,重重的卡在枪管后方的凹槽上。她的灰色披风并没有因为尸马奔跑带动的大风扬起,那些被布条和铁链绑在披风里的弹盘让它沉重的像是一件铠甲。   金属弹盘被卡进凹槽,发出齿轮咬合的清脆动静。   于是由十二只枪管焊接而成的金属怪物又一次咆哮起来,高速射击让火舌几乎连成一片!她在顷刻间就打空了转盘,然后再一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缺少玷污旧印和圣物冠冕的加成,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已经很难复制原先在海上那惊心动魄的超远程强力狙击或者钢铁洗礼了,但秽血种的身体能力和磨炼的射击技术还是让她保证着惊人的准头。   看似狂乱的扫射实则相当精准,她几乎不会浪费一颗子弹在多余的地方。   维多利亚远没有邓肯那么快,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挥出十三剑。   但武器的特殊性却足以让她在几乎没有体力损耗的状态下,做出比邓肯次数更多的攻击!   维多利亚回想起自己上了年纪的教父,据说那个威严的老头曾经在骑士团服役过。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剑与骑士早就落伍了,武器不猛就没有任何意义。”   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射击后,原本密集的黑色墙壁竟然被撕裂出一点微弱的缝隙和光亮!   在它即将合拢之前,邓肯手臂的肌肉与骨骼已经修复大半,他刷得抽出了另一把佩剑。   邓肯作为被称作暴发户的新党议员,并不像那些拥有悠久历史的氏族贵族一样持有圣物,他的武器就只不过是秽血骑士的制式装备,就只是在用料上稍微考究了一点罢了。   但也同样是出于这个原因,他并不用担心佩剑的损坏,战场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他随时捡起来当做武器。   中年男人再一次把剑架在鸢盾上做出蓄势的动作,口中喃喃着艰涩的咒语。   「低级肉体强化」   「石肤术」   「自我时间加速」!   他迅速给自己补充了另外三个魔法效果,这已经是他的全部底牌了。   猩红色的剑光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将原本逐渐合拢的缝隙重新撕裂,尸马越过了重重阻拦出现在黑袍神官面前!   这一次和他冲出包围的人连三分之一也没有剩下,邓肯现在顾及不了这些。他的唯一任务就是斩杀给战场带来变数的异化怪物们的指挥者。   在他冲出重围的瞬间,维多利亚就已经翻身从马上跃下,并且迅速奔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所承诺的事已经做到了,所以接下来的战斗与她无关。   邓肯笑了笑,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举起了剑。   一记纵斩裹挟着数米长的光刃和焰尾,重重的向下挥落。而那位黑袍神官似乎并没有预料到会有人突破障碍冲到自己的面前,他只来得及抬起右手用自己的手掌去接住这一次声势浩大的斩击!   一声金属碰撞的轰鸣后,剧烈燃烧的流火顷刻间向四处扩散。   细长锋利的剑锋把对方的手掌斩开了一半,但却难以再继续向下,这一剑竟然被对方空手挡住了!   邓肯能感受到对方在力量上甚至还要隐隐胜过自己一筹,如果不是因为仓促防御的关系甚至连一点轻伤也不会受。   他迅速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再一次连出十三剑!   尖爪与剑风互相碰撞,捡起刺眼的火星,两个人的动作都快到了极致密不透风的攻击让人喘不过气来!   叮!   第二次复制自己的极限让邓肯的速度稍慢下来,剑锋被对方牢牢的抓在手里。   那是一只附着有金属般黑色鳞片的,苍老干枯的右手。他的中指上佩戴者一枚镶嵌着鸽卵大小圆润黑色宝石的指环,而这枚东西的出现让邓肯的瞳孔猛然缩小。   流火和劲风点燃并掀起了黑色的神官袍,在兜帽下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正噙着讥嘲的笑。   “哈林顿·阿萨迈特——”   上城区秽血贵族,古老贵族一派的议会代表,以诺最强大的秽血种之一,阿萨迈特氏族的现任族长——他竟然没有死在女王失控制造的血海下,而是出现在了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不需要多余的什么质问与猜测,结论已经变得无比清晰了。   “你背叛了以诺和女王陛下!”   “错了,年轻人,背叛以诺的是你们。”   哈林顿捏紧了手掌,将邓肯的佩剑挤压变形扭曲的不成样子,而高温则将剑身烫的通红变软。   他肆意的嘲笑着:   “和那些人类巫师签订契约,放弃猎杀和我们的传统,靠着塞特子民的喂养存活......甘愿收起獠牙和尖爪,从高贵的狼变成被套上项圈的狗!”   “我信奉这荒野的新主人,祂远比那些巫师更加强大,只要帮助吾主降临——我就会使新的秽血之王,物质世界的所有人类都会像现在这样成为我们高贵血裔的奴仆!”   邓肯皱眉,并开始重新积蓄力量。   “你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背叛了吧,我一直觉得仅仅依靠索菲娅还不足以完成那些是,有其他的力量在暗中支持他。所以不要说把血统论挂在嘴上了,早在巫师出现之前你就已经背叛了以诺。”   哈林顿对这种讽刺毫不在意,   “你说的没错,可臣服于更强大的力量又有什么不对的?女王已经失败了,那个蠢货甚至彻底失控,毁掉了我们的上城区!哈哈哈真是太讽刺了,这就是我曾经侍奉的王?”   “我不会放任你活下来的,新的秩序里不会有你们的位置!”   他手中的佩剑已经完全融化成一滩铁水,伴随着诅咒和高温的铁水被哈灵顿挥手洒了出去,以邓肯现在的距离很难对这种攻击做出有效的闪避。   而下一秒,蝠翼般的斗篷出现在两人之间,将铁水完全阻拦。   是马克斯维尔,这个在秽血女王失控之后就持续消沉的老人,即使是在面对异化者大军冲锋时也只发挥了一个基础秽血的力量,仅仅是保证着自己没有脱离队伍罢了。   可在此时,他再一次暴露出自己的獠牙。 伍医气⒏⑻龄气硫I   “你......应该死!”   黑色大氅的边缘如同刀锋般卷起,与哈灵顿长满金属鳞甲的右手碰撞摩擦,二者之间溅射出似血似火的东西,它们就如同烧红的金属般逐渐点亮散发着炽烈的光热。   在这两种力量的碰撞中,阿萨迈特和马克思维尔各退了一步。   “原来是你这条半死不活的老狗,我很早就在想了,如果没有女王以诺的话——就凭你这种半吊子血统也配成为贵族议员?”   “邓肯·科尔里奇,你回去吧。”   马克思维尔的气质又变回了王座下那个威严的老人,他高声喊道:   “你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了,也许现在还有机会勉强回去。把我送到这个地方之后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现在剩下的是我和阿萨迈特两个人的事。”   邓肯用盾锋利的边缘切开了几个靠近的异化者,   “别说笑了,我们的任务就是杀死他,只有这样才能为城市排除危险。”   马克斯维尔轻轻摇头,   “不管我的结果如何,他都一定会死,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而你现在还不能死,以诺需要你。”   老人咆哮起来,挥舞着蝠翼般的大氅与另一位秽血议员开始搏杀,血与火在这片空间里横飞四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两个体格干瘦的老人身上会有如此多的血肉。 ⑵⑼〇无珊拔祁仪散 (一)?(二)龄叄⒉〇棋(四)吧   两人不管是速度,力量,还是自愈能力都不相上下,战斗溢出的力量让大地破碎搅碎了靠近的一切异化生物。   “你说得对,阿萨迈特!”   “我就只不过是女王陛下养的一条狗——所以,谁敢侮辱她,我就会咬死谁!即使她现在死了也还是一样!”   斗篷锋利的边缘切开了阿萨迈特的颈椎,他的头颅在半空中猛地要紧牙齿,眼中闪过血红色的凶光。   “你这条疯狗!就该陪着你的主人一起去死!”   滚烫的血液猛地把他的头颅拉扯回来,一股极度危险的熟悉感在邓肯的意识中闪过,他立刻出声提醒:   “小心!”   阿萨迈特脚下的泥土轰然碎裂,一柄足有儿童手臂粗的事物弹了上来,那竟然是一截斧柄。   它从泥土中完整的暴露出来,足有七英尺长的全场和车轮的大小的斧柄看上去像是属于传说巨人的恐怖武器。   那是艾伦·茨密西遗失的圣物——鲁斯凡爵士的磔罚之斧!   哈林顿猛地抓紧它,向前挥落!   ————————————————————   月初求月票啦~   顺便再提醒一下,昨天晚上更的番外放在了第四卷的末尾。   书友群号是977871145欢迎加入~ 第500节 第七十章 秽血贵族的落幕      在提起战斧的瞬间,哈林顿·阿萨迈特裸露在外的皮肤就绽开了数道伤口,流淌的血液蒸发成氤氲的猩红雾气。而他的力量也以一种恐怖的幅度开始攀升。   这件圣物的特性会让使用者持续失血,并在血液彻底流干之前获得十三倍的肉体力量。它的特性会随着吞噬灵魂的数量而提升,在艾伦·茨密西将它遗失之前,早已不知在荒野上杀死了多少人。   尽管哈林顿的肉体力量并不像艾伦那样恐怖,但至少也已经达到了上位秽血贵族的标准。原本与马克斯维尔相当的力量在此时被放大到了极点,这让二者之间脆弱的平衡被骤然打破!   哈林顿挥出一道乌黑的轨迹,那是斧刃掀起的可怕的飓风!即使是并未与它接触的地面也在无形的波动下分崩离析,半空中的雨幕被巨斧的力量带动撕裂!   哈林顿·阿萨迈特露出狞笑,原本干瘦的手臂上肌肉虬结,泛有铁黑色金属光泽的鳞片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和整个面部,老人面部骨骼变得粗大而向外凸起,犹如佩戴着一张寒铁铸成的威严面具。   这种变化让他看起来就如同某种亚种的龙裔,这是只有最古老秽血的特征,血统更为接近神代的他们及时在外表上也和普通人类有着明显的区别。   马克斯维尔的右臂在这种可怕的力量下变形扭曲,沾有血液的白色臂骨错位弯折,刺破了手肘的肌肉与皮肤,腕部和五指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   而如同蝠翼的黑色斗篷则是在触碰到巨斧之前就完全粉碎,四散成黑色蝴蝶般的碎屑并燃烧起来。   鲁斯凡爵士的磔罚之斧突破了马克思维尔的全部防御,正面斩在老人的胸膛上!   他的下半身轰得飞了出去,而胸口以上则是挂在斧面的倒刺上,花白的肠子和内脏混着热气流了出来。   “你就该这样去死,狗就该跟着主人一起死。” 溜〇(二)er散④罢岜私   哈林顿嘲弄道。   他自信于可以战胜邓肯或马克斯维尔中的任意一人,但同时面对两人却把握不大。   那些异化者最多只能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这在三人的混战中无法起到太大作用。可这个密党老人在以诺女王死亡之后精神状态下滑严重,在这个明显的陷阱下瞬间遭到重创失去作战能力,这让战斗变得再无悬念。   “你也一样,哈林顿·阿萨迈特......背弃主人的狗只会死的更加悲惨。”   “走吧邓肯,我说过我会杀了他,你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   马克思维尔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因为圣物的能力他的右臂如同受到古代的磔罚从关节处齐根而断,但左臂却让人难以理解的保持着完好无损的状态。   这条老疯狗大概已经神志不清了,女王的陨落和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连分辨形势的能力也不剩下。   哈林顿觉得可笑,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对方用左手无力的挥了一拳,击打在他的胸口上。   而马克斯维尔的嘴角却噙着同样的嘲讽,紧接着这张笑脸迅速泛上一层黄绿色的霉斑,老人的皮肤肿胀起来然后爆裂出粘稠的黄色脓液。   这是秽血种濒死时的失控和诅咒爆发?   哈林顿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痒,老贵族的表情变得惊骇异常,因为他看见对方的左腕上套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手镯。   “腐镯!?啊,你疯了——”   他立刻松开握住圣物战斧的右手,可沾染对方血液的手掌却已经不自然的肿胀起来,覆盖皮肤的每一块鳞片下方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眼球猛地从眼眶里脱落下来,舌头在不断膨胀甚至堵住了老人狭窄的喉咙,他的脸色变得涨红发紫。   那只手镯伴随着腐烂化脓的手臂一同掉落在地面上,它是长久以来被秽血种封锁的圣物,想要动用这种东西至少需要贵族议会超过一半成员的认可。   而在如今上城区覆灭,哈林顿叛逃的时刻,马克斯维尔自己一个人就能算作半数成员。   哈林顿·阿萨迈特在以诺的混乱爆发并准备逃离之前曾试图寻找过这件道具,在他看来城市内的大部分道具应该都已经被能够吞噬魔力的血海吞没消化了。   何况想要启用这种程度的圣物,至少要奉献十个上位秽血作为人祭,而现在的以诺并不存在这个数量的贵族。   或许像他们这样顶尖血统的存在勉强也可以满足仪式的需求,可哈林顿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和他一样的人愿意把生命浪费在这种地方。   生命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古老贵族一派的人物为了延续生命甚至愿意被抽干血液,以干尸的状态陷入长眠。对于这样的他而言,完全无法理解有身居高位的人,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把自己作为祭品。   “奉献我的血肉与灵魂......我愿此身生来即是瘟疫,我愿此身生来即是飓风。”   “为了......罗莎莉亚陛下!”   老人的声音中满是寂寞与解脱。   哈林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数百年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而那个王座下的老人却固执的把这个名字存放了漫长的数百年。   他恐惧的怒吼,用双手把身体出现腐化迹象的位置撕扯下来,慌不择路的逃窜而去。   马克斯维尔的眼球滚落下来,整个人都如同遇上沸水的积雪一般迅速融化成黑红交加的液体。铜镯滚落在地,粘稠的尸液迅速以它为中心汇聚,染红了点缀其上的妖冶宝石。它安静了一瞬,然后猛地向四周喷发出隐藏着无数痛苦人脸的黄绿色雾气!   接触到毒雾的植物立刻发霉,枯萎,就连强大的深度异化者也如同风中的麦秸一样成片栽倒。   “走!”   邓肯一阵头皮发麻,跨上尸马,率领仅剩的部下向城市的方向狂奔!出于腐镯爆发的最中心,即使哈林顿不死也会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他再也无法出现影响战局了,只要以诺和盆地那边顺利,严重衰弱的他就会死在上浮中。   海伦娜的精神连接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中引导方向,邓肯·科尔里奇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被完全吸收生命力量后的老人只剩下一堆发黑的灰烬,它们被雨幕冲刷变得再无痕迹。   邓肯忽然想到,那大概就是秽血贵族时代的落幕了。 第501节 第七十一章 全知全能?(加更   “以诺王城那边真的已经吸引了九成以上的异化者?”   翎顺手用短刀割下了一个有些像狼的脑袋,然后继续向前奔跑。天空中现在到处都是足有半人大小的食腐乌鸦或者其他奇形怪状的怪物,而更高处的天空则会靠近两个世界逐渐融合的区域,那会让她本身的存在存在变得极不稳定。   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和盆地十分接近了,而周围异化者的数量也随之变得密集起来。   只是粗略看去游荡在这一区域的异化怪物就超过数千,这种频繁出现的数量已经明显和挪得之地的人口出现了矛盾。   翎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了当时古堡中那些秽血贵族的感受,前方后方,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敌人。脚下是不再坚固的大地,而上方也是敌人和逐渐下坠的天空。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让人无法逃避的囚牢,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回不去了。   呸,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在艾拉的意识空间里就约定好的事,她们都不能随便死在对方的前面。   翎猛地甩了甩头,而且没有耽误手下的动作,向前脱手甩出几枚羽刃,切开异化者的脊椎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这个数字我想应该是真的。”   海德突发奇想,他尝试着控制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六蹄异化怪物,骑在它的背上横冲直撞。   “我们第一次横穿以诺荒野的时候,这个世界的人口应该并不算多,我怀疑孕育怪物本身就是「莉莉丝」的权能。”   “祂的权能到底是什么领域的?女王的权柄好像是同化和死亡,艾拉则是温度和火元素,可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至今为止祂已经表现出了堕落,孕育,诅咒和生命四个权柄了!”   翎震惊了,   “开什么玩笑,祂不会真的是全知全能吧?”   ——   与此同时,在以诺城的临时会议室里。   几个不擅长战斗的灾害对策部成员仍然在激烈的辩论着,城墙上的巫师团暂时还能够维持一段时间,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留在这座更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相比较念咒语,他们的嘴皮子还是更擅长辩论和总结。   但与此同时,这些人也是紧急备用的魔力源,等城墙上那边坚持不住了就随时准备着被抽调到相应的位置。   “搞不好这个鬼东西还真就是全知的,你们想想他的尊名——通晓一切的魔女,洞悉黑暗的全知者,也是赐予该隐智慧的母神。”   “你疯了,你敢在这个地方诵念莉莉丝的真名,不怕把祂招惹过来?!”   “反正我们已经不死不休了,你现在还会害怕得罪一个邪神?”   那个矮胖的老年巫师抓着自己油光发亮的头皮。   “这是常识,一个神祗的尊名必然和祂的存在有着莫大的联系,这至少不能是胡编乱造的。否则祈祷很有可能会指向另一位更符合描述的存在。”   而另一个声音冰冷缺乏感情的男人则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   “所以我们再仔细分析一下祂的尊名,首先是「通晓一切的魔女」这个没什么可讨论的,然后是「洞悉黑暗的全知者」这句话就显得有些奇怪。”   “全知者必然能洞悉黑暗,而且这在句意上似乎和第一段有所重复。”   奥罗拉教授则是把一份资料放在长桌上,她可以说是对策部的资料库,在这期间已经用相当强硬的方式调集了记忆中关于莉莉丝的所有材料。在完成这一切后她就用魔法制造了一盆冰水冷却过热的大脑和体温。   “剔除掉一些无意义的重复部分......阿嚏!”   她迅速蒸干身上的水分,然后批上一件外套。   “我在一本伪典上看见了有意思的描述,《本司拉智训》中的莉莉丝和亚当是造物主仿照自己形象所创造的第一与第二位。这与我们一般提到的诞生于肋骨的夏娃不同,莉莉丝在本源上与亚当完全对等。这本伪典提到了一个故事,在亚当与莉莉丝发生冲突时,后者假借主的力量摆脱前者。”   “另外,在占星学中的「莉莉丝」象征暗月,这是并不存在的虚幻天体,事实上它只不过是投射在虚假轨道上的影子。”   “我觉得这两个关键点即使不完全可信,也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不错的思路。”   那个矮胖的老人灌了一口高度蒸馏酒,恶狠狠的问道: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换成更通俗易懂的解释,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背诵资料,而是结论和大胆的假设。”   奥罗拉教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是说——可以假设,她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拥有不合逻辑的多个领域权能,这是假象。”   “她的权能是伪装的,又或者是有条件,在一定限制下才会出现的权能。”   “对此我有两个猜测,第一「莉莉丝」的权能就是模仿,正如同《本司拉智训》中的故事一样,祂假借了不属于自己的权柄。”   那个矮胖老人粗着嗓子道:   “你这一段话里我只听出了亚当是个喜新厌旧而且结了两次婚的浪荡子和家暴男,别的什么用也没有。” 二霖⒏武!淋⑼ ⑶柳(九) II磷⑧⑸零九叁⑥(九)   “不,这种地方正有可能是祂最大的弱点。模仿来的能力毕竟不是真正的权柄,在神性层面,它很有可能会在相同规则领域的碰撞中处于弱势——莉莉丝并非全能而是伪全能。”   “可事实确实秽血种的女王落败了,时空成了摧毁上城区贵族的血海,为什么?”   奥罗拉解释道,   “这与神国的压制有关,另外秽血女王原本就极端衰老,处于失控的边缘,她甚至在很久之前就无法保持生命形态了,失控只是早晚的事。”   “何况复数低位能力对单个高位能力的压制,我想你们都能能明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得出一个新的思路。”   “比如创造一个让祂不得不在相同领域与真实权柄碰撞的时机。”   奥罗拉教授注意到这一次没有人再继续打断她,于是继续说,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二点。暗月只存在于虚假的轨道和倒影中,这一点给了我启示。或许事情就如同[莉莉丝]的星象学符号,所谓洞悉黑暗的全知——是有限制的伪全知。”   “比如,它在黑暗中才能生效。” 第502节 第七十二章 同源      奥罗拉教授结束了她的猜测,而现场则是陷入了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外墙传来的汽笛与炮弹出膛的低啸。   前者现在有些紧张,因为涉及到这种领域的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缺少检验的推测。   “这个思路......”   那个嘴毒的矮胖巫师捏着下巴上稀稀疏疏的胡子,忽然打了个激灵甚至把它们扯下了几根。   他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出声评价道:   “有一定的价值!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艾拉·威廉姆斯,这或许也会成为杀死神祗的武器!”   ——   像是提前就预料到了艾拉出现的位置,诺伯德展开了三对羽翼中居中的那一对。   随着这个多动作,黑色的羽翼下并没有像普通人所想象的那样露出雪肌玉肤,而是露出一张如同蛇一般的邪异面孔。   它被笼罩在诺伯德背部的皮肤下,五官都被如同黑发般的丝线严密缝合起来,看上去像是正承受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而在艾拉的身形出现的同时,它表现出了强烈的挣扎,让那些束缚条条崩断。同时表现出人和蛇两种特征的面孔蠕动着向斜上方裂开的嘴巴,吐出一个包含亵渎与恶意的词汇:   “死亡!”   一阵耳鸣过后,少女的身体表面宛如失去色彩一般迅速蔓过一层深灰色。   一股黑色的污血从她的口鼻和耳孔中渗了出来,如果不是神性正主导着她的精神和肉体,仅仅是正面承受这一次攻击就会让她失去意识,甚至当场死亡!   艾拉踉跄着后退,试图暂时拉开距离压制伤势寻找新的机会。可她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喘息时间,在艾拉重新调整姿态之前,那张怪脸就猛得撕破蒙住它的皮肤如同爬行动物般吐出了整个下颚,用外翻的牙床咬住了她的半边身体!   刺耳的刮擦声传来,锋利的牙齿并没有轻易切入少女的身体,而是卡在了浅浅的表层。在重生之后,她的身体强度原本就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人体,而那件以霜龙鳞片为原材料制作的长袍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可这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随着尖牙切割,她的腰间传来了明显的痛感,而要不了几秒这种痛感就会转变为严重的伤势。   一股力量阻止住了上下颚的合拢,大量炎之精在艾拉的周围聚拢发出刺眼的强光,然后骤然爆裂。   这股冲击力把她猛地震飞出来,这又带来了难以避免的二次伤害。   艾拉衣裙破烂,深蓝色的外袍下散落出血水和破碎的霜龙鳞片,一层灰白色的晶体覆盖在伤口上暂时止住了出血。   在急速后退的同时,少女不由得产生了某种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诺伯德能对她的攻击预先做出反应,在当时的情况下光幕所笼罩的区域应该已经成为了她的主场。理论上诺伯德是不可能捕捉到她的气息,并彻底完成锁定的。   女王失控后形成的血海正在盆地中与诺伯德神国雏形争夺着这片区域的控制权,诺伯德对于主场的掌控应该已经被破除了才对。   艾拉的气息正在逐渐变得不够稳定,她不能长时间让神性主导自己的精神,那会让她的人性部分继续弱化最终不可避免的坠向深渊。所以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无比宝贵的,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犹豫。   “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艾拉这么说服自己。 壹龄吆漆思物疚(四)⑼⑻   在她成功完成神国的入侵之前,那条蛇和莉莉丝的视线就已经封锁了天空的大部分区域。当时自己能够选择的进攻方向并不多,应该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虽然她受了伤,但这里应该仍然是艾拉的主场,她的胜算并没有改变!   艾拉的身形再次闪烁,而诺伯德也振动三对羽翼开始移动。祂的身躯过于巨大,虽然速度并不慢但在敏捷程度上也还是远远无法和艾拉相比。   但后者的几次进攻却依旧落空了,每次在艾拉完成闪烁之前诺伯德仿佛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落点,等待她的是几道重叠的律令和蛛网般密集的紫黑光束。   少女的喘息变得沉重起来。   没时间了,必须在下一击中使出全力!   最终她在高空悬停下来,那对虚幻的骨翼在她的背后舒展到极致,暴涨的灰白火焰将诺伯德制造的黑暗猛然逼退!   她的双眸已经尽数化为烈焰,虚空中涌出了数以万计的灰白光点,它们如同孩子们一般喧嚣欢闹着,聚集在艾拉的四周。   缠绕的炎之精们形成无数对舒展的虚幻火翼和向下缠绕的双尾,这种十字形的光影就如同神话中的生命之符,远古图腾崇拜中蜿蜒向上的双蛇。   在某个瞬间,艾拉的形象和数年前坦博拉火山口下的神子重叠起来。   她有所明悟,或许自己与那位神子的血统源头或许指向了同一个源头,火焰与燃烧即是他们共同持有的权柄。   但这却并没有给艾拉带来什么亲切感,如果当时在火山上的是现在的她,她甚至会试图杀死并吞噬对方来补完自己的缺陷。   对于拥有神性的生物而言,亲情或者血源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冷漠感让艾拉本能的背后发寒,但现在作为主导存在的正是冰冷的神性,她并不会因为这种软弱的感情而产生动摇!   十余只巨大的箭矢在火翼构成的弓臂上缓缓张开,它们的顶端被晕染成白炽色,普通人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就会被灼瞎眼睛!   方圆数公里内的雨幕都在落地之前就被彻底蒸发,甚至连地面咆哮的血海也变得有些萎靡。   在神性的主导下艾拉能够动用的魔力已经远远超越了过去,即使是米雪儿·希伯来这个魔法原型的使用者也无法重现此时力量的千分之一!   炽烈的热与冰冷的雾扭曲了艾拉周围的空间,让凝聚的光耀眼如太阳,少女的一切动作都在扭曲的光幕下隐藏起来。   她翻转右手在弓臂上搭起了某样事物,然后拉动无形的弦。   ——下一秒,爆散的光之雨笼罩了夜空。 第503节 第七十三中 失利      燃烧着灰白火焰的光之矢在飞行的途中爆散,分裂成数万道弧形的光线,它们中每一道蕴含的魔力与热量都足以媲美曾经在巴黎击坠艾拉的上位魔法「审判」!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在顷刻间摧毁一座城市,面对如此威势,即使是生命层次已经十分接近神祗的诺伯德·威廉姆斯也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中性的人面与祂背后非人非蛇的怪脸同时开口,以一种毫无韵律可言,刺耳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咏唱着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神文。   而任何人听见这种声音,内心都会不自然的出现烦躁,冰冷,绝望等负面情绪。   一层层形状规则的透明多面体在祂和光雨之间浮现出来,那条诺伯德右膝以下部分形成的怪异巨蛇,则是用巨大绿色宝石一般的瞳孔直视空中那个被无数火翼托起的光辉身影。   它的视线转化为如同实质的紫黑色的光束,并且透过那些透明的多面体折射成成千上百道光雨!   它们抵消了部分扩散的灰白火线,但转瞬就被无可计数的后者完全吞没。   诺伯德蜷缩起来,用三对漆黑的羽翼包裹住大半身体,浓郁的黑色雾气以祂为中心聚集起来。   第一束穿过多面体护盾的光线刺入雾气,它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只是让雾中微微发亮就被黑暗吞噬。在足以媲美上位魔法的一击下诺伯德竟然毫发无损!可接连而来的却是又十余支光之矢所分裂出的,近万束火线!   烈火与光组成的风暴在一瞬间吞没了神躯,漆黑的羽翼在这种力量下发黄卷曲,祂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则是开始变得焦黑碳化,与「莉莉丝」完成融合后的诺伯德第一次受伤了!   但仅仅如此的力量还不足以杀死祂,诺伯德的身躯表现出类似于秽血种的特性,碳化的肌肤脱落并重新生长出粉嫩的血肉,并再次被火浪席卷,变得焦黑然后继续重复这一过程。   艾拉的全力一击正在被对方以这种方式消磨,那轮灰白色的“太阳”要不了几秒就会不可避免的开始暗淡。   但这却并不是她真正的杀手锏。   一道模糊的感应传来,下一个瞬间它就会隐藏在光雨中准确的命中诺伯德。   艾拉感到一阵疲倦,她的腿部以下开始变得滞涩而难以控制,眼皮也变得沉重随时都会被某种力量粘合起来。   这是使用某种强大炼金道具带来的负面作用,对于完好状态的她来说,这种负面作用是可以强行压制的。但随着她维持庞大的魔力输出,用以压制负面作用的力量就不可避免的开始减小。   她把米特斯汀当做箭矢一并射了出去,木剑的气息被隐藏在数万道光之雨中,没有分毫显露。   而诺伯德明显是打算利用自己的高速再生能力硬抗下她所造成的全部伤害,这一点将会成为致命伤。这是一场豪赌,但好在她似乎赌赢了——   可这时,   一只洁白的手探出羽翼,牢牢的握紧了隐藏在光雨中的米特斯汀。   短剑的大小在这只手中就像是一根微小的牙签。但它蕴含的力量还是让这只手掌在顷刻间布满血色的裂纹,微小的黑褐色斑点在颤抖的手臂上蔓延,形同顶尖秽血种的再生能力并没能修复这种创伤。   但无论如何——剑被接住了。   艾拉已经无力扭转这种结果了,她的身体一阵颤抖,头部传来难以遏制的疼痛。少女的瞳孔在正常的粉色与灰白的火光之间来回跳动。   神性主导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艾拉的精神开始不可避免的向其中一侧滑落,她用手按住头部,抓紧一个个用以固定人性的锚点,十分艰难的扭转着这种趋势。   炎之精的欢闹声在此时变得忽远忽近,它们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围绕着女孩飞舞着。艾拉的意识在这种小孩子般的诡异的吵闹声中陷入一波又一波的眩晕与恍惚,它们在诱导她继续滑落。   滚开!   少女咬紧了牙齿,灰白之火凝聚的幻象,火翼和纠缠的双尾变得虚幻透明。在难以解释的强大意志与执念下,滑落的趋势竟然被生生遏制住了。   可此时,艾拉西方原本应该是某种建筑废墟的地方忽然晃动了一下,因为它的高度远比其他建筑更高所以并没有被血海淹没。   在一堆如同石英砂的细碎金属粉末中,一只铁棺晃动了一下,它迅速伸出数十道铁链捆住并绞紧了艾拉的四肢和颈部,并慢慢升高逐渐与前者平行。   位于另一端的灰白色“太阳”逐渐暗淡熄灭,诺伯德的体表脱落了一层黑灰,祂的皮肤在几个呼吸间被完全修复,除了那只布满裂纹的手外毫发无伤。   祂浮现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这在原本魅惑至极的脸上本该是个美丽的表情,但却因为缺少瞳孔而显得诡异而可怕。   祂优雅的扇动翅膀,悬停在艾拉的面前。   语气平淡与之前几乎没有丝毫改变,就如同刚才的大战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刚开始就说过,孩子,你没有胜算。”   艾拉试着挣脱铁链,但现在继续动用神性却很有可能导致她彻底滑向深渊。   她呼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你是怎么做到的,即使是我自己也不确定把它隐藏在什么地方,即使你拥有读心的能力也不该发现......可你却像是提前就知道了。”   诺伯德俯视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因为我对这里的一切无所不知,自然也就无所不能。”   “全知即全能吗......”   艾拉忍不住自嘲的笑了出来,这样的对手又怎么是人类能够战胜的?   少女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就此彻底解开神性的束缚,或许只有这样才有获胜的可能把。她还是太天真了,果然只有神才能对抗神。在向弗雷德的保证中,艾拉就设想过这样的局面,所谓的五成把握拖着对方同归于尽就是这个意思。   或许在这之后,她就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吧?   艾拉忽然想起自己和翎曾有过的三个约定。   「我们约好的,我是听你这么说才同意重生的......第一,绝对不准你死在我面前,第二,我们一起查明‘我’究竟是什么,第三,如果我真的在未来变成了什么怪物——」   翎的回答是。   「就由我负责在你造成破坏前打醒你!」   而艾拉所想的却是——   到那种时候,就由你来杀了我吧......对不起。   她微微眯起眼睛,瞳孔中心又一次燃起了灰白色的冰冷火焰,可下一秒它却因为一个声音险些当场涣散。   “别听祂的,那是骗人的谎话!” 第504节 第七十四章 各自的战场(一      天空中的海水已经变得十分清晰,压抑的水气和波浪声压过了风和暴雨。这种异样的压抑感让海德不禁回想起乘船时晕船的经历。   随着逐渐靠近盆地,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变得越发明显。海德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盆地上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单是远处传来的澎湃魔力洪流和刺目的光就已经让他心跳加快。   艾拉正在面对着如此恐怖的敌人么?这种程度的战斗的确是他完全无法介入的。   我们的差距什么时候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   男孩不由得想,不过这一次他却完全没有因此产生什么落败感。他现在已经对那种幼稚的胜负毫不在意了,如果有人在海德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他大概会满脸傲慢的回答“我当年可是同届巫师里仅次于艾拉·威廉姆斯的天才”这种毫无节操的话。   海德一面命令身下的六蹄野兽奔跑,一面干涉着周围大量异化者的精神。它们的精神强度几乎堪比狂信者,但海德也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操控它们,只需要用精神冲击和诱导让它们的动作变得缓慢或者出现矛盾。   而这一点延缓在翎的眼中会被无限放大,短发少女动作快得几乎让人难以用肉眼捕捉。她在狭窄的空间内把六蹄野兽当做掩体,上下翻飞着割开一个又一个异化者的喉咙。   而沉默的费因斯只是坐在海德的身后,在紧要的区域补上一个又一个魔法护盾,偶尔会丢出几个蕴含着液态熔岩的深蓝色火球,用高温和爆炸为他们开路。   这是有相当位格的魔法,对老人的消耗并不算小。即使有药剂的支撑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如果有罗杰的蒸汽机车在就好了。”   金发少年抱怨着,虽然他很清楚以那种机器制造的动静他们可能连城市外围的防线都过不去。   那些涌出盆地的怪物大都向着以诺的方向前进,起初他们还可以通过隐藏或者绕路来避开它们。可随着接近目的地,冲突就变得无法回避。   野兽受到的创伤正在逐渐增多,它的嘴角渗出白沫,歪着脑袋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撞倒在地上。   他们冲破了一波异化者和不同野兽组成的潮水,在高地上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这时,翎的身影突然回到海德的视线中,她斜挂在六蹄野兽的侧腹上,呼吸频率变得有些不太正常。   “魔力枯竭了?”   海德问道,而翎只是摇了摇头,她喝下一小瓶药剂。扫了一眼已经卷刃的短刀,把它随手送回了绑在小腿的皮鞘里。   “我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你那边怎么样了,能感觉到影子的位置了吗?”   神国内的一切都被隔绝了,用占卜的方法几乎不可能得到什么结果。只有在十分接近之后灵感才能重新起到作用。海德的灵感更强,这并没有随着他的血统受损而减弱。   巨大的盆地被淹没在一片咆哮的血色海洋中,只有一些较高的建筑还依然在其中沉浮着。   海德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破了洞的蕾丝花纹手套,接着开启灵视。他几乎下意识的就要闭上眼睛,不管是直视那汹涌的血海还是神国上空弥漫黑色雾气都会对他造成不小的伤害。   前者是由触摸神性的强者完全失控后遗留的产物,而后者则是构成神国力量的一部分,它们都蕴含着极为庞大的信息和神秘,足以产生双向联系时直视者的灵性受到污染。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他还是感到眼睛发胀,几乎快要爆开。他的灵性视觉中,盆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鲜红与漆黑的色块,狂躁的风暴碎石在另一个难以观测到的空间内无休止的咆哮着。   他眯起眼睛,在那片世界末日般的暗色中窥见了一个狭小的光点。   找到了!   海德猛地闭上眼睛,但还是有两条细长血线从他的眼角猛地飙了出来。   他重新睁开眼睛时,瞳孔已经被爆裂的血丝充成了暗红色,甚至看上去和秽血种有些类似。   “找到了,就在偏西南的那座像神殿一样的建筑里!”   而这时,翎的灵感却被某种事物触动了,她身手从一旁的虚空中接过纸条。   一只蝙蝠抖动翅膀,像是畏惧着附近可怕的存在,只是出现了一瞬就迅速遁回了透明的涟漪里。   翎没有在意胆小的碧翠丝,而是迅速扫了一眼信的大概内容。   纸条中记录了对策部得到了两条线索,关于「莉莉丝」权柄的解读和应对方式。翎下意识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就知道祂不可能是真的那样无解!”   而其后的内容则是对前者重要性的补充。   翎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想办法告诉艾拉·威廉姆斯,否则她很有可能会输!”   海德从动作僵硬的翎手里抢过那张字条,换做平时他就是给自己套上十七八个增益魔法也做不到这一点。   在读完字条中的内容后,男孩沉默了几秒。   “去吧,现在只有你才能把这个消息送过去,影子就放心交给我!”   翎看了一眼血海的方向,和黑雾中逐渐成型的异形怪物。它们的数量果然是异常的,后续出现在的怪物已经不是纯粹的异化者了,那是神国中诞生的某种产物。就和温迪戈一样,那种食人怪物不过是被诅咒寄生并不断榨取生命的傀儡,因此直接被这种诅咒寄生的其他生物也同样会成为与之相似的东西。   她再一次确信一点——   绝对不能让这个怪物和挪得之地一起上浮,在物质世界,祂的神国范围会无止境的扩大,黑雾中的怪物会逐渐蚕食整个世界!   位于神国中心的神殿必然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她摇了摇头说。   “你很可能会死。”   海德则是满脸轻松的耸耸肩,然后回敬道,   “彼此彼此,你那边不是更危险吗?”   毕竟想要介入那个恐怖的战场并把消息传递给艾拉,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哪怕是被那种力量波及到一点都会是致命的。   他们也只是给自己选择了合适的战场罢了,这是执行者队友间的默契。   没有多余的废话,要做的事已经十分明确了。   “艾拉就交给你了。”   这是双眼胀红,气息不太稳定的海德。   “那影子就交给你了。”   这是浑身浴血,早已疲惫不堪的翎。   两人用拳头碰撞了一下,同时说,   “别死了啊!”   ——————————————分割线————————————————   今天几章更的都比较慢,始终找不到感觉,有点卡文了。 第505节 第七十五章 各自的战场(二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也太多了吧?”   目送着拍打羽翼上升到危险高度的翎,海德收回视线看向自己要去的方向。   神国中的怪物本该是不死之身,但在血海的侵蚀下它们的皮肉迅速腐化脱落,只剩下一些粘着碎肉的骸骨。   这些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东西仍然在缓慢行动着,千万只手骨在血海中起落。   与此同时,后方也有一定数量的异化者被他的气息吸引,调转方向靠拢过来。   这正是宗教传说中的末日光景,「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   海德不禁咽了口唾沫。 依⑵⊙删 (二)⊙齐(四)岜   不要说是现在的他,即使是曾经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血统完好无损的海德·贝鲁赛也未见得能在这样的地方活下来。   从理性上说,面对如此程度的灾难,他们更应该放弃影子集中力量防守以诺城,或者想办法对付诺伯德。拯救一个或者两个人没有意义,这次营救行动只会扩大伤亡——事实上这也是大部分对策部成员的意见。   海德撇了撇嘴,觉得这种想法是如此正确,正确的简直像一个身处棋盘外的冷静棋手才会做的决定。   【不要思考棋盘以外的东西,不管是与我的博弈还是与其他人的,记住这句话。】   他回忆起斯特劳的话,觉得那实在是混蛋透顶。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如果调换处境,自己一定会希望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拯救自己。   或者说那群家伙也一定不会选择放弃他。   “不管怎么说,她救过我两次......我现在至少还欠一次。”   这时,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一股血气毫无保留的被释放出来,于此同时出现在的还有连续不断的轰响声。   它们就如同这片无垠海洋中的灯塔,将大量异化者的注意力全都拉了过去,那些怪物似乎对海德失去了兴趣纷纷将头颅转向另一个方向。   男孩想了想,记忆中会弄出这种动静的好像也就只有那个家伙——   海德眯起眼睛,即使用魔法强化视力也只能勉强看见在一座山坡上,体格瘦小的女孩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血液如同一面鲜红的旗帜般挥洒出来。   那是维多利亚·米卢瑟尔。   她对自己挥了挥手,开口喊了些什么,但声音却无法穿过厚厚的雨幕。于是她只能继续用那柄又大又笨的沉重步枪轰碎靠近自己的异化怪物。   海德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大概能明白这个家伙想要说什么。   真好啊,在这种末日一样的时候,还有和他们一样的神经病愿意横跨半个荒野过来救自己在意的人。   就凭着这种同病相怜,呸——应该说是英雄相惜。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介意顺手把菲蒂利救出来。   海德想,如果他们两个都能活过今天的话,那在巴黎打飞他半个脚掌的事就一笔勾销。   身后的威胁已经被维多利亚吸引了大半。   ——可是应该怎么跨越这片血海呢。   他并不像翎那样擅长飞行,特别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海德怀疑自己飞不到一半就会被黑雾里的食腐乌鸦们啄下来,掉进血海里和那些亡魂一起玩招手。   海德先是尝试用铜哨和陨石粉末召唤拜亚基。   那种生物相当擅长飞行而且皮糙肉厚,或许有一定的机会穿过这片危险的雾气。   可海德刚注意到,天边出现的那几个巨大黑影只是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落荒而逃似得钻回了空间夹缝里。   这种距离下他甚至连强行控制它们精神的机会都没有!   喂,不带这样的吧,召唤物自己飞回去算怎么回事啊?   海德差点愣在原地,片刻的分神让它再也无法控制身下的六蹄野兽。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所有伤口里都渗出了黑红色的污血。   而这时,雨幕中似乎有什么黑影逐渐放大,咆哮着出现在他的上方。   那是体格比拜亚基更加庞大的怪物,怪物的翼展超过十米,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背身双翼的狮子,但却生长着猛禽般的喙。   这头怪物原本光滑油亮的皮毛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中还滴落着黑色的血液。它颈部的羽毛翻转过来,显得十分凌乱。看来即使是它从以诺飞到这里的这段距离也并不容易。   看着它特有的充满人性化骄傲的碧绿眼睛,海德猛地辨认出这种熟悉的生物。   “狮鹫!”   “它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惊呼了一声,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   跟随对策部抵达挪得之地的罗根·墨菲斯特还是把他豢养的危险生物带了过来,尽管没有直接参与这次行动,但他还是以自己的方式援助了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海德想起罗根那张不惹人喜欢的棱角分明的脸,觉得他总算做了件符合自身形象的事来。   眼下的困境被忽如其来的惊喜打破了。   “费因斯,我们走!”   他拉起沉默着的老人一起跳上狮鹫的后背。老实说海德原本并不想带着这个老人一起来,但根据斯蒂夫的说法在那件事发生以后,费因斯似乎有过要自杀的念头。   直觉告诉海德如果在这个谁也顾不上谁的时候把费因斯留在以诺城,他大概率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安静的死去。所以即使现在的环境相当危险,也比那种结果要好得多。   “能拉着你一起来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可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击手段,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海德把自己牢牢的固定在狮鹫背上,他现在只有一个十岁孩子的体型,手短脚短根本够不到脚蹬。   他随口这么说,其实更像是一种感慨和紧张时的自言自语。   可听见这段话后,一直闷不做声脸色灰败的老人却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发颤:   “先生您......您真的这么觉得吗?”   “为什么不呢?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很难冲过最后一段路程,而且事情到了这种时候我哪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海德笑了笑,拉动缰绳。体格庞大的狮鹫在地面上助跑几步,然后离地而起。 第506节 第七十六章 命定的宿敌      少年跨坐在巨大的狮鹫上,迎着千军万马和黑色的太阳,怒飞冲天。   海德忍耐着头部的阵痛,转动拇指上的黑色指环,原本戴在小指上的东西现在即使是套在拇指上也显得有些宽松了。   星之戒!   他塑造的虚假空间在一瞬间就把半空中的食腐鸦群笼罩其中,这些相对弱小的个体无法像曾经的艾伦·茨密西那样挣脱星之戒的束缚。而且使用这件炼金道具给他带来的负担并不算太大,这正是他敢于冲击鸦群的依仗之一。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口中喃喃有词开始诵唱起怪诞的咒歌。   “尘归尘,土归土。   该走的,不该留......①”   咒歌「奈哈格的送葬曲」。   它在本质上相当于死者复活术的反作用版,能够驱散违背自然规律重生的亡者,对食尸鬼游魂和怨灵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在古代埃及,神庙的神官往往会使用这种咒歌来封印因为黑魔法或者诅咒复活的木乃伊。   可血海中的亡者本质是被两种不同神性扭曲的产物,仅仅是驱散和克制不死生物的奈哈格送葬曲并不能起到原有的作用,它的效果仅仅是让亡者之海陷入滞涩,变得缺乏灵活性。   可仅仅如此却也已经足够了,血浪中的尸骸们汇聚起来,聚合成足有数十米高度的巨大手臂。它们原本已经向上舒展,抓向海德乘坐的狮鹫,但却因为咒歌的效果而慢了半拍,在这个过程中狮鹫已经迅速从它的侧面掠过,召唤狂风并切断了尸骸之臂的腕部。   前方未受到控制的食腐鸦群再一次逼近他们的飞行路线,而海德则是不慌不忙的接触星之戒的效果,并重新构建出新的虚拟空间。   “也许这样能行!”   海德伸出一只手按住跳动的太阳穴,星之戒的负担勉强可以忍耐,这样下去或许能比预想中更简单就抵达影子的所在区域。   就在这时,海德忽然愕然的发现自己所构建的虚幻空间被什么东西暴力挖开了大半,这种方式似乎是他曾经见过的!而一股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迅速在正前方极速上升!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被迫解除了星之戒的能力。原本不再拍动翅膀,纷纷坠落的食腐乌鸦们再一次振动羽翼,托起足有半个成年男人大小的臃肿身体再一次腾空飞起。   费因斯的魔法护盾不足以覆盖狮鹫的全部身体,无数身体腐烂甚至只剩下白骨和零星羽毛的乌鸦从透明光盾的边缘涌了进来。它们中的大部分都直接撞碎在光盾上,或者被同伴挤碎在夹缝里,可那些碎裂的骨骼却依然蠕动着试图用尖爪在光盾上抠下一点碎屑。   狮鹫痛苦的咆哮起来,它扭过头用坚硬的喙碾碎了几只试图钻入自己颈部的乌鸦,但这对于总体来说无济于事。   它就像是跌入蚁群的野兽,巨大的身体反而成为了一种负担。即使拥有掀起风暴的翼和比钢铁更加坚硬的喙也只能任由它们蚕食自己的身体。   顷刻间,狮鹫庞大的身体表面就已经被撕咬出无数伤口,它的身形痛苦的扭曲起来,以自身为中心释放风暴将周围的鸦群清空。   海德死死的扯住缰绳才没有让自己也同样被掀飞出去,他从剧烈的头痛中找回清醒的意识,看向前方的黑色雾气中,制造这场突然变动的源头。   那是逐渐从血海中浮现的,由众多人类,野兽,乃至秽血种尸骸构成的聚合体。在血海侵蚀黑雾神国的同时,后者也在逆向侵蚀着前者,这导致原本一些融入血海内部还未被完全同化的异物又一次苏醒过来。   由尸骸构成的苍白之龙扬起没有翼膜的双翼,它从海中升起,血海如同瀑布般从巨大的双翼上滑落。   尸龙发出无声的怒吼,充满怨毒的声音在精神空间内回荡起来。作为精神类魔法的大师,海德对于这种波动最为敏感,他只觉得一阵恶心眩晕,几乎要从狮鹫的背上摔落下来。   曾经在血海中消亡的生命奋力向上攀爬,构成巨龙躯体的是普通的野兽或者下城区的人类尸骨,它们的身体只剩下洁白的骨骼和滴落的污血。而高处的颈部和骨翼则是由荒野上的异化者,灰袍神官以及上城区的秽血种构成,它们的身体已经严重腐烂,血水从破烂的肋骨和五官中向外狂涌。   而位于龙首顶端的,是一个下半身融入尸龙,腰部以上则保持着完好姿态的身影——   半边金色的毛发沾染血迹变得如同破布,主人原本英俊的面孔因痛苦而变得扭曲狰狞。   它半张着嘴,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喉咙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是顶尖的秽血种,以诺贵族议会的圣血党代表,曾让海德感受到濒死体验并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存在。   海德面色负责,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艾伦......茨密西!” 二O把无⊙鸠叄(六)玖   那种熟悉感的源头终于出现了,也只有这个意味着暴力和破坏的怪物才会用这种方式破坏他用星之戒构成的虚幻空间。而这个敌人正以一种海德从未想过的,惊悚甚至有些滑稽的诡谲姿态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又是你拦在了我的面前吗?”   海德现在闭上眼睛还能回忆起当时在演武场的濒临死亡的的战栗,与面对坍塌城墙般的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他在又一次的对峙中感到了宛如命运般莫名的巧合,而这一次不存在一分钟的赌局,他的手上没有米特斯汀,也不会有中场救援的艾拉·威廉姆斯。   作为一个棋手,最适合他的地方永远应该是幕后的位置。这种身在庞大棋局之中的战栗与激情是海德从未体验过的,他忽然觉得也许这才是他想要存在的地方。   少年无畏的面对着眼前已经成为亡灵,不再留存理智的怪物,生来第一次畅快的大喊:   “那就来吧!”   而尸龙则是愤怒的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双翼,用无声的咆哮作为回应。   ————————————分割线————————————————   ①取自《木乃伊》中的咒语 第507节 第七十七章 表彰荣耀 衣⑵零⑶er零(七)丝罢      与上一次战斗中不同,艾伦和那头体型庞大的尸龙还没有完全脱离血海,它们的灵活度和行动范围受到了一定限制。   乘坐在狮鹫背上的海德并不用担心被对方直接拉入自己最不擅长的近身作战。   但相对的,身为亡者意念聚合的怪物天生克制擅长精神控制的海德,毕竟他的精神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压倒数千乃至上万人所遗留的怨念,哪怕是他仍然处在全盛时期也不行。   另一方面,半空中那些数量异常的食腐乌鸦也会对战斗产生不小的影响,尽管它们由于尸龙的气息震慑变得混乱惊恐,但仍然是不小的威胁。   海德把准备好的几瓶药剂全部灌入喉咙,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如同火焰一样燃烧起来,这能暂时让他的魔力量逼近血统尚未衰退的全盛期,但却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不过这些负面作用已经不在海德的考虑范围内了,至少也要从这里活着出去才有资格担忧那些奢侈的问题。   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蛇一般爬上了少年的侧脸,他的骨骼一阵响动,外貌和体格恢复到了十三四岁时的样子。   在这个瞬间,周围靠近狮鹫的鸦群全都变得僵硬,它们不再拍打翅膀受到重力的影响接连向下坠落,扑通着跌入血海。   他的魔力被增强了,只是短暂控制这些缺乏智力精神弱小的生物对海德来说已经不再是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又一次咏唱起咒歌“奈哈格的送葬曲”,这一次咒歌的效果范围几乎扩大了一倍,少年的声音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扭曲放大,变得如同葬礼上气氛阴沉的合唱乐团!   海德认为自己应该尽量避开直接的力量碰撞,而傲慢者指环这样的东西也很难影响到如此规模的亡魂聚合体。或许对亡者有克制效果的奈哈格送葬曲能起到一些效果。   像是受到了咒歌的影响,尸龙的动作变得滞涩而僵硬,但下一秒异变就陡然发生。   那些构成它庞大躯体的,原本双目紧闭的亡者们同时睁开眼睛,开始齐声恸哭!   宏大的音潮滚滚而来,咒歌戛然而止。   海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噗地喷出一口血液。那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响亮,太过于庞大,一时之间这片区域中的生物就只能听到这么一个声音!   这时,一枚包裹着流动熔岩的深蓝色火球从海德的头顶上方飞过。它的半径就已经超过十米,体积如此的庞大的火球就如同一颗坠落的太阳!   它顶着宏大声波向前,在波动中变得极不稳定,没能完全命中就膨胀爆裂,火浪和爆炸暂时冲淡了亡骸们的恸哭声。甚至连一定范围内的血海都被蒸发了,而暴起的海啸与旋涡又重新填满了这片空白。   狮鹫被这股力量向上掀飞摆脱了声浪的影响,而海德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稍微有些惊讶,费因斯所表现出的力量比他预计的要高出了许多。虽然无法与那几个拥有神性的怪胎们相比,但这一发火球的威力也已经够得上最顶级的执行者水准了,海德甚至怀疑艾拉在获得神性之前最多也就只能弄出这种程度。   这个念头只是在海德的大脑中一闪而过,接着数条黑色的血管猛然炸开在皮肤下形成大片的淤青,正面承受了亡骸之声的他受伤最重。他咬牙让自己的意识不至于陷入恍惚,而后凌空接住了自己喷出的血液,手指极速挥动在虚无的空间中作画。 医澪易漆是吴⑼⒋咎扒   一个简陋的图案出现在半空中并迅速变得精致。   在风暴汇聚的中心,一柄完全由阴影构成的利剑被勾勒出来。   海德的魔力诡异的减少了近半,它握住那柄完全由阴影构成的虚幻短剑,猛地向前一挥!   无形的剑锋与重新汇聚的声浪碰撞,竟然在半空的交汇处形成夺目的雷霆,它并没有像火球那样被阻碍而是锐利的破开了一切障碍。   这一剑的威势甚至还要在费因斯的火球之上,可它的角度却出现在些许偏斜,并没有覆盖最大的杀伤区域,而是命中了怪物肩部偏上的位置。   尸龙体表,只有数十个的尸骸同时停止了哭嚎。它们的五官上绽开了一条深深的斩痕,污血和肮脏的尸液从那些裂隙中狂涌而出。   声浪几乎没有变低多少,可海德却嘴角掀起,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意。   尸龙肩部上方,其中一只巨大骨翼忽然居中裂开,脱落下无数蠕动的亡骸和尸块!这使得它庞大的质量缺少支撑,歪斜着向身体的一边倾倒,重重的摔入血海之中被上涌的潮水和海啸吞没!   而在挥出这一剑后,海德的身体再一次极速缩小,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幼小就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下子我的底牌可就全都用完了,你要是还能从血海里爬起来我可就完了......”   “妈的见鬼,我现在的魔力水平可能已经没比刚入学那会强多少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迫回味童年时光吗?”   尽管已经疲惫的快要昏睡过去,但海德海德提起精神喝了一瓶药剂,开口笑骂着。   他脸上却并没有失落和郁闷,反而满是兴奋和发自内心的高傲。   在临时恢复到近乎全盛期的咒歌被轻易压制后,海德就不认为自己还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就杀死对方,而是可耻的决定取巧。   他算准了女王失控形成的血海对这些怪物仍然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没有选择继续硬碰硬,而是在瞬间倾尽全力破坏对方的平衡,好让血海去吞噬这个尸体聚合成的怪胎。   他已经无力再控制那些在空中逃窜或者逼近此处的食腐乌鸦,只能招呼着费因斯做好防御,然后拉动缰绳准备强行冲过最后一片区域。   可这时,狮鹫的身体却猛地颠簸了一下,猝不及防的海德几乎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   一只苍老的满是皱纹的手稳稳的把他拉了回来,它散发着惊人的高热几乎要灼伤海德的肩部。可前者并没有在意这点疼痛,而是猛地低下头看向异常产生的方向。   某种细长的,苍白的类似肠子的东西牢牢的捆住了狮鹫的后退,它的尽头一直延伸向血海的深处。 陆Oer貳三四⑧⒏私   一只腐烂的,布满尸斑的手牢牢的握住了另一端,他一点点发力把自己的身体挣出血海。那是半边身体受到血海侵蚀,出现融化和腐烂迹象的艾伦·茨密西,他竟然仍然没有彻底被血海吞没!   狮鹫的高度在逐渐下降,他单手的力量竟然就超过了翼展十米的庞大狮鹫,半身融入尸龙头骨的身躯一点点探出了水面。   “见鬼,这个满脑子肌肉的怪力野蛮人!”   海德惊怒交加,这个该死的家伙即使变成这副样子也要阻碍他?!可耗尽力量的他甚至已经连星之戒也难以催动了,更不用说去切断这坚固到难以想象的血肉之锁。   他愕然的发现那条沾血的苍白肠子上燃烧起深蓝色的火焰,这种附着性极强的火焰正在逐渐把它烧断。   “干得漂亮,费因斯!”   海德出声赞道,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瞳孔却猛地放大。   那只按住自己肩膀的手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可这些裂痕下的却并非血肉而是剧烈燃烧的烈焰!   “你失控了?!”   他早该想到的,费因斯表现出的魔法势力远胜以往,他的力量也只是一个贝鲁赛庄园合格的高级巫师顾问罢了。使用如此程度的魔咒怎么可能会不需要付出代价?   “不要回头......先生,这没什么大不了。” 易II林③二〇漆似(八)   老人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海德的眼中浮出一层水雾,不用回头,出色的灵性直觉告诉他老人的身体已经被烧毁了大半。之前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敌人和那头可怕的尸龙身上,竟然没能注意到如此明显的异常。   “你......”   或许是因为幼年化的身体对情感和泪腺的控制变差了许多,他竟然无法压制这种酸涩和悲伤感。   海德回忆起小时候在白玫瑰庄园的事,虽然他厌恶着每一个戴着厚厚面具的仆人和巫师,对这个严肃古板的老人也从未有过什么好感。   但在某次变故发生的时候,这个效忠贝鲁赛数十年的男人也的确是第一个救助他的人。   尽管那种善意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为了家族。   怀有偏见的他总是选择忽略了,可一旦它成为空白的时候,海德才意识到这种保护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对,早该这样了......这样一来,我的耻辱就能够被洗刷了。”   “我依然是......光荣的贝鲁赛家族的一员吧?”   老人的语气中带有获得救赎般的喜悦与解脱。   “你是......你一直是!”   血海中又渗出了数十根苍白色的如同内脏和肠子一般的触手,它们迅速逼近空中的生者,试图借助他们摆脱血海或者让后者成为自身的一部分。   “那就好,也许我的名字还可以留在白玫瑰庄园的纪念碑上。”   费因斯笑了笑,从狮鹫的背上一跃而下,他在半空中燃烧成巨大的火球。   “先生,向前走,做你想做的事。”   “不要回头。”   而后,耀眼的光撕裂了黑夜,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 第508节 第七十八章 久别重逢      狮鹫狼狈的坠落在神殿的穹顶上,他已经透支了过多的力量,那些食腐鸦群甚至从羽毛和皮肉中钻进去啃食它的内脏。即使以狮鹫的生命力想要再飞起来也已经十分困难了。   海德再也无法握住缰绳,手上一空被猛然甩落下来。   他沿着地面滚动了好几圈,然后重重的撞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并被弹飞了一小段距离。   男孩胸口一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没有一处不痛,膝部和背部的衣服都被磨烂了暴露出伤口和淤青。   他眼睛的焦距还没有完全恢复,视线中只存在一片模糊的红色和黑色。   海德足足在地面上躺了十几秒,遍布周身的疲倦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沉沉睡去。   【先生,向前走,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回头!】   声音在金发男孩的意识中炸响,他猛地从地面坐了起来,猛吸一口气剧烈的咳嗽起来。   缓过神来的海德先是立刻环顾四周,从出城之后就一直携带的黑色皮制箱子滑到了离他几米外的地方,但好在并没有丢失。   “还好,还好......”   他连滚带爬的重新捡起箱子,直到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男孩才下意识的摸了摸传来钝痛的头部,那里湿漉漉的沾满了血液,应该是跌落在地面的时候磕破了。他迅速的检查了一遍身体状况,发现除了药剂带来的副作用之外,他受的伤并不算太严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由无数尸骸和死而不僵的艾伦·茨密西所组成的怪物已经消失在血海深处。   空气中还残存着一点热浪和深蓝色的火星,除此之外那个老人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收回有些暗淡的目光,拖着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   现在不是能留在原地感伤的时候,他还有要做的事,而这本身也是费因斯最后的嘱托。   在灵性视觉中,那缕微弱的光已经越来越近了。   海德迈步走向因为高度任然处在血海上方的区域,穿过一处墙壁上的破口,这里原本应该是神殿穹顶区域的横梁,而下方的神坛区域已经被血水淹没了。   他没来由的变得有些紧张,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自己见到那个人偶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才不至于觉得尴尬。   不过转念一想,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反倒觉得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去思考这种小事了。只要结果顺利,她能活下来,别的就都不重要。   穿过倾斜的拱形梁,幽暗神殿内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虽然心情低落,但海德还是勉强提起精神,上翘嘴角喊道:   “嗨,小姐们,你们听说过伟大的救世主海德·贝鲁赛吗?”   ——   “你就不能爬得再高一点吗?血就快要漫上来了。”   被菲蒂利夹在臂弯里的人偶脑袋开口抱怨着。   “真不知道这些血是从哪来的,它给我的感觉很糟糕。如果掉下去的话可能......我可不想掉下去。”   菲蒂利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扶着墙壁。   “我本来就做不到真正的飞行......即使能飞,我们现在也出不去,外面比这里更危险。”   少女表情复杂的向下看了一眼,她觉得自己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因为某种来自血脉源头的联系正在呼唤着她。就像是有很多看不见的人正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它在吞噬那些神官和异化者,但这座建筑并没有被破坏。你应该并不算是血肉生命,搞不好能在血海里活下去,一直被冲到盆地外面?”   她晃了晃脑袋,想要把那些惹人烦躁的声音全都甩出去。   “别开玩笑了!那东西明显有吞噬魔力的特性,我本质上是一个魔法灵魂,如果掉进去的话就会变成普通的人偶了......等等,你的手刚才是不是松了一下?!”   影子和菲蒂利压低了声音交流着,她们剩余的力量都不足以自保。不要说深度异化者或者灰袍神官,就是一只普通的食腐乌鸦现在也不是两人能够对付的。   随着一个有气无力的脚步声传来,菲蒂利和影子同时安静下来。   影子错愕的看向那个方向,想要揉一揉眼睛,可却意识到自己现在并没有手。   从黑暗中出现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金发小男孩。他拖着一只超过自己身高一半的皮革箱子,看上去相当狼狈。   男孩身上满是泥泞和还未变干的血水,头部的血液让他其中一只眼睛变得很难睁开。   一颗人偶的头颅部分倒影在他勉力睁开的瞳孔里,于是他嘴角上翘,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微笑。   “嗨,小姐们,你们听说过伟大的救世主海德·贝鲁赛吗?”   ——   好......好羞耻!   海德本来觉得在经历过那样的战斗之后,心情应该不会再因为这种事出现任何波澜的。   但他现在却莫名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恨不得说一句:   抱歉打扰了,我走错房间了——个鬼啊!   除了现在正在交战的诺伯德和艾拉,以及可能正在赶往战场的翎以外,整个神国里拥有正常逻辑思维和语言能力的应该就只有他们两人一偶了。   还有为什么影子只剩下一个脑袋?艾拉之前不是说她现在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别的暂时没有危险吗?   金发男孩和只剩下一个脑袋的人偶一阵大眼对小眼,几乎同时开口道:   “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然后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两秒,又一同出声反驳道:   “你还不是一样?!”   “你不也是一样?!”   菲蒂利咕的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变得有点多余。但她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两个不注意环境的家伙。   “小声一点,你们想把外面的怪物引进来吗?”   “海德先生好像是来救你的,不如先听听他怎么说?”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影子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变得不太正常。作为一个活过悠久时光的,经验丰富的魔法灵魂,她现在怎么也不该和一个年龄还没有她零头大的男孩斗嘴。大概是被诺伯德抽取魔力后导致的异变和错觉,她觉得自己现在并不存在的躯体中的魔力炉心似乎波动了一下。 第509节 第七十九章 债主的权利      海德简单的解释了外面的状况。   在听见上城区的贵族已经尽数覆灭之后,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菲蒂利·哈杰的瞳孔还是微微放大,表情在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她注意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那个存在了上千年的,在长久以来一直出现在她噩梦中的以诺——就这么毁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尼尔斯留下的事她已经可以算作完成了。但这却并没有给她带来解脱,有的只是深沉的迷茫。   在长久之后,她才用微弱的声音呢喃道:   “苏菲,雪曼......尼尔斯......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海德没有听清菲蒂利在说些什么,那好像只是一些他听过或者没有听过的名字。   少年了她一眼,补充道:   “事情就是这样了,维多利亚小姐也帮了我们,她拜托我把你也一起救出去。”   “维多利亚......原来她还活着。”   菲蒂利稍微变得平静下来。   那个女孩的话......如果能在这次灾难中活下来或许也不错。   ——   被海德接过来人偶脑袋开始喋喋不休   “你这幅样子是打算过来做什么,加入我们然后组成一个老弱病残互助会吗?”   影子习惯性的嘲讽道,可大概是因为只剩下一个脑袋缺少气势的原因,她总觉得自己今天的指责和挖苦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你应该干脆果断的把我们丢在这里,那才是正确的选择,需要我给你背一遍执行者守则吗?”   海德顿时一阵头大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无奈的耸耸肩憋出一句。   “我可是专程来救你的,你至少也要多表现得感动一些吧?”   影子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的更旺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火大,毕竟她只是个还剩下脑袋的人偶。   “那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你打算要我怎么表达谢意呢,活着出去之后亲你一口?”   这勉强算是一句合格的挑衅。   在影子看来,这个在十几年里从未有过经验的小男孩多半会因此面红耳赤,至少在她看过的那些人类小说里是这么写的。她也很乐意在这种事上戏弄海德,就像之前在巴黎的时候一样。   可对方的回答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好啊,为什么不呢?”   “什么——”   影子被噎住了,一个念头不自觉的窜了出来。   他已经成长到不会因为这种挑衅而激怒的地步了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人偶的玻璃眼睛慢慢睁大,她愕然的发现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是认真的。   虽然作为活过漫长岁月的魔法灵魂,影子能够在旁观角度上轻松看出几个少男少女的心思,并以此为乐。毕竟她拥有大量的经验和理论知识,这个世界上罕有几人能在这一点上和影子相比。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影子待在镜子里积累的经验只不过是观众的经验。   当涉及到自身的时候,这种缺少实践的经验就相当于毫无意义的白纸,即使她把经历的岁月后面再填一个零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有恋物癖吗?!”   冷静,冷静......这应该是只不过是错觉,大概是因为我过去用过和艾拉·威廉姆斯相同的外表,海德·贝鲁赛才会衍生出这种扭曲的情感,这个家伙曾经不是暗恋过她吗?   这么想着她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那是涂着黑色眼影扎着同色马尾的绿眸少女的脑袋。   不对,我现在用的是女仆“阿丽莎”的脸吧?   影子完全惊呆了,一瞬间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毛线球一样在她的意识里缠成一团。   “不,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欠了我两次人情,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浪费了才会追进森林里杀温迪戈。”   “之后你使用的那次「命运恩眷」完全够得上两次人情。明白吗?我们扯平了,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影子回想起那个家族所表现出的骄傲,也许海德的两次行动是出自贝鲁赛一贯的荣誉感。   这勉强可以作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她完全无法接受。   魔法家族的骄傲是一码事,她也同样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作为先知遗产,一个活过上千年的魔法灵魂,她不能允许自己剧本被人随意篡改。   自己救了的人就应该感恩戴德的好好活着,而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荣誉感再次跑到危险的地方把小命丢掉。   “误会的人是你。”   海德笑了笑,   “我第一次使用「桦树」和「命运恩眷」的确是出自贝鲁赛的传统,我不可能看着一位女士为了解除我身上的诅咒陷入危险处境而什么都不做这是原则问题。”   “但这一次不同,现在的一切都是出自我个人的意志与选择。你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同伴和朋友,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了一件相当不妙的事,也许在某些方面我的确和罗杰·德米特里教授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   在听见罗杰的名字之后,影子就变了脸色,她本能的察觉到事情变得有些不妙。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扯平。”   “影子小姐你至少还欠我一次亲吻,这是你自己说的,而我选择当场索取兑现,这是债主的权利。”   说着海德微微皱眉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做了什么相当重要的决定。   男孩用双手把对方仅剩下的脑袋捧了起来,然后猛地吻住了那双毫无温度的,冰冷的唇。   人偶小姐的玻璃眼球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变得一片茫然。   乱成一团的毛线球里像是被塞了几个完完整整的标准火元素单位,它们轰轰烈烈的炸开,把毛线球烧成一堆灰烬,在意识空间上方爆裂成五颜六色的烟花。   足足过了十几秒后,影子的眼睛才恢复了焦距。   她呸的向地上啐了两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然后恨恨的看着上方满脸得意的少年,有气无力的嘲讽道。   “怎么,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孩子亲吻就这么让你得意?”   “说了那么多,你究竟打算怎么救我们出去?我记得自己的承诺是在活着逃出去之后,刚才那个不会只是必死前的破罐子破摔吧?我原本以为你们能在保持一定状态的前提下一路杀进来,然后再调过头带着我们杀出去的。”   海德从那种冰凉而奇异的触感中回过神来,露出惹人讨厌的傲慢微笑。   “你说的那种方法不是我的风格,我是一个贝鲁赛,带头冲锋这种事情在必要的时候有个一两次也就够了,更适合我的位置当然是指挥者。”   说着,他把身后那只箱子拖了出来,然后按开两边的铜扣。   影子莫名觉得这只箱子看起来有点眼熟,那好像是她的行李箱!   海德掀开盖子,装在那里的是一整套备用的人偶素体,还有用作能源的高纯度魔力水晶。   “让你恢复实力然后带着重伤的我逃出去把握更大,你觉得呢?”   影子呆呆的看了那只半人高的箱子几秒,然后嘴角向上掀了起来。   “勉强算......有点道理。” 第510节 第八十章 另一处战场   在完成安装后,海德默默抬起头。   他仰望着眼前这个现在比自己高了整整两个头的人偶,忽然觉得一阵无语。   在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变得更加幼小之后,他现在的身高连一米三都不到。   而这具备用素体则是影子出于某种恶趣味,在艾拉的基础上大幅度调整了身高和特定部分的产物,它的身高在一米七以上。   之前只剩下一个头的时候还没有注意,直到这时海德才感受到了源于高度带来的压力。   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影子并没有更换头部,而是保留了原本有些破损的那一个。   人偶小姐把几块闪烁着蓝色柔和光泽的高纯度魔力水晶丢进嘴里,用特殊材质的牙齿把它们像果冻一样嚼碎。   她的魔力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恢复,诡谲而强大的气息填满了整个神殿!   直到这时,海德才完全安心,几乎倒头就要陷入昏迷。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在这时托住了男孩,让他不至于从拱梁上掉下去。   几只食腐乌鸦被这股陡然膨胀的气息所吸引,试图从神殿穹顶的裂缝里挤进来。但它们的动作还没有做到一半,就僵硬下来,从羽毛缝隙中长出一簇簇黑色晶体,最终变成形状扭曲的黑曜石雕像。   影子蹲下来,动作小心的检查了一遍海德的伤势,瞳孔不禁微微缩小。   “严重失血,魔力枯竭,肋骨骨折,还有体内乱窜的残留魔药......嘶,这个家伙竟然挺到了现在才昏过去?也不是那么没用。”   大概海德从狮鹫上摔下来之后就该立刻昏迷了,他的一切能力和体能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能够做出之后的事大概全都是凭借着强悍的精神力量和单纯的气势吧。   失神片刻后人偶立刻冷静下来,她毕竟是存活了上千年的魔法灵魂,而不是随便遇到一点状况就会变得慌乱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表情变得相当危险。   “正是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刚才的事可不会就那么简单的算了......占了我的便宜就想用昏迷混过去?我说让在三分钟内醒过来就绝不会用上五分钟!”   她配合着手势立刻使用了几个魔法。   影子没敢直接使用治愈类的白魔法,它们的原理是刺激伤者的生命力量,消耗它们来加速伤势愈合。以海德现在的状态未必能撑得过这种消耗,说不定在伤势痊愈之前就会因为消耗完所剩无几的潜力当场死亡。   她先是用变得锋利的手指在对方的身上割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然后引导出那些狂乱的药剂残留,它们在脱离人体后就迅速凝结着颗粒状的彩色晶体。   人偶把这些沾着血的晶体顺手丢进了嘴里,那些对于她来说都是相当精纯的魔力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时候每一点魔力都是宝贵的。   接着影子又把手伸进男孩的体内左右摸索着,用相当暴力的方法把折断的骨头掰回了正确的位置。   昏迷中的海德似乎也感觉到了疼痛,皱紧眉毛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水。   菲蒂利看着这一幕,眼皮不禁跳了几下,忽然有些同情起海德先生的未来。   这时,她看见那个冷酷无情的人偶把手抽了回来,出人意料的是影子洁白的陶瓷手指上几乎没有沾染多少血迹。   她有些奇怪的瞥了菲蒂利一眼,然后迅速用一点海德的血液在地面上绘制了一个扭曲的符号。影子的魔力在这个符号中转化为精纯的生命力,它们支撑着白魔法的消耗,加速了海德身体的自愈能力。   骨头的裂缝消失,肌肉愈合,皮肤上的伤口愈合结痂然后脱落。而   整个过程只耗费了两分四十七秒。   这时,正在操纵着魔法符号的影子忽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从海德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被血迹染红的字条,上面的文字被血液浸泡过已经很难辨认了,只能依稀看见几个模模糊糊的词汇:   “莉莉丝,权柄,猜测,胜负关键......告知艾拉·威廉姆斯......”   她啪得打了一个响指,让一个成型的透明水球出现在海德头上,然后毫不留情的浇了下去。   男孩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上下摸了摸全身,惊讶的发现除了魔力依旧枯竭以外外伤几乎已经痊愈了。   他愣愣的看着似笑非笑的影子,后者摆了摆手中的字条问:   “说说看,这张字条是怎么回事?”   ——   翎猛地加速,把数十只鸦群甩在身后。这些东西相当麻烦,一旦被缠上即使以她的速度和反应也很容易受伤。   即使那只是一些轻微的伤势,但随着数量的积累也会慢慢严重到拖慢她的速度,对整个局势起到相当不妙的影响。   虽然暴雨因为进入神国的范围而被隔绝,但从远方传来的魔力波动和世界上浮过程中的引力让空间变得极不稳定,就连她的飞行平衡也因此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在她的头顶上,又有一块乌云压了下来——不,那并不是乌云,而是数百只体格庞大的食腐乌鸦。除了这些挪得的原生生物以外,其中偶尔还夹杂着一些获得了飞行能力的异化怪物。 弍龄⑻五⊙韭衫熘究   翎的表情逐渐变冷,曾经无比广阔的天空似乎变得狭窄了,而这些怪物正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短发少女猛地从小腿上抽出短刀,这件伴随了她许多年的炼金道具已经严重卷刃,钝得像是一块废铁。   但即便如此,它本身的特性也依旧存在!   翎猛地捏紧了刀刃,毫无保护的手掌顿时鲜血直流,刀柄上原本紧闭着五官的人脸忽然痛苦的扭曲起来。   翎猛地把它丢了出去然后用手指捣住耳朵,紧接着令人胆寒的惨叫与绝望嘶吼就以短刀为中心爆发开来。   她并没有使用短刀切割魔力的特性,而是用自身的血液激发了它的负面作用!   半空中的鸦群明显在这种痛苦的哀嚎声中陷入了片刻停滞,而早有准备的翎却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影响。   她猛地加快速度! 第511节 第八十一章 另一处战场      源于「哥萨克短剑」前任主人的声音同时在当前的世界和精神空间内惨嚎起来。   按照神秘学的常识来说,捣住耳朵这么简单的动作并不能阻碍这种作用于精神上的污染。   但实际上翎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暗示,她在这种暗示中动用了墨菲斯特家族特有的“否定”力量。   她否定了自己用“听觉”所捕捉到的神秘,因此这对她来说只不过是惹人心烦的噪音而已。   她的速度几乎没有减慢多少,只是一次振翅就用锋利的羽毛切开了沿途的大半敌人。   翎没有再去管那柄短剑,它在这次战斗中能够起到的作用已经很小了,何况她也不能长时间消耗魔力在对付炼金道具的副作用上。   穿过由鸦群构成的乌云之后,翎的灵性直觉忽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逃,快逃!】   她仿佛在意识中听见了一个和自己相同的声音在尖叫着,在催促着她立刻折返。   她抬起头,看见了悬停在半空中的黑色的太阳,以及环绕它存在的无法计数的“乌云”。   她知道意识中的那道声音其实并不存在,翎对自己精神状态把握相当完美。   它只不过是错觉,是生命本能和灵体因遭受巨大威胁而产生的恐惧。   那轮太阳悬挂在近万米的高空中,看上去就如同人们所熟知的恒星,但只有真正靠近这个区域的人才会发现真相。黑色的太阳像是只存在于图画中一般,如同抽象画家笔下荒诞诡谲的,或者存在于疯子臆想中太阳图案。   那绝非正常的天体,而是某种极端扭曲的东西。   它根本不是球体,而是一个向内螺旋扭曲的,介乎于二维平面和正常空间之间的东西,它有厚度又或者根本没有。仅仅是看一眼,就会让人感到别扭,想要呕吐。   黑色的雾气被吸入螺旋,然后又从另一个角度喷吐出无穷无尽的腐烂怪物或者未成形的肉块。而这些肉块又在半空中凝聚出白色的骨骼和黑色的羽毛,组成乌云和黑雾的一部分。   到这种时候,翎的脸色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我说呢......这些该死的乌鸦都快足够把以诺城填满了,我就知道它们不会是自然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那个叫诺伯德的家伙要费力的制造这些弱小生物呢?   按照翎在心里为那个人——那个诺伯德·威廉姆斯勾勒的画像,他应该不是个会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的男人。   根据艾拉的说法,即使是达到触摸神性的高度,即使可供使用的魔力无穷无尽,她能在同一时间动用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在翎看来,不管那个怪物是莉莉丝还是诺伯德,祂应该也是一样的,否则这就不是试图登上神座的怪物,而是真正的神祗。   那么,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在和艾拉对战的时候,把能够使用的一部分魔力浪费在制造扭曲生命上?   诺伯德有必胜的余裕,所以选择在上浮之前就扩大神国的范围?   这没有必要,而且它应该不是神国的一部分,艾拉描述过的神国景象中原本并没有这个东西,它是直到不久前才出现的。   最简单的一点,翎在这种高度并没有感受到来自神国力量的压制。   诺伯德是为了制造怪物军团攻入以诺?   也没有这个必要,祂只需要完成上浮就足够了。以诺人的死活应该根本不在诺伯德的考虑范围之内,就像是强大的象不会在意地面上的虫豸。   联想起了奥罗拉的猜测,翎的嘴角慢慢勾成了一个得意的笑。   “受限于黑暗的全知全能吗?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嘿——我现在就在黑暗里,但你能猜到我会有什么行动吗?”   她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或者相关的知识,但翎本来就是喜欢根据直觉行动的生物,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艾拉时的行动一样。   而事实证明——她的直觉一直很准确。 贰0*8㈤零九3㈥九   “这次翅膀什么的可能真的要秃了......”   翎小声的嘟哝了一声,魔咒「先祖」的力量再一次加深,她把自己的状态压缩到了失控的边缘。   细密的羽鳞从她的侧脸和手臂侧面生长出来,宛如羽毛的徽记浮现在短发少女的额头上。   翎现在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半人半鸟的鹰身女妖,但却又与那种肮脏的危险生物截然不同。 ⑵霖把V玲!(九)(三)琉韭   她的姿态优美而圣洁,尊贵而又充满神秘。覆盖身体的灰色羽毛更像是一件贴身打造的精美女式战甲,数根狭长的尾羽自然垂落构成战甲的裙摆依仗长缨。   在神秘学中,孔雀经常被用作极高位格的象征。   在阿兹旦人的信仰中,被称为MelekTaus的天使从“宇宙之卵”中直接出生,是唯一真神最早,是最强大的造物。美索不达米亚人相信孔雀象征着永生,而远东的神话中它则是“佛母”也是护世神。   原本正在向这个方向聚拢的鸦群停止了动作,同为鸟类的它们被来自上位者的气息震慑了!   翎的瞳孔转变为猛禽般的暗黄色,这已经是明显的失控迹象,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伴随着极大的危险。而在濒临失控的同时,她按住了自己的头部,开始向另一个尊名祷告!   “伟大的墨菲斯托菲利斯!   你是憎恨光的恶魔,也是掌管魔法的神祗。 吴①柒⑧扒〇企榴(一)   你是地狱的主君,是否定的精灵!”   向恶魔或者魔神祈祷时的描述方式与普通仪式不同,真名是约束恶魔的枷锁也是构建联系的要素,所以仅仅是暧昧的描述是不够的。   虽然并没有真正的墨菲斯特血统,但被弗雷德以及圣物认可的翎同样可以借助这位存在的力量。 ⑵IX〇武 珊吧祁⑴叄   她的瞳孔像是弥漫上一层灰色的雾,这股力量让她逼近血统源头而导致的失控现象被暂时「否定」了!   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瞬间,翎反手从身后挣断了两根狭长的灰色尾羽。这让她的脸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痛苦色彩,但失控的迹象也被完全压制下去。   两根足有六英尺长的尾羽逐渐在翎的手中变化形状,羽毛如同获得生命的蠕虫一般扭动起来。它们就如同融化的金属一般慢慢收拢聚合,凝结成两柄长度接近四英尺的直刃利剑!   如同羽毛般的细密花纹在剑身两侧交错,并在顶端共同托起一个悬浮的如同瞳孔般的翠绿椭圆,这让两柄长剑的剑尖呈现出弯曲的“T”形。   虽然尾羽并非她原有的身体部分,但这种莫名的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是险些让翎叫了出来。   “再等一等,艾拉,我这就来。”   她强行维持着冷冽的表情,闪电般飞向了那轮黑色的太阳。 第512节 第八十二章 击落太阳(上)      翎的腿上亮起了密集而繁多的纹路与符号,她仿佛踩上了空中无形的阶梯开始助跑!   少女踏足的区域泛起了透明的涟漪与光晕,每向上一步,她的身体上就会相应闪耀起夺目的魔法光辉。   当三步之后,她的气息就已经攀升到了极限。   作为墨菲斯特家族的养女,克拉夫特的执行者。   翎掌握的强化魔法不管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要远远超过从野生黑巫师转变为秽血种的邓肯·科尔里奇。   但翎这次选择的魔法几乎全都与进攻相关,是相当极端的增益。   所以在单纯进攻的能力上,翎要远胜于追求均衡的邓肯,甚至连那个艾伦·茨密西在这一点上也要逊色于她。   温吞的攻击无法冲破由众多腐鸦组成的乌云,而稳固推进也只会在这里浪费大量时间从而错过胜利的机会。   只有将自身速度与进攻能力特化到极限的先锋才有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突破一切障碍——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艾拉·威廉姆斯的身边!   但这并不意味着翎比站在秽血种顶尖的人物强大,极端的能力必然意味着极端的缺陷。   尽管先祖咒对身体的改造为她提供了一定的防御能力,可这在同层次的战斗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任何一点失误都有可能让翎受伤,而她也并没有像秽血种一样的强大自愈能力。 1贰零з㈡○㈦⒋8   翎的战斗风格正是如此,她犹如站在刀尖上跳着优美的舞步,以绝对的危险和极端换取了某一领域的绝对强大。   当最后一步踏完,翎在散落的羽毛中化为幻影。   青色的光带在她的身后留下弧形的轨迹,这是翎为自己施加的第一个上位魔法——「风精灵的祝福」。   原本因为速度超越极限而成为阻碍的气流重新转化为助力,这让少女的飞行速度在顷刻间就超越了音速。   她掠过的轨迹上,鸦群散落成满天的血雾和黑羽。   当翎挥舞起双剑的时候,灰色的剑光几乎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   如果邓肯在这里的话,他多半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个秽血种巫师也同样掌握着名为「自我时间加速」的魔法。   通过这个魔法,邓肯能够以控制血流,心跳以及其他因素的方式来模拟出自身时间流速倍增的效果。   战斗时三倍,极限状态下提高到四倍,这让邓肯可以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挥出十三剑。   虽然是同一个魔法,但翎所体现的效果却完全不同,她能够将这种增益提高到十到十二倍!如果说邓肯能在一秒之内把敌人切成数十段,翎就能在相同的时间里把敌人剁成让人无法分辨的肉馅!   少女的心跳已经达到了惊人的每秒近百次,这不是人体能够承担的速度,先祖咒产生的变化并不只是体现在外在,她的心脏结构现在更趋向于鸟类。如此频率的心跳将血液迅速送往全身的各个区域,支撑起肉眼无法捕捉到的进攻速度!   翎自己也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否是可逆的,她也懒得想那么多。   在她的眼中,周围的腐鸦或者其他拥有飞行能力的异化生物都在以缓慢到滑稽的慢动作行动着,就连它们伤口中飞溅的血液也悬停在半空中,宛如可以随手摘下的玛瑙粒。   实际上,相比那些几乎将它们分尸的斩痕,空中漂浮的血液就显得异常的少。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形成了几乎无法分辨的细长血线,连接在翎手中那两柄用尾羽凝成的长剑上。   这是她此前使用的最后一个上位魔法——「曼西斯的元素萃取」。   虽然名字听起来人畜无害,但事实上这是个臭名昭著的黑巫师所发明的恶毒咒术。被这个咒术影响到的生物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流逝血液与生命,而前者又会被萃取成精纯的魔力反馈给施法者。   黑巫师曼西斯曾使用这个魔法屠杀了一整座小城镇的居民,并用萃取的魔力覆灭了数支执行者队伍,直到某一任墨菲斯特家主配合当时的执行官将他杀死之后,才在记录上找到了这个恶毒的魔法。   它并没有被收录在克拉夫特的图书馆里,而是被墨菲斯特家族作为个人收藏留在了专属宝库内。   两柄灰色长剑几乎被充盈成妖冶的血红,长剑顶端的眼形晶体汇聚着难以压制的毁灭般的力量。   异质的魔力顷刻间就把翎填满了,接连使用上位咒术带来的魔力匮乏完全消失,但这同样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翎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奔溃了,强而有力的心跳几乎要从内部撕裂她的胸膛!   尽管翎在数秒之内就屠杀了数百个异化怪物,但这只不过是“乌云”中微不足道的一角。但她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只有她才有可能靠近那个战场,其他人不管是海德或者后来出现在的维多利亚都没有任何机会。   那轮黑色的诡异太阳已经越来越近了,翎却逐渐感到呼吸困难。   这种状态下氧气的消耗变得异常激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到那时候诸多魔法带来的隐患和疲劳就会一齐涌现,或许她在短时间内就彻底动不了了吧。   那些被元素萃取榨成干尸的腐鸦艰难的蠕动着,它们并非正常的生命。由某种特殊权能诞生的造物们在神国内拥有不死性,即使尸首分离,被腰斩被榨干血肉,它们也依然会保持着诡异的活力。   翎觉得这些怪物的动作在逐渐变快,她已经有些维持不住那种极端的状态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痛苦的呻吟着。   原本密不透风的剑光球体出现在破绽,尖锐的兽爪撕裂了羽鳞构成的甲叶在她的背上留下长而深的抓痕。只是顷刻间,短发少女就已经遍体鳞伤,挂在甲叶上的乌鸦受到了某种吸引,兴奋的想要透过裂缝啄食她的血肉。   “动起来!”   翎咬牙对自己说。   「自我时间加速」十二倍!   她猛地喷出一口污血,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剑光夺目,将眼前的乌云骤然撕裂!尽管只是一小部分,但的确存在着彻底死亡的异化怪物,翎在这一击中附加了墨菲斯特的“否定”,她否定了这些扭曲生命的不死性!   果然!   一个念头闪电般从翎的意识中升起。   奥罗拉教授的理论是正确的,莉莉丝的多种权能只是假象,其中至少有很大一部分并没有达到真正的神性领域。如不不是这样的话,不要说是翎,就算是弗雷德·墨菲斯特亲至也不可能否定这些怪物的不死性!   “必须告诉艾拉!” 第513节 第八十三章 击落太阳(下)      在靠近那个平面的黑色太阳,那个仿佛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异物后,翎再一次感受到了源于灵性本能的恐惧。   【不能进去,进去就会死!】   她又在意识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不过是令人颤栗的恐惧所形成的错觉,实际上并没有这种声音。   “我知道,用不着谁来提醒!”   翎自言自语着。   她仿佛在那片最浓郁的黑暗中,看见了什么让自己脊背发寒的东西。   那像是一双如同巨大宝石般的翠绿色竖瞳。   黑日中似乎有更多的怪物在成型,翎已经在灵性中捕捉到了力量堪比温迪戈的单位,但越是这样就越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这里正是一切的关键,是她必须要破坏的东西。 II久玲武⒊八七伊叄   她保持着全部增益魔法,倒转两柄长剑,带着燃烧的焰尾猛地向下撞入那轮诡异的太阳。   如此威势的一击就如同坠入了幽暗的大海,只溅起了虚幻的水花就再无痕迹。 ⒉霖拔五霖·⑨III⑹究   黑色的雾气在某个瞬间停止扩散,如同沸水般滚动,但只是数秒后就归于沉寂。   ——   短发少女漂浮在一片幽暗无光的,无边无际的海洋中。不,比起海洋,这种粘稠的压迫感应该更像是泥潭或者沼泽。   我之前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又是谁?   少女觉得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滞涩,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万福莉莉丝,因为我所得到的,我的同袍,与我所遭受的苦难,还有那静谧的爱,阿门。】   【我祈求吾主恩典,在这一天宽恕我。愿吾等的女王,和神圣的主,所言及所行,在地上如同在天上——】   周围像是有很多人在唱歌,内容曲调神圣而安宁,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   “莉莉丝是谁?”   短发少女下意识的产生了这个疑问。   “祂是伟大的神明,是一切灵性的母亲。是一,也是万,祂是诺伯德,也是莉莉丝。”   有一个清脆而幼稚的声音这么回答她。   不对。   尽管意识模糊,但少女还是本能的在意识中反驳。她隐约觉得这个名字非常不妙,而且这里也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我正在下沉,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一个念头不自然的浮了上来,她觉得有什么冰凉潮湿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缠紧自己的腰和四肢,将她拖向更深处的黑暗。   于是她艰难的振动翅膀,握紧了手中的剑。 (一)②/⊙⑶⑵龄器师罢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长着一对翅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握着剑。   少女试图挽回这种趋势,可过度的疲惫和身体中的一些伤痛却让她感到越来越难以动弹。   “为什么不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这么说。”   那个清脆幼稚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   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它都让短发少女勉强保持住了一点清醒的意识。   对方似乎也在这片泥沼中沉浮着,但那并不像她一样处于被动状态,而是为了对话才和她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下降。   没来由的怒火让她的语气生硬。   “当然不对,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贱人,我可不觉得拿会是神明或者我母亲的名字!”   母亲? ⑥玲IIer⒊泗⒏爸司   这个单词让她回忆起了很多东西,像是那支沾满污秽的手杖,破旧的布娃娃和发疯的女人。   短发少女的意识和思维又变得清晰了一些,这一次她勉强睁开了一点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   眼前并不只是无光的黑暗,她看见了朦胧而幼小的身影,对方的存在似乎被一些灰白色的光点照亮了一些,这让那个女孩区分于周围的晦暗区域。那些晦暗的区域内似乎还存在着更多的人影,像自己一样在泥沼中下沉的人影。   “说脏话是不好的!”   那个奇异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像是有些生气,但很快又笑了一下。   “真是一只奇怪的小鸟,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赞美莉莉丝,只有你在说一些奇怪的话。”   对方的存在似乎是这片诡异空间内的唯一变数,恢复了部分记忆和意识的短发少女焦急的思考着。   “你又是谁?”   对方偏过头思考了几秒,然后认真的说:   “我不记得了,但也许你可以叫我克丽丝。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好像有人这么叫过。”   那是谁,很有名吗?   她对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但这并不影响她注意到对方的特殊性。   “好吧......那么克丽丝,你知道要怎么从这里出去吗?”   这一次反而是自称克丽丝的女孩产生了疑惑。   “为什么要出去?外面全都是疼痛可怕的东西,克丽丝讨厌疼痛。”   “这里很好啊,安静的就像是没有虫鸣的黑夜。除了有些孤独以外什么都很好......可是现在不用担心了,小鸟你留在这里陪克丽丝说说话,我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另一些东西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灰白色的光点在短发少女的眼前向上漂浮,她忽然浑身一震,仿佛透过这些光点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和精致人偶般容颜的美丽少女。   “艾拉......艾拉·威廉姆斯,她叫艾拉·威廉姆斯。”   一种古怪的情绪在她的心中逐渐放大。   像是怕失去什么重要东西一样的恐慌与急躁,还有莫名的酸涩与甜蜜。   她甚至比想起自己更早就回忆起了这个名字和它的主人。   “我想起来了......我是翎,我是翎·墨菲斯特。”   泪水顺着瞳孔满溢出来——这就是她的羽翼和剑存在的理由。   “我必须出去......她在等着我!”   翎剧烈的挣扎起来。   锋利羽刃从她的手肘处生长出来,她再一次加深了自己的失控程度借此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用探出手肘和小臂的羽刃切割粘稠的泥沼和冰冷的触腕。   “你在哭吗?”   一只冰凉的小手擦干了翎的眼泪。   “不要难过,我来帮你吧。”   “既然有人在等你的话那就去把,失约不是好习惯......虽然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但外面好像也有过在等着我的人,我很想念他们。   “谢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就想不起来这些了。”   自称克丽丝的女孩忽然抓起了翎手中的羽毛长剑,用它贯穿了自己的左胸。   “明明克丽丝很害怕痛的。”   女孩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个扎着金色马尾辫的,长相甜美可爱的年轻女孩。   “它们会为你指路,这些就属于那个在等着你的人吧?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很可怕却又很温暖的人。”   “我能感觉得到,那个叫艾拉的人或许是一个和我很像的存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她也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吧。”   “不会的。”   翎笃定的回答道,   “只要有我在的话,就不会有那一天!"   周围的黑暗剧烈燃烧起来,名叫克丽丝的女孩提起裙摆对她微笑。   “这样就好,不要忘记她......如果可能的话,也不要忘记我。”   ——   黑暗四散迸裂,粘稠的泥沼仿佛从未存在过。   翎猛然睁开眼睛,发现在自己依然在那轮黑色的太阳上方,还没有真正进入这片诡异的空间。刚才的一切都像是她的身体和精神达到极限时,所陷入的幻觉或是一个荒诞的梦。   如同蛇的黑色触腕从太阳中生长出来,试图纠缠住她,但却出于未知的理由僵住颤抖。   “克丽丝......谢谢你!”   翎猛然挥动手中的剑,斩落在如同镜子般的巨大黑色平面上。   在曼西斯的元素萃取下聚拢了大量魔力的尾羽长剑轰然炸开,这股力量让诡异的黑色平面上布满了苍白色的裂纹。   翎同样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整只左手几乎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可紧接着她就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另一只剑,狠狠的刺了下去!   这一次,它穿透了诡异的黑色平面,让这轮虚假的太阳沿着裂纹完全破碎。 第514节 第八十四章 万之瞳      就在艾拉决定彻底放开自己对神性的束缚,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宛如星空天体一般俯视着一切的冰冷意识在自己体内复苏的时候。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于此,却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声音猛然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   “别听祂的,那是骗人的谎话!”   艾拉眼中异质的火焰骤然消散,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环绕在盆地上方的黑色雾气如同沸水一般剧烈的滚动起来,那轮黑色的太阳上绽开了白炽色的裂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由内部涨破。   诺伯德停止手中的额动作,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面孔和阴森恐怖的蛇脸同时望向天空。   自从这位近乎神祗的存在诞生以来,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悦和严肃的神色。   裂纹在逐渐扩大,越来越多的光焰从缝隙后面渗透出来。   随着一声宛如冰层或者玻璃碎裂的声音,黑日猛然破碎,苍白色的光瀑倾泻而下!   一个渺小的身影背对着炽烈的光,从高空俯冲下来。她浑身浴血衣甲尽碎,一只手臂无力的耷拉在身后,却又用另一只可以活动的手臂高举着残破不堪的尾羽剑,直指向屹立在神国中的上位存在!   ——   “如果你真是全知全能的存在,那现在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如此直接而且幼稚的挑衅却让诺伯德微微皱起眉,祂能够感受到那个声音的主人身上并没有神性存在。   这种生命对于诺伯德来说与蝼蚁无异,即使有成千上万个也无法对祂构成任何威胁。   于是祂试图给这个狂妄的声音降下死亡,借此惩戒凡生对上位者的僭越。   可祂却始终没能吐出神语中的「死亡」,这个邪异与神圣并存的词汇,因为其中蕴含的力量被某种位格相等的力量扭曲抵消了。   在惨白色的光幕下,诺伯德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锁定那个渺小如飞虫却又异常灵活的身影。   不对......不止是这样,原本已经重伤疲惫的艾拉·威廉姆斯又一次开始在规则和权柄的领域中祂对抗,这正是将神罚之力扭曲的源头。   这时,那个飞虫般的身影已经逼近了祂的身前。   可诺伯德并没有因此而焦急,反而忍不住向上勾起了嘴角,祂似乎终究残留着某种人性,并在这个不自然的时间中逐渐显现出来。   就在黑日碎裂的时候,原本趋近完美的身躯似乎产生了某种缺陷和漏洞。   可诺伯德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祂的力量并没有因此产生衰退。   虽然如同瀑布和女神裙摆般的极光让祂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艾拉·威廉姆斯明显和声音的主人关系匪浅。后者甚至愿意在自身神性一侧濒临复苏的情况下,抽出力量来保护前者。   而这正是人类最为软弱的地方,不论是怎样的强者都会因此受制甚至无法做出抵抗。   何等讽刺,只要再近一步就能够触及到至高无上的宝座。但凡人却会贪恋毫无价值的肉身,以及其中所诞生的习惯与经验,把这当做枷锁和锚来固定住最后一点脆弱不堪的人性。   他的方式才是真正正确的,不是取代神也不是被复苏的另一个意识替换,而是通过窃取和模仿达成融合。在保留自身意志的情况下获取神的位格,与上位者成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的全新个体!   诺伯德决定假装被对方的飞行轨迹所迷惑,任由那个飞虫般的敌人接近自己,并把这当做陷阱。   只要能够杀死或者捕获她,艾拉威廉姆斯就再也不会成为威胁,祂将会顺利的上浮补全自身,以绝对凌驾的姿态降临物质世界。   在那之后祂要——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祂又要做什么?   忽然间,巨大的违和感开始冲击诺伯德的意识,祂觉得自己似乎就要想起什么了。想起自己因为死亡而遗忘了,相当重要的信息。   他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神祗?   「这是我对于进化生命层次本能的追求,为了获得绝对的力量和永恒的生命——」   不,不对,不是为了那种浅显的理由。   「我必须成为神祗,可为什么?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一种有内心深处产生的,莫名的恐惧让诺伯德动摇了。   祂不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生命层次还有什么是值得恐惧的,即使祂还不能说是真正完整的神,可能够威胁到祂的存在也寥寥无几。   而一旦诺伯德真正成为神明,祂就会再无缺陷。祂可以令天空坠落,大地上升,星辰毁灭,甚至是让太阳消亡!   可这样的祂,竟然对某种未知的东西产生了恐惧?   这让诺伯德的内心中产生了强烈的渴望,只要能够补完自身,他就会得到无尽的知识,然后回忆起过去遗忘的一切。   ——   “这个声音是......翎!她怎么会来?”   艾拉猛地从决绝中回过神来,她决不能在这里解放神性。两位毫不压抑神性的存在之间的战斗,所能造成的破坏是艾拉不敢想象的。   诺伯德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她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冰冷与炽热同时存在的异端力量顷刻间就让锁链的结构变得脆弱,艾拉轻易的挣断了束缚自己的黑色铁链,在抑制神性的前提下调动力量扭曲了诺伯德的下一次攻击。   可这样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战斗推移上浮之刻的到来已经肉眼可见。而艾拉的意识也会逐渐向神性一侧继续滑落,这只是让局势恢复到上一次进攻之前,她最终也只能做出和刚才相同的选择。   可艾拉明锐的捕捉到了翎传达的信息,   “诺伯德......并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祂并不能完全捕捉到翎现在的运动轨迹,这在祂所知的范围之外,可是为什么?”   “仔细想的话,阿道夫教授和以诺城的举动也在祂的预料之外。”   “他们和我之前战斗的时候相比,究竟有什么地方是不同的?因为翎破坏了那个奇怪的太阳吗......或者说只有在它的范围之内,诺伯德才能保持这种特性?”   注意到变淡的黑雾,天空上方徘徊的怪物似乎变少了一些,它们并没有干涉盆地中的战局也没有支援攻打以诺城的同类,只是徘徊在盆地上空用一双双猩红色的小眼睛打量着一切。   “——原来是这样吗?”   艾拉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第515节 第八十五章 第二支箭      随着艾拉的转动手掌,深蓝色的冻云如同旋涡般旋转起来,将流星般的灰白火雨缓缓降下。   如果是在物质世界,这足以构成一场可怕的灾难。火雨覆盖范围内的一切都会在极寒和毁灭般的炽热下煅烧成荒芜的沙漠。   但是在面对诺伯德这样极端强大的个体时,如此分散的力量并不要说对祂造成什么可观的伤害,甚至连逼近祂的身躯也做不到。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做甚至只能说得上是在浪费魔力。   可诺伯德的动作却因为未知的原因,诡异的僵住了一瞬,抓住这个机会的翎刺出了手中的剑。   翎无法看清诺伯德的具体样子,她的眼前像是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水晶眼镜,这是艾拉控制火幕为她制造的保护。如果没有这一层屏障的话,即使只是直视那具神躯也有可能会给她带来无法逆转的严重污染。   她瞄准的是诺伯德右膝以下的巨蟒,在她的眼中那里只是一片碧绿的光团,但还是能够从大概形状上判断出它应该是巨蛇的眼睛。   常识来说,眼睛应该是绝大多数生物的弱点,即使它们拥有强韧的表皮或者肉体,眼睛也是最柔软最脆弱且是最难以保护到的部位之一。   可即便如此,她的剑也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 ⒈二0③②零7四⑧   由翎先祖化后的孔雀尾羽凝结成的,强度和魔导性远超过金属的长剑竟然如同破布一样扭曲起来,它的碎片从周围的空间各处显现,并且炸裂出来。   翎因为自身常识陷入了一个误区,神躯的真正构造并不是她用肉眼捕捉到的形象,即使对方还不是真正的神这种差异也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理解。   人的眼睛和思维无法捕捉到远超自身观测范围的信息,所见的形象不过是大脑借由缺漏信息和自身常识在眼中还原成的,虚构的假象。   看似是眼睛的位置,可能只不过是一段被截取的声音,能量团块,甚至是通向另一处混乱时空的怪异节点。   而一击落空的翎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并且近乎本能的扭动身体避开了身后传来的破风声。   她并没有直接远离诺伯德,而是迅速折向另一个方向,并迅速的探出手臂。   翎像是握住了什么,然后扭头看见巨蛇的身躯在瞳孔中迅速放大,她立即振翅上升。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完全避开诺伯德的动作,被巨蛇扭动的颈部擦中了身躯。   看上去并不剧烈的碰撞却让少女的身体触电般的一僵,砰的一声,她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对方的发力方式同样违背了物理和物质世界的力学理论,仅仅是轻微的触碰就让她仿佛承受了攻城锤的撞击!   诺伯德因为并没能像预想中一样直接命中而感到恼怒,祂点出一根手指,就要用诅咒来宣泄自身的怒火。   “堕落!”   可随之而来的一阵僵硬却让祂又一次没能捕捉到目标的运动轨迹。   艾拉接住了倒飞过来的翎,用双手托起她的腿和后背。   在她极高位格的压制下,翎原本因先祖咒而出现的失控迹象被迅速压制下去,恢复成原本黑发黑瞳的形象。   几颗微小的,灰白色的光点从伤口处钻进少女的皮肤里却并没有灼烧皮肉,而是在她折断的左臂臂骨上迅速覆盖上坚固的晶体曾,借此暂时替代骨骼的支撑作用。更多的光点则是压制着她体内乱窜的异质魔力,帮住翎恢复到可以正常行动的状态。   艾拉使役炎之精构建出灰白色的骨翼,身形闪烁着抵达高空,借此规避诺伯德后续可能做出的连续攻击。   翎咳出一口堵住气管的血污,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用她目前最快的语速说道:   “对策部,咳,”   “他们从「莉莉丝」的尊名上猜测,咳猜”   “咳咳,诺伯德的能力有很大的限制,祂并不是真的全知权能,祂表现出的复数权柄在位格上也没有真正达到真正的神性层面,那些全都是假象!”   气管的疼痛和咳嗽数次打断了她的话,直到最后一次才把话说完整。   艾拉一时间变得有些呆滞。   翎带来了射落神明的第二支箭。   她不由得想:   如果没有这个家伙的的话,我现在就已经成为失去人性的怪物了吧。   和许多年前一样,这个笨蛋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次又一次,不知厌烦的—— ⒉⊙⑻巫龄揪删琉鸠   尽管我现在已经变得远比她更强,但一切都没有改变。   “给你,我刚从祂身上偷过来的——”   翎的手中握着一只似木非木的断裂短剑,它的表面覆盖着黑色的液体。前者正是为了获取这柄断剑才没有直接远离诺伯德,受到了几乎让全部内脏移位的强大冲击。   那些粘稠的黑色液体在侵蚀着翎手上的皮肤,让那里如同怪物一般溃烂异化,生长出不属于人类甚至是动物的宛如菌丝的怪异组织。   艾拉没有问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禁是因为如果二人的立场调换她也绝对会做出完全相同的事,于此同时,神性长时间占据主导地位也让她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冷漠情绪。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少女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心脏器官猛然抽紧,甚至连原本摇摇欲坠的人性部分都再一次短暂的占据了主导。   她立刻调动力量压制住黑色液体中蕴含的堕落力量,那是诺伯德的血液,而断剑则是贝鲁赛家族的圣物,传说中杀死春日之神的米特斯汀,它的确伤害到了神的肉体!   艾拉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尽量语气平稳的回答。   可这种自然而然的冷静却让艾拉不自觉的有些害怕,抛开复杂的念头,她解释道:   “我已经明白一部分了。”   “那根本不是预知能力或者所谓的全知,祂和那些盆地中的魔物共享了视觉,有几十万双眼睛代替他窥视着神国内的一切。”   “这就是诺伯德为什么能捕捉到我的攻击和移动。”   说着,她轻易的让开几道自下而上的恐怖光束。   翎稍微睁大了眼睛,她只是只觉得猜测到那个源源不断制造着怪物的太阳十分不妙,但却并没有真正理解到其中的联系。   一时之间,她竟然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艾拉为什么能这么快得得出结论。   “果然,你是个笨蛋呢。”   但这个笨蛋却近乎无法解释的击碎了一位伪神创造的太阳和温床,这才让艾拉能够成功削减一些魔物的数量来规避无处不在的视线。   银发少女的嘴角微微勾起,那并非源自神性冷漠傲慢的冷笑,而是属于艾拉·威廉姆斯在对着某人才会浮现的纯粹笑容。 第516节 第八十六章 菲蒂利的祝福      “我猜测诺伯德所谓的全知多半和那些怪物脱不开关系,看,艾拉好像也这么觉得。”   “翎那个笨蛋赌对了,但我怀疑她什么都没想过,只是在凭借直觉行动。呵,艾拉的运气有多差,她的运气就有多好。”   影子平伸着两只手,掌心向上托起一个发光的朦胧球体,从这里勉强能够看见神殿外面的战斗,只是不太清楚,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画面中的艾拉轻易的躲开了几次光束,并用灰白的漫天火雨持续灼烧着上空的怪物。   海德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即使有着影子的力量作为阻隔,对于现在状态极差的他来说,旁观两位神性持有者的战斗也足以让身体状况恶化了。   用不可查觉的视线瞥见这一幕的影子稍微拨动手指,让光球中的画面变得更模糊了一点,皱眉问道:   “你真的不要我送你回以诺?”   海德摆了摆手,   “没有这个必要。我想过了,这个建筑足够坚固,应该能在上浮中保持结构,待在这里还是以诺其实都是一样的。以诺那边有弗雷德和海伦娜他们在,完全守得住,我们没必要再冒险冲一次。”   “说到底,这里的战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失败的话,我们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罢了。”   海德捏住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放在原本的他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但由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来说就显得有些别扭。   “你刚才说祂的全知和那些怪物有关......难道是他们共享了视觉,用几十万只眼睛监视着盆地内的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有可能在一定的范围内表现出虚伪的全知。”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从光球中的景象看,自从艾拉开始大量攻击那些弱小却数量众多的异化者,诺伯德就开始难以锁定她和翎的行动。   另一个声音问道:   “这么说的话,察觉到真相的艾拉能赢?”   出声的是抱膝坐在拱梁角落的菲蒂利。   “这可就难说了。”   回答她的是影子,她没有抬起头而是继续旁观着光球中的战斗。   “她现在终究还只是个获得了部分神性的巫师,和距离神座只差半步的诺伯德根本无法相比。”   “即使艾拉拥有对方缺失的部分权柄,拥有那柄足以对神躯构成威胁的米特斯汀,了解了「莉莉丝」全知的真相,有以诺女王的血海压制对方的神国雏形——种种这一切,也只不过是让她勉强和对方站在了大致对等的位置上。”   海德对这个层次的信息了解有限,他疑惑地问:   “诺伯德表现出的复数权柄是虚假的,并没有真正达到神性层次,你刚才不是也同意这一点吗?”   “我的确这么说过。”   影子承认这一点。   “但即使还没到真正的神性层次,它们也是相当接近的东西了。复数低级魔法配合后的效果也会相当麻烦,这个道理你应该在那座魔法学校里学习过。”   “或许这种常识在神性层面并不通用,艾拉的确有机会杀死祂——那需要一定的时间。” 遛O貳II③私爸芭师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像是穿过了坍塌的穹顶。在高空中的水幕已经越发清晰了,宛如整个天幕坠落的景象让人喘不过气来。   奥罗拉教授的理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正确的,随着大地上浮两个世界的距离越来越近,它们彼此之间的引力的确会让上浮过程缩短。   但她所没有预料到的是,这股引力的强度远远超过了人力构建的所谓精确数字模型。这种宏观的,神秘学上的自然现象根本无法由凡生揣测。   几乎是每一秒,人们都会觉得天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可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影子叹了一口气。   即使以她的力量,也几乎不可能再为这场战斗增加什么决定性的变数,这是由神性构成的天堑与鸿沟。   无论何等强大的巫师,哪怕是一个活过上千年的魔法灵魂,只要还没有触及到那个层面,就都毫无意义。   ——   以诺城的外墙被炽烈的光和热笼罩着。   在邓肯·科尔里奇的骑兵队解决了那个能够使役异化怪物的黑袍神官后,原本可以勉强称之为军队的异化者再次退化成毫无理智的野兽。   不,它们甚至连野兽都不如,野兽也拥有着简单的智慧和本能的畏惧情感,可这些被诅咒寄生的怪物们就只会顺从简单的指令在城墙下堆积尸体罢了。   被称作腐镯的圣物在浊流的中心爆发,在它的作用下,大量的异化者如同干枯的麦秸般成片倒下。   弗雷德张开双臂在城墙前方降下宽大的光之壁,那些黄绿色的雾气与前者交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就如同有无数的细小生物正在啃食着纯白净光构建的圣域。   但它们终究还是被弗雷德拦了下来,接着几个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巫师立刻呼唤狂风,将毒云吹向了大地的深处。   那里已经不会有什么幸存的无辜者了,除了之前被邓肯带回下城区的人以外,其他生命都会被诅咒寄生成本质与温迪戈无二的东西。   以诺城的压力在明显减小,继续冲击城市的怪物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多了。   维持着光之帷幕的弗雷德忽然皱眉,他注意到城墙上的一小块碎石正在跳动着。   这个男人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深暗的海水仿佛触手可及,地面的人只要抬起头就能够看见那一层层潮汐和因为巨大引力形成的旋涡海啸。   上浮的速度加快了,他们最多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他深灰色的目光像是穿透了重叠的雨幕和遥远的物理距离,而盆地的方向那两个压倒性的气息都依旧存在着,尚未熄灭。   “还需要更加决定性的因素......”   ——   “——所以她需要的是更加决定性的东西。”   菲蒂利·哈杰慢慢站了起来,表情轻松而平静。   那些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的声音终于停止了,而这个秽血种少女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那并不是亡者遗留的执念,也不是错漏百出的偏见和幻想。   源自被诅咒的污秽之血,逃避的十年和二人的遗憾,一场阴谋主导的战争和终将归于虚无的闹剧。   该收场了。   这是她的偿还,也是在过去的一切都已经完成后,菲蒂利·哈杰,不——是阿比盖尔·该隐应当做的事。   「真漫长啊。」   ——   “你要做什么?”   本能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影子忽然看向菲蒂利的方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笑了笑,   “女王遗留的血海终究不过是她失控后的产物,你们只是简单的利用了它的特性,并没有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你应该好奇过为什么秽血种有且只能有一位女王吧,因为只有一位该隐把自己融入血池并用自身意志占据主导时,才能借助所有先祖的血统力量成就神性。”   “这样一来,我要做的事就很清楚了——因为我就是挪得之地的最后一位该隐。”   “另一个神性者作为第三方参与,这就是足以决定一切的因素了,我会成为射向诺伯德·威廉姆斯的第三支箭。”   “别傻了!”   海德打断她的话,   “你现在的状态没比我好多少,又能有什么力量容纳这么恐怖的东西?何况血河已经融入太多杂质了,即使你状态完美也会因为污染而失控!不要说获取神性了成为女王,你会死的!”   菲蒂利并没有否定他的说法,而是补充道:   “只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内保持清醒就够了,这种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以诺已经毁了,这是我对尼尔斯的承诺——但我还是杀死了太多无辜的人,这是永远也绝对无法推卸的罪恶。”   “在挪得之地上浮的最后时刻,秽血贵族将会毁灭——作为最后一个该隐的我也不例外。这称不上是赎罪,只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至于维多利亚——维多利亚......那个女孩的答案应该由她自己去寻找,我能够感觉到,她还是与我们不同的。”   海德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影子用手指点在后脑,软软的晕了过去。   “你要走了?”   影子接住昏倒的男孩,看着那个曾经因为害怕雷声蜷缩在房间一角,现在却能坦然面对命运的少女。   “对,我要走了。”   菲蒂利站在拱梁的边缘,回头看了看人偶小姐和昏倒的金发少年。   “这么久以来麻烦你们了,真是抱歉把你们卷进这种事......我真的很怀念在香榭丽舍二十九号的那段时间,有法米妮小姐精心准备的食物和温暖的壁炉,你们还艾拉小姐她们在客厅交谈,我会写一些自己喜欢的故事,防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出来的维多利亚。”   “我也很怀念自己在巴黎的庄园,和那些年轻健谈的朋友和小姐们。”   “还有在海上的那段旅程,使节团的大家都很有趣。”   “虽然很短暂——但我很喜欢那段时光。”   “祝福你们,再见。” er⊙罢舞邻韭伞⑹(九)   影子对她点了点头,罕见的没有露出那种讥嘲的微笑。   “谢谢,再见。”   原来袒露内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笑了,然后纵身跳向血海。 第517节 第八十七章 最后的秽血女王      顺从血脉的召唤,菲蒂利投入了那片污秽的血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没入鲜血的同时就开始与之同化,蚀骨的剧痛在冲击着她的意识。   作为秽血种的顶点,被冠以该隐之名的存在要远比其他生灵更容易得到鲜血长河的认可。   特别是在上一任女王的引导和帮助下,她们往往能够轻易地固化自身意识,从血液的源头继承神性并重铸躯体。   但前任女王以诺·罗莎莉亚·该隐在完成传承仪式之前就已经死亡。她失控形成的血海更是吞噬了无数的生命与神国中的不死亡骸,这让血海中的聚合意识在短暂的时间内因为污染和怨念膨胀变质,即使是一位状态完好的该隐也无法承担这种凶恶的侵蚀。   菲蒂利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听见的声音究竟来自什么地方,那并非幻觉而是血海对她的呼唤。   除去那些亲近而威严的,也有无数因她而死的以诺贵族甚至是神国中的异化尸骸,这些亡魂怨念聚合而成的庞大意识体试图将她也拖入深渊,融合为一。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变得无法思考,像是有无形的蚁群在撕扯着她的肉体和灵魂。   “好痛啊!”   “你该死!”   “来和我们一起......”   “与我合二为一!”   “阿比盖尔......”   “为什么?”   狂乱无序的声音源源不断的冲击着她,就像是千万人齐声恸哭,同时绝望的嘶吼。又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存在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交谈着她无法分辨的内容。   她试图按住自己的头部,这个动作让血海深处探出了无比巨大的手臂,像是一个背负苦难的癫狂巨人正在海底苏醒!   菲蒂利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沉寂的血液开始源源不断汲取着周围的力量,发出充满威严的愤怒咆哮,它像是垂老的雄狮,又像是满头风霜却又身披甲胄的老人。   那是源自血统深处的力量,是以诺的历代诸王和更久远时代的古老秽血们的灵魂与意识残留。   她被这股情绪带动,低吼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威严声音:   「臣服于我,我是你们的新王!」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血海深处猛然点亮!   ——   无法参与这场战斗并且已经重伤的翎迅速利用所剩无几的一点力量飞向远处,她只是游离在核心区域外围,击杀着一头又一头异化者。   即使只有一只,她也希望能够尽量的排除笼罩这片区域的视线,让艾拉胜利的可能性再微不足道的上升一点。   难以锁定二人位置的诺伯德没有再试图解决那个小虫子,在虚假全知的真相被艾拉看破之后,祂就改变了自己的战略。盲目的调动力量去杀死翎只会让祂暴露出破绽,而现在的祂已经没有完全的把握捕捉到艾拉的进攻了。   因此诺伯德调集了现在依然在掌控之下的,共三十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二个单位全力监视着艾拉的一举一动。   至于其他的变数,那并不在诺伯德的考虑范围内,挪得之地拥有神性的存在现在就只有祂和艾拉,其他人即使是那个十分特殊的弗雷德·墨菲斯特也无法对祂构成致命威胁。   挪得之地终将上浮。   到那一刻,在物质世界降临的祂就会获得远比现在更加强大的力量,依然保持着人类身躯的艾拉再也无法对祂构成任何威胁。   即使对方愿意放弃这具人形的躯体,任由神性占据主导,构建神躯也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   在那之前祂就会用无法反抗的力量摧毁她,夺回自己失落的骨血与权柄,真正成为完整的神明。   诺伯德一点也不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两个世界就会完成重合。   艾拉此刻也注意到了形势的变化,开始变得急躁。   她现在只是能勉强维持住神性与人性的平衡,如果再像刚才那样在解放神性的状态下使用全力一击,这层脆弱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她将会不可避免的坠入名为神的深渊。   米特斯汀已经被严重损毁了,这柄木剑最多还能够被使用一次。一旦艾拉的攻击被诺伯德捕捉到而没能彻底杀死祂,艾拉就输了。   她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进攻!   艾拉没有仓促的去攻击诺伯德,而是全力争夺着这片区域的控制权。她选择不断消耗盆地内的异化者数量,削减诺伯德眼睛数量。   火雨焚毁着乌鸦们的翅膀,可仅剩下骸骨的它们却仍然违反常识的漂浮着,用眼中燃烧着的火焰一齐看向银发的少女。   不仅如此,血海深处的亡骸们也挣扎着沉浮着,它们的也同样是诺伯德的眼睛。   神国内的生物拥有不死性,这个区域是诺伯德暗中筹备多年的特殊地带,是挪得诅咒的汇聚之地。   因此艾拉虽然每一击都能将数千个异化怪物焚烧成虚无,但这种速度终究还是有些太慢了。   诺伯德勾起嘴角,一轮黑色的太阳在祂的正上方迅速逐渐成型,祂想要构建出一个新的温床来孕育更多的眼睛!   祂不再一味防守,而是煽动三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降下大片的诅咒缠住试图毁坏黑日的艾拉。   至于那只飞虫一般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她上一次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绝对是无法复制的行动,那个已经被重创的人不可能再一次突破重围击落黑色的太阳。   时间只剩下了半个小时,胜利的天平向着诺伯德所在的方向不断倾斜。   “与我为敌者,必受七倍苦难,七倍报偿!”   这个忽然出现的声音让诺伯德·威廉姆斯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这种只有软弱的凡人才会做出的表情出现在了祂的脸上。   诺伯德想起了那个出现在仪式上的秽血女王,但她的气息早就已经彻底消散,失控成了血海,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的人物!   血海在顷刻之间沸腾了,它汇聚出数十道巨大的猩红龙卷,受到某种力量的存在被拉扯向数百米的高空!   原本被黑夜覆盖的绯色月光又一次笼罩在挪得上空,血水涡流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妖冶的虚影。   那是一个拥有铂金色长发的,极端美丽的少女虚影。   她身穿着点缀着繁杂银饰的猩红宫廷礼裙,佩戴者镶嵌细碎钻石的华丽冠冕,面目如同慈悲的圣母塑像,可裙摆之下却是无尽的尸山血海,显得尊贵而又诡谲妖异。   她的肤色异常苍白,没有丝毫血色,与长发相同的眉色浅的几乎看不清,面孔上唯一的色彩是朱红的唇。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露出璀璨如同星辰的琥珀色双眸。   她是阿比盖尔·该隐——挪得之地的最后一位秽血种女王。   菲蒂利伸手在虚空中抓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古老战矛,可当人仔细去观察时,却会发现那根本不是锈迹而是密集复杂的花纹和繁杂符咒,它几乎就是那柄圣物长矛被放大无数倍后的产物。   「死亡!」   她猛得投出长矛,将尚未成型的黑色太阳再度贯穿! 第518节 第八十八章 击落神明之矢      长矛掠过的区域内,血海和黑雾都被巨大的风压带动向两侧排开。   那轮仿佛幻影般,并不真实存在于这个空间的黑色太阳又一次表现出了某种异样的特性。   它极速向中心缩小并变得透明虚幻,从生的触手在太阳的四周疯狂扭动着,它们的每一次拍击都足以击碎山峰大地。   翎的成功是由无数幸运堆叠而出的结果,克里斯蒂娜·罗伊斯残存的一点意识同样执掌着部分权柄,这将黑色太阳本能的反抗压制到了最低点。   可她的意外苏醒是不可复制的巧合,那个女孩的意识如今已经彻底湮灭了。   所以现在能够起到作用的,就只能是用相同位格或者在那之上的力量强行突破!   触腕形成的第一层屏障被摧枯拉朽般毁灭了,它们甚至无法接近那支青铜长矛,在触及它的锋芒之前就会被卷起的风压撕碎。   长矛从太阳的一面刺了进去,却宛如折断般从另一处空间内贯了出来,这就像是水面下发生错位的小木棍,是大多数小孩子都曾经玩过的把戏。   无论是多么锋利的刀也无法穿透水,无论是多么坚固的东西也会在光线和错位的空间中扭曲。   菲蒂利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掌,原本如同瓷器般无暇的指尖逐渐浮现出一点夺目的猩红,那如同逆流而上的血又像是熊熊燃烧的火。   青铜战矛伴随她的指尖一同颤抖起来,接着前者如同畸变的血肉一般膨胀到某种极限,长矛蕴含的庞大魔力躁动最终爆散连同扭曲的黑日一同破碎!   尽管无法伤害到“水”无法破坏空间本身,但如此庞大的力量却足以破坏它的容器。   污秽的如同腐肉和粘稠油脂般的物质从半空中泼洒下来,在容器被破坏之后,它们就再也无法存在于空间的夹缝之中,伴随着前者的碎片一起泄露。   那是尚未成型的,在漆黑的羊水和胚胎内还没有彻底睁开眼睛的怪物幼体,最先落地的它们滑入翻涌的血海或者在坚硬的建筑凸起上摔得粉碎,更多的则是砸在尚未下沉的同伴身躯上发出码头倾倒死鱼一样的啪叽声。   诺伯德的身体猛然僵硬了一下,大量的羽毛从三对黑色羽翼上脱落下来,黑日第二次被强行破坏同样给祂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艾拉被菲蒂利再现时的姿态惊呆了,作为同样触摸到神性层面的存在,她能够隐隐感受到对方的状态。   菲蒂利现在的情况还要远比她更加糟糕,不要说在神性和人性之间保持平衡,前者的意识要不了多久就会在这狂乱的血海中湮灭。   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做到容纳神性,只不过是强行借用血统上的联系保持意识清醒,暂时主导了这片狂乱的血海。   换而言之,不是菲蒂利容纳了血海,而是她已经被后者同化。   现在存在于此的,只不过是那个名为菲蒂利·哈杰的少女的意识碎片,是短暂滞留的亡魂罢了。   “菲蒂利......”   艾拉回忆起自己最初见到那个家伙的时候。她们认识于一场误会,后者和她一样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在巴黎隐藏着真实身份。   明明是一个相当强大的高位秽血,却又痛恨着这样的自己,甚至不愿意顺从本能而饮血。   如果菲蒂利从来都不是以诺出生的秽血种阿比盖尔·该隐,而是像她给自己起的假名一样,是一个在巴黎生活的普通人,她的人生轨迹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会带着自己那个性格有些极端的弟弟,为了给新书寻找灵感而四处旅行,偶遇在教堂工作的维多利亚或者艾拉她们。   因为被卷入神秘事件而担惊受,怕却又因为获得新的故事题材而兴奋非常。   她会在那之后重回自己原先的生活,继续做一个畅销作家,画家或者蒙特勒伊的枫叶浪子......谁又知道呢?   “艾拉·威廉姆斯!”   菲蒂利大喊着,眼睛却在这时变得失神,她最后的意识已经支撑不住来自血海的侵蚀了。   那个身穿红色宫裙的美丽身影燃烧起来,在秽血种特有咒术的作用下,覆盖大地的血海猛烈燃烧起来!   在这一刻,它在规则的力量上彻底压倒了神国雏形的威能,在燃烧的海洋中沉浮着的怪物哀嚎着化为灰烬,任何沾染血液的事物都剧烈燃烧,犹如地面绽开的一朵朵妖冶红莲!   她就是死,也会让象征秽血权柄的鲜血长河在此时燃尽,它会在最后燃烧出最夺目的光,然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菲蒂利不会把隐患带向物质世界。   从今以后都不再需要该隐,更不需要半神半人的秽血女王!   诺伯德失去了祂的眼睛和复数权柄,这正是射落神明的第三支箭!由菲蒂利·哈杰倾尽一切所带来的的最后的胜机!   “啊——!”   艾拉抓住了这个机会,她愤怒的尖叫起来不再去顾虑自身可能出现的失控。   虚幻骨翼和缠绕着的双尾再次被炎之精们勾勒成型,无数灰白光点飞舞聚集着,发出幼童般天真却又空灵诡谲的欢闹声。   巨大的光之矢在双翼展开形成的弓臂上拉满,艾拉手中残缺的木剑米特斯汀轰然破碎,它们如同流水般凝聚成实质化的魔力。   翠绿的槲寄生枝条爬满了少女的手臂,它蕴含的力量被作为箭矢搭在了这一击上。   冻云将缓缓下降的海水冻结,随后它们又破碎成大片的冰层,即将成型的一击贪婪的吸食着广阔范围空间内的魔力。冰川和搅碎的海水也同样被吸纳过来,汇聚成撕碎一切的巨大洪流。   第三位神性持有者的存在打乱了诺伯德的所有准备,但是这个变数来的太晚了,祂仍然有着相当的胜算。   天空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暗,庞大的水体覆盖了肉眼可见的一切,也正是因此艾拉·威廉姆斯的力量才会影响到周围的海水!   上浮就要开始了,只要再过几分钟,祂就能降临在物质世界上!   只要拦下这一击,一切就全都结束了,即使没有神国内的眼睛和窃取而来的复数权柄,祂也是即将踏上神座的上位者,没有理由无法正面接下仅仅一次的攻击!   艾拉手臂的皮肤因为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魔力洪流而晶体化,少女的双眼在灰白色的火焰和正常的粉色眸子间来回跳动着,但当两者的平衡达到最为脆弱的一点时,它却并没有向预想的一样向某一侧滑落。   一种不同于二者的,宛如岩浆铁锈的色彩在少女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   【——】   挪得之地的全部生灵,哪怕是已经丧失灵魂和自主意识的异化怪物都下意识的抬起头,他们的意识和时间仿佛都中断了一拍,被某种压倒一切的恐怖所填满。   在异常宏大的,宛如圣歌般的长鸣声中。   晦暗海洋的中心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   ——那是无神的,铁锈色的巨大眼睛。 第519节 第八十九章 神陨      “那是什么东西?”   即使是距离神座只剩下半步的诺伯德·威廉姆斯也因为那仅仅浮现一瞬的,绝对的存在感而震撼。   诺伯德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浩瀚的黑暗宇宙之中。   只差一步,祂的意识就即将升华为真正的上位者,膨胀到近乎与天体等同的层次。   可在那混乱无序的宇宙深处,即使真正的天体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   宏大到无法形容的圣歌声又一次与祂的意识产生了共鸣,这一次诺伯德好像隐约听懂了它的含义。虽然依然极度模糊,但也已经勉强可以分辨:   【苏醒吧......】   在这个瞬间,诺伯德仿佛看见了星海中的每一粒星辰都闪烁起来,如同无数冰冷的视线正在星海的背后打量着祂或者祂身后的某个方向。   诺伯德若有所感的回过头,视线穿过无尽的黑暗,出现在祂眼前的是色泽如同铁锈一般的死寂天体。   岩浆,灰烬和液态的铁在缓缓流动着,这颗锈红色的天体表面由流动的三者共同组成了横跨大陆的巨大裂隙,如同一只正在勉力睁开的独眼。   极为暗淡的灰白色凝结在这道裂隙上,似乎在阻止着它继续扩大。   “我想起来了......祂,祂是毁灭——”   话音未落,诺伯德就因为回想起众多的知识而明白了一点,祂不能再说出更多关于祂的信息了,那会招致更加可怕的后果!   就在诺伯德因为灌入脑中的庞大信息而陷入短暂僵直的时候,拖曳着巨大焰尾的光之矢猛地贯穿了祂的胸口,极尽炽热的光在这个瞬间就焚毁了这个近乎神明般存在体内的一切。   祂竟然完全忘记了自己正暴露在这致命的威胁下,诺伯德背后三对漆黑的羽翼因为痛苦而伸展到极致,祂的浑身都在颤抖着,却不敢有分毫动作。   只需要再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冲击,这具躯体就会彻底崩溃!   祂愕然的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面目被仇恨和决绝侵染的银发女孩。   对方的样子和气息都让祂感到相当熟悉,但滞涩的思维却让诺伯德足足过了数秒,才回想起来相应的人和事。   更多的记忆了进来,诺伯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瞳孔中闪过了疑惑和迷茫。   “最后加速这一天到来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   最终一击毫无疑问的贯穿了诺伯德的躯体,艾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正在飞快消散,力量层次也在快速跌落。   神国开始崩溃了,笼罩盆地的黑色雾气正在变淡。   但除去轻松以外,少女现在更多却是感到不解。   海上最后一瞬出现的那令人颤栗的声音究竟是什么,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搏命的准备,可诺伯德为什么完全没有反抗?   可艾拉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些疑问,下一秒,头部忽然传来剧烈的刺痛,耳鸣,喃喃的呓语声和疯狂的嘶吼填满了她的全部意识!   糟了,要失控了——   艾拉背后那虚幻的火翼和长尾并没有散去,而是逐渐凝聚变得清晰甚至如同实体。   她的身体表面覆盖上一层水晶般的鳞片,右眼也随之变得滚烫,不止是神性,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力量来源都在接连苏醒。   炎之精们环绕着飞舞着,仿佛正在庆贺一位新生神子的降临!   她最后的一击打破了人性与神性之间的脆弱平衡,以她残存的一点力量已经无法逆转自己的意识向另一侧滑落了!   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少女的上方。   那是诺伯德,祂竟然还没有彻底死亡!   上位者的气息驱散了飞舞的炎之精,那条巨蟒的鳞片大量脱落,暴露出森白色的骸骨,它伸着发黑的蛇信用嘶哑的声音吐出一个音节:   「循环!」   在之前的战斗中,这个咒文从未出现过。   伴随着这句咒文,原本因为神国崩塌而出现在神国上空的雨幕竟然在向后倒回。   这股力量的来源竟然并非诺伯德本身,而是艾拉的右眼和体内「冥王星之药」力量的残留。   这两枚原本属于前者的眼球,竟然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受到祂的控制!如果之前的诺伯德在战斗中表现出这种特性,艾拉的处境无疑会变得更加危险。   艾拉愕然的发现耳边的嘶吼声正在变淡,她的状态似乎正在返回到数秒之前!就在那股冰冷异质的情绪又要重新占据上分之前,一个中性却又异常威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响:   “看着我,然后憎恨我!”   少女下意识的向上仰视。那个声音属于诺伯德,那个主导了成神仪式的怪物,在挪得之地的阴影里筹划了千百年的阴谋家,玩弄了菲蒂利姐弟一生,也让她,让翎,让影子和海德他们面对了无数次生死的仇敌!   艾拉的瞳孔一缩,就要立刻凝聚力量,毁灭掉眼前这个死而不僵的怪物!   但伴随着这股敌意的诞生,她脑海中的声音竟然又变淡了不少。   “就是这样,保持你现在的情绪,它会是一个相对稳固的锚。”   那个声音继续毫无情感波动的说。   艾拉忽然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诺伯德的确很快就要死了,祂的半身都已经化为灰烬,死灰色正顺着颈部向祂的脸上蔓延。   没有等她回答什么的意思,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躯体的诺伯德自顾自的说道:   “艾拉·威廉姆斯,我的女儿。”   “在回到物质世界以后,把我登临神座的思路告诉每一个拥有神性的人,只有真正的神明才有可能为那一天的到来增加筹码。”   “不要对我有什么多余的幻想,我对你不存在任何感情,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天做出的准备。所以,保持你的憎恨。”   艾拉冷冷的看着对方正在逐渐破碎风化的躯体,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我,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都一样——你这样的人就是死一千遍也不够。”   面对这个答案,诺伯德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   “很好,就该这样。”   祂似乎对于自身即将毁灭毫不在意,对自己造成的灾难也同样毫不在意,只是用一种机械冰冷的目光俯视着一切。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可以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尽管极端厌恶这个男人,但艾拉明白他无疑掌握着相当重要的信息,她同样对想要照着对方的话发问的自己产生了某种厌恶。   在一瞬间,艾拉思考了无数个问题和厉害关系,最后在下一秒问道:   “所谓的浪潮究竟是什么,是什么制造了这一切?是......名为亚弗姆的邪神?”   这是她一直以来认为相对合理的猜测。   诺伯德摇了摇头,   “不是亚弗姆,祂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我不能在这里说出更多的东西了,这会加速那一天的到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扇门的背后,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有能力去谨慎的探寻真相了。”   诺伯德抬头看着缓缓下降的水幕,眼中终于闪过异质冰冷以外的,有些人性化的情感:   “真想再看一看......外面的样子。”   祂的头颅漫上了一层灰色,然后在灰白的火焰中散落成灰烬。 第520节 第九十章 上浮日(大章节   【真想再看一看外面的样子啊。】   这个世界上曾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令人畏惧,也同样令人憎恶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最后留下的却是这样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简直就如同祂曾经站在云霄俯视的可悲凡人一样。   灰烬中闪烁着一颗深黑色的如同宝石的事物,它并非完全是单调的黑色,而是蕴含着奇异银白丝线组成的复杂花纹,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   这是诺伯德遗留的部分神性结晶,是和霍华德·尤瑟夫曾经持有的神子脐带类似的东西。   血海仍然在燃烧着,盛开的红莲在越发密集的雨幕下摇摇欲坠。   菲蒂利彻底燃尽了自己。   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做到这一步,她不愧是顶尖的秽血种,以诺的最后一位女王。   艾拉顿了几秒,使内心平静下来。   她招了招手,让某样事物也跟着脱离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海,从它的上空漂浮过来。   那原本应该是菲蒂利持有的圣物「纳达斯迪伯爵夫人的冠冕」,但由白色碎钻构成的冠冕已经染上了洗不掉的血色。   每一粒白色碎钻都已经都变成了怪异的红色颗粒,它们看上去像是一张张小小的由于痛苦而扭曲变形的人脸。如果仔细去听的话还能够听见模糊的哭泣声。   这是秽血女王传承的神性结晶,但已经遭受了严重污染发生异变。   这样的东西如果被遗失的话,谁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在解除了可能存在的隐患后,艾拉把这两件遗留物贴身放好。   随着神国雏形的崩溃,它的压制已经荡然无存,艾拉完全能够通过灵感确认到另外三人的安全。   灰白色的光点在空中完成一次闪烁,艾拉的身形在一片神殿废墟内的拱梁上勾勒出来。   站在那里的分别是,明显又变矮了一些的金发少年,佩戴着黑色手套的人偶和身材高挑的短发少女。   他们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艾拉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早已在灵感中确认了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但直到亲眼确认之后,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只是人类感官经由很长时间形成的习惯,可这种习惯却让少女感到安心。   “都结束了?”   被翎忽然抱紧的艾拉怔住了。   她想要多说一些什么,但却忽然觉得一阵沉重。   真的都结束了吗?   不管是这场灾难本身,亦或是诺伯德死前留下的话都让艾拉觉得压抑。那个关于末日的预言和战斗最后出现的圣歌都让她十分不安。   但眼下的事的确已经告一段落了,即使现在去想她也不会立刻得到答案。所以艾拉最终也只是松懈身体,靠在翎的身上,让她承担了自己的部分体重。   “都结束了。”   翎拍了拍艾拉的后背,看着外面逐渐熄灭的火焰。   “菲蒂利小姐她......”   这个名字让艾拉又一次沉默下来,她认真想了想应该怎么去回答,最后选择了一个暧昧而隐晦的说法。   “她走完了属于自己的旅途。”   ——   水幕此时距离大地已经触手可及,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要开始上浮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其实我一直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加固建筑,如果只是为了避免震动的话直接飞起来不就好了吗?”   海德试着岔开话题,打破原本变得有些悲伤的气氛。   艾拉摇了摇头,如果说到在不同空间往返的经验,她毫无疑问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两个世界的重叠必然会导致空间出现扭曲,就像水里两个相连的气泡一样,现在飞起来的话很容易被涟漪和旋涡吸走,送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如果没有正确的坐标,即使是我不可能从未知的空间归还。”   “趴下来就好,抱紧附近的东西。这里的空间会主动保护它的完整性。”   “就这么简单?”   这个答案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抱紧附近的东西,让我想想......”   海德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某个变得目瞪口呆的人偶身上。   ——   以诺城外围变得沉寂下来,原本还残留着一定数量的异化怪物如同断线的木偶一样垮了下来。它们原本就是被诅咒寄生的怪物,在作为源头的诅咒气息消失之后,深度的异化者就不可能再继续存活。   “他们真的成功了。”   艾拉·威廉姆斯毫无保留的气息仍然存在于这片大地上,既然这样的话那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挑,想要挤出一个微笑,但终究还是有些难以完成这个表情。   在弹药和巫师团的魔力耗尽之后,他一个人就负责了城墙正面区域的防卫。   可即便如此,在短短的十几分钟内,外墙上也还是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上浮即将开始,天空与大地之间的距离变得狭窄。   弗雷德注意到那个以诺仅存的秽血议员,邓肯·科尔里奇正扛起几个受伤的巫师,指挥着其他还活着的人快速进入室内准备上浮。   而其他来自下城区的居民和荒野上的幸存者们也早已聚集在大型的建筑内。少数几个幸存的秽血骑士在邓肯的安排下负责范围大致相同的区域,他似乎很擅长做这种事,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弗雷德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手扛起因精神消耗过度而陷入昏迷的海伦娜·贝鲁赛,加入了指挥。   ——   维多利亚仰面躺在黑色的土壤上,遍布全身的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   她早已打空了子弹,就连那支过分沉重结实的多管步枪也在抡动的过程中被砸弯了枪管,变得不堪使用。   在维多利亚被彻底撕碎之前,那些怪物诡异的停止了一切活动。   她那一身脏兮兮的灰袍早已沾满了腐蚀性的血液,被撕扯成勉强挂在身上的布条,就连那条被习惯性的挂在颈部的洛林十字架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遗失了。   可即便如此,这个瘦弱的女孩也依然活着。   尽管她在为某个理由付出行动后,根本没有想过要在这一场战争中活下来   ——秽血种就是这样的东西。   维多利亚看着逐渐下降的无边水幕,疲惫的闭上眼睛。   “我成功了吗?”   “那个人......得救了吗?”   在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海水倒灌而下。   沉重的压力让维多利亚的骨骼咯吱作响,耳膜处传来的是刺痛和雷鸣般的轰隆声。血液从她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里被挤了出来,又咸又涩的海水从鼻孔里呛进喉咙,让胸口传来刺痛和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在这片广阔水域中,恐惧,剧痛,寒冷和无边的孤寂挤压着维多利亚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清楚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还活着。   越是疼痛和寒冷,就越是能感受到生命的活力与热量。   越是恐惧和绝望就,越是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对生存的渴望。   越是孤独就越是能感受到......   她不禁慢慢蜷缩起来,在海水中沉浮。   奇怪的是,维多利亚这一次并没有因为自己这种旺盛的生命力而感到恶心。   它毫无疑问是一个诅咒,只不过似乎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渐渐的,周围的海水不再那么沉重,维多利亚觉得自己似乎漂浮在由堆叠着的肥皂泡沫们所组成的光之海中。   眼前浮现的是一幕幕熟悉的画面,有以诺的,有巴黎的,有那些巫师的,也有关于菲蒂利的。   可最终一闪而过,却完全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却是两个面目模糊的陌生男女。   虽然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对她们的样子毫无印象,但她却能够确信,那就是自己从记事以来就从未见过的父母。   「莱娅,你究竟有没有想好宝宝的名字」   「不......我想了一天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要不我们去教会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他们的声音模糊的让人难以分辨,但维多利亚还是听出他们似乎正在考虑着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她的生命毫无疑问是一个诅咒——但即使是这份诅咒,曾经也属于某人的宝物与福音吧。   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她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我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我是维多利亚——维多利亚·米卢瑟尔,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   维多利亚试图让那两个沐浴在光晕中的男女注意到自己,但无论她喊叫或是别的尝试却终究也没有任何结果。   那些光在不断向下,变得离她越来越远。   维多利亚终于明白过来,不是海水在向下,而是她在向上。巨大的浮力将她推出水面,推出那堆梦幻般的泡影。   她剧烈的咳嗽几声,目光慢慢变得茫然。   周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这里无疑是她曾经厮杀过的地方,但原本遍布地面的污血和尸骸都已经不见了。   取代血腥味的是凉爽的海风,略带潮湿的泥土和杂草的清香,从生的杂草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她的目光被某种光线吸引,在遥远的方向,一点微光跳动着离开山峦和峡谷,将仿佛亘古不变的夜幕镀上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维多利亚触碰着自己的脸颊,那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上的海水又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   海德有些心虚的松开手,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挂在这个始终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人偶身上。   而后者越是皱眉思考,他也就越是变得不安。   认真来想,影子当时的话应该只是习惯性的挑衅和玩笑。   可他却故意忽视了这一点,在对方完全无法反抗的条件下近乎强硬的,提前要求对方预支报酬。   所以他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影子又到底在考虑些什么?比如找个机会杀了自己灭口?这绝对是那个该死的无情人偶会做出来的事,就像她之前给自己粗暴的处理伤口的时候一样!   就在海德的思路陷入完全的混乱时,他却诧异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松开手而滑落,或是与对方分开距离。   海德发现自己的双脚离地而起,颈部受到束缚变得呼吸困难。   人偶小姐单手提住了金发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整个拎到了自己面前,一双危险的碧绿色的眼睛显得杀气肆意。   “我想过了,在我所知两千年中的任何一个时代,你都没有权力要求我在约定的期限之前偿还债务......何况从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随便占到我的便宜,所以——”   “所以......?”   海德小心翼翼的问。   “所以,那-一-次-不-作-数!”   影子霸道的把他凑了过来,以自己喜欢的方式,重新认真的,漫长的,无情的,不顾虑对方感受的——重新履行了一遍契约。   ——   海风把不知来自何地的,无名的花送了过来。   翎随手把它从半空中摘了下来,然后扎进在阳光下逐渐褪色的黑色泥土里。   艾拉蹲在它的前面,觉得这种过于感性的行动不像是翎会做的事。   “这是献给菲蒂利,或者那些死在那个世界的无辜受害者吗?”   翎的目光在那朵无名的白色小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摇头。   “不止这些。”   她回想起那个在黑色泥沼般的空间中,自称“克丽丝”却终究无法回想起她真正名字的年**孩。   “那个孩子说......希望有人能记住她的,这算是我欠她的人情吧。”   翎转过头,看着逐渐放亮的天空,决定之后把那个故事告诉艾拉。   ——   在看似平静的海域上空悬浮着大量人影,他们绝大多数是隶属于同盟的巫师们,甚至连斯特劳·贝鲁赛这个同盟的另一位掌权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在挪得之地上浮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需要在这里面对一个无限接近神明的怪物。如果弗雷德和他的对策部失败,那海域上空的这些巫师就将构成第二道防线。   “看来是成功了——所以你也该回去了吧?”   斯特劳俯视着海域中突兀出现的岛屿,转头戒备的看向另一个空空如也的区域。   伴随着一声衰老的咳嗽声,身穿土黄色教授长袍的魔法历史学教授班森·贝恩·钱伯斯浮现在斯特劳的目光中。老人的胸口别着银色的胸针,这个不起眼而且过于衰老的教授竟然是克莱斯特所属的执行者一方,到场的唯一一人。   他颤巍巍的收起一把样式过时的黑伞,叹息道:   “看来又有一位老朋友陨落了......”   “那就这样吧。”   他的身影就这样吧完全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丝毫迹象。   ——   物质世界西历1855年一月一日,挪得之地于黑海海域完成上浮。   漫长的黑夜至此画上了句号。第七卷黑夜挽歌(完)   ————————————————分割线———————————————   作者菌:接近四千五百字的大章哦,不要说作者昨晚摸鱼只更了一章(笑   今天大概傍晚还有个总结,休息一下明晚开始第八卷(或许也将会是这本书的最后一段故事呢。) 第521节 卷末杂谈      来了来了~   又是大家熟悉的废话环节,有一说一作者最喜欢写这种东西了,因为不用动脑子,就只是随便说些什么。   其实第五,第六,第七三卷最初在大纲里,是一个整卷来着。   当时想着写完姐弟的戏份,视角就从巴黎换到以诺,总共用个二十来万字就把故事写完......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一直写成了三卷超过五十万字,这大概算是我养成的老毛病了,从前期的节奏过快到现在的什么都想慢慢写。   第七卷中期赶上萌战,这本小说的订阅也因此慢慢好转起来,从最初上架时的一百订阅来算差不多已经翻了十倍了。   讲道理我在拿着落樱友情赠送的立绘找编辑报名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竟然能入围,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是要再次感谢热爱这本小说的每一位朋友。   下面说一说小说相关的事吧。   首先是影子和人偶的关系,两个最初设定中的反派角色最终走到了一起,可喜可贺~   从第五卷后期,作者就并不隐晦在这两个角色中间插上了恋爱FLAG,老实说这种尝试让我觉得有点慌(毕竟《少邪》是一本百合小说,忽然把一对重要角色安排成BG的话搞不好会有人无法接受选择弃坑。   但就目前来看的话......反响貌似还不错?   因为这本小说已经到了大后期,我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本小说应该写些什么,所以就用我原本就计划着要整活的海德和人偶小姐实验了一下......咳。   再然后的话就是菲蒂利,这个在三卷内容里都有着不少戏份的角色最终还是被刀了(   人物的命运往往不是有作者决定的,剧情的推动决定了她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从某种意义上看这也算是善终吧。如果会有读者觉得遗憾的话,那就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了。   再稍微说一说维多利亚吧。   维多利亚这个角色一直让我心情复杂,因为在第五卷的时候我把她的原设定写崩了,相当对不起设定这个角色的人。   所以在第七卷我开始试图把写崩的地方圆回来,从结果上看大概算是圆了一点回来?因为故事节奏的问题,第七卷没有交代完这个人物的命运和结局,作者觉得把这放在下一卷。   之前有说过关于以诺剧情的篇幅超出了作者的预期,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很多被省略的,或者没有详细写的部分。比如女王和马克斯维尔的过去,尼尔斯和索菲娅以及克里斯蒂娜的故事。但那些东西如果全都写出来的话,以诺篇就完全可以独立成另外一本小说了(之前有朋友不满我这样处理,提议让我写一个IF线,关于这件事至少也要等到小说完结以后了吧......   下一卷开始的就是小说最后的故事了。   随着浪潮和圣歌声的逼近,世界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线索和矛盾也都慢慢堆叠在了一起。   法米妮在菲利普的示意下得到了某样东西,这或许是后者恢复状态或者再进一步的关键。   主人公艾拉也已经最强的几个家伙之一,有资格昂首挺胸的回到克拉夫特直面校长了。   而关于艾拉的身世的坑也会在新的故事中填完。   嗯,就是这样~ 第522节 第一章 结束与开始的朝阳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无名的小镇上,却因为季节的关系并不如何温暖。   在这哥并不如何温暖的早晨,沉睡的生物们又慢慢复苏过来。   羊群被某人赶出它们的圈,在薄薄的积雪和霜层下啃食着泛绿的植物幼苗,被体温融化的雪水沾在绵羊腹部厚实的绒毛上,让那里稍微显得有些脏。   虽然寒冷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春天将近,这是让大多数生物都会觉得愉悦的季节。   在这样一个让人愉悦的的时间点,乡村却显得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没有村妇的大嗓门,也没有从各家烟囱冒出的炊烟,这即使是在一个相对偏远的镇子上也显得有些不太对劲。   身穿紫色长裙的少女把羊群赶到了一片草坪上,用手指在薄薄的积雪上花出几道凹陷的痕迹。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哼起愉快的小调,抱着刚在泉水里洗干净的蔬菜蹦跳着回到一间有着土质烟囱的小屋。   薇儿·法米妮语气轻快的打着招呼:   “老师,早上好~”   “很不错的天气。”   像是在回应她似得,坐在藤椅上的男人摆了摆手。   微薄的阳光从窗户里渗了进来,投在他的身上。   男人佩戴着一张滑稽的笑脸面具,从外表上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年龄。   他的头发花白,但面具和颈部的皮肤却有着属于年轻人的细腻和紧实感。   他穿着年老绅士喜欢的纯色礼服和条纹长裤,双手捧着一杯暖和的热茶。   “我很喜欢者坐在镇子上的泉水,用它来泡茶会多一些让人说不清的味道。”   薇儿被准备好的早餐推上木桌,忍不住多看了尤利西斯·菲利普一眼。   因为在昨天之前,他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甚至连过重的呼吸也会让他无法承受。   可只是过了一个晚上,菲利普就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而那股快要腐朽的树木一般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老师您似乎恢复的不错?”   薇儿·法米妮一边问,一边把蔬菜浓汤盛进两只木碗里。   “只是勉强清除了诅咒,真正恢复状态还要再多等几天。”   虽然这么回答,但即使隔着面具法米妮也能看得出来他心情愉快。   他半掀开那张笑容滑稽的面具,让它卡在自己的上半张脸上。   薇儿·法米妮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以往在她眼中,那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雾,如果再仔细去看的话就会感到头晕恶心。   虽然已经过了许多年了,但她还没有真正见过自己老师的样子。   可这一次面具下却是半截有着花白胡茬的,轮廓精致的下颌。   “味道比以前差一些,有些偏甜了。”   菲利普评价道。   回过神来的薇儿气鼓鼓的用勺子在碗里搅拌了几下,   “那能有什么办法吗,我在挪得之地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过正常食物了,调味肯定没有以前那么熟练。”   菲利普喝完了浓汤,取过一张洁白的餐巾擦拭嘴角。他重新盖回面具,用那张滑稽的笑脸对着自己的学生。   在这种目光下,后者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饿了太久,一不小心就做过头了。”   “我们今天就离开吗,再过不久可能就会有执行者发现痕迹。”   菲利普笑着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像这种事件以后会变得越来越多,他们很难分辨究竟哪些是自然发生的。”   薇儿似懂非懂。   “是指前几天听见的那个声音吗?我记得好像之前也有过一次,现在不只是空气中的魔力量上升,我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和过去不同了,但又说不出那种感觉。”   菲利普点了点头,   “现在的环境要更接近于传说中的神代,那个神灵能够行走于大地的时代——神秘并非隐藏在冰层以下而是浮于表面。至于具体有什么不同,这不用我说,你自己慢慢就会感觉到的。”   ——   维多利亚从睡眠中醒来,过度的疲惫让她在上浮后就躺在草地上休息。   野兽般直觉让她能够感觉到有人出现在了自己附近。   以前的维多利亚会毫不犹豫贴着地面和对方拉开距离,然后在安全的范围敏捷的弹起来,但现在的她只是懒懒的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来访者所在的方向。   “你果然还没有死。”   那是身穿轻薄秘银铠甲的邓肯,那身旧以诺秽血骑士的制式装备破损的厉害,而且黑乎乎的沾满了腐蚀性的血液。   维多利亚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看着天边还不那么刺眼的太阳,享受着梦境的余韵。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之后,她才想起了邓肯还站在那里。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的话,就说明以诺城上浮成功了吧。”   “对,那些居民都还好好的活着,巫师修改过的防御术式很不错,上浮的过程里我们没有再多死一个人——”   邓肯的声音虽然同样疲惫,但却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维多利亚打断了他。   “小姐呢,她有没有回到以诺城?”   邓肯没有因为对方的无力而生气,只是张了张口最后叹息道:   “......我很遗憾,听那几个年轻的巫师说,是她拯救了挪得。”   “是这样吗。”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这可以算是她在这十几年的人生中,第一件真正毫无虚假的,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可她却依然失败了,只是在结尾得到了这样不咸不淡的安慰而已。   女孩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如何难过,只是变得有些笑不出来罢了。   “你是来杀我的吗?”   维多利亚勉强还是回想起了自己对邓肯有过这个承诺,女孩认可对方对于她的憎恨与杀意,并且同意邓肯在一切结束之后将这份杀意付诸行动。   “尽量快一点,我的力量在上一次修复身体后已经耗尽了,应该一次斩首就够。”   她听见了佩剑出鞘的声音但却对此毫不在意,只是继续看着远方跳动的朝阳。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那一剑斩落了女孩的发辫然后精准的停在了她的颈侧。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复仇就到此为止吧。” 第523节 第二章 并不寂静的黎明      “如果你想要复仇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早就该死了。”   维多利亚用一根手指推开剑锋,这让她的食指指尖被割开了一条殷红的口子。   一点玛瑙粒般的血珠渗了出来,在她的指尖存在了很久的时间。   邓肯微微皱眉,对方现在这种懒散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考虑到维多利亚是仅存的几个高位秽血种,他还是尝试着组织起语言:   “重建以诺需要一定的时间,算上下城区的居民和活下来的秽血贱民,我们还有一千多人,如果能多几个帮手事情会容易一些。”   “你愿意来帮我吗?”   维多利亚嗤得笑了出来。   “这种事还是不要来找我了,而且重建城市也不需要一个只会杀人的战斗力吧?”   “如果按照小姐最初的计划,我和她之中存活下来的人会在这个时候登上王座,暗中杀死所有还活着的贵族或者秽血贱民,只除了那些没有被转化的不存在饮血冲动的挪得人。”   邓肯下意识的把手又搭在剑柄上,但他很快意识到维多利亚毫无保留的把这种话说出来的意思——她大概已经不会这么做了。   松开手指的邓肯回想起那个奇怪的人偶让自己转告给维多利亚的话,但又觉得这其中的内容有可能会刺激到这个现在看似平静的女孩,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阿比盖尔殿下......不,菲蒂利小姐在最后让人转告你,你的答案要由自己去寻找,你和她终究是不同的。”   维多利亚沉默了许久,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找到了......只是可惜没有机会去告诉她了。”   她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尘第一次正视邓肯。   “你才是现在最适合引领以诺的人,你的身上有某种可能性......也许秽血的未来真的会有所改变。”   “我会回修道院把自己关起来,安安静静的替你们祈祷,另外我想看一看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压制饮血的冲动......不用担心失控的问题,在那之前我会把地址留给巫师,如果我失败了就由他们来杀了我吧。”   “至于你也一样,如果我得到消息以诺又变回和以前一样的地狱,我就会回来亲手杀光你们。”   “永别了,新王陛下——希望我们再也不会见面。”   ——   “......就是这样,契约的内容基本不变。这座岛屿将继续作为挪得人的据点,由同盟的巫师团暂时负责监管和治安维持,负责这项工作的人是我们的老熟人吕西安团长。”   “他会帮助那些挪得人慢慢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后者可以选择在获得合法身份后自谋生计,也可以留在同盟的产业里工作——如果他们乐意的话。”   海德在被确认可以正常使用的传送门前解释着,在说完这些之后他又打了个哈欠。   之前在战斗中强行使用禁药恢复力量给他身体带来的隐患太大了,只要稍微耗费一些体力就会觉得很累。   海德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之后还会再见的。”   在一切的事情都结束以后,他们现在反而没有什么太多的话要说,海德也需要早点返回白蔷薇庄园尝试治疗。   影子耸了耸肩,向前几步走到了海德的身后,唠唠叨叨的抱怨道:   “我打算好好回想一下,时间太久,连我忘了西比拉到底有没有做过关于血统力量的研究......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把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们知道的!我活了两千年的第一个男朋友竟然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屁孩,这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另外我恐怕不得不去和老贝鲁赛见一面。”   提起这件事,海伦娜在醒来,并在目睹了自己弟弟与某个人偶小姐的关系之后,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与错愕。   她声称自己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并提前通过了传送门离开了这座岛屿。   艾拉他们几乎相信了那位女性贝鲁赛的话——如果后者在逃跑时脸上没有带着坏笑的话。   不管怎么说,艾拉还是很高兴看见这两位朋友走到一起的。虽然这让她感到相当意外,之前翎跟艾拉八卦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以为只是个玩笑。   在与海德和影子挥手告别后,翎才忽然问道:   “我们呢,是一路飞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等同盟的船队?你现在应该已经用不了传送门了吧。”   魔力过于强大的生物或者物品会影响到传送通道的稳定,如果是短距离的传送和闪烁倒还好,但一旦这个过程被拉长,前者就会遭受到空间本事的排斥。   在几年前的伦敦,携带着荆棘王冠的最强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无法直接从克拉夫特传送过去。   相比较上一次离开挪得之地,艾拉又变得稍微厉害了一些。   更何况,她现在还携带着两块蕴含恐怖魔力的神性结晶,在这种状况下无法完成传送应该算是常识了。   但艾拉却是有些疑惑的偏过头,在她眼中,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变成了两个几乎互相重叠的虚幻影像。   “我原本也这么想......但总觉得物质世界的规则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我甚至觉得自己即使带着它们也能从这里一口气传送到英国。”   “这不是错觉。”   弗雷德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大部分受伤的巫师都已经被送回了作为同盟要塞的浮士德庄园,而状态完好的他则是留在这里等待与长子吕西安完成后续的交接。   “物质世界的魔力浓度升高了很多,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它现在的确足够负担你完成长距离的传送。”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呢?”   翎立刻问道。   短发少女近乎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安,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以诺上浮之前听见了那声圣歌咏叹般的旋律。   弗雷德摇了摇头。   “就之前的经验来看,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神秘事件发生的频率会比以前变高,甚至一些已经绝迹的物种也会重新出现。至于更深一层的事......或许只有克莱斯特那种人才会知道吧。”   这时,原本沉默着的艾拉忽然说:   “弗雷德先生,我最近打算去见一见克莱斯特教授。”   “您认为我现在和他比起来......谁比较强?” 第524节 第三章 对比      “去见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就我所知,他现在的状态很糟,未必还能够活太长时间。只需要再安静的等一段时间,也许他就——”   有些诧异的弗雷德看着艾拉的眼睛,然后他意识到这个女孩是认真的。   后者是做了充分的觉悟要去面对那个近百年来世界上公认最强的巫师。   “如果一定要去的话......让我想想,虽然克莱斯特掌握的魔法数量要远远超过你,但他毕竟已经很老了,不管是身体的健康状况还是纯粹的魔力量上应该都不如现在的你。所以......在不考虑外力的情况下,我认为只看单纯的个人实力你们现在相差不大。”   “接下来是外在因素。克莱斯特在几年前承担了严重的诅咒,这是霍华德在离开之前留下的消息。根据他的说法,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差不多就在白教堂区那次神子降临后,那位校长先生一直在试图解除诅咒,但连续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这甚至已经危及到了他的生命。”   其中出现的某个名字让艾拉微微眯起眼睛,她迅速摆脱情绪问道:   “老师是说......在白教堂那次之后?看来校长先生那次驱逐阿布霍斯之子并不像我们想象的一样顺利。”   她不禁以现在的眼光再重新回顾当时的事态。   阿布霍斯之子是真正已经部分降临在物质世界的神子,由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隐瞒,直到事态真正爆发之前都没有人真正预见祂的降临。   能在灾害没有进一步扩大之前就放逐这位神子,克莱斯特教授果然很厉害。   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就和两年前迟来的救援有关,这是在涉及到同一层次事件时,她能够感受到的模糊联系。   “克莱斯特现在的状态糟糕,这一点可以看做是你的优势,但也是唯一一点。”   弗雷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葛拉弥斯古堡无疑是老家伙的主场,在那里和他战斗恐怕就像是神国雏形中面对诺伯德一样,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何况克莱斯特有权利调动任何一件克拉夫特收藏的炼金道具,其中也包括了荆棘王冠和白银旗帜。”   炼金道具啊——   艾拉重新审视自己,然后无奈的发现她现在几乎没有能够使用的东西。   赫尔墨斯之眼在重生仪式中被分解成了纯粹的魔力,成为了这具新身体的一部分,而十诫中的两枚则是按照约定交给了女王,与她一起沉睡在了挪得之地,另外三枚则是在与诺伯德的战斗中作为自身的替代被彻底破坏。   而雪之国的宫廷法师长袍,它在一次又一次的修补中早就变得脆弱不堪,现在就仅仅是身份的象征和保留着部分御寒效果。这在可能与克莱斯特发生的冲突中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至于米特斯汀......艾拉忍不住扶额,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贝鲁赛家族的炼金道具天生相克。   因为后者每一次落在她手里最后的下场似乎都是完全损毁。   面对艾拉的顾虑,弗雷德捏了捏上唇的短须。   “给我一段时间,我会看看同盟里有没有你能用的东西,但不要对这抱有太大希望。同盟的储藏还是无法和克拉夫特的炼金宝库相比的,我们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可以和荆棘王冠媲美的东西。”   “但相比那些,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在他继续开口之前,翎忽然恍然大悟似得点了点头。   弗雷德饶有兴趣的看了她一眼,因为之前对策部会议上发生的事,他发现女儿的直觉在很多时候都会相当准确。   如果再仔细联想的话,这种敏锐的直觉和离奇的运气其实还要表现在更早的时候。   比如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如果不是翎操纵鸟类试图偷弗雷德的钱包,她就不会被当时还是执行者的弗雷德注意到,更不会被对方从食尸鬼和黑巫师劳伦斯的手下救出来。   再比如说,她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因为直觉要求身为校董的弗雷德,把自己和新入学的艾拉·威廉姆斯安排进同一间宿舍。又或者在那轮太阳里预见自称克丽丝的意识碎片......   虽然这些看起来都只是巧合和运气,但它们出现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用影子的话来说,艾拉的运气有多差,翎的运气就有多好。   “我的天使,你想到什么了?”   弗雷德这种像面对小孩子的幼稚称呼让翎一阵头皮发麻,她在原地跺了跺脚,顺从自己的逻辑解释道:   “既然没有成品的话,那不如试着做一件新的怎么样?去巴黎找德米特里·道尔顿,把诺伯德·威廉姆斯留下的那块神性结晶当做原材料,应该能制作出非常不得了的道具吧?”   弗雷德赞许的笑了笑。,   “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作为诺伯德的遗留物,它或许会和你的力量相当契合。如果艾拉你自己不介意的话,那就会是最合适的道具。”   弗雷德的意思是那毕竟是诺伯德的神性遗留,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被看作是艾拉父亲的遗物。   “我完全不介意,我从没有把诺伯德当做过父亲,祂的遗物就该被彻底的利用干净。”   艾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毕竟她对诺伯德不存在任何感情,即使对方再活过来一次她也只会想把发把后者再一次送进地狱。   “您说的对,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   “只是不知道德米特里先生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艾拉回忆起老人对那瓶龙晶魔药的报价,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偿还那样一笔巨款。   “这个你可以放心,德米特里·道尔顿多半不会索取什么报酬,他甚至会非常乐意帮你做这件事。”   弗雷德听着,忽然咧开嘴笑得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为什么?”   艾拉有些迷惑不解。   “这种机会可不是能经常遇到的......算了,等你见到德米特里的时候就会知道了,详细解释的话反而有些无聊。”   弗雷德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慢走了几步然后消失在原地,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第525节 第四章 神性结晶      玛丽桥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这里相比挪得气候要怡人许多。即使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间,室外的人们也只需要一件稍厚的外套就不会觉得寒冷。   “这里看着有些眼熟啊......”   趴在房顶烟囱后的翎探出脑袋向前张望,当她看到那座标志性的巨大宏伟的石制拱门时,才有些吃惊的感叹道:   “我们还真是一下子就到巴黎了?”   艾拉刚才几乎是把传送门开在了玛丽大桥的正上方,在距离相隔如此遥远的情况下,即使是她也无法做到在完成传送的同时控制魔法造成的动静。   所以就在不久前,有不少人都隐约觉得自己看见了空中转瞬即逝的光球。   他们大多对此不以为意,而少数人则是用开玩笑的口吻与并肩而行的游人们讨论着这个话题。   在更多人注意到半空中的异常之前,翎就一把拉着反应慢了半拍的艾拉躲在了附近建筑的烟囱后面。   “我记得离这里不远就是巴黎的执行者联络点,普通人或许会觉得刚才看见的只是错觉,但巫师的灵感搞不好会让他们发现什么......”   说着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既然能传送到巴黎的话,为什么不干脆去香榭丽舍三十号或者老头住的那片坟地呢?”   艾拉辩解道:   “嗯......使用超长距离传送一般都会选一个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坐标,所以——”   说到这里她忽然张了张口,停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脸色变得有些发红。   “所以,你在巴黎印象最深刻的坐标竟然是这个地方?”   翎四下看了一圈,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东西。   “没什么,走了,我们去找德米特里先生!”   艾拉有些恼火的踩了她一脚,让后者低低的惨叫了一声。   这里是她从幻梦境回归的那一天,在那个巴黎的雨夜里被翎找到的地方,可这个笨蛋竟然不记得了?!   “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翎小声嘀咕了一声,跟着艾拉从两层高的联排建筑上跳了下去。   短发少女狼狈的笑了两声。   “总觉得和那次很像呢,那天晚上我们好像也是走这条路去找德米特里帮忙,当时你就躲在我上衣口袋的银币里。”   她试着寻找别的话题来转移艾拉的注意力,这让银发少女的肩膀抖了一下,后者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又重新有了等她同行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翎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刚才似乎又回避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危机。   ——   巴黎东郊的那片坟地范围似乎正在缩小,奥斯曼男爵对城市的改建范围终于已经覆盖到了这片区域。   据说在这短短的一两年时间里,那位实权男爵就拆除了从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近万栋老房子。   在已经完成的部分中仅仅是下水道就足有超过四十英里长,廊道宽阔的甚至可以通行马车。   几个月前那次大范围的疟疾爆发,似乎又一次刺激到了这位对肮脏城市深恶痛绝的执政官先生,于是这座城市在他的规划下以某种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干净美观。   但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   就目前的进度,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德米特里·道尔顿就需要实际考虑搬家的预算问题了。   “哦,是小威廉姆斯和墨菲斯特家的疯姑娘,我听说你们最近去了一趟那些秽血种的老巢,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什么和物质世界不同的炼金技术......”   坐在藤椅上享受着一杯红酒的老炼金术师回过头和她们打着招呼,自从德米特里在生命炼金领域公开了他的研究成果以后,这个老家伙的经济状况就在一天天好转。   “?!”   但这种虚假的优雅还没过去半秒就僵在了他的脸上,德米特里一把拧住左胸前的睡袍,发出了被掐死一样的怪声。   他慌乱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脑袋在桌角嗑肿了一大块,秃毛的老狗威廉被踩住尾巴,哼唧了一声然后动作敏捷的窜到了沙发底下。   但老人完全没有功夫顾及这些,他连滚带爬的奔到艾拉面前。   这把后者吓得后退了一步,翎则是上前一步,毫无敬意的用拖鞋拍在了他的脸上。   老人扣开了沾在脸上的拖鞋,顶着红扑扑的鞋印大声尖叫,口水四溅。   “哦不,赫尔墨斯在上!你到底在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我闻见它们的味了,那绝对是珍贵炼金材料特有的味道!”   “不,仅仅用珍贵已经无法形容了,这简直是——世间罕有,就是一辈子也遇不上几次的超凡货色!”   从某种意义上看,作为父亲的德米特里·道尔顿在性格上并不比他那个古怪的儿子好多少。   后者是极端沉迷有美感和价值的炼金造物,而前者则是痴迷于“炼金”这一概念本身。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在翎戒备的目光中迈着小碎步快速围着艾拉转了一圈。   “连小威廉姆斯你本身也变得和以前不同了,你现在的身体不完全是我的造物,它变得更完美了。”   老人目光炯炯的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不只是艾拉可能携带的某物,这具身体在他眼中也同样是极度珍贵的。   这与少女自身是否美丽无关,德米特里看重的是那种发自灵魂的完美协调,以及若有若无的神圣感。   “你......获得了神性?”   “我更好奇了,这样强大的你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惊喜,这也是你们来找我这个老头子的目的吧?”   艾拉被对方的反应一时间弄得有些呆滞,她不由得回想起弗雷德在临行前说的话。   照这样看德米特里搞不好真的不会收取任何代价,甚至还会因为心情好而免除她之前欠下的账单。   想到这里,艾拉的心情也变得一片明亮。   她取出其中一件随身携带的物品,散去了覆盖在它外围的灰白晶层,让黑色宝石般的物质悬浮在半空中。   德米特里的目光完全被后者所吸引了,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在一时间忘记了呼吸,这种状态维持了足有半分钟,让人觉得他的灵魂也一同被这颗大块的黑色宝石吸走了。   在半分钟后,老人才吐出一口浊气。   “我看见了夜与星空,诞生与毁灭。真是难以置信,我想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一块近乎完整的神性结晶。” 第526节 第五章 还清欠款      “你想要怎么处理它?”   半晌后,德米特里·道尔顿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嗯,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艾拉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于是只是说了自己未来的打算和弗雷德之前的分析。   “原来你是想要对付艾伯欧特......”   老炼金术师罕见的呆了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和校长的关系显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交待清的,这个世界上能够如此长寿的人类并不多,而能从一百多年前活到现在并且彼此认识的人就更加少见。   他们都是不属于这个新时代的老家伙,即使德米特里早就因为理念不合或者其他更复杂的原因离开了克拉夫特,但听见艾拉可能会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开战的消息也仍然会让他唏嘘不已。   “如果想对付那个老家伙的话,那你需要的就只是更强的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半个月之后再来找我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抬起鼻子嗅了嗅,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不对,你身上应该还带了什么别的东西才对,也拿出来让我看看!”   艾拉不由得感到诧异,她分明已经用自己的力量隔绝了那两件物品的气息,德米特里也应该只是一个没有神性的普通巫师罢了,可为什么能够透过自己的力量隔绝确认到物品的数量?   女孩下意识的闻了闻,但却只能在空气中捕捉到那杯洒了的红酒和熏香的味道。   老人所谓的闻见味道应该是某种嗅觉以外的,就连神秘学也无法解释的奇妙本能。   艾拉一面想着,一面从小皮包里又取出另一块更大的灰白晶体,当晶体层在她手中消解时,仿佛依然在蠕动着的红色冠冕逐渐显露出来。   原本是白色碎钻的部分现在挤满了一张张痛苦的面孔,它们蠕动着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   “是这样的,德米特里教授。”   “它算是我一位朋友的遗物,所以我也没打算要把它制作成炼金道具。”   这一次德米特里有些凝重的取过那只被称为“学者之瞳”的水晶眼镜,翻转着手中的冠冕,观察着它的各个角度和细节。   “很混乱的力量啊......我看见了亡魂的聚集,污秽的传承,还有怨念与诅咒。”   “它似乎同样存在部分神性,但却没有前者那么完整,而且存在太多的杂质了。”   德米特里取下那副油腻肮脏的水晶眼镜,用浑浊的老眼对着艾拉。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我的建议是——同样把它交给我。”   “它在被这股力量侵蚀之前应该本身就是一件炼金道具,我不会破坏它原有的特性,只会想办法让它的危害减小。像这样的东西你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一直封印它,总有一天失控的力量会给它所在的城市带来一场灾难。”   “何况,你也不想用不完全的状态去面对艾伯欧特那个老东西吧?”   艾拉从上到下认真的看了看眼前这个秃了一半的老炼金术师。   “你真的不会为了试验而破坏它的结构?”   她还是有些犹豫,这并不意味着她信不过德米特里,而正是因为她太过于相信后者才会感到担忧。   以艾拉对德米特里的了解,她觉得老头在面对一件罕见材料的时候,必然会按捺不住自己的本性。即使是她本人最初重生的时候,老家伙也大有把她解刨观察一遍的意思。   即使在面对一个活人的时候德米特里·道尔顿都会如此,就更不用说在面对一件没有生命的道具了。   据说他最早被驱逐出克拉夫特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试图设计违背人道和一般伦理的炼金实验。   在少女的冰冷的目光中,老人脸上原本佯装出的正直和坚毅慢慢溃败。   他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片指甲盖大的小圈。   “我的意思是......也许动一点点?”   “一点也不行!”   艾拉立即伸手招回了冠冕,   “除非你愿意立一个魔法誓约,否则我绝对不会把它交给你的,即使要每天耗费力量去封印它也一样!”   德米特里的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但最终只能是无力的放了下来。   他有气无力的笑了两声,然后取过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书写起来,打算老老实实的立一份魔法誓约。   即使不去主动破坏冠冕的结构进行试验,能够观察这种层次的东西也是每一位炼金大师的追求,德米特里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样的机会。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是变得有些不可爱了。”   艾拉接过那张魔法誓约,确定了其中的内容没有问题,德米特里留下的也是属于他的气息和真名,然后才点点头,用一团灰白的的火焰把它焚烧成虚无。   “你可以在三个星期后再来找我,另外我现在心情很好,你可以再对我提出任意一个要求。”   德米特里重新从艾拉手中接过冠冕,然后才笑眯眯的说。   这......   艾拉有些惊讶,德米特里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几乎就和弗雷德所预测的一模一样。   他不仅不会为这次工作要求任何报酬,反而会主动提出额外的好处。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有些低估了老人对于炼金技术的狂热。   “那就......免除上次龙晶魔药的账单,我记得好像是五十万法郎?”   艾拉有些不太好意思,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报价太高了。这比钱已经足够在巴黎郊外买下好几个大庄园了,也许该免除一半剩下的再由她来慢慢想办法。   “成交!”   老人继续带着那副水晶眼镜,用狂热的目光打量着摆放在桌子上的两件物品。   “啊?”   艾拉愣了愣,而翎似乎在背后轻轻的踢了她一脚。   她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的报价还可以再高不少,不过即使这样也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她也不打算无耻的再提出什么额外要求。   还清全部欠款让艾拉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轻松,脸上也忍不住多了几分笑容。 第527节 第六章 美好世界   “真笨,明明爸爸他都那样暗示你了!”   翎把一个填满焦糖,生奶油和水果的格雷派饼塞进艾拉手里,然后接过胖摊主找回的几枚零钱。   银发少女没有理会前者,而是咬了一口酥脆的烤薄饼。   层次感鲜明的不同甜味在跳动着,冲击着艾拉的口腔,她先是陶醉的眯起眼睛,然后舔掉沾在嘴唇上的生奶油。   “再试试这个。”   翎又不知道从那里摸来了两只纸杯,晶莹的液体呈现出一种类似红酒的色泽。   本地人称之为“摩纳哥”,这是一种用红石榴糖浆混合柠檬水和金色利口酒调制成的饮料。   清甜微酸的冰凉液体冲淡了残留在口腔的焦糖味,略带刺激的口感让艾拉的眼睛发亮。   虽然曾经在这座城市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对于她来说,在巴黎像这样毫不掩饰的漫步在街道上,宛如一个普通游客般边欣赏景色边品尝美食的体验却还是第一次。   她毫无保留的享受着短暂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既然艾拉已经打定主意要正大光明的返回克拉夫特,直面那位她既尊敬又痛恨的校长先生,那么再隐藏身份就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何况拥有神性的她现在也不会畏惧任何一位校长本人外的执行者,如果她连那些人都对付不了的话,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和资格。   即使是对上那个古怪的继任学生会长,拥有强大魔力的米雪儿·希伯来,艾拉也不觉得对方现在有一丝可能从自己手下逃走。   “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该雇佣一位新厨师了。”   翎从纸袋里抽出一根金黄色的松露油炸薯条,在面前晃了两下,面露犹豫。   说起来艾拉还是第一次在翎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明明是个连挪得之地的特产草种都能面不改色咬下去的家伙,但松露油的气味似乎让这个什么都吃的人觉得不太舒服。   “厨师吗......”   艾拉忽然觉得手里的格雷派饼没那么甜了,薇儿·法米妮在某人的授意下携带着相当重要的圣物逃离以诺。   她猜测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会让尤利西斯·菲利普摆脱当前的困境,这可实在是一个让人无法安心的消息。   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艾拉不禁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吧,我已经对巴黎家政协会介绍的女仆和厨师有心理阴影了......谁知道他们又会给我安排什么麻烦的家伙过来。”   “也是呢,而且我们也只会在巴黎待三个星期,为此雇佣一位新厨师太浪费了。”   翎皱着眉头把味道奇怪的薯条塞进嘴里,随着逐渐习惯,松露油的味道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无法接受了。   二人在协和广场的一处喷泉雕塑边坐下,在这里已经能够看到道路尽头的凯旋门和她们之前居住的香榭丽舍田园大道。   清澈的水流从泉眼上涌,在半空中挥洒成柔软绸缎般的水流和飞溅的珠粒。   虽然天气还没有回暖,但广场上也依然能够看到三三两两漫步的行人和游客。   新年的前几天,建筑阴影里的微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但这座城市已经重新变得热闹起来。虽然奥斯曼男爵的改建工程可能还要持续几年或者十几年,但就目前已经完成的区域来看,巴黎无疑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艾拉忽然把头靠在翎的肩膀上,小声感叹道: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秘和魔法的话,其实......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没有不可名状的邪神,也没有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怪物和黑巫师,每个人都能在闲暇的时候坐在广场的喷泉边,享受新年的阳光和美食。”   “不用担心被卷进什么让城市毁灭的可怕事件,也不用担心哪天这个世界就会像玻璃和浮冰一样‘砰’得碎成一堆碎片。”   翎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艾拉有些疑惑,并因为对方反驳自己的话而感到有些不满,于是稍微用力的蹭了蹭翎的肩膀。   后者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头发。   “你想啊,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邪神和怪物,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这种时候享受闲暇。即使不用担心突然降临的灾难,他们也会为明天的食物而发愁。”   “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法,疯女人虽然不会被劳伦斯医生害死,但我也只能继续靠偷窃给她换食物,早晚有一天会被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抓住。”   “你呢......你就继续留在那个黑心叔父的纺织厂做工,等到成年的时候就被他嫁给一个有钱的臭老头换钱。如果倒霉的话也有可能会因为铅中毒活不到那个时候——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艾拉觉得头发被摸的有些发痒,但这很舒服,让她懒得动弹。   “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翎吸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最糟糕的是,如果没有神秘和魔法的话,我就根本不会遇见你了。”   这个答案让艾拉愣了几秒,然后才忽然笑了出来:   “的确,再没有比这更坏的事了。”   “所以最好的世界是我们能够依然保留神秘力量,但这背后却并没有疯狂和危险,魔法知识只是用来方便和改善生活的工具。”   翎掀起嘴角,随口说。   “也可以是没有神秘,但人人都能富裕生活不用担心寒冷和饥饿的世界。”   银发少女下意识的辩驳,   “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单发少女则是笑着摊开手。   “你说的那个世界还不是一样?”   艾拉想了想,翎的话确实无法辩驳,于是她又大幅度的放低了要求:   “至少在我们去见克拉斯特教授之前的这段日子,能每天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   这么说着,她忽然抬起头,皱眉看向一个方向。   在广场的某处,一个头戴报童帽的女性似乎也正在看着她,并且惊讶的捂住了嘴。   艾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家伙,一种莫名其妙的麻烦预感逐渐在心底升了起来。   对方快步走了过来,   “你是......药剂师小姐?或者我该称呼您艾拉·威廉姆斯?”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艾拉的记忆,这是她之前在非官方巫师集会认识的外编执行者,“侦探”梅兰妮·拉菲利。   虽然这种麻烦只不过是一种预感,但艾拉还是叹了口气。   大概每一段平稳的日常都会被忽然造访的客人打破吧。 第528节 第七章 通缉解除      去年艾拉曾经用“药剂师”的假身份和对方相处。   但在最后事态爆发后,药剂师在执行者的情报网中应该就和艾拉·威廉姆斯划上了等号。   所以少女并不奇怪对方能够一眼就认出自己,她的通缉令应该已经在联络点的情报墙上悬挂很久了。   艾拉不知道梅兰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住自己,但至少能够判断出她没有敌意。   如果真的要对付她,那梅兰妮就应该装作没有认出自己。通过隐晦的方式通报联络点,申请上位的炼金道具,然后由多位资深执行者进行偷袭和围剿。   虽然即便是那样做也毫无意义就是了。   出于礼貌,艾拉很快站起来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是的,真是好久不见,梅兰妮女士。”   而后者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似得,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原来真的是你,你看起来很健康,这真是太好了!真的非常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已经......啊,没事就好。”   胸口被最上位魔法开一个大洞也能算没事吗?   这么想着,艾拉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的翘了起来。   但她也很清楚,以对方所处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直接接触到针对自己的执行任务。   梅兰妮和其他外编人员在把存在嫌疑的人带往相应的区域后,就被事件的负责人用其他理由支开,并进行隔离检查。   根据梅兰妮的说法,事后成为正式执行者的她反复调阅资料,最终发现那一天共有十二位巫师被骗进那片街道里接受审查,他们都是被怀疑可能是“艾拉·威廉姆斯”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另外十二位都在接受审查的过程中突然死亡,他们就像是预先服用了某种毒药,即使是使用通灵手段也没能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   所以这口黑锅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又被自然而然的背在了她的身上。这起恶性案件被解释为模仿艾拉·威廉姆斯的恶魔为了混淆视线,不惜牺牲十二个无辜的生命。   艾拉起初认为这是那个有些偏执的米雪儿·希伯来或者麦德斯·克莱斯特做的,他们宁愿毒杀其他人也不愿意错过自己。   但这个可能性很快被她排除了。   那次的执行者调用了「无限复制的记忆宫殿」以及「捣蛋鬼地图」两件炼金道具,在它们的配合下艾拉已经暴露了真实身份。   既然已经能够锁定艾拉本人,那他们就完全没有必要再这么做。那根本不是执行者的处理方式,执行者从来都不是杀人狂,即使是克莱斯特领导的激进派,对于一般黑巫师的处理方式也更多不过是关押和收容而已。   所以当时的事情还有第三方参与——   艾拉不由得这么想。   首先引起她怀疑的当然是薇儿·法米妮以及她背后的尤利西斯·菲利普,可她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查阅那次事件的结果超出了我的权限,巴黎那天发生了可怕的事......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愧疚一直折磨着我,直到今天才真正得到解脱。”   梅兰妮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所以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即使那些家伙说艾拉是毒死十二位非官方巫师的恶魔,你也敢走到我们的面前?”   梅兰妮注意到仍然坐在喷泉边沿正瞪着她的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这应该是存在什么误会吧,我确信那不会是威廉姆斯小姐做的事。当时我们一直在一起行动,她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种可怕的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梅兰妮莫名觉得自己的解释让翎的敌意更浓了。   艾拉盯着她看了几秒,注意到侦探小姐的身上存在着极为隐晦但却让自己感到相当熟悉的气息,她这才回想起海德曾经在前者昏睡的时候下达了暗示。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梅兰妮·拉菲利早已经成为了同盟安**执行者联络点中的角色,虽然她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而且就在前几天,有关威廉姆斯小姐的通缉已经被解除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个误会,如果你真是冒充艾拉·威廉姆斯小姐的非人怪物,墨菲斯特小姐又怎么会和你一起行动呢?”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却一直想不明白!”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误会,校长先生从一开始就是想要对付我而已......   艾拉这么想着,说出口的却是:   “误会能够解除就最好了。”   不过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刚才说了什么,关于她的通缉已经在几天前被撤销了?   艾拉把一束前额的头发拨回耳朵后面。   她大概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   能够触摸到神性的人彼此之间会产生模糊的联系,克莱斯特应该已经对她现在掌握的力量有所了解,现在再让普通的执行者对她进行围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又或者是,校长先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主动回去见他?   如果是后者的话,也许对方也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想到这里,少女不禁放缓了呼吸。   过了半分钟,艾拉喝完了手里那杯被称为“摩纳哥”的当地饮料。   她看着一旁有些坐立不安,像是藏着什么心事的梅兰妮,忍不住叹了口气。   “所以你找我不只是为了叙旧吧,还有什么事?”   梅兰妮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她被撞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艾拉这才留意到她的打扮,和几个月前一样,那是为了任务外出时的中性伪装,穿着过分宽大的灰色外套和背带衬衫像是个随处可见的报童。   “在广场上遇见你们的确是意外,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另一个麻烦......但我想着你也该知道这件事。”   一点莫名的不妙预感和好奇心让艾拉强忍住转头就走的冲动,她在心理对自己说「至少也要听完,只是听完的话并不会卷进什么麻烦事里。」   “事情是这样的,威廉姆斯小姐还记得我们上一次的合作,就是在去年秋天我们一起调查关于秽血种和狩猎者的事吧?”   “当然,可那次的事已经完全结束了吧?”   艾拉皱眉问,狩猎者在以诺的贵族覆灭以后应该只是个历史了,她不知道对方现在为什么要提起这种事。   “是的,在那个夜晚死去的秽血种和狩猎者在经过一些处理后,被我们火化埋在了蒙特勒伊公墓。”   说到这里,梅兰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可巴黎最近发生了好几起盗尸案,失踪的骨灰和遗骸中就包括了他们。” 第529节 第八章 盗尸案      “盗尸案?”   艾拉和翎对视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古怪。   两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德米特里·道尔顿做的。   毕竟秽血种即使被烧成骨灰,他们的遗骸应该也和普通人类存在一些区别,甚至残留部分神秘力量。   这听起来......的确有些像是那个欠缺道德的古怪老头会做的事。   “是的,就在一周的时间里,不只是蒙特勒伊公墓,发生盗尸案的地方还包括了丹菲尔罗切劳采石场下的藏骨堂。两边都被翻得很乱,甚至可以说惨不忍睹......”   这听起来又变得不像是老炼金术师干的了。   作为长期居住于此的居民,甚至是暗地里和非官方巫师集会或者执行者都有合作的家伙,或许德米特里偶尔会为了研究魔法弄一下不太合法的尸体或者骨灰。   但不管怎么想,他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只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头最多也只是取走一部分,再重新掩埋起来,甚至会出于一点仅剩的良心留下部分补偿。   “你们确定这些案件有涉及到神秘因素吗?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变态或者惦记陪葬品的小偷。”   梅兰妮摇了摇头。   “也许是我精神紧张了......但毕竟涉及到那次事件,我宁愿更谨慎一点。”   谨慎是一件好事,艾拉觉得对方的处理没有任何问题。   这时,她忽然回想起自己所知的一件事,于是开口问道:   “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大部分都已经填埋回去了,我们考虑过暂时保留现场,但一位颇有地位的亡者家属联合其他人表示抗议。”   梅兰妮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艾拉点点头,然后分别抓住她和翎的手腕,通过传送门转移到了蒙特勒伊公墓附近。   在这种短距离传送中,艾拉能够很好的隐藏住魔法波动,甚至还有余力提前在坐标所在的区域准备一个起到光线混乱和混淆作用的结界。   三人离开一个色彩斑斓的光球,但那片区域的人似乎完全对此视而不见。梅兰妮先是被吓了一跳,在确认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后,她才指了指铁栅门后的开阔区域。   “那些墓碑上挂着蓝色花环的就是了。”   艾拉眺望着公墓外围,几位狩猎者的尸体和尼尔斯通过“污秽之种”转化的秽血贱民被埋葬在相对集中的区域,这也是蓝色花环最密集的地方。   她注意到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也有隐隐约约的蓝色,忍不住眼皮一跳。   “有失窃墓主人的名单吗,秽血种以外的。”   梅兰妮愣了一下,   “当然。”   她没有搞懂对方的思路,但还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用夹在上面的钢笔圈出了一个范围。   艾拉接过之后迅速瞄了一眼,然后发现了一个莫名熟悉的名字,她不祥的预感终于还是被验证了。   “尼尔斯·哈杰。”   这是菲蒂利为尼尔斯伪造的身份,死于圣物之下的尼尔斯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秽血特征。前者也因此可以通过一些关系在执行者之前得到了他的尸体,并作为一个在灾难中受害的普通人埋在了这里。   尼尔斯的坟墓并没有被放在和其他秽血相近的区域,可即便如此,他的名字也还是出现在了失踪的墓主人名单中。   没过多久,艾拉就找到了属于尼尔斯的墓碑,默念出上面的文字。   “愿此地的主人不再孤单。”   她的手指划过墓碑上的刻痕,这段简短的墓志铭应该是菲蒂利留下的。   艾拉沉默着,灰白色的火星从眼中一闪而过。   她感到胸口发闷,无名的怒火一时间有些难以宣泄。   菲蒂利和他的弟弟无疑都是罪人,但他们现在也都已经死了。   菲蒂利的主动牺牲挽回了一场足以席卷世界的灾难,即使这是两码事不能拿去抵消她本人或者尼尔斯的罪孽......但他们受到的惩罚也应该到此为止了。   他们已经死了。   只是如此卑微的祝福而已,只不过是一切结束后的安息而已。   ——究竟是什么人连这样的平静也要去打破呢?   艾拉姑且认为那个铂金色长发的少女算是自己的朋友,不管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别的什么,她都觉得这样的结果实在有些太可怜了。   也不仅是尼尔斯,这里同样存在着并非秽血的亡者失踪。   他们多是些在那个雨夜中死去的人,这无疑会对他们的家人造成第二次伤害。   尽管巫师眼中的“死亡”与普通人有些不同,他们更加重视精神而非肉体,但在克拉夫特任何一个进行相关魔法研究的人也会保留对死者最基本的尊敬。   地面的泥土有新翻出的痕迹,即使已经重新处理过,但艾拉也能够看出他们曾经历过的粗暴待遇。   这是挑衅!   注意到这些系列的翎,表情也同样变得严肃起来,这种行径实在是让人看不过眼。   愤怒过后,一点疑问也在艾拉的心中升起。   被圣物杀死的尼尔斯并没有表现出秽血特征,这甚至骗过了当时的执行者。如果只是一个偷盗尸体的普通黑巫师,他又怎么会发现尸体的异常,并且表现出明显的目的性呢?   现在距离艾拉和德米特里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周,她最终还是自愿被卷进了这场麻烦。   “你们有调查最近在巴黎出现的黑巫师吗。”   艾拉知道执行者有在非官方巫师聚会里安排眼线的习惯,眼前的梅兰妮小姐曾经就是其中之一。   “这很难鉴别,地下巫师多了一个自称‘阿尔比昂兄弟会’的组织,他们的人员数量不少,流动性也比以前更强。”   “但相对的......关于危险生物的目击报告越来越多了,我们的人手不够,也不可能直接和他们直接冲突。”   阿尔比昂兄弟会——艾拉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薇儿·法米妮正是这个组织中地位极高的圣女,她之前前往挪得之地也正是以这个组织的名义行动。它的背后或许还隐藏着那个菲利普的影子。   线索逐渐串联起来,如果说谁有机会知道尼尔斯坟墓所在位置的话,那薇儿毫无疑问就是其中之一。   “难道是她?” 第530节 第九章 组织的前身      “是她?”   薇儿·法米妮   那是个演技精湛到叫人痛恨的家伙。   如果不是薇儿最后一刻的反叛,女王也不会在被重创后立即陨落并酿成灾难。   实际上薇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无可抗拒的力量,但即便如此,那张无害笑脸下隐藏的也是个和她老师同样危险的异质怪物。   艾拉下意识的取出一只被烧焦的木偶,它只有巴掌大,看上去相当简陋。   这是薇儿·法米妮在宣告胜利后遗留的残渣,艾拉曾经尝试过使用占卜或者其他方法来建立它与原主人的联系,但却没能得到太多收获。   毕竟艾拉掌握的权柄完全无法涉及到这个领域,除了与自身紧密相关的东西,她在这方面的能力不会比一位资深巫师好到哪去。   它被另一股位格不逊于艾拉的力量消除了气息,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或许是眼下唯一指向薇儿·法米妮和她背后某人的线索,如果能够顺着这条细线找到他们的踪迹,艾拉认为自己这一次没有任何留手的理由。   她已经初步解析了木偶替身的原理,即使这一次薇儿又一次以分身的形式出现,她也能够借此给予对方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   她收回发散的思维,仅凭着眼下的一点猜测还不能确定这件事背后是否有那两人的插手。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一些异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墓园中的植物缝隙投射在地面上,新生的植物嫩芽在风中摇晃着。   艾拉看着地面淡金色的阳光和植物倒影,皱了皱眉头:   “你们觉得,这里是不是有些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   梅兰妮左右看了看。   在奥斯曼男爵对城市的改建下,这里现在的确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干净,特别是在这种季节里,地上甚至连落叶也没有几片。但她一时间有些没想清楚这和盗尸案有什么联系。   翎把剩下的几根松露油炸薯条塞进嘴里,看起来她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有些奇怪的味道。   短发少女看了一眼艾拉的表情,又一次仅凭直觉就读出了她的意思。   “你是指这座公墓里没有灵体存在?”   翎的眼睛转变成暗黄色,她环顾四周然后点了点头。   “的确有些奇怪......什么都没有,这里干净的就像是在一座修道院里。”   一场失控的疟疾数个月前才在这座城市带了数千条生命,一时间公墓下人满为患,每一个墓穴中甚至都会混杂着数个不同平民的骸骨。   圣歌过后,以往隐藏在浮冰下的神秘正在以一种无可解释的速度浮出水面,传说中的怪物,幽灵或者食尸鬼的目击报告都在随着时间增加。   可在这样一座大规模的墓园中,她却几乎没有察觉到任何一点属于亡灵的气息。   这即使是在大都市中,被教会或者执行者进行弥撒或者安魂后的公墓里也显得极不正常,因为不管是教会还是后者都不会刻意去净化掉完全无害的魂体。   一般情况下,那些无害的魂体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并留下一点微弱的精神印记。   艾拉默默的开启灵视,两个世界重叠影像又在她的眼中浮现出来,从第二次离开幻梦境之后艾拉的灵视就彻底异化并固定成了这副样子。   或许和诺伯德的左眼或者“冥王星之药”的残余力量有关,这种异变的灵视让艾拉能够窥见一些存在于不久之前的历史残渣,但最多也只到两三天前罢了。   接着,银发少女在公墓中心看见了一颗悬停的光球,它持续散发着光与热量,这将存在于公墓的阴暗气息和精神印记完全驱散。   艾拉伸出一根手指,她甚至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炙热的温度,虽然那只不过是接近三天前的历史残渣,是毫无意义的假象。   她的头部开始微微刺痛,这种奇怪的状态会对精神造成不小的负担。   艾拉退出了灵性视觉,然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有人处理过这里的亡魂,他应该想过会有人用通灵的方式寻找线索。这种谨慎不像是普通的黑巫师,他们缺少足够全面的神秘学知识,但相对的......他或者他们使用的手法也算不上高明,就像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手。”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梅兰妮·拉菲利这位新晋的执行者。   “有人在城市里使用太阳领域的魔咒,你们联络点的执行者竟然没有察觉到?”   艾拉还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和菲蒂利在相同的地方对付四位狩猎者,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有大量的执行者出现。   后者有些窘迫的别过头,   “最近的人手实在不足,城市近郊出现了至少六起危险生物的目击报告。我们已经向总部申请支援了,但现在好像哪里都和我们的情况一样。”   “这也是我们没有办法去动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原因,那些聚集起来的黑巫师们并没有打破表面的秩序,甚至会主动处理掉一些危险性较低神秘事件。”   这个组织的确是个麻烦,但这种麻烦并不在战力上。   不过是面对十几个非官方的野生巫师,只要找到他们所在的据点,艾拉一个人就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将它覆灭。   但抛开它创建者的目的不谈,加入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成员大多是一些非官方的普通巫师。   他们中无疑有一些危险的家伙,但更多的也只不过是接触到一点神秘的普通巫师罢了。   根据艾拉的猜测,这个组织在巴黎的前身干脆就是那个位于歌剧院的非官方巫师联盟,梅兰妮·拉菲利,德米特里·道尔顿甚至干脆连艾拉本人都曾是那个地下交易场所的常客。   所以在针对这件事上,相对和平的调查明显会比直接开战要合适得多。   “这里没有更多线索了,你之前好像还说过有哪里的墓穴被盗了,我们去那里看看。”   可这却让梅兰妮打了个哆嗦。   “那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需不需要再准备一下。”   “没这个必要。”   艾拉又一次搭上梅兰妮和翎的手臂,三人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 第531节 第十章 城市的另一面   之所以没有询问侦探小姐是因为艾拉原本知道丹菲尔·罗切劳采石场的大概方位,据说这里曾是为了建造巴黎圣母院开采地下石灰石留下的遗迹。   在七十多年前,这里被改造成为藏骨堂,作为公墓集中埋葬着大量尸骨,直到大约三十年前才被停用。   面对艾拉的疑问,作为本地执行者的梅兰妮解释道:   “因为上一次灾难造成的死者数量过多,公墓和万神殿区的扩建也还没有完成,那位男爵阁下就暂时启用了它。”   她看着入口处镶嵌在墙壁上的一串标语「故人墓区,闲人止步」,有些犹豫的开口。   “但即使是我们,一般也不会深入采石场内部。”   “为什么?”   艾拉问着,但脚却已经踏入了通道。通过一个向下的通道,眼前的道路变得有些狭窄。   梅兰妮裹紧了身上的老旧大衣,快步跟了上去。   “因为这里的埋葬的尸骸实在太多了,它们的数量甚至已经超过了巴黎总人口的好几倍,即使只是一些微弱的精神印记在聚集到这种数量之后,活人在这里也很容易生病。”   翎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表情变得难以置信。   “超过巴黎的总人口?这么大的城市人口至少也要超过五十万吧?”   “事实上在把周边的郊区划入改建范围后,城市的人口已经超过百万了,墨菲斯特小姐。”   梅兰妮纠正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座采石场里的遗骨数量足有好几百万?难以置信,你们这些法国人竟然把城市建在了坟场上?!”   翎惊讶的合不拢嘴。   在穿过狭窄的隧道后,几盏煤油灯的暗黄色灯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出现在眼前的是由骷髅整齐堆放而成的墙壁,灵塔和石柱,收殓着遗骸和骨灰的大小陶罐和随处可见的十字圣徽。   它们无限向内延伸,和老旧的石灰岩,砖块混合在一起根本无法具体分辨。   把数百万具白骨整齐的堆叠摆放,如果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那无疑是“死亡之地”   再没有比它更合适的说法了。   即使是艾拉,也因为眼前的景象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地下墓穴对外开放的部分就到这里,再往前就是只有巫师才能进入的区域了......但即便是后者也没有达到矿坑全长的五分之一,里面很有可能会塌方甚至空气不足的地方,毕竟采石场已经废弃很久了,不过还好被入侵破坏的部分也离这不远。”   梅兰妮左右环顾,把那间大衣扯得越来越紧。   “你们不觉得越来越冷了吗?”   艾拉打了个响指让几点灰白色的火星在四周漂浮起来,萦绕墓穴的黑暗竟然猛然后退了许多。   尽管这些火星本身就散发着寒气,但梅兰妮却莫名觉得自己的不适消散了。   “在地下墓穴通灵应该能得到一些什么,这里亡者残留的精神印记实在太多了,盗尸犯不可能把他们全都驱散。”   艾拉刚伸出右手,却觉得自己的灵感出现了波动。   两个几乎重叠的世界影响出现在她的视野中,两侧的墙壁上被覆盖上一层宛如实质般的粘稠阴影。   她看见了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举烛漫步在地下墓穴的通道中,持续深入。他们行动的足迹慢慢在艾拉的眼中浮现出来,彼此交措。   刺痛让少女闭上眼睛,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历史碎片中看见对方离开的痕迹,无论是倒回出口的脚步或者空间波动都不存在。   “那些人竟然还在里面?”   这句话又把梅兰妮吓了一跳,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担心存在于暗处的黑巫师会忽然从背后冒出来,给自己一个恶毒的咒语或者干脆用淬了毒的短刀捅死她。   侦探小姐下意识的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部,那里藏着一把配有除灵子弹的小口径左轮。   但梅兰妮注意到无论是艾拉还是翎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的意思,这让她也跟着安心了不少。对方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也绝对不是打着什么杀人灭口的主意,如果事情是那样的话在进入地下墓穴之后她们就完全可以动手。   她还清楚的记得艾拉当时在二号仓库放倒了近百个打手,而且由资深执行者把对方诱骗到陷阱中的围剿也显然没有成功。   即使是用头发去思考,她也明白能在执行者的通缉下度过数年的家伙绝对很厉害!   至于究竟强到什么程度......梅兰妮猜测艾拉至少不会比上次来巴黎的麦德斯·克莱斯特先生弱吧,那已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巫师了。   不知走了多久,昏黄的煤油灯光停止在她们的身后,周围能够照明的东西就只有环绕艾拉飞舞的几颗灰白火星。   这让视力保养不太好的梅兰妮很难看清前面的景象,她只能快步跟在艾拉的背后不至于被甩开,而翎则是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甚至不会发出脚步声。   梅兰妮一度认为对方已经跟丢了,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张口呼喊。   “墨菲斯特小姐,你还——”   “安静。”   冷静的声音从她背后不到一米的位置传来,给人以十足的安心感。   明明同样作为巫师或者执行者,但这种走法却算是把她保护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侦探小姐的内心不自觉的升起了微不足道的羞耻感,但它们也很快就被恐惧冲散。   这让她回想起最初和老师或者队伍中的老手们一起行动的时候,甚至不由得感到怀念和庆幸起来。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事实上在这种环境下人对时间的感受会变得模糊,也许只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她们已经深入到数十年来无人踏足的区域。   梅兰妮忽然一头撞在了艾拉的后背上,银发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艾拉稳稳的站在原地,并让几颗火星下坠,点亮了地面上的一片区域。   “找到他们了。”   艾拉的语气平静,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翎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抽了抽鼻子,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弄得不太舒服。   梅兰妮打着胆子向前看去,却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坐在地上。   借助灰白色的光点,她可以清楚的看见散落在地面上的尸体,它们几乎被完全破坏了血液和内脏涂抹的到处都是。   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五个人死在这个地方。   那些盗尸犯竟然就这么死了?   狭窄的矿洞摇晃了一下,灰尘潸潸而下,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矿井中传来。   出现在漆黑通道中的,是两团燃烧着的幽蓝色火光。   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逼近。   ——————————————分割线————————————————   地下墓穴现在是真实存在的一个旅游景点,据说里面埋了六百多万白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查一下资料......作者菌并没有去过(笑 第532节 第十一章 创造眷族      “威廉姆斯小姐,墨菲斯特小姐!那里......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漆黑的地下墓穴中蔓延开来,不需要梅兰妮的提醒,艾拉和翎就早已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个方向。   更多的灰白光点从砖缝中,墙壁骷髅的眼眶里,或者干脆从宛如实质般的黑暗中涌现出来。它们点亮了这片逼仄无光的区域,把它的样子原原本本的呈现出来。   一颗惨白色的头骨率先脱离黑暗,幽蓝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中燃烧着。   骷髅看起来有些古怪,它并没有用手去支撑矿井的边缘,就这么毫不着力的漂浮上来——不,那种怪异的姿态并非漂浮,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上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像是有什么多足的爬虫正贴着地面用锋利的尖爪刮擦着岩石。   艾拉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种声音让她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雪之国的经历,这让她对有很多条腿的东西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厌恶。   值得一提的是,少女现在拒绝吃螃蟹,她之前住在巴黎的时候甚至用仪式魔法清除了房屋里存在的每一种多足生物。   骷髅近乎滑稽的在身后拖拽着远比自己更为庞大的东西,那是由无数白骨组成的,宛如某种节肢动物般的异形。   数百条白色的腿骨和脚掌分布在它臃肿身体的两侧,整齐的在矿井的积水中滑动着,与石壁刮擦发出那种令人厌恶的声音。   破破烂烂的裹尸布遮挡着它周身的大半区域,但还是从无法遮蔽的缝隙中暴露出更多的骨头。   位于顶端的骷髅仅仅只是它的头部,它的手臂是两只如同巨大镰刀般的苍白骨刃,虽然这放在整体比例上看小得可怜,但事实上它的刃宽就已经超过了两英尺。   艾拉透过灵性视觉确定了那些盗尸者最后的命运,也只有这种武器才会把它们的尸体切割成这副样子。   位于亡灵聚合物顶端的聚合物开合着下巴,发出无声的讥笑,它本能的对憎恶生者并对眼前那三个可怜的生物挥动镰刀。   梅兰妮的面部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她的腿软了,几乎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她看来,这样的东西完全已经算是危险级别最高的超自然生物,从那些黑巫师的下场上就能看出,即使调集现在巴黎的所有执行者也未必对付得了这种东西。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在死之前有机会能把这个消息传递到外面,让联络点的人早做准备,向总部请求支援。   可那层镰刀却在触及她的身体之前就撞上无比坚固的屏障,那薄如纸张的灰白色晶体悬停在巨大的刀锋下,甚至连裂痕也没有出现。   “这东西不像是自然诞生的,如果巴黎地下一直生活着这样一个怪物,那它早就该顺着隧道爬上来了。”   “这些都是被处理过的尸骨,只留下了无害的精神烙印。巴黎的执行者不是白痴,他们不可能就随随便便把几百万具尸体填进来不管。”   翎仰头观察着大小和自己完全不成比例的怪物,表情轻松,甚至连手都插在薄风衣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艾拉摇了摇头。   “也不好说,世界现在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它的诞生远比过去要简单,或许真的是这几个人不走运,在盗窃尸体的时候遇上了苏醒的怪物。”   艾拉让十几粒火星顺着骨骼间的缝隙钻进了怪物的身体,尽管它根本没有痛觉神经但还是如同承受着巨大痛苦一般剧烈颤抖起来,幽蓝色的火光在骷髅的颅腔中明灭,并开始转变为诡异的灰白色。   银色长发在少女的身后飘飞,灰白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中一闪即逝。   艾拉宣告道:   “我将成为你的主人。”   在仅仅一瞬的对视下,骷髅所承受的痛苦就攀升到了极限。绝对凌驾的压迫感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跪拜下去。   在这一刻,它完全停止了颤抖眼中的火焰彻底转变为灰白,并匍匐在地向眼前的伟大存在臣服。   神国中的战斗让艾拉对神性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思路,事实上这是她在更早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几年前位于孤岛的唐格朗镇上,尤利西斯·菲利普正是通过炎之精寄生并控制岛上的邪教徒。而后者的方法过于邪恶,艾拉也不可能用炎之精去寄生活人并汲取他们的生命。   可在面对一个早已经死亡只剩下本能,并会威胁地面的聚合亡灵,她就完全没有这种心理负担。   梅兰妮·拉菲利的嘴巴张大,里面几乎可以被塞下一个鸡蛋。   她发现自己还是严重错估了艾拉的力量,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为什么能够强大到这种地步?这甚至让她不由得再一次回想起那张通缉令上的内容,也许这件事的背后还有什么更复杂的故事。但前者理智的把这些疑惑全都吞回了肚子里,而且她似乎能够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不厌其烦的絮叨着,要她更相信眼前的少女。   侦探小姐把这当做自己的本能,没有产生任何质疑。   艾拉尝试着与已经完全向自己臣服的怪物对话,她并不担心对方是否服从,这种关系想到牢靠,即使她现在命令对方自我毁灭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她现在所担心的是对方的智力是否足以和自己进行对话。   “你是怎么诞生的,地下墓穴的这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骷髅继续开合下巴,发出沙哑难懂的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艾拉放下担忧,而且她隐隐能够理解对方的话。   少女低下头沉思了片刻。   聚合亡灵表示它诞生于大量聚合的精神印记,这原本是一个自然而缓慢的过程,但却被人为加速了。   在五天前有几个黑袍巫师来到地下墓穴,使用某种让亡灵无法理解的咒术加速了印记的聚合,他们曾经试图把某种新的烙印刻在聚合亡灵的身上,但最终却失败了被失去控制的后者杀死,并吞食掉灵魂。   这听上去像是几个空有野心的倒霉鬼的故事。 第533节 第十二章 紧迫感      但艾拉却并没有因为这种结果而变得安心下来,她终究没能在这些四处散落的尸块上,发现那些遗失的亡者骨灰。   而她一时之间,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些黑巫师能够准确找到尼尔斯的坟墓。   少女尝试对已死亡的黑巫师进行通灵,却失望的发现他们的灵魂已经被彻底消化,只留下了与聚合物混为一团的些许印记。   盗尸案的线索似乎到这里就彻底中断了。   艾拉的眼神一暗,觉得事情多半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乐观一点,不如说能在短时间找到这些信息就已经算是收获不小了。”   翎从后面摸了摸她的脑袋。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大家伙要怎么处理。”   亡灵聚合体臃肿的身躯几乎要把地下墓穴的通道塞满了,即使匍匐在地,它看上去也像是一座小山。   “毁掉它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很难保证这样的环境会不会诞生新的聚合体。”   翎的考量是正确的,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填埋数百万尸骨的墓穴了,在圣歌为世界带来改变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它的诞生几乎是必然的。   虽然这种仅仅是由无害碎片聚合成的怪物并不算恐怖,像翎这种水准的巫师完全可以轻松的肢解它,但在执行者人手紧缺的当下,它也同样可能在脆弱的浮冰上造成可怕的灾难。   艾拉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决定让更多灰白色的炎之精涌入怪物的身体,这让后者的整个胸腔内都燃烧起了大团的灰白之火。   墓穴的气温似乎又变得更低了,怪物的体型有所收缩,从关节处生长出尖锐的骨刺,显得不再那么臃肿而是呈现出诡异的美感。   她的语气不再严肃,而是像叮嘱一个顽皮的孩子。   “永远也不允许靠近隧道的入口,看守这里,驱逐靠近的黑巫师和危险生物,但不能杀戮活人。”   这条命令或许会让邪恶的黑巫师有机会逃走,但也能避免它伤害到误入墓穴的普通人。   “我允许你继续成长壮大,今后聚合苏醒的印记也都将成为你的食粮。”   这段命令可以被视作艾拉本人释放的一个魔法,这些炎之精会汲取亡灵聚合体本身和空气中蕴含的魔力,把它们作为养料持续分裂,并不需要她用自己的力量进行维持。   而作为艾拉的魔法,除非她本人失控或者死亡,否则它就绝对不会失效或是受到违抗。   作为头部的骷髅降了下来,用额头贴近地面,灰白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中跳动。   艾拉分辨出它用沙哑怪声所传递的含义:   “遵命......吾主。”   这应该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它的存在未来或许会在这座城市中诞生一个又一个荒谬的怪谈,但相比之下,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   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协和广场上,这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   “抱歉,我暂时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之后你们可以试着调查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据点和成员,如果有什么有用的线索随时可以把它告诉我。”   艾拉的语气低落,看起来心情似乎有些沉重。   少女提起裙角微微欠身,她愿意继续提供帮助的态度让梅兰妮小姐松了一口气。   虽然几个月后的重逢只是持续了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但对方不再掩饰身份后所表现出的能力和经验,却让梅兰妮产生了极高的信赖度。   她有些迫切的开口追问道:   “那么我该怎么联络你呢?”   这个问题让艾拉和翎对视着考虑了几秒,虽然根据梅兰妮的说法,艾拉身上的通缉已经被解除了。   但她们猜测这多半只是校长先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暂时做出的退让罢了。   同盟与克莱斯特的关系依然十分复杂,仅仅是这种事情上的合作,还不至于让她们暴露同盟据点的具体地址。   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一只长相类似蝙蝠却生长着复数眼睛的小东西在涟漪般的空间中挤出脑袋。   “它叫碧翠丝,是我的信使。我会让它记住你的气息,如果你有什么新的线索,就通过召唤它来联络我吧。”   告别了梅兰妮小姐,艾拉和翎走向她们之前居住的香榭丽舍大道,夕阳在两侧的林荫后拖出长长的黑影。   翎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   “心情不太好?......唉,你都写在脸上了。其实我有些不明白,决定去见克莱斯特也好,还是这一次的事也好。艾拉你在上浮日之后就一直不太对劲,就像是变得有些过于急躁了。”   艾拉回想着自己的行动,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这种情绪已经被放大到让她无法忽略的程度。   “急躁吗......或许你说的对,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尝试着寻找这股情绪的源头,有些犹豫的开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有一种模糊的预感,留给我们行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种听起来让人觉得不太吉利的话让翎一阵皱眉。   “也许这次事件真的是黑巫师为了收集魔法材料,并不一定就是薇儿·法米妮或者她的老师在背后行动。”   艾拉摇摇头。   “即使没有这次事件,我也会主动去寻找法米妮和菲利普的消息,这不仅是仇恨——他们的存在有些过于危险了,必须在真正的威胁到来之前,排除掉所有不稳定的——”   说到这里艾拉忽然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像是抓住了某个灵感。   【在真正的威胁到来之前,必须排除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这是一个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老人声线,因为已经太久没有和那人交谈过,艾拉甚至过了几秒才回想起这是属于谁的声音。   她明白了在某个时刻,那个被公认为最强巫师的老人——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似乎也说过这句几乎完全相同的话。   这种感觉让艾拉一时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那个在她的记忆中如同普通花农般慈祥的老人,在下达通缉令时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情呢?   又或者说,他是否也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开始有所行动? 第534节 第十三章 约定的未来      “艾拉——”   “艾拉?”   翎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但没过几秒艾拉就重新沉默下去。   前者看着她失去焦距的眼睛,伸手在前面晃了晃。   “又在发呆了。”   “抱歉......”   直到这一次,少女才脱离刚才的状态解释道:   “只是联想到了很多过去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比如那位校长先生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偏执,在我的印象里他之前一直是位温柔的人。”   “这不是说我会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只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是失控带来的精神异常和性格变化?又或者他真的在西比拉的遗产中发现了什么——如果是后者的话,我现在好像也有了些模糊的预感。”   “也许这个世界就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脆弱浮冰,只需要一个稍大的暗流,就会把一切都卷进深渊。一想到这我就唔——”   翎竖起食指堵在她的嘴上,柔软的嘴唇被按得微微变形。   “不聊这些了,即使我们认真讨论现在也得不到什么结果。或许等见到克拉斯特的时候就有答案了,我们不正是为了这个原因才要去见他吗?”   说着,她收回手指。   “所以在那之前的三周就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   艾拉呆了呆,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的确,她们已经做了当下能做的一切,这就足够了。继续为不确定的未来紧张不安也没有任何意义,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平心态。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享受难得的清闲。   嘴唇上残留着异样的触感,艾拉下意识的用舌尖触碰唇瓣,然后皱眉。   “好奇怪的味道,这是什么?”   翎自己也闻了闻,   “嗯......大概是松露油炸薯条?刚开始挺奇怪的。但习惯了之后味道似乎还不错。”   “什么不错......快去洗手啦!”   艾拉推着她的后背走向香榭丽舍三十号,在用钥匙打开庭院铁门的时候,少女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她回想起这次出发挪得之前,阿道夫教授曾说过的话:   【就当是去旅行,去度假。】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旅行的话,那途中发生的事又太过惊悚复杂了些。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哪本不知名的小说中看见过这样的句子:   “一段旅行中最值得期待的是结束时的归途。”   如果把旅行的概念扩大化,那当下的一幕就应该是这场归途的开始吧。   毕竟她已经太久没有回去了。   ——   太阳的光线逐渐被地平线吞没下去,小镇的寂静被几声凄厉的尖叫撕碎。   在唯一一间亮着煤油灯的小木屋中,烟雾缭绕的透明人影挣扎着想要摆脱某种束缚,但它们的周围环绕着一层色彩暗红的光幕,透明人影的动作只要稍大就会撞击在光幕上。   魂体与之接触的部分会迅速透明暗淡,而这又让它们爆发出更为凄厉的惨叫。   尤利西斯·菲利普就站在光幕外不到一米的地方,指尖偶尔会出现一些隐晦的魔力波动。   而每随着这些波动的出现,光幕就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那些透明的魂体也随之受到相应的影响。   在经过超过五十次尝试后,其中的大部分人影都四散成白色的烟雾,这让男人失望的摇了摇头。   薇儿在这时推开门走进房间,她取出一张白色的手帕擦拭嘴角和手指,然后把染上污渍手帕折叠收好。   她紫色的长裙上似乎染上了一些色彩暗淡的斑点,但因为光线和长裙颜色较深的关系,让人看不太分明。   “又失败了吗?”   薇儿问。   菲利普回过头,失落的耷拉着肩膀。   他摊开手感叹:   “灵魂强度不够,暂时还原的肉体强度也不够,即使能够高速愈合重生,但只要承受的痛苦超过一定的限制后,即使是秽血种也会失控异变——你说的那个叫「克里斯蒂娜·罗伊斯」的女孩应该相当独特,甚至干脆就是为此准备的特殊个体。”   “这次搜集到的素材就只剩下一个了,巴黎地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薇儿盯着自己有些发暗的鞋尖,有些不太愉快的蹲下来擦拭着它。   “我让那里的巫师按照老师您的吩咐做了,那些亡魂的确被加速唤醒并且成功聚合了。”   “哦?”   菲利普吹了声口哨,换上了愉快的口吻,他弯下腰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薇儿等高。   “这么说我的方案成功了?”   薇儿苦着一张脸摇头道:   “并没有,那种聚合的亡魂就只拥有不死者的本能,它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智力成为信徒,跟不要说每天准时祷告了——我甚至为此牺牲掉了一个替身木偶。”   男人哀叹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覆盖在面具下的眼睛。   “啊,真是可惜——是因为已经死去太久,或者被净化过吗?我原本还以为再也没有什么比那块公墓更合适的地方了,数十万或者上百万的亡者可不是在哪里都找得到的......看来又需要再做打算了。至于替身木偶我很快就会给你准备新的,让她代替你继续行动就好。”   说着,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然后抽动鼻子,金发少女身后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滴落在地面上。   这一幕让菲利普有些无奈的叹气。   “血腥味......你啊,是不是又在附近觅食了?虽然神秘事件的爆发会越来越频繁,但这样下去迟早还是会暴露给执行者。”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失控是不可逆转的——如果我恢复的慢一点,你现在就已经是彻底的怪物了吧?”   薇儿抿着嘴笑了笑,暗红色的血丝爬上了她紫色的眸子,周围的空间中有宛如口腔般的裂缝浮现出来,滴落着粘稠的涎水。   “这能有什么办法?那位女王陛下实在是太可口诱人了,我完全抑制不了源自本能的饥饿感。”   “而且老师的说法不是很奇怪吗,我从最初见到您的时候到现在,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吧?”   “这种饥饿感与生俱来......我难道不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滑入名为「失控」的深渊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温和。   “我可怜的弟子,直到今天你也依然没有被满足吗?”   “是的,老师,我从未被满足。”   女孩露出甜甜的微笑,   “但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因为这是您为我承诺过的未来——不是吗?” 第535节 第十四章 披甲   “当然,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菲利普抚摸着少女的头顶,却因为身后的动静轻轻的咦了一声。   他快步走向房间中央,看着悬停在仪式祭坛中仅剩的唯一魂体,它存在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实验记录。   不同种类的伤害性魔法,诅咒,乃至针对精神与魂体的咒术已经将这个亡者遗留的印记侵染了无数次。它的表面遍布着斑驳的色块,但即便如此却没有虚弱或者消散的迹象。   “这个材料好像还有点意思。”   菲利普高兴起来,这种表现已经完全超越了之前作为实验材料的平凡,巫师,和承受力还要强过前者的秽血种。   按照他的估算,自己通过仪式释放的力量已经足以将前者撕碎超过七十次了。   它的轮廓明显比一般的魂体印记要清晰许多,虽然仍然无法确切的辨认五官,但也能够依稀看出那生前应该是一位相当英俊的青年。   菲利普用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借此暂停了仪式。   “薇儿,去把七十一号材料的详细资料拿给我。”   他从少女手中接过一小叠纸张,手中资料的厚度让他觉得有些惊讶,这次与材料生前相关的记录竟然有整整五页之多。   因为大多数死者的资料都只有简短的三五句话,那是薇儿判断需要记录的有价值的情报,哪怕是之前最多的也就不过是一页罢了。   他把资料摊开在桌面上,坐上高背椅仔细观看。   “死于污秽之血的诅咒?材料生前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或许能够承担到现在也只是因为力量相对优秀,不,不对。从诺伯德的理论延伸来看,或许使用该隐这种头衔也算一种更原始的「披甲」,这或许也是诺伯德的灵感来源......看来还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和验证。”   说着,尤利西斯·菲利普习惯性的让一截比例完美的洁白断手悬浮起来,后者蕴含的光泽相对曾经已经暗淡了许多,但如果长时间盯住它也还是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它的皮肤纹路,每一条肌理线条都拥有着震撼人心的完美,其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庞大知识。   菲利普端详着它,这个过程同样也是对于信息的破解。但没有多少人会选择通过直视它来进行破解,因为这意味着承担被污染的危险,愿意使用此种方式的人完全与疯子无异。   薇儿偏过头咀嚼着某个词汇。   “「披甲」?很奇怪的词组,那是什么意思?”   “以人子之躯,冠以神名,我暂时把这种能够安全窃取神性的方法命名为「披甲」。”   菲利普耐心的解释。   “话说回来,这个诺伯德·威廉姆斯......我竟然从未有听说过这样一位天才存在,没能和他面对面交谈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尽管他的这种方式仍然存在一定的隐患,但毫无疑问,这位威廉姆斯先生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找到正确思路的凡人。”   尤利西斯·菲利普轻点地面的手杖忽然顿住。   “威廉姆斯......我记得你说过他是艾拉·威廉姆斯的「父亲」?这很奇怪,甚至和我曾经的猜想完全不同。”   “我原本以为那个女孩应该只是某种状态特殊的神子,或者干脆就是化身一类的东西,但现在问题就来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那个男人,诺伯德·威廉姆斯到底还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什么......”   “你在巴黎的分身要尽量避开她行动,我现在怀疑即使只透过一个分身,她也有杀死你的可能。”   薇儿·法米妮动作浮夸的掩住嘴,   “怎么会呢?难道她现在比老师你还要厉害?”   菲利普似乎没有了开玩笑的兴致,语气变得有些恹恹的。   “谁知道呢。”   ——   今天是艾拉住进香榭丽舍三十号的第二个周末。   银发少女表情严肃的翻动着衣柜,随着那件兼有除尘和保暖效果的宫廷法师裙因为多次受损而失去效果后,她尴尬的发现自己现在每次战斗后都会陷入缺少衣物替换的窘境。   尽管可以通过魔力暂时编织备用品,但她所能制作的也就只是能遮住身体的简陋灰袍罢了。   那种东西看上去像是被洗脱色了的破布,即使是幼年在亨利的纺织厂做工的时候,那位印象中相当吝啬的叔父也不会给她穿这种破布口袋一样的东西。   在上浮日那天,她把那件颇有纪念意义的宫廷法师袍折叠收好,临时找了一套风格相对朴素的以诺平民装束才得以顺利离开。   尽管艾拉并不是真的特别介意类似的事,但作为一个自认为正常的少女,眼下的情况也终究还是超出了她的忍耐范围。   香榭丽舍三十号主人内的生活用品由女仆长安奈小姐统一采购,从那些女仆们身上来看,前者的眼光似乎还算不错。   艾拉严肃的把自己的衣柜翻了一遍,然后有些无言的发现安奈似乎有把她当做小女孩或者洋娃娃打扮的倾向。   柜子尽是些色彩艳丽,过于花哨的软绵绵的蛋糕裙,又或者是适合出席舞会的紧胸衣和其他更为大胆的设计。   对于这一点,翎不无恶毒的评价道:   “或许这就是某个逐渐超出适婚年龄的女仆长的倔强,和她无处宣泄的少女心吧。“”   虽然艾拉为了避免麻烦可以接受在这段放松的时间里,满足对方的一点恶趣味,但至少这不是该在一周后穿去克拉夫特的东西。   否则的话,她预想中的场景会向着某种极端无厘头的方向发展。   “克莱斯特教授,我是来找您决斗的!”   “哦,威廉姆斯小姐,你今天的裙子可真漂亮。”   一旦想到自己穿着这种东西和那位校长先生对峙的画面,滑稽感和羞耻心就快要溢出来了......   “翎。”   艾拉叫了一声。   短发少女正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听见声音后稍微调整姿势,看向梳妆台前的艾拉和镜子里夸张的装饰,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化装舞会吗?哈哈,等啊——”   一顶使用了大量羽饰的宽檐帽被丢在了她的脸上。   “我受够了,快陪我去买衣服!” 第536节 第十五章 逸闻趣事      急匆匆离开卧室的艾拉来到了一楼大厅。   女仆长安奈小姐原本正坐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发呆,这所宅邸内现在配置着超过五位仆人,她们大都是来自巫师同盟的人,除了处理杂务以外也负责维持着传送据点的维护和保养。   所以除了月底的账目和日常采购以外,安奈现在的大多数时间都是空闲的,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发呆,看报,甚至是学习一些有关神秘的基础知识。   当然,后者要建立在她心情不错的基础上。   不菲的报酬,优渥的住所,和并不无趣的日常......这种生活实在让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或许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如果没有父母对于某件事的催促就更好了——   不知从何时起,安奈惊讶的发现在自己本人似乎对于婚姻已经不像曾经那么迫切了。也许她可以再适当地挑剔一下,至少要给自己留下更多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见出现在螺旋阶梯上的艾拉,不禁眼前一亮。对方穿着一件露肩的鹅黄色克里诺林束腰裙,那是她在两周前精心挑选后放在二楼主卧衣柜里的东西。   拥有多达二十层膨大化衬裙和蕾丝装饰的浮夸风格,正是巴黎当下最流行的。   虽然这以她的年龄和心态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新潮了,但看见它穿在一位美丽银发少女的身上也同样是养眼的享受。   这种设计可以很好的承托出少女光滑的肩和清秀的锁骨,线条虽然略显骨感但这种对比感却更加让人难以错开视线。   ——   安奈的目光让艾拉觉得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这明明已经是她从衣柜中找到的,相对朴素的一件了。   这种被当成换装人偶的处境让她十分不爽,印象里雪之国现任的那位女性首席骑士好像也有相似的爱好,或许她会和安奈小姐找到不少共同话题。   艾拉有些难以理解这种浮夸而愚蠢的流行风格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她记得自己不久之前还在巴黎日报上看见相关的新闻。   那是一起不算太严重的坠河事故,两位年轻女性在西岱岛的新桥坠河,幸运的是她们遇上了当时正在休假海军上校德雷福斯先生和他的妹妹,才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经过询问,那两位小姐的坠河原因竟然是因为裙撑过大而被室外的大风吹了起来。   那位编辑在报导结尾用不知从何得来的数据总结道:   “平均每周有三起火灾致死事故是由裙衬而起,这足以震惊特权阶级那些头脑空空的夫人小姐了。”   ——   此时,某位头脑空空的威廉姆斯小姐压制住羞耻心,费力的离开大门,因为这种直径超过两米的裙围让人在进出建筑时不得不小心谨慎。   “威廉姆斯小姐,墨菲斯特小姐,需要为你们准备马车吗?”   “没这个必要。”   翎的背影挡住了安奈的视线,她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跟着她们。   短发少女开起玩笑,因为她也同样看过那篇报道。   “艾拉你太轻了,说不定也会被风吹起来。我记得那两位落水的小姐当时穿着裙围六米的东西,这简直就像是骑在热气球上出门散步!”   艾拉挑了挑眉毛,她认为翎开的这个玩笑完全让自己笑不起来。   “你应该说的是,真到了那种时候,自己会拉紧我的手!”   没打算对翎的错误多做深究的艾拉终于把自己挪了出去。   不过那篇报道中出现的名字,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需要在巴黎办的另一件事。   德雷福斯海军上校和他的妹妹——这两人是阿比盖尔·该隐在以菲蒂利这个假身份定居巴黎时所认识的朋友,艾拉记得自己之前还在鸢尾花庄园里和他们一起参加过聚会。   菲蒂利·哈杰今后已经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了,但她所建立的关系网却依然存在,至少其中一部分是有必要进行处理的。   比如报社的人可能正在因为迟迟等不到作家菲蒂利的新稿而发愁。   而鸢尾花庄园内的管家和仆人们则会为主人迟迟没有归还而紧张不安,况且也没有人会付给他们新一轮的薪水。   如果是那个偶尔有些天真的秽血种少女,在面对这些麻烦的事态时会怎么做呢?   艾拉转过头,看向那座空着的香榭丽舍二十九号住宅。那里的阳台上仿佛正站着一位铂金色长发身穿黑色男性晚礼服的家伙,她满脸尴尬的对艾拉道歉鞠躬。   “抱歉抱歉,我实在没办法了,能拜托你帮我处理一下吗?”   艾拉怔怔的收回视线,摇着头笑了笑。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的确会厚着脸皮像她请求吧。   这也算是为朋友所做的最后一点善后工作了。   ——   离开一家成品衣帽店的艾拉终于从束缚中解脱出来,那件束腰的克里诺林裙和另外几套被挑好的衣服会在之后被侍者送回香榭丽舍三十号。   虽然艾拉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去穿它了,但这个女孩并没有浪费东西的习惯。   银发少女现在戴着一顶中性的咖啡色猎鹿帽,披着朴素的双层灰色披肩和一件方便行动的同**式大衣。   前者在巴黎街头并不算常见,它是英格兰乡间或者田园偶尔能够看见的款式,这勾起了艾拉的一点对于故乡的记忆。据说最近国外某位声名鹊起的侦探对此相当青睐。   “我们要回去吗,还是再多挑几件?”   正眺望着街道对面甜品店和咖啡馆的翎问,   “或者我们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再继续。”   艾拉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把刚才想到的事告诉对方,这让翎呆了几秒,她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   这实在是让人有些心情低落的话题,就像是执行者会在任务结束后面对牺牲者或者同伴的家属。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的确该替她去告个别,但是你考虑过具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吗?”   艾拉摇头,她只是有了些模糊的打算而已。   “还没有具体考虑过,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商量一下吧。” 第537节 第十六章 属于某个人的告别      “哈杰先生,你真的要解除和我们的合约?”   佩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报社编辑瞪大了眼睛,能在他们这里获得一个连载位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并不是花钱或者通过打点关系就能够办到的。   一般来说,在对方超过两个月没有递交新稿的情况下,他早就应该单方面的取消合约。但这片蒙特勒伊的枫叶是相当畅销的作者,他所写的故事在过去有着极高的人气,这也是前者愿意等待一个结果的原因。   “是的,非常抱歉。”   “我打算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寻找一些新的灵感。”   这是一些有着怪癖的作家常会说的话,不管真实的理由是否于此有关,但中年男人很清楚对方话中隐含的意思。   “是这样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您之后有什么新作品的话,随时都可以来联系我。”   年轻作家按照合同付了一笔违约金,然后留下满脸遗憾的中年人,按住头顶的礼帽离开报社的大门。   ——   安东尼·德雷福斯上校先生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行走在塞纳河北岸的小岛上,虽然他是海军出身但鲜为人知的是,德雷福斯上校的马术也和他驾船的本领同样精湛。   骑马拜访一位老朋友的宅邸或许显得有些不够体面,但在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的好友富商菲蒂利·哈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他通过何种渠道也没有找到关于后者的任何消息。   于是在接到哈杰的邀请后,他甚至没有来得及通知同样作为对方好友的,他的妹妹阿佳妮·德雷福斯或者米利尔夫妇,就以最快的方式赶了过来。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让他微微皱眉并停了下来,这座湖心岛的位置偏僻而且属于哈杰的私产,一般很少会有人来这种地方。   一辆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并停在了和他并列的位置。烫着金色卷发并在上唇蓄着胡须的凯特·米利尔掀开车窗。   “安东尼,你也收到了菲蒂利·哈杰的邀请函吗?”   他的居所相比前者离湖心岛要近一些,所以即使乘坐着马车也几乎和对方同时赶到。   但这并不意味着凯特的关心更少,因为他作为参与奥斯曼男爵改建计划并负责相当区域的投资商人,能在这种紧要的时间里抽出时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的,看来这是真的了——我一直担心他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意外,毕竟那个家伙已经失踪了快四个月了。”   德雷福斯上校舒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放松下来。   “谁说不是呢!虽然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热心朋友,但也正是因为这股热情,哈杰结识了太多不该认识的女士小姐。我还以为会是哪位愤怒的先生把他捆起来丢进了塞纳河里。”   性格一本正经的凯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是表情严肃,像是一位即将奔向战场的斗士。   “作为真正的朋友,我这次要好好劝他安定下来。”   说话间,两人并驾前往以鸢尾花闻名的埃瑞斯庄园。   ——   因为自身对于二者的熟悉,艾拉选择使用混淆咒把自己的样子暂时伪装成了男装的菲蒂利,而把翎伪装成自己之前使用过的“尤瑟夫·贝尔”的样子。   在送出邀请函之前,艾拉已经把所需的信息全都告诉了翎,并做了充足的排演。   那张能够完美还原性格和细微习惯的人皮面具已经遗失了,所以为了尽量表现得真实,她们必须要更谨慎一些。   不过这几乎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即使对方真的产生怀疑,艾拉也可以用暗示的方法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判断。   “哦,哈杰还有贝尔!你们这段时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如果不是哈杰的管家给我看了你说要外出旅行的消息,我就已经要报警了!”   德雷福斯上校给了自己许久未见的朋友们一个拥抱,但触感却让他觉得有些违和,就像是对方比肉眼看上去要更瘦小纤细一些。但这种违和感很快消散,应该只是他的错觉罢了。   这座庄园的主人语气轻快的回答道:   “我们最近去圣弗朗西斯科做了一次详细的考查,那里的确是个遍地黄金的新奇地方,我和贝尔打算留在那里寻找新的机会。”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回来一趟把这边的事都处理好。”   德雷福斯和凯特对视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讶异和难以置信。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劝阻。   “没有这个必要吧,哈杰。”   “巴黎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这里同样遍地黄金。男爵先生正在完成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伟大建设,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时候离开呢?”   这种伪装让艾拉觉得有些疲倦,他模仿着菲蒂利习惯的表情。   “不要这样,朋友们。你们的挽留会让我们觉得为难,哈杰和我都觉得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片土地,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这是身穿弗拉格外套和紧身裤的尤瑟夫贝尔。   好友归来后所说的话完全打破了上校和投资商人的设想,这把他们原本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过了许久,安东尼·德雷福斯才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你的思路总是那么跳脱,让人难以琢磨,男人做出的决定也不是能被其他人轻易劝阻的——所以,今天邀请我们过来是想要举办告别宴吗?”   通过混淆咒伪装成庄园主人的艾拉点头。   “是的,但宴会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至少要等你的妹妹阿佳妮和米利尔夫人到场。如果不能在离开巴黎之前见面就太遗憾了。”   说到这里,艾拉忽然不再觉得这种戏剧是一种负担了。她已经明白如果是真正的菲蒂利会怎么做,又会在这时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这已经不再需要猜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表现。   “菲蒂利·哈杰”寂寞的笑了笑,   “安东尼,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快要订婚了吗,我还等着能叫你准将的那一天呢。”   后者先是一怔,然后也放松的笑了。   “也许不会有那一天了,我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就在差不多一周之前。”   “与之相比,晋升这种小事就不值一提了......虽然还在追求阶段,但我有这个自信。”   “一周之前?”   “菲蒂利”忽然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谋篇报道,相当惊讶的问道:   “是报纸上你和阿佳妮在新桥拯救的其中一位?”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菲蒂利·哈杰如此感叹道:   “真不错,祝福你们! 第538节 第十七章 属于她的晚宴      艾拉以菲蒂利·哈杰的名义,把她名下关于巴黎改建计划的部分项目和股份转让给了凯特·米利尔。   在这之前艾拉就已经调查了凯特负责的区域进程,和此前使用过的手段。   她得出的结论是,虽然后者是个喜好金钱的家伙,但却有着相应的道德底线,收购方式也相对柔和。   凯特有着足够的背景和能力,而且曾是菲蒂利的朋友,把这种事交给他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   作为交换,米利尔先生支付了足够良心的金额,艾拉之后打算委托菲蒂利的管家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基金,用来帮助那些在雨夜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或者因为改建计划遭受巨大损失的平民们。   而德雷福斯上校正在追求的姑娘似乎是一位旧贵族子弟,虽然迎娶她对前者的地位提升无法起到什么帮助,但只要他们彼此相连,上校先生应该也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冲破阻碍。   值得一提的是,阿佳妮·德雷福斯似乎对某人曾经扮演的那个富有魅力的菲蒂利·哈杰颇有好感,面对这场离别,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脸上的表情更是看上去就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这让极力试图安慰她的艾拉感觉颇为尴尬,她毕竟不是真正的菲蒂利。   伴随着夜幕降临,宴会也进入了尾声。   面对着逐渐离去的马车,艾拉沉默着挥手告别。   “不打算告诉他们真相吗?”   面对翎的疑问,艾拉摇了摇头。   她用手抵住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组织好语言。   “所谓的真相又是什么呢,菲蒂利·哈杰已经死了?她一直是隐藏身份和他们相处的秽血种怪物?”   “真相只会再一次伤害他们,何况菲蒂利·哈杰在本质上只是一个身份,他是蒙特勒伊的枫叶,是年轻的作家和银行家。他是从小生活在巴黎的当地土著,是德雷福斯先生他们的朋友,是完全与神秘世界无关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死去的人是以诺城的阿比盖尔·该隐,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中,完全与菲蒂利无关的另一个人。”   “所以......那个人的确只是开始了另一场旅行,这样的结局会更容易被人接受吧。”   翎愣住了,她之前和艾拉在咖啡馆的时候,只是一起讨论了具体的处理方式,还有对那两人资料的核对与考查。   翎还是第一次听艾拉说出这种奇怪的想法,而这根本不像是她会说的话。   这给翎的感觉更像是菲蒂利本人,而非艾拉说的话。   短发少女不禁皱起了眉头,一种让她十分不适的异样感从意识中一闪而过,但却又无法捕捉到具体来源,少女最终只是把它定性为某种错觉或者无意义的灵感。   对于巫师来说,并不是任何一条产生灵感都有意义,就像是普通人会做的纷乱而无意义的梦。   ——   在参加告别宴的客人们陆续离开后,艾拉找到了那位名叫沃尔特的年老绅士。他是菲蒂利之前雇佣的管家,在前者离开的这几个月时间里,正是他一直在维持着庄园的生活运转。   沃尔特拥有着相当的关系网,在菲蒂利已经死去的当下,也只有他还能和那些连艾拉也不认识的人保持联系。   就在艾拉准备和对方讨论关于创立基金会的具体细节时,那个老人忽然十分犹豫的,像是很艰难才做决定要开口:   “您......并不是真正的菲蒂利小姐吧。”   虽然这是个问句,但他使用的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语气。   艾拉保持着张口的动作,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原本想说的话变得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艾拉才解除了自身的混淆咒,继续伪装下去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至今日艾拉已经可以算是混淆咒大师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伪装会被一个普通人看穿,一时间甚至忘记了用暗示或者误导来弥补这个错误。   “菲蒂利小姐吗......没有想到,我记得她在这座城市习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轻佻的男性,看来您知道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管家沃尔特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苦涩的微笑。   “我为小姐工作了超过十年时间,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在年幼时的伪装能力还不像现在一样精湛。”   “我知道小姐瞒着我们一些事,像是会通过名下的私人诊所合法的收集血液......但也仅此而已,了解的并不像您想的那样多。”   “您表现的很像是菲蒂利小姐,几乎没有什么破绽,正常来说一般人肯定是看不出来的......只是小姐她在喝茶的时候没有加糖的习惯,而且她在离开之前曾经给我留下过一封信。”   说着,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保护完好,连一点褶皱都没有的信封。   “小姐在信中说过,这会是她旅途的最后,她会回到自己该回去的地方......”   老人的眼角有些泛红,   “抱歉我年纪大了,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事。虽然我没有说这句话的立场,但菲蒂利小姐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您现在的样子应该就尤瑟夫·贝尔真正的模样吧,小姐在信里让我请求你的帮助去处理她剩下的事,但那些就和您刚才的决定大部分都是相同的,只有更私密的一小部分是你没有提到的。这样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艾拉点点头。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托付的人了。您可以保留这个庄园继续在熟悉的环境里生活,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沃尔特没有拒绝,但艾拉并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情绪的波动或者贪婪。   “我会继续妥善的管理它,或许在某一天,小姐会想要回来看一看。”   不,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了。   艾拉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在离开之前她有些好奇的问:   “先生,您刚才说我的决定和信相比还缺少了一部分,能告诉我菲蒂利还想要做什么吗。”   管家沃尔特愣了愣,然后微笑。   “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菲蒂利小姐只是让我把谢礼和赔偿送到和她有关系的每一位女士手里,她觉得自己为了伪造身份而欺骗了她们,很对不起那些人。”   不知为什么,艾拉想起了自己曾在庄园画廊尽头看见肖像画,她觉得某个人做出这一决定的理由并不仅仅像沃尔特说的那样简单。   对于艾拉来说,这有些出乎意料,她果然不能像真正的菲蒂利一样去思考每一件事。   但不知为什么,银色长发的少女反而觉得安心了不少。 第539节 第十八章 失控的薇儿      菲蒂利遗留在这座城市的问题已经被妥善处理。   在最后一周的时间里,从女仆长安奈的角度来看,艾拉最近变得有些懒散下来,甚至很少主动离开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宅邸。   可事实上,缓解疲劳,甚至是和翎享受二人时光都不能算做是最要紧的事。   更重要的,此时的少女正等待着现役执行者——侦探小姐梅兰妮·拉菲利那边可能传来的消息。   薇儿·法米妮和她背后的老师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动作是艾拉当前最放心不下的事。   当然,她并非只是一味的等待。   除了侦探小姐的渠道之外,艾拉还在这座城市的很多角落都布下了充作眼睛的使魔。   它们大都是些被单个炎之精寄生的流浪狗尸体,或者是更不易被发现的老鼠昆虫。   诺伯德的伪神国的确给了她一个不错的思路。   虽然艾拉无法像前者那样做到与多个单位共享视觉,但却可以有选择性的挑选它们给自己传递的信息。   这种方式在与相同强者对抗时,或许只不过是浪费精力而已,但在处理一些麻烦事上却显得相当方便。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九分,艾拉的灵感出现了熟悉的波动,她注意到有什么生物正试图从空间涟漪中钻出来。   少女挣脱了身后那个正把自己当抱枕的,睡相神似树袋熊的家伙,伸手摸向床沿,从信使碧翠丝的爪子上接过信件。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梅兰妮小姐在信中表示。   自从盗尸案发生后这座城市的阿尔比昂兄弟会成员就转移了他们的据点。他们不再召开集会,停止了几乎一切活动,甚至连执行者安插的外围成员也都失去了联络。   虽然梅兰妮已经掌握了其中几位黑巫师的踪迹,但仅仅是逮捕组织的边缘成员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这些连魔法也没有真正掌握几个的家伙根本不可能了解到高层的动向和计划。   艾拉离开大床找了一些食物喂给碧翠丝,摸了摸它的脑袋,并让后者继续保持和梅兰妮小姐的联络。   银发少女抖了抖信卷,让它被暗淡的灰白火焰点燃,在半空中烧成一片虚无。   艾拉觉得自己多半很难在这座城市找到薇儿的行踪了,再过两天时间就是她和德米特里·道尔顿约好的时间。   在那之后就该去见克莱斯特,隐约的紧迫感让她一天也不想耽误。   而错过这次机会后,想要寻找那对师徒的踪迹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就在她摇了摇头,打算重新钻回温暖的被子里时。   忽然,某个画面被一颗寄生在死去乌鸦身体中的炎之精,通过宿主暗红色的眼球传递过来。   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信息被意识忽略后,只有它被保留了下来。   可这种奇怪视角就像是透过厚实的玻璃瓶底,景象变成模糊的一片让人难以辨认。   艾拉只能勉强看见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拖拽着走过地面,人影的大半部分都被脏兮兮的模糊光影掩盖,只有那头金发格外显眼。   “她是巍峨·法米妮?”   艾拉本能的察觉到异样,对方的姿态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表面上天真而富有活力的富家年轻女孩,而是像一只饿极了的食尸鬼,拖着腐烂的身体在墓地寻找食物。   这种错位感让艾拉一时之间无法断言所见的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薇儿,但对方表现的气息却是的确属于后者。   墓地......公墓?   这个念头让艾拉彻底清醒过来,她从那模糊的暗红色“玻璃”辨认出了法米妮所在的区域,那是蒙特勒伊公墓中心,靠近德米特里·道尔顿木屋的地方!   虽然艾拉不清楚,那个和克莱斯特同时代的教授曾经拥有过怎样的力量。但他在艾拉勉强所表现的气息就只是个衰弱的老巫师而已,除了对于炼金术特别擅长之外,他的战斗能力应该并不值得被如何期待。   这时,她眼前那个暗红色的世界陡然出现了异变。作为艾拉眼睛的使魔的乌鸦尸体被陡然浮现的巨口咬噬,视线中只剩下漆黑腐烂的口腔和令人嫌恶的粘稠涎水,视线随之转暗破碎只剩下一堆散乱的羽毛。   艾拉竟然感到眼睛出现了轻微的酸胀,泪腺分泌出温热的液体。以她力量构成的使魔被杀死,这在共享视觉的过程中同样给艾拉本人造成了一点轻微的伤害。   她的魔力竟然随着这阵酸胀永久的损失了一点,虽然这对于魔力总量近乎无限的艾拉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薇儿·法米妮所表现出的力量又比在挪得之地的时候更强了。   那个老炼金术师有危险!   察觉到异常的翎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不需要解释什么,艾拉默契的拉住她然后开始传送。   当艾拉一步踏出扭曲的光之门后,她就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的焦炭味。原本漆黑死寂的墓地被点亮了,一栋木屋正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   少女的眼皮微不可见的跳了跳,情况比艾拉想的还要糟,但她已经捕捉到了对方的行动轨迹。   “我来抓她,你去救德米特里教授!”   那种腐败的,变质的魔力在她视线中清晰的浮现在空气里。在两个近乎重叠的世界影像中,散发着混乱与亵渎气息的黑色脚印格外显眼。   脚印的尽头在一截十字形的墓碑后消失,对方竟然并没有逃离,而是大胆的埋伏在事发现场!   从少女发现异常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秒的时间,薇儿一时之间还没有来得及逃离。   艾拉冷哼了一声,随即将目光投射在对方所在的区域。   对方还穿着艾拉印象中的深紫色长裙,但后者却染上了油腻发黑的污渍。她低垂着头,原本如同紫色水晶般的眸子里却混入了黑色的杂质和大量血丝。   ——那是如同失去理智的食尸鬼一般,饥饿贪婪的目光。   金发少女的颈侧和脸颊上裂开了几道浅黑色的裂缝,它们逐渐扩大并暴露出细针般的尖牙和粘连成丝的血红黏液。   “......她竟然失控了?”   这给人的感觉应该是极为严重的,甚至已经不可逆转的失控。就如同多年前在那座门前铺满黄色水仙的石屋中,异化为可怖怪物的克拉夫特教授安德森!   但与前者不同的是,薇儿·法米妮仍然保留着正常的反应和思维能力。   “好久不见啊,威廉姆斯小姐~”   尽管已经变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但她仍然用那副甜腻的笑容和嗓音和艾拉打着招呼。   “我好饿,能让我也尝一尝你的味道吗?”   虽然声音甜美而诱惑,但这副诡谲恐怖的景象却让人遍体生寒。   无形的阴影蠕动着出现在艾拉的四周,它们在夜幕中裂开,暴露出尖锐的獠牙。刚才的招呼完全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的幌子,毫无征兆攻击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但在针牙触及到少女柔嫩的肌肤之前,它们就如同遇上火焰的滚油一般被完全点燃,发出痛苦的尖锐吼叫!   尽管薇儿的力量因为某种不名原因增长了许多,她现在的力量应该完全不逊色于那个奇怪的米雪儿·希伯来,或者持有圣物的秽血贵族,可在面对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被视作伟大存在的艾拉时,这种增长就显得毫无意义了。   艾拉甚至没有改变悬停半空的姿势,她的瞳孔中闪过灰白的火星,被锁定在她视线中的金发女孩就自燃起来!   宛如怪物的薇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干瘪,如同之前在挪得之地一样转化为粗陋的木偶。   “别以为事情会像上次那么容易。”   艾拉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意识开始向冰冷高傲的一侧倾斜。这是力量在短时间内攀升带来的必然影响。   两个彼此近乎于重叠的世界在她的眼中呈现出来,对方干瘪的躯体再一次充盈起来,回到之前的状态。   这里的时间流动被扭曲了!   薇儿被涌现的炎之精包裹,更加剧烈的燃烧起来,还未完全木偶化的女孩被冻裂成白色的冰渣和灰烬。她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散落成一个被烧焦半截的粗劣木偶。   在这个过程中,某种十分隐晦的通道与遥远的另一端构建联系,而它的一点痕迹已经被艾拉完全捕捉!   一张阴影中的口腔被撕裂扩大,形成一个色彩暗淡的光门,艾拉身形闪烁,向着它连接的另一个坐标继续隐去。   ——   在某个不知名的乡镇中,原本正在木桌前品茶的薇儿·法米妮忽然脸色潮红剧烈的咳嗽起来,在几点紫黑色的血液后涌出她喉咙的却是细碎的白色冰渣和烧焦的内脏灰烬!   佩戴着笑脸面具的尤利西斯·菲利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早就说过了,不要用你在巴黎的替身去招惹艾拉·威廉姆斯。面对拥有神性的存在一般的魔法理论并不通用,那些存在本身就是创造神秘的源头。”   他抬起银白色的手杖敲了敲薇儿的脑袋,后者立即昏迷过去,但却也不再咳嗽,宛如陷入了最深层的沉睡。   男人看了看窗外,然后自言自语道:   “坐标也暴露了,没办法......只能换个地方躲起来了。嘿,连我现在也不想和她发生正面冲突,真是个会惹麻烦的弟子。”   “但这种意外,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着,他一把提起了身体比原来轻了一半的少女,收拾起几页重要的材料然后大步离开小屋。 第540节 第十九章 故意的   在离开扭曲光门的瞬间,艾拉的身形就诡异的在周围的空间中闪烁了几次,悬浮的菱形灰白晶体层层叠叠,预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尽管艾拉并不担心薇儿还击,自己刚才的魔法绝对已经重创了她如果没有其他外力介入的话,即使对方会当场死亡也并不奇怪。但她还是对可能存在于此的尤利西斯·菲利普充满了警戒。   那是个十分可怕的男人,艾拉能够模糊的感受到这个名字背后的力量,他无疑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掌握了神性。   面对这样的对手,即使菲利普的身上背负着衰老诅咒,艾拉也完全不敢大意。   可在数秒之后,艾拉的就发现了某种异常。   隐藏在祥和景象下的,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哪怕是巴黎地下的丹菲尔·罗切劳采石场,沉睡着数百万尸骨的地下墓穴中也会存在蚂蚁或者蚯蚓这种随处可见的昆虫。人类的坟场对于这种生物来说,或许是舒适的天堂。   可这座村庄中却不存在任何属于生命的气息,不要说巫师或者普通人,哪怕连泥土中渺小的田鼠和昆虫也不存在。   艾拉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又陷入了菲利普制造的幻境,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是没有可能的事。   她仍然能够使用自己异化的灵视窥见两个近乎重叠的怪异世界,可以使用传送或者闪烁,即使是那个男人也不可能制造出如此规模而且完全与现实无异的幻觉。   她维持着警戒,慢慢从半空中降落到地面。   在她的灵性视觉中,有一串脚印从某座建筑中延伸出来,然后就诡异的消失。除此以外的气息被完全消除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跟踪的破绽,因此继续追下去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   原本存在于这座小镇的某人,看起来对她的到来早有准备。否则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一切移动的痕迹都抹除的干干净净。   艾拉皱眉走向那扇与足迹相连的木门,它被一把金属锁从外面拴好,这表示屋主人在离开的时候从容不迫。   银发少女用手贴上铜锁,随手把它捏成一小撮冰屑和粉末然后拉开木门。   里面的景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巫师居所,艾拉看见了木制的家具和简易的炼金台。一堆散乱的纸张和草稿被堆积在炼金台上,完全没有被收拾过的迹象。   而地面上则是刻画着几个并不复杂的法阵,以及还没有被完全耗尽的魔力材料。   法阵的中心是一些灰尘和黑乎乎的颗粒,很难判断出它们是什么仪式魔法的产物或者所需的祭品。   艾拉皱了皱眉头,因为根据她的知识来看这些法阵完全说不上是高明,甚至显得有些太粗陋了。   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持续产生一些威力不大的魔法波动,在可控的范围内产生火焰,冰锥,闪电或者一些低级的诅咒。   一般来说,这种方法会被用来检验一些未知事物的性质,与元素或者诅咒的反应。   所谓的“未知事物”也包括危险生物。   克拉夫特魔法学校早期就曾经用捕捉到的有害生物,来进行活体实验,借此来判断它们的弱点和特性。   但即使相比前者的做法,这里也还是显得相当粗陋。   法阵能够运行的魔咒数量还不到五个,如果换成艾拉本人来画,至少能够模拟出超过三十个魔咒。   这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乡野的黑巫师的手笔,而不是克拉夫特的原神学教授尤利西斯·菲利普。   艾拉蹲下来,用手巾捏起一些粉末和颗粒,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它们正是那些遗失的秽血种骨灰,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中原本可能存在的一点诅咒气息和魔力都已经完全耗尽了。   把骨灰放回原处,艾拉又开始观察对方遗留在炼金台上的稿纸和资料。   “实验记录......”   “关于一号魂体以及匹配躯壳的耐性测试,共承受七次诅咒,五次伤害性魔法......实验体死亡,尝试失败。死于肉体崩溃......”   “关于五十号魂体以及匹配躯壳的耐性测试,共承担九次诅咒,三次伤害性魔法,实验体死亡,尝试失败......”   “得出结论,模拟人类的躯体难以承受超过限度的肉体伤害,可以考虑使用其他种族。”   “关于五十一号魂体以及匹配躯壳的耐性测试,共承受十一次诅咒,三十二次伤害性魔法,实验体死亡,尝试失败。死于诅咒的积累与失控......”   “关于六十三号魂体以及匹配躯壳的耐性测试,共承担四次诅咒,四十一次伤害性魔法,实验体死亡,尝试失败。”   “结论:秽血种对于诅咒的抗性并不稳定,自愈能力会在超出承受限度的伤害后衰退失效。”   艾拉又零星的抽取了其中几张,其中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普通人类,巫师,或者秽血种在这种实验下的表现记录。   “咦?”   艾拉在散乱的资料中发现了一卷被短刀钉在桌面上的羊皮卷轴,这似乎是它的主人特别强调的内容,或者干脆就是留给她看的东西。   “「披甲」计划,命名者......尤利西斯·菲利普!”   这个名字让艾拉浑身一震。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薇儿·法米妮的老师,那个该死的家伙......艾拉的仇敌就曾经坐在这张炼金台前,这座小镇正是他们此前藏匿的据点。   一幕幕光影在她的面前快速闪过,这来自于艾拉的灵感。   她看见了遭受重创并随即陷入昏迷的薇儿,还有带着她逃离的,那个佩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   后者似乎早有准备,只是携带了一些早已打包好的重要物品,就从容的走向门外。   看来她的魔法果然伤到了薇儿,艾拉认为即使是菲利普也未必能救下受伤严重并且出现严重失控迹象的薇儿。但与此同时,疑问也在心中悄然浮现。   对方为什么要遗留自己的实验痕迹和纸张记录?如果换成艾拉的话,她一定会在离开之前,一把火将这里烧成灰烬,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那个人是故意的......他究竟想做什么?”   面对一片狼藉的木屋,艾拉叹了口气。   这次机会错过之后,她在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再找到那对师徒的线索了。 第541节 第二十章 天生的异类(月初求月票      夜晚的小镇空无一人,在薇儿和菲利普离开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死域。   至于这座镇子上原本的居民现在都在什么地方,艾拉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调查的必要了。   只要看见尤利西斯·菲利普那份数量庞大的实验记录,还有在失控状态下表现出异常食欲与饥饿的薇儿,就已经基本能够猜到他们的命运了。   艾拉发现房屋中残留的骨灰很少,这不符合公墓盗尸案丢失的遗骨数量。   所以这更加验证了留下资料就是菲利普的本意,他有足够时间完成准备带走那些骨灰,却完全没有销毁实验记录的打算。   在挑选了一些她认为重要的资料后,艾拉召唤了自己的信使碧翠丝。   她不清楚这座小镇具体位于什么地方,所以就只是把自己传送的坐标用数字图形记录下来。根据艾拉的推算,这里应该是巴黎偏北方数百英里以外的地方。   “这是居民因为神秘事件全灭的小镇地址,初步估计,受害人数在百人以上,与蒙特勒伊盗尸案有关——”   她想了想,又在这句话的末尾补充道:   “盗尸案的犯人是阿尔比昂兄弟会的圣女薇儿·法米妮和她的老师尤利西斯·菲利普,如果你不认识他们的名字,就请立刻把信交给联络点职务最高的人或者汇报给总部。”   在写完简短的内容和坐标图形后,艾拉让碧翠丝把信交给侦探小姐梅兰妮,她应该会立刻联络这个坐标附近城市的执行者进行后续的处理。   即使克莱斯特对她抱有敌意,但菲利普师徒仍然是双方共同的敌人,任何一个还自称是执行者的人都不会对他们的行径视而不见。   在完成这些后,她就立刻拉开光门返回了蒙特勒伊公墓。   木屋上的火焰已经被扑灭,因为公墓的位置在巴黎北郊相当偏僻,而且墓园中能够被点燃的东西也并不多,所以它甚至在被这座城市的消防队伍注意到之前就已经被扑灭了。⑴   翎立刻迎了上来,   “你那边怎么样?”   艾拉摇头。   “法米妮受了很重的伤,大概率会死。但菲利普避开了战斗,而且在我到之前就带走了她......那个人把痕迹处理的很干净,我没办法继续追踪了。”   “你这边呢,找到德米特里教授了吗?”   老实说,翎的表情让艾拉觉得有些不安。   短发少女的神色有些慌乱。   “我没能找到老头......但那间木屋底下也没有他的尸体,他毕竟是和克莱斯特同时代的大炼金术师,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吧?”   “我当然没那么容易死!”   ——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提着一盏油灯的德米特里·道尔顿用另一只手牵着老狗威廉出现在墓园外围。   这让艾拉和翎同时松了一口气。   德米特里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红着脸吐出一口浓浓的酒气。   看见眼前烧焦的木屋,老人的嘴角抽搐了几下,连同已经松弛下垂的皮肤一震颤抖。   “还好......烧掉的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我提前把大部分财产都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听他的意思,老炼金术师像是提前就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并在薇儿·法米妮出现在蒙特勒伊公墓的时候,溜去了市区人多安全的地方喝酒。   应该说德米特里不愧是和那位校长先生或者菲利普同时代的巫师吗,即使没什么实战能力,但那份属于传奇巫师的敏锐灵性直觉却在他的身上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这样一次突然袭击也只是让他损失了不易携带的,包括炼金台在内的一套仪器,家具和其他杂物罢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花不了几百法郎。   “还好我给自己准备的替身骗过了她。”   德米特里观察着地面残留的痕迹忍不住咂舌。他表示自己还炼制了一副和他本人完全相同的身体放在了木屋的床上。   翎疑惑的左右看了看,   “可我没发现有什么被烧焦的人形啊......”   联想到薇儿·法米妮在失控后表现出的诡异样子,前者的脸色忽然变得相当古怪。   “难道是被她吃了?”   的确,这样一来就什么也不会留下了。   这个思路又让翎回忆起了更多事,那是在艾拉降临之前,她在玛丽桥和薇儿第一次见面的事。   那一天的玛丽桥上有十几个当地巫师失踪或者死亡,这口黑锅当时被背在了艾拉的身上,现在看来失踪的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进了薇儿的肚子。   想到曾和对方共同居住或者行动的日子,翎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在被艾拉拍了拍后背后才缓过神来。   她大声问道:   “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简直就像是一头挪得之地的温迪戈!”   以艾拉的神秘学知识也完全无法理解,她能够轻易的判断出对方并不是什么伪装成人形的危险生物,也不是类似温迪戈一样的寄生生命。   这不是说银发少女的位格还不够高,只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相关领域的知识。   薇儿·法米妮毫无疑问就只是一个人类而已,可她为什么会表现出这种极端异常的姿态呢?   而在听了艾拉和翎的描述后,老炼金术师却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如果真的像你们所说的一样,那孩子很可能是一个「报丧女妖」。”   “报丧女妖?”   那是爱尔兰神话中的女性怪物,据说它会以年轻女性的形象出现,而听见女妖哭声的家庭将会发生不幸。   艾拉和翎都没有在记录克拉夫特记录危险生物的图册中看见过报丧女妖的名字,那应该只不过是流传于民间的怪谈故事。   “她是人类,不是什么奇怪的危险生物。”   艾拉摇头否定,以她现在的能力,这一点还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谁说报丧女妖是怪物了?”   老头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回来。   “这......”   艾拉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垂下头安静的等待老人解释,这种态度让德米特里感到十分满意。   “小威廉姆斯,还有墨菲斯特家的小疯子,你们都没有听说过报丧女妖这个词?当然,现在的克拉夫特很有可能会换一个更好听的,没那么不祥的说法。何况自从执行者建立的传送点遍布世界各地,这种可怜的家伙就很少出现了。”   “他们当然是人类,而且本质上和我们是同一类人——「报丧女妖」就是神血巫师,是因为天生精神弱小或者身体存在缺陷,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处于失控状态的神血巫师!”   “通常情况下,他们失控的力量会直接导致产房的人类全部死光,其中甚至也包括了他们自己......这也是那个爱尔兰传说的由来。”   德米特里手中的煤油灯轻轻摇晃着,只在昏暗的墓地中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这种昏黄的光线并不让人感到温暖反而显得更加阴森。   “正如我说的,随着执行者们的联络点覆盖到世界各地,报丧女妖事件的发生率就越来越低了。这些胎儿在还没有完全降生的时候就会逸散出不受控制的魔力,这并不难发现,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他们还是能够健康出生的。”   “你是说薇儿·法米妮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失控了?”   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平时几乎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厨师长,那个笑容甜美的金发少女自始至终都处于失控状态?   “那她怎么可能活得到今天?”   老炼金术师摇了摇头,   “我也不明白,大部分报丧女妖在出生时就会死亡。他们中的少部分会存活一段时间,但这通常也不会超过半年。”   “我们都知道,神血巫师在失控后可能会出现三种不同阶段的表现。第一种是性格变化,他们会变得缺乏感情,冰冷,残忍而且神经质。你们那位尊敬的克莱斯特教授搞不好就处在这个阶段。”   “这种神经质会让他们慢慢走向疯狂,毫不令色使用自己的魔力进行破坏或者各种毫无逻辑的行动。这会让他们经常处于魔力匮乏的状态,肉体根据自身的魔力特性出现明显的异变!”   “天生的失控者一般都处于所谓的第二个阶段,魔力匮乏对于婴儿本身就是要命的事,明显异变的器官也可能会破坏他们原本就脆弱身体直接导致死亡......最后的阶段就是彻底异化,你们知道的变成一滩烂肉或者被体内苏醒的怪物撕碎都是常见的结局。”   艾拉认真思考着德米特里的话,并有了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处于第二阶段的失控者需要补充魔力不至于陷入魔力匮乏的状态,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长久的活下来。   一般来说,刚出生的婴儿几乎不可能办到这一点,他们从根本上就不会有这种意识。这也是此前没有“报丧女妖”能够顺利成长的原因。   除非......补充魔力的行为并非主动,而是被动的。   少女回想起了薇儿·法米妮所表现出的能力,她能够创造出隐藏在阴影中的口器和獠牙,吞噬血肉并把它们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   在过去某个弥漫着甜蜜血腥的产房内,天真无邪的婴儿开始了她来到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但空旷的房间内,人们却只能用另一种方式去回应她。   顺从着本能的饥饿,薇儿把曾经爱着她的一切融为一体,转化成延续生命的食粮。   这就是她能够活下来的缘由。   ————————分割线————————   小科普:①1801年巴黎公布了消防组织法,全城三十个岗哨,每个岗哨三个消防员。所以这本小说的时间线里已经有消防员了。   顺便月初求月票啦~ 第542节 第二十一章 同一种人      看着皱眉沉默下来的艾拉,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觉得她有些可怜?”   艾拉点头却又立刻摇了摇头。   “到处都是可怜人......被她吃掉的人也好,还有死在挪得之地人也一样。我可没有这个资格代表那些人去原谅薇儿,不管是为了我个人的仇恨还是我们身处的立场,我都不会对自己的决定后悔。”   “所以......即使她这次没死,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会再杀她一次。”   翎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旋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如果薇儿·法米妮继续隐藏下去的话我们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发现她。”   她在原地踱着小圈子,歪过头问道: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袭击老头呢?她之前应该已经来过一次公墓了,但却只盗走了一些骨灰。如果是想要对老头动手的话,为什么不抢在我们上浮之前就行动?这样一来她也不会差点死在这里。”   德米特里翻动着木屋废墟,试图在其中寻找什么还能抢救一下的东西。但没过多久他就放弃了这一点,只是颓废的坐在一片烧焦的木头横梁上摇头说。   “这很容易猜......”   老头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那个女孩留在这座城市里应该是为了寻找秽血种的遗骨,不管他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这都是一个事实。所以就像你们刚才说的一样,她和她的手下先后去了公墓和地下坟场。”   顺着这个思路,老人继续说。   “她应该有某种方法可以感受到秽血种的气息——而在你们找到我之前,我的木屋里都没有和秽血种相关的东西。”   和秽血种相关的东西......   艾拉猛然醒悟过来,这座城市里再也没有什么比那件遗物更符合的条件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她急忙确认道:   “是因为我留下来的那座冠冕?是因为它的存在,察觉到气味的薇儿·法米妮才在今晚攻击了你?”   这让艾拉顿时充满歉意,这么看来德米特里·道尔顿是因为她的委托才遇上了危险。他所遭受的一切危险也都是出于委托人的责任。   老炼金术师摆了摆手,   “你的防护措施做得很严密......是我太过于兴奋,没有注意到气息的泄露。你如果真的过意不去的话,那就答应我一件小事吧。”   “当然,任何我能力范围的事都可以。”   艾拉当即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她原本就觉得自己提出免除债务的要求是占了便宜,所以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   “我的要求就是......再过不久你就会去艾伯欧特,到那个时候也许你们会发生冲突。这种层面的战斗相当危险,你当然不用也不可能在战斗的过程中留手,尽全力去做——但万一,万一你已经获得胜利,并且制服了失去反抗能力的艾伯欧特。你可以报复,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但唯独请不要杀了他。”   “那个老东西的确是个脑子不好用的偏执狂,是个傲慢自大听不进人话的混蛋——但他不是什么坏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与存续,这是他所遵循的唯一信条,唯独这一点我是能够肯定的。”   老实说,艾拉在回归物质世界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失陷和校长有关。   她原本和对方不存在任何仇恨,但尤瑟夫老师的结局却终究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脱不了关系。   即使再怎么对待她也无所谓,艾拉认为自己能够从幻梦境回来也是因为克拉夫特授予的旧印勋章,既然她能够活着回来那对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可以付之一笑的事。   但唯独尤瑟夫老师,唯独是她身边的人们不可以......伤害到他们的话,就不行!   她曾经无数幻想过自己与校长先生对峙,甚至是获胜之后的情形,但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到那个时候,她究竟该怎么做呢?   质问他?放过他?或者把他杀死在那间,艾拉记忆中满是糖果味道的办公室里?   名为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老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在长久以来,艾拉都对这个人身上表现的种种,甚至是彼此矛盾的特点感到迷惑。   他是备受赞誉的神学教授,是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铁腕执行者,是一百年来外界公认的最强巫师。但他也是在安德森的墓碑上刻下碑铭,叮嘱艾拉不要沉溺于禁忌智慧的慈悲贤者。   他是那个穿着泥泞长袍打理白月季的,花农一样的平凡老人。但他也是在伦敦面对直面神子,拯救了数十万人的伟大之人。   【但他不是什么坏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与存续,这是他所遵循的唯一信条,唯独这一点我是能够肯定的。】   德米特里是和克莱斯特同时代的巫师,他们的关系在艾拉看来十分复杂,但后者或许也正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前者的人也说不定。   老炼金术师的话让她觉得,自己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一点曾无法看见的真实。   “只是在最后关头不杀死他的话,我想我可以接受。克莱斯特先生遭受的惩罚不该是死亡,也许我会把他放逐到异空间,就像他对我和我的老师所做的一样。”   艾拉看着德米特里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接受。”   艾拉的回答让德米特里愣了几秒,然后他无奈的笑了出来。   “放逐啊......嘿,的确,这是很公平的惩罚。不过也许你比我想的要更坚强固执一点,这么说或许会让你觉得不高兴——也许你和克莱斯特是同一种人,你给我的感觉就和年轻时的他完全一样。”   “好吧,交易达成——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说着,老炼金术师从夹在腋下的包裹里取出两样物件。   它们分别是一本黑色封皮的薄书和几乎维持着原本样子,只是色彩黯淡了一些的圣物冠冕。   艾拉先是被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委托制造的两件炼金道具至少会在薇儿·法米妮的袭击中遗失一样。   接着,她的目光就被完全吸引住了。 第543节 第二十二章 圣典与王冠   “察觉到危险和可能的来源以后,我故意在木屋留下了一些它的气息,提前把封起来的真家伙带着离开了。”   老人似乎对自己的应对相当得意,咧开嘴笑了笑。   “想绕开我的预感?换那个小女孩的老师来还差不多!”   可艾拉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的自吹自擂上。   银发少女的指尖停留在薄书的黑色封面前,从这个角度上看,它应该只有寥寥几页,甚至根本就不能被称之为“书”。   但就只是这么不太起眼的东西,却让艾拉感到某种讨厌的熟悉感——这种感觉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片该死的盆地里。   危险,亵渎而又令人窒息。   来自于自身灵性的提示让艾拉没有翻动它,而是问道:   “这是诺伯德遗留的神性结晶吧?它现在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作用,具体来说就是——翻开它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这个话题让德米特里暂时忘记了火灾造成的损失,心情迅速好转起来。   “《创世纪·伪典》是它的新名字,或者你也可以简单称之为《三日之书》,与那位传说中在七日内创造世界的主和祂的故事不同不同,这只是象征某个未完全的存在和记录后者言行的伪典......”   老炼金术师解释着这件炼金道具的能力和负面作用。   「三日之书」中记录了三页不同的内容,每一页内容代表的规则力量每天可以,也仅可以使用一次,并维持半个小时。   第一张书页中记录了神祗「莉莉丝」的居所与神国,虔信者的灵魂能在黑色的天堂中享受长久的幸福。   这种规则力量表现为赋予使用者不死性,在规则生效的半个小时以内,翻开第一篇章的人绝不会因为任何普通魔法或者武器造成的伤势而死亡。   只有同样具有神性的武器或者规则才能够与之对抗或者抵消其作用。   但相对的,使用这种能力要承受相应的污染,并在效果结束之前想办法治愈伤势。   即是说,假如使用者在被斩首的状态下凭借「三日之书」存活,那么半个小时后他也依然会维持着这个状态,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这在特定作用下可以发挥相当恐怖的作用。   而三日之书的第二张书页则是记录了神祗莉莉丝的部分威能,祂是通晓一切的魔女,也是洞悉黑暗的全知者。   开启第二篇章的人能够创造覆盖方圆一公里的夜幕和相当数量的眷族,并共享黑暗范围中所有弱小生命的视觉,进入伪全知状态。   这同样只能维持半个小时,共享视觉将会对使用者的精神造成极大负担。对于艾拉来说,她原本就只能维持人性和神性的相对平衡,这无疑会冲击她努力维系的平衡。   艾拉不禁皱了皱眉头,仅仅是第二篇章的负面作用对她来说就已经有些难以承受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应该不会主动使用这个规则力量。   “那么第三页呢?”   艾拉继续问道,她注意到德米特里根本没有提起过「三日之书」的最后一页内容。   老人从腰上摸出他的方型金属酒壶,灌了一大口酒。   “第三页的内容......我不知道,也不敢看。根据我的推测,它应该记录了那位伪神的大部分威能。既然第二篇是虚伪的[全知],那它就应该是虚伪的[全能],但相应的副作用......”   说到这里,老人挠了挠自己稀疏的头发。   “我也是第一次制作这种层次的东西,说实话很多情况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遇到。”   “其实我在三天之前就差不多完成制作了,这段时间只是在研究要怎么处理一些麻烦的问题......首先是这本书不能被存放在无光的黑暗处,它有活着的特性,在那样的环境里会试图自己翻开书页。”   “前两页的负面作用你已经知道了......但如果真的翻到第三页,我觉它所代表的那位神祗很有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重新苏醒......在你的体内。”   这句话让艾拉的手僵在书页前方。她这才注意到德米特里的手中一直提着那站摇摇晃晃的煤油灯,从不让三日之书的黑色封皮离开那昏黄的灯光。   艾拉下意识的用一个响指呼唤出几粒灰白色的火星,让它们环绕在三日之书的周围飞舞。   少女用手按住了被风微微掀起的书页,打算之后找个铜书扣给它扣起来。   “你怎么做了个这么危险的东西?”   艾拉和翎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惧。   即使是现在的艾拉,也不愿意再和那个近乎神明的怪物再战斗一次了。   “在神秘学中知识与力量往往都与危险同在,越是强大的炼金道具,副作用就越是麻烦……这个道理你们谁都知道。而以一块近乎完整的神性结晶作为原材料,这在整个人类历史上也不会有过多少次。”   “不过只需要一点灯光和注意力就好,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在对付克莱斯特的时候,它会派上用场的。”   艾拉面色复杂的收下了黑色封皮的[三日之书],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主动开启它的末尾一页。   “那么另一件怎么样,你说过不会破坏它的结构吧?”   艾拉指了指那顶冠冕,它看上去与之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就只是色彩由殷红的血色转变为暗红。那些挤在一起的细密五官也仿佛沉寂下来,只是偶尔才会发生轻微的流动。   “我的确没有破坏它的结构,事实上即使你同意我把这顶冠冕销毁重铸,短时间内我也没想好该怎么做。”   老人看上去有些为难,   “这东西简直就是一根雷管!无数灵魂的怨念,痛苦还有生与死的纠缠和相当恐怖的诅咒。”   “它们几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束缚在这冠冕上,就像是在火山上铺上了一层还算结实的膜,你懂我的意思吗?”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看,整个物质世界里也没有几个人比艾拉更能理解这种比喻了。   “所以一旦重铸,薄膜销毁它的内容物就会全部泄露……喷发出来?”   “就是这个意思!”   德米特里?道尔顿眼睛一亮,这是克拉夫特的教授们在遇到聪明学生时所特有的表现。   “到那个时候,我敢说……这玩意至少能把小半个巴黎化为血海!”   “所以我没有尝试把它变成什么新的炼金道具,只是在原本就还算结实的防护上又多加了一层保险而已。”   “这让它变得勉强可以被利用了……勉勉强强。”   “它能赋予佩戴者顶尖秽血种的特性,让主人能够使用那个种族的特殊魔法,任何攻击佩戴者的人都会遭受诅咒,前者受到的伤害会在他们身上加倍奉还。”   这种简单粗暴的能力听起来甚至比三日之书还恐怖,而且顶尖秽血的自愈能力配合第一篇章的不死性,在一定程度上堪称无解。   “那副作用呢?”   翎替艾拉问道。   “副作用啊……佩戴它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冠冕吸收灵魂,成为那些人脸中的一部分。如果想要避免的话就需要提前用灵魂喂饱它,另外它每周会泄露一次诅咒,你们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荒岛或者沙漠处理一下。”   艾拉摇了摇头。   这种副作用,几乎就可以说完全无法被利用了……用活人灵魂喂食的事她实在有些做不出来。   “它有名字吗?”   老炼金术士看着银发少女,笑了笑。   “你可以自己取一个,毕竟它对你意义非凡不是吗?”   这顶冠冕再被称作“纳达斯迪伯爵夫人冠冕”实在有些配不上它现在的位格和力量了。   艾拉想了想。   “……那就叫它终末王冠吧。” 第544节 第二十三章 原谅   在某个不知名的滨海城镇,刚从酒吧离开的汤玛士找了一条小巷子就地方便。   他吹着响亮的口哨,随着压力的舒缓感到一阵畅快。   凉风从巷子的深处传来,混杂着某种甜甜的味道,这让他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提好裤子的汤玛士揉了揉眼睛,他看清似乎有个驮着重物的人影正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本能的感到有些疑惑,这里不过是酒吧与相邻建筑的夹缝,所谓的巷子深处也只是堆放一些垃圾的死路罢了。   除此之外也经常会有向他一样喝醉的男人,会到这边随意解决一下饮酒过多的问题。   但这个身穿红色燕尾服,佩戴古怪面具,打扮得与阴暗潮湿的小巷子格格不入的男人,究竟为什么会从这里冒出来呢?   他又揉了揉因为过度摄入酒精而有些昏花的眼睛,这一次才终于看清了这位绅士携带的“重物”。   那是个面容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娇小少女。   她紧闭双眼脸上微微发红,就像是醉酒后陷入了熟睡。   “哦——”   汤玛士露出了雄性都懂得表情,这种事在他看来并不少见。   这座镇子的治安很差,但酒吧里偶尔还是会有因为什么烦心事而酗酒的年轻小姐,在喝醉后毫无防备的昏睡在这群野兽盘踞的场所。   她们的下场多半并不美好,这些人往往会在被肆意玩弄身体后,随便丢弃在街头巷尾的污水里。   幸运的一部分在醒来之后会发现遗失了全部财物甚至是受到相当严重的伤害,而不幸的那些可能会就此失踪,沦为某些特殊场所的玩物。   但汤玛士认为这些都是她们自找的,也许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寻求刺激,做好了这种自甘堕落的打算。   如果不是这样,那她们为什么不事先找好男伴?当然这在某种意义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对象从陌生人变成了熟悉的人。   他觉得这就是真理了,所谓弱者就应该被强者侵犯剥削。   汤玛士迷信着自己的武力,在长久的锻炼和斗殴实战中获得的肌肉和技巧,腰上悬挂的大口径左轮,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这些都是他在这片街区中肆无忌惮的依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人看起来还真是要命。   这个魁梧的男人瞪大了眼睛,随着对方的接近,他终于完全看清了被那个面具男扛在肩上的少女。   被包裹在深紫色裙装下的曲线虽然苗条,但在某个部位却又夸张的膨胀起来,那种惊心动魄的弧线甚至让他觉得自己用一只手都无法完全掌握。   少女的一截手腕从袖口露了出来,那晶莹剔透的肌肤让汤玛士忽然觉得一阵口感舌燥,**的事物硬的发疼。   汤玛士忽然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要破坏这份美丽和纯洁。把她光洁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抓出淤青,咬的鲜血淋漓。他想要毫无怜惜的使用对方,直到连碎片也也不剩!   他大概明白这对奇怪的组合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巷子里了,大概是他们早就在这里开始了某种香艳的节目,只是自己喝的有些太醉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传来的声音。   这让汤玛士觉得有些懊恼,如果自己早一点出来方便的话,或许就能够赶上那场节目成为其中的参与者。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晚。   这么想着他踏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就要和自己错肩而过的男人的肩膀。   布料下方传来的触感有些奇怪,那并不像是肌肉或者骨骼的触感,而是某种更令人在意却又无法描述的东西。   虽然有些奇怪,但汤玛士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继续移动用自己宽大的身躯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巷子原本就相当狭窄,他只需要稍微移动手臂就可以挡住所有空隙。   就在刚才那短暂的观察中,汤玛士已经发现了那个穿着红色燕尾服的家伙体格干瘦,虽然因为面具和环境无法确定对方的年龄。但他还是随便就能对付五六个这样的废物。   对方一点点的抬起头,因为身高的差距只有这样两人才能完成对视。   “你是来为我们提供帮助的吗?”   什么吗,竟然是个老头子。   从声音上判断,面具男的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了五十岁。   汤玛士一面想,一面慢慢拧起眉毛。   对方说的话让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虽然隔着一层面具,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张面具下面应该是一种满是嘲弄意味的笑容。   不过帮助......也可以这么说,他会替虚弱的对方去“喂饱”那个天使般美丽的少女。   汤玛士决定给出一个提议,对方可以把他当做参与者并排在自己的后面,或者收下一点钱并把那个女人交给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如果对方聪明的话就可以从容抽身,但如果相反那就是另一回事。   他张开口,却忽然觉得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把原来想说的话忘记的干干净净,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就像是脑浆被煮沸在头盖骨下跳动起泡把内容物都融化成一滩浆糊。   酒喝得太多了?   这是汤玛士的最后一个念头,那句原本即将要出口的话也变成了:   “先生,乐意为您效劳。”   ——   “带路去你家,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住所。”   佩戴面具的男人开口,依然是那副噙着笑意的充满磁性的嗓音。   “是的,先生。”   汤玛士像是一个最忠诚富有礼貌的仆人,他弯腰鞠了一躬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开始带路。   “我刚才说的是「安静的环境」才对吧?所以我需要的居所里不能有吵闹,你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位红色燕尾服的绅士继续问道,而他则是毫无保留的回答。   “有一个生病快死的老娘和儿子,我那个该被绞死的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在这之后,前者摇摇头然后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像是用这个时间做了个简单的决定。   “那就赶在我们之前处理干净吧,杀死他们,然后用那支左轮顶住自己的嘴开一枪......愿神就此原谅你,因为祂多半不太喜欢你的说话方式。”   “好的先生,请稍等片刻。”   汤玛士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摸上了腰间的左轮。   ——   “老师,其实这只是你自己不喜欢吧?”   有些虚弱的声音从尤里乌斯·菲利普的脑后传来。   “所以我在这句话上使用了将来时,这个世界未来的神明不会喜欢他的说话方式,这不够礼貌。”   男人愉快的开着玩笑。   “事实上我并不喜欢滥杀,这就像人们面对屠宰场的牛羊,只是为了满足需求比如获得食物或者金钱,才不得不这么做。”   “我们先不说这些——沉睡对现在的你来说更好,为什么要醒过来呢?”   薇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有些饿了。”   “那在这位先生完成带路之后,你可以享用晚餐。”   少女竖起了好看的眉毛,   “老师真是坏心,即使是我也会有挑食的时候......我不想把太脏的东西放进胃袋里。”   菲利普摇了摇头:   “食物是无罪的,从他自愿奉献的时候,所有的罪就已经被洗清了。”   “你应该原谅他的冒犯。” 第545节 第二十四章 晚安      “我能感觉到,这次我醒来的时间不会太长......也许就只有几分钟而已,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薇儿的声音犹如梦呓,她半闭着眼睛,像是随时都会再次睡着。   “从挪得之地回来之后,你的身体就充满了隐患。那位秽血女王毕竟是拥有神性的存在,即使只是她的一小部分躯体也不是你能够消化掉的,我之前所做的也只不过是暂时稳定你的身体状态——为了健康考虑,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填进嘴里的,即使再可口诱人也不行。”   菲利普用一只手把她固定在肩上,另一只手则是用手杖点了点地面发出蕴含某种规律的敲击声。   “而这次你闯的祸就更大了——上次你面对的只是一个濒临失控的女王,这一次却干脆挑衅了一个状态完好的神性持有者。”   “艾拉·威廉姆斯的力量现在并不逊色于我,虽然外面看起来还完好无损,但你体内的器官已经有七成都变成了冰屑和灰烬,连灵魂都受损严重......老实说我已经束手无策了,这种伤势我根本就治不好。或许那个叫德米特里·道尔顿的怪胎会有办法,但我并不擅长生命炼金。”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语气似乎有些低落。   “现在你记住这个教训了吗?”   “记住又有什么用,我都快要死了。”   薇儿赌气似得别过脸,不再去理会这个打算把自己放任不管的老师,但对于死亡这件事本身她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恐惧。   “老师,你说我死了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再感到饥饿?”   “这可不好说呢,这种饥饿和食欲正是你的本质。即使成为无意识的亡魂,它或许也会永远伴你左右,就如同最亲密的朋友一样。”   “太糟糕了,这种朋友我可不想要......它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不是吗?”   薇儿勉强开着玩笑,笑容甜美可爱。   那种红润的颜色在她的脸上变得越发明显,看上去妖冶而魅惑。   金发少女此时的生命气息正在不断攀升,但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当它上升到某个极限并开始衰落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的死期将至。   “真讨厌啊,如果这样死去的话......我不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直到现在,连一天也没有满足过吗?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我都饿的快要发疯了......”   薇儿身边的空间中流淌着晦暗的阴影,它们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面上,像是一滩滩肮脏的油渍。   他们走进了一间满是血腥味的房屋。   老人被掐死在床上,虚弱的身体让她没有承受过多的痛苦,甚至在从睡梦中醒来之前就停止了呼吸。   男孩的胸口插着一柄餐刀,血液染红了白色的胸襟。他的脸上满泪水和血污,表情凝固在了极度的惊恐和疑惑。   他不明白那个虽然面目凶恶但对自己还算不错的父亲,为什么会忽然发疯似得杀死他。   而身材魁梧的男人则是仰头靠在餐桌前的高背椅上,他张着嘴,脑后有一个向外炸开的弹孔把白色和红色的东西都喷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呆滞,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死前看见了什么。   尤利西斯·菲利普把薇儿放在相对汤玛士尸体的另一只高背椅上,为这个昏昏欲睡的女孩戴好干净的餐巾,把一幅洗好的刀叉和餐盘放在她的面前。   说着,他半蹲下来用面具后的眼睛平视着对方。   “如果你实在不想就这么死去的话,我倒是还有一个比较危险的方法。”   “经过之前的那些实验,虽然还没有得出肯定的结论,但我还是获得了一些不错的思路。”   “我原本是打算做一个替身来测试的,如果成功的话,这或许能够让人在真正意义上的改变生命形态——以一种完全不同于物质世界生命的姿态存在,不需要肉体,甚至也不需要现有形式的灵体——而是其他我们目前未知的方式。”   “我不会强迫你,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你身上试一试。”   男人收敛起平时的轻佻,也不再说那些半真半假无法分辨的话。而是用一种慈祥和蔼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子,严肃的询问起对方的意见。   “成为全新的,未知的,完全不同的存在——人类最大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结局未必会比死亡更好。”   金发的女孩已经慢慢闭上眼睛,脸颊上的血色正在快速消退。   她强忍着睡意,打量着眼前逐渐模糊的人影。   “这就是你向我承诺过的那一天吗?正是为此,我才会愿意一直帮助菲利普老师......但我现在要重新问一次,在那之后我就不会再挨饿吧?”   “不会。”   那个穿着燕尾服的白发绅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这样......那我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她安心似得垂下头,空气中蠕动的阴影也一同沉寂下来,它们四散分裂成腐烂的肉然后摔碎在地面上留下黑漆漆的痕迹。   少女轻声呢喃。   “晚安。”   “晚安——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或许会看见一个完全不同的全新世界。”   “以我之名祝福你,我可怜的女孩,可怜的薇儿·法米妮。”   菲利普用银白色的手杖重重的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原本在墙壁上的挂钟停止转动,沿着墙壁下落的血液不再流淌,空气中的灰尘不再跟随气流漂浮——这里唯一能够行动的就只剩下身穿红色燕尾服佩戴笑脸面具的男人,仅有他一人而已。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下来。薇儿的状态也停留在彻底死亡前的最后一秒。   事实上,尤利西斯·菲利普即使在获得神性后也并没有掌握与时间相关的权柄,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领域。   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术,一个欺骗了此地的时间与空间,让它相信自己本该停滞不前的伟大幻术。   这是一场最为华丽的魔术欺骗,虽然观众只有陷入沉睡的法米妮和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完成这一切后,即使是菲利普也感到有些疲倦,他稍微滑动面具用白色方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了,现在还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艾伯欧特,好好看一看吧——究竟我们谁的方法才是正确有效的。” 第546节 第二十五章 不明信息      艾拉猛然惊醒,像是蒙在一层白色雾气后的景象迅速从她的眼前退散。   她逐渐平复呼吸和心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香榭丽舍三十号的大床上。   就在刚才的梦中,她以其他人的视角旁观了一次莫名的景象。   她走进了一间陌生的房间掐死了床上的老人,用餐刀刺死了年幼的孩子,然后用左轮抵住自己的上颚开枪。   血花和脑髓铺满了洁白的墙壁。   艾拉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这是个梦,她随时都能够脱离这种状态,但她现在却在下意识的维持着这个梦境让它继续下去。   真实不虚的剧痛传来,但她却并没有因此这种刺激而苏醒,依然在尽力维持着它不要破碎。   少女眼前的画面被蒙上一层雾气,疼痛也逐渐变得虚幻模糊。   在那之后,她看见了推门而入的人影——那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和薇儿。   艾拉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却本能的觉得有什么不太好的事就要发生了。她想要再进一步的靠近并维持梦境继续,但一滴正在坠落的血液却在此时停滞在半空中,连那白色的浓雾也不再流动,陷入了完全的静止。   “艾伯欧特,好好看一看吧——究竟我们谁的方法才是正确有效的。”   就在这里梦境破碎,她也随之惊醒。   艾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那并非血液只不过是被汗湿了而已。只是短暂的维持这个梦境的继续竟然让她的精神感到异常疲惫,就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一点灰白色的火星悬停在桌面上,用微光照亮它下方的黑色薄书。几摞沉甸甸的银币压在书的封皮上,它们正在微微晃动似乎又要被顶开的迹象,于是又有几粒火星浮现让黑色薄书重新安静下来。   在艾拉有所防范的情况下,它的一些小动作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这种灰白火焰在夺取着房间内的热量,房间的温度随着壁炉的熄灭而变冷,凉风顺着被子的缝隙灌了进来。   仰面躺着的翎打了个哆嗦,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就摸索着在拧亮了床头的煤气壁灯。   明亮温暖的火光照亮了大床附近的区域,直到这时后者才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着艾拉。用睡衣柔软的袖口替她擦拭汗水。   “做噩梦了?”   “嗯......一个有些奇怪的梦。”   艾拉勉强笑了笑,把不安隐藏在眼底。她从床头的小方木柜上抓过玻璃杯,喝下了已经完全变冷的茶水。   “明天就要回克拉夫特,可能是你太紧张了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   艾拉放下杯子,但心里却完全不这样想。   那应该是来自灵性的某种警告,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到了今天这一步,精神健康从在某种意义上就意味着她的生命安全,所以艾拉对自身精神的掌握已经到了相当精细的程度。任何一点变化都不会逃过她的感知。   所以,艾拉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刚才的景象应该出自法米妮体内残留的,部分属于艾拉的魔力。在她用自身的权能重创薇儿时,对方的灵魂和肉体都不可避免的受到了这种力量的侵染,这也是艾拉自信于即使是尤利西斯·菲利普也难以帮助薇儿治疗的原因。   她的力量和对方的灵魂混杂在一起,除非进行暴力的切割,否则很难被彻底净化。   刚才的梦境也证实了这一点,薇儿的状态明显很差,甚至已经濒死。   可梦境的最后,却似乎有什么让艾拉感到很不妙的东西正在展露萌芽。   菲利普在梦境结束前展现的,让一切静止的能力也让她相当在意。   这是与时空相关的权柄?   艾拉曾经用冥王星之药的力量观测过时间与空间的河流,她不认为这种力量是人类哪怕是拥有神性的存在能够掌握的。甚至莉莉丝,在那长河中也只能用她的权柄覆盖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气泡。   那这种力量究竟代表着什么领域的权柄呢?   她皱了皱眉,试图用那点残留的魔力沟通对方所在的坐标。   但不出艾拉所料,这种尝试完全失败了。尤利西斯·菲利普毕竟经验丰富,他对这种单向的联系早有防备,所以这个梦境泄露的信息应该和他留下的资料一样,是故意而为。   即使艾拉花费一定时间破解了他的干扰,找到正确的坐标。那两人也应该早已离开了,或者说从艾拉梦见这个景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更换了据点。   艾拉回顾与对方数次直接或者间接的交集,发现自己很难通过这些绘制出一个完整的人物图形。   尤利西斯·菲利普是因为不明原因背叛克拉夫特和执行者的原教授。   他的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巴黎,他一手策划了阿布霍斯之子的降临。   让校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背负上神子未能降生的诅咒,获得某样事物成为事件最大的受益人。   在那一次,艾拉并未直接与对方接触。所知的信息都是来自翎的描述和自己在未来之书中看见的画面。   那个男人的第二次出现则是在遥远的马来半岛,通过在背后控制某个教团,试图从火山神子的降临中得到什么但却失败了。   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行动就像是故事中单纯的恶党,在两个毫无关联的地方进行着杀戮与破坏。   要说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这两个地方都有神子降临。   “他在收集与神性相关的东西吗......菲利普也在试图登上神座?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他的行动。”   然而多种不同神性的聚合并不能做到这一点,这甚至会给他自身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说这些都是为了他想要登临神座的野心的话。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那个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拉不禁感到疑惑。   她想起法米妮曾经说过的话,   【在两年前的计划成功之后,我的老师就失去了和你们敌对的意义。】   所以这是在表达某种善意?   艾拉不这么认为,少女觉得菲利普应该对她和翎的性格都十分了解。自己不可能因为这种所谓的善意就与对方握手言和。   单从菲利普为了一个藏身之处随手杀死那一家三口的行为上,艾拉就认为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和这种行事作风的人合作。 第547节 第二十六章 谁才是笨蛋?   艾拉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房间镜头的墙壁上,晃动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   【艾伯欧特,好好看一看吧,究竟我们谁的方法才是正确有效的。】   这句话在艾拉的耳边久久没有散去。   他和那位校长先生明显知道些什么,难道他们实际上是同伴吗?   ——不可能,那两人无疑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是毋庸置疑的。   翎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艾拉,叹了口气。   “艾拉,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没阻止过你去见克拉斯特教授吗?”   她拉过对方的身体,让艾拉枕在自己的胸前。   翎的身高比银发少女要高出近一个头,在作这个动作的时候就像是抱起一个轻便的洋娃娃。   或许世上也只有翎才知道,这个已经站在物质世界顶峰一列的人只不过是个轻的像羽毛般,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体重的纤细女孩子罢了。   “因为我了解你,你就是这样的人。在这件事上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最终的决定。所以我要做的就只是陪你一起去而已,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都会由我们一起来承担,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是这个罢了。”   “我尊重你的意志,但这对你来说也应该是一样的——所以要多相信我一些,不要把事情藏在心里,无论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至少我是不会害怕或者退缩的。”   艾拉的目光从诡异的烛影上收了回来,把手伸进被子里交叉握住对方的五指。   “和翎不一样呢......我并不勇敢,我只是是个胆小的人。我害怕很多东西,不管是我自身的本能,还是未知的未来,哪怕只有心中诞生的些微不安也足以让我在夜晚失眠了。”   “与其为了那份不安而担惊受怕,我宁愿提前一步去弄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即使为此陷入危险,也要好过前者。”   翎慢慢握紧了对方的手掌。   在重生以后,艾拉的体温要比普通人的健康体温稍低一些,即使这样做也很难让前者变暖。   “和你有些不同,我并不害怕什么未知,那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怎样都好。”   短发少女坦言道。   “我所畏惧的是那些我熟悉的,或者属于我得东西逐渐消失,也就是所谓的「失去」。但有一点我们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与其担惊受怕,患得患失,我更愿意提前握紧它们死也不会放手。”   她低下头轻轻咬着艾拉的耳垂,   “你是我的东西......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从我手心溜走的。”   “把一切都告诉我,你是我的所有物,所有物不能对她的主人隐瞒秘密!”   她呼出的热气让艾拉的耳垂难以理解的发红变烫,按照常理来说,这具身体就算直接被火灼烧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你今天好像格外大胆呢。”   艾拉忍不住笑了出来,想要仰起头却发现自己被固定的难以动弹。   “我向来如此,所以快老实交代!”   身材高挑的短发少女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凶恶。   “这可是你说的......”   艾拉清理思绪,把诺伯德的遗言自己的不安,菲利普故意传递的资料和资料,校长先生这些年表现的异常......按照自己的视角和猜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艾拉讲的相当散碎杂乱,而且缺少联系和完整逻辑,这几乎花费了她超过两个小时的时间。   在毫无保留的说出这些担忧后,虽然并没有立即得到什么有用的帮助,但她还是明显感到自己的心情变得没有那么灰暗了,就连维系意识的平衡都变得坚固了不少。   在这期间,她注意到翎的呼吸都变得安静下来,箍住自己的力量变小了一些。   她悄然伸出一只手掌,在掌心凝结出一枚晶体镜子。然后从倒影上不出所料的看见,翎的表情由认真转变为吃力,再转变到迷惑和彻底的茫然。   这种变化艾拉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以前在克拉夫特的时候,翎在课堂上的表现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放在当时,对方呆滞的表情会让她想要忍不住捉弄一番吧?   她倒不是不愿意分享自己的烦恼,但以艾拉对翎的了解,后者实在不擅长进行这种复杂的思考。   她给了翎一些消化时间,但却并不寄希望于前者能够找到什么关键的信息。   就在不安稍微消减的她快要合上眼睛进入睡眠之前,声音却忽然从脑后传来。   “完全没有头绪的事即使勉强去猜,也只是没有意义的假设。但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尤利西斯·菲利普是在什么时候背叛克拉夫特的,那时的他就已经获得神性了吗?”   “那个家伙曾经提到自己做过弗雷德·墨菲斯特——做过我爸爸的神学课教授,也就是说他离开克拉夫特也就只是最近三十年到四十年间的事,如果当时的菲利普就是那样强大的巫师,为什么这个名字却几乎不为人所知呢?”   艾拉倒是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她眨眨眼睛摆脱了睡意。   难道说这个家伙的直觉又让她找到了什么奇怪的切入点?   艾拉试着理解翎的思路,但却一无所获,只能按照自己的逻辑接着解释道。   “作为克拉夫特的教授,他曾经也是执行者的一员。”   “执行者背叛是最大的丑闻了,事实上我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事。一位拥有教授地位的资深执行者背叛,这种事被隐瞒下来也不奇怪吧?也许当时的校长和执行官会用在执行任务中战死一类的说法。”   “何况即使他在离开克拉夫特之前还并不强大,这又能说明什么,我们要面对的终究是现在的他——”   翎打断了她,   “不,这能说明很多问题。艾拉,你认为我们现在的立场算是背叛执行者吗?”   “当然不算!”   艾拉想也没想,当即果断的回答道:   “我们只是因为立场问题不再接受克莱斯特教授的意志。但从本质上看,我们只是属于不同的派别,争斗也在内战的范畴。同盟的巫师们也依然是执行者,是浮冰世界的守卫,是银白之剑,也是黑铁之盾......我们从来没有背叛过立下的誓约——”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违和的地方。   菲利普的行径与她们不同,那个人现在绝对已经无法被称作是执行者了。   “你是说......誓约?”   她能感受到背后的翎点了点头。   “是的,任何一位执行者向白银旗帜立誓过,菲利普当然也不例外——执行者誓约可不只是用来好看的东西,它具备强力的魔法契约力量。”   “在以前,或许我们还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东西。但现在已经变得再清楚不过了吧?克莱斯特曾经借用「荆棘王冠」的力量放逐了阿布霍斯之子,与它齐名的「白银圣旗」多半也是相同位格的道具。”   “也就是说——它们和你的三日之书或者终末王冠一样,同样是达到神性位格的东西。”   “那这样一来,它带来的誓约力量想必会恐怖到让人难以想象吧?菲利普在掌握神性之前,真的能够违背它的力量吗?”   艾拉觉得自己大概理解的翎的意思,   “那这样一来,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在背叛之前就已经拥有了现在的实力,是和克莱斯特同格的巫师......但这种可能性存疑,他很难在校长先生的眼皮底下做什么手脚。而且如果菲利普当时就有那样的力量,以校长先生的作风就绝不会放任如此巨大的威胁诞生,恐怕会立即与菲利普展开死战吧?”   “另一种可能是......菲利普在最初离开的时候和我们一样,只是因为理念和矛盾......他是在获得力量或者完成其他某种转变之后,才彻底背弃克拉夫特,成了今天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菲利普并非完全的恶党,他留下这些信息是想要我们这些作为执行者,但并不认同克莱斯特的第三方掌握背后的秘密?”   这些话连艾拉本人都不愿意去相信,但这的确是一种相对合理的解释。   “不完全是这样。”   翎纠正道,   “尤利西斯·菲利普和他的学生薇儿·法米妮就是恶党和丧心病狂的黑巫师,这一点是无法辩驳的,不管他们经历过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菲利普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故意给出的信息未必是完全出自恶意,它们至少有一定的可信度,也有仔细读一读的价值。”   “我是这样想的。”   “你和我明天就要去见克莱斯特,也许能够和平交谈或者会发生冲突,但无论哪一种我们的目的都不只是做个了断或者杀了他吧?说到底,最重要的是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解开这些谜团的答案,是他异常行动的真相。”   翎露出了一个有些狡猾的笑容,   “但那老家伙是个偏执狂,不管他有没有欺骗我们的意思,那个答案都会带有很多他的个人印记。”   “在这种时候,我们可能会需要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再没有什么比他的对立面,比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角度更合适的了吧?”   艾拉呆呆的看着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以来都只依靠直觉行动的家伙。   她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笨蛋? 第548节 第二十七章 已经太久了      天色渐亮,虽然中途惊醒过一次,但在那一次详谈后的剩下几个小时里,艾拉却体会到了近几个星期以来最高质量的睡眠。   她精神饱满的伏在窗沿上,呼吸着初春的新鲜空气,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相邻房屋的花园和阳台。   就在几天前一户新的家庭住了进去,他们是来自里昂的茶叶商人。   香榭丽舍二十九号的房屋被管家沃尔特租凭出去,与其将它闲置还不如用来赚取租金帮助基金会维持运转。   以那位老人的眼光来看,随着巴黎的改建和扩大,这一地段的房产价值毫无疑问会越来越高,所以他也并不急着卖掉它们。   艾拉注意到一个小脑袋从对面的阳台上探了出来,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女孩,栗色的蓬松头发上扎着墨绿色的蝴蝶结和头箍,是个笑容可爱的小家伙。   她应该是新邻居家的小女儿,因为暂时没有去拜访对方的时间和打算,所以艾拉只是冲她挥手笑了笑算是问候早安。   在那之后,少女对着镜子换上前几天购买的女式大衣和双层披肩,把裤脚收进长筒的靴子里,最后戴上那顶猎鹿帽。   艾拉久违的有空暇和心情替自己画了个淡妆,之前在挪得之地的时候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因为那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天气和环境原因而被弄花。   在做完这些之后,她轻快的在镜子前拎起衣摆,调整角度左右看了看。   “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已经换了五种搭配的艾拉,翎把原本下意识就要出口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翎放弃了个人观点,而是试图去分析艾拉的心情变化。这样一来答案就显而易见了——这应该是她最喜欢的一套。   “不错......很好看,就是它,再也不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   “是吗,我也很喜欢,你的眼光真不错。”   银发少女哼着几个轻快的音节,看不出多少紧张,就像是要开始一次郊游或者外出旅游。   她一把抄起梳妆台上那本很不老实的黑皮书,用昨天委托女仆长安奈购买并在今天一早送来的黄铜书扣把它牢牢的固定起来。   黑皮书的大小相当于一本普通的笔记,但因为需要光照的特性,不太方便把它收进挎包里。这使得艾拉只好随时把它拿在手上。   至于冠冕,它的负面作用暂时还没有要爆发的迹象,就只需要普通的携带并注意变化就足够了。   “那我们走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艾拉却并没有在身边开启传送门的意思,尽管以她的力量完全可以横跨这遥远的距离,精准的出现在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艾拉最终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牵着翎的手,推门离开卧室。   她不打算用那种好像小偷一样的方式,绕开其他人的视线潜入那座古堡的顶层。   对于艾拉来说,这次时隔许久后的回归意义非凡,苏格兰东部的葛拉弥斯镇就相当于是她的故乡。   既然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已经预料到了她将会归来,那艾拉也不打算再避讳什么。   她要抬头挺胸的,以一个最符合克拉夫特学生,也最符合执行者的姿态和方式——回到那个曾属于自己的家。   对,没错——   什么都没有改变,时间就像是倒退回了两年多以前的那个夏天,这一切都只是漫长的梦境。   她没有任何意外的顺利完成了自己执行者生涯中的第一次执行任务。此时正将要从遥远的马来半岛回到苏格兰,穿过草原和小镇,沿着两侧开满白色月季的石板路走向那座古堡。   等待她的应该是鲜花和掌声,是尤瑟夫老师欣慰的目光和所有应得的荣耀——   如果没有发生过那些事的话,事情本该如此。   银发少女像是猛地清醒过来,她意识到那终究已经是只存在于幻梦中的光景了,即使掌握伟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将那幻梦尽数化为真实。   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却又有什么永远也不会改变。   艾拉的手掌悬停在香榭丽舍三十号特殊房间的法阵上,开始轻微的发抖。   她久久的没有开始下一步行动,就像是忘记了自己原本应该做什么。   而这时,另一只肤色稍暗,但却紧实细腻的手搭在了少女的手背上。   最后一丝踌躇顿时在这种触感和重量下消散了,艾拉自嘲的笑了笑。   “嗯......原来还是会觉得有些害怕,那最后就让我们一起来吧。”   说着,她的掌心下漂浮出几点明亮的火星,两个少女脚下的祭坛符号被逐一点亮。   艾拉完全不需要去消耗价值不菲的魔力水晶,只是凭借她本人就足以构建出稳定的通道。   深蓝色的光芒闪耀,地面的魔法符号开始旋转起来,祭坛中的水池旋转成深邃的旋涡。   两人逐渐淡化的身影被吸入了光与水的涡流中,继而消失不见。   ——   伦弗鲁郡,佩斯利镇   这座镇子的车站上有一班罕有人知的特殊站点,维持它运转的也并非镇上车站普通的职工和安保人员,而是担任执行者联络点负责人的格兰特·阿诺德。   对他来说,前阵子是一年中相对忙碌的时间段。   每年的十一月份是克拉夫特的开学季,不少这所魔法学校的人员和新入学的魔法师学徒都会集中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往返于伦弗鲁和安格斯地区。   格兰特已经记不清自己吐槽过多少次这种别扭的开学时间了,刚入学的新生还住不到一个月就会迎来他们的圣诞长假。   而与那些习惯沉溺于魔法研究或者恋爱的老生不同,年幼的他们大多数会选择在假期回家。   这毫无疑问会让自认为休息严重不足的格兰特·阿诺德迎来新一轮忙碌。   但在新年一周之后,这种忙碌就会逐渐平息下来,靠近执行者总部的地区罕有神秘事件发生。他也能开始享受悠闲的生活。   但今天,格兰特罕见的在特殊站台等来了两位年轻的少女。从年纪上判断,她们最多刚刚成年,应该还是那座学校里的学生。   这让年轻的联络点负责人忍不住咂舌。   因为现在再过不了几天就到二月份了,距离开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半个多月。虽然克拉夫特的纪律并不算严格,但迟到这么久的话也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其中一位少女身材高挑,长相清秀,五官带有明显的东方风格。   而另一位少女则身材娇小,因此看上去可能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她有着柔顺的银色长发和人偶般精致的容颜。   这对乘客的到来是相当养眼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格兰特总觉得自己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后者。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位银色长发的少女礼貌的开口,声音清丽悦耳。   “您好先生,我们需要两张到葛拉弥斯镇的票。”   格兰特一面收下五先令的钞票,把它收进随身的皮制匣子里,一边为两人拉开漆成墨绿色的车门。   在确认了对方出示的校徽后,他没有多想什么只是随口问:   “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葛拉弥斯,是假期玩的太久了?下次可要注意早些回来才行。”   但这句无心的,在平时甚至会惹人厌烦的如同教训的话,却明显让那个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后者才踏上蒸汽列车的阶梯,用一种莫名的让人感同身受的语气感叹。   “是啊......我实在已经离开太久了。”   她转过头冲格兰特温和的笑了笑,那双微眯起来的粉色眸子让人过目难忘。   “我会的。”   “谢谢你的祝福,先生。”   说着她就登上列车,在汽笛的轰鸣声中蒸汽列车沿着铁轨逐渐远去。   而一些破碎的记忆和传闻逐渐在格兰特·阿诺德的意识中组建成型,少女身上那几个醒目的特征逐渐与传闻对应吻合。   男人的瞳孔慢慢放大,朝着列车远去的方向满脸呆滞,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起来。   “我的天......那是,那是艾拉·威廉姆斯?!” 第549节 第二十八章 故乡      尽管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回到葛拉弥斯时的场景,但离开列车车门,站立在这片土地上的艾拉还是完全陷入了呆滞。   她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里和几年前相比,几乎完全没有什么变化。   仍旧是参差不齐的,不超过三层的矮小建筑群。他们拥挤却并不杂乱的簇拥在一起,从这里像远处眺望可以看见葛拉弥斯古堡高耸的锥形塔顶。   在青灰色的建筑间,随处可见富有巫师风格的装饰。   铜绿色的招牌上满是些,拥有吸引顾客的暗示效果,驱邪或者祈祷好运的,简单提供照明的甚至只是作为装饰的古怪文字和扭曲图案印记。   黑色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中央是圆形喷水池,那里也依然矗立着某个阴沉中年男人的半身铜像。他是这所魔法学校和巫师小镇的初代校长和创建者克拉夫特先生。   穿着苏格兰风格黑红裙装的女孩和墨绿色西装的男孩们,三三两两的穿行在商铺和街巷中。他们有些看起来还很年幼,应该是刚入学不久对神秘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和憧憬的新生们。   艾拉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伦敦白教堂区的史密斯街道,离开那座工厂坐上克拉夫特专属蒸汽列车来到这个镇子上的时候。   在多年以后重返故地,也唯有当时的感动能和现在相媲美。   一种因离别过久而产生的陌生感和发自灵魂的亲切感彼此纠缠着,混合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艾拉忽然觉得脸颊上滑过了某种温热潮湿的液体,她诧异的用手触碰,一滴晶莹的水珠就这么在她的指尖上微微晃动。   她诧异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还是有更多的温热水珠从那里滚动下来。   “我真的回来了。”   偶尔有一些尚且年幼的巫师学徒停留在街道两边,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不知道是在伤心还是高兴的女性,然后和同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艾拉没有在意那些只是单纯因为好奇而旁观,或者是因为认出她而感到紧张不安的人们。   她觉得自己的内心中好像有什么一直存在的,冰冷的枷锁在此时融化了,曾被她强行封锁不去回忆的情感和记忆一齐苏醒过来。   “翎,我们先去那个地方看看吧......不,我得先给乔治他们买一束花才行......”   “啊,啊,还有给房东特纳先生的礼物,我,我好久没有给他付过租金了,不知道那座木屋还在不在......还有老师,呜,尤瑟夫老师......我做到了,我终于回来了!”   无数回忆和情感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这让艾拉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少女意识中的人性部分在此时重新压制了冰冷的神性,她的鼻子开始发酸,甚至变得泣不成声。   现在的艾拉·威廉姆斯不再是站立在物质世界顶端的传奇巫师,也不是身世诡谲的邪神之子。   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足以让国度倾覆坍塌,让城市灰飞烟灭的伟大力量。也忘记了自己所掌握的近乎无所不能的繁多魔法。   她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六岁少女,只能这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翎拉过这个无助的女孩,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翎没有阻止艾拉,就只是自然而然的抚摸着她轻柔的长发。   事实上,短发少女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她先是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对,你做到了。”   “艾拉,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   ——   在街道用来让行人休息的长椅上,花了不少时间才成功平稳情绪的艾拉别过通红的脸看着地面。   太丢人了!   她现在恨不得立即开一个传送门溜走,随便去哪,反正跑得越远越好。   虽然翎对欣赏艾拉这种害羞的表情感到颇为享受,但随着她注意到艾拉指尖上躁动不安的魔力后,就本能的理解到这种享受必须到此为止。   翎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擦拭着对方仍旧湿漉漉的脸。   “妆都哭花了,我来帮你擦干净。”   但出乎翎意料的是,在听见这句话后女孩猛地别过脸,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在嫌弃我!”   她好可爱——   这个念头在翎·墨菲斯特的脑海中如同烟花般炸开,但下一秒,野兽般的本能和求生欲就冲散了五颜六色的烟火,重新在意识中占据了上风。   短发少女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然后继续贴近对方。   “怎么会呢,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   “骗子!”   对方的反应让翎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掀动,就要形成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但理智告诉她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翎调动着自己非凡的视力,迅速从可视的区域中寻找能够解除尴尬处境的线索。   很快,她眼前一亮,迅速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艾拉你还记得梵妮茶馆吗,因为去那里的几乎全都是情侣,所以当时的我们一直没好意思进那种地方。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吧?虽然有点羞耻,但老实说......当时的我就在想着怎么把你骗进去。”   她敏锐的注意到这个话题让艾拉的耳朵动了动。   “你要是邀请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后者揉了揉脸然后坐直身体,脸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如常。   “但那要放在正事办完后,翎你太幼稚了,而且从两年前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不知羞耻——我们当时还只是正经的朋友关系。”   翎暗地里松了口气。   “好好......都是我的错,怪我从小时候就开始打你的主意。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艾拉点头,   “当然,我刚才已经想过了。”   “因为不能确定我们和校长的事最后要怎么收场,所以还是先把要做的事做好......我们先去买花和伴手礼,去一趟居民街道。”   “说起来,我刚才昏了头......甚至忘了同盟已经帮我们把那间屋子买下来了。但即使这样也有必要去拜访那位先生一趟,等这些事结束,我们就直接去克拉夫特。” 第550节 第二十九章 相同于不同的一切      在葛拉弥斯的居民街道上,汉斯·特纳先生正指挥着半浮空的扫把,打扫着与自家住宅相邻的,某位租客曾居住过的木屋院落。   虽然这里在差不多一年前就被墨菲斯特家族溢价收购,但前者只是让他继续保留地契,甚至没有安排人员入住这里。   特纳先生接受了一项额外的委托,在这期间他依然可以让自己或者仆人出入木屋,进行简单的维护和打扫。   而这同样会给他带来一笔溢价的报酬,没有人会拒绝   在新年之前,他的女仆塔洛攒够了一笔足够的积蓄选择外出旅行。   多年的相处让他们的关系并不是纯粹冰冷的雇佣者与被雇佣者,所以汉斯·特纳对于对方的临时休假并不如何介意,最多也就只是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抱怨两句罢了。   当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清理到院落角落的两个土丘时,注意到眼前的眼前景象的他,忽然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回忆似得。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是上一任租客的遗留物。   他对那个当时还相当年幼的租客印象深刻,虽然这些年里听说过不少奇怪的传闻,但汉斯·特纳先生认为那根本是荒诞不经的,只有脑子有病的人才会觉得艾拉·威廉姆斯是邪恶的黑巫师。   至于公告上给出的解释,什么顶替相貌的怪物就更是无稽之谈。   虽然他是局外人,但某些纯血家族所组成的同盟与校长关系紧张这种事,只要是个生活在葛拉弥斯的巫师就不会不知道。   因为这种紧张的局势也必然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一些影响。   比如镇子上的物价上涨,背后属于某些势力的商铺不再提供的商品和物资,或是在短时间内就更换了主人。   特纳先生不清楚自己的租客是怎么和那些他只听过的大人物们交恶的,他也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作为一个只掌握了不到五个魔法的巫师,他想要的仅仅是安稳享受晚年生活罢了。   不过最近在镇子上的公告经过了又一轮的更换,那张被张贴许久的关于“艾拉·威廉姆斯”的通缉布告,似乎已经被撤了下来。   这种事之前并不是没有先例,但某位黑巫师的名字从执行者的通缉令上被撤销,往往只意味着一种结果。   想到这里,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个有些早熟的善良孩子罢了。”   就在特纳先生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却忽然从视线下方瞥见了忽然出现的洁白人影。   银色长发的少女半蹲下来,在粗陋的木制十字前放下一束鲜花。   对方的背影让老人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熟悉感,他有些呆滞的看着起身对他微笑的女性,却一时间没能认出来这个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人是谁。   “好久不见,特纳先生。”   那是一个戴着猎鹿帽,身披双层灰色披肩的年轻少女。   她有着银白色的长发和罕见的粉色眼眸,而这一幕与他记忆中那略有不同的影像重叠起来。   直到对方把有些奇怪的黑色薄皮书夹在腋下,然后双手递出一支包装精美的圆筒时,特纳才彻底反应过来。   “威廉姆斯小姐?”   “噢,实在是好久不见,你和以前相比变化太大,以至于我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之前的事只不过是误会吧?”   他寒暄着,觉得今天的天气变得格外明媚。   “是的,那只不过是些误会——我今天到这里来正是为了处理那些事,也许之后我会再住回这里,到那时候再正式的拜访您吧。”   说着,对方向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离开院落,所表现的礼貌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   “真的要住回去吗?”   在宽阔的白石大道上,翎把两只拇指卡在裤兜里问。   “不是也挺不错的吗,如果一切都能顺利的话。”   此时艾拉的内心已经变得相当平静,无论心理还是身体状况,她此刻都处在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状态。   在这时,少女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注意到某个十分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伴随着一声回荡在意识空间内的嘶鸣。体内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骸驹扬起四蹄,动作畅快的离开马厩,蹄铁与地面碰撞发出哒哒的轻响。   它似乎察觉到了那个少女的气息与原本有些不同,有些疑惑的在不远处放慢速度。   艾拉看着这匹出现在自己关于此地最初记忆中的魔法生物,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上前几步,抱住对方宽大的颅骨把脸贴了上去,轻轻的呢喃道:   “你一点也没变呢。”   熟悉的温度让原本有些躁动不安的骨马平静下来,它用无法解释的方法打了个响鼻,然后垂下头,方便对方更容易做到拥抱的动作。   时隔多年,少女已经不再需要那位教授的帮助就能够轻松跨上骸驹的后背了。   她拉起翎让她坐在自己的背后。   幽蓝色的火焰在骸骨中收敛起来,沉默的不死生物开始履行它曾无数次履行的职责。   现在似乎是上课的时间,在古堡前的宽敞大路和月季花海中空无一人。   看着眼前的一切,艾拉忽然感叹:   “在很多年前......老师也是坐在我的背后,送当时还只是新生的我进入这座城堡。可我们只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不见了,甚至没让我好好开口告别。”   “眼前就只有空荡荡的一片花海。”   身后传来温暖的触感,翎从她的手中接过缰绳让后者靠在自己的身上。   她郑重的承诺道。   “但这次不会了,我会陪你一直走到尽头的。”   “就像我们那天约定的一样?”   艾拉回过头,对上那双在认真时会转变为暗黄色的眼睛。   “对,就和我们约定的一样。   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带起花瓣和浓郁的芳香。花瓣被卷向半空飘向不同时空交汇的地方,或许,她们今天所看到的也正是从那遥远过去飘浮而来的也说不定。   伴随着清澈的马蹄声,那座古老的城堡变得越来越近了。 第551节 第三十章 最古老的成员      骸驹在蹭了蹭艾拉的手背后回到马厩,银发少女则是顺着阶梯而上。   随着古堡的大门缓缓敞开,富丽堂皇却又富有神秘色彩的大殿呈现在艾拉的面前。   在过去的时光里,她曾经一次又一次的踏上葛拉弥斯主堡的长毯。   两排高大的落地窗让大厅内十分明亮,在长廊,黄金烛台和古董壁画挂毯的尽头仍然是那张足有十余米高的巨大油画。   长桌的两侧乃至盘曲向上的楼梯全都空空荡荡,没有学生或者古堡中的工作人员。   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这里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艾拉抬起头,发现整座广阔的大厅内就只有一个披着土黄色教授长袍的身影坐在巨幅油画下方的长椅上,低垂着头颅昏昏欲睡。   那的确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可他却不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校长克莱斯特先生。   艾拉无数次预演过自己来到这座城堡的景象,那可能是不会惊动任何学生的,只是她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两人将一切力量凝聚压缩到极致,彼此穿过胸膛的致命一击。   她也想过自己在这里举目皆敌,需要面对数百位资深共同构建的集团魔法和防御术式。   她甚至想过学院内部会产生分裂,由她来率领反抗势力推翻克莱斯特的统治。   可唯独眼前的画面却是艾拉从未想过的。   她有些诧异的开口:   “班森教授?”   班森·贝恩·钱伯斯。   克拉夫特的魔法历史学教授,一位让人印象深刻却又很容易被忽略的人物。   在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么一副行将就木,昏昏欲睡的样子。即使是在他自己教授的魔法历史学课上,除了讽刺和挖苦某位不着调的炼金大师以外,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精神。   老人全身都歪在橡木椅里,被洗得有些掉色发白的土黄教授长袍松松垮垮的拖到地面上。   但艾拉却短暂的停止了一切动作,这不只是因为她对克拉夫特的教职工们仍然抱有好感,没有伤害他们的打算。更重要的是——   她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人。   拥有神性的人类巫师会在彼此之间存在暧昧的感应,艾拉可以确信在此之前,她从未察觉到克拉夫特存在着第二个拥有神性的人。   但这个观点却在此时动摇了——   班森·贝恩·钱伯斯分明就存在于此,但她却愕然的发现自己无法锁定对方的气息,就像那里存在的只不过是空白。   哪怕是幻影——连魔法制造的幻影都会存在着微弱的气息,而对方所在的区域却完全是一片虚无。   一个古怪的念头莫名其妙的浮现在艾拉的脑海中:   这个老人到底存在了多长的时光?   从班森教授提起老炼金术师的口吻看,他至少是和德米特里·道尔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以及尤利西斯·菲利普三人同时代的巫师。   但他看上去却远比另外三人要老。   不仅如此,年龄已经接近五十岁的奥罗拉教授曾经提起过,她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时,当时的魔法历史学教授——就·是·现·在·的·样·子。   而那位秽血种女王甚至也在无意中说过「如果班森那个老东西还活着的话,肯定会记得她」   当深究起这些细节时,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开始挥之不去。   对方像是直接读出了她心中的疑问,眼皮向上抬了抬:   “我和克拉夫特还有莎拉他们共同建立了这所学校......可当初那些满是活力的年轻人现在都已经不在了,即使是身为秽血种的罗莎莉亚也已经死了——当时一起喝茶聊天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老头子而已。”   这些教授口中平淡的名字,却在少女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它们分别属于画像上那个阴沉的男人,雪之国的宫廷法师和以诺城的回血女王!   这个老人如果没有说谎的话——他至少已经活了四五百年。   艾拉本能的想要握紧翎的手,但她却讶异的发现这座大厅中只剩下了她和班森教授两人。   艾拉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很安全,我不会伤害这座城堡中的任何学生——放心吧,过来陪我喝杯茶,我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聊一聊。”   老人有些不耐烦似得招招手。   当稍微冷静下来,艾拉注意到翎的位置仍然离她很近,她应该就存在于这座古堡内,虽然艾拉的身边看起来空空如也。不止如此——这所冷清的大厅存在着更多的气息,这里应该远比看上去的要热闹。   看来受到影响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翎的气息平稳应该相当安全,只是能感觉到她似乎因为自己出现的异常而感到焦急。   “幻术?”   艾拉抽了一张椅子坐在老人左侧的位置。   她原本觉得这应该是类似于尤利西斯·菲利普使用的魔法,但二者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的五感并没有被歪曲,倒像是被移动到了一个近在咫尺却又异常遥远的另一处空间。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熟悉。   艾拉接过了对方递来的浓茶,抿了一口。   她思索着这种熟悉感的源头,并让琥珀色的茶水在唇齿间流动。   艾拉并不担心其中可能存在毒素,即使是足够放倒整座城市的毒,也会在她的消化腔中被灰白火焰分解成原始的能量。   何况对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浓香但有些过于苦涩的味道让艾拉皱起眉头。她更喜甜食,不太习惯这种完全不加牛奶和糖的红茶。   “这是老年人的习惯,我的牙齿不好吃不了甜的东西。”   老教授指了指瓷盘中的方糖和细口瓶中的乳白色液体,   “你可以自己加。”   那种熟悉感变得清晰就快要浮现出来,但艾拉却还是没能完全抓住它。少女在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三块方糖和两勺牛奶,用细小的银匙慢慢搅拌起来。   她索性直接了当的询问道。   “班森教授,难道您赞同克莱斯特先生现在的做法吗,我原本无意与他为敌——但那位先生却从没有产生放过我的念头。”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个眼睛浑浊满脸皮肤松弛的老人竟然摇了摇头。   “那些无关紧要——我支持的只不过是这里的校长,但校长是谁又或者他想怎么做与我无关。”   “事实上,我在意的仅仅只有这座古堡和一些老掉牙的约定,仅此而已。”   他的话让艾拉放下了手中的银匙。   “我从没有想过要破坏克拉夫特或者葛拉弥斯古堡。”   老人微微垂下眼皮,然后抿了一口浓茶。   “所以——我们才只是在喝茶聊天。”   艾拉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开启灵视。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不再是两个彼此重叠的虚影,而是唯一存在的,一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在悬浮与虚空中的长椅末端,老人土黄色的教授长袍后伸缩着隐藏于流光溢彩中的,一从偶尔才会伸缩扭动的透明触须。   在他的背后,隐隐悬浮着扭曲的星辰与邪异的眼眸。   艾拉忽然回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图案了,那是旧印勋章上雕刻的图案,是蕴含着空间与坐标的帮助她在濒临死亡时传送到雪之国的力量。   银发少女终于明白了违和感的由来,这个空间的本质和她曾用星之戒推演模拟的坐标空间十分相似。   她语气笃定的说道:   “我明白了,这里是你构建的虚拟空间。” 第552节 第三十一章 非人的家伙们      “我明白了,这里是你构建的虚拟空间。”   这座大厅本质上和星之戒构建的空间是相同的,但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强度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在说完这句话后,艾拉关闭了自己的灵性视觉,既然已经获取了真相,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暂时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那璀璨的星光和半透明的扭曲触手所在的方向。   对方现在的姿态让艾拉觉得很不舒服,正如她的猜测一样,班森·贝恩·钱伯斯教授果然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人类。   他更像是某种与神子相近,但却又完全似是而非的存在。   他并没有神子在物质世界构建的完美躯体,也没有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存在感。   但即便如此,老人身上却还是表现出了某种极高位格的特质或者烙印,他就像是遥远恒星在地面投射的光辉,是一个侧面或者零星的投影。   土黄色兜帽下,老人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竟然能看穿这一点......你那双眼睛好像很特殊。”   艾拉则是由此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她之前使用的那枚旧印勋章,就像是对方力量向外延伸的只鳞片甲。也许它所描绘的存在正是眼前这位老人本身。   “那枚记录了幻梦境坐标的旧日勋章,应该是你制造的吧,我曾经尝试过描绘它所象征的存在和力量,所以才能察觉到这里和它的相近之处——不管你接下来会不会拦在我的面前,我都要对那件事表示感谢,如果没有它的话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这么说着,艾拉对老教授低下头。   “那是表彰功勋的徽章,换句话说,你应该感谢的是自己本人对于克拉夫特的贡献,而不是区区一个徽章的制作者。”   老人摇了摇头,却又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艾拉似乎还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见这种情绪化的表情。   他把瓷杯中剩下的一点浓茶喝完。   “何况从长远来看,我制作那枚勋章对于整个物质世界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这也是因果的循环,属于那不可解的命运力量。”   这段话让艾拉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制作勋章对整个物质世界来说会是一件好事?   那枚勋章直接导致的结果是自己能够回到物质世界,难道班森是指她阻止了诺伯德的成神计划?两件事的时间跨度太大,这让人很难把它们联系起来。   “既然你能够看出这个大厅的本质,那它就已经困不住你了,这个赌局是我输了。”   随着老人的叹息,夜空和虚假的大厅开始崩溃。   “艾拉·威廉姆斯。”   在维持这个虚拟空间的力量完全消失之前,老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不要忘记你现在的谦逊,也不要忘记爱与记忆,哪怕它们只是一个虚幻而又脆弱的梦也好——这就是人类仅有的闪光了。”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玻璃或者弹壳一样的薄膜被卷入旋涡揉搓成团,这里的空间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大厅仍旧是那个大厅,只是更热闹了一些。   长桌的两侧挤满了人,城堡内部的阶梯上也有着上上下下的年轻巫师和职工们。   艾拉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围在她身边的依次是脸色发青的翎,阿道夫和其他隶属于同盟的教授。   在稍远一些的长桌尽头,班森·贝恩·钱伯斯和弗雷德·墨菲斯特坐在她和前者刚才在梦境中喝茶的地方。   后者在注意到艾拉苏醒之后,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过头面向班森教授,   “我就知道她能自己醒过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按照约定,你和我们都不能插手她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事。”   身穿土黄色教授长袍的老人点点头,   “约定是绝对的,我不再插手她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事。艾拉·威廉姆斯拥有超过半数校董的支持而且通过了我的测试,她现在同样也可以是这所学校的主人......但相对的,我仍然不会坐视任何人破坏城堡。”   这么说着,他颤颤巍巍的起身,拖着褪色的土黄教授袍离开。   “你可以去见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了。”   到此为止,艾拉与这座城堡的顶层之间再无阻碍。   ——   少女独自踏上通往城堡顶层的阶梯。   按照约定翎,弗雷德或者其他人同样不可以她和校长之间的事,否则就将会招来那位老人的出手。   艾拉无法判断出班森的准确实力,但他无论如何也至少可以被视作一位神性拥有着。   所以就眼下来说,独自面对克莱斯特已经可以视作对她来说最有利的局面了。   她穿过一段满是浮雕和壁画的长廊,登上城堡顶层的平台。在敲响那扇木门前,艾拉在门后感受到了一个如同太阳般炽热的魔力团块。   她认识这种气息,它应该属于米雪儿·希伯来。   与几个月前相比,对方的气息竟然又夸张的膨胀了一倍以上!   艾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认为米雪儿拥有的魔力总量甚至已经逼近了弗雷德·墨菲斯特这样的顶级巫师,虽然对方还没有接触到神性层面的迹象,但这种成长速度也是极不自然的。   木门被吱呀着拉开,一个无关毫无瑕疵的绝美少女出现在艾拉的面前。   一头金发如同燃烧跳跃的火焰般在米雪儿的背后浮动着,过于强大甚至难以控制的魔力拖动着她的身体向上,少女并没有行走在地面,而是在离地数厘米的高度悬浮移动着。   她穿着一件装饰着黄金纹路的洁白法师袍,长袍包裹下的身材玲珑有致,与上一次相比她不再青涩而是完全长成。这种发育速度同样显得极不自然。   但即便如此,艾拉也没有把多少心思放在她的身上。神性的有无是绝对的,她如果想杀死对方的话也仅仅需要一个念头罢了。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这种古典的法师长袍不是现代流行的款式,而且这个银发少女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米雪儿·希伯来抬起头,像是本能的感受到了极度危险的事物,悬浮着的向后倒退了一段距离。   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可这种慢了半拍的反应速度却并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执行者。   她表情凝重的看着艾拉,如同熔金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了疑惑。   “这位强大的小姐,你是什么人?” 第553节 第三十二章 暮年      “我是什么人?”   艾拉差一点被气笑了。   这个冷笑话实在是不怎么好笑。她不明白事到如今,对方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自己,难道这是在假装失忆来祈求她的饶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方倒是个比艾拉想象中要更情感丰富,或者更有趣的家伙。   少女还能回忆起那刺骨的杀意,她先是被上位魔法「审判」贯穿胸口,坠落进那个雨夜街区的泥泞中。   紧接着追击而来的敌人用挥动圣灵之剑,毫不犹豫的就要斩下她的头颅。   那股冰冷的杀意真实不虚,艾拉在恢复伤势的那段时间里甚至反复梦见过这些场景。   虽然如今的她早已没了什么想要报复的兴趣,但是被勾起些许愤怒的艾拉还是冷笑着讽刺道。   “怎么,你不认识我?或者说你不认识自己曾经试图杀死过的对手?”   这种反应让对方眼中的不解变得更浓了,这甚至让艾拉自己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如果这种细微到瞳孔的微表情也是能够通过演技来解释的话。   那或许米雪儿·希伯来会是一个比薇儿·法米妮更加擅长欺诈的演员。   她皱了皱秀气的眉毛,哪怕是表情因此产生的细微变化也是完全对称的。   “我的确杀死过不少怪物或者黑巫师......太多了,我不可能记起他们每一个人。但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我不记得自己放跑过哪一个在名单上的目标。”   “算了,不管你是谁,既然你自称曾经是我的猎杀对象,那就请立即去死吧。”   可就在米雪儿有所动作之前,几道在阴影中滑行的灰白火链就缠绕上了她的四肢,把她调动的每一丝魔力焚烧成虚无。   就连即将成型的圣灵之剑也随之破碎成光粒散落。   金发少女愕然的发现自己被牢牢封锁在如同凝固水泥般的空间内,不要说调集魔力或者诵念咒语,甚至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现在就连想要移动眼球甚至运转思维都十分困难。   “咳,她的确已经不记得与你相关的事了,那是属于第二个米雪儿·希伯来的记忆。”   在这时,一个与艾拉记忆中有所改变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第二个?   艾拉上下打量了被自己暂时封印的米雪儿一眼,对方在面对同等或者更强的巫师时经验明显不足,否则自己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能得手。   房屋内的声音就好像在说,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一个米雪儿。   也许她是某种被创造的炼金生命?克莱斯特掌握了某种与德米特里·道尔顿类似的生命炼金技术?这倒是能够解释金发少女成长速度异常,乃至现在缺乏经验或者记忆缺失的状态。   如果之前与她战斗的是第二个米雪儿·希伯来,那现在的又是第几个?   况且与创造如此完美的造物相比,继承记忆或者经验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又一次为米雪儿·希伯来表现出的状态带来了新的疑点。   艾拉摇了摇头,她对这个诡异的魔法或者米雪儿·希伯来本人的兴趣也就到此为止,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银发少女推开木门,门后悬挂的风铃随之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动。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的时候,曾经因为学习超出自身掌握的魔法而陷入昏迷。当她醒来的时候,出现在眼前的正是这样一个,作为校长室来说有些狭窄的复式房间。   一张橡木桌是这里最大的家具,那里摆放着几本旧书和一些点心,那个老人就优雅而闲适的坐在橡木桌的后——   不对,眼前的景象终究与回忆出现了割裂。   橡木桌后的不再是那个,平凡的如同花农,但目光深邃富有睿智的优雅老人。   干瘦的老人穿着一套轻柔的睡袍,但这尺寸对他来说却显得有些过于宽松,衣服无法遮蔽的地方是干枯试水的皮肤,它们如同枯死树皮般皱巴巴的贴着骨骼。   老人面部的皮肉松弛下垂。原本深邃而睿智的眼眸上覆盖着青白色的眼翳,老人的目光和艾拉所在的区域错位——他似乎已经失去视力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老人颈部以下的皮肤似乎是半透明的,原本是内脏的东西有一半都融化成黄绿色的脓液,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在它呈现出锈红色的骨骼四周流动着。   艾拉蠕动着嘴唇,最终只是声音干涩的寒暄道:   “好久不见,克莱斯特教授。”   “您这段时间还好吗?”   因为声音的关系,对方慢慢转过头终于对准了她所在的位置,勉强挤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   “我还好吗......你觉得呢?威廉姆斯小姐。”   少女这句再普通不过的寒暄,此时已经如同辛辣的讽刺了。   这次归途已经给艾拉带来太多的意外了,她虽然知道克莱斯特背负着来自神子的诅咒,状态并不完美。   在她原本的预想中,既然同样背负神子诅咒的尤利西斯·菲利普仍然能够在暗处行动,那克莱斯特的状态应该也就和他相近。甚至会因为实力强大并拥有更多资源的关系,表现得更好一些。   但却没有想过这位被称为最强巫师的老人,已经被疾病诅咒折磨成了这副样子。   面对这样的克莱斯特,艾拉的拳头慢慢握紧又松开,连续数次,骨节也因用力过猛而变得有些发白。   她终于还是想起了自己和德米特里·道尔顿的约定,散去了指尖浮现的一点火星。   何况杀死这样的克莱斯特也没有任何意义,这既无法带来复仇的**,想必也不会是霍华德·尤瑟夫愿意看见的景象。   沉默许久之后,艾拉的双肩逐渐松懈下来,她问出了那个自己在长久以来都感到困惑不解的问题。   “为什么呢。”   “已经变成这样的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呢?”   “我能够理解你设计让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计划在最终阶段失败,推迟老师和其他执行者抵达的时间,让他和你一样背负上神子的诅咒。但在那之后呢?教授,我不记得自己和你之间过什么仇恨。” 第554节 第三十三章 唯独你      “为什么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产生非杀不可的念头呢,在圣弗朗西斯科的地下矿洞,伦敦......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   少女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低沉下来。   后者是艾拉不想承认的答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在回忆中体会到的善意和慈祥就完全是虚假的演技。   艾拉不想破坏那一份记忆,她宁愿相信克莱斯特是在无法承受诅咒后轻微失控,思维和性格受到影响才会做出这些不像是他的残忍作为。   但从对方的各种表现上看,虽然身体状况已经极度恶化,克莱斯特还是拥有正常的思维和理性。   在听完艾拉的问题后,克莱斯特摇头笑了笑。   “......原来连你也不知道吗。”   老人的声音平静,就像是正在给学生解释课堂后留下的问题。   “威廉姆斯小姐,我先回答你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吧——这一切都是我在得到西比拉的宝库后决定的,你的回忆并没有被玷污,我也不是什么喜欢玩弄自己学生的恶鬼。”   虽然感官已经变得模糊,但克莱斯特却依然能够简单洞悉艾拉的内心,抓住这个问题的本质。   “但我有些意外的是,竟然连你本人也无法理解我的做法。或者即使事到如今,你还要欺骗我这样一个老头子吗?”   艾拉不能理解这种讽刺,只是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快,语气变得生冷起来。这让原本勉强算是平静的空气里产生了一点燃烧的火星味道。   “那是什么意思,克莱斯特教授,我不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让我欺骗的价值。”   艾拉直白的,带刺的发言似乎稍微有些出乎克莱斯特的预料。   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曾经乖巧的女孩不同。老人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似乎从这种直白上看见了属于另一人的影子。   老人露出了寂寞的笑容,很难说他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欣慰,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价值......这真是个可靠而富有说服力的证据,而且你在这件事中确实存在着不知情的可能。”   他顿了顿,   “那么我现在问也不晚,威廉姆斯小姐——你对自己的身世有什么了解吗?”   这个问题让艾拉没来由的感到有些紧张,   “就像你们所知道的一样,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寄养在伦敦的叔父家,在七年前的事件中被尤瑟夫老师找到并带回克拉夫特。如果你们没有销毁我的学籍,那它现在应该还躺在这座城堡的档案室里。”   “如果你想问有什么是我知道而你们不知道的......那我想没有。”   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回答一样,克莱斯特摇了摇头。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威廉姆斯小姐。”   “你的朋友们曾做过一些调查,并发现了部分被有心人隐藏起来的线索。当然,我们也做过同样的事情。虽然在那里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经历,但我得到的线索却并不比你的朋友们更多。”   “咳......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的父亲——那位曾在一百年前向银行存入大量黄金的诺伯德·威廉姆斯并不是什么普通人,你自己不是也在不久前才见过他吗?”   在说完这么一大段后,克莱斯特的状态明显变得有些虚弱。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古怪的鸟嘴面具戴在脸上,他吐出一口浓绿的毒雾,但它们很快就被吸入了鸟喙中并没有泄露出来。   银发少女注意到这个老人的精神又变得更差了,谁也不知道他就将还能够再活几天。   对于校长知道有关诺伯德和自己行动的事,艾拉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在挪得之地的灾难几乎就要波及到整个物质世界,这样的大事是不可能瞒得过克莱斯特的。   “我并不把他当做是自己的父亲,他是他,我是我——不管那个男人想要做些什么,都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决定和选择,与我本人无关。”   老人对此不置可否。   “看来你和他的关系并不融洽,而我也不想过问你们的关系,那无关紧要。”   “我想说的只有一点——因为诺伯德的特殊性,如果你真是她的女儿,那毫无疑问,你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艾拉想要辩解什么,但却被老人打断了,他继续说。   “你不用在意,事实上像你我这样已经获得了神性的巫师,都很难说是完全的人类了——要抱有像这样的自觉才可以。”   “邪神的血统无法被人类继承,这是从未被打破的铁则。有很多人都认为它在你的身上成为了例外,但我从不这么认为。”   “铁则就是铁则,在伦敦之后我就一直认为你是某种人类形态的眷族,或者极为特殊的神子——可这依然无法构成我杀死你的理由,我并不是什么偏执狂,何况身为守护者的班森·贝恩·钱伯斯就是类似的存在。”   “在某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一直在观察你并最终确信你是守序的存在,何况还有霍华德愿意保证你的无害。”   艾拉皱眉问,   “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杀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一切都发生在你得到西比拉的宝库之后——所以你还是在未来之书中看见了什么?”   老人用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球对上了艾拉的方向,   “是的,我提取了那副毁坏壁画中残留的部分力量,因此可以短暂的窥见一些命运。”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艾拉认为西比拉是使用某种方法偷赢了时光长河中的部分片段。少女完全无法想象那位古代先知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至少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这种手段。   “像我这种程度的巫师,本身就会对命运有着模糊的预感......这一点现在的你也一样吧,我们谁都知道「某一天」即将来临。”   “借助这些启示,我很快就锁定了自己想要窥视的未来和命运,这包括了桑巴瓦岛的火山爆发,尤利西斯的部分计划甚至是这次的神降事件。”   克莱斯特的确不愧是最强的巫师,当年的艾拉即使在炼金道具的帮助下观看完整的未来之书,也不过是看见了几个短暂的抽象画面。而前者借助一点残余的碎片就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我搜寻着每一次可能出现的巨大灾难,试图在其中寻找末日的成因。我能够看见他们没一人的命运脉络,可哪怕是尤利西斯所带来的也只不过是一定程度内的灾难。我的结论是——那些人的存在都不会让这个世界走向末日。”   “唯独你是不同的。”   面对这种说法,艾拉原本想要不屑的笑一笑,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变得僵硬,连一个最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   “你是说我是末日的成因?”   老人叹了口气,   “不,我不知道。” 第555节 第三十四章 无光的星辰      “那是什么意思?”   艾拉听见一个声音,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那属于自己,却干涩的让她本人都有些认不出来。   “我看不见你的命运——它完全是一片无序的黑暗,无法**涉,也无法被观测,更无法被准确描述。它就像是存在于宇宙深处的一颗无光的星辰,遥远却又令人生畏......”   这种说法勾起了艾拉遥远的记忆,她回忆起自己曾经在未来之书上所见的景象。与其他以简笔画形象出现在壁画上的人物们不同,代表她的位置永远都是一片肮脏杂乱的黑色线条,就如同在洁白画布上不小心滴落的颜料墨团。   当时的她把这归结于观测者所处的特殊视角,认为每一个未来之书的使用者都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壁画上。   但现在看来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所以从那之后,你就已经准备好要杀死我了。”   艾拉点了点头,大概理解了克莱斯特的想法。   老人的目光穿过了厚实的墙壁,投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是的,在排除了所有我认为存在的可能性以后,就唯有你那完全未知的命运让我感到恐惧。一个完全无法被观测和描述的,身处命运长河之外的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尽管当时的你并不强大,但在我眼里却是比尤利西斯还要致命的威胁,是我决不能容许的存在。”   “可你毕竟是霍华德的学生,我不想也不可能亲手杀了你,只能在执行任务中安排一场合理的意外......我毕竟阅读过部分未来,尤利西斯的计划就是最合适不过的机会。”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存在,毕竟力量还不足够和那个疯子对抗,尤利西斯·菲利普会把你当做是特殊的神子或者眷族,利用你的生命制造混沌环境,并放逐掉那个火山下的存在。你会死去,而他可能会因此背负上一个或者两个诅咒而失去威胁,这是最完美的结局了。”   这就是克莱斯特当年的计划吗......   在短暂思考并察觉到谋个令人心寒的事实后,少女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变冷。   她颤声问道,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大。   “那次任务中和我一起行动的还有影子和海德,不止是他们,还有那座岛屿附近的居民。如果你的预计出现误差,或许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火山的第二次爆发......即使是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这样的你还能够自称是执行者吗?!”   艾拉的呵斥却让老人笑了起来。   “霍华德和你说过一样的话,他当时说仅仅是怀疑并不足以作为牺牲他学生的理由。”   “而我的回答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足够了。”   那个垂死老人的气势产生了某种改变,在这一刻,艾拉仿佛又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过去那个,属于百年来最强巫师的影子。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个浮冰层上的危险世界,为此牺牲任何人,不管是你,霍华德,其他人又或者是我自己——全都是值得的。”   可这种气势只在他身上出现了短短的一瞬,就再次衰退下去。   “尽管如此,但我还是尝下了自身傲慢带来的恶果——在你被埋葬在火山之后,变化出现了。当我意识到末日的脚步再次逼近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在你降临到物质世界以后,我又制定了新的计划,可这一次的尝试依然以失败告终,你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更加剧烈的变化让我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走向某个误区。”   “咳咳......就和我最初所想的一样,你的存在的确与末日相关。但杀死你却并不能阻止末日的到来,更糟糕的是,这甚至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克莱斯特有些感慨把头转向校长室专属的阳台。   “虽然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我还是能感觉到春天逐渐变暖的阳光,这会是个适合喝蜂蜜酒的季节。今年的白月季长势很好,即使没有我的照料它们也依然健康,在这个位置偶尔能听见孩子们喧闹的声音,这让人不由得回忆很多年前的往事。”   “在我们还是普通学生的时候,也会在这样的季节里结伴出行,恋爱或者沉溺在知识的海洋里。”   他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艾拉忽然有些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只能站在克莱斯特的身侧看向同样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能够看见城堡前的花海和白石大道,以及道路尽头的热闹小镇。在这之前,即使偶尔来过几次校长室,她也从来没有注意过阳台附近的景象。   而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或许已经坐在那张古旧的橡木高背椅上,不厌其烦的看了近百年。   “这个世界中存在着很多晦暗但却依旧美好,假如没有什么末日,这份美好在未来也会这么持续下去吧。”   “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就如你刚才说的,你我已经没有需要被你欺骗的价值了......艾拉·威廉姆斯,我要再问一次,关于你存在本身和那令人绝望的未来,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银发少女沉默了片刻,她从未见过克莱斯特这位传奇巫师像一个平凡而懦弱的老人一样,侥幸的祈求着一个答案。   少女有些不忍的别过脸,不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深的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产生的情绪。   “抱歉......我的确不知道。”   抢在对方变得更加绝望之前,艾拉又补充道:   “但这是暂时的,我会尝试解开这个答案,用我自己的方法。”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   “这样......就好。”   “我为我的傲慢向我伤害过人们道歉,对不起......但我并不渴求你们的原谅,如果回到过去我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这也许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在这次交谈之后我就会再一次陷入沉睡。”   “你可以杀死我为你的老师报仇,既然能够过来见我就证明你已经拥有做上这个位置的资格了。这里的一切资源你都可以随意动用,只要是你喜欢的——”   他的话语被艾拉有些粗暴的打断了。   “不要把你的责任甩到我身上,我刚才说过了吧?我会去寻找答案,但只会用我自己的方法!在犯错之后就想把事情都丢到别人身上然后去死?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在平复下呼吸之后,艾拉做出了一个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从未想过的决定。   她把随身携带的一些纸质资料用羽毛笔记录下备份的抄本,然后把它们摊开在桌面上。   在做完这些后,艾拉别过脸。   “这是尤利西斯·菲利普留下的研究记录,里面还有一些我个人的猜测。”   “克莱斯特教授......我很害怕你,像你这样把一切都丢在天平上衡量的家伙根本不像是活着的人类,你实在太过可怕。”   “诺伯德让我把他的方法交给每一位拥有神性的巫师——像你这样的人是不该成为神明的,但相比让那个疯子独自受益,我更愿意让你能够走在他的前面。”   “我要你对着白银旗帜立下一个魔法誓言,如果我们能够解决掉末日的话,你就离开物质世界去哪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漂流吧——正如你对尤瑟夫老师做的一样,这才是诚恳的道歉,也是最适合你的结局。”   她的举动让老人愣了愣。   “我同意。”   “如果能够解决一切的话,我的个人命运微不足道到。不如说这对我有些太过仁慈了——你和以前一点也没变,仍然是那个有些过于心软善良的女孩。”   “如果没有发生过这些事的话,我真想要让你接替我的位置——我是认真这么考虑过。”   这么说着,艾拉能够感觉到克莱斯特的魔法誓约已经在地下那件炼金道具的见证下形成了。   “算了吧,那段做学生会主席的日子实在让我觉得很不习惯。我大概一点也不适合坐在那样的位置上,米雪儿·希伯来不是做的很好吗,她好像很听你的话,而且也很有能力。”   艾拉拍了拍手,解除了自己用来束缚米雪儿的火链。后者因为尚未复苏的魔力而摔倒在地上,艰难的想要爬进校长室保护那位虚弱的老人。   “你说得对......她就像是我的女儿。”   “如果你对她的来源有些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书柜后的暗室里看看。我刚才的话依旧有效,你可以动用这个地方的一切资源,只要你喜欢。”   艾拉能够隐约感觉到书柜后的方向隐藏着极为庞大的魔力,而且其中应该还存在着不少让她感到熟悉的东西。   但艾拉暂时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而且她对那个金发少女的诞生方式也没有多少兴趣。   也许之后她会再回来一趟,但却不是现在。   “再见了教授,我想你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吧?”   “不会了,那种恶果只品尝一次味道就已经足够了。”   少女点了点头,化作灰白色的火星,闪烁着离开了城堡的上层。 第556节 第三十五章 克莱斯特之死   在艾拉离开后不久,原本静坐在橡木椅中的老人猛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如同一只干枯的大虾般佝偻着,不时从口中咳出腐烂的脓液。   黄绿色的脓液滴落在地面和木质的家具上,将后者迅速腐蚀出黑色的细小孔洞,刺激性的白色烟雾迅速升腾而上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这些液体竟然如同某种强酸一般带有强烈的腐蚀性,甚至连石料和部分金属都会迅速氧化变黑,这根本不是能够与人体共存的东西。   而这时,米雪儿·希伯来已经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她有些呆滞的站在克莱斯特的身前,浑身颤抖着,完全是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米雪儿是近乎于完美的造物,无论是姿态或者身体的协调性,又或者是力量和魔法天赋都趋近于完美。   可从诞生之初,她被授予的一切都是战斗的技艺,是用以摧毁生命的技术。米雪儿从未学习过要如何去呵护,去拯救一个垂死的老人。   “吾主——父亲!”   克莱斯特勉强止住了咳嗽,用自己的左手掩住鸟嘴面具下滴落的腐液,后者与左手皮肤接触的地方升腾起浓浓的白色烟雾。   “去点燃香薰......咳,诵读生命礼赞的第五篇。”   服从命令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习惯,在罕有的闲暇时间中,这个总是呆呆的少女偶尔会想——如果这个世界上不再有需要她完成的命令,到那个时候,她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呢?   她迅速点燃了房间角落的油灯,燃烧的精油转化为淡紫色的烟雾,顷刻间氤氲在这座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中和了那股要把人的肺部烧坏的酸雾。   按照克莱斯特的指示,她取过书架上的一本手抄诗集,迅速翻开到最后几页。   她勉强平静心情,口齿清晰的开始诵读:   “每到正午,我站在天穹当中,   迈着步伐走入波涛和晚云。   ......   我是宇宙的左眼,万物都凭着我,   看清它们自己,依我而走向又一次日出。   一切赞美、一切医药、一切光明   都属于我,都该给予我赞歌......”⑴   书页中的文字随着音节开始发光,如同少女的手中正捧着一轮纯白的光球。   光线在这片氤氲的紫色烟雾中扩散,那光芒并不刺眼而是如同日出前的柔和静谧。那些古旧的木制家具上竟然生长出了植物的嫩芽,仿佛在这片光幕下回归了它们百年前生机勃勃的样子。   在光的笼罩下,老人停止了咳嗽,体表那些半透明的斑块也在消失。   克莱斯特坐回了高背椅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表面几乎完全粉碎的怀表。   他拧动旋钮让指针逆时针旋转了整整一圈,但却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当即把旋钮按下去。   这件名为「停滞时间之钟」的炼金道具已经到达了它的极限,那粒在凝固时光中停止运动的砂砾已经彻底击碎了它的表盖,想必在这次试用之后怀表就会彻底毁坏了吧。   另一方面,作为这件强力炼金道具的副作用,旋转整整一圈会让克莱斯特失去十二年的自然寿命。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会在这次使用后长眠,再也不会醒来。   “再等一等吧,趁着还有时间。”   老人这么说着,像是在说给米雪儿听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自己的长椅搬到了离阳台更近的地方,然后摊开艾拉留下的部分资料阅读起来。   他就这么沐浴在正午的阳光下,初春的阳光并不刺眼也并不炎热,这份惬意就如同一个忙碌半天之后开始偷闲的平凡人。就只是从容的沐浴阳光,沉浸在花香和鸟鸣中阅读着一本通俗小说。   “嗯,登临神座的阶梯,分为三个阶段的披甲仪式吗......真是很有意思的理论。不管是诺伯德还是尤利西斯,他们是疯子,但也都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人。”   “这的确补完了我最后的空缺,我已经想到了方法,可惜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按部就班的尝试。”   “这样也好,反倒是切断了我的一切退路......真是怀念,像个赌徒一样行动究竟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呢?”   老人有些疲惫的合上书页,没有再去看那些更加详细的,有关身体和灵魂耐受性的实验报告。而是用一团火焰把它们燃烧殆尽,像是丢掉了什么惹人厌烦的污物。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侧过头看向那已经看了近百年的小镇和花海,笑了笑。   “就是再看一百年也还嫌不够啊。”   这么笑着,他按下了怀表的旋钮。   一切都旋即变得安静下来。   ——   金色长发的少女停止了诵读,她意识到自己的创造者,那个固执的让自己称他为父亲的老人,已经像过去一样陷入了沉睡。   房间内还残留着熏香的味道,光线也没有完全淡去。   只是这一次的他未必还有再醒来的机会了。   米雪儿并不感到悲伤,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悲伤。因为这个近乎完美的金发少女在被创造之初就没有被赋予不必要的情感。   她之前的焦急说到底还是为了任务,这同样是诞生之初就接受的命令,她必须保护自己的主人......或者说父亲。   所以这种阻碍着机体功率正常发挥的违和感究竟是什么呢?   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努力的运转着在身体中分散于各处的思维中枢,却依然不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具机体出现了某种不可逆转的错误,她这么想。   既然如此的话,那要做的事就毫无疑问了。她抬起脚走向办公室的深处,推开书房的暗格,进入那片昏暗的石室当中。   金发少女漂浮在横跨乳海的狭窄石桥上,慢慢拧起了眉头。   事实上,米雪儿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与自身完全相同的复数气息,让她觉得仿佛置身在由无数个自己所共同构成的庞大尸堆里。   不——或许她并非尸堆中的独立个体,而只是短暂得以行动的其中一员罢了。   只有那具祭坛中央,同时表现出植物与生物两种特性的干尸才是特殊的。它既亵渎又圣洁,狰狞的如同恶魔却又完美的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那才是真正完美的存在,而现在的她只不过是由此复制的,不完全的残次品罢了。   随着堆积死亡而弥补缺漏,逐渐趋向真正的唯一。米雪儿曾经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最终,但这无疑是傲慢,她终究只不过是这个过程中的消耗品罢了。   如果她能够再强一些的话,就不会让那个女人侵入到父亲身边了吧?   不完美的消耗品就要被舍弃,不够强大那就继续变得强大。她的成长是无止境的,早晚会有某一个米雪儿·希伯来能够抵达或者超越那个自称艾拉·威廉姆斯的家伙吧?   就只是如此简单的道理罢了。   这么想着,她倾倒身体,从石桥上坠落进乳白色的海洋。   从最初的米雪儿·希伯来开始,这是唯一一个在机体功能没有完全丧失前,选择主动投入乳海的个体。   洁白的海水翻涌起来,一点血色的涟漪在少女落入的地方扩散,转瞬之间就被吞没殆尽。   整座大厅都随之轰鸣起来,宏大而苍凉的咒歌响起,那是比远古还要久远,来自创世之初的凌冽风声。   巨大的光环沿着地面刻下的法阵彼此连接,然后闪烁出夺目的光彩。石室摇晃起来,狂躁的魔力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伴随着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它在旋涡的中央缓缓上浮,紧接着乳白色的海水被某种力量向四周推开出一片真空的区域。   赤着身体的少女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姿态如同子宫中连接着脐带的婴儿一般。   粘粘在她身上的乳白海水顷刻间就被光与热蒸发殆尽,一头金焰般的长发舒展。   她表情茫然的降落在地面上,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这时,一小段被某人事先准备好的记忆涌入了她的大脑。   少女侧过头,眼中的茫然逐渐散去了一些。   “我是谁,我是先知西比拉?不对,我是米雪儿·希伯来,是巫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造物。”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又是谁?”   那段涌入的记忆再次弥补了诡异的空白。   “他是吾主,也是我的父亲......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我要按照布置为他的归来准备——就如同传说中的救主一样。”   她随手在空中一挥,那些用于构建身体残余后的魔力就被聚拢起来,重新聚合在空中凝结成镶嵌着金边的纯白色古典长袍。   她用长袍简单的包裹住身体,然后转身离开石室。   ——   身形重新勾勒在古堡大厅的艾拉有些奇怪的回过头,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魔力的泯灭与诞生。   有一个让她感到熟悉的,曾如同天幕般笼罩在克拉夫特上方的气息正在缓慢消散。   一个荒诞不经的念头在艾拉的意识中一闪而过,这让她的瞳孔逐渐放大,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校长先生,克莱斯特教授他......死了?”   ————————————分割线——————————————————   ⑴改编自雪莱的《阿波罗礼赞》 第557节 情人节番外(上)   “情人节......情人节啊......”   那是在这个传统节日的前一天晚上,白蔷薇庄园内的某间卧室里。   声音从一大堆凌乱的枕头中传来,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很难发现有一个瘦小的人影被埋在那里。   在一段时间的调养,逐渐抚平身体隐患后,海德的体格最终定格为十岁出头的男孩状态。在一段时间内可能都很难再发生改变了。   这里原本就是他居住的房间,但那些曾经符合少年尺寸和美学的东西现在对他来说,都显得有些太大了。   以贝鲁赛家族的财力,这种有些尴尬的现象原本是不应该存在的。   按照管家先生的手段,大可以在海德少爷品尝下午茶的时候就更换好另一套尺寸合适,昂贵且富有艺术和历史价值的家具。   但这又会带来另一种意义上的尴尬,纯血家族的继承人,已经完成过成人礼的海德·贝鲁赛难道要住在一间儿童房里?   即使某人的自尊心已经不像年幼时那么过剩,但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安排也毫无疑问会被视作某种羞辱。   于是,在种种顾虑之下,这里被暂时保留了原状。   而金发男孩此时也正在为明天的节日而发愁。   老实说,直到今天他也说不好自己和影子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除了在挪得之地的那两次亲吻以外,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而且即使是那两次也很不对劲......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可以说是海德乘人之危,过半是强行的在对方无力反抗的状况下索取了报酬,而第二次则是可以被视作是影子对前者的报复。   至少他在后一次中,尤其是后半段时间里体会到的完全是窒息与折磨,完全没有什么快乐和享受可言。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毫无疑问是将关系摆上明面并且正常化的最好机会。   于是就在今天上午,海德分别尝试了用暗示,明示,甚至物质引诱的方法邀请影子一起度过他们人生中首个有意义的情人节。   但对方的回答却是这样的——   当时的情景浮现在海德的眼前,正坐在阳台上享用甜点和红茶的影子先是想了想,然后伸了个懒腰。   这个人偶旋即用一种貌似亲身体会过似得,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口吻说着耸人听闻的故事:   “二月十四日?那可不是个什么好日子......嗯,我记得好像是为了纪念几百年前的一位神父,他在几百年前的某个二月十四日为一对情侣证婚,这违背了当时罗马皇帝废弃婚约的新法,所以那位可怜的神父先是被囚禁,被关在囚车里丢石头,最后被宣判为绞刑吊死在了绞刑架上......”   她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笑容,挑衅似得对着男孩询问,   “你想要被绞死吗?”   回想起那真挚的语气,海德不禁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紧的喉咙,然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般来说,这像是哪个正常少女在情人节面对恋人约会邀请时会说的话?   但仔细想了想,不管是故意泼凉水打乱氛围还是借此玩弄他,都确实是那个家伙会做的事。   ——而且她根本不是什么少女。   而是那个总是让人无可奈何的,捉摸不透的恶劣人偶。   ——   影子漫步在这座过于精致的庭院里。   相比墨菲斯特家族据点浮士德内肃杀凝重的氛围,属于贝鲁赛的白蔷薇庄园正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纤巧精致的如同沾着露水的花瓣。   在夜幕中依稀可见有着圆润轮廓的洛可可式主楼,折射着月光的彩绘玻璃,铺满地面的细碎贝壳,弥漫着花香和水气的院落,还有坐落在庭院中央的雅致露台。   人偶走向露台所在的亭子下方,毫无生机的非人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皱了皱眉头,坐在石墩上。   在影子的面前是被制作成棋盘的石桌和一枚枚贵金属铸成的棋子。   老实说这里实在不是个什么适合静养的地方,她还能回忆起自己和海德一起出现在庄园时,老贝鲁赛那副死人一样铁青的脸。   以及蕴含诸多情绪,包括但不局限于嘲笑,惊愕,不屑一顾或者幸灾乐祸的眼神——它们种类繁多,但却唯独不存在任何正面或者善意的东西。   但尽管如此,那些侍者和巫师还是用无可挑剔的礼仪接待了作为同盟成员以及尊贵客人的人偶小姐。   她转动着玻璃眼球,目光投向庭院边缘的一处区域。那里是埋葬家族核心成员的地方,之前那位在使节团随行的老人没有留下遗体,但在海德的要求下,贝鲁赛还是把他的信物和名字留在了那个地方。   可即使是那位对贝鲁赛家族忠心耿耿,甚至愿意付出生命的老人。也不会赞同他们现在的关系吧?   影子捏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有些理解当年的海德了。   她曾经有幸在幻梦境边缘,以旁观者的视角参观了那三个家伙的梦中世界。   为了纯粹的利益或者某种抽象化的荣耀,表面上做出一副顺从谦卑的样子,没有真心实意的交流也没有人会认真考虑他想要什么。   如果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话,海德当年那恶劣的性格和近乎病态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倒是显得再自然不过。不如说那个家伙没有变疯或者被更深层次的影响,已经可以称得上拥有强大的自我了。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仅扬了起来,露出那标志性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玩弄这样的家伙,实在是很有挑战性而且非常有趣,不是吗?   至于老贝鲁赛或者其他人的意见,则根本不在影子的考虑范围之内。从某种意义上看,她也和这些贝鲁赛有些相似,但又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极端中。   影子的行动同样完全出自个人的利益与乐趣,但她从不屑于隐藏什么。她并不会忽视人类的情感,而是乐意参与其中并且以作弄对方为乐。   这让她在数千年来第一次,如此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甚至一时间有些忘记了自己从不错过的睡眠时间。 第558节 情人节番外(下)      海德起了一个大早,这放在他身上是相当罕见的。在这个家族中,作为核心成员的他有一套相当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这是为了保证相对的健康体魄。   虽然不像墨菲斯特们那么极端,但贝鲁赛家族的核心成员至少也有一般意义上的矫健身手。至少不会出现几年前的艾拉那样,一旦无法使用魔法就完全是废人的状况。   具体来说就是,一旦到达某个时间点,就会有专门负责这个工作的仆人摇响铃铛,把半睡半醒的某人洗梳打扮得体后送去早餐厅。   按照海德的习惯,除非有什么要紧事,他一般都会睡到摇铃的五分钟前。事先完成准备工作,然后抱起一本诗集开始从容的等待。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出头,距离摇铃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   已经穿戴整齐的男孩站在连接庭院的大门前,并示意取来钥匙的仆人退下。   不顾后者诧异的颜色,他慢慢弯下腰把一只眼睛贴在钥匙孔上,想要透过这狭窄的缝隙观察着庭院内的景象。   在苏格兰当地有一种奇怪的说法,在二月十四日,也就是圣瓦伦丁节早晨,透过钥匙孔看见的第一样生物将会决定你未来一年的情感是否顺利。   如果看见了独行的人,那你未来的一年将会保持独身。   如果看见了结伴而行的人,那你会在未来的一年内觅得情人。   如果你看见了一只公鸡和母鸡的话,则会在来年的圣诞节之前结婚。   虽然白蔷薇庄园中不会饲养这种家禽,但海德已经事先喂了一些白鸽,这大概也勉强算是满足了上述条件。   说起来有些好笑,正因为敬畏着未知的神秘,所以大多数传统的巫师都相当迷信。   至于海德,虽然优秀的神秘学知识让他明白这其中并不存在任何可靠的地方,但他却也还是抱着暧昧的侥幸心理。   至少当这些说法符合他本人利益的时候,海德并不介意稍微讲究一些。   可此时出现在钥匙孔对面的,是与上述三者没有丝毫关联的东西——那是一只碧绿色的瞳孔。   两只眼睛此时相隔的距离只是区区几厘米而已。   海德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从那个鬼地方上浮一个多月的他现在实在有些神经过敏。几乎想要下意识的把几个魔法丢过去。   他很快清醒过来,这座庄园内有着强大的魔法保护,怀有恶意的生物根本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的入侵进来。   而且那只玻璃光泽的碧绿色瞳孔是如此熟悉,能做出这种无聊恶作剧的也只有那个家伙了吧。?   这让他的心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虽然在这种日子的第一眼就见到对方并不算糟糕,但看见一只眼睛究竟算是符合哪一种情况。   算了——   “不过是些没有根据的迷信而已。”   海德这么对自己说。   ——   仍然是毫无进展的一天。   他在话语中的暗示,试探又或者直白的邀请全都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回应。   对方始终保持着那种让他恨得牙根痒痒的,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   “所以说你送我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影子把玩着那朵还未完全绽开的葵花花枝,嘴角仍然带着那种有些恶劣的坏笑。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这种花哨的东西还不如一块蛋糕实在,起码我还能尝一点——不过我听说远东人会把葵花种子制作成食物,等之后有时间我或许可以去问翎,总不至于把它浪费了。”   海德觉得自己的眼皮又跳了几下,甚至已经快要抽筋了。这同样是某种传统,他还特意挑选了与对方名字的首字母相同的品种,但得到的依然是这种不知歪到什么方向的回答。   和影子比起来,他的挑衅水平实在还有些不够看,至少后者会累而人偶完全不知疲倦。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早上的失败,或许那的确会影响到未来一整年的情感顺利。   随便她怎么做好了......   ——   就在海德这么想着,想颓废的趴在石桌上之前,却被并不柔软的手指挑住了下巴。   紧接着,忽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愣在原地,在一切准备和计划都被打乱之后,这种毫无征兆的胜利让他完全找不到真实感。   “晚上陪我去逛一逛佩斯利镇的夜市怎么样,我听说那里会举办什么庆典活动。”   人偶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声调变得有些暧昧。居高临下的提出邀请。   “佩斯利镇......很遗憾,在痊愈之前他们大概是不会放任我离开庄园的。”   海德的眼睛先是一亮,但随即摇了摇头。   他之前的计划大多也是些可以在庄园内就可以进行的活动。   在上浮日之后,被检查出力量以及各种身体机能全都受损严重的海德被限制了行动,就连之前威廉姆斯她们去见克莱斯特这样的大事,他也没能够参与其中。   “拜托——不会吧。”   人偶用碧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夸张的感叹道。   “那你今天一整天忙了那么久,就只是想约我在这座闷死人的地方散步?”   “......或者你其实是想要更进一步开始什么奇怪的室内娱乐?”   她鄙夷的看着比自己挨了一个头的金发少年,   “先不说我暂时没有那种奇怪的功能,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也什么都办不到吧?”   海德短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在几秒后才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人偶继续蛊惑着他。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你当时的行动也并不是完全出于鲁莽,至少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必要留在这种地方冷静。”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要去顾虑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想问的是你本人的意见——你本人现在想做的是什么?”   这种话是海德在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所没有听过的,在此之前所有人都要求他如何保持冷静,保持优秀,成为一个最完美的博弈者。大概影子的话是不合情理,不符合大多数利益与逻辑的。   但这却正是他渴望听到的话。   这么想着,海德咧开嘴角,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反问。   “所以......你有什么方法绕开白蔷薇庄园的监视结界?”   “当然,我昨天一整晚都在庭院里寻找破绽,只是......你需要乔装一下,这是必要的牺牲。”   于是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凑在一起开始小声密谋起来。   ——   至于不久后海德·贝鲁赛因为目睹了这个恶劣人偶,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假发和女性衣物而感到后悔,就是另一码事了。   ——————————————分割线————————————————   因为作者菌2.14要过生日比较忙,所以番外就拆了一部分到2.15,诶嘿嘿。算是迟到的情人节祝福吧 第559节 第三十六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克莱斯特死了?”   少女无意间的呢喃迅速如同飓风一样席卷过整个大厅,让原本喧闹的环境骤然变得鸦雀无声。   一时之间,在葛拉弥斯主堡内活动的魔法学徒和学校的职工们都停止了呼吸,诺大的空间内立即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这种事即使作为玩笑也有些太荒诞了,那位百年的传奇,公认当世最强大的人类巫师——就这么死了?   原本迎上来正准备说些什么的翎也在怔了几秒后,才拉住艾拉的手压低声音问,   “你杀了他?没受什么伤吧?”   听翎的意思,她只在意艾拉会不会在战斗中受伤,反过来倒是对校长的死活不怎么在意。或者说早在艾拉失踪的那一年多里,她就巴不得克莱斯特快点去死。   艾拉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安心。   “我没有杀死他,我们甚至根本没有交手。”   在稍远的地方,弗雷德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了艾拉一眼。   这时,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年老教授又一次出现在大厅内,他似乎没有多少意外就只是沉默的沿着阶梯走向城堡上层。   弗雷德·墨菲斯特率先跟了上去,并对艾拉和翎使了一个眼色。另外两人随即理解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走上螺旋阶梯。   阿道夫留在了原地,他配合另外几位教授迅速维持了大厅内的秩序。   ——   班森伏下身子观察着躺在长椅中,安静得如同睡着了一样的老人。   克莱斯特的手中握着小半块黄铜怀表,它的表盖已经完全粉碎,碎玻璃,金属屑,旋钮齿轮还有一些细小的零件散落的到处都是。   已经变形的表盘上可以看到它的时针与分针在一点钟重合,刚好转完了一整圈。   这件珍贵的炼金道具已经彻底损坏了,再也不存在任何魔力气息或者别的什么特别之处。   即使被钟表匠修补好再次转动,它也只不过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黄铜怀表罢了。   它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小的爆炸,而这场爆炸同样也炸伤了老人的右手。   他枯槁的皮肤被割得鲜血淋漓,猩红的血沿着整洁的袖口和老人的手指滴落下来,在地面形成小小的一洼。   这副肃穆而安静景象就如同画家大卫笔下的《马拉之死》。   血洼并不是艾拉之前所见的,如同强酸般腐蚀性的脓液,也不是神性者死亡后残留的蕴含强大魔力或特异性质的圣血。   正如失去了某种力量保护的手掌被爆炸轻松的撕破,神子遗留的诅咒又或者是其他神秘,似乎都在老人身上完全失去了踪迹。   沐浴着午后阳光的老人像是正在读书读得累了,就靠在椅子上小憩。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空气中甚至没有残留灵或者最基本的一点精神印记,干净的就像是被彻底净化过的圣堂。   即使想要通灵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像克莱斯特生前那样强大的人,他的灵体也不可能被什么通灵仪式召唤趋势。   钱伯斯教授又靠近观察了片刻,然后摇头。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确是死了。”   这位年老的教授是连艾拉也无法看透实力的人,他所说的话在这里已经可以被视作权威了。   那位令人敬畏的校长先生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真的死了。   有些慌乱的喘息声从门外传来,带起的微风让悬挂在门前的风铃一阵脆响。   看着房间内的景象,罗杰·道尔顿手中的一支玻璃管被打碎在地上。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那说不好是轻松又或者是增加了新的重担,他们最终凝结成一道叹息。从这个发际线悄然后退的炼金教授口中坠了下来:   “我来晚了......”   在注意到有几个目光慢慢移动到自己身上以后,艾拉摇头解释道。   “我的确没有杀他,就在几分钟以前克莱斯特教授还在和我谈话,他当时的状态就已经很糟了。”   这么说着,艾拉开启了自己的灵视,在那两个几乎互相重叠的世界中,她看见这个老人就只是安静的在椅子上停止呼吸。   但少女还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环顾四周,然后注意到了那一点异样的源头。   ——米雪儿·希伯来不见了。   在艾拉观测到的影像中,对方的踪迹就像隔着一层浓浓的雾气,这是窥视历史景象被阻断时的表现。而以前者的实力显然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如果放在普通人的世界中,这一幕就像是再传统不过的,杀人后逃离的样子。   但艾拉知道对方作为克莱斯特的造物,似乎是绝对忠诚的,而且老人除了右手以外也没有露出任何伤痕。   “和你没有关系。”   罗杰指了指那块黄铜怀表,   “我们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每次诅咒和疾病出现恶化和异变时,克莱斯特都会使用这件炼金道具让自身的时间停滞。而我则会利用这段时间来配制新的药剂。”   “这件道具的负面作用会让他的自然生命加速流逝,而我也无法确保每次都能制作出应对疾病的药物,这种结果只是早晚的事。”   “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想过死亡会来的这么突然——克莱斯特虚弱的身体无法再承受十二年自然时间的流逝,所以在炼金道具生效的瞬间他就死了。”   艾拉收拾起散落在地面的几张资料,然后去摸索寻找书架上的暗格。   “米雪儿·希伯来不见了,她之前还在这个地方。”   “也许是克莱斯特先生在临终之前给她留下了什么命令,他应该会对自己的死亡有所预感......像是这个老家伙会做的事。”   翎面对着校长先生的遗体,话语中没有多少敬畏,却也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   “最后的命令吗......那又会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艾拉也依然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即使真正面对克莱斯特的尸体,艾拉也不认为他会像个普通人那样简单死去。   克莱斯特还隐藏着更多秘密,但这些秘密全都和他一起走进了坟墓。   艾拉已经找到了书架上的机关,但手却慢慢放了下来。   不管他还隐藏着什么,那个老人现在需要的都只是一场的葬礼,这是他应得的尊重。 第560节 第三十七章 巫师的葬礼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死讯很快传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入学还不到几个月的新生们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惋惜于那位在入学仪式上发言干练的老人忽然离世,或许之后每年的开学仪式不会再那么别具一格。   而其他在学校时间更久的老生,或者曾了解过一些传闻的人则是觉得难以接受。   那位偶尔出现在神学课课堂上的教授是一位活着的传奇,他们中的一部分甚至就是在听着克莱斯特的传奇故事长大的。   城堡外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都因此变冷了一些,克莱斯特的离世为这座学校带来了巨大的空白。或许在此之前人们还没有注意过,直到现在他们才惊觉那个老人在这里占据了多么庞大的存在感。   只是他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安心,哪怕外界在近几年时间内变得愈发危险,哪怕神秘事件的发生率在以荒诞的速度攀升,可克拉夫特的魔法学徒们还是相信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即使那个人老了,病了,哪怕他已经变得毫无力量——但只要他还能出现在城堡下收拾花圃,只要他还能在阳台上喝蜂蜜酒。就会让人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底气。   不安的情绪在扩散着,直到今天他们才猛然回想起巫师报中的一些内容,在一天之前那还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与小巫师们无关的事。   “对,葬礼......我们应该通知麦德斯那个混小子,还有他家族的其他人。但老头和他的家族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我觉得他更适合被埋在城堡后的墓园里和他的老朋友待在一起......我们还可以让克莱斯特给他提一个墓志铭,他很擅长这种事......”   那身教授长袍明显有些包裹不住阿道夫过于壮硕的身体,这个巨人一样的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的,偶尔拍一拍他宽大的脑门。站在礼堂中啰啰嗦嗦的说着。   “阿道夫,你糊涂了——克莱斯特已经死了,我们在准备的就是他本人的葬礼。”   弗雷德的话让这个小山般的男人瞳孔放大,像是猛地惊醒过来。   后者脸颊上多余的肥肉剧烈抖动了一阵后,才耷拉下肩膀长出了一口气。   “对......他死了,他已经死了——真是可恨啊,便宜这个老东西了,我甚至没来得及替霍华德揍他一顿。”   虽然阿道夫不会是克莱斯特的对手,但他还是期盼着等到对方痊愈,可以毫不留手的痛快一战。   在艾拉已经成长到不再需要保护之后,他早就有了这个念头,可如今却已经失去了实现的可能。   阿道夫有些茫然的后退一步,扶住背后的一把椅子,但后者却无法支撑他的体重被啪得一声按成一堆碎屑。   可他却并没有在意这些事,只是有些发懵的喃喃自语。   “老东西写了一辈子的墓志铭,现在又要谁替他自己写呢。”   艾拉本人也怅然若失的站在角落里。虽然她曾一度抱着在战斗中杀死对方,或者取得胜利后将对方流放的觉悟来到此地。   但这种结果的突然出现却还是让她觉得空落落的,并非经由自己的双手,而是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得到了答案和结局。   自己所做的一切准备都白费了,仇恨和恐惧也一齐失去了源头。   “现在的我,又该去做什么呢?”   面对如此巨大的空白,艾拉不禁发出这样的疑问。   ——   身穿黑色礼服长袍的年轻巫师们齐聚在葛拉弥斯庄园偏北的墓区,这个安静的地方从来没有聚集过如此数量的人。   有许多纯血家族,或者外界巫师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乘坐黑色马车来到这里,为了给这位近百年来最伟大的巫师送行。   其中有些是和克莱斯特有过合作的过的,而另外的则是早已经从这里毕业的学生。   甚至连那位道尔顿·德米特里也从巴黎赶了过来,这是大炼金术师在离开克拉夫特五十年后第一次返回这里。他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始末,无言的站在角落里。只是剩余的一点固执让道尔顿仍然不愿意穿上过去的那套教授长袍,只是露出了罕见的肃穆表情,一个人站在宾客区的角落。   麦德斯·克莱斯特的表情灰败,他从一次执行者任务后紧急返回,却没有想过会见到今天的一幕。备受崇敬的长辈离世似乎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奥罗拉教授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红,虽然她这几年里越来越不赞成那个老人的做法,但毕竟她也已经留在城堡中和对方共同工作了几十年。   令人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即使已经把葬礼的消息散播出去,米雪儿·希伯来也没有在今天回到克拉夫特。   怪异却又悲伤的音乐在墓园和礼堂中奏响,一个打扮得体,举止优雅的人走到了盛放遗体的棺椁前面。   这个梳着整齐金发,打着灰色领结的男人是被传存在异食癖的魔法心理学教授。   在来到克拉夫特任教之前,他似乎是一位修道院的神职人员,不管是现在的身份还是过去的经历都让他适合站在今天的位置上。   在悼词中,汉尼拔教授宣读着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生前获取的一系列成就,其中任何一项都足以让身处巫师界的个人被铭记在历史之中。   伟大的,智慧的,天才的,独一无二的......像这样的形容词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的被用来修饰那位先生。   那个老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透过那些奖章和丰碑,艾拉依然觉得克莱斯特的一切都弥漫着浓郁的雾。   她又想起了与对方见过的最后一面,老人面对阳台下的白石大道和花海露出的表情。   那或许是她有幸瞥见的真实,是迷雾下冰山的其中一角。   冗长的悼词告一段落,男人用沉痛的语气叹息道:   “现在他长眠于此,连旭日也为之昏暗。”   “愿他伟大的灵魂,和他所爱的一切永世长存。”   人群中,一颗颗闪烁的光点向上漂浮将逐渐变暗的云层点亮成纯白的光海。   ——   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佩戴笑脸面具的男人按住礼帽,朝着这个方向微微欠身。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死了......这都算是对「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告别吧。 第561节 第三十八章 第一天      在一场过于肃穆沉默的宴会散去后,留在克拉夫特的人们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些实际问题。   尽管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在最后的一两年时间内减少了许多活动,但他还是尽职尽责的完成了作为校长的工作。   他自己一手培养的代理执行官米雪儿·希伯来也在长久的时间内负责着执行者总部的运转。   她将计算好的战力送向世界各地,处理发生频率越来越高的神秘事件。那个年轻的女孩在这种工作上展露了无与伦比的运算能力,即使是罗杰改良后的机器也无法在这方面与她媲美。   前者的死亡和后者的失踪给克拉夫特的管理层面留下了巨大的空缺,或许他们已经处理的事务和后续安排还能够维持一段时间。但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执行者总部就会因为大量无法即使处理和分辨的任务情报陷入瘫痪。   “不行,不行!”   艾拉慌乱的摇摆着两只手。   “我的确没有能力接替他的位置。”   少女完全没有过管理方面的经验,她在长久以来担任过最要紧的职务应该就是雪之国的宫廷法师或者克拉夫特的学生会长。   但她在雪之国根本没有处理过任何宫廷法师应该负责的工作,至于学生会主席......艾拉当时最多也就只是替教授们传达一些简单的通知罢了。   另一方面,眼角余光下那堆已经摞了半人高的资料让她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其中包括了执行者们提交的取用炼金道具的申请单,遭遇突**况的求援信,乃至他们在任务中损耗材料和金钱的报销发票。   哪怕只是看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都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艾拉从来就没有什么数学天赋,哪怕是几年前在葛拉弥斯经营那家药剂店,她也经常会因此闹出一些哭笑不得的事来。   而翎虽然在克拉夫特的大部分课程上都表现的笨笨的,但唯独口算和心算能力都远比艾拉要强。   曾因此感觉受到某种屈辱的少女,在四年级时就彻底放弃了作为选修课程的魔法数学。   她曾经一度质疑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和反人类的结题思路到底和魔法有什么关系。   艾拉绘制法术模型或者配置药剂更多的是依靠本能,尽管她能理所当然画出标准的线条,或是随手取出比例精准的魔药材料,但却对那些该死的公式没有任何办法。   用这门学科教授的话来说就是,“艾拉她缺少一般的数学逻辑”,这一点甚至被当时还一身毛病的海德恶狠狠的嘲笑过。   而时间到了今天,甚至是神性带来的强大学习能力,似乎在这一领域也只能带来有限的帮助。   这让艾拉不由得回想起曾在克拉夫特流传甚广的一句话——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但魔法数学题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更何况。   艾拉·威廉姆斯是个与金钱无缘的女人。   她总觉得如果自己成为克拉夫特的校长,那这所已经维持了数百年的魔法学校,总有一天会因为资金问题而面临破产关闭。   会议室中的人们面面相觑。   的确,这与魔法水平无关,现在的艾拉不管是经验还是能力都不足以坐上这样的位置,把她推上去也只是强人所难罢了。   “但只有通过了测试的人才能......”   奥罗拉教授这么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把目光投向了房间的角落。   德米特里·道尔顿正竭力的试图用阿道夫那壮硕的身体遮掩自己。   他像是感受到了其他人的目光,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而阿道夫则是注意到了这个藏在自己身后的老头,退后一步把他所在的地方让了出来。   弗雷德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摸着自己上唇的短须。   “道尔顿老师,我记得你好像在很多年前就通过了测试吧。”   这反倒是让艾拉有些吃惊了,如果测试是能够突破班森·贝恩·钱伯斯创造的世界模型,那道尔顿的实力可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强。   “我?”   躲无可躲的德米特里用干枯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尴尬的笑了笑。   “事到如今,你们还要请一个当年被赶出克拉夫特的人坐上校长的位置吗,这太讽刺了吧?”   老迈钱伯斯教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当年的你,艾伯欧特还有尤利西斯·菲利普都是被我认可的人。”   “现在,艾伯欧特已经死了,这些人也不会请一位黑巫师回到葛拉弥斯。当年和你有过争吵的那些人已经没有多少还活着的了,即使这样——德米特里,你还依然在意着过去的陈年旧事吗?”   老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也好,那我正好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会把艾伯欧特那个老东西的房间改造成我的炼金室,随意使用那些他收藏的昂贵材料,这是我应得的报酬。”   说着,他又指向艾拉。   “还有小威廉姆斯,我要你来做我的执行官。继承你老师的位置,去处理那些最难最危险的工作。”   “罗杰那小子的机器应该能做好归类工作,你要做的就只有负责战斗,这种事你应该不会再推辞了吧?”   忽然听见自己名字的艾拉呆了呆,然后点头。   “没有问题,这正是我想要的。”   继承老师的工作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根本不需要去犹豫的。   “好了,我给你们半天假期,你们都累了休息一下吧。”   德米特里摆摆手,走向大门的方向。   艾拉留意到这个平时有些邋遢的老人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礼服,在胸口放着一束白色的鲜花。如此严肃的搭配从未在德米特里的身上出现过,它们被裁剪的相当合身,是十分适宜出席葬礼的打扮,不是能够临时赶工出来的货色。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克莱斯特的死亡对他而言也绝不是什么可以一笑置之的事吧。   目睹与自己同一时代的人物逐渐逝去,对他而言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孤独呢。   葬礼顺利结束。   这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死亡后的第一天。 第562节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   一扇光门被开在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仪式馆地下,这里是属于执行官艾拉·威廉姆斯的办公室。   银色长发的少女跃出光门,将几颗大小不等的苍白晶体随手丢在地上,它们碰撞在一起然后彼此弹开发出清脆的声音。   艾拉把自己摔进宽大的皮制座椅里,收起双腿深陷进去。这种大小的办公椅对她来说几乎可以被当做沙发。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那几颗苍白的晶体中包裹着各种不同的东西。   有滴落灰色黏液的触手顶端,也有如同花苞状的扭曲器官,又或者是介于猿猴和人类之间的狰狞头颅。   其中最显眼的一颗包裹着一团无定型的色彩,那并非人类已知光谱中的任何一种颜色,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恶心反胃,恍若厄运降临。   这些无不是让普通巫师难以应付的神秘,如果放任不管就必然会造成极为巨大的破坏。   除此之外,石制的地板角落还有房间一侧的木架上还堆放着更多晶体。   艾拉在过去的战斗中没有给对方保留尸体的习惯,她的火焰能够焚毁大多数物质,并将它们化为灰烬和细碎的冰屑。   但现在这些危险生物的遗骸无不是珍贵的魔法材料,它们能在克拉夫特的炼金室被制作成各种有用的东西。   即使它们最终制成的产品可能对艾拉本人没有什么作用,但身为执行官的她不得不为克拉夫特以及其他执行者的利益做考虑。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少女才稍微动了动睁开朦胧的眼睛。过度的疲倦让她陷入了短暂的睡眠,并利用这个时间来放松精神。   尽管她没有受伤,而且魔力充盈,但在短时间内连续传送到多个不同地点进行高强度战斗或者搜索,还是会给精神带来很大的负担。   艾拉按住了胸口上那本蠢蠢欲动的黑色薄书,然后从椅子里坐直身体,缀了一口桌上变冷的红茶。   她在之前为了搜索隐藏在峡谷深处的异常色彩,动用了三日之书中第二篇章记载的能力,这让这本危险的伪典有了更强的复苏迹象。   她摇响桌子上的铃铛。   “执行官阁下。”   一个穿着黑色亚麻长袍,左胸前别着银色胸针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恭敬的朝着这个远比自己的少女行礼。   “把地上的一类材料交给校长先生,剩下的送去湖底炼金室。”   在新的标准下,蕴含魔力超过五十枚标准魔力水晶的生物材料被划为一类,三十枚以上的划为二类,而十枚以上则是三类。   而艾拉的办公室里只有二类以上的生物材料。这意味着它们生前的主人都相当强大。   “又多了六颗吗......不愧是执行官阁下。”   中年男人戴上了一副特殊材质的手套,然后一一捡起结晶。他的名字叫亚特伍德,也是六年前在亨利的工厂内用大火烧死修格斯的执行者。   亚特伍德的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了,他在一年前退出第一线,留在总部担任文职人员。   直到今天他还能回想起,六年前这位银发少女怯生生的出现在工厂时的画面,但只是眨眼间对方就已经成为了令人敬畏的执行官。   艾拉在几本代表最高危险级别的,黑色任务文档内填入了最新的资料,然后在封面盖下自己的印章。   “这些处理掉了,送去分析科吧……其他的没有达到预测的风险程度,只需要最好后续的保密工作。”   对方接过了文档袋,然后有些犹豫的说。   “......下一批,会在明天上午十点整理好给您送过来。”   艾拉的坐姿标准腰背笔挺,她只是平淡的摆了摆手。   “嗯,我知道了。”   在工作中的艾拉语言简练,与平时表现出的礼貌温和不同。   看着少女一丝不苟的姿态,亚特伍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挤出了一句:   “请您好好休息。”   换做霍华德·尤瑟夫担任执行官的时期,需要他参与执行的任务在一个月内通常不会出现超过五件。   而代理执行官米雪儿·希伯来则会向精确的机器一般密切计算好每一点战力,即使放在神秘事件密集爆发的近一年里,也不会需要她经常外出。   艾拉既没有前者那么丰富的经验,也没有后者那种异于常人的计算能力。她就只能笨拙的包揽每一项疑似存在高度危险的任务。   仅仅是这半天的时间里,她已经通过传送前往了四十个不同地点,这种工作强度即使是在历代所有执行官中也是前所未有的。   “翎回来了吗?”   这算是艾拉询问的唯一一个私人问题。   “墨菲斯特小姐在负责利物浦区域的任务,以她的能力大概傍晚就能解决吧。”   在回答之后,中年人颇具智慧的迅速离开,他知道只有在独处的环境中对方才会放下紧绷的姿态,稍微得到休息。   在亚特伍德离开之后,艾拉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但她没有立即开始休息,而是翻开了被人整理好送到办公桌上的任务情况汇报。   少女慢慢皱起眉头,她今天处理的事态中,虽然只有一小部分真正说得上危险,但这种频率也还是太高了。   近一年被确认存在神秘因素的事件数量是以往的百倍,这种增加速度是极不自然的。而最近两个月爆发的事件则是又比之前更多,达到了一个让人感到夸张的数字。   执行者的保密工作已经漏洞百出,平凡世界的报纸上已经出现了各种怪谈新闻和目击报告。   “火灾”,“瓦斯爆炸”,“黑帮火并”,“自然灾害”……这些种种理由已经开始难以掩盖它们背后的本质了。   艾拉觉得如果哪一天有不止一个神子同时在物质世界降临,她也不会特别惊讶了。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与过去不同。   浮冰下的暗流汹涌,那些嶙峋的暗礁和可怖的海兽正在接连探出水面,在脆弱的冰层上撞出一道道裂纹。   “或者说……这才应该是它本来的样子吗?”   这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死亡后的第二天。 第563节 第四十章 傲慢与偏见      一个透明的球体占据校长室中央的空间,原本那张造型古雅的黑漆橡木长桌已经被搬到了其他地方。   德米特里·道尔顿用浑浊的老眼贴在水晶球的表面,观察着内部的变化。   半人高的水晶球体内仿佛存在着一个微缩的世界,那是一个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峡谷,能够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木和清澈的湖泊。   德米特里用手比划着,将其中一个部位在眼前放大。   那似乎是一片果树林,果实饱满硕大,甚至将枝头也压得坠了下去。唯一让人感到古怪的是它们的色彩似乎有些过于鲜艳了,简直像是油彩画中的水果。   水晶球内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快,转眼间昼夜交替,某种让人无法形容的诡异色彩开始在湖泊上方闪烁。   丛林峡谷中,无数条光带被它吸引然后极速上升,原本美好的一切顿时被抽干破碎只在原地留下一堆白色灰烬。   这个结果让老炼金术师呆滞了几秒,才感叹似得坐回身后的椅子里。   “奇妙......真是奇妙。”   风铃声响起,走进校长办公室的艾拉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您找我。”   “奇妙是指什么?”   老人招呼她走过来,然后从水晶球内部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砂砾。   “我正在试验你提供的一种生物材料,你对它还有印象吧?”   艾拉只是看了一眼就想起了它的来源,少女对那种不存在与人类已知光谱中的奇妙色彩印象深刻。   这种并非气体也并非液体的色彩存在方式极为特殊,即使是艾拉在捕获它的过程中也算是废了一番功夫。   “这种东西似乎会在短时间内快速促进植物生长,而且被它照射到的生物会出现融合的迹象......它在催化受害者体内的生命力量,在达到某个节点之后就会把前者吞噬殆尽,然后逃逸繁殖。”   老头收起砂砾,取下眼眶上的单片水晶眼镜。   “我想我能利用这种特性制作一种全新的上位符咒。”   “就姑且叫它「星之彩」吧,它不在我们记录的危险生物目录中,这已经是你发现的第三种目录外的存在了——”   “教授。”   艾拉打断了老人的喋喋不休,如果放任下去以德米特里对于炼金术的热情,恐怕他就是说上一整天也不会停下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是说如果没有的话,那还有一些任务等着我去处理。”   德米特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房间右侧的炼金台。   “在那之前躺到炼金台上,我要检查一下你的状态,采集一些数据材料。”   “没有这个必要,我很健康。”   虽然这么说,但是为了方便对方采集数据,艾拉还是脱掉靴子浮上炼金台面朝上躺下。   老炼金术师绕着她走了一圈,随手丢了几个侦查类的魔法,然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的状态比正常状态下下滑了百分之十,没有外伤,但是魔力有轻微的失控迹象......”   “我听说你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每天通过传送外出执行好几十次任务?这具身体虽然还远远没有到达极限,但你的精神却是有极限的。”   “这种状态会影响到自我意识与神性间的平衡,让它慢慢倾斜向后者。”   在躺下的这短短几分钟里,艾拉几乎就要陷入睡眠,她的确太累了。   “我有在服用药物......那些任务没我不行。”   德米特里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就你目前提交的材料里,我还没有发现哪种是其他资深执行者绝对无法战胜的。”   “执行官是我们的王牌而不是苦力,你的这种说法是在否认其他人的能力。”   在艾拉否认之前,他继续说道:   “我不清楚这是你的本性还是神性带来的影响......小威廉姆斯,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其实相当「傲慢」。”   “傲慢?”   艾拉不由得皱眉。   老人把靴子用脚拨到一边,让女孩一时之间不好从炼金台上下来。   “对,傲慢,教徒口中的原罪之首——当然我们没有必要深究那种东西,我不是克莱斯特也不负责代上你们的神学课。我想说的是,你总是会下意识的看低其他人的能力。”   “除了你本人以外,假设一个友方有八成能力,那在你眼里他就只有六成,如果那是个和你关系亲密的人,可能就还在再打一个对折。不要急着否认,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   艾拉本能的想要否定,想说自己从不会轻视任何人,但这句话却被对方呛了回去。   仔细去想的话,翎似乎更委婉的说过这种话,让自己更依靠她一点。直到今天,后者也在尽力外出执行任务,试图减轻她的负担。   德米特里抓起一些玻璃球中的粉末,随着他我五指用力,有许多灰尘随之渗漏下来。   “你想把一切都抓在自己的掌心里,可它们却像沙子,你越是用力去抓,就会有更多的沙子从你的指缝里漏出去。”   “尽管你的轻视并非出于恶意,甚至也不是为了自我满足——但傲慢就是傲慢,它带来偏见让你无法正确的思考和计算,从而把一些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艾拉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可是......那些事必须有人去做才行,我无法保证其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危险,最终导致一个坏的结果。”   “没错,那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但为什么必须是你呢?”   老人看上去有些气哼哼的。   “难道我们的执行者都是些废物?”   他指向玻璃球内狼藉的景象,   “我们现在的世界就如同一艘破破烂烂的帆船,它到处都是漏水的洞,甚至已经快没救了。作为船长,作为舵手,难道你也要和其他水手一起去用你的两只手去堵,去把水抄出去?”   “把这种事交给其他人去做,你要做的是把船在沉没之前开到岸上。克拉夫特需要的是一位执行官,而不只是一个强大的巫师。”   “......我应该怎么做?”   少女认真想了想,然后问。   “好好睡一觉,然后——认真思考,这是你的工作,不该是我去考虑的问题。”   老人如是说。 第564节 第四十一章 名讳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银发少女身上,薄毛毯被阳光照热的地方让人觉得有些发痒。   艾拉惊醒过来,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校长办公室的挂钟,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说起来,她有多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睡过午觉了?   空气中似乎残存着一些安神熏香和药物的味道,德米特里大概在这个房间里动过什么手脚。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精神上的过度疲倦,以及她没有在这段时间内感受到什么威胁。   “醒了?”   老炼金术师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用吸满魔力材料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去想个不那么笨的办法处理好你的工作,之后再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我还有别的事要找你。”   她呆了呆。   “现在说不行吗?”   德米特里立即瞪了她一眼,   “这件事我需要你一点也不能分心,现在的你做得到吗?”   艾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蹬上靴子离开房间。   ——   通过休息让头脑放松后,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该如何摆脱现状。   艾拉回到仪式馆地下的办公室,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自己的椅子里,用漂浮的暖瓶和茶壶给自己泡了些红茶。   由她一个人来负责所有被判断为危险级别的任务,的确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那意味着她每天都要通过传送前往三十多个不同的地方,而其中可能只有一两个才真的有让她出手的必要。可这种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有意义的行动却几乎占据了艾拉的全部精力。   不仅如此,在她外出执行任务的空档中,艾拉也无法对其他执行者汇报到总部的意外情况作出及时反应。   她首先想到的是,或许自己可以用创造使魔的形式让其他执行者在外出前携带炎之精。   但克拉夫特在编的执行者足有数百人,这意味着她要分割出数百个足以与自己共享信息的魔力点。   那会让她长时间保持在并不完全的状态,而且带来的精神消耗,恐怕也不比每天执行数十次任务来的小。   艾拉在笔记本上花了个差,排除掉这种方法。   “老师或者米雪儿他们以前是怎么做的呢。”   在霍华德·尤瑟夫的时代,执行任务还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平凡,所以他的做法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那么米雪儿·希伯来又是如何做到的,任务中随时可能发生意外,即使是再强的计算能力也不可能预测到一切变数,能够做到那一步的不叫计算而是叫预言。   艾拉认真回想着对方的能力,回想她们曾在巴黎雨夜发生的战斗。   “是......尊名?米雪儿拥有尊名,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回应信徒的祈祷。”   艾拉猛然意识到什么,虽然无法理解以对方的力量是怎么做到的,但拥有神性的她在神秘学中已经可以被视作“伟大存在”了。   一段指向自身的描述完全可以与她建立联系,在那种情况下,她也可以模拟秽血女王罗莎莉亚使用投影的方式降临过去,或者把自己的力量传导过去。   这么想着,她开始用精灵语为自己设计尊名,首先是第一句。   “漫步时光的旅者,”   单从那几种变态的材料上看,这个世界上使用过冥王星之药的人应该没有几个人。   而活到现在的除了她以外,甚至连一个也没有。   但艾拉并不能排除其中是否有未知存在用特殊方式活到了今天,所以她又开始进一步缩小范围。   “银白色的女神,”   “使役火焰眷族的君主,”   “伟大的艾拉·威廉姆斯!”   忍耐着莫名产生的羞耻心,艾拉用精灵语尝试着完整的诵念了一遍自己拟定的尊名。   在这个瞬间,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正在俯视的角度窥见了闪烁的白色光点。   那正是此地的坐标,是她刚才像自己发出祈祷的地方。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她就感到头部传来了轻微却又熟悉的疼痛。   “不可为自己铸造神像?这是......十诫的负面作用?怎么可能,它还依然存在?”   艾拉不禁骇然,那件炼金道具甚至已经在和诺伯德的决战中彻底损毁了。它的负面作用应该早就已经彻底消散了才对。   不过这种疼痛感相当模糊,负面规则残存的力量也已经相应变得十分微弱,它最多也只能是在昭示着自己的存在而已,对艾拉根本构成不了什么影响。   十诫背后的力量可能远比她之前想的还要诡异,完整十诫的位格多半不会比“三日之书”更低。只可惜它的后五戒已经被遗失在幻梦境的深渊中,让人无从寻找。   艾拉摇了摇头,这次尝试终究还是有价值的,只要再经过简单的确定,她就不用把自己整天关在办公室或者拼命完成任务了。   艾拉迅速写好一封信,打开鸟笼,让信使碧翠丝把信送到某人的手里,然后坐在座位上安静的等待起来。   在十五分钟后,她再次进入了那种奇妙的俯视状态,并从光点处听见了模糊的声音。   负面作用带来的头痛被很快压制,那对现在的艾拉来说几乎可以被完全忽略。   顺着光点所在的坐标,艾拉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翎的头顶上,从建筑上看这里似乎是某座滨海城市。   翎被她吓了一跳,而艾拉轻轻弹了一下前者的脑袋,然后解除投影让意识回归到原处。   “这个方法可行。”   她敛起微笑,摇响铃铛。   少女把那张用字条交给亚特伍德。   “拍电报把它送到每一处联络点,如果执行者在任务中遇到紧急情况就用精灵语或者其他任何魔力预言诵念它。”   说着,她把面前又逐渐摞起的文件袋推了出去。   “交给有空闲的人。”   拥有良好神秘学基础的亚特伍德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他毫不犹豫就接过了一小摞文件袋。   “再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您早就应该这样。” 第565节 第四十二章 第三天   “你打算用降临的方式回应祈求?嗯,算是动了脑子的办法吧。”   对于艾拉的新方法,德米特里如此评价道。   少女坐在办公室角落的沙发里,那张炼金台和房间中央的透明生态球实在是太占空间了,这导致原本正常的家具都被挤到了边边角角里。   艾拉想了想,然后提出了一个自己忽略已久,但到现在却觉得越想越不自然的问题。   “我还是理解不了,没有获得神性的米雪儿·希伯来为什么也能通过尊名来回应祈祷。”   “而且她还在以自己为目标的祈求仪式中获得了庞大的魔力,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自己并得到强化,她怎么做到的?这一点也不神秘学。”   这是在自然不过的道理,艾拉如果把自己的力量通过投影借给其他人,那作为本体的力量就会相应消减一部分。   至于自己向自己祈求,再反过来赐予力量,就完全是绕弯子。这种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根本不可能突破她本身的力量上限。   面对她的疑问,老炼金术师摇了摇头。   “铁则如果能被轻易打破,那就不能被称作是铁则了。你们总是习惯通过肉眼看见的东西,去想当然的思考问题。现在你换一个思路,假如米雪儿从来没有打破过神秘学的铁则呢?”   少女皱眉思考了片刻,   “你是说她祈祷的对象并不是自己?不对......这种事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她当时诵念的那段古代如尼文的确是【我以我的名义宣告,我是遗留千年的圣者的残骸,我是连接禁忌的通天之塔】,魔力的流向也.....”   说到这里,艾拉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但一直之间又有些难以言表。   “这很难解释,但我现在有了个模糊的猜测,需要你来帮我验证。”   德米特里来到书橱前,这是校长办公室中唯一没有被移动位置的家具。他熟稔的在推动一本厚实的书,书橱后的墙壁竟然就这么缓缓向两侧移动。   艾拉在这之前就知道克莱斯特的办公室里有暗室,只是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探索。一扇石门和向下的阶梯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里正散发着异常浓郁的魔力气味。   作为执行官的艾拉·威廉姆斯抢在德米特里的前面率先走了进去,虽然以克莱斯特的性格这个地方应该不会藏着什么陷阱,但稳妥一些总没有坏处。   从踏入密室的第一步开始,艾拉就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灵感的提示告诉艾拉,她曾在某个时候来过这个地方。   但在印象里,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进入过这间密室。   灰白色的火星点燃了烛台,密室两侧的墙壁上是手握天平的女神浮雕,天平中是能够长久燃烧的特制灯油。   发蓝的烛火下,占据密室大半的水池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正是庞大魔力的源头,如果换算成魔法水晶或者金币的话,这个水池堪称价值连城。   石桥从水池上横跨而过,连接着密室的另一端。   在最深处的平台上是两个古怪的雕像,它们分别是背身羽翼的天使和头戴兜帽的巫师。   两尊雕像共同托起方形的祭坛,可祭坛上却只有一些断了的植物根须,除此以外只留下了一大片空白。   两个近乎重叠的世界又在艾拉的眼前浮现,她看见了原本位于祭坛上的事物——那是介于人体与植物之间的干枯圣骸。   她终于回忆起了熟悉感的源头,这是几年前在圣弗朗西斯科山洞的地下湖中上浮的宝库,是诺伯德·威廉姆斯和那个白袍女人对话的地方。   “先知西比拉的宝库......我虽然知道克莱斯特教授得到了它,但却没想过他竟然把整个宝库都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在火光的照射下,这里的地面闪烁着柔和的金色。   克莱斯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搬来了整个宝库,利用那里的原材料为自己搭建了一间密室。   “下去看看这片乳海里都有什么,你应该能做到吧?”   老炼金术师指了指乳白色的水池,那里的环境充斥着大量混乱的有害魔力,那对大多数巫师来说都是致命的毒素。而且因为它的性质,大部分能够控制水流的魔法对这些乳白色的液体也是无效的。   艾拉点点头,一层苍白色的火焰迅速覆盖上她的身体,少女随即跳了下去。   在这片混沌甚至有些粘稠的环境里,她的视觉受到了不小的限制,但即便如此,艾拉还是能够感受到这里远比肉眼看上去要深得多。   在稍微习惯这样的环境后,艾拉眨了眨眼睛,开始能够勉强看清眼前的一小片区域。   这时,她注意到有一个圆滚滚的阴影漂浮过来。   艾拉下意识的有些警戒,但很快就意识到那只不过是没有生命的漂浮物。   她眯起眼睛,隔着微薄的火幕伸手按住了那件事物。当艾拉把球体慢慢捧到面前时,才终于看清了它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女性的头颅,她的一头金发散落塞乳海中,双眼紧闭,抿着薄而苍白的唇。   女人的五官极具雕塑美感,那完全对称的线条就如同古希腊雕刻的女神像。   它是米雪儿·希伯来的头颅。   那个家伙难道已经死了——不对!   克莱斯特曾说过的话在艾拉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的确不记得与你相关的事了,那是第二个米雪儿·希伯来的记忆。」   艾拉控制住自己极度惊愕的表情,转头环顾四周。   在这片水域中沉浮着更多双目紧闭的头颅,散落的四肢和躯干。   它们全都属于同一个人,相同的部位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差异。   其中也有被拼凑大半的人形,但那就像是是被随意安装组合的零件。   对方的姿态逐渐与艾拉在时光长河中所见的先知西比拉重叠起来,只是更青涩幼小一些。   她取过了一组完整的部位,然后浮上水面。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头颅或者躯干就只是继续沉浮着,没有出现任何异动。   艾拉将这一副躯体按照次序摆放在祭坛上,然后挥手用魔力凝结出灰白色的简易布匹掩盖上去。   “米雪儿·希伯来就是西比拉的遗骨......不,她是圣骸的复制体?”   通过石桥越过水池的老炼金术师点了点头。   “你再复述一遍她诵念过的真名。”   艾拉有所恍然的说,   “我是遗留千年的圣者的残骸,我是连接禁忌的通天之塔......的确,这样就能够解释了。”   “她祈祷的对象既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米雪儿·希伯来是圣骸的复制体,当时借助她力量的存在就是西比拉的遗体。”   “可是克莱斯特究竟想做什么?复活先知西比拉,又或者是通过这种方式窃取圣骸中的力量?”   那是通过特殊方式吸收数百年魔力的神躯,它蕴含的力量浩瀚到让人难以想象,即使是神子降临在物质世界时构建的躯体也未必能与之媲美。   这也就能够解释米雪儿那成长速度极不自然的魔力了。   而现任校长德米特里·道尔顿正观察着地面刻画的树形法阵,他摇头否认了艾拉的猜测。   “西比拉的灵魂早就消散了,只是让一具身体拥有活性还远远算不上复活,米雪儿应该只是新诞生的魔法灵魂。至于窃取,艾伯欧特完全能够直接利用,没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   “是模仿......那个老东西在通过一次次的模仿与制作来解析神躯的秘密,现在他制作的复制体已经越来越接近西比拉的圣骸了。”   老人认真思索着,   “难道他是想要借助这种知识给自己塑造新的身体,借此来摆脱神子的疾病诅咒?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早就能做到了,又怎么会因为承受诅咒而死去?”   这时,德米特里想起了自己在校长室的资料中见过的,某人留下的关于通神之路“披甲”三个不同阶段的描述与推论。   「以人身,冠以神名」是第一阶段。   挪得之地的伪神诺伯德曾经完美的完成了这一阶段的披甲。   「以人力,行神之所为」则是第二阶段。   尤利西斯·菲利普认为诺伯德·威廉姆斯在这个步骤上出现了错误。他利用「莉莉丝」的神力建造神国雏形,并以此制造信徒不死的奇迹,这从本质上来看仍然是用神力做到的事。   「以人手,持神之权杖」这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第三阶段,这象征着一位真神的诞生。   一个惊悚的念头在老人的意识中炸开,   “难道艾伯欧特的死,就是他为自己创造的条件?死亡后重生——难道他的披甲对象是那位......救主?”   “今天是他死后的第几天,难道今天就是第三——?!”   老人的声音被一种奇异的旋律吞没。   艾拉和德米特里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圣洁而庄严的气息,它的方向正是葛拉弥斯庄园的墓地。   夜幕被一束纯白的光穿透,悦耳的圣歌响彻天际。   在这一夜,有无数人从梦中惊醒。   它们都梦见了一个相同的景象。   那是墓地上方的光之轮廓,背身十二对羽翼的纯白身影用权杖指向脚下的大地,祂如是说:   「人之子必被交到罪人手上,囚禁在坟墓里,并于第三日重生。」   这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死亡后的第三天。 第566节 第四十三章 信      在异像过后,克拉夫特的一切都仍然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当即通过传送赶到现场的艾拉只看见了敞开的墓穴,空荡荡的棺木和散落在坟墓四周的纯白羽毛。   克莱斯特的尸体失踪了,但他却也并没有以什么新的姿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都没有。   在纯白的光束和圣歌消失后,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就只是一位老人的遗体变得下落不明。   为了不造成混乱与骚动,那座坟墓被重新掩埋起来,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艾拉的混淆咒让前一天晚上被异动惊醒的魔法学徒们就只看见了安静的夜幕和暗淡的星空。   而原本那个时间就游荡在校园内,目击了纯白光芒的人们则是被安排了心理辅导。   “没关系的,只要有我在,克拉夫特就仍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拉用温和的语气安慰着情绪有些焦虑的学生。   她在声音中隐藏了一些精神层面的力量,净化着对方的负面情感。   “我已经不那么害怕了,谢谢您,威廉姆斯老师!”   片刻之后,一个扎着马尾辫脸上有雀斑的女孩离开了座位像她行了一礼。   这个称呼没有让少女感到意外。   艾拉今天上午在克拉夫特的公开课上出席,并讲解了一些进阶的施法技巧,所以有很多学生现在都认识了这位还十分年轻的执行官。   因为年龄和拥有强大实战经验的关系,据说她现在在低年级的魔法学徒中人气很高。   但相对的,因为她只能做出完美演示,但有关讲解和步骤拆分的能力却无法与经验丰富的教授们相比。所以那些相对年长务实一些的学生则对她的教学不以为然。   在送走了最后一位需要稳定情绪的学生之后,艾拉用传送返回了自己的住处,她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   银发少女靠在葛拉弥斯镇那栋木屋客厅的沙发上,把之前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读过的,菲利普有关“披甲”的研究笔记重新捧了起来。   抛开个人的成见来看,艾拉无法否认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聪明才智。   后者的确不愧是克拉夫特曾经的神学教授和副校长。   他通过薇儿·法米妮那里得到的资料不会比艾拉手中的更多,但却能够详细解析并逐条阐述了诺伯德的等神计划。   菲利普的实验虽然极不人道,但却思路清晰。   他通过解刨和冲突测试比对了实验体在进行第一阶段披甲后的变化。   菲利普将这种变化命名为灵魂异质化,或者人格异质化,他认为这种变化是进行披甲的基本条件也是负面作用。这种变化最终会让披甲者被神格逆向侵蚀,成为旧神的一个侧面而非新神。   但与此同时这种负面作用却也是基本条件,没有完成升格的灵魂与肉体就没有踏上登神阶梯的资格。   在这一方面,菲利普认为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做法堪称完美,后者让另一人替自己承担了异化的代价并在最后篡夺了一切成果。诺伯德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成第一阶段披甲的人,是最接近神座的凡俗生命。   但诺伯德在第二阶段的计划存在缺陷,所以菲利普认为即使他成功上浮到物质世界,也与真正的神祗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   翻到这里,艾拉暂时合上笔记本,把它丢回茶几上。再之后的猜测就只是那位黑巫师的狂想了。   但就目前铠兰,根据尤利西斯·菲利普的理论,克莱斯特明显没有经历过第一个阶段的披甲。   他死亡后并在第三日重生的过程,是没有被真正验证过的第二阶段。   克莱斯特重现了属于那位受膏者的奇迹。   他越过窃取神名,没有完成灵魂异质化的情况下,提前进行了第二阶段的披甲,但这产生的结果却是完全的消失。   艾拉不能理解这种现象代表着什么,也许是越过重要步骤的披甲让克莱斯特的存在彻底湮灭了?又或者是他转变为了某种让人无法观测的形式继续存在着?   如果那个老人只是简单的复活,那艾拉并没有在物质世界中感受到自身与那位神性拥有者的联系。   如果他已经成为了真神,那就更没有藏匿起来的必要和理由了。   而那位前任代理执行官的下落也同样令人在意,米雪儿应该就是取走了密室中先知圣骸的人,但即使是以艾拉的能力也无法锁定她现在的位置。   如此一来——有关克莱斯特的事和米雪儿·希伯来的行踪彻底成为了一个迷。   这时,敲门声传来打断了艾拉的思路。   她应了一声,然后理了理衣物和被压乱的头发走向大门。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态度恭敬的年轻人,艾拉之前似乎在克拉夫特的葬礼上见过这个青年一面,少女记得这好像是贝鲁赛家族本次指派出席葬礼的代言人。   作为继承人的海德·贝鲁赛没有出现在校长的葬礼上,而作为家主的斯特劳也仅仅是在正式的葬礼上匆匆露了一面,之后的程序都是由代言人负责。   这对于作为校董之一的纯血巫师家族来说或许显得有些失礼。   不过艾拉很清楚这个家族出现了什么问题,不,与其说是出现问题倒不如说是处于相当尴尬的境地。   虽然海德的状态异常是瞒不住的,但他现在更不能在这样的场合出现暴露自身的问题。   而另一方面,在继承人出现问题的当下,如果由其他贝鲁赛家族的核心成员作为代言人出现也很成问题。这会成为他们后续争夺地位的重要筹码。   想到这里,尽管对方表现的彬彬有礼,但艾拉看向青年的目光还是变得有些不善。   “不用担心,威廉姆斯执行官阁下——我不是家族的核心成员,甚至根本不姓贝鲁赛。”   青年像是读懂了她的眼神,开口解释道。   “这封信是家主大人委托我送来的,他承诺会在这件事之后给我满意的奖赏。”   这倒是有些出乎艾拉的意料,虽然不知道具体动了什么手脚,但这套把戏多半又是斯特劳那只老狐狸的安排,毕竟他不可能放任其他核心成员在此获得更多的筹码。   但这种转移视线的方法仍然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把眼前的青年推入了可能相当危险的境地。   在表示道歉后,艾拉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信。 第567节 第四十四章 父子矛盾   那封信的内容和艾拉大致猜得一样。   斯特劳·贝鲁赛用相当委婉的口吻暗示了有关血统的话题,以及贝鲁赛家族近期出现的某种变故。   他们需要在一周后召开家族会议,并邀请艾拉务必作为相关人士前往出席。   “相关人士”这个词组的含义相当含混暧昧,它既可以指代艾拉现在的身份,因为克拉夫特的执行官出席校董家族内部的会议是相当自然的事。   但它同样也可以指少女在挪得之地注射过某种魔药,使得自身的血液中混杂了属于那个家族的一点稀薄因子。   但这就等同于让艾拉以家族成员的立场对会议的结果进行直接干涉。   老实说,即使斯特劳没有使用这样那样的手段,甚至都用不着他开口请求,艾拉也会毫不犹豫的作为朋友伸出援手。   但这的确是斯特劳特有的行事风格,翎曾今指出那个男人的做法相比巫师更像是一个商人,如今看来这种形容或许正恰到好处。   相比情感和羁绊这种虚无缥缈的联系,后者更喜欢通过看得见摸得着的契约把事情控制在自己的手上。   艾拉自己对这种算计并不在意,她真正担心的反倒是海德本人会在这样的处境中觉得尴尬,毕竟他一直是个相当骄傲不屑于使用这种手段的家伙。   “我知道了,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会去白玫瑰庄园。”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那位青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了片刻,接着又取出另一张稍小的信件。   艾拉有些疑惑的拆开,然后很快辨认出了信上是属于海德的字迹。   他在信上对自己父亲的行为表示道歉,在那之后海德并没有提及多少有关家族会议的事,只是随便写了一些自己和影子最近的进展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闲话。   在信的最后,他的原话是,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在意斯特劳·贝鲁赛的话,我这里什么问题也没有。”   从用词上看,他现在和后者的关系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而信的背面还有属于另一个人的字迹,那应该属于影子。人偶小姐说自己手里有一份罕见的魔法录像要给她们看一看,还在句子的末尾补上了一个坏坏的笑脸。   青年的笑容此时逐却渐变得有些勉强。   “这是海德阁下委托我带来的......老实说做这种工作实在是叫我为难,因为不管是把它交给您还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似乎都会对我的前途和利益构成影响。”   这算是一句标准的贝鲁赛式发言了,但他的行为还是明显的倾向了其中一侧,这不由得让少女觉得有些好奇。   “那是什么让你做了现在的决定?”   面对艾拉的疑问,青年露出苦涩的笑容,他捋起袖子暴露出手腕下形状有些像衔尾蛇的黑色图案。   “是那位人偶一样的小姐给我下了诅咒,她说你收到信以后就会帮我解咒。”   艾拉恍然,这的确像是那个家伙做得出来的事,这并不令人意外。但少女也还是有些惊愕于那个家族的冲突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甚至让影子威胁代言人传递信件。   少女没花多少力气就驱散了对方身上的诅咒,影子原本就没有使用太过恶毒的咒语。   而在那之后,青年则是摇着头返回马车上,嘴里不时念叨着“辞职”“想好好休息”之类的怪话。   ——   回到木屋的翎在看见银发少女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情明显变得很好。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会在办公室睡。”   她在这次任务中花费了不短的时间,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从利物浦回来。   艾拉解释了自己制定的新方案,这让她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而且发挥的作用并不会因此降低。   “原来你当时就是在验证这种方法啊。”   翎摸了摸被她弹了一下的脑门,这才变得恍然。   “你这次任务又是遇到了什么,怎么会耽误这么久?”   艾拉接过她的外套和手提箱,一面问道。   翎原本想要换上宽松的睡袍却被艾拉阻止了,只能坐回沙发上说。   “别提了,现在外面越来越乱。你能想象吗?在利物浦这样繁华的近海港口竟然出现了人鱼群和塞壬!它们掀起的风暴和海啸让沿海房屋和停泊的船只损失惨重。”   “更让人恶心的是,这两种生物都能够轻易的藏匿进海底或者云层里面。”   “我最后是在酒吧里雇佣几个流浪歌手,在码头唱了一个下午才把那头塞壬吸引出来干掉。之后我还需要为那几个歌手消除恐怖记忆,做好保密工作把这解释为异常气候带来的自然灾害。”   “这种现象在逐渐变多,要是放在以前可能一百年也遇不上一次这样危险的事件。”   她倒着苦水,并凑过去看艾拉放在腿上的两封信。   翎在看完第一封后气得重重的拍了几下沙发。   “他果然还是这么坐了,就和我们当时预料的一样!利用这么一丁点联系把你捆上战车,可现在大多数巫师都追溯源头都混合了不止一种血统力量,这根本说明不了任何事!”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情况变成这样,反倒是身为当事人的艾拉安慰起了情绪激动的翎。   “要我说,就是艾拉你的脾气太好了,我现在有些理解海伦娜小姐为什么会和那个老家伙断绝关系了。他的性格比小时候的海德还要惹人讨厌一万倍。”   “看看,他这不光是侮辱了我们的友谊,还侮辱了他儿子本人的尊严。”   这么说着,翎又看完了第二封信,把它折叠好放回推到茶几上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去啊,当然要去。”   艾拉当即回答道。   “这件事还是要当面问问海德,即使不插手也有必要去旁观一下避免意外。”   “嗯,就当是去看望一下海德的恢复情况,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他和影子两个了吧。而且影子在信里说她那里有一份相当罕见的影像资料,虽然她没说是什么,但我稍微有些在意......” 第568节 第四十五章 茶馆的游戏      在讨论出大致的结果后,翎打算换一套宽松柔软的睡袍享受休息时间,但却又一次被艾拉阻止了。   银发少女把手搭在翎的肩膀上,把正要起身的后者又重新按了回去。   “正好我今天还没准备晚餐。”   “机会难得,晚上一起去梵妮小姐的茶馆吧,我们之前说好的。”   被按在沙发上的翎回过神来,终于明白了艾拉为什么一连阻止了自己两次。   “好的。”   “但你总要让我去洗个澡吧?我今天上午掉进海里被那些鱼人弄了一身的鱼腥味。”   白色的蒸汽把浴室门上的玻璃打上一层水雾,门后的景象只是若隐若现。没过多久那个方向就传来轻快的哼歌声。   她现在这具身体很难被弄脏,并不需要那么频繁的清洗。即使真的沾上一些灰尘也只要花费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可以用覆盖身体的火焰清扫干净。   所以花时间沐浴对艾拉来说就只是单纯的享受而已。   借着这个机会,艾拉开始挑选今天出行的衣物。   克拉夫特的教授制服虽然也不错,但却显然不适合出现在约会场所,尤其是那种很容易遇到学生的地方。   艾拉有些意外的在柜子里找到了一套黑红配色的裙装和装饰着缎带的小巧软帽。   印象里这好像是两年前她第一次去浮士德庄园过圣诞节的时候,让翎帮忙挑的那件。   因为艾拉的身材和身高与当时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只需要稍微熨一下就依旧能穿。初春的天气还没有变暖多少,这个季节它也刚好合适。   她让一小团水球悬浮在掌心里,用一粒火星把水球煮沸,然后竟然就这么把衣服担在架子上熨烫起来。   同样是对火焰魔法的运用,初学者巫师只能用它来生火或者攻击敌人,而资深者则可以用它来点烟。   至于艾拉自己,她完全可以控制火焰在手心里表演一段芭蕾。   如果有一天,魔法只需要被运用在这些便利生活的地方又该多好。   不再有危险的,没完没了的任务,它就只是生活中的一点童话般的亮色,像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尤瑟夫教授手心里看见的那团火苗。   换好衣服后的艾拉坐在镜子前轻轻的呼了口气。   其实她今天已经有些累了,更想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休息。   但来源不明的急躁感还是让艾拉想尽快去做这些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还没有和翎他们提起过,但她已经决定在解决海德的问题以后就回到克拉夫特,在能够隔绝外界环境影响的地方探索那扇被封锁在自己意识深处的黑色大门。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扇门后,我想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有能力去谨慎的探寻真相了。】   这是诺伯德·威廉姆斯在死亡前留下的最后信息。在昨天晚上之前,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去验证它。   诺伯德不值得信任,而门后同时也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艾拉认为有不小的概率,那里存在着对方留下的后手,他只是想欺骗自己打开门,从而达成某种目的。   少女说服自己,像那种家伙说的话,只要放着不管就好。   但越来越清晰的预感,以及不同人口中所谓的末日都让艾拉无法忽略掉它的存在。   直到她发现了被转移到暗室中的先知宝库。   那是个相当特殊的环境,它就等同于一个被独立分割出去的微型空间,能够把来自内部或者外部的力量隔绝开来,不去互相影响。   这无疑是最合适的环境,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就已经没有理由再继续逃避了。   已经回到了想要回到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做着自己曾经憧憬过的工作。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无限延续下去,无论过去多久她也不会厌烦吧。   艾拉逐渐理解了克莱斯特望向那片月季花海时的眼神。   这时,包裹着白色浴巾的翎推门走了出来。   在注意到艾拉的穿着后,她眼睛一亮,久违的换上了一套男性化的镶嵌金色金属扣的白色修身猎装。   她走到镜子对面挽住艾拉的手臂,笑着说:   “怎么样,我们看上去是不是和过去一样?就像是这里的魔法学徒。”   “什么叫像是,你不是还没有从这里毕业吗?”   艾拉也勾起嘴角,在继任执行官之前德米特里已经签了她的毕业证书,她现在的身份应该算是没有负责具体科目的名誉教授。   “我们走吧!”   ——   事实上,到了真正站在那家与葛拉弥斯镇其他巫师店风格迥异的,粉色招牌的茶馆前时。   艾拉反而开始有些退缩了。   和两年前一样,这里的气氛依然让她觉得尴尬。尽管她和翎的实际年龄不过是刚刚成年,但看着一对对充满青春气息的学生进出店门时,艾拉却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自己已经过了这个年纪的奇怪感想。   她把这归咎于自己的工作,身边的同事尽是些一百多岁的老人和只能勉强可以被称作是中年的资深巫师。这让她在看见其他学生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站在长辈角度。   可能是在门口站了太长时间的关系,艾拉似乎被什么人认了出来。   “威廉姆斯老师?您也会来这家店啊。”   让少女没什么印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多半是之前去了公开课的某个学生。   她立即扭过脸回答道,   “不,你认错了,我不是,我没有!”   对方有些诧异的抓了抓头发,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就挽着女伴的手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冷静下来的艾拉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我不行了,这里太恐怖了!我们还是去那家深潜者酒吧吧,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喝过他们家的接骨木花露了。”   红了半边耳朵的艾拉发出丢人的声音,没出息的拉住了翎的袖子。   但对方这次并没有顺从她,而是强硬的拉着她走了进去。   “翎?!”   银发少女惊呼了一声,但却又本能的安静下来。   她现在已经进入了茶馆,如果在这种时候逃出去引起骚动的话,只会更引人注目。   搞不好明天的克拉夫特的校园日报上还会传出这种奇怪的标题。   《道德沦丧!我校新晋执行官陷入感情纠葛,在约会场合抛下女友落荒而逃!》   带着各种不着调的,乱七八糟的想象,她跟着翎走到一处空座上老老实实的坐下,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旖旎的香味,那是介于酒精和花香之间的一种奇异甜香。   翎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略微扫了一眼,然后打了个响指说:   “套餐A,不需要其他说明服务。”   在侍者离开后,翎似乎觉得有些热了,她靠在椅背上解开了领口的一枚纽扣。   “梵妮的店里用了一些魔法暗示,你闻到的香味是被稀释过的爱情灵药,不过这在葛拉弥斯是被默许的,他们只要求店主人在门口设立了相当严格的检测魔法,这是用来避免年龄过小的巫师走进这种地方。”   “这种默许可以理解,毕竟愿意结伴一起进这种店的人肯定不会在意自己的情绪会不会受到魔法的催化和放大,或者说这正是他们想要的效果,借助魔药给自己壮一壮胆。”   翎从容的谈吐让艾拉松了一口气,这样能够避免很多尴尬的发生,因为这个短发少女熟练得就像是来过这种场合很多次一样......不对,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熟练?!   难道她还和其他人来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种疑惑和即将诞生的一点怒火冲散了尴尬和羞耻心,她抬头盯住对方的眼睛。   “你想哪去了。”   “我之前不是说过自己两年前就想骗你来这里吗,我当时自己提前来做了排练,所以对茶馆里的把戏都做了详细的调查。”   翎的坦白让艾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接受了这种解释然后怔怔的看着对方。   “那你还真是......蓄谋已久。”   这时,侍者端来托盘,将两杯桃红色的饮料分别放在她们面前,又把一只小巧的竹篮摆在中间。   而翎则是在这时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是啊,而且现在我已经诡计得逞了。”   “这是什么?”   艾拉有些好奇的看着竹篮中被烤成金黄色的细长饼干,它的表面被点缀着一层碎杏仁和白色的糖霜。   她倒并不是惊讶于饼干独特的形状和烘焙工艺,而是作为双人套餐的它们数量实在是太少了些,大概总共还不到十根?   她自己姑且不论,但这么点东西连给翎当零食都不够吧。   翎用两根手指拈起一根细长饼干。   “好像是叫杜林来着......厄,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名字,这好像是一种意大利风格的有趣点心。”   “我指的是有趣并不是说它的味道,而是这座茶馆围绕它作为核心流行的一种游戏。”   一边说着,她把饼干的另一头凑向艾拉。   “来,啊~张开嘴咬住一端,但不要把它咬断,对就是这样。”   艾拉有些好奇的含住一端。   “游戏的规则是这样的,游戏的双方保持相同的姿势,在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的地方同时吃这根东西。”   “先退缩或者先把饼干咬断的人算输,输掉的人要满足对方提出的任意一个要求。”   在说明结束后,翎眯起一只眼睛咬住另一端,用含混不清的声音抢在艾拉表示接受之前宣布:   “游戏开始。” 第569节 第四十六章 谁胜谁负      “太,太近了!”   艾拉能感觉到翎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而就在她发呆的时间里,对方又向前移动了几公分的距离。   尽管两人的关系早就已经十分亲密,但在这样非私下的场合里,她还是难以遏制的紧张起来。   艾拉不由自主的想要移开视线,但向下的目光却对上了后者刚才解开的领口。   那里是如同天鹅般优雅修长的颈部线条,经过锻炼而紧实的肌肤并不黯淡,依然保持着白皙和细腻。   在隔着纱幕的暗淡灯光下,视线中的景象氤氲着热气变得暧昧不清。   穿过清秀的锁骨,目光只要再渗透一寸的距离,只要再向下渗透一寸的话——   距离是魔鬼。   布料的阴影像是把守在地狱关口的,手持尖叉的魔鬼把持着不可逾越的死线。   “唔——”   情绪上的动摇让艾拉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下。   紧接着被烤至酥脆的细长饼干发出了嚓的一声脆响,她咬住的一端被挣断了。   这一声细若蚊声的轻响在安静的环境内被无限放大,银发少女猛地退后坐回了椅子里。   艾拉就这么傻傻的坐在座位上,直到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输了,而且是因为那种莫名其妙,甚至羞于启齿的理由。   “你这是犯规!”   少女平复呼吸,捂着有些发烫的脸。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明明又不是没看过,甚至还曾更加清楚仔细的......大概是因为弥漫在空气中的药物和店铺使用的魔法暗示吧。   艾拉这么说服自己,但事实上那种程度的魔法根本不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这实在是只能骗骗自己的说辞罢了。   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但你输了,按照规则你必须满足我的一个要求。”   艾拉有些慌乱的摆动着两只手,她总觉得对方现在会立刻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这局不算,而且我刚才根本就还没有接受游戏吧?重来一局!”   这么说着,她艾拉起另一根杜林饼干咬住。但这时她却又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开始第二次游戏呢?   “——难道我其实是在期待着吗?”   想到这里,女孩的表情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好,我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翎双手按在桌面上,低下头慢慢咬住另一端。   这一次,艾拉控制住了自己的视线,只是认真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她们现在刚好相距一英尺,是可以感受到彼此吐息的距离。   艾拉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度,只要不出现刚才的意外,她就不会把饼干弄断。   但随着她和翎的距离越来越近,艾拉才恍然醒悟过来。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有什么输赢。   无论中间是否出现意外,又或者是成功进行到最后,得到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差别。   它只不过是这家茶馆为顾客们设置,用来调情的一些小技巧罢了。   “那又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   她彻底放下紧张,打了个响指隔绝开周围的其他声音,然后沉溺在短暂的浪漫与美好中。   ——   在那家老板是鱼人脸的深潜者酒吧里,翎和艾拉坐在靠近吧台的位置。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环境。”   前者仰头喝干了半杯姜啤,然后舔去上唇的白色泡沫。可能是错觉吧,那里除了酒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些别的什么甜味。   “那家店的气氛还是太......”   “你这样的人也知道害羞吗?还不是你把我强行带进去的。”   艾拉给了她一个白眼,但却完全选择性的忽略掉了那最初是自己的提议。   “老板,再来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翎的脸色变得有些红润,但却并不是因为酒精,相反她是在借助这种冰冰凉凉的饮品给自己降温。   在刚才的游戏进行到第二轮时,艾拉逐渐在游戏中占据了主动位置,并且先后瓦解了她的数次抵抗。   从反攻到平衡,再到完全的压制和彻底的碾碎。   她口中残留着淡淡的接骨木花的甜味,在双方的关系中翎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被动的地方。   虽然翎本人对此并不感到介意,甚至还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新鲜感。但本能却告诉她,那其中还隐藏着什么令人不安的因素。   她仔细品味着刚才的感受,却隐约在甜蜜中察觉到了隐藏着的悲伤和焦虑,那就宛如是离别前的放纵与疯狂。   她忍不住疑惑的皱起眉头,   “艾拉,你——”   但这句疑问却被打断了。   “小姐,你们好像很久没来过了。”   长着张鱼人脸的老板把一杯姜皮沿着吧台滑了过来,笑着比划道。   “我还记得你们第一次来我店里的时候,那时候的你们还没有吧台高。”   那时他还因为顾虑对方的年纪和学校的规定,没有把姜汁啤酒卖给她们。   “是啊,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事。麻烦给我一杯接骨木花露,那以前一样。”   是错觉吗?   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就只有放松和平静的笑。   翎收回视线,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或许只是自己的神经太紧张了吧。   随着手指的晃动,杯口的倒影被搅碎成一团纷乱的光点。   ——   老实说,深潜者酒吧不是个受年轻的魔法师学徒们喜欢的地方。   零散坐在这里的人大都是些生活在当地的居民,或者把货物运到葛拉弥斯的巫师商贩。   在这么一个不太宽敞的空间内,闲聊的声音只要稍大一些就很容易被别人听见。   这原本就是酒吧特有的一种文化。   顾客很容易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时下的信息,但这种经过无数次传播后的故事是否存在真实性,或者与最初的版本相差多少就都有待考证了。   “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被通缉了很多年的艾拉·威廉姆斯回到了克拉夫特。她亲手干掉了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巫师克莱斯特,现在已经坐上了执行官的位置。”   “我知道!我前几天还参加了那位老校长的葬礼,现在巫师报上全都是他的讣告和关于葬礼的报道。据说她被通缉的那几年里就是克莱斯特认为她对自己的地位构成了威胁......”   “难以置信!一位还不到二十岁的执行官,时代真是变得不同了。”   几个外乡巫师讨论着最近的时事,他们显然没能认出来那个坐在酒吧里只点了一杯饮料的少女,就是他们话题中的核心人物。   我什么时候杀了......嗯,原来这件事在外面已经被流传成这样的版本了吗?   艾拉抿了一口接骨木花露,在走遍小半个世界后这依然是她最喜欢的饮品。   但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却让艾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贝鲁赛家族的继承人好像也出了什么问题,那个家族其他分支的成员都在前往白蔷薇庄园,说是要选拔新的家族继承人......”   “你是在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翎出声打断了他。   刚才说话的是个身材精瘦,如同猴子一样的男人。   他原本还因为自己的话被打断而感到生气,但对方胸前的银色徽章让男人立即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了——只要去一趟伦弗鲁郡,那边的巫师酒吧都在讨论这件事。这位执行者小姐,我只是个卖草药的......”   这个男人知道克莱斯特的事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场葬礼的规模浩大。   当天出现在克拉夫特的巫师中就有着不少报社记者,只要是稍微关注一点新闻的人,就能够得到那些被经过不同改编的信息。   但海德的事却不同,那是贝鲁赛家族的内部问题。   斯特劳为了保住自己的继承人,多半会做好相当程度的保密措施。   他不可能真的想要给自己挑一个新的继承人,那个男人的态度从艾拉收到的信上就能够猜得出来。   所以虽然这样的事应该瞒不住有心的家伙们,但能够得到这个消息的人物也绝对不多。   至少它不该被一个毫无关联的巫师拿到酒吧里作为谈资。   这意味着事态也许比艾拉想象的还要糟糕混乱一些,或者说是有心人在故意把消息对外传播。   “老板,结账。”   艾拉在吧台上留下几枚硬币,离开凳子迅速离开了酒吧。   “我们这就去伦弗鲁郡?”   翎提议道,虽然有些疲倦但即使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她们也完全再活动个几天的时间,这种计划外忙碌对两人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不,没有这个必要。”   “我们贸然出现反而会打乱斯特劳·贝鲁赛的准备。我现在打算去一趟克拉夫特的资料室,用我的权限调阅一下贝鲁赛家族这一代都有哪些人物可以争夺继承权。”   艾拉走向葛拉弥斯古堡所在的方向,表情严肃。如果阿道夫在这里的话,会惊讶的发现她的神态和当年的霍华德·尤瑟夫十分相似。   “你不会是要把那些家伙都干掉吧......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他们的行动也算是合理行为吧?”   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一次反倒是艾拉停下脚步,她张了张口,   “当然不,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那是对朋友的侮辱,我能做的只是提供一场公平竞争,除此之外的帮助都没有任何意义。” 第570节 第四十七章 复杂事态      金发少年坐在房间的沙发里,看着一份风评相对较好的巫师报。   但现在即便是这家速来以严谨著称的刊物上,也堆积着大量耸人听闻的标题。   “克莱斯特死了,新校长是德米特里那个怪老头,艾拉接任了执行官的位置......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才只有两个月没出门吧?”   海德看着眼前散落在黑白格棋盘上的水晶棋子,暂时没有了用左右手对弈打发时间的心情。   咚!咚!咚!   在白蔷薇庄园里,会使用这种不够礼貌的敲门方式的人只有一个。   这么想着,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进来。”   同盟女仆打扮的影子用脚顶开门,左右手分别拖着两种装满差点的托盘,径直坐到海德的面前。   她抄起一块蛋糕丢进嘴里,几乎没有什么咀嚼动作但嘴巴又已经重新空了出来。   “还在和斯特劳闹别扭。”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海德变得哭笑不得。   “怎么我们在你嘴里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在吵架一样。”   “难道不是吗?”   影子反问道,嘴角上挑露出充满恶意的坏笑。   “在我的眼里,大多数人都是小孩子,而你们两个在其中尤其幼稚。”   “特别是你,你觉得自己现在从头到脚哪里不像个小孩子?”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他的样子大约维持在十二三岁的模样,的确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孩子。   海德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就这个问题去反驳影子的话只会换来更多的嘲讽,还不如继续刚才那个没结束的话题。   “他这次的做法实在让我难以接受,那不光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我和艾拉她们的友谊。”   这种说法让影子的稍微停下了向嘴里丢食物的动作,她慢慢竖起眉毛说,   “斯特劳绑架艾拉的手段的确不怎么光彩,但从最近的局势来看,或许也并不能说是一步坏棋。”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认为我赢不了那些准备吃腐肉的秃鹫和鬣狗?”   影子的话让海德的脸色变得难看,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气的肩膀发抖,但这种怒火却随着下一句话烟消云散。   “正常来说赢的人肯定是你,即使变弱了一些,你毕竟也是能让我勉强入眼的男人。”   这个该死的人偶简直就是个恶魔,就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像在飞行魔法中承受了混乱诅咒一样,不停上下起伏。   “但就目前来看,这次的事情不会简单,你大概率得不到一个公平对等的比试环境。”   “不会吧,这可是贝鲁赛内部的会议......”   这么说着,海德似乎也读到了一些异样的空气。   “你是说家族的人可能出了问题?”   “你说呢,像你现在的状况原本应该是你们家族最高机密吧?我能过理解这座庄园里被其他势力安插了眼线,但现在的问题是消息传播得太快,甚至快得有些不自然。”   影子认真的分析着。   “这件事最初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能够在挪得之地目击到真实状况的也全都是同盟的人,更何况当时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把消息传递到外界。但现在那些分支家族的人却像是约好了一样冒出来,简直就像是他们早有准备一样。”   “现在的局面正在突破斯特劳的控制,即使他已经用他的财力控制了那几家巫师报,但消息却还是在各个地方通过酒吧或者别的渠道快速传播,这绝对不只是闲人嚼口舌的程度。”   “你们的家族与墨菲斯特不同,虽然他们内斗他们混乱不堪,但只要弗雷德·墨菲斯也一天不死,那个家族就绝不会有第二个声音传到外界。可斯特劳不同,他没有前者那样强大的个人魅力也没有绝对的魔法力量。你们贝鲁赛家族相比他们要更注重规则,那是你们的生命。规则就是一切,规则就是绝对,它甚至凌驾在家主的权力之上。”   “所以只要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这受到你们传统的纯血秩序的保护。至于钻规则的空子,这不正是你们贝鲁赛正擅长的事吗?”   影子的观点让海德感到身体发冷,这也让他从愤怒和屈辱中冷静下来。   “但为什么要这种时候给艾拉送去那样一封信......哦,我明白了。”   “家族信使的动向很有可能被监视甚至拦截。”   “现在相比我血统力量受损的事,知道艾拉·威廉姆斯拥有部分贝鲁赛特性的人要少得多。当时参与这件事的人就只有海伦娜,我,斯特劳本人,你,艾拉还有翎和他父亲。而你们是绝对值得相信的——”   说道这里,他停了下来,脸色再次变得铁青。   “不,斯特劳并不会这么去思考。他应该会主动去和墨菲斯特交涉,并开出一定的条件签订保密契约。海伦娜从离开挪得之地后就一直在她的实验室里,而你——斯特劳最初同意你留在庄园里就只是为了方便观察和监视......”   他忍不住苦笑起来。   “这个人......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夸张。”   对于海德的推测,影子点了点头。   “一点也不夸张,是你自己太天真了。”   海德无奈的摊开手。   “你们全都是我最信赖的人,这种时候你觉得我能去怀疑谁?”   影子点了点自己,不小心把手指上的奶油蹭在了鼻子上,用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回答:   “怀疑我。”   她的态度和说的话永远是这么让人咬牙切齿。   “墨菲斯特家族和你们有契约约束,海伦娜已经放弃了继承权,而艾拉和你一样是个笨蛋。”   “就只有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可怜人偶最值得怀疑,因为严格来说我不属于同盟,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还有比我更值得怀疑的人吗?”   金发男孩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把你变成家族成员不就行了?。”   但后者却反手拍开了他的爪子,   “想得倒美!” 第571节 第四十八章 竞争者们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手术替换器官呢,我是指......比如增加眼睛的数量或者更换其他生物的眼睛?”   一位略显成熟的,留着褐色短发女性学徒举手提问道。   “我不否认这是一种思路,丹德莱小姐。”   “重要的不是物理上的视距大小,而是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方式,你能够产生不被约束的思路本身是一件好事。”   “不仅仅局限于自身的常识做出习惯性的判断,更开阔的视野的确会让你在魔法道路上走得更远。”   “但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过于开阔的眼界会让你忽略掉细微,但却同样重要的东西。”   “你可以用更温和的方法做到这一点,切记我们的校训。”   名叫丹德莱的魔法学徒立即下意识的接到:   “超越界限的力量与智慧是毒蛇的果实,我明白了,威廉姆斯教授。”   对方的反应让艾拉欣慰的笑了笑。   “很好,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银发少女丢开手中挥舞着的粉笔,离开讲桌。   在最初因为新鲜感和名人效应带来的热潮结束后,现在留下来选修她课程的基本都是能够接受这种独特风格,或者说能够跟上艾拉跳脱思路的学生们。   在对方离开之前,她特别嘱咐了那位提出奇怪思路的学员,如果在魔法实验中遇到困难的话,可以随时来问自己。   她接过翎递来的保温杯,目送陆续离开教室的学徒们。刚才那位女学徒表现出的偏执让艾拉联想到她自己,至少她认为保留人类的身份和意识,要远比获得一些可有可无的魔法力量更值得。   艾拉不希望那位小姐再经历一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对于刚才的对话,翎这么评价道,   “我觉得那位小姐可能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她对魔法力量的执着比其他人要强,这就像是某种创伤......就像是当年的我们一样。”   “你的猜测基本符合,我查过她的资料。”   艾拉回忆了片刻。   “丹德莱小姐在入学以前和她的同伴遭遇过鱼人袭击,艰难的存活了下来。那时候的她还不是巫师,因为精神冲击导致了一定程度的思维固化和偏执。”   值得一提的事,这件事只比艾拉入学的时间要早一年。负责记录事件资料的是她的老师霍华德·尤瑟夫。   “我会留意她的......先不说这些,你今天怎么来了?”   “来听你的《进阶施法技巧》啊,我还挺喜欢这种实用课程的,总好过那些艰涩的古代魔文破译,还有我怎么也弄不明白的魔药原材料周期特性。”   翎笑着说,   “不开玩笑了,按照邀请时间,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去白蔷薇庄园了吧。那些人的资料调查的怎么样了?”   艾拉从讲桌下面抱出了一大摞资料,似乎对翎的问题早有准备。   “我动用了执行官的权限,那些被记录在案的巫师对我而言不存在太多秘密。”   “单从血统上来说,按照贝鲁赛家族的规则,能够和现在的海德争夺继承权的大概有三十多人。”   “怎么会这么多,弗雷德总共也就只有三个儿子而已?”   翎有些惊讶的感叹道,但事实上像墨菲斯特这种情况在纯血家族中才是罕见和怪异的。   “嗯......里面有一部分是斯特劳的私生子,还有海德的一些表兄弟。贝鲁赛家族的内部权利不像你们那样集中,除了家主的后代以外,还存在更多其他的核心成员......老实说我从小就对这种亲属关系没什么好感。”   艾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甩开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或许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我认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有资格参与竞争。因为那些人太弱了,最多也就只有克拉夫也三四年级魔法学徒的水准,即使是现在的海德也能够轻松打败他们吧。”   “所以真正值得注意的就只有这三个人而已。”   少女从资料中取出最上方用私章做过记号的三份档案,然后随手把剩下的一摞烧成灰烬。   “第一个人你见过,就是那次跟着弗雷德一起来挪得的海伦娜·贝鲁赛。她的血统力量不比全盛时期的海德更弱,只要有她的指挥,哪怕一支训练不足的队伍也能在战场上成为齿轮般精密的杀戮机器。”   “她是海德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应该是最强力的竞争对手。不过海伦娜似乎一直很疼爱自己的弟弟,甚至在海德成人礼的时候,她把自己继承权中的大半资产转让给了他。所以海伦娜这次多半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第二个人是海德的表妹,伊莱恩·贝鲁赛。她是塞西尔·贝鲁赛的独女,那个男人的财力和势力仅次于作为家主的斯特劳。据说他当年也是斯特劳最有力的竞争者。伊莱恩在擅长魅惑类的精神魔法,她似乎觉醒了一部分类似魅魔的血统能力。”   这让翎差点把喝了一半的茶水喷了出来。   “噗,魅......魅魔?!他们家族的谱系中还有过这种生物?”   那是臭名昭著的危险生物,最初诞生的起因似乎是因为黑巫师为了满足特殊需求制造的魔法生物,但却因为过于特化的能力脱离控制。甚至在被当时的神秘秩序维护者注意到之前,就通过自身的特性繁衍出大量后代。   虽然危险程度并不算高,但却因为特殊的食物需求而经常踏足人类世界,造成许多在当事人眼中必要或者不必要的麻烦。   这种混乱一直维持到了接近五百年前,当时的巫师们通过了名为《类人智慧生物平权法案》的契约书,把魅魔以及精灵一类的人形智慧生物列入了同类的范畴。   那些因为环境变化而衰退的种族也逐渐融入了人类巫师之中,经过几代的繁衍后,就已经几乎找不出什么纯血长生种族了。   艾拉能够理解翎的反应,因为她起初也被这份资料吓了一跳。   “对,魅魔......不过她也算是继承了母系与父系双方血统力量的天才,被贝鲁赛血统强化过的魅惑能力应该相当可怕,这也是我把伊莱恩列入三人名单的理由。”   “至于最后一位......我认为他是最值得留意的家伙。”   银发少女的神色稍微变得严肃了一些,   “杰罗姆·贝鲁赛,他应该算是海德的叔叔。因为年龄只有三十岁,所以他也可以成为争夺继承权的人选。”   “资料中关于他能力的记述很少,在克拉夫特的几年里,他似乎只是个相当平庸的家伙。可问题在于,他在进两个月的表现有些过于出色了,这个人在短期内配合执行者完成的任务数量甚至比我还要高。在他居住的邓迪市附近,神秘事件几乎绝迹。”   翎的表情变得古怪。   “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吧?即使是艾拉你也不可能解决大范围内出现的所有神秘事件,难道是他动用了大量的人手?可现在这种时候,他要从哪调集那么多足以处理事件的巫师?”   她用嫌恶的眼神扫视着手中的资料,   “如果拥有这样的力量,那他早干什么去了,近一年里神秘事件造成的破坏一直在持续上升。他隐藏了这种程度的力量却只是等着对手虚弱的时候跳出来?简直像是循着腐臭味寻找尸体的秃鹫,贝鲁赛家族继承人的地位就这么珍贵,值得这些让像野狗一样滴着口水?”   “不只是庄园和产业。”   艾拉补充道,   “斯特劳是同盟的议员,贝鲁赛家族在同盟议会中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席位,他的继承人能在同盟关系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我同意你说的话,像这样的人不应该成为贝鲁赛的家族领袖或者同盟议员。”   这么说着,她把三份文档和放在讲桌上的三日之书一齐抱了起来。   “我们也准备一下再出发吧。”   因为艾拉在明面上要以执行官的身份代表克拉夫特旁观贝鲁赛的家族议会,所以她必须按照完整的礼节到场,而不是像平常那样展开一道传送门直接进入庄园内部。   这种纯血家族的讲究对她而言完全是一件麻烦事。   ——   嘴里叼着烟斗的年轻女性乘坐着墨菲斯特家族的黑色马车,她翘着曲线完美长腿神情慵懒。   海伦娜推开车窗,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然后才语带讥讽的说:   “我那伟大的父亲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即使连自己的女儿也会去怀疑,甚至还让你们墨菲斯特的人负责监视我。”   “我如果真想要他的继承权,又何必用上这样的手段?直接去抢不就好了?”   坐在马车另一端的,是梳着金色卷发,穿着深紫色礼服的吕西安·墨菲斯特。他的胸口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羽毛,洁白的蕾丝胸襟上别着大颗的天蓝色宝石。   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道,和那次出席同盟会议时一样打扮的过于华丽甚至**。   但前往挪得促成契约的经历让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快速攀升,至少已经不会有人觉得吕西安只是个普通的花花公子。   面对海伦娜的抱怨,他耸耸肩,   “海伦娜小姐,我们从来没有限制过你的自由吧。而且那些所谓用来监视的使魔,不也都在第一天就被您清理出实验室了吗?”   “您愿意待到现在也只是懒得回白蔷薇庄园,顺带借用我名下的炼金设备而已。如果我们真的对你抱有恶意,也就不会让我这种魔法能力还不如小孩子的废物来负责监视了。”   女人挑了挑眉毛。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当然不,事实上我对女性一向慷慨。”   吕西安熟练的回答,从他以往的风评来看,这句话绝对属实。 第572节 第四十九章 各方齐聚      在凯恩莱恩近海的一处私人港口外,四头拥有半透明天蓝色水元素躯体的马首鱼尾兽在海面上飞驰着,它们摆动着卷曲有鳞的长尾,用类似马蹄的前肢在海面跳跃。   修长有力的马蹄并没有陷入海水,而是与它碰撞着产生半透明的坚固水膜,这让这种魔法生物能够如同它们草原的凡俗远亲一样,在海面上奔跑。   四头体格相当的马首鱼尾兽并肩而行,天蓝色的背鳍上挂着晶莹的海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们的脖子下的鳞片里被打入了几道漆黑的铁链,铁链在怪物们的飞驰中被崩得笔直,共同牵引着一艘锥形的银白载具。   与颠簸的海面不同,载具内部的空间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赤红色长发的娇小女性以优雅的姿态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头部两侧有着类似发饰的,拇指指头的玫红色尖角。   她的五官精致,粉嫩的唇瓣娇艳欲滴,白皙的脸蛋有些婴儿肥看起来最多也只有十四五岁年纪。   少女好奇的看着窗外的景象,气质却并不妩媚,甚至显得天真纯洁。   少女的穿着相当保守,她穿着半高领的修身连衣裙,佩戴着白色的丝质连腕手套。除了面部和颈侧的一点肌肤以外,全身都被严实的包裹着。   因为主人的特殊能力,同行的仆从中只有女性,但即便如此她们也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位坐在皮制座位上的主人。   否则哪怕只是不经意的视线接触,都会让女仆们变得面红耳赤,无论她们本身的性取向是什么。   如果是男侍者的话,那情况则会变得更加糟糕,他们很有可能当场失态甚至变得具有攻击和侵略性。   在这时,窗外的景色不再变化。   “伊莱恩小姐,我们到了。”   一位距离少女最近的,服装款式和布料明显与其他仆人不同的女人出声提醒,她梳着高高的发髻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   少女回过神来,瞳仁在某个瞬间闪烁成类似高等恶魔或者山羊的细长矩形。   但仅仅是下一秒,就恢复成了普通人类的天蓝色。   她掩住嘴打了个哈欠,   “嗯?到了......那先随便逛逛吧,我们休息半天再去白蔷薇庄园。”   “这次您要谨慎一些,海德·贝鲁赛即使被放在克拉夫特那样的地方,也是最杰出的天才巫师之一。”   “他不是您之前对付过的那些小角色,更何况在我们得到的资料里,那位新晋的执行官也曾经与他有过多次合作。”   被称作伊莱恩的少女站起身,任由对方整理自己衣物上的褶皱,把一切都做到一丝不苟。   她挑了挑细长锋利的眉,   “可我听说他的力量受损严重——不,即使他的状态完美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在最近的一年里,我的力量正在飞速增长,这个世界正在飞速朝着有利于我的方向变化,这是世界的选择,属于我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放心吧,莉迪亚。”   说到这里,她的瞳仁又转变为黑色的细长矩形。头部原本只有指头大小的尖角生长到了手指长短。   “一个无法适应时代,正在变弱退步的人,又怎么能和这样的我相比呢?哈哈哈~”   随着这青涩稚嫩的声音在载具中回响,原本低垂头颅的仆人们都变得呼吸急促,小步退后着掩饰住身体变化。   就在她放声大笑的时候,那位被称作莉迪亚的贴身女仆面色不变的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道。   “小姐,尾巴。”   “尾巴露出来了。”   在红发少女不知道的时候,一截顶端生长着尖锐突起的黑色细长尾巴从特殊设计的连衣裙裙摆下探了出来,欢快的左右摇晃着。   “啊?”   伊莱恩惊呼了一声,然后立即让它卷曲几圈重新收了回去,头顶两侧的尖角也重新缩小到指头大小。   “咳咳......这种难以控制的返祖现象也是我力量提升的证明。不用在意,我们现在就去逛逛吧,我很久没这样走在大街上了。”   她戴上一顶宽檐女帽遮挡住头顶的尖角,然后在仆人们的簇拥下离开奇异的银色马车。   那些女仆们立即取出黑色的遮阳伞撑开,整齐的分成两列把女孩的样子完全遮挡住。   “不过莉迪亚,你刚才说的那个执行官,我对她挺感兴趣的。”   伊莱恩努力的回忆着,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见过她的名字,艾拉·威廉姆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执行官,她似乎也是在这一两年时间里才完成崛起的没错吧?”   走在她身后的迪莉娅立即取出了相应的资料,快速翻阅了几页。   “是的,艾拉·威廉姆斯是前任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弟子,曾经因为不明原因被执行者作为恶魔通缉了两年的时间。”   “在前不久她公然回到了克拉夫特,短短的一天之内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就被宣布死亡,代理执行官米雪儿·希伯来失踪。而她则是成为了新的执行官......”   “被作为恶魔通缉?”   伊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信息。   “或许她也和我一样,是能够站在这个时代顶峰的主角之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能够提前了解自己的竞争对手或者合作伙伴也很不错。”   ——   呜——   伴随着响亮的汽笛声,车头雕饰着铜绿色纹章的蒸汽列车驶入佩斯利镇的一处隐秘车站。   虽然它的位置就在镇子醒目的位置,但却没有引起任何行人的注意,这栋建筑似乎是完全透明。在普通人看来这里就只是民宅间的一片空地。   身披执行者黑色披风,佩戴圆顶礼帽的艾拉·威廉姆斯走下列车阶梯。胸前旗帜形状,雕刻着冠冕花纹的银白胸针象征着她的身份。   而翎则是也做着执行者的打扮跟在她的身后。   早已在此等候的,贝鲁赛家族的使者上前鞠了一躬。   “我没有迟到吧?”   艾拉笑着问,她注意到眼前的青年是之前负责给她送信的代理人。   “当然不会,威廉姆斯执行官阁下,您相当守时。”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登上豪华的四轮马车。马车的内部相当宽敞,甚至角落里还站着两位年轻的男仆。   他们为车厢中央的瓷杯中倒入热饮,艾拉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接骨木花的味道。对方准备充分,至少对她的爱好方面相当了解。   “上次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青年将斟好的茶送到她面前,然后回答道:   “我叫塞西尔·费因斯·贝鲁赛,您叫我塞西尔就可以。”   “费因斯?”   这个名字让艾拉愣了愣,这是属于那位使节团中,被永远留在了挪得之地的老人的名字。   塞西尔点了点头,礼貌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是我的叔叔,抱歉阁下,我不是很想说这些。您的旅途顺利吗?”   艾拉先是表示道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死亡战友的家人,虽然按照惯例这在执行者中一直是执行官需要履行的指责。   她从口袋中摸出了几粒灰白色的晶体,把它们放置在桌面上。   “勉强可以算是顺利吧。”   塞西尔骇然发现那都是一些蕴含着狂躁魔力的,属于危险生物的核心组织。   刚才来的路上并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仅仅是葛拉弥斯到佩斯利这么短的距离,铁路上就发生了一次存在神秘因素的事件。   从山体中出现的蠕虫,还有试图破坏轨道的,生长着人类面部的啮齿类动物。   克拉夫特的列车和轨道原本就存在魔法庇护,像这样弱小的生物并不能造成什么破坏。艾拉甚至没有离开车厢,就随手把它们变成了放在桌子上的几块生物材料。   它们的威胁程度不高,即使是普通的巫师也能够轻松解决,但这种异常事态也仍旧会让人感到不安。   世界究竟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   危险生物甚至已经出现在人类的正常生活当中,分割神秘与凡俗世界的屏障已经布满了漏洞和裂痕。   空气中的魔力甚至已经逼近了资料中记录的神代,那些早已绝迹的生物纷纷从看不见的角落中暴露在阳光之下。   新的时代正在来临,世界开始变得对人类不是那么友好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处理掉它们,所以这些就当做是见面礼吧,它们大概相当于十枚标准单位的魔力水晶。”   塞西尔没有拒绝,只是吩咐仆人把它们收起来。   在马车行驶了一小时后,随着靠近郊外的白蔷薇庄园,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热闹起来。这个在往日清静的巫师城镇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人,没有住到旅馆的人甚至就干脆在外围搭起了简陋的木屋和帐篷。   “这是?”   翎探头看着窗外,这里的景象和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她原本以为这种场合出现的,应该就只有各个势力的代表和巫师界有名的人物。   “这种情况已经维持了两个多月了。”   “全都是一些无聊的闲人或者试图获利的投机者,不用管他们。”   马车驶入穿过大道,进入一层透明的光幕。 第573节 第五十章 光辉灿烂的重逢   “欢迎光临,我们尊敬的执行官小姐。您的到来让我的宅邸蓬荜生辉。”   蓄着银白色长发的中年人站在城堡大门前方,在黑色的水貂绒束腰礼服的衬托下,他脸色惨白的就如同传说故事中的吸血鬼。   斯特劳的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贵族微笑,对着艾拉行了一个绅士礼。   他表现的就像是自己与对方并不是同属于同盟的议员。只是一位纯血家主面对新晋执行官时的礼节。   “您客气了,斯特劳先生。”   艾拉提起裙摆躬身还礼,然后在对方的指引下进入城堡走廊。   侍者接过了少女本就轻便的行李,前去安排住所。在对方准备一同接过那本黑色封皮的薄书前,艾拉阻止了他。   “这件东西就不必了,它只有放在我的手里才能确保安全。”   在暗淡的走廊内,那本书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跳动了一下,这让侍者浑身一颤顺从的退向一旁。   这里的空间没有浮士德古堡那样宏伟宽阔,它精致的就如同东方古典的瓷器与珐琅,每一处细节都显露着尊贵与历史。   在会客室内,一个让她们感到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   “好久不见,威廉姆斯小姐还有我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吕西安没有离开沙发,只是用手控制抱在怀里的白色波斯猫招了招手,然后不顾后者幽怨的眼神继续抚摸它的毛发。   “好久不见,吕西安团长。”   “我可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吕西安。”   艾拉和翎分别用不同的风格回应,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海伦娜则是坐在一旁吸烟,   “你们不介意吧?”   虽然这么问,但她也没有要熄灭烟斗的意思。   “没关系。”   嘴上这么说着,但艾拉和翎也还是坐在了和她较远的位置,前者甚至还在周围上了一个能够过滤空气的魔法。   “希夫和罗根呢,这次也是你作为代表来出席会议?爸爸他不会真的打算让你来继承墨菲斯特吧?”   翎靠在沙发上问。   吕西安耸耸肩,然后把那只毛茸茸的大波斯猫放在地上。   “不用再记恨我了吧,只是小时候对你做过几次恶作剧而已,我以为在挪得之地的并肩作战已经让我们恢复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   “而且用你们远东的话来说,在外的浪子改过自新,这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事吧?”   老实说,从翎能够主动和吕西安说话上看,两人的关系已经算是改善不少了。在以前,她基本只会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瞥上对方一眼,然后恶言相向。   看着翎一幅无语的表情,他摊开手摇了摇头。   “算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最近的大事件太多,希夫他编写新闻稿件已经只能用注射活力药剂来维持精神了。至于罗根那小子......你不觉得比其他还是我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翎对此无法反驳,只能翻了个白眼,然后去逗弄靠近过来的胖猫。   “团长先生,你从挪得回来之后过得怎么样?”   艾拉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也没有改口的打算。   “挺好的,威廉姆斯小姐。如果这次也能够顺利结束,家族应该会有超过一半的人支持我吧。但现在不是该说这些的时候,关于我的讨论应该结束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贝鲁赛家族继承人的事。”   “海德那家伙恢复的怎么样了,他怎么不在这里?”   翎看向海伦娜,后者放下烟斗。   “我也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但我那位可敬的父亲却不放心我在这种时候接近海德。”   “我可不放心自己的弟弟整天和一个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人偶腻在一起。”   ——   “怎么,你对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人偶有什么意见吗?”   另一个声音从房门处传来,做着哥特女仆打扮的人偶小姐端来托盘,但却没有把点心交给客人的打算,就只是托在手上一块块的丢进嘴里。   艾拉和翎同时惊喜的回头看去,下意识的就要打招呼。   “啊好久不见了,噗......你这身打扮算是什么,在做贝鲁赛家的新娘修行吗?”   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动作夸张的拍着沙发扶手。   影子倒是没有在意她的嘲笑,只是毫不客气的坐在她的沙发扶手上。   “衣服说到底只是装饰品,只有俗人才会把它们和职业和身份对应起来——觉得好看就穿,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呢?”   “而且做他们家的女仆其实也不坏,至少贝鲁赛家的待遇要比你们当时在巴黎开得丰厚。我不至于在兼职一大堆工作的情况下只拿那么一份微薄的薪水。”   艾拉则是看了看影子的后面,在确认没有看到另一个金发男孩的身影后才问道。   “海德在什么地方,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影子似笑非笑。   “为了避嫌吧,作为这次争斗的候选人,提前和执行官见面也许会暴露很多问题?”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隐藏的真实意思显然与之完全不同,只是像是确认某件事而故意这么说。   翎回答道。   “这有什么可避嫌的,我们的关系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不是秘密,艾拉就直说要站在自己朋友的一边,那又怎么样?”   虽然她说的过于直白了一点,但艾拉的意见也和她一样。只是来看一看朋友的恢复情况罢了,完全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她们的反应让影子露出了满怀恶意却又愉快的讥笑,   “既然你们两个还是过去一样的笨蛋,那我就放心了。我还在担心着着艾拉成为执行官之后你们忽然变得聪明,那事情就太无聊了。”   “一起来吧,我有不错的东西要给你们看。”   她招了招手。   “信里说的那个?”   艾拉好奇的问。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人偶眉飞色舞。   ......   “哈哈哈这是什么啊,这竟然是那个海德,你是怎么做到的?”   某段奇怪的魔法影像让翎几乎笑得满地打滚,连艾拉也忍俊不禁,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这是上次情人节的时候,我们为了乔装溜出去做的。在那之后庄园的防守更坚固了,而且海德说什么也不愿意来第二次,明明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所以这东西基本算是绝版了,得好好保存才行。”   影子把水晶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如果放在几年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所以说爱情真是一种奇妙的力量。   艾拉捂住脸感叹道,   “你们的关系进展还真是,从各种方面都让人出乎意料。”   ——   金发少年盯着面前表情古怪的三人,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   “影子,你不会把那种东西给她们看了吧?”   这么说着,他无力的瘫坐在地毯上苦笑摇头。   “......算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做的。”   说完,他换了一幅恶狠狠的表情,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让你们三个看了也就算了,那东西绝对不能再继续外传!否则即使我能保住继承人的位置,也会在整个巫师界抬不起头来。”   “放心,这是属于我的个人珍藏,没有把它分享给更多人的道理。”   影子一脸认真的回答道,但从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来看,这个恶劣的人偶可能还藏着什么别的坏主意。   这东西或许会成为她在漫长时光中威胁海德的把柄,可怜的少年就这么被超过两千岁的老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海德抛开了那有碍于自身尊严的话题,开口问道:   “最近外面的情况怎么样,我被要求留在家族尝试恢复,只能通过报纸才能得到一点你们的消息。”   艾拉打断他。   “比起这个,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药物和过度使用魔力的后遗症已经基本解决了。”   金发男孩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有些尴尬的开口,   “但血统力量的衰退却几乎是无法修复的,只能通过时间来慢慢弥补,大概还需要五年或者六年我才能恢复到过去的水准。至于身体成长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多得是一些食物能够促进二次发育,只要再有一两年我就能摆脱这个麻烦的身体了......”   说到这里,少年露出骄傲的微笑。这种表情再也不让艾拉她们觉得讨厌,而是带有海德强烈个人魅力的特质。   “这些全都无关紧要,魔力没了可以重新积累,血统也只是辅助条件。即使没有那些我也依然是天才的巫师,不如正是抛开了这些心理负担,才能让我成长到全新的境界。”   “我早晚有一天能重新追赶上你们的脚步,甚至超越,你们要做好准备才行。”   大概正是这种洒脱和自信,才能让他被影子所接受吧。人偶翠绿色的玻璃眼球在发光,毕竟在两千多年的时间里,这是第一个让她可以从异性角度感到欣赏的家伙。   “好啊,我接受你的挑战。”   艾拉如此回答,或许这是童年那场幼稚斗争的延续,但却是毫无阴霾与恶意的不同的东西。   ————————————————分割线———————————————   快到月初了,提前求一波月票。 第574节 第五十一章 缺乏想象力      “然后呢,在说了这么多大话之后,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护属于你的东西吧。不管是之后的康复还是对于血统力量的研究都需要庞大的资源,至少现在的你不能失去这些东西。”   影子毫不留情的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艾拉接着补充道,   “不仅如此,我们也不希望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成为同盟议员。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为了大局,我们都会在这件事上帮你。我这里有之前用执行官权限调查的,这次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人物的资料。”   这么说着,艾拉把夹在三日之书的铜扣里的几卷档案取了出来。   “你对他们有什么了解吗?”   海德结果档案快速的看了几眼,然后抛开第一份。   “海伦娜不是威胁,以她的性格即使真的想要和我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也会等到我完全恢复以后再堂堂正正的来,现在的她毫无疑问是我们的盟友。如果说她会怎么做的话,最多也只会是在我失败之后,由她去打败所有人然后拿回曾经抛弃的东西,虽然我不认为「我会失败」这个前提是成立的。”   “至于伊莱恩......我对这个表妹多少有些了解,她的状况和我小时候很像。上次家族议会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无法控制自身溢出的精神力量。”   “那是什么意思?”   翎问。   海德指了指自己,   “你们还记得吧,年幼时的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挑衅本能。这不只是炼金道具的副作用,它和我自身的能力也存在不小的关系。”   “哦,你现在终于承认这一点了。”   翎揶揄着,之前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海德还会拒不承认,甚至表示自己从小就很受欢迎。那时候的她不止一次想一拳揍歪后者的鼻子。   “嗯,好吧......是的,我想说伊莱恩在这一点上和我很像。”   “她也会被动的挑衅周围的一切生物?”   艾拉好奇的问,甚至已经在心里绘制了一副,少女版贝鲁赛的肖像。   海德呆了呆,然后摇头。   “不,不是挑衅......伊莱恩,那个家伙的精神特性是魅惑,你们在资料上也看见了,她有一部分魅魔血统。这不分性别和种族,只要是拥有欲望的生命就都会受到她的精神力影响。”   “它就类似于一种超凡的魅力,而被这种魅力控制的人会自愿受接受她的一些指令。”   “厄......”   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是说她会勾引靠近自己的任何生物?这听起来也太恶劣了......不过这种魅力听起来没有数量限制,那不是很棘手吗,听起来比你用傲慢者指环支配敌人精神还要厉害一些。”   “不,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海德否定道,   “这并不是我自夸的说法,而是事实如此。”   “魅惑对于精神的影响要远远小于支配,意志稍微坚定一点的人最多也只是对她产生好感,或者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很漂亮而已。”   “即使是完全被魅惑的家伙,也不会听从自杀或者其他完全违背自身本能的事。通过魅力达到完全的操控,即使是真正的魅魔也不能做到这一点。”   “我不太觉得伊莱恩能对我构成什么威胁,一个被自身外溢的精神力量影响到的人,实在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家伙。即使是现在的我想要打败她也不难,毕竟我的精神力还在,她的魅惑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这么说着,却忘了这句话甚至把曾经的自己也骂了进去。   “你要是敢被她的魅惑控制,就等着去死吧。”   影子冷不丁的补充了一句。   海德的眼皮跳了一些,以他对影子的了解,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应该是认真的。   “事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艾拉提醒道,   “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转变,它的环境现在更适合拥有魔力的生物生存,那些在过去退化的神秘会逐渐复苏到神代的状态。”   “比如伊莱恩,她的魅魔血统很可能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活化。你想想看吧,一头高等魅魔的魅力如果被你们贝鲁赛家族擅长的精神魔法放大,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魔力的复苏与活化?”   海德重复着这几个词组,   “我们家族的巫师现在也在研究着这个问题,这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虽然巫师的成长速度和诞生率会比以前更高,但危险生物的数量成长显然比我们更快,如果世界继续这么变化下去,未来的某一天世界或许真的会回到神话时代的模样。”   艾拉的心思波动了一下。   虽然艾拉本身没有在自己课堂上开设这个题目,但克拉夫特的很多教授们最近都在研究着这个课题,其中参与讨论的人就包括了身为现任校长的德米特里·道尔顿。   他们通过许多资料的研究和对比,分析出这个世界的魔力浓度已经变得十分接近神代,这也正是神秘事件数量极速上升的原因之一。   难道神代的回归就是所谓浪潮?但神话时代的人类就繁衍并生存到了现在,如果只是魔物数量剧增的话,那根本称不上末日或者说至少短期内称不上。   雪之国的魔力浓度就堪比神话时代,不——甚至那原本就是个有神祗行走在大地上的地方。   神性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东西,即使是在雪之国,一整个纪元的时间内诞生的拥有些许神性的生物,也只有那位长生种陛下而已。   只要还没有诞生神性,魔物的数量至少无法对她这样的存在构成威胁。   当时在雪之国,如果冷蛛中不存在那位身为神子的蜘蛛女皇,单凭雪之王的精锐和第六纪的铁棺就足以全灭那些怪物了。甚至连冷蛛本身那种异常的进化速度,就是背后存在动用了权能的效果。   那么浪潮又究竟指的是什么东西呢,末日的成因究竟是什么?   海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个男孩拆开了第三份文档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杰罗姆·贝鲁赛......他是斯特劳最年幼的一个弟弟,我印象里他是个血统力量和魔法天赋都相当平凡的人。”   “你们确定没有弄错?我无法想象一个人在短短一两年的时间内成长到这样的程度,像艾拉那样的经历应该是无法复制的。”   影子摇头否认了他这种看法,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即使别人遇上了什么机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么说着她顿了一下,慢慢皱起眉头。   “但你说得也没错,至少像艾拉这样恐怖的成长速度是无法复制的。”   “我觉得......总之你不要小看这个人,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我明白,我不会在仪式中看轻任何一个对手。”   海德接受了影子的意见。   “仪式?”   这个词语引起了翎本能上的注意。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决定继承人,投票,或者是让你们来一次决斗?”   翎提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问题,老实说她不太认为那些以棋手自居的贝鲁赛会走上擂台决斗并以此决定继承人,那是墨菲斯特们才会去做的事。   而且要让一群擅长精神魔法的大师比试战斗能力也有些过于滑稽了。   “都有,但形式可能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么说着,海德从黑白格的棋盘上拈起一枚棋子。   ——   “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觉得震撼,这的确是让人叹为观止的伟大炼金道具。”   吕西安感叹道。   他看着脚下宛如棋盘的战场,那些方格变换着呈现出山川,沙漠或者平原一样的地形。   他抬头向上看,棋盘上方竟然探出了一个比他的身体要巨大无数倍的白色脑袋,那是吕西安喂养的异色瞳波斯猫。   “吓了我一跳!能麻烦你们先把汤姆抱走吗?”   他在棋盘上跳了几下,然后向上方喊叫道。   在棋盘的另一端,海伦娜解释着这个奇妙的世界:   “这件炼金道具的名字叫「真实战场」,在这里,你能够用你的得精神力量在棋盘上创造士兵和你想要的兵种。”   话音未落,吕西安前方的黑白格上就出现了一列手持火枪的士兵,它们看上去栩栩如生,与活人不同的地方就只是眼神空洞缺少灵魂。   “酷!如果能把它们带到外界,那你们不就能获得无穷无尽的军队了?”   “消耗魔力的话的确能够在外界创造一些傀儡士兵,但那有一定的数量限制,意义不大。”   海伦娜·贝鲁赛继续说,   “我们一般只使用它的另一项能力。在这个世界里,人的精神力量和智慧就是一切,每一位贝鲁赛家主都是合格的棋手,而这里也是我们博弈决胜的最佳棋盘。”   “我可以试一试吗?”   吕西安表现得有些兴奋,   “当然,我们的确可以把这当做娱乐。不过玩得太过火会导致精神力枯竭,也许你之后头会疼上好几天。”   这位身材傲人的女性,慵懒的靠在石柱上,低下头用精神力量创造了一只烟斗。   吕西安不再说话,而是眯起眼睛。他的周围立刻又出现数百个荷枪实弹的火枪兵,而周围的环境也随即发生改变,脚下坚固的土壤变为大海。   他和士兵则是出现在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上,接着,他又创造了十几门大口径火炮和配合它们的炮手。   海伦娜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有些吓到我了。”   “相比你那垃圾一样的魔力水平,你的精神力量倒是相当不错。”   吕西安耸耸肩,给出了一个失败者们常常用来自我安慰的回答。   “我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对那些魔法不太感兴趣。”   但客观来说,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我可一直是位合格的船长,当时参加了使节团的人都能够证明这一点,要来试试吗?”   面对他的挑衅,海伦娜双手环胸露出古怪的笑容。   “为什么不呢。”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狂风大作,海啸,飓风,磅礴的大雨和闪电笼罩了整个大海!   吕西安艰难的维持着船的平衡,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猛然转过头,却只看见了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男人猛地醒了过来,沉重的喘息着,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棋盘外的沙发上。   而面前的海伦娜·贝鲁赛也睁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么样?”   “......最后出现的那东西是什么?”   他现在依然有些没能回过神来,就只是转瞬之间他创造的战船和精心维持的防线就被撕毁了。   “克拉肯,我创造了海啸,雷暴还有一头北海巨妖。”   吕西安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愕的张大了嘴。   “不是说只能创造士兵吗?”   “如果把棋手视作神明的话,那自然灾难或者海兽怪物同样也可以是祂的士兵啊。”   海伦娜吸了一口烟,然后给出自己的评价。   “你啊,是一个缺乏想象力的男人。”   ——————————分割线—————————————   作者菌:啊,终于在月底之前赶完了......   因为之前过年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忙碌,这一段时间写的比较少。最近两三天才惊觉二月原来只有二十八天,一下子就慌得不行。   今天码了一万多,大概这就是没算准日子和偷懒的报应吧(悲 第575节 第五十二章 想象力过剩      “好像又有客人到了。”   海德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白蔷薇庄园外围的镇子上,现在正居住着为数众多的外来巫师。   这里同样是属于贝鲁赛家族的产业,林立的旅馆原本就被用来在庆典活动或者特殊时期接待大量宾客。   这是作为纯血家族的慷慨与体面,但它也同样蕴含着另一重意思——   那就是,未经许可不得擅自进入庄园的内部区域。   在近几百年的时间里,应该已经不会有什么蠢货犯下这种错误了。   这是前人用惨痛代价换取的经验,早已被书写在神秘世界的常识之中。   纯血家族的庄园大多有着强大的魔法防护,比如浮士德庄园内豢养的危险生物和它那为战争设计的主堡。   也比如克莱斯特家族庄园外围的石像鬼和人工天使。   而贝鲁赛家族的白蔷薇庄园内则是被覆盖在巨大的魔法结界内。除了通过正门进入的客人以外,擅自闯入者都会被怨灵和无头女妖袭击,除此之外结界内还散布着恐怖的心灵暗示与精神瘟疫。   在外界的传闻中,结伴进入白蔷薇庄园的盗贼最后因为互相残杀而惨死,甚至不分性别的开始当场交配。   即使有些胆子足够大的人想要潜入纯血巫师的宅邸盗窃财宝,他们也更愿意选择去浮士德或者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因为这种死法实在是太诡异和让人难以接受了,相比得到这样的结局,倒不如被石像鬼的刀剑砍死还更干净一点。   这时,正有一辆银白色的金属马车从正门驶入庄园。虽然有着些微的细节差异,但人们惊讶的发现车厢上的纹章是属于贝鲁赛的“盲目衔尾蛇”,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条蛇的身上多了些蓝色的尾鳍和倒刺。   赤色长发的少女掀开丝质的车窗窗帘,仅仅是面纱下暴露出的一点容颜就美的让人感到窒息。   ——   影子转动着一颗洁白的水晶球,把贝鲁赛庄园正前方大道的景象投射出来,那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三人一偶眼中一览无余。   “你什么时候在庄园里安插了那么多使魔?”   因为水晶球中的视角实在过于详细,海德忍不住问道。   “你以为我之前那几个晚上都只是在庭院里闲逛?我敢说,除了你和斯特劳本人以外,这座庄园里没有几个巫师能注意到我动过手脚。”   影子左右比划着调整着画面,试图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观察角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父亲他知道这件事?”   海德看着水晶球中因为对焦问题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强忍着头晕继续问。   而影子头也不回的继续比划着。   “当然,但我的本意就是要让他知道。我越是肆无忌惮的做这些只有他才能发现的小动作,他就越是会对我感到放心。谁不喜欢一个自以为为聪明,但一切行动却尽在他掌握中的人呢?”   “虽然老贝鲁赛是个聪明人,他多半知道我是在示弱,但就连这一点也同样是我想要让他知道的。”   艾拉对影子和斯特劳内心的多层博弈感到一阵无语,忍不住评价:   “你们还真是合拍,我忽然不觉得斯特劳先生会反对你和海德现在的关系了。既然这个家族有过迎娶高等魅魔的记录,那他们应该也不会太排斥你,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影子你大概也可以被视作一种高等魔物......”   “你才是高等魔物,你全家都是高等魔物。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自己简简单单的卖进贝鲁赛家族?”   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翎那边学了一句颇有东方气质的谩骂。   而她这句话似乎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算作事实,已经死亡的诺伯德无疑是魔物,而艾拉现在的身体也和人类没有太大关系。   这让银发少女一阵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好了,这个角度不错,你们都看看吧。”   人偶小姐收回手,水晶球的画面紧跟着银色马车的车窗,他们能够清楚的看见那个撩开车窗的红发少女。   “嗯,这个女孩就是伊莱恩·贝鲁赛,我见过她。”   海德注意到那个赤红色长发的少女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不过她好像察觉到你的使魔了,正在朝这个方向看。”   下一秒,水晶球的表面绽开了一些裂纹,一些暗红色的光芒随之泄露出来。   “很厉害嘛,她把我的使魔魅惑了,甚至还有一些力量从水晶球里渗透了过来。”   影子虽然看似在夸奖对方,但语气相当平淡几乎没有起伏。   不过连使魔那种东西也能被魅惑吗?   艾拉记得影子和自己的审美相似,都经常使用那种只有单个眼球和几根神经节的小东西,可结构这么简单的魔法生物也会产生欲望?   她尝试吸入了一些光中的魔力,并解除常驻的几个防御魔法,感受着它对身体产生的影响。   艾拉的体温只是短暂的升高了一些,就迅速恢复正常,她对比着印象中与之相似的气息,然后分析道:   “嗯......成分和梵妮茶馆用的爱情灵药有些像,但浓度要高得多。有强烈的催情效果,另外还混合了一些隐晦的精神暗示。”   影子呵的笑了一声,   “先不说你们两个没羞没臊的东西竟然真的去了那家茶馆——”   “爱情灵药的原材料里原本就有低等魅魔的分泌的黏液,源头成分上相似并不奇怪。”   “可现在问题在于它竟然能对你的身体造成一定影响,尽管这是你自己放开了防备主动实验,但它的魅惑效果也还是太强了一些。”   在掌握了神性之后,艾拉已经免疫了绝大部分的疾病,毒素和一些位格不高的魔法。这无需特别的张开魔法防御,而是身体的一部分本能。   说完影子双手捧起水晶球,投过它看着海德。   “现在你还觉得那个伊莱恩对你没有威胁吗?”   后者的表情稍微凝重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太多忌惮。   “我承认伊莱恩比过去成长了很多。”   “但魅惑本身也是作用于精神上的力量,我完全能够隔绝它对我的影响。”   暗红色的魔力光雾在逼近少年之前就被另一种无形的力量驱散了,无法靠近他身边的半米范围之内。   而另一边,翎的体温先是变高了几度,面部泛上醉酒般的红晕。这种异常在维持了数秒后也逐渐消失。   “这种能力对我稍微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压制。如果是在战斗力,我只需要压制几秒中的时间就足够干掉她了。”   艾拉有些惊愕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似得开始忙碌起来。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了羊皮纸和吸满魔法材料的羽毛笔,开始立即开始绘制某种符文。   随着几粒灰白光点的闪烁,原本即将成型的符号立刻被扭曲异化,腐朽亵渎的气息取代了原本的圣洁。蛛网和油污似得肮脏物质立刻爬满了半张羊皮纸。   “这是......玷污旧印,你也太夸张了吧?”   影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艾拉抖动手指,让羊皮纸燃烧后的灰烬落在翎的身上。   “不行,这太可怕了。如果伊莱恩是个男人或许还没什么,可她是个女孩——这简直是比尤利西斯·菲利普还危险的敌人,是人类公敌!”   后者一脸严肃,甚至还想要再画几张。   翎先是感到了一股冰冷的力量浸润全身,接着她有些困惑的抬起头,表情木然像是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体内残留的一点印象也被彻底压制下去。   影子看着烧剩半张的羊皮纸,那里剩余的部分图案已经无法辨认了,于是她好奇的问,   “你篡改了哪张旧印,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效果,她就精神就像是暂时摆脱了肉体因素的影响。”   “是「不洁者」,我篡改了它的描述对象,剔除了假死的负面作用......嗯,就只是让精神变得趋向于不死者那种绝对冷静的状态,只是无害的增益效果罢了。”   海德坐在一边不敢说话,而且莫名其妙的有些同情翎的遭遇。   她发现在某些相当少见的时候,艾拉甚至会表现出比那个人偶更加恶劣可怕的特质。   在这种绝对冷静的状态下,翎感到自己的思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流畅,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解释。   “不......这和性别无关,我并不是对女性有着什么特别的爱好,只不过是因为我最喜欢的艾拉恰好是女孩而已。”   她这一番话说的理直气壮毫无愧色,没有丝毫动摇。   而银发少女的脸色则顿时变得一阵发烫,甚至因为过热而出现了白色的雾气。   “诚实是好事,但至......至少不要当着她们两个的面这么说啊!”   这时,影子看了看手中烧剩一半的羊皮纸,然后恍然大悟。   她不怀好意的笑着。   “我明白了,因为她的精神状态接近不死者,不死者是不会产生什么羞耻心的。你搞不好碰巧发明了什么相当好玩的东西......快点给我也来几张,那份魔法影像应该又能有后续了!” 第576节 第五十三章 坦诚      “先不说那些,你怎么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海德岔开了有些危险的话题,询问正研究着那半张羊皮纸的影子。   “艾拉她现在应该比你更强才对吧。”   人偶小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若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反问道,   “你能用爱情灵药让一张桌子爱上自己吗?”   “桌子......”   海德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是这种说法让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能够说明他本人比爱情灵药更厉害,因为他确实已经让“一张桌子”对自己产生了好感。   “对,就像一张桌子或者椅子,我的身体就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道具而已。没有神经,没有激素,更没有可以被她通过魅惑催情的构造和器官。”   “尽管罗杰·道尔顿通过炼金技术还原出了触感,嗅觉甚至还让我可以品尝食物的味道,但它的原理只不是通过解析,把需要获取的信号模拟成记忆的形式传递进我的灵魂......毕竟只是些虚假的东西,这具身体的本质终究只是一件死物。”   她看着表情有些复杂的海德,翘着嘴角,用手指勾起对方的下巴和自己四目相对。   两人此时的物理距离只有不到一英寸。   “如果说人类的情感是由激素和身体欲求构成的,那我甚至根本就不会理解什么叫[爱]。即使是我现在对你做的事和这些拟人化的表现,也不过是经验与模仿的产物。”   “甚至就连那两次亲吻,也只不过是对于未知事物的经验积累,以及通过初次经验推导出的后续尝试。”   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试图在其中发现一丝动摇。   “怎么,如果这么说的话,你对我感到幻灭了吗?”   她终究是这样恶劣的本性。   即使是在面对同伴甚至是自己已经接受的恋人时,影子也会本能的冷漠观测并积累经验。   就像她在过去两千年里做过的一样。   但海德此时想到的却是,他所见过影子表现出的对人类外形以及身体的执着。   一些模糊的片段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在德米特里?道尔顿断言他研发的人体炼成技术无法对魔法灵魂使用时,人偶少女的眼中闪过的是隐藏很深的,不易察觉的失落。她从最开始就是最在意这些人的,这份时间甚至可以推移到那个梦境的边沿,影子还与艾拉互为敌人的时代——亦或是连他也完全无法了解的庞大过去。   于是海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忽然开口问道:   “艾拉,你那里还有刚才的那种旧印吗?”   “有,有的。”   “我刚才画了三张。”   银发少女呆了呆,在有所反应之前就前者被夺走了其中一张。   海德抖了抖手腕,让满是肮脏污渍的羊皮纸燃烧起来。他用两只手指夹住羊皮纸,让它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燃烧,散落的灰烬如同融化的冰渗透进他的身体。   “抱歉……这种方法应该能让我更坦诚一点。”   他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以往的顾虑和束缚都被遗忘在脑后。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他的表情变得冷静而又严肃。   “那些事全都无关紧要,影子小姐。”   “我再重复一遍,我喜欢你的本质,你的一切。而且作为一位传统的巫师,我并不信任凡俗世界尚不成熟的科学理论——灵魂,只有灵魂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无论换上什么样的身体,哪怕你只是依附在镜子上的倒影也好,是浑身冰冷没有体温的人偶也好,你都是我喜欢的女性。”   “仅此而已。”   这种猝不及防的宣言让人偶小姐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虽然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她也没想过那张玷污旧印的效果竟然这么强大。   “即使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甚至不能确定这个身体在未来能否生育?”   这倒是让对方稍微皱了皱眉。   “我还没有想过......虽然有些遥远,但这的确是个问题,而且我也不想和除你以外的人留下后代。”   他自信的补充道:   “但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给你一具完美的载体。”   ——   “这......翎你不觉得,他们的对话有些太大胆了吗?”   艾拉忍不住小声嘀咕着。   “那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好羞耻的,要我说的话我们也可——”   翎也仍然是一幅冷静的表情,大有从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的意思。这让艾拉感到一阵惊慌,或许自己的确不小心制作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虽然有些在意对方这句话的后半段是什么,但艾拉还是用一块蛋糕堵住了翎的嘴。   她慌忙的撤销了旧印的力量,因为她本人就是符咒被篡改后的描述对象,所以可以轻松的做到这一点。   突然的变化让那两个原本处于特殊状态,遗忘羞耻并保持着绝对冷静状态的家伙顿时变得面红耳赤,而翎更是被蛋糕噎住从椅子上一头摔了下来。   “刚才的话我可是当真了,你以后都没有抵赖的机会了。”   影子讥笑着面前那个陷入尴尬境地的家伙,她可不是那种因为几句爱的宣言就会害羞的小女孩。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红色的光雾如同受到吸引一般,顺着她仿真的口腔和呼吸道进入人偶的身体。   人偶的面色依旧惨白,并没有因为吸收这些魔力而产生任何变化。   “果然,它们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危害——闲话到此为止,我们来说正事。”   “像魅惑这种性质过于温和的魔力甚至可以被我直接吸收利用,算是不错的补品。虽然有些无耻,不过我已经想到你应该怎么对付她了。”   这时艾拉看了一眼房间上方的挂钟,时针正停在五点钟方向。   “我记得你们在信上说,欢迎的宴会是在下午五点半钟开始吧,现在还剩下半个小时。那个叫杰罗姆的男人在哪?他事先就已经住进了外围的镇子里?”   “没有。”   回答她的人是海德。   “家族分支的成员和外来的普通巫师不同,他们会被安排住进庄园主堡后的建筑里,杰罗姆似乎并不在那里。”   “如果他没能够准时到场的话,就会被认定放弃,这也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第577节 第五十四章 开始      白蔷薇庄园的宴会厅已经有了好几百年的历史,它存在的时间甚至还要比克拉夫特魔法学校更早一些。   早在以洛夫克拉夫特为首的「暮光结社」社员们尚未用执行者这个称呼自居的年代,贝鲁赛就是当时最显赫的纯血巫师家族之一。   宴会厅正面的墙壁上是完整的巨幅壁画,它描绘的内容是盲神霍德尔受到蛊惑,用槲寄生树枝杀死自己的孪生兄弟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场景。   槲寄生花环缠绕的木剑被染上了猩红的血,而两位分别象征着黑暗与光明的神祗,在构图中却身处与自身立场相反的光线内。   巴德尔是拥有一头火焰般金色长发的英俊青年,祂双目紧闭,左胸口被一柄怪剑刺入,血液染红了披风和巴德尔苍白的脸——光明正在消散。   那神圣,压抑,悲惨的氛围犹如正在举行一场肃穆的祭礼。   而盲目的霍德尔则因为无法视物而陷入混乱,祂不清楚自己被蛊惑着犯下了什么样的罪行。佝偻的身体暴露在其他神祗的目光下无法回避,困惑,惊愕,绝望的表情如同正在作为丑角出演一场滑稽剧。   据说,两位神祗便是贝鲁赛家族所继承的一切血统的源头。   杀害巴德尔的槲寄生之剑米特斯汀也是这个纯血巫师家族时代相传的圣物。   宴会厅的两条长桌两侧坐着打扮各异的近百人,他们大多是贝鲁赛家族的分支成员,或者是在巫师界拥有一定地位的人物。   只有这些人被从镇子上邀请进入庄园,而其他外来巫师只能留在原地等待之后的通知。   不过贝鲁赛家族提供的服务相当周到,所以并没有出现多少抱怨的声音。   斯特劳·贝鲁赛坐在壁画正下方的坐席上,在他的身边还摆放着另外两张座椅。   “在座的诸位都是高贵的巫师,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家族内部不幸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很清楚你们的来意,而贝鲁赛也会像过去一样遵循古老而神圣的巫师传统。但在会议和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我还邀请了两位足够尊贵的见证者,想必以他们的名声和地位足以担当重任。”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让人完全无法升起反对或是拒绝的念头。   在场的全都是有见识的巫师,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中了对方的精神暗示,不由得感到一阵骇然。   这就是贝鲁赛家族的主人斯特劳的力量。   于此同时,这也是他的示威。   一些原本不怀好意的,如同嗅到腐臭味的鬣狗般前来想要从中获利的家伙们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他们听信了那些来源不明的鬼话,相信贝鲁赛家族的主人是一条擅长使用精神魔法的毒蛇,但在正面战场上不过是个软蛋。   这句话的前半段并没有错,斯特劳的确只擅长使用精神魔法,或者于此相关的东西。   只不过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所谓只擅长精神魔法的软蛋只需要开口,就可以命令这里过半的人当场自杀。   “那么首先让我们欢迎来自克拉夫特的执行官,艾拉·威廉姆斯阁下。”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人们循着声音望向宴会厅的大门。   头戴黑色圆顶礼帽的银发少女走入长桌中央的通道,她身着和礼帽同色的女式大衣与披肩,胸前的位置佩戴着亮银色的旗帜徽章。   即使有所耳闻,但在巫师们眼中她也实在是太过年轻,年轻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轻视。   但当这些人用包含质疑或者蔑视的目光看向那个女孩时,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人从头浇下来了一盆冰水。如堕冰窟的寒意让他们全都下意识的低垂下脑袋,就好像他们的眼前正慌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银发少女径直走向斯特劳身边的座位,后者也起身对少女行礼,示意她坐在左侧。   她在刚才进入的时候散播了一小部分属于自己的魔力气息,而这造成的威压已经足以令人感到窒息了。如果说斯特劳·贝鲁赛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够决定在场近乎半数巫师的生死,那艾拉则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他们尽数化为灰烬。   “另一位公证人则是来自古老的墨菲斯特家族,是弗雷德·墨菲斯特认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欢迎吕西安·墨菲斯特。”   与以往不同,出席这种场合的吕西安,服饰不再显得那么花哨。   他穿着一袭暗红色的天鹅绒长礼服,只在胸襟上镶嵌了一颗鸡蛋大小的圆润黑色宝石。   艾拉多看了他一眼,并与对方握手。   至少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比过去圆滑了一些。   至少在有过挪得的经历之前,吕西安都不会因为场合而改变自己的穿搭习惯。   后者则是还以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艾拉总觉得吕西安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就像是没睡好一样。   明明在三个小时以前,少女在会客厅看见的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壁画下的长桌还有另外几个坐席,它们属于贝鲁赛家族的核心成员,或者以其他立场参加会议的人。   其中就包括了这个家族的原继承人海德·贝鲁赛,翎和影子,除此之外还有那个魅魔血统的少女以及其他艾拉不认识的人。   “那么首先我在这里要宣布的是,暂时撤销海德·贝鲁赛的继承人身份。”   斯特劳接着开口。   这句话在宴会厅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艾拉也没有想到斯特劳会当即宣布这个消息。   “按照纯血家族的古老传统,每一任家主都是由继承的血统浓度以及他的魔法能力而决定的,即使是我也不能因为私心决定将这个位置交给某人或者剥夺他的权利——这是长老会的投票意见。”   斯特劳的面色不变,就好像他在说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   而海德的面色同样不变,就好像他只是失去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海德·贝鲁赛曾经无疑是最佳的人选,但因为一些意外,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足以凌驾其他人的血统力量——我想你们都知道这件事。”   “现在,我将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他也会成为其中一个普通的竞争者。”   “只有最终胜利的人才能够得到一切。” 第578节 第五十五章 发难      “但话又说回来。”   斯特劳的话锋一转,   “我也不认为随便哪个人都有资格争夺我继承人的位置。”   “我的意见是每个支系只允许选择一位代表参与竞争——不,这不是意见而是底线。它没有违反古老的传统,所以这一点毋庸置疑。”   “在那之后,我还会用另一种方式作出筛选,只有符合我要求的精英才能够进入最终的选拔——伊莱恩,你好像有什么意见?”   男人看向那位在坐席上起身的少女。   红发的伊莱恩掀开面纱,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甚至于艾拉也在短短的一瞬间对伊莱恩产生了些微的亲切感。   这个女孩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力量,她高傲的就如同一只展翼的天鹅,却让人很难产出恶感。   “不,我对您的规划没有异议,斯特劳叔叔。我只是想做出一些细节上的补充,同时这也是我父亲的意见。”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挑选一位个人能力出色,足以在您之后继承家族光荣的巫师。这样一个人,我们最看重的应该是属于他本人的力量而非外力。”   海德注意到对方在这么说的时候,目光从高处投射到自己的身上。   “你究竟想说什么?”   海德微皱眉头,因为身高差距,这种向下俯视的视线让他不太舒服。   “海德先生,你毕竟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名下无论是炼金道具或者强效的魔力药剂都不会少,所以这场比试从一开始我们的起点就并不相同,相信在座的每个人都认同这一点吧?”   她的观点立刻就获得了不少赞同的声音,   “所以我认为您在竞争中只能使用自己名下的,并且不在贝鲁赛家族收录名单中的炼金道具。否则我们也就不用比了。”   海德冷笑,   “勉强算是合理的要求,我可以接受,只使用不在收录名单上的东西。除此以外呢,你们应该不会只有这些话要说吧?”   “还有在克拉夫特炼金室收录的高级炼金道具。”   一个声音从下方的人群中传来,那是一个眼窝深陷满脸憔悴的男人。   “我们谁都知道你和那位执行者小姐的交情,如果她为你借来一件执行者的圣物,那这场比试也同样可以提前结束了。”   “杰罗姆。”   斯特劳开口,并用手指指向核心区域的一处空席。   “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的位置应该在这里才对。”   杰罗姆?杰罗姆·贝鲁赛?   艾拉看向那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他竟然就是自己在名单上最重视的那个家伙?   这个男人看上去实在太过普通了,不管是长相气质,又或者是无法用肉眼直接观测到的魔法力量,似乎都相当平庸。作为一个比海德他们要长一辈的老牌巫师,他表现出的魔力甚至在那些分支家族的坐席中也不是最出色的。   这样一个人能够在自己的领地附近杜绝神秘事件造成的危害,多半是有赖于麾下的势力,又或者是出色的指挥能力。   可这些在单对单的继承者竞争中,似乎派不上什么用场,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艾拉眯起眼睛看向憔悴男人所在的方向,这一次少女动用了灵视,以她现在的力量对方几乎不可能在她的眼中有所隐藏。   在两个近乎重叠的世界夹缝间,她看见了一点如同墨水般的黑色,它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侵蚀着周围的空间。   果然有什么问题,但是......   每个巫师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虽然对方表现出了一些异常,但这也在正常巫师能力的范畴之内。   不对,还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艾拉仍然无法抛开隐约的违和感,人物的行动开始倒退,她看见了缓步走入宴会大厅的自己和因为承受威压而低垂头颅的人们。   就是这里。   遵循艾拉的意志,画面停止流动。她注意到人群中唯有一人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用一种令人发寒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艾拉在那种目光中感受到了真实不虚的恶意和侵略感。   自己认识这个人吗?应该直到今天之前他们之间都没有过任何交集,那这股恶意的来源究竟是……   “杰罗姆?贝鲁赛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我会在仪式中偏向于某一方,没有资格作为公证人坐在这里吗?”   出于这股恶意,她试探性的询问道。   “我不敢这么说……但您心知肚明,执行官小姐。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一个疑问了,斯特劳表示每个分支家族只允许有一位成员作为竞争者加入。”   说着,他指向靠近壁画下方的核心区域。   “那么为什么我看见海伦娜·贝鲁赛小姐,和前继承人先生同时坐在这里?难道他们不属于同一个家族分支?”   “我并没有听见作为公证人的你们对此提出质疑。”   被矛头指向的海伦娜站了起来,   “我并非代表斯特劳的家族分支,而是以独立的身份加入仪式,你们谁都知道我从很多年以前就离开了白玫瑰庄园。”   杰罗姆冷笑着摊开手。   “这是狡辩,小姐,如果你这样可以被当做拥有资格的话,那我们全都可以在这里宣布脱离自己的分支谱系,以独立的身份参加仪式。这会让参与者的数量膨胀到难以想象的数字。”   客观来说他提出的质疑并没有什么问题,完全符合这个游戏的规则。但在众人眼中看来,这却也是不符合贝鲁赛家族整体意义的说法。   家主的人选当然是最有天赋最有力量的人,而海伦娜作为天才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身份。让她和海德这样的人物其中一方选择放弃,并不符合家族的实际利益,虽然这在规则的范畴,但实际上不停触碰规则本身就是一种恶劣的挑衅。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海伦娜的回应,是难看的当场撕破脸皮,又或者是提出折中的方案。   “那好啊,这次的事我不会参与。”   女人在这种场所堂而皇之的点燃一根香烟,   “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579节 第五十六章 激烈的回应      她的话在现场制造了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作为热门人选的海伦娜·贝鲁赛会这么简单的宣布弃权。   就连最先提出质疑的杰罗姆都一时语塞,他应该也没有想过能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在最初的预想中,这个男人无非是打算借此让对方做出更多的让步罢了。   她就在这种场合狠狠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浓浓的烟雾让位置相距不远的伊莱恩一阵皱眉掩鼻。   “我原本就不打算从自己的弟弟手里夺走什么。我来白蔷薇庄园只是为了探病,顺便看一看他要怎么对付你们这种没皮没脸的垃圾。”   她这句话说得毫无贵族涵养,也丝毫没有顾忌在场其他人的情面。   “你就这么相信一个血统受损的废人?”   中年人指着席位上明显比其他人要矮一截的少年。而后者则是昂起下巴回答道:   “你这句话如果敢放在以前说,那我这个废人要不了一分钟就能切了你的脑袋。”   “这种毫无意义的——”   “不是虚张声势。”   “我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我只要多花上几分钟也一样能切了你的脑袋,就在这次的仪式上。”   海德堆着满脸的笑容,看上去只是个和蔼可亲的年幼少年。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令人生厌的骄傲和难以察觉的一点杀意。   “我没有别的意见了,你们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杰罗姆没有在意对方的挑衅,只是语气生硬的中断话题坐回了原地。   斯特劳计划第一场选拔将会在一周后的上午准时开始,随即在那宣布会议结束。选拔的具体内容将会保密,并在这段时间内由斯特劳本人,以及另外几个并未在宴会上出席,但同样地位尊崇的人物共同商议。   会议结束后是冷餐会形式的晚宴,有不少艾拉之前没见过的人向她搭话。   这些巫师试图从执行官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一周后选拔的信息,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在这位大人物的面前混个脸熟。但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靠近之前就被翎拦了下来。   这种事她们已经有过不少经验了,在艾拉接任执行官席位的当天,各方家族势力的请帖和申请拜访的信件就堆满了她的办公桌。如果每一封都要一一接受的话,那她的日程表可能会被一直排到明年下旬。   德米特里·道尔顿对此的意见是,把它们全都丢进罗杰设计的筛选粉碎机器里。只保留了少数与同盟有过合作,或者提到具体事宜的信件,像其他寒暄或者简单要求见面的全都碎成燃料。   这和是否礼貌无关,而是当她所处的位置不同时,以个人有限的精力,必须在真正重要的事和无关紧要的交际活动上做出取舍。   艾拉举着一支香槟酒,正要去找海伦娜他们却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威廉姆斯执行官阁下。”   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白色的女仆长裙,但却用料考究裁剪得体,在魔法抗性和质量上至少已经达到了执行者常备套装的标准。   她脸上带着冷淡而职业式的微笑,双手递上一只黑色的木盒。   翎有些不耐烦的拦在她面前,但却又像是猛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凝。   她凑到艾拉的耳边小声说:   “看她领口的图案。”   艾拉注意到,那是浅蓝色生长着背鳍的衔尾蛇图案,与伊莱恩乘坐马车上的纹章相同。   对方态度恭敬,即使是再挑剔的人也很难找出什么毛病。   “你是?”   艾拉没有伸手去接木盒。   “您可以叫我莉迪亚,我只是个不足道的女仆。这是我家主人初次见面奉上的一点敬意。”   “不要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代替她回答的人是翎。   这种不太友好的态度似乎在莉迪亚的意料之中,她没有过多在意,依然保持着不变的恭敬和优雅。   “我的主人伊莱恩·贝鲁赛大人希望能在今晚正式拜访您。”   艾拉抬起头,注意到从某处席位投射而来的奇异视线,那位名叫伊莱恩的少女正远远的向这里举杯致意。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伊莱恩大人的意思是,这种场合有太多闲人不适合安静的交谈,她有些......私人的话题想要和您聊聊。”   莉迪亚的后半句话稍微显得有些失礼,与她之前表现出的风格不太符合。   这位职业女仆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为难和尴尬的表情,   “这是大人的原话,她不允许我在这里做出修改,还请见谅。”   艾拉稍微想了想,仍然没有收下木盒,但表示对方可以在宴会结束后前去她所在的客房。   翎看了看艾拉,脸色变得相当古怪。   在女仆离开之后,她语气有些不太自然的说:   “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多了解一些对方的资料总没有坏处,虽然在立场上伊莱恩·贝鲁赛和我们算是敌人,但也还没到那种非要你死我活的程度......”   艾拉回答。   “你不会是被她魅惑了吧?”   翎按着她的肩膀问道。   银发少女终于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摆动双手解释道。   “怎么可能......我们当然会一起等待她的拜访。我只是想提前和那个伊莱恩接触一下。”   伊莱恩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巫师,在艾拉过去的经历中就只有雪之国的风妖精希尔芙与对方的性质比较接近。她们同样是凭借自身天赋和能力行动的生物,不同的是后者在物质世界系统的学习过魔法,能够更加全面的发挥力量。   像这样的对手绝对是值得警戒的,更何况刚才的会议上海德还背上了两条有些麻烦的规则限制,这让艾拉原本的计划又被打乱了少许部分。   “我们先去找海伦娜吧......我刚才也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回应。”   这实在不像是聪明的做法,至少不该是一个贝鲁赛该有的应对方式。   想必做出挑衅的杰罗姆正在为意外的收获而感到欣喜吧。   “我想知道她的具体想法。” 第580节 第五十七章 视线所及之处      在晚宴厅外靠近花园的方向,这里远离人群相对冷清。室内明亮的灯光穿过门扉和窗帘帷幕,在地面留下一些长短不一的黑影。   人偶靠在与她同样冰凉的石柱侧面,没有参加刚才的宴会,而海伦娜则是坐在与她相距不远的石头围栏上。   影子眯起碧绿色的眸子,透过落地窗和帷幕的缝隙里看向室内的某个方向。   “说起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人偶小姐率先开口,但却没有移动视线。   “为什么要谢我?”   海伦娜含着烟嘴,懒洋洋的躺在围栏和石柱交接的部位。   “你是个聪明人,我不想也没有必要把话的那么透彻......嘁。”   她看着做出无辜表情装傻的海伦娜,忍不住咂舌。   “那只魅魔虽然血统不错,但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小姑娘罢了。而杰罗姆看似神秘,但毕竟力量有限,无论他的后手是什么也总有对付的办法......在我看来这些所谓的竞争者中就只有你才是最危险的。”   “无论是天赋还是血统,你都不比完好状态的他更差。而且海德实际上是个相当软弱的家伙,在对付和自己有一定关系的对手时,他必然无法全力以赴。”   “所以我要谢谢你,借着这个机会抽身出来。”   影子的这番话让海伦娜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后者注意到自始至终人偶碧绿色的眼睛就没有转动过,顺着她的目光能看见宴会厅中央那个充满自信,在失去诸多光环后依旧光彩夺目的少年。   虽然没有参加宴会,但人偶却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观测着某人的一举一动。   “要来一支吗?”   海伦娜递上了一根烟卷。   影子有些好奇的把它叼在嘴里,然后让自己的一根指尖发红变烫,通过接触将烟卷点燃深吸了一口。   火星在夜幕中明灭然后是大量白色的烟雾。   因为人偶素体的构造中存在着与肺相似的银制器官,可以吸收存在于空气中的魔力并完成过滤,所以她同样可以完成与人类相似的呼吸过程。   烟卷的大半根都在这次强劲的呼吸中燃烧成白色的灰,紧接着大量烟雾从影子的嘴里,鼻子里甚至是耳孔和眼球后面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她这副被烟雾缭绕样子让海伦娜吃了一惊,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这个样子,哈哈......你不会觉得呛吗?”   “烟雾的温度还不到一百度,即使不算上魔法保护,我的内部构造也至少能够忍受超过九百度的高温。”   影子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把那些逸散的烟雾重新捕获进胸腔的器官里,然后分析道,   “只是一些油脂芳香,类似于兴奋剂的物质,还有其他高温混合气体,如果长期使用的话应该会对人体健康造成负担......难以理解,你们人类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奇怪的东西。”   听着人偶一本正经的分析,海伦娜先是愣了愣,然后一把夺回了剩下的半颗烟卷。   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满足的叹息着。   “真是浪费啊,这明明是我身上最好的。”   她看了看依旧靠在石柱上看着大厅的影子,忽然笑了笑。   “不过我对你稍微有些改观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为了某种目的接近我弟弟的怪物。”   人偶勾起嘴角,然后摆了摆手跳下花园平台。   “难道不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这种说法没有什么问题——正好她们也来了,我先回去了,那两个家伙看起来应该也有什么话要问你吧。”   ——   艾拉看见了花园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她似乎在自己之前就已经和海伦娜谈过什么了。   “海伦娜小姐。”   她招呼了一声,举着香槟快步走了过来。   “您刚才怎么会......”   翎也跟着问道,   “是啊、”   “这样一来,只有那个叫杰罗姆阴险家伙得到了好处吧,他最强劲的敌人又少了一个,万一......”   翎没说完的话是,万一在海伦娜弃权的情况下海德失败了,贝鲁赛继承人的位置就会落在另外两个人的手里,这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但这种话她是无路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海伦娜似乎猜到了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如果我不在这里弃权的话,我们这一边就很有可能会背上更多的限制——虽然这对我来说没什么,但这样一来海德想要获胜就很困难了。”   “即使在他被淘汰之后,我再干掉另外两个人也就没有意义了,我原本就不想要成为斯特劳的继承人。”   “所以说,与其在之后束手束脚,还不如提前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到海德身上。”   这么说着,她吸了一口香烟。   “你们也应该再多信任自己的同伴一点吧?相比我这个已经很多年没和弟弟见过面的姐姐,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们应该比我还要更清楚才对吧?”   “也是呢......”   ——   海德站在宴会厅的高处,借助地形俯视着大厅内的一切。   他能感受到有无数目光正聚集在自己身上,其中不乏善意,恶意,轻蔑,敌视,嫉妒,仇恨又或者是投机者对他血统受损的消息感到怀疑,试图在这种时候投下筹码分取事后的利益。   海德太了解这些人了。   从十分幼小的时候,他就能透过那些面具看见本质。利益,那些人无非是在追逐着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而眼光和知识局限了他们所能看见的利益大小。   他摇晃着酒杯,对这些人的视线视而不见。   少年微微举杯,但却不是回应身边那些假意恭维或者不怀好意的家伙们。从宴会的中场开始他就能感受到来自大厅之外的,那道不含有温度,但也不掺杂任何虚伪的目光。   在对方离开之前,他举杯致意,然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海德能够理解海伦娜的选择,那是个骄傲的人,她不会甘心作为保险措施在自己落败后再去对付剩下的两人。海伦娜只会提前就用极端的方式抛下自己的所有筹码。   “这样一来压力不就全在我身上了吗?”   “但也没有关系......认输这种事,一次也就足够了。” 第581节 第五十八章 车轮      艾拉居住在一间独栋房屋中,这座占地超过一千五百英亩的私人庄园的东南区域是专供客人使用的别墅群。   在洁白的建筑外是宽敞平整的石子路,以及分布在两侧的黑色沿阶草。   这片区域靠近园林和小型人工湖,距离主堡较远相当安静,往返于两地之间需要乘坐大约一刻钟的马车。   园林中心是一座小型的神庙,供奉着这个家族所信仰的神祗。   每一栋房屋中都有宅邸安排的仆人,根据客人的喜欢她们会在工作后安静的待在房间内,不会多做打扰。   艾拉此时正在一楼约有二十米长的陶瓷走廊内欣赏着贝鲁赛家族的藏品,虽然无法与主堡内相比,但即使以艾拉这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它们也都昂贵而富有艺术气息。   “威廉姆斯阁下,门外是伊莱恩小姐和她的仆人,她们说之前和您预约过要在这个时间拜访。”   一位女仆小声提醒道。   “让她们进来吧,就在一楼的起居室。你们准备一些茶点,然后就待在房间里不用出来......嗯,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去叫你的。”   ——   五分钟后,艾拉和翎在一楼的起居室看见了佩戴黑色面纱打扮保守的伊莱恩·贝鲁赛和她的女仆莉迪亚。   “晚上好,亲爱的执行官小姐......还有这位墨菲斯特小姐。”   前者热情的打着招呼,但在察觉到翎的存在后微微皱眉,然后有些不满似得指责道:   “可我应该说过是想要和你单独见面,商谈一些私人的话题。”   你自己不是也带来了那位女仆小姐么......心里这么想着,艾拉却是还以一个礼貌而冷淡的微笑。   “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需要互相袒露隐秘的程度,而且我和翎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可这并没有像她预想的一样惹怒对方,伊莱恩揭开面纱眼睛变得发亮,激动地面颊微红。   “我明白了,所以她和她的家族才会在你失踪的那几年里创立同盟吧?不管这是出于感情,利益还是什么,在那几年里能够正视像你我这样存在的人还是太少了,时间最终还是把答案摊开在了所有人的眼前,不得不承认,同盟的确有着超越了时代的卓越眼光!”   “我记得墨菲斯特的血统源头也和恶魔有关吧?也许他们是历史的洪流中获益者。”   “所以同盟的崛起是必然的,你们的选择必然让自身取代过去的执行者,成为支撑神秘世界未来的新生巨人。”   历史洪流的获益者,超越时代的卓越眼光?支撑神秘世界未来的新生巨人?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或者说伊莱恩表现出的样子和艾拉一直以来凭借资料为她绘制的人物肖像完全不同,银发少女一直觉得伊莱恩会是个更冷静而富有心机的家伙才对。   可对方却表现得有些......脱线,或者说天真烂漫?   艾拉听得满头雾水,而且在她的眼角余光中,翎的脸上也完全是一样的表情。   另一方面,艾拉注意到在发出这些莫名的感叹时,眼前赤红色长发的少女明显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她的瞳色由天蓝渐变为金黄,而瞳仁的形状则是转变为黑色的规则矩形。这是在高等恶魔身上相当常见的特征。   不止如此,伊莱恩的宽檐帽被什么逐渐变大的东西顶了起来,细长的黑色尾巴也从特殊设计的裤裙下面探了出来左右甩动。   “小姐,矜持!尾巴,您的尾巴又——”   “闭嘴,莉迪亚!”   伊莱恩头部两侧的弯角已经生长到了超过食指的长度,把宽边礼帽整个掀了起来。压抑许久的她已经没有了再继续隐藏的耐心。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隐藏的,艾拉·威廉姆斯,你也一样吧?你也和我一样是逐渐苏醒出了恶魔或者其他高等生命特征的天才,来吧,也让我也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艾拉不禁嘴角上扬,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回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刚刚入住巴黎拜访菲蒂利的时候,那个家伙也因为一些原因误以为自己是秽血种。   那个充满意外和滑稽的夜晚是她们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这种回忆原本是会让艾拉感到伤感的,但不知为什么她的表情最终只是定格成了一个充满怀念而又十分愉快的微笑。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莱恩的猜测至少不是完全错误的。抛开艾拉的自我认知不谈,从客观上来说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确和人类关系不大。   “我还是算了,我变身后的样子太吓人了。”   她的这句话也不能说是谎话。   伊莱恩现在的样子从本质上说是放任魅魔血统的本能在体内苏醒,逐渐压过作为人类巫师的一侧。   但说到底,人类巫师或者恶魔都不过是凡俗生物罢了,除了魔力特质和天生的魔力适应性以外二者在精神层面上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魅魔原本就是古代巫师以人类身体作为蓝本创造的神秘生物,他们与人类甚至是通婚的。   但如果艾拉完全不去束缚自己的力量,用神性和权柄在物质世界创造一具类似神子的躯体,她的精神就会在那一刻彻底异化完成向上位者的转变。成为一位行走在物质世界上的恐怖神子。   如果她这么做的话,伊莱恩多半会被吓得抱头鼠窜或者干脆呆在原地等死。   看着艾拉脸上有些奇怪的笑容,稍微冷静下来的伊莱恩坐回沙发里。   “原来你是什么可怕生物的混血吗......这我也能够理解,毕竟作为女性多少还是会对自己的外表有所在意。这么说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会通缉你了,大概那的确很可怕吧。”   她用一种饱含同情的目光看着艾拉,让后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反驳的必要,除了有些微妙的恼火外,能被这么理解也只会对她更有利罢了。   “但这也正说明了克莱斯特的愚蠢和短时,这是时代的选择,这个世界的未来必然被掌握在你我这样的人手中。”   赤红色长发的少女起身,向艾拉伸出一只手。 第582节 第五十九章 新时代      艾拉似笑非笑的看着向自己伸来的右手,少女的手上佩戴着白色的丝质手套。   因为魅魔的肌肤对于类人生物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大概她平时已经习惯了通过这种方式来避免麻烦吧。   艾拉并没有握住那只手,而是盯着对方那双细长的方形瞳仁。   “我有些不太明白。”   “伊莱恩小姐,你所说的‘你我这样的人’具体是指什么。”   伊莱恩并没有对此感到恼怒,反倒是露出了有些惊异的神情。   “很少有人能在直视我眼睛的情况下,还能压抑住本能冲动,你果然很厉害,不愧是几百年以来最年轻的执行官。”   “但这样的你,到了现在还要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吗?我指的当然是像你或者我一样的,能够适应这个特殊时代的强者。”   少女用一个优雅的姿势坐回了沙发里。   “你也知道的吧,虽然原因不明,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大规模的变化。现在空气中的魔力浓度甚至已经逼近了传说中的神话时代。”   “曾经已经被断言绝迹的怪物开始复苏,天生拥有魔法适应性的生物会越来越强大,至少你我都是这种变化的受益者。”   “人类和那些复苏的神秘怪物一定会发生冲突吧?在这场无法避免的战争中,我们当然都会站在人类的一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在战争之后呢?”   “战争之后?”   艾拉品味着这个词组,不再去看对方的脸,而是垂下眼帘端详着手心里的一杯红茶。   随着她手腕的轻微震动,两点即将成型的灰白色倒影被起伏的涟漪撞碎成细小的银色碎屑。   原本始终沉默着的翎这时上前一步,用手按在艾拉的肩膀上。   伊莱恩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她还是因对方表现出的姿态而感到满足。   起先她还因为艾拉毫无波澜的表情而感到警惕与动摇,难道真的有能够完全不受到她魔力影响的存在?   而现在,对方回避视线的动作让伊莱恩稍微松了口气。尽管抵抗的时间大幅度超过了自己的预计,但艾拉·威廉姆斯应该也是已经到达了极限,并借助这种小动作来避免出现事态吧。   她的确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   伊莱恩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那位短发少女的动作让伊莱恩有些不明所以,而且她总觉得这栋房屋内的温度在刚才猛地变冷了一些,但那大概只是错觉,又或者是风从没有关紧的门窗内泄漏进来。总之,她并没有对此过于在意。   “是啊,战争之后。”   她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和劝诱者的姿态继续诱导,   “神话时代终究已经是遥远的历史,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遵循本能茹毛饮血的时代,世界在被推动着向前进步,即使受到冲击和创伤,但最终的胜利者无疑会是得到我们支持的拥有文明的人类一方。”   “但在胜利之后呢?神秘已经浮上了舞台成为了每一个人的常识,我们还有必要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在蛛网和坟地研究魔法吗?”   “这个世界难道不该由更有力量,更优秀,也更能够适应环境变动的我们来主导吗?”   伊莱恩似乎听见了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但在她找到声音来源一声,思路就被艾拉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银发少女晃动着手中的瓷杯,然后抿了一小口。   “战争......特别是涉及到神秘的战争。小姐,我亲眼见过那种末日般的绝望景象,战争后的世界只会是一片焦土罢了。而且在战争出现结果之前就商谈利益,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呢?”   伊莱恩单手按在茶几上,前倾身体复制着眼前始终低垂着眼帘的银发少女,再次伸出自己的右手。   “就是焦土才需要强而有力的领导者啊,你我这样的人注定会成为新时代的王,或者——新的神!所以握住这只手吧,像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合作,然后共享这个世界。”   可少女依然不为所动,只是稍微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越发柔和。   “新时代的王或者神啊,听起来真不错......”   “我刚才说过了吧,我曾经亲眼见过存在神秘因素的大规模战争,那是只有用末日或者地狱才能形容的东西——可惜你好像完全听不懂呢?”   “新世界的王或者神明?神这种东西......你真的理解祂们是什么吗?”   艾拉缓缓抬起头,房间内的温度骤然又变低了几度。壁炉内的火焰猛地暗了下去,转变为令人毛骨悚然的灰白。   几声清脆的响动从下方传来,伊莱恩终于注意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瓷杯上展开的几道裂纹。原本滚热的茶水不知在合适已经被完全冻结了,冰从内部涨破了脆弱的容器。   那倒影着艾拉目光的茶水竟然被她瞳孔中隐藏的冰冷火焰冻结了,只是一些透过倒影外溢的魔力气息就让室温降低到比房屋外更冷的地步。   “艾拉!”   “小姐!”   两个声音在她们的背后同时响起,翎是换成双手环住了艾拉,制止她的下一步动作。而莉迪亚则是向前一步拦在了伊莱恩的面前。   数秒后,那令人压抑的气氛陡然消失。壁炉内的火焰又恢复了温暖的橘红色,慢慢取消房间角落覆盖上的些许冰霜。   “抱歉,我有些头晕,需要去服用一些药物。我们的谈话就稍微推迟几分钟吧,正好大家也可以休息一下。”   银发少女勉强笑了笑,然后离开自己的作为走向起居室外,而翎则是紧跟着跑了出去。   在两人离开之后,女仆莉迪亚才开口说:   “小姐,你刚才有些太冲动了。”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伊莱恩茫然的看着她。   莉迪亚有些无奈的扶额,然后解释道,   “您应该看过艾拉·威廉姆斯的资料,她在成为执行官之前曾经参与过一次同盟间的隐秘行动。那次行动的具体记录我们无法得到,它对于同盟之外的神秘世界都是个秘密,我们只知道它最终导致了某个巨大陆块的上浮,以及那些早已销声匿迹的秽血种重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或许她曾经在那次行动中有过什么相当可怕的经历,小姐的话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刺激吧。” 第583节 第六十章 纯洁的怪物      “你不会是准备在这里干掉她吧?”   翎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艾拉的异常,在房间内的温度开始骤降时,原本凝重的空气也迅速崩溃,即将成为将一切都卷入在内的巨大旋涡。   翎毫不怀疑一旦旋涡成型爆发,这栋建筑内除了自己以外将不会有任何生物能够得以幸存。   “虽然那个女孩说的都是些幼稚的混账话,但也不至于要在这里杀了她吧?”   “你忘了吗,贝鲁赛家族的那些家伙向来就都很欠揍,虽然海德在最近几年已经慢慢收敛了这种特性,但其他人还都保持着那种原生态的欠揍模样。”   “怎么可能,你想哪去了。我怎么会随便杀人呢。”   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艾拉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消失了。   “但老实说......我真的很生气,直到现在胸口还有些发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一样。”   “她什么都不明白,她说这种话的时候从容的就像是站在历史之外,评判者古人们的战争,用局外人的观点对那些故事评头论足。”   “她也根本没有见识过死亡,没有经历过自己熟悉的人,甚至是朋友在自己的面前崩溃腐坏,变成尸体甚至是成为令人作呕的怪物。死亡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传奇故事中的浪漫诗篇,是一堆冰冷而毫无实感的数字!”   “可我们现在真的能够置身事外吗?我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识过那样的地狱。”   “这个世界危险的就像是马上就要碎裂的薄冰,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雪中变得千疮百孔的破烂屋棚。一旦它坍塌下来,放屋里的所有生命都将要直面可怕的风暴和前所未有的严苛环境。”   “什么从文明的焦土上聚集幸存者,成为新时代的王和神祗,什么我们是动荡与变化的受益者?愚蠢,垃圾!”   艾拉罕见的爆了几句粗口,尽管她的情绪相当激动,但贫乏的语言和长期积累的习惯。却让她连几句应景的脏话都骂不出来。   “这可不是能够站在书本外当做笑谈的战争,它的规模会把我们所有人都囊括在内。就连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尤利西斯·菲利普,甚至是诺伯德和西比拉那样的人都在为未知的浪潮而感到恐惧,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姑娘竟然妄称自己是新时代的神?”   “她明白神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吗,不要说神性,就是她体内正在觉醒的魅魔血统也会逐渐侵蚀异化她的精神,到了那种时候她的思维方式和情感都会变得与人类截然不同。”   “翎,你是见过这种例子的,当一个族群由内而外的开始异变,他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短发少女默默的听着艾拉说了很长时间,这个平时相当安静的女孩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除了那次在火山口的时候因为得知菲利普的叛徒身份而震怒以外,翎也从来没见过艾拉被气成这个样子。   但这种愤怒与前者不同,它并非是出于憎恨,而是出自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即使只是旁观,翎也完全能够理解艾拉的愤怒,老实说她自己也恨不得上前打肿伊莱恩那张雪白的脸。   有过相同经历的翎很快明白了艾拉想说的话。   “你是想说秽血种?”   艾拉回想起那些在嗜血本能与人性的夹缝间挣扎过的可悲人们,不禁叹了口气。   “是的,那样悲惨的未来我们已经见过一次了不是吗。本能对精神和意识造成的影响比我们想象中更大,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只能在这之中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尽管魅魔血统对她的影响不会像神性一样严重,但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尝试的错误方向,那会让人失去甚至亲手毁掉自己曾经在意的一切。我不想在一次目睹这种悲剧的发生了,伊莱恩只不过是个天真的还不成熟的少女,只是短视和一帆风顺的人生让她低估了其中的危险。”   艾拉的说法让翎觉得有些奇怪。   “你怎么能够肯定她的本性?”   “其实像这种依靠本能的家伙比人类更好懂,他们的气息会随着经历而改变,你用灵性视觉就能发现了。伊莱恩身上的那种气息......很淡,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翎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难以置信,直到陷入完全的呆滞。   “随着经历而转变,你是意思难道是说......这只魅魔还是纯洁的?”   艾拉想了想,发现是在没有什么更委婉的说法于是点头说。   “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冷静下来了,接下来再和她们继续谈谈吧。除了刚才那种话题,我觉得我们应该还有别的能够对话的方向。”   ——   “也许这种话题对她来说还太早了,是我过于急躁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执着于眼前的事情,我原本以为艾拉·威廉姆斯会是不同的一个。”   伊莱恩的表情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力量的确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我不擅长战斗但还是感觉得到,那股可怕的魔力究竟是什么......我几乎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了,我实在难以想象她是何种生物的混血,莉迪亚你觉得呢,她和你比起来谁比较强?”   “您是在说笑吧。”   莉迪亚为她按摩着肩膀和因为魔力冲击而变得僵硬的颈部。   “我怎么可能是一位执行官的对手,最多也只能够暂时拖住她让您逃走吧,刚才真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今天晚上要死在这里了,小姐你之后一定不要再用那种话题刺激她了。”   “不过说到血统的话,也许她是神代存在过的霜龙一类高等龙族的混血,这个世界上能够战胜她的巫师应该已经寥寥无几了吧,那完全就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怪物啊......”   伊莱恩看着窗外植物的剪影有些出神,然后脸颊微红勾勒出让人浮想联翩的笑容。   “那不就让人更想要得到她了吗。” 第584节 第六十一章 价格      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回到起居室,坐回原本的位置。   “让我们继续吧。”   “好......刚才那位墨菲斯特小姐去哪了?”   伊莱恩在确认返回房间的只有一人后,随口问道。   “她有些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这种回答让她稍微皱了皱眉头,随即笑着说,   “我们之间没有这种遮遮掩掩的必要,她是去找海德·贝鲁赛通报消息了吧?我大概听说过你们之间的关系,能够理解你会在这次竞选中偏向他那边。”   面对这种诘问一般的话,艾拉只是摇了摇头。   “我做事没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而且即使没有我的帮助,海德多半也能够获胜吧。”   伊莱恩显然不会相信这种说法,或者说她能够接受艾拉不会做太多小动作的说法,但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一个血统受损的巫师。   艾拉没有在意对方表现出的一点不屑。   她把那个开裂的茶杯丢进垃圾桶里,然后打了个响指让灰白色的火球浮现并快速收缩成固态的晶体,最终凝结出了两个形状大致相似的杯子,重新为自己和伊莱恩倒上了热茶。   “不过我倒有一点很感兴趣,像你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这么在意一个所谓的继承人位置?用你自己的话来说,你的目光应该会看向更远的地方吧,所以你今天来见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伊莱恩好奇的接过晶体茶杯,愕然的发现那几乎是一大块高纯度的魔力水晶。   如果换算到自己身上的话,即使不考虑这种将魔力晶化的技术,她一天所产生的魔力最多也只能制作出五到六个。而且每次制作后都会感到相当疲惫,绝不可能像眼前的银发少女一样从容。   她究竟拥有多么庞大的魔力?   这个忽然升起的念头让伊莱恩变得更加兴奋。   “这只是完成我梦想的第一步,贝鲁赛家族的资源丰厚,而且这个位置还意味着我能够成为同盟的议员。但如果非要说的话,这也不是什么非要弄到手不可的东西。”   她第三次伸出手,   “跟我合作吧,我可以就此退出,不再和海德·贝鲁赛争夺继承人的位置,甚至是在接下来的几次试炼中给他提供帮助,作为我善意的证明。”   “我的目的就是你本人,能够和你结盟的价值还要超过区区一个继承人的身份。”   这一次艾拉没有急着拒绝。   “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我不会用这种手段干涉你们的竞争结果,那是对他的侮辱。我所能做的无非只是创造一个公平的环境,还有防止一些不必要的意外罢了。”   “但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少女稍微松动的态度让伊莱恩格外欣喜,她坐回座位解释,并首先开出了价码。   “具体来说,也不用你做什么多余的工作。首先不得不承认,我和我的家族本身并不擅长独立战斗,我们缺少能够在危险情况中作为决胜的手段。”   “而你们执行者则是处理神秘事件的专家,我愿意为你们提供更多的资源,包括金钱,魔法材料和大量的人手。”   “在现在这样动荡的时代,人手永远都是不够用的,不管是直接参与神秘事件还是事件的善后处理都需要大量人力吧。”   这一点伊莱恩倒是说的没错,执行者的任务是永远也做不完的,即使是已经运转多年的克拉夫特在这些年里也出现了资源短缺或者人手不足的窘境。   “没错,我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帮助。但你呢,或者说你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利益?”   “时间和力量。”   伊莱恩端起那只灰白色的杯子,   “在这样的时代中,我的力量正在飞快进步,但即便如此,短短的一两年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我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我想要能得到你们的保护,在这段时间内快速成长起来。”   “另外,我希望能尽快把手中的资源转化为力量。你们在我们的支援下战斗,获得大量的生物材料,它们会在克拉夫特的炼金室内被源源不断的转化为符咒和炼金道具——我希望能得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至少可以用相对合理的价格大量购买。”   艾拉把晶体茶杯放回桌面上,没有直接表态。   “这件事先放到一遍,让我看看你在这次试炼中的表现在做决定吧。”   “我现在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或许可以换成你更喜欢的说法,你可以把它算作未来盟友的一些情报共享和善意的忠告。”   艾拉看着对方头部玫红色的尖角。   “你身体的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赤红色长发的少女先是一愣,她一时间内没能对话题的突兀转变做出反应。   “嗯......大概一年半之前?”   时间大概对应在翎他们口中第一次圣歌奏响的时间吗?果然一切的变化都是从那天开始......   艾拉低头想了想,结合着自身的经验直截了当的问。   “那天之后,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的身体就像是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本能开始逐渐压制理性,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正从你的体内开始逐渐苏醒?”   在某个瞬间,她注意到了伊莱恩始终不变的笑容出现了动摇和迷茫。   她的瞳孔开始抖动,在山羊般的细长矩形和人类的样子之间来回闪烁。   但这种动摇转瞬即逝,少女牵动嘴角,有些勉强的笑了笑。   “怎么会呢......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么可怕的事。”   “是吗。”   年轻的执行官没有再进一步揭露对方内心的恐惧,   “那样就好。”   “但是伊莱恩·贝鲁赛啊,作为曾有过经验的人,我给你一个忠告吧——在这个逐渐危险的世界中追逐力量本身并没有什么错,但危险并不只是肉眼可见的天灾风暴,它还来自于更接近于我们的地方。”   “你只看见了人类身份赋予你的枷锁,却没有意识到这枷锁也束缚了更为恐怖的怪物。”   “好好想一想那份力量意味着什么,拥有它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沉重。”   ——如今已经强大到这般地步的艾拉·威廉姆斯,她又付出了怎么样的价格呢。 第585节 第六十二章 开幕      一周的时间转眼结束,现在是仪式开始前的十五分钟。   翎坐在广场观众席的高层,好奇的打量着广场中心临时搭建的黑色巨大帐篷。   它的大小足足覆盖了四分之一的广场,足够容纳进一个千人的方阵。帐篷外不止有一个入口,那密集的门扉会让人不禁联想到蜂巢或者渔网。   翎在今天上午才从克拉夫特赶回来,对于这周秘密搭建的迷宫一般的建筑一无所知。   何况能在一周的时间内完成这种规模的建筑,并在其中做足设施也只能是用魔法来解释的事了。   “调查的怎么样了?”   艾拉的身影在她背后勾勒成型,递上一只放满糕点的纸盒。   短发少女把一块蛋白杏仁饼丢进嘴里,几乎没咀嚼几下就吞了进去。她为了赶上第一场竞选仪式而行动匆忙,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和你想的一样,虽然那个分支家族的领地离这里很远,但那里的确没有发生过什么恶劣的神秘事件。伊莱恩·贝鲁赛在克拉夫特的档案我也全部调了出来,她比我们小一届,在学校的时候表现平庸,三年级就放弃选修拿了初等巫师资格证回到了她的家族......厄。”   翎忽然不再说话,她刚才吃的太快不小心噎住了。   艾拉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在空气中抓过一只晶体茶杯和纯水。   “你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短发少女长舒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这是我从档案室翻到的,她在这三年里得到的评价还不错,毕业结语是奥罗拉教授写的。虽然各方面的成绩都不能算十分出色,但伊莱恩的所有基础课程都被她认真完成了。”   世界的变化的确相当神奇,这样一位在一年半之前还表现的相当平庸的女孩,转眼就已经成为了贝鲁赛家族中最炙手可热的继承人人选之一。   “不过我还是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你自己看一看吧。”   艾拉接过一份薄薄的的档案,伊莱恩·贝鲁赛在克拉夫特留下的全部资料也只有一页半而已,而且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每个学生都会得到的课程评价。   艾拉先是看到了伊莱恩在学生时代的照片,虽然能够辨认出她们是同一人,但照片上的伊莱恩并没有现在这么美丽,这么光彩夺目。   照片上是个蓄着蓬松红色卷发的,脸上有些雀斑的年轻女孩。她腼腆的笑着,像是个随处可见的邻家女孩。   有关于她个人的资料总共也只有不超过十行,那里记录着她所属的家族和监护人信息,血统能力以及精神状态评估......   看到这里,艾拉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满脸疑惑。   “男性恐惧症?可她是——”   “魅魔混血,这相当讽刺是吧。”   翎替她说出了剩下的半句话。   “我问了奥罗拉教授,学生时代的伊莱恩对自己的天赋相当在意。她的父亲在上一辈的竞争中输给了作为弟弟的斯特劳·贝鲁赛,那个男人似乎把这种遗憾放在了自己的后代身上。”   “他对伊莱恩寄托了不够现实的高度期望,这个女孩从小就对这种期望感到恐惧,她无法从作为父亲的身上感受到亲情,甚至无法和他正常沟通相处。这种关系在童年过后被放大成了病态的精神症状,直到她从学校毕业也只是有所好转而已......”   虽然资料和情报到此为止,但艾拉大概能够猜测出故事的后续了。   在世界发生改变后,伊莱恩·贝鲁赛的天赋能力突飞猛进,足以达到她父亲的要求甚至远远超过那种要求。自卑在短时间内转变为极端的自负,这也难怪她会认为自己是被时代选中的人,把一切都想象的那么美好。   “当美梦破灭的时候,希望她能够支撑得住那样的打击吧。”   艾拉摇了摇头,把那份复印档案烧成了灰烬。   ——   在圆形广场上,近百位年轻人在通过广场入口的检测术式后,被分别引导向属于他们的门。   这是规则的要求,入口的术式是为了检测携带的炼金道具。按照规则的要求每人只能携带不超过一件炼金道具,并且必须要登记它们的来源。   队伍最前列海德向两侧摊开手,任由负责检测的巫师向自己丢了一个侦查类的魔法。然后在引领下走向帐篷最前方的一扇门。   事实上,这一项规定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针对他设立的。   “说起来,他们的第一场竞选仪式究竟是什么啊?你之前一直都神秘兮兮的。即使为了公平不能向参赛者透露,提前告诉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翎已经混着清水吃光了那一盒点心,在讨论完她调查的结果后,翎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广场上。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我也是直到昨天晚上才被通知了这栋建筑的作用还有仪式的具体内容。”   “你就留在这里,我也还有不少工作要去做。”   艾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披风,然后离开座位。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广场中心,在她的手势下宏大而稳定的魔力旋涡缓缓下降,并注入帐篷下方的法阵。   庞大的魔力气息在帐篷顶端的黑色水晶球中汇聚。   光幕由水晶球为中心迅速扩散,笼罩住整个广场,在空气中晕染上一层朦胧的如同星空般的清冷光晕。   海市蜃楼似的虚幻光影在广场的天空中浮现并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它们四散碎裂成成百上千个菱形的光之碎片,漂浮在每一个观众席的前方。   “不得不说,贝鲁赛家族在这些花哨的魔法上的确创意惊人,至少我不记得墨菲斯特有过这种完全为了享受和视觉效果创造的技术,哪怕克拉夫特也没有。”   翎语气别扭的感叹着,一面观察眼前菱形碎片中的清晰影响。   “说起来,影子去什么地方了?她怎么没来观战?”   她注意到并没有人回答自己,在转头去看的时候。艾拉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刚才在这里的只不过是银发少女用自身力量留下的一道投影。   “好吧好吧,我一个人看就是了。”   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吹起口哨。 第586节 第六十三章 逃与杀      海德任由负责检测的巫师向自己丢了几个侦查魔法,他随身携带的几样魔法道具都在侦查魔法的作用下闪烁发光。   少年无奈的把它们一一展示出来,那分别是一小摞沾满污秽和油腻的羊皮纸,古朴的黑铁指环和镶嵌巨大黑色水晶的铜戒。   “这些家伙还真是蓄谋已久啊......”   一边小声嘀咕着,他回忆起几天前自己和斯特劳的对话。   海德极少在斯特劳·贝鲁赛的脸上看见愤怒的表情,但那个坐在阴影中的男人身上明显有着些阴郁和疲倦。   “附近都市渠道内的稍微强力一些的炼金道具,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被全部收购了。以我们的财力想通过别的渠道找到家族记录以外的东西并不难,但这至少需要再耽误一周多的时间——这些人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你明白的吧,他们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你了,而且成功渗透进了我们的内部。”   “这一次仪式……家族能够帮助你的不多,你只能依靠自己了。”   “我明白了。”   ——   “这件东西不能使用,我们会暂时替你保存它。”   巫师的声音把海德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看见对方正用手中的木杖指着他拇指上的铁黑色指环。   傲慢者指环是海德从小使用的炼金道具,原本在后者的实力随着年龄增长后已经很少会使用它了。现在的指环被海德用来弥补自身血统受损后的咒语强度。   “好吧,如果你们连小孩子的玩具也要没收的话。”   这么说着,海德脱下右手拇指上尺寸正好的指环,把它放在桌面黑色的禁魔织布上。   “这些旧印也不行,我们知道这个扭曲符号似乎代表着现任执行官的力量。”   这同样不能算做什么秘密,参与竞争的分支家族中应该也有正担任执行者的成员,他们会知道艾拉在最近一段时间内绘制的用来指向自己的符号文字并不奇怪。   巫师的目光看向男孩套在食指上的另一枚戒指,然后露出了稍微有些不解的表情。   这枚闪烁深邃星光的饰品的确没有在贝鲁赛家族的记录或者执行者的炼金室的资料中出现过。   “它的来历。”   “一位朋友的礼物,这属于我个人的人际交往,应该没有违反原则吧?”   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他的任何精神波动都会被魔法检测出来,即使撒谎也没有任何意义。   “该死的有钱人少爷......”   听着某人无意义的嘀咕,海德并没有在意只是放下了羊皮纸,然后换上据说是为仪式准备的黑色覆面长袍走进巨大黑色帐篷最前方的门内。   室内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建筑内甚至没有烛台或者火把,他也没能在这个空间内看见其他和自己一样参加仪式的人。   逼仄黑暗的通道一直向内蔓延,海德在适应了这种环境后注意到通道的尽头被突兀的摆放着一张高背椅,以及形状古怪的铁笼状头盔。   海德在一张字条上看见了花体的说明,他坐上高背椅,别扭的调整着姿势。因为以他现在的身高想要维持坐姿必须双脚离地,在他戴上铁笼头盔的瞬间,千百人的呢喃开始在耳边回响。   他像是把头盔作为媒介与某个巨大的思维团块产生了联系,而周围的场景也开始迅速变化,   原本漆黑的建筑在他的眼中如同玻璃碎片般成片坍塌,出现在眼前的是无比开阔的世界,海德发现自己身下的椅子已经消失了,原本让他觉得相当沉重的牢笼头盔也失去了重量。   他取回了曾经习惯的视觉高度,虽然依然存在些许误差,但这无疑是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视觉高度。   海德看了一眼脚下的小溪,那里倒影出他现在的样子。一个佩戴着铁制面具身穿兜帽和巫师披风的,中等体型的男性。   他试着脱掉面具,却发现那东西就像是长在自己的脸上,即使强行去扯也只会感觉到有些不真实的微妙痛觉。   “所以这里是一个集体潜意识世界吧,和我之前见过的幻梦境边界有些相似。”   他注意到一行文字在眼前的小溪中诡异的浮现出来,它们就像是混入水中的另一种颜色的液体,但这些文字却并没有被水流冲散而是迅速排列组合成有意义的句子。   「在精神世界中杀死对方,保证自身存活。在百人中最后剩下的十位选手将会被选中,进入下一轮竞选。」   在海德读完这一小段信息后,深色的水纹就消散了,只剩下清澈的溪流。   海德的眼皮跳了几下,他能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几乎与外界相同,魔力水平依然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准。只是体格和外貌暂时变成了另一幅样子。   他使用一个魔法消去了自身的身形,然后几步跑入丛林中隐匿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在平原上无疑是最危险的。   “至少有这样一张面具,如果事情和我想的一样,那每个人应该都是这副样子或者被不同程度的改变了形象。”   “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否则我大概会被所有人围攻吧。”   维持着魔法「被忽略者的叹息」,海德躺在一棵大叔的枝丫上,无聊的数着树叶。   “至少等有人出局之后再开始行动吧。”   ——   “狡猾的斯特劳·贝鲁赛。”   一个佩戴着深色面具,披着肮脏斗篷的身影在注意到自己现在的体格和无法摘取的面具时,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这就是你为了保护那个小鬼做的动作吗,真是无聊的把戏。”   “......但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   在建筑外的广场观众席上,每个人都通过面前的菱形水晶看见了那个被逐渐点亮的阳光明媚的世界,和穿梭其中的佩戴面具和披风的大量人影。   翎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了一盒零食,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菱形碎片中变幻的影像,试图从那些人影中辨认出自己认识的人。   “嗯......这个躺在树上睡觉的家伙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小声嘀咕着。 第587节 第六十四章 沙漏      在黑色帐篷地下的密室中,年轻的执行官从长桌的一角接过一个沙漏。   那些白金色的砂砾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加快,或者停止流动。即使把它颠倒过来,砂砾也只是以恒定的速度从多的一端流向另一端。   长桌上浮现着虚幻的光影,它们分别是山川,林地,沼泽和沙漠之中的城市废墟。如果海德在这里的话他就会发现长桌上的景象和自己身处的世界完全相同,只是被等比例缩小了无数倍。   “他们不都是你们贝鲁赛家族的优秀后辈吗,这样下去即使能选拔出新的继承人,也会损失惨重吧?”   除了坐在主座的斯特劳·贝鲁赛以外,其他位置依次坐着几位衣着尊贵的巫师。   他们大多已经步入中年,也有少数几人十分苍老,以巫师来说已经无法辨认具体年龄。   斯特劳已经在几天前为艾拉分别介绍了这些人物,他们多是贝鲁赛旁系家族的掌权人物,或者一些在巫师界有头有脸的家伙。   “精神世界的厮杀并不会直接导致肉体死亡,事实上参与这次试炼的也只不过是他们的一部分精神力量而已,即使死在这里最坏的情况也只是永久失去这一部分精神力量。”   回答她的人是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妇人,艾拉记得他的名字是克里斯托弗·恩格。   这听起来像是个年老绅士的名字,但恩格女士却是巫师界闻名的大幻术师。   据说她偶尔会以不同的形象在少数巫师的面前出现。   单纯从混淆咒的精通程度来看,恩格女士的能力还要远远超过曾经使用炼金道具伪装身份的艾拉,所以谁也不清楚她的真实性别。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从记录来看恩格的活跃时间要超过五十年,这至少说明了她的确是一位相当年长的资深巫师。   以人力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搭建出类似幻梦境一般,毫无瑕疵的意识空间。   从本质上说,这个所谓的“世界”也只不过是以幻术为基础,并混合了其他力量的图景。而克里斯托弗·恩格正是这个舞台的搭建者。   或许是因为对幻术大师这个称呼有些精神敏感吧,艾拉总觉得对方偶尔会用令人在意的目光投向自己。   “永久性损失?”   艾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单词。   但这时却有另一人打断了她的思路,语带讥讽的说:   “你无非就是担心那个小鬼在永久损失了精神力后就会失去最后的依仗,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吧。”   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尖下巴的中年男人,他的薄嘴唇上蓄着两道弯曲的胡须,口气傲慢的令人生厌。   艾拉没有离开座位,只是转过头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向自己做出挑衅的男人。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我是这次仪式的监管者和见证人,而你现在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挑衅我,挑衅一位克拉夫特的执行官?”   “是以你自己的,或者你家族的?”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一时间被呛住了,脸色涨的通红。   他张了张口,被气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回答道,   “那当然是——”   “想好了再回答,先生,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艾拉竖起一根手指,并打断了他。   “如果是以你自己的立场,那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从这间议事厅里赶出去......如果是你的家族,那事情就更麻烦了,我希望你至少有一个足够牢固的后台。”   “因为不管是由克拉夫特或者同盟切断与你们的合作关系,又或者是我个人带来的影响,都不是能够简单应付的。”   “至于理由?理由是你侮辱了我,这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一片死寂,除了少数人垂下眼睛隐藏敌视或者轻蔑的态度以外,也有不少人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艾拉用余光环视四周,一一记住了所有人对此的态度和反应。   “坐下吧,年轻人。”   “对于执行官阁下的问题,我们也有过这样的考虑。的确,如果只是单纯消耗年轻人们的天赋和力量就毫无价值了。在这样一个时代,力量和资源是重要的,我们不可能仅仅为了一个名额和竞选就浪费如此重要的东西。”   替他解围的人反倒是坐在主座上的斯特劳,这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用杖头点了两下桌子,让人们的注意力聚集在他的身上。   “这不止是一场普通的竞争和毫无意义的厮杀,落败者残留的精神力量会通过这个庞大的仪式汇聚提炼,化作胜利者们的食粮。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这能够将核心天才们的天赋向前推动,更进一步。”   “家族需要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而不是只比普通人优秀一点但数量众多的人物。”   虽然表面上这解释了损耗问题,但也毫无疑问的暴露了仪式的残酷本质。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被准备好的食粮,是用来催生少数天才们的消耗品。   我果然还是和这些人聊不来......   艾拉在心里嘀咕着,然后继续问。   “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可以通过桌面一侧的数字来判断出局的人数,以及仪式完成的进度。在最初一刻钟的时间内,这些数字上涨的相当激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可避免的平缓甚至停滞下来。   除了在最初的遭遇战中被淘汰的人以外,剩下的都是些拥有足够力量或者相对冷静的家伙,他们已经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随意发生冲突。   “照这样下去,仪式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吧。你们要怎么保证他们把数量淘汰到你们要求的人数,或者说你们已经做好了在这里待上几个月的准备?”   艾拉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些,除了为这个仪式的启动贡献巨大魔力以外,作为外人的她并没有直接参与赛场的搭建和规则制定——或者说至少目前还不需要。   恩格女士也从长桌的一角取过沙漏,白金色的砂砾在此时超过了某个刻度,而桌面上的景象也随之发生变化。发红的光幕从最外层开始向内收缩。 第588节 第六十五章 幻兽      被光幕席卷而过的区域内,绿色的植物迅速发黑失水,大地绽开裂纹向下塌陷暴露出黑色的虚无地带。   一些原本藏匿在边缘地带的人来不及反应,在光幕扫过的同时,他们的这一部分精神力量就被割裂分解还原成几点闪烁的星光。   在显示着全部影像的长桌中央,原本已经静止不动的进度再次开始上涨,数枚水晶球中的光辉开始汇聚满溢。   但始终观察着数值变动的艾拉却在这时忍不住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淘汰人数和仪式完成度的进度并不一致......有一部分精神力量的碎片流向了奇怪的方向。”   在场的其他人在被提醒后,也纷纷将视线投向了红色光幕内的区域。在那里他们可以隐约看见一些微小的,形状奇异的非人生物,正在红色光幕的区域内吞食着散落的星光碎片。   虽然在长桌上看这些影像相当渺小,但如果还原到舞台世界的比例,它们的体型其实大的惊人。   “这些东西也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不,当然不是!”   恩格的表情严肃,   “我无法理解它们为什么能在光幕后的区域内活动。从本质上说,那只是被我从舞台上剔除的部分,是没有精神力量和魔力支撑的残留幻象。”   “我无法理解这些怪物是依托什么存在的,就像是完全虚无的幻象中诞生了生命,这根本不合理。”   她的话让气氛再次凝固,人们无一例外的从这位幻术大师的口中听出了一丝恐慌的味道。   这种现象的确又一次刷新了巫师们的神秘学常识,生物或者说任何物体的存在都需要媒介。   就像是鱼需要在水中才能畅游,微观世界的生物也需要依托在空气或者其他难以察觉的地方,人类生存在以物质作为基础的空间内,就连一些奇异的魔法生物也需要在由精神作为主体的幻梦境或者其他意识空间内才能生存。   但幻觉是什么?它当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物质,也不能和具象的精神力量划上等号。   幻觉很多时候只是利用一些方法欺骗观测者的五感,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从而幻想出施术者想要他们幻想的声音,画面又或者是世界。   在缺少观测者的情况下,这一切都无从谈起。幻术本身就是依托观测者存在的东西,它从根本上就不能创造出观测者和施术者从未见过的东西。   难道有什么样的人物能够操纵幻术大师克里斯托弗·恩格的魔法,反过来利用它来欺骗在场巫师和仪式参与者的感官,在世界中投入怪物?   艾拉隐约产生了什么很不妙的预感,她所认识的能在幻术领域拥有这种造诣的就仅有一人。   但这依然很不合理,至少这不能解释那些精神碎片的去向,即使是尤利西斯·菲利普也不能只凭借幻术就汲取仪式中的资源,他也只能是用这种现象去隐藏其中的什么本质。   会是那个人吗?   艾拉仿佛又看见了那个佩戴笑脸面具的高瘦男人。   少女握紧了拳,指甲把掌心的皮肤挤压的失血发白,直到斯特劳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执行官阁下。”   斯特劳看着她,表情镇定。   “接下来该是你的工作范围了。”   艾拉悚然一惊,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反倒更好。   菲利普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所以就由我去杀了他——没有比这更简单易懂的事了。   “是的,就交给我吧。”   说着,艾拉的身影迅速分解,一颗灰白色的火球在原地收缩爆裂然后归于湮灭。   这个过程产生的魔力流和气浪将一些实力相对较弱的巫师吹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特别是之前那位冒犯过她的人更是整个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她这是在示威啊。”   仍然在维持着仪式运转的克里斯托弗·恩格看着火星消失的地方。   “挺有趣的女孩,这一手魔法即使是我也看不明白原理。没有空间波动,也没有运动轨迹,就像是忽然消失了一样。”   “又或者......她从最开始就不在这里?你说呢,斯特劳·贝鲁赛阁下。”   面色苍白的中年贵族勾起嘴角。   “我也不知道。”   ——   在无光的建筑内,银发少女把一顶六角形的铁制牢笼套在头上。   她觉得这种设计或许相当有意思,牢笼既是象征束缚但也是保护,它是与这个幻术仪式取得联系的道具,更是分割内部与外部的界限。   被分割的精神力量在仪式结束前无法归还,同时它也保护着牢笼内的参与者不会受到更多的影响和伤害。   「梦魇牢笼」是这种量产化炼金道具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它也意味着这个神秘世界的真相。   ——探索者必须为自己无限的思想套入牢笼。   在她佩戴好这种类似刑具一般的头盔后,眼前的景色就立刻发生了改变。因为血统中夹杂的部分特性,她同样有资格作为参与者进入仪式当中。   艾拉留意到在这个空间内,自己披着破烂的灰白色披风和半覆面式的羽饰面具。因为仪式的力量,她的形象也被完全扭曲成了不同的另一个女人。   她的力量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限制,艾拉本身并不如何擅长精神类魔法,如果只是依靠这么一点力量的话她能够做到的事也会相当有限。   但少女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问题,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挥动,凌空描绘出一个扭曲而晦涩难懂的图形。   “漫步时光的旅者,你是银白色的女神,你是使役火焰眷族的至高君主......”   在幻术构建的舞台以外,坐在高背椅上的艾拉动了动手指,身体周围无数灰白色的火星开始飞舞。   在舞台之上,少女的面具和兜帽脱落下来,暴露出银白色的长发和粉色的眸子。只是一个念头,庞大的魔力就充盈了她的全身。   即使只是一个投影,艾拉也同样保持着自身右眼的特性,在转瞬间获取无穷无尽的魔力。   她离开高山,向下自由坠落,俯冲向红色光幕收束的方向。 第589节 第六十六章 吞噬星光的怪物      以艾拉的速度,只是转瞬之间她就已经抵达了红色光幕收缩的区域。构建这个世界的幻术和精神力正在红色的光幕下分解还原,只剩下虚无的广阔黑暗。   她想了想,然后将一只手伸进了光幕后。   下一秒,少女细长的手腕就和其他事物一样在光幕外迅速变得透明分解。但在它完全透明之前,灰白色的焰流就沿着逐渐消失的手腕轮廓流淌而下,让它恢复到凝实的状态。   神性的持有者能在任何环境中生存,因为他们正是神秘与规则本身。   像艾拉这样的存在完全能够根据环境,在转瞬间对自身做出调整或者构建出适合异空间的全新躯壳。   在完成这个过程后,她的全身都没入了光幕,漂浮在漆黑的虚无之海上方。   “的确和物质世界或者幻梦境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空间。”   艾拉根据自身的存在方式感受着此处空间的规则,很快她的一切能力就都恢复到能够正常运用。   她看见了在黑暗中沉浮的点点星光,那些是破碎的精神力结晶,在仪式魔法的作用下它们最终会汇聚到这个世界的上方被能够容纳精神力量的紫水晶球捕获。   艾拉的目光跟随着漂浮的星光向上,试图找到导致精神力量消耗的元凶,但当她抬起头时,象征水晶球方向的光球却变得暗淡下来。   有什么庞大无匹的生物正贴着光球的方向滑行,少女只能窥见它背光留下的巨大轮廓。   “——”   悠长而宏大的,犹如鲸歌般的声音回荡在这片虚无之海。   那是体长达到半英里的庞大怪物,由无数个圆环状的节肢组成,就宛如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虫蛹或者深海中的椭圆形节肢动物。   在每个节肢的缝隙间生长着无数黑色的触须,以及数百个与人类面目形状相似的五官和作为口腔细小通道。   它的每一次收缩和蠕动都会让这个庞大的身躯向前滑行数英里的距离。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形状扭曲的口腔就会将周围的星光全部吸食进去,而这又会让怪物生长出新的节肢和更多的口腔,点亮一颗颗发光的眼球。   对方与她存在的方式不同,那只巨大的怪物并没有神性这种无视规则的东西,它能够存在于此的原因是它正是依托与这种诡异空间存在的生物。   在确认了这头怪物就是导致精神力碎片流逝的元凶之后,艾拉身边立刻就漂浮出了大量的灰白火星,虚幻的宽大骨翼再次变得若隐若现将她托起极速上升。   与上方的怪物相比即使算上那双骨翼,艾拉渺小也就如同一只蚂蚁。但从能量和魔力的角度来看二者的立场却又完全颠倒了过来。   迫近的危机感让怪物的全身都战栗起来,它用成千上万只眼睛一起对准某个方向,那渺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苍白色身影让它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又是一声宛如鲸歌的长鸣,但这一次的声音却显得十分急促。在长鸣中,原本寂静的黑暗开始躁动起来,无数蛇形的,鱼形的或者形似巨大昆虫的怪物从虚无的黑暗中纷涌而至。   它们同样由数条节肢圆环,扭曲的面目五官和触须组成,与上方的巨大怪物应该是某种形态差异巨大的同类。   它们吞食着周围的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体型然后拦在艾拉与浮空巨兽之间。   但在它们接近银发的少女身边十米范围之内,就会被四散的火星点燃,在转瞬之间龟裂成细碎的白色粉末。   数以千计怪物组成的防线在瞬秒之间就彻底崩坏,它们在艾拉面前脆弱的就如同燃火流星经过的稀薄云层。   在冲破了阻碍视线的由怪物构成的云层后,她触及到了踞于“天空”之上的悬浮巨兽。   后者像是早已有所准备,它没有五官的头部如同花瓣一样裂成了五瓣,暴露出狰狞的口腔和数万枚细小的尖牙。   巨兽的口腔内传来了庞大的吸力,靠近周围的怪物尸骸以及星光都被吸纳进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中,下一秒它们被分解成驳杂不堪的能量混杂着剧毒的吐息喷涌而出!   艾拉迎头撞上了足有数十米半径的暗红色能量球,少女的身影只是激起了微不可见的波澜就立即就被光球吞没。   一切似乎都归于沉寂,以单纯的大小对比来说这应该是最自然的结果。   但巨兽的复眼在光球中捕捉到了一抹微弱的灰白色,紧接着这点灰白就如同瘟疫般迅速侵染了整个能量球,把它们转化为与自身相同的色泽。   能量球再一次发生膨胀,这一次它的半径就已经超过了百米!   在震耳欲聋的长鸣中,光球陡然破裂把还没有脱离爆炸范围的巨兽整个笼罩进去!   光与火让这片漆黑的虚无海洋在足足数十秒内都亮如白昼,亮光逐渐消退,数对灰白色的光翼交叉保护在银发少女的身前,纠缠虚幻长尾随着混乱的能量流摇摆不定。   巨兽从腰部以上的部位完全消失,断口和数万个五官中都流淌着灰白色的火焰,它就这么徐徐下坠消失在漆黑的海洋中,原本被捕获的星光重新上浮。   但它们的数量却远比不上巨手吸食的数量,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被作为食粮消化或者作为攻击的手段被消耗。   残存的怪物们立刻遁入黑暗向不同的方向逃窜,即使最为巨大的浮空兽已经死亡,它们剩下的数量也依然能为艾拉造成很大的麻烦。   “这种生物的危险程度如果放在执行者的手册上......”   艾拉衡量着自己之前在任务中遭遇的种种危险生物,最终确定浮空巨兽与它召集的大量异形怪物足以被放在前十之列,是最高级别的黑色任务才会出现的难度。   艾拉看着自己右手托起的巨大眼球和触腕般粗细的血管,那些节肢中间部分的人脸虽然显得十分渺小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人脸上的一颗眼睛就有足球大小。这颗凝聚了巨兽部分魔力的眼珠已经可以被视作一类生物材料了。   艾拉想了想,把它压缩进一颗灰白色的晶体中。少女看着在黑暗中游弋着的大量怪物,不禁皱眉。   在稍作思考后,一本只有三页的薄书出现在她的手中。   “眷族所在,即为我的神国土壤。汝为黑色烈阳,汝为深暗之民,而我将得以全知......”   伴随着呢喃声,伪典被翻动到第二页,艾拉面前的空间变得比周围更暗。   如同黑色太阳般的光滑平面缓缓展开,蠕动着粘稠的黑色黏液,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怪物残骸再次僵硬的扭动起来,不止如此还有大量胡乱拼凑的的尸体和腐烂的乌鸦从平面中伴随着黑色黏液涌了出来。   这些尸体立刻获得生命,双眼转化为一片血红。在它们的数量突破到四位数后,艾拉中断了自己的魔力输送,把那本摊开的薄书重新合上。   她用手指指向身前,并下达命令:   “去吧,杀死这片虚无海洋内的所有生物。” 第590节 第六十七章 进退两难      无数令人作呕的亵渎怪物涌出黑色的太阳,这一幕几乎是挪得之地那末日景象的翻版。虽然在数量上还远远无法达到那种程度,但二者在本质上却是相同的。   在某种污秽神性的力量下诞生的怪物听从少女的命令,嘶吼尖叫着用尖爪和断裂的骨骼**那些漂浮的节肢状怪虫们的体内,用已经腐烂的舌头和裸露在牙床外的尖牙撕扯着对方的血肉。   它们丝毫不会畏惧敌人的反攻,即使身体在星光转化的能量射线下折断,被吞噬进口器里绞得粉碎,也依然会用尚能活动的部分刮下一些节肢上的碎屑或者肉块。   在三日之书被翻动到第二页的时候,这本伪典的第一篇章也被同时启动了,这些在黑日中诞生的怪物拥有最基本的不死性。   除非是受到那种足以让肢体大范围缺失从而失去平衡,或者是承受干脆让它们粉碎的创伤以外,即使是失去头部被洞穿心脏也无法让它们停止进攻。   在同等体型和数量的战斗中,使用伪典创造的亵渎生物能够完胜生存在这个虚无空间内的除了浮空巨兽之外的异生物。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艾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于是她继续加快速度围绕光幕收束的范围飞行,去寻找下一个需要她本人动手的猎物。   ——   在半个小时以前,感受到某种危机的海德就翻身从树上跳了下来,他继续维持着隐身状态贴着地面飞速移动。海德的每一步都会让自己离开地面滑行数米,这种移动方式是影子教给他的,它能在保存魔力的基础上大大加快海德的移动速度。   危机感并未远离,海德本能的了解到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停下脚步,但他也同样需要确认身后的危险来源。   于是少年利用一个中位魔法创造蛇形的独眼使魔,命令它爬行到一颗高大的杉树上看向后方。   下位魔法创造的使魔毫无意义,那会被丛林内的其他巫师轻易发现,而且缺少能够自保的手段,很容易就会被轻易毁灭从而失去作用。   与其浪费还不如稍微提高一点魔法的质量,而且这消耗的魔力量也勉强还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   在海德通过使魔共享的视觉中,红色的光幕以只比他现在稍慢一些的速度向内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或者茂密的丛林都在分解消失。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继续提高速度冲向森林的外围。在脱离这种复杂的地形以后他的速度还能够再拔高一截,很快就能甩开逐渐收束的红色光幕。   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内收获的福利之一,在熟悉了这具陌生的虚构身体之后,海德暂时摆脱了自己目前在外界的迹象缺憾。   比如......他现在至少不会因为腿短而难以快速奔跑。   在海德的猜测中,这应该是外界用以逼迫仪式参与者快速减少人数的手段,那些家伙不可能只是简单的把他们丢进来开始无休无止的野外求生。   红色光幕的出现意味着接下来的节奏将会持续加快,淘汰掉所有无法跟上步调的人。   就在他快要接近森林边缘的时候,海德忽然猛地刹住了脚步。他借助惯性迅速在地面滚了几圈然后在一处矮坡后蹲伏下来,屏主呼吸。   他原本将要落地的位置在短短的一瞬就扫过了数道视线,甚至有几道攻击性的魔法也落在了那里,在灌木丛中轰出了一个大坑。   紧接着就有两个佩戴着面具和兜帽斗篷的青年靠近那里,在土坑和周围的灌木中搜集着什么。   “什么嘛,只不过是一条毒蛇。”   其中一个青年用树枝戳了戳地面上被烧焦的生物,发出失望的感慨。   海德不动声色的在暗处旁观着这一切,那是他之前创造的使魔,借助契约的特性他在滚向掩体的那一瞬中把使魔蛇替换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位置。   在这几秒里,他已经初步判断出了眼前两人的魔力水准。他们是这次仪式参与者中的最弱的一档,即使是血统受损魔力不足的状态下,凭借突袭海德也能够轻松杀死他们。   但他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而是躲藏在暗处继续观察。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听从杰罗姆的命令。虽然他许下的承诺的确价值不菲,但我觉得那个主家的海德少爷应该也能支付一个相同甚至更高的价格。”   那个用木棍挑开蛇尸的青年继续用重复刚才的动作,检查着周围的灌木和枯叶底部。   “哦,诺顿,那是因为大家还没有你那么蠢。”   另一个人回答他。   “如果杰罗姆成为贝鲁赛的主人,那么我们就是与他共享利益的合作者。他立下了魔法誓约并允诺我们财富,即使在那之后他也依然需要我们的力量,否则他的位置就坐不安稳。”   “但那位小少爷呢,你可别忘了,在他眼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闻到血腥味,觊觎着他应得财富的鲨鱼群。这样一个人如果重新掌权,在规则的范围内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所以即使海德·贝鲁赛愿意开出一倍的价格也没用了。”   “你只是把杰罗姆的狗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并不能代表你比我更聪明,埃文斯——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名叫诺顿的男人蹲了下来,看着眼前一小丛被压弯的杂草。   “这可不是蛇那种没有脚的生物会留下的痕迹,那东西应该是使魔,这附近多半就藏了个倒霉的巫师。”   海德皱了皱眉头,他在犹豫要不要启动星之戒然后把这两个人无声无息的干掉。   但从他们的话上来看,埋伏在森林边沿的人数显然不少,刚才的魔法爆炸或许已经吸引来了更多的敌人。他即使强行杀死两人然后离开森林可能也逃不了多远,以他目前的状态只需要面对超过十个眼前这种水准的巫师,就会吃力甚至被缠住。   如果人再多一些的话,他无疑就会落败。   而身后的红色光幕也正在快速逼近,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 第591节 第六十八章 一次和无数次      “好吧好吧,我不藏了。你们不要攻击我,让我也听一听报酬的事怎么样?”   清丽的声音从一处灌木后传了出来。   被兜帽和半覆面式面具遮挡住大半容貌的女性举着双手慢慢站了起来,她的个子不高,兜帽的缝隙中依稀可见一些柔顺的红色长发。   正在交谈着的诺顿和埃文斯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在注意到对方并非男性后,他们的警戒被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方表现出的魔力气息并不强大,至少不可能同时战胜他们两人。   从他们之前得到的情报上看,虽然进入这个世界的人会在形象和气质上有所改变,但性别似乎不在此列。所以眼前出现的女性巫师无论是谁,应该都不是他们要找的首要目标。   “你来晚了,阴险的小姐。杰罗姆已经召集了足够的人手,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大概之前就一直躲在这片森林里。”   女性巫师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表情僵硬。   ——   海德暗地里松了口气,至少最初的一步已经昏过去了,对方并没有直接对他发动攻击。   他继续忍耐浑身的别扭,维持着混淆咒维持着虚假的模样。   老实说即使到了现在,海德也对伪装成异性存在着强烈的抵触,但这种抵触已经远远没有那天晚上来的强烈了。难道这种事真的像那个人偶所说的,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打消这个荒诞不经的念头。这只不过是迫不得已下的最佳选择罢了,所以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眼下的情况杀死他们或者硬冲肯定是不行的,「被忽略者的叹息」作为隐身魔法最主要的能力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毕竟有一定的限制。   在不明人数的守卫包围这座森林的时候,他即使顶着隐身魔法冲出去,也不可能让对方忽略掉这么明显的异常,那已经不是通过降低存在感就能够糊弄过去的程度了。   何况这次仪式的参与者中也不乏有资深巫师,以海德现在的魔法强度未必能够在他们面前保持隐身。   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混淆咒要方便的多,他甚至可以试着成为对方势力的成员之一。   他在前往挪得之地之前还没有掌握混淆咒,当时的海德认为掌握魔法的数量并不能代表一切,与其去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如把有限的经历放在更值得钻研的地方。   但在魔力严重受损的当下,继续钻研上位魔法对他来说需要承担远超过去的风险,而且即使有所收获他也没有能力进行试验。   在影子的建议下,海德开始学习更多自己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了混淆咒和一些并不高深的体术。   “你们刚才说的报酬是怎么回事,杰罗姆·贝鲁赛让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说我错过时间了,难道你们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就商量好了吗?”   海德试着开口,在混淆咒的作用下,他的声音转变为略显中性的女声,这令少年本人自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求知欲和套取必要信息的必要性还是暂时压倒了这种排斥感,海德无论如何也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   即使是他本人也没有在仪式开始之前获得过多的信息,难道对方的联合势力已经可以在庄园内完全压制本家和家主,并提前做好应对自己的策略?   另外两人左右对视了一眼,他们也已经在这个地方待得闷了,或者说作为在力量上有优势的一方,他们也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倒也没有在进入之前就做好具体的商议,在进入这个古怪世界的最初一段时间里,一切都是十分混乱的。”   “很多巫师在平原上混战,互射魔法,至少有接近一般人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死于了混战,毕竟这个世界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大家动起手来也不会有在物质世界一样的顾忌。像你活着我们这种程度的人能够存活下来完全只是侥幸罢了。”   那位名叫诺顿的青年巫师顿了顿,然后说道,   “在这个时候,杰罗姆·贝鲁赛站了出来。他的魔法力量相当强大,即使面对十几位巫师的围攻也能够占据上分,他用一个照明术点亮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又用扩音魔法把自己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个家伙袒明了自己的身份,并说服我们暂时停手。他同意立下一个魔法誓约,并许诺了我们和家族相当的好处,让我们作为支持者帮他对付海德·贝鲁赛和其他能够威胁到他的人。”   这时,另一位叫做埃文斯的青年自嘲的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   “像我们这样弱小的分支家族和巫师根本不可能成为家主,从最开始参与这场仪式就只是为了捞到一点好处,这一点你也一样吧?”   “当然,你们即使坐上家主的位置也很难长久,你们自身的力量和背后的势力都不足以维系这个地位。最多也只是被其他有力的家族势力当做傀儡控制吧。”   埃文斯嗤的发出不屑的笑声。   “真是刺耳啊小姐,但你说得没错,所以杰罗姆的提案很有魅力不是吗。”   “有很多人都同意了这个提案。虽然里面有些人的发声实在是太快了,大概他们原本就是杰罗姆的人或者在外面就收到过好处吧。但在这种时候谁又会在乎呢,每一个独立的家族成员或者小分支都会赞成他成为我们的王,即使有些反对的声音也很快就被我们联手干掉了。”   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海德大概能够理解了,不得不承认杰罗姆的确是个相当厉害的家伙。而且正如这两个巫师之前讨论的,他不可能去复制这种做法。   这么想着,海德在脸上堆出了灿烂的笑容。   “既然我不是你们要等的人,放我过去怎么样?或者我也可以去和杰罗姆谈一谈然后加入你们?” 第592节 第六十九章 旧日风采?      他的提议让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讥嘲的笑了起来。   “我们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来晚了!”   “杰罗姆除了让我们替他找到海德·贝鲁赛以外,还让我们守住光幕外围,不要让其他的仪式参与者从这里通过。”   海德装出有些害怕的样子,如果诺顿和埃文斯现在取出一张镜子的话,他一定会被那表情怯懦可怜的女性的样子弄吐出来。   尽管如此,但这副样子明显让另外两人十分满意。   “但话虽然这么说——森林毕竟这么大,即使是我们也不可能不错过所有细节。”   这是明显的谎话了,这个幻术制造的世界方圆不过几十公里。听他们口中的意思,杰罗姆手下起码也有超过三十位巫师,只需要派遣十人驻守森林,每人布置一两个使魔或者把守住必经之路。   在这里的巫师放到外界无一不是精英,何况贝鲁赛家族的巫师又是出了名的擅长精神类和辅助类魔法。不要说一个活人,就是稍大些的鸟类也很难避开他们的视线。   “所以你只要愿意支付相当的代价,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装作没看见你。”   海德的眼皮跳了跳,值到目前为止,这些人的行动基本都在他的预料之内。算上时间,他之前准备在灌木后的一个魔法也已经快要完成了,如果他的猜测正确的话,这样一来他在第一场试炼仪式中的胜算应该已经超过了六成。   虽然还算顺利,但是......这种眼神还真是让人恶心,那种被他遗忘已久的混杂着强烈贪欲的眼神。   “相应的代价?比如我在这里立下一个魔法契约,约定在出去之后出五十枚纯净魔力水晶来买我的命?”   在注意到那贪婪中还有一部分更加令人作呕的深层欲望后,海德不禁有些愕然和反胃,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维持着混淆咒。   “你们不会还对我打着什么主意?这过分了些吧,你们花点钱去找个站街女郎不就行了?”   对方倒是也并不觉得尴尬。   “普通人又怎么能比得上巫师?当然,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过分,所以我并不强求。我们总共要价一百枚最高纯度的魔力水晶,如果你在魔法契约上附加一晚就可以做为五十枚,很划算吧?”   “不必了,我可以许诺一百枚魔力水晶。”   他强忍着恶心摆了摆手,海德之前倒是没有想过自己的亲戚里还有这种恶心变态的家伙。   事实上这种事其实在一些富有的纯血家族中并不罕见,那些纨绔子弟一面挥霍着家族的资产,一面利用这些财富和魔法力量追求者刺激,吕西安·墨菲斯特就是其中一个代表性的例子。   像他或者翎这样的人反倒是少数。   海德暗自决定好了应对这些人的方式,一面问,   “其实我有些好奇,杰罗姆让你们留在这里,再过上几分钟的话可就很难从收缩的光圈里逃走了。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死在这里大概会永久损失掉一部分精神力量。即使他必然占据其中一个位置,也还剩下九个空余,难道你们甘心让自己的力量遭受打击?”   他的疑问让诺顿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所以说你不能理解杰罗姆会给我们怎样的好处,真是可怜......好了,不要再拖时间了,我们刚才的攻击魔法肯定会惊动其他人。你现在就可以立下魔法誓约,等他们到了你就只能在这片森林里退场了。”   这两个人倒也不是纯粹的笨蛋,海德甚至觉得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交易,他们自始至终都在耐心的回答着自己的问题,就像是在单纯的拖延时间。   杰罗姆立下的魔法誓约绝非是单方面的,他不是那么蠢的人。仅仅依靠口头上的命令必然会缺少必须的执行性,海德不相信那样的杰罗姆·贝鲁赛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   当时在场的人物多半也会受到魔法誓约的约束,诺顿和埃文斯之所以没有动手应该只是在等待着他们制造的动静吸引来其他人吧。   他们没有绝对的把握在这里战胜他用混淆咒模拟出的女性巫师,而是选择拖延时间,至于现在的催促应该是他们已经用某种方式得到了支援即将到达的消息。想要让自己放松警惕,通过偷袭来取得先机吧?   海德并不慌张,而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同样在拖延时间。   数道气息出现在森林的边缘,用极快的速度逼近了他们所在的区域,而海德花费漫长时间准备的魔法也终于在此时完成了。   “早就说要你动作快一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埃文斯冷笑着与她拉开距离,即将赶到森林的巫师即将完成合围的时候,一道无比强大的精神力忽然从林中升起惊起无数飞鸟!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陡然出现的,光彩夺目的身姿吸引了。   一头金发的青年佩戴者白色的羽饰面具,披着一身用料考究的黑袍出现在森林上方,他的动作极快只是转瞬之间就已经逼近了森林边缘。   如果有参与了挪得之行的人出现在这里就会感到惊诧吧,那正是全盛时期的海德·贝鲁赛的样子,是那个曾经目空一切的天才巫师,是年轻一代中最夺目的天之骄子!   原本即将对女性巫师完成合围的人们顿时惊觉过来,当即不再去管这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是对空中那个嚣张至极的身影发起袭击。   这才是任务的重中之重,而且那个天空中的身影起手就开始诵念令人遍体生寒的艰涩咒语,俨然就要使用一个威力巨大的高位魔法,又哪有一点血统衰颓跌下神坛的模样?   只见青年食指上的黑色戒指开始闪烁,距离他最近的两位巫师当即失去一切反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两颗火球产生的爆炸吞没。   而赤红色的光幕也变得愈加接近,已经将大半个森林都转化为漆黑色的虚无。 第593节 第七十章 退场      “你是说那个海德已经退场了?”   佩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坐在一栋破烂的房屋内,虽然无法看清面部的表情,但这个消息似乎还是让他感到相当吃惊。   这里是一座荒漠中的城市废墟,也是虚幻世界的中心位置。从这栋与其他相比相对完好的建筑顶部,可以依稀看见四方缓慢逼近的暗红光幕。   从速度上推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那足以把这个世界中的任何事物消除的光就会收束到城市废墟所在的荒漠。   “你亲眼看见了?”   男人原本正坐在一扇已经没有玻璃的窗口处计算着光幕的速度变化,可这个消息让他实在无法再继续冷静下去。   面对他的接连发问,另一名头戴兜帽风尘仆仆的巫师回答道:   “杰罗姆阁下,我们的确可以肯定海德·贝鲁赛已经退场了。我们布置在森林区域的包围网遭遇了突袭,可能是他为了躲避光幕收束不得不与我们正面冲突吧,一切都如您所想的一样。”   “而我也是亲眼看见了他。”   被称作杰罗姆的男人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用面具后一双发冷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巫师。   “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海德?”   “我在过去的家族会议中见过他一次,那个出现在森林里的敌人正是他血统还没受损时的全盛模样。”   巫师的回答让杰罗姆摆了摆手。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我们现在的样子和外界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其他人也可以使用混淆咒一类的魔法变成他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对方也表示同意这个意见,并继续解释,   “我当然明白,除了长相之外还有无法作假的魔法力量——那个人面对我们超过十五人的合围也没有落入下风,他用一个相当强悍的魔法造成了八位巫师的退场。”   “最后能回到这里的也仅仅有我和另外三人而已......老实说,那个人的血统真的受损了吗?他竟然还用得了阴影之间,我从来没有在物质世界见过别人使用那么可怕的魔法,在面对他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渺小的就像是一只蚂蚁。”   “如果不是光幕已经十分接近,我们十五人可能都会被他一个人干掉。最终我们也只是牺牲三位同伴联手用两件炼金道具勉强拖住了他,让那个男人落入了光幕的范围被消解掉而已。”   “他的血统受损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杰罗姆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新的解释。   “如果海德·贝鲁赛还处在巅峰时期,即使是你们联手也不可能拦得住他。那毕竟是贝鲁赛家族三百年不遇的天才,只要顺利成长下去他很容易就会超越现在的家主吧。”   “即使血统衰退,他的精神力量也超过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巫师,可以绕过一些魔力上的束缚使用上位魔法,这在资料上被写的很清楚了。老斯特劳多半也能弄到一两件不在记录上的炼金道具或者高等药剂,这是拦不住的,能在短时间内给他们造成一些麻烦就已经是极限了。”   说到这里,杰罗姆顿了顿,又不放心的确认了一遍。   “......我再问一次,你是亲眼看见他退场了吗?”   “当然,我亲眼看见他落入光幕范围被分解成了大量的星芒碎片。仅仅是他一个人产生的碎片数量就还要超过我们留在森林里的同伴。”   “另外还有件值得一提的事,因为当时我们的人全都在对付海德·贝鲁赛,所以森林里还有另外三个潜伏起来的人突破了我们的包围网。”   既然已经产生了星光碎片那就绝对可以确信的,杰罗姆舒了一口气,至于另外几个零散的选手存活根本无关紧要。三五个普通巫师已经无法对眼下的局势构成什么影响了。   “不用去管那些人。”   “整整十一人的退场,还有事后的补偿,我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这是绝对值得的。等回到外界以后把原本说好的补偿再增加一成,送去那些仪式参与者所在的分支家族。”   “在这次之后,海德的精神力量应该也受损不小,他再也不是什么威胁了。”   巫师对这多出的一成补偿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对此多做评价。即使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成为最终的十人之一,多得到一些补偿总归是好的。   眼前的男人虽然狡猾,但也不会在这种数字上弄虚作假,不管杰罗姆本人和他的势力有多强也终究无法和本家相比。即使他真的坐上了继承人位置,在将来也依然需要他们的支持和帮助。   “接下来的麻烦就是那只魅魔和她的支持者了。”   在进入这个世界,杰罗姆完成对势力的组建和整合之后不久,那个叫伊莱恩的女人就想到了类似的方法。   她用金钱利用以及自身的魅惑力量组建了另一个势力,但因为慢了一步的原因,她的队伍人物终究还是比不上杰罗姆。   “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要立即开战吗?”   “不必。”   佩戴金属覆面的男人起身,   “那只魅魔的力量不弱,对上她我们现在还没有必胜的把握。想要在第一场试炼里就同时淘汰掉海德和伊莱恩是不现实的。”   “现在就和她爆发正面冲突变数太多,而且如果在这里让她永久损失掉这一部分精神力量的话,就不是那么一点补偿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还是和谈吧,由我们双方共同选出剩下的八个名额——林恩,你带两个人作为使者去她那里一趟吧。那个魅魔不是蠢货,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如果这件事办成了,那八个名额里就会有你一份。”   名叫林恩的巫师露出了明显的喜色,对这个简单的任务感到惊喜不已。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得到一个名额,从杰罗姆的推测中看,这次存活下来的十个人能够在仪式魔法中得到一次精神力量的提升机会。那些退场者的精神力量碎片将会成为幸存者的食粮,而因为海德·贝鲁赛的退场,这次的食粮毫无疑问将会是一场饕餮盛宴。   他原本在家族的资质只能算得上中等,如果接受了这次仪式的提升想必就有机会一跃成为核心人物吧,到那个时候不管是能够获得的资源还是将来的待遇都不能同日而语。   林恩打算在结束第一场试炼后就选择弃权,家主继承人这样的位置不是他可以染指的,这个道理林恩从最开始就十分清楚。   贪婪是原罪,强行去贪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认为自己拥有“知足”这个难能可贵的品质。   ——   在离开杰罗姆所在的建筑顶层后,他点了两个实力还算不错的巫师进入了城市废墟。虽然杰罗姆大人料定了那只魅魔不会对他动手,但多做一层保险总不会有错。   一旦离开了建筑,细密的风沙就立刻扑面而来。细碎的沙尘洋洋洒洒,几乎给这个城市晕染上了一层暗黄色的纱幕,就连阳光也在这层薄暮中扭曲,让人难以看清眼前的事物。   这个虚幻世界中的感知相当真实,这扑面而来的风沙让林恩难以睁开眼睛,甚至一时间有些无法呼吸。他立刻拉低了兜帽,用围巾遮住口鼻然后慢慢行走起来。   这座荒漠内的灵性视觉被压制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一般巫师至多也只能探寻到周围十米范围内的环境和潜在的危险。柔软的沙尘下常有流沙或者剧毒的蛇虫,在最初进入这个据点之前他们甚至还因此损失了一位伙伴。   把这里作为光幕收束终点的制作者想必也有着不小的恶趣味吧。   这么想着,林恩的头压的更低了,他一步一个脚印的顺着记忆向前行走,于此同时还不忘了用空闲的一只手挥舞着用斗篷布料制作的醒目旗帜。   好在伊莱恩所在的据点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只需要沿着城市废墟的主道向前行走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对于巫师来说只要稍微加快速度这几乎是可以在瞬息间就抵达的距离。   但为了表示诚意,林恩还是决定用步行来走过这一段路程。如果使用魔法加速被对方视为突袭误伤的话,这样的结果就实在让人无法笑出声了。   就在他幻想着美好未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噗得一声,那是身体与地面接触时发生的声响。   ——   足足在一分钟之后,林恩才意识到了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跟随他的两人已经多久没有发出声音了?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身后并没有另外两位巫师的气息。   尽管林恩只是个平庸的巫师,但他的灵性视觉却相当敏锐,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可以蔓延到十五米范围。可这十五米范围内却没有任何生命,就连沙地下的昆虫也不存在。   他迷路了?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自始至终他们都是沿着一条直线行走,在这样的地形里又怎么可能会迷路?   这时,轻微的疼痛在他的颈部蔓延开来。   林恩伸手去摸,然后看着指尖渗出的点点星光陷入呆滞。   “怎么可能?不是说不会开战......”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被风沙吞没,只留下几点飘散的星光。 第594节 第七十一章 争端      暗红光幕与黄沙纠缠,混合成色泽昏暗的霞光。这种肮脏浑浊的色彩让人不由得想到故事中的战场斜阳。   杰罗姆·贝鲁赛看着窗外压抑的景象,不禁皱了皱眉头,   “现在过了多久了?”   房间内的另外几位巫师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一人回答道:   “从林恩走后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了。”   这么久的时间对于巫师来说,不要说只是去传达一个讲和的信息,就是来回往返个三趟也足够了。   杰罗姆闭上眼睛沉默了一段时间,通过魔法誓约的力量他能够隐约的感觉到林恩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表情变得凝重。   “看来那边已经做好了开战的打算,让外围负责警戒的人向内收缩吧,差不多快要动手了。”   在场的巫师们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此时还要略占优势,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伊莱恩会放弃和谈选择开战。   一旦开战就意味着局势的失控,到时候除了实力足够强大的家伙以外,任何人都随时可能战败退场。这让那些通过高昂或者之前就已经被选定为十人之一的人选尤为愤怒。   一时间,各种极其下流的侮辱词汇就都被用在了那位不在此地的魅魔小姐身上。   这些所谓纯血家族的贵族巫师在这里,倒是随意就丢掉了他们本就不存在的涵养,   但如果正要这里的任何一人去和她单独较量,印证那些辱骂中的行动时,却是谁也不肯的。   杰罗姆没有在意这些纨绔子弟的污言秽语,只是安静的思考着。   他总觉得自己还是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头绪。   “杰罗姆大人,我们外围负责警戒的同伴已经全部失去联络了!”   一个始终坐在房间角落残破木桌附近的黑袍巫师忽然尖叫了一声,他一直在使用某件炼金道具与岗哨保持着联系,但就在数秒之前其中的节点就几乎同时变暗。   “行动吧,我们已经落后一步了。”   杰罗姆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把那来源不明的顾虑放下。   ——   在距离此地一公里外的地方,有一栋顶部已经塌了小半的三层小楼,其中只有一层的部分房屋还是完好的,至少不会被外面的风沙刮进来。   赤红色长发的女巫靠在一张已经暴露出黄色内胆的沙发上。她翘着两条长腿,姿态慵懒,另有两三位巫师就这么蹲在地上替她按摩。   她打了个哈欠,眯起面具后的眼睛看向手中端起的窄水盆,别墅四周两百米范围内的景象都被原原本本的呈现其中,这种手段显然还要高过杰罗姆安插岗哨的做法。   这只铜色的窄水盆是名叫「虚假月光」的炼金道具,它在物质世界内能够笼罩方圆两公里的范围,在水中得到一张对应的全景图,除此以外还有防御方面的作用。算是一件相当不错的炼金道具。   在这个幻术构成的世界中,「虚假月光」的作用范围被缩小到了两百米,但即便如此也已经能提供很大的作用了。   “怪了,为什么那个杰罗姆到现在也没有派出使者,难道他真的想要和我开战?”   “那伊莱恩小姐......我们要不要率先下手?”   其中那个跪坐在地上,把自己当成桌子用背部驮起一个果盘的巫师开口问道。   他们和伊莱恩之间的关系似乎与杰罗姆那边完全不同,如果说后者是通过魔法契约用利益把其他人捆绑进自己的势力,那伊莱恩干脆就是对所有人都施加了一定的精神暗示,让他们自愿成为自己的奴仆。   不过对于一些兴趣特殊的人来说,这倒不是一味的屈辱和控制,他们乐于如此。这个做着夸张动作把自己当成桌子的人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外面的环境特殊,我们的人也不多,在那片风沙里很难从他们手上占到便宜。”   伊莱恩的动作和反应终究比杰罗姆·贝鲁赛慢了一筹,即使强行去用魅魔的天赋和魔法补救,她现在手下能用的也就只有区区十个人而已。   按照伊莱恩的计算,杰罗姆那边现在至少也有二十多位巫师,人数在她手下的一倍以上。   如果是利用这个水盆的特性在她熟悉的环境中打防御战还胜算居多,但如果由她这边去主动攻击的话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伊莱恩自认为如果使用恶魔的能力,自己的力量多半在杰罗姆之上,但这应该并不足以弥补人数上的差距。她终究不是如何擅长战斗的巫师,一旦自己这边的巫师尽数退场,她就也会在对方的围攻中饮恨。   但她们也拥有一样优势,那就是伊莱恩比杰罗姆要早一步抵达城市废墟,她所在的区域要更接近光幕收缩的中心。   所以她估计在时间所剩不多的时候,杰罗姆那边多半会派使者来和自己进行和谈,剩下的就只是各方人数上的讨价还价。   “难道他想要在第一场就让我和那个人同时退场?未免有些太狂妄了吧。”   伊莱恩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所以知道在半个小时前森林方向发生的事。老实说,尽管海德表现出的战力比她之前所想的血统受损的废物要强得多,但对方的战果也还是依然让她失望。   魅魔少女之前还因为艾拉·威廉姆斯的评价对那个叫海德·贝鲁赛的男孩高看了一眼,但如果对方在第一场试炼中就这么退场的话,那他也就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人罢了。   在这场试炼中就只是依靠正面战斗拖着对方同归于尽,又能算得上是什么好的棋手?   这样的人即使魔力再高,天赋再好,只要他没有达到过去的克莱斯特那样当世无敌的程度,也就只不过是个一个空有蛮力的粗人。又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呢?   在这时,放满水的铜盆中荡起了一圈涟漪,循着涟漪的源头看时,似乎已经有什么人已经进入了她的势力范围内。   随着一颗火球撞上了别墅外围,一圈无形的波纹浮现出来,将那颗半径足有一米的火球拦截下来。   而这个透明的护罩只是在短短的一瞬被染成了红色,就立即恢复原样。   伊莱恩的脸色变了变,面具后的瞳孔闪烁成了细长的黑色矩形。那张黑色的羽饰面具竟然随着这种变化当场炸裂,她的容貌在顷刻间转变为外界的真实模样,尖角也在头顶迅速增长起来。   玫红色的雾气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那些原本就受到精神暗示的巫师变得更加亢奋起来,他们的呼吸沉重,魔力沸腾竟然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极速上升的迹象。   而战斗也在此刻正式打响!   ——   伊莱恩边战边退,依托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那件虚假月光的能力,她这一边目前只损失了两人就杀死了对方五人,重伤一人。   在别墅附近构建的防御术式被攻破之后,她就带领其他人开始进行游击和巷战。   这种灵视受限并且可见度极低的环境为伊莱恩创造了不错的条件。但另一方面,她恶魔化的迹象变得越发明显了,除了眼睛和头部逐渐成型弯曲的尖角外,尾巴也不安分的钻了出来。与此同时她还觉得自己腰部发痒,根据高级魅魔的形象参考,也许要不了多久那里还会生长出一对不成比例的短小翅膀。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伊莱恩或许还会为了这种变化感到欣喜。但她此时却想到了艾拉·威廉姆斯在自己临行前留下的话: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的身体就像是产生了自己的意识,本能开始逐渐压倒理性......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正从你的体内开始逐渐苏醒?】   【好好想一想这份力量意味着什么,拥有它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沉重。】   一道腐蚀性的酸箭射在她所在的断墙上,顿时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溅射而起的酸液洒向了伊莱恩所在的位置,但她的身影却闪烁了一下并变得透明,然后出现在距离原地一个身为的位置。   这是「虚假月光」的能力,利用视觉误差造成的幻术与防御效果。   魅魔少女扫了一眼变得发黑起泡的地面,然后冷静下来不再去思考那些会动摇她心境的话语。   不管那是枷锁外的自由亦或是墙壁外的魔鬼,至少这股力量现在对她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她不再犹豫,从腰间取下一根缠绕着的黑柄长鞭,猛地向酸箭射来的方向甩了过去。而金属丝拧成长鞭竟然在空中自行分叉,将那个暴露了位置的巫师绞紧然后猛地向内一抽,割裂成大片的星光!   “在那里!”   声音从远处传来,这里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伊莱恩立刻让一位成员留下殿后,然后带着其他人钻入窄巷。   此时,红色光幕已经彻底笼罩了城市,向天空看时就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染成血色。时而有巨大黑影在红色光幕后游弋,让人无法分辨那是乌云亦或是其他东西。   距离收束结束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第595节 第七十二章 皇后      杰罗姆一手按在断墙上,沉重的喘息了几声。虽然他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体都是由幻术构成并非真正的肉体,但却同样会感到疲劳。这种疲劳表现在毫无遮掩的精神体上,甚至是无法被掩饰的。   在刚才的几场冲突中,他的手下仅仅还剩下八人,甚至连少数几个从外界带来的亲信也没能撑到最后。   那只魅魔把巷战和环境的优势发挥到了极限,通过诱饵分割战场在小范围内进行偷袭,制造以多对少的局面不断消耗着杰罗姆的势力。等到他有所反应的时候,队伍的人数已经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可即便如此,人数的优势也是依然存在的。并且随着战局的推延,他已经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于是几次反攻后就迅速将局势推向平衡。   此时,光幕已经收束到了周围破败的街道范围,方圆不过百米,再也没有了可以隐蔽突袭的条件。   伊莱恩站立在街道的另一头,她手下现在残余的也仅剩下六人。以七对九战力堪堪持平。   在双方中央是一片圆形的花坛,其中原本应该存在的植物早已被风沙侵蚀埋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黄色的沙丘和突兀出现在此处的一张圆桌,十把朴素石椅。   在桌面上环形摆放着十只铁笼状的六边形头盔,这正是仪式参与者在进入这个世界时佩戴的「梦魇囚笼」。   毫无疑问,这就是获胜者的资格证明了。光幕最终会收束到只剩下这个狭小的花坛和座椅,只要能戴上梦魇囚笼就会获胜并得到仪式聚集的精神力量。   但这两支此时达成微妙平衡的势力却都无法向前一步,而是死死盯住了其中一把座椅。   因为那里此时已经坐下了一个男人。   已经揭下面具的海德·贝鲁赛面露微笑,把玩着手中的铁笼。   “以获胜者的冠冕来说,这东西未免有些太丑了吧?你们觉得呢?”   面色铁青的杰罗姆·贝鲁赛死盯着他,半晌后才从齿缝中挤出艰涩的声音。   “你是怎么做到的?”   ——   “他是怎么做到的?”   翎目瞪口呆的看着悬浮在眼前的菱形光影,一时间竟然忘了把一颗已经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   艾拉的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少女的脸上带着些倦容但却显得十分高兴。她低下头一口从翎的手上抢过了葡萄,然后才解释道:   “海德在森林边缘分割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他们在那个世界的本质就是被「梦魇囚笼」所分离抽取的一部分精神,所以即便再分割一次相当困难,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做到的事的。”   “他在森林边缘分割了自己的精神体,耗费绝大部分力量制作了一个分身,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并且假死。而真正的他只保留了足以维系存在的力量,趁着混乱先一步逃进了城市废墟。”   “这样一来,他就进入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毕竟他的退场已经被杰罗姆的人观测到了,那一部分精神也确确实实的被分解成了星光,又有谁会去算计一个已经退场的死人呢?”   翎哼了一声,   “他倒是舍得,就连那颗星之戒都被用在分身的身上当成了诱饵。如果不是有你恰好在场那件炼金道具多半要就这么毁了。”   这么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连炼金道具的魔力都有可能会永久在那片空间中受损,那海德分裂精神体带来的损伤又怎么会小了?   尽管他保留着一部分足够维系存在的精神力,但这又和输了有什么分别?   艾拉看出了她的疑问,笑着解释道:   “这是一场豪赌了,那些精神碎片毕竟原本就属于他,只要取得了获胜资格。在吸收这些星光的时候他未必不能抢占先机,获得更多的份额。”   翎点了点头,艾拉说的有些道理,像海德这样的巫师对自己的精神力量掌握程度极高。即使只是存在着一点联系,只要有能够取回的机会,他就不难恢复原状或者借此突破原本的极限。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既然他只不过保留了足够维系自身存在的力量,那现在就出现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就算海德已经坐上了石椅又拿什么拦得住伊莱恩和杰罗姆的人?”   杰罗姆最先组建势力,获得了这个虚幻世界中最大的助力。而伊莱恩则是携带了多件强力的炼金道具,这来自她父辈的财力和积累。「虚假月光」十分适合这个奇特的环境,她选择了这件炼金道具未必不可能是在事前就得到了更多仪式的信息。   可海德呢,现在的海德手中还剩下什么可以利用的棋子吗?他要用什么样的棋子才能奠定胜局?   艾拉在这时倒是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这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你接着看下去就是了。”   ——   “牺牲大部分精神力量,再用最终的仪式补完,自己诈死藏在暗处挑拨我们开战......这确实是好算计。我派去找伊莱恩和谈的三个人也是被你干掉的吧?”   面对杰罗姆的感叹,海德只是笑而不语。   “这么看的话,我倒是小看你了。”   伊莱恩也叹了口气,那位年轻执行官所说的果然不错,海德·贝鲁赛的确堪称是他们的劲敌。即使血统受损,他也曾是那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巫师。   “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即使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你还是出现的太早了一点。虽然我们损失惨重但就凭你现在剩下的这点力量,我们随时都能在这里出手杀掉你。还是说在你原本的计划里我们两边剩下的人会更少?”   四周的巫师都向前逼近了一步,他们只需要一齐动手就能把这个虚弱的青年杀死在获胜者的宝座上,到那时一切算计就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即使能够短暂的触摸到这个地方他也没剩下什么能守住冠冕的力量。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们都不是蠢人。这里足足有十个座位可以瓜分,你们当然不可能拼到同归于尽。”   “伊莱恩·贝鲁赛,你说的没错。杰罗姆拥有这个世界最大的势力,而你则是有地利和适合这个环境的炼金道具。如果只是依靠一些急智的话,我即便活到最后的舞台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但在西洋棋中,国王从来都不是最强的棋子,皇后才是——出来吧,我的皇后,你才是我最后的底牌。”   这时,海德身边原本平静的空间出现了扭曲。一道黑发黑裙的身影被勾勒出来,深色的眼影更衬托出一双毒蛇果实般诱人而危险的碧绿眸子。   她正是从仪式开始前就失踪的影子,她没有作为观众出现在外界广场上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本人也是这次舞台上的一位演出者。   黑色的烟雾席卷而过,庞大的魔力让在场的所有巫师都不禁骇然。力量稍弱的人更是从体表渗出了黑色的晶粒,当场就受到了重创。   人偶小姐傲然站立在海德所坐的石椅后方,嘴角上扬露出满是恶意和讥诮的微笑。   海德无奈的摊开手,   “现在这个世界里找到她可真不容易,如果我们出现的地点能近一些,我也就不用再做这么麻烦的事了。”   之前在风沙中袭杀林恩三人和杰罗姆一众岗哨的人正是影子,她在海德的指挥下成功挑起了战火,自己却在暗处保留了最大的战力。   “你违规了,她根本不是贝鲁赛家族的人!不,不对,她为什么用得了「梦魇囚笼」?!”   突然而来的变化让其中一位巫师脸色大变,立刻出声质疑。影子表现出的魔法力量虽然并不完整,但也明显比在场疲惫不堪的他们要强太多了,巫师不甘心眼下的大好局面被顷刻逆转,指责海德一方的作弊行为。   “谁说我是仪式参与者了?”   面对质疑,影子却是满脸笑意的反问。   “我说到底只不过是炼金道具中诞生的魔法灵魂,和你们带的那几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你们的规则只要求他,不可使用贝鲁赛家族宝库的或者克拉夫特炼金室的炼金道具。我现在既不属于贝鲁赛也不属于克拉夫特,即使出手帮他也在你们规则允许的范畴内。”   说到这里时,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冷了下来。   “还是说你们要带头违抗自己制定的规则呢?”   ——   “原来这就是你的布置。的确,她的性质与其说是人,到更像是一件能够自主行动的器物,但这种做法还是太无耻了些吧?”   克里斯托弗·恩格注视着长桌上的变化,忍不住哑然失笑。并不去在意地下室此刻正脸色铁青的其他人。   “哪里,只是些最基本的保障手段,还担不上这种程度的夸奖。”   斯特劳·贝鲁赛面色不变,依旧带着那惹人发毛的优雅微笑。   他已经不再去看第一场试炼的最终结果,只是拄着手杖坐在首席上闭目休息。 第596节 第七十三章 升格      海德听见了影子暗中从意识中传来的声音。   “我的力量并不完整,对付不了在场的所有人。这次能保证你需要的名额也就够了。”   他暗自点头,这种事海德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些巫师眼下都消耗严重,贝鲁赛家族又是出了名的不擅长正面战斗。如果影子的力量与外界相同,那她也就不必在这种时候当面现身,直接瞬杀在场所有人也就是了。   她毕竟无法把人偶素体带进虚幻世界,存在方式多半就和其他炼金道具一样,只是部分蕴含魔法特性的力量投影。   海德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影子力量完好,现在倒是一个把其他仪式参与者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但这种事毕竟不能强求,眼下的局面已经可以说相当不错了。   “什么叫保证我一个人的名额,那你要怎么办?”   他在意识中问,影子毕竟无法使用梦魇囚笼,她应该是使用什么其他的特殊方法才能进入这个世界。但眼下光幕已经收束到了极限,她未必还能使用同样的方法返回。   “我现在没有实体,只是利用虚幻世界制造的粗浅影像,之后我需要暂时寄生在你的意识里,就和我过去待在艾拉身上的时候一样。”   “好,没有问题。”   海德回答的干脆利落,这反倒让影子一愣。同意这种意识上的寄生就相当于全不设防的交出身体控制权,只要影子想的话就完全可以把它据为己有。甚至当年在梦境边界的时候,她还隐约产生过这种想法。   难道这个人一点也不怕吗?   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海德在意识里笑了笑,   “我对你又有什么可防备的?”   ——   眼下的情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目前要数海德一方的势力最强,但也并不足以全歼在场的所有巫师。   如果产生冲突,影子应该能够在自身的魔力耗尽之前将他们杀死大半,所以相对的另外两方也不敢随意联手,因为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会是那少数幸存者中的一个。   另一方面,无论是杰罗姆或者伊莱恩也都不敢把海德当成合作对象,一旦他们其中的一方退场,另一方也就无法再与他抗衡。   所以三方最终达成了共识,由海德独自占据四个名额的星光洗礼。杰罗姆与伊莱恩各取三分,任意分配。   此时,暗红色的光幕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了花坛区域。除了被选中的人以外,其他几位巫师都丧气的走向了光幕外,顷刻间化为细碎的星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么说着,海德在双方难看的表情中取走了摆放在中央的一顶铁笼头盔。即使是最后的十个名额也一样有先后次序,位于中央的无疑是聚集了最多星光的一顶。   在那之后,海德又任意取过其中三顶,不知使用什么手段将它们凝聚的星光又尽数取了集中起来。   “贪心的家伙,最好把你给撑死!”   伊莱恩坐在其中一张石椅上恶狠狠的说。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在最后被这个自己一直忽视的人摆了一道,一时间有些气愤难平。如果不是他暗杀了前来和谈的人员,自己这边也不会损失惨重,甚至连炼金道具的魔力都被损耗了不少。   海德没有理会这只正气鼓鼓的魅魔,而是放开防备任由影子寄生在了自己的意识深处,然后取过那顶星光满溢的梦魇囚笼慢慢套了下去。   刹时间,他仿佛置身于星海深处。   周围是广阔无垠的黑暗,海德注意到自己之前分割精神体时使用的虚构形象在此时失效了,他又重新变回了外界的真实模样。   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他本能的感受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安的因素。于是不再耽误时间,顺从源自上方的吸引开始上浮。   在海德的正上方是一颗明亮的星辰,如果在外界象征这个虚幻世界的长桌上看,这颗星辰所在的位置正对应着作为仪式核心的水晶球。   一道淡黄色的微光从穹庐降下,将海德的身躯包裹起来。他首先在其中感受到了与自己存在密切联系的部分,于是放空意识将它们重新接纳进来。   他的身体变得几近透明,头部所在的区域点满了点点璀璨的星光,就如同是一个微缩的星河宇宙。海德的意识开始放大,以一个由上而下的视角俯视着自己逐渐发亮凝实的精神体。   一个疑惑不禁在海德的内心产生,他现在本就没有肉体,意识与精神是密不可分的东西。既然他的精神体存在于下方,那现在正在俯视着前者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此刻的海德进入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态,他似乎听见了什么轻微的碎裂声,这在以往十分模糊的响动此时却在耳边变得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虚幻的空间看向自己的身体,海德现在的意识,精神体和黑色帐篷中静坐在肉体陈列在一条直线上,它们彼此独立,却又互相吸引。   如同一幅静止而神圣的宗教主体的油画。   在原本漆黑一片的巨大帐篷中,位置居中的一个房间被清冷的星光点亮了,海德通过意识与肉体间的隐约联系察觉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   除了原本就属于他的精神碎片意外,还有更多的光粒缓慢下降,随着庞大的精神力量继续加固他的精神体。海德感受到周边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思路也更加明朗,这种触感有些类似疲惫的人把脸放进了清水盆内,感受着清亮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内渗透进来,让人不由得变得清醒起来。   “咦?”   原本因为魔法反噬而受损的身体和血统在这温和而清冷的星光下出现了变化,原本萦绕在血液中的点点荧蓝色开始消散,沉寂许久的力量又开始换发新生。   虽然损伤仍然没有愈合,但却已经消除了那些负面作用下沉淀的紊乱魔力和种种隐患,原本徘徊在他体内的死气消失了。只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许只要几个月,最多半年,海德就有恢复到过去一半水准的可能。   这算是意外之喜,之前的多次尝试都未能解决的隐患竟然在这次仪式中得到了缓解的可能。   海德恍然中理解了这种变化的原理,这应该是精神力量突破到某种界限后,他的生命层次出现了进化。并借此修补了一部分体内的隐患。   刺痛感从头部传来,海德晃了晃脑袋,他现在的意识独立于身体之外。   这种痛觉应该也来自下方的精神体和肉体,四人份额的仪式提升终究还是有些过于巨大了,容纳如此数量的精神碎片让他感到相当吃力。   在这个瞬间,影子就从他的意识中浮现出来,借用他的身体将一部分星光转化为自身的魔力减缓了海德承受的压力。   以这种进度,只需要再有十分钟的时间,他就能完成这次仪式。但就在这个时候,影子却忽然停止了动作,将意识抽离出来在他的身边迅速成型。   海德正因为这种变故而感到惊诧,下意识的就想要回头看向影子的方向。但这个动作让他的头痛又加剧了几分,意识也被冲击的一阵恍惚。   “不要回头。”   人偶小姐的声音罕见的有些严肃。   “专注你的仪式,现在不是可以分心的时候。”   她的声音让海德立刻冷静下来,外界现在多半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也只有加速完成仪式才有可能帮得到影子。   想到这一层关系,海德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周遭的幻觉开始全力吸收那些庞大的精神碎片。把自己的安危全都交到了影子的手上。   人偶的笑意变浓了一些,她对海德的选择相当满意。方才短短几分钟内通过星光转化来的魔力让她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外界的六成,这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突**况了。   她凝视着这片黑暗的深邃空间,有什么鱼类般的东西正在其中游弋着,它们受到星光的吸引快速游动。就如同海中嗅到血腥的鲨群。   “原来还有些漏网的小鱼,艾拉那家伙做的不够干净啊。”   影子已经注意到了那些游弋的黑影后还有追逐它们的亵渎生物,但多半在它们被后者追上之前,海德就会遭受攻击。所以自己终究还是需要挡上一次。   这么想着,影子张开双臂,让五六根黑烟缭绕的晶体长矛在自己的身前凝结出来。   但她却含而不发,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飙射出去,而是缓缓攥紧拳头让这些黑曜石长矛在空中粉碎成细小的颗粒。这些烟雾缭绕细小的晶砂就这么悬浮在同色的黑暗空间中,除了一些反射的星光以外,几乎无法被看清。   数十只鱼形生物就这么穿过了晶砂所在的区域,却在下一秒就浑身颤抖,从眼睛和身体甲壳的缝隙中生长出混杂血液的尖锐晶体,哀嚎着坠落下去。   人偶写意的挥洒着大片的晶砂,让它们就这么悬停在金发少年的四周,然后转头看向更远的空间深处。   那里正传来一声悠长的鲸鸣。   影子看着那足有数公里长短的庞大阴影,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   “她怎么会漏了这么一只大家伙?” 第597节 第七十四章 蛹      影子现在的心情很差,她原本以为这一场试炼持续到最后阶段已经是可以结束放松的时间了。   但眼下的情况却急转直下,变得越发危急了起来。   这头巨大的虫蛹状怪物比那十几个只保留部分精神力量的年轻巫师加起来还要厉害。好在影子在方才的星光中转化了不少的魔力,恢复了外界六成状态,才能和它堪堪打个平手。   虽然艾拉之前只需要数个动作,顷刻之间就能杀死体型稍小的另一头,但她的实力毕竟不能被作为参考标准。任何生物不管如何特异,何等庞大,又或者拥有怎样的魔法或者特性,只要它还没有触碰到神性领域,对上艾拉的结果就不会有什么改变。   如果放到外界,影子大概可以做到全面压制虫蛹怪物,但即便如此她也需要差不多十分钟才能将之彻底毁灭。   这不是因为怪物的实力有多么强大,特性有多么诡异,而是因为怪蛹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了。   它的身躯长宽超过半英里,厚度则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它的身躯外是比金属还要坚固的虫甲,即使是那些看似脆弱的连接部分内也是牛皮般的坚韧血肉和虫甲的混合物质,更有甚者那些怪异的人脸还会张开獠牙去咬噬影子投出的长矛,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摩擦声。   虽然六成实力的影子想要突破这种程度的防御并不困难,但她现在一次性使用的魔法也不过是炸出方圆数十米的,深不过数米的大坑。这对于身体足有英里方圆的魔物来说只能勉强算得上是皮外伤而已。   想要凭借这种伤害积累去杀死对方,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当即选择攻击相比之下更像是要害,也更为小巧的头部。但这个小巧也只是相对而言,即便只是头部与后方节肢的连接部分也足有百余米粗细。多半要对着连接处准确的连续轰击五六次,才有可能击断它的颈部。   但魔物毕竟不是靶子,即使以影子的平衡能力也很难在它滑腻的甲壳上立足。   那触手和扭曲人面从生的节肢间隙被炽烈的电弧和烈火烧焦,迅速脱落下来一层厚实的焦炭,粉嫩的血肉在焦炭下如同重生,分泌出大量黄绿色的酸雾。   影子从一团酸雾中冲了出来,由纯粹魔力凝结成的体表有了些腐蚀性的痕迹,黑色的马尾和黑色的宫廷长裙被燎去了一半而且还有向上蔓延的迹象。   这种战斗实在是相当憋屈,影子在过去的千年里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了艾拉无数遍,究竟眼睛要瞎成什么样子才会忽略掉这么庞大的生物?   简直是屁的圣者之瞳,那孩子在移植右眼的时候多半搭错了哪条神经,否则也不至于瞎成这个样子。   就是德米特里·道尔顿那又昏又花的近视眼也该看得清清楚楚才对。   但还没等她想到下一句谩骂或者心疼自己自己的魔力的消耗,眼前的景象就立刻让她瞳孔就立即缩小。   虫蛹的头部下方的躯体裂成了六个部分,宛如遮蔽天幕的巨大花瓣,炽烈的热量在其中凝聚成型。而影子因为被酸雾遮住视线并没能注意到这个巨大的危机。   “艾拉·威廉姆斯!”   影子只来得及愤怒的尖叫了一声,下一秒,一道足有数米宽的赤红光束就立刻笼罩了她所在的区域。   它无声无息的掠过黑暗的空间,将一排姿态亵渎的怪物和自己体型更小的同类分解成虚无的残渣。   光束维持了数秒时间后被诡异的截断了,它居中的部分突兀出现了数十个彼此连接并向外扩散的发光球体,球体们环绕着形成一个圆形然后开始逆时针旋转,将诡异消失的光束又沿着相反的方向倒灌回去!   这一次反击将虫蛹的体表尽数化作焦炭,随着焦炭部分的脱落它的身体几乎整整缩小了一圈。   一个身影猛地从光线扫射后的灼热空气中冲了出来,人欧小姐的衣裙已经被烧焦大半。她此刻的身体完全是魔力凝聚,眨眼间间就彻底修补了伤势。只是破损衣裙下的肌肤显得有些透明而不够真实。   她迅速后退升向高处,然后表情凝重的看着传来悠长鲸歌的方向。   魔物的体表几乎被完全削去了一层,这一部分也包括了那类似头部的器官,但即便如此对方依然姿态舒展,完全没有将要死去或者受到重创的迹象。   显然那多半只是一个外形类似头部的东西,并不是要害所在。甚至它的身体构造中是否存在一般意义上的核心要害也很难说,能够支撑如此巨大的身躯,即便有核心多半也不止一个。怪物厚实的皮肉下,谁也不清楚那会存在于什么位置。   影子看着自己变得彻底透明的指尖,计算着方才片刻交锋后的战损情况。   这一击的损伤和消耗至少让她体内的的魔力减少了五成,而她在之前的攻势中对怪蛹造成的伤害却显然达不到这个程度。   客观来说,六成实力的影子并非没有战胜巨蛹的机会,对方的巨型身躯并不灵活。如果使用游斗战术,她最终还是能够耗死对方。   但从战斗打响的最开始,影子就一直进行着最激烈的直接对抗。即使是方圆半英里,只需要一次蠕动就能够向前滑行数千米距离的巨兽在如此攻势下,甚至也没能向前移动半步。   人偶转动碧绿的眼眸,用余光向身后瞥了一眼。   少年在星光浇筑的光束中静静的漂浮着,他的身躯几乎已经完全被星光点亮,一股如同雨后土壤和植物嫩芽般的气息弥漫在这片混沌的空间内。   “我从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笨了?”   影子笑骂了一声,周身弥漫出黑色的烟雾和无形的火焰。她随手从烟雾中取出一柄黑伞然后又一次迎了上去。   ——   “他的仪式过程是不是太久了?”   翎皱眉看着菱形光幕,海德在戴上那顶铁笼状的六角头盔后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了了空空荡荡的座位。   红色光幕的收束已经到达了极限,它们围绕着座椅的位置旋转着不再继续向前。   另外几个获得资格的仪式参与者也陆续戴上头盔接受星光的洗礼,但现在即使是最后一位佩戴上「梦魇囚笼」的人也已经返回了现实。   “毕竟是首席外加额外三个人的量……”   艾拉看了一眼绕在手腕上的怀表,皱了皱眉头。的确有些太久了,即使是四个人的量也不该需要这么久。   在这时,她忽然脸色一变。   少女察觉到自己在那片虚无空间中利用三日之书创造的黑色太阳竟然被毁灭了!   虽然艾拉所创造的黑日无法与诺博德或者莉莉丝本体相提并论,但在她的认识里,虚无空间的怪物中也只有那巨型的冲蛹才有可能将它破坏。   “还有?这怎么可能?”   艾拉记得清清楚楚,不久之前她一共毁灭了四头巨蛹,以那种生物的庞大气息根本不可能躲过她的灵性视觉。   在艾拉离开之前,那片黑色的诡异空间内最多存在不会超过近百个原生的幻兽。只不过它们分布的位置相当分散,而且那宛如蝼蚁般渺小的气息也很难被准确定位。   认定它们不会造成更多威胁的前提下,艾拉只留下了几粒炎之精强化了黑日创造的亵渎生物,就回到了广场上查看情况。   她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回到了自己专属的区域重新佩戴那顶梦魇囚笼。   她的身影立刻在光幕后的黑色空间内勾勒出来。   ——   巫师看着木盒中的巴掌大黑色蠕虫剧烈扭动抽出了一阵,然后就转变为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他忍不住呼吸变重了一些,而这个动作就让已经彻底死亡的蠕虫风化成无数细小的白色粉末。   “竟然失败了。”   巫师一阵愕然,与他相对而坐的人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   “那毕竟是一位执行官,星蛹和幼虫在她的面前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或许幻蝶才有可能对付的了她......不,即使是成虫应该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这也在我的预计之内,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用这些半成品去对付真正的伟大存在。问题和疏忽出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偶身上......真没想到白蔷薇庄园里还会有这样的存在,一个诞生于炼金道具内的古老灵魂。”   另一位巫师有些懊恼的用拳头砸向桌子,但很快又像是松了口气似得。   “但她这次伤得不轻,已经算不上什么威胁了,在接下来的试炼中我们还有更多的机会。”   坐在主位上的巫师摇了摇头。   “不能大意......你的行动有些过于大胆了,也许这会引起那位执行官的怀疑。现在的我们还没有能和艾拉·威廉姆斯对抗的力量。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破坏了大局。”   “明白......那海德·贝鲁赛应该怎么办?他这次是仪式中最大的获益人。”   “把他的优先顺序提高到第五位。”   “第五?这比他过去的位置还要高,为什么?”   主位上的巫师笑了笑。   “智慧有时会比单纯的魔法天赋造成更大的麻烦,而一个有脑子的厉害巫师未来显然麻烦透顶。” 第598节 第七十五章 趋向      人偶小姐抓起一颗蓝色半透明的魔力水晶丢进嘴里。   这东西的硬度堪比钢铁,此时却像是水果糖一样被几下嚼了个粉碎。   这种景象让海德一阵头皮发麻,不禁回想起在挪得之地断塔横梁上的那天。   当时的人偶小姐哪怕只剩下一颗头,如果不乐意的话,他多半也不可能诡计得逞。   否则就凭这断金碎玉的一口小牙,海德哪怕有十根舌头也该被齐根咬断了。   “伤得重吗?”   他眼见影子嚼完了一盒十枚装的魔力水晶,立刻眼疾手快的递上了另一盒。   这种奢侈的行为足以让绝大多数巫师目瞪口呆,哪怕是像梅兰妮那样刚转正进入内部编制的执行者,一年的年薪换算成高纯度的魔力水晶也不过是半盒。   换句话来说,影子这几分钟大概消耗了梅兰妮四年的全部薪水。   “休息半个月就好,嗯……没什么味道啊,要是能裹上一层糖霜应该会好吃一点吧。”   影子把一根新的八棱晶柱送进嘴里。   魔力精粹立刻被人偶小姐胸腔内的炼金法阵燃烧转化,这其实和她平时吃的那些零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通过进食摄入能量的过程。只不过直接吃魔力水晶要来的更加直接和极端一点。   出于让人无法理解的原因,原本就不存在血液的人偶脸上泛起了一丝潮红。或许这是因为罗杰的技艺有所进展,又或者是她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什么难以解释的变化——谁知道呢?   她这次在虚无空间内投入的魔力几乎全部被永久损耗,换成一般的人类巫师大概几年之内都未必能再赶得上过去的境界。   但影子不同,身为魔法灵魂的她不需要重头冥想增长魔力上限。即便这部分魔力永久损失,她也只需要利用素体内的转化装置弥补新的部分,只是灵魂上的损伤稍微有些麻烦。   她看着站在房间角落面有愧色的艾拉,忍不住扯动嘴角。   “威廉姆斯,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疏忽……我是在观测到那片空间内已经不存在危险单位后才离开的,但也许那种怪物有什么特殊的隐匿方式。”   “……这种可能性不高,你毕竟算是一般意义上的伟大存在了,那种虫子还不至于能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但你明白的把,这反而更糟糕。”   艾拉立刻理解了影子的意思,感觉一股凉意从内心升起。   “你是说,它们可能是那个世界中自然产生的生物,又或者……是被人为投放进去的?”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这的确是我的错。我至少应该留在那里继续监视,而不是想当然的回到广场上,对不起。”   “你的错误是你对待未知的态度。”   影子的脸上带着讥讽的嘲笑。   “即使你现在已经很强了,但也还不是当世无敌。作为一个巫师,在面对你无法理解的事物时,应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你了。你的那位老师应该在很久以前就无数次叮嘱过了吧?”   霎时间,艾拉感到一阵惶恐,额上也渗出了冷汗。   “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么说着,她在手中凝结出几枚灰白色的晶体,匆匆忙忙的放在桌面上,嘴上说着抱歉化作闪烁的光点消失在原地。   影子仍在看着艾拉离开的方向冷笑,这让原本始终沉默着的翎低声的呵斥了一声。   “够了。”   人偶转动眼球瞥了她一眼。   “在这种时候也要给你的小女朋友护短?”   影子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反而还有些更加恶化的趋势。这和她以往表现出的性格似乎有些不相符合。   “你觉得够了?觉得她会就此改掉傲慢的天性?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我恰好作为底牌进入了那个世界,他们有谁能活下来?”   “哦,我说错了,那些人都在原地就接受了星力的洗礼,就只有他被拉进了那个奇怪的空间,如果没有梦魇囚笼的保护甚至当场就会被分解。再经受一次精神力损失的海德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恢复到完好状态了,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海德的阴谋,你们不会连这一点都忘了吧?”   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如果说影子是因为海德身陷危险而愤怒,这虽然和过去的她有些不同,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有一个奇怪的点却是始终无法被绕开的。   翎用手抵住下巴低头思考了几秒,然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我当然知道,但这并不能忽略掉你自己身上的问题。”   “我?我有什么问题?”   影子的声音变高了几度,但熟悉她的人却能隐约听出一些心虚的味道。   翎离开座位,前倾身体俯视着躺在沙发里养伤的人偶,认真的看着她。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怪物硬拼呢?”   “当然是因为那里只有我才能和它对抗......我如果退一步就会让他打断海德的仪式洗礼。”   影子所说的话完全符合逻辑,看似并没有任何问题。   “真是这样?”   翎问。   “当然是这样!”   影子强行笑了笑,语气毫无起伏的的回答道。   但在这个时候,翎终于问出了她想问的重点。   “那你为什么不用尊名召唤艾拉的投影,即使是那个空间也无法阻隔她的力量吧?如果你这样做的话,海德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安全,他根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甚至连你自己也不会受伤。”   “我说的有任何问题吗?”   这个致命的问题让影子完全变得哑口无言,她的小嘴张成了半个“o”形,一时间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大概是相当清楚的,但那是影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答案。   或许匆匆离开的艾拉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两个曾经共用身体长达数年的人,在那次争夺战中都甚至比自身更加了解对方。   的确,从某种意义上,影子和艾拉是同一种人。   谁又不是个傲慢的幼稚鬼呢?也许只是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坚持和所谓的颜面,当时的影子也是绝不会诵念尊名召唤艾拉的,从一开始那就是属于她自己的战斗。除了她和海德以外。任何人都不能介入的战斗。   在这一瞬之间,影子的脑海中闪过了千百个念头和无数种解释,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解决她此刻的尴尬处境。就在她的脸色一变再变,就连周身的魔力气息也变得有些不够稳定的时候,一个声音破解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结果终究还是好的。影子的魔力只要一个月时间就能恢复,至于我——”   “说起来,你们不想知道我在这次仪式后都得到了什么东西吗?”   海德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尴尬的气氛,别扭而突兀的转变了话题,但这个话题的确选的不错,至少在场的人都对此存在不小的兴趣。   “说的也是,这一次仪式中的意外太多了些,我们甚至都没有机会看看你有什么收获。”   翎移开了视线,上下打量了海德几眼。   “嗯......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影子愣了愣,她没有想到翎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了自己。她由衷的松了一口气,毕竟墨菲斯特一直就是这种粗神经的样子,也许她只是想到了才突然这么问,并没有真正深究其中的原因......   不,不对。那个家伙其实远比其他人想的都要聪明,她这么做就只是单纯放过了自己吧。   虽然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但影子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疲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机械的把一枚枚魔力水晶丢进嘴里嚼得粉碎。   从她在这个世界获得肉体的那天开始,影子就从来没有疲惫这个概念。相比那片一成不变的黑暗,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而有趣的,而这具炼金躯体也会提供她远远不断的动力去体验她想做的一切。   也许就像现在这样也不错。   这个奇怪的念头让影子下意识的感到别扭。   她究竟是怎么了?难道是人偶素体出现了什么不明的故障,又或者是那个怪物的攻击中还隐藏着什么怪异且难以察觉的属性?   「你只是变得更像人类了。」   仿佛有声音在她的内心响起,这是她自己的声音。这并非是负面人格或者奇怪的污染,它只不过是影子的潜意识或者说无聊的幻觉。   「人类?怎么会,这和我在任何书籍上看见的定义都不一样,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彼此相近却又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个声音没有再一次响起,没有人回答她,什么也没有。   ——   海德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翎说他长高了倒不只是开玩笑或者挖苦。   金发少年苦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他的目的确实已经达到了。虽然人偶小姐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但她确实已经脱离了那种为难的处境。   虽然海德自己对影子的回答多少有些兴趣,但那不是现在。   他有的是耐心。 第599节 第七十六章 变化      “首先是魔力水准……”   海德伸出一只手,让掌心里浮现出一束模糊的阴影。   “正如你们所见,桦树符文造成的隐患被消除了大半。我现在的魔力大概恢复到了克拉夫特四年级高级学徒的水准……大概就是和那次去唐格朗岛的时候差不多。”   “照这样下去大概再有半年,我就能恢复了……不,不止是恢复。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补全了一些过去疏漏的知识体系,我之后的魔力应该还能再突破一层,掌握那几个原先用不了的魔法。”   但是说到这礼物,海德却忽然皱了皱眉。手中的阴影内涌现出几个斑驳的光点,光点随即扩散并占据了阴影的大半部分并一同湮灭消失。   这种现象把翎吓了一跳,它很像是巫师在晚年后魔力失控表现出的异常。   “怎么了,魔力不稳定?”   影子抬头看了他几眼,在确认海德不管是身体状态还是精神都相当健康完全没有失控迹象后,才又收回了视线。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个人偶的耳朵上下动了动,正在认真的听着他们的每一句对话,以至于连手中的巫师报都拿反了。   “没有……我毕竟有过掌握这种程度魔力的经验,还不至于会失去稳定性……但我总觉得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海德在思索的时候,他周围的光线似乎也变暗了几分,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扭曲。如果在这个状态下不用肉眼,而是用灵性视觉观察海德的话,会被这种扭曲感影响变得头晕恶心。   他组织着语言,最后却还是觉得无以言表。   “我总觉得自己看见的世界……和过去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但我也说不清楚有什么具体的不同。”   这种描述让影子的碧绿色瞳孔微微缩小,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在思索片刻后很快就排除了那个可能。   她摇了摇头,放下手中拿反的报纸,然后问:   “精神力量呢?那才是你这次最主要的收获吧?”   闻言的海德反复做了几次握拳的动作,然后又依次脱掉两枚指环,再重新戴上,表情逐渐变得奇怪。   “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许增强了?又或者完全没有变化,我记得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那个仪式中不断攀升,思维和灵视变得更加清晰,我能看见比过去更多的东西。在那短暂的一瞬间内,我似乎懂得了一切,但却又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渺小。”   “我也不知道这具体会来带什么样的影响,还是稍微实验一下吧......嗯,墨菲斯特。”   翎饶有兴趣的看着海德起身,并把一只瓷杯推向自己面前。   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心灵上的破绽,意志即使在巫师中也算是十分坚定,她实在不觉得只恢复了近半魔力的海德能用精神暗示对自己造成影响。   “请喝。”   海德伸出一只手,向她点头示意。   这算什么?   翎有些纳闷,因为她没有察觉到精神力量的波动,自己也明显没有被暗示过。她现在可以举起杯子也可以完全无视对方。   也许所谓的尝试还没有开始,现在还只不过是准备阶段吧。她知道一些善于精神暗示和类似魔法的巫师经常会喜欢使用一些小动作当做铺垫,用来分散注意力或者把气氛和环境引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不得不说,这算是聪明的做法。   毕竟两人现在的魔力存在着显而易见的差距,海德如果想用通过上位魔法强硬的和她进行精神对抗,多半会无功而返甚至受到反噬。   能够选择这种迂回方式进行尝试的海德,至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自负,纠结于争强好胜的小鬼了。   这么想着,翎举起杯子,将一杯浓香的茶水饮尽。她也很好奇对方在这次仪式中的收获,也不妨暂且顺应他的意思再多观察一些。   但在她放下杯子后,海德却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再次将杯子倒满。然后继续伸出一只手点头示意。   “请喝”   这是在做什么?   翎变得满头雾水,但她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有些渴了,于是又将茶水饮尽。   而在这过程中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甚至连海德重新把水杯倒满的动作,脸上的微笑和所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影子原本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两人的动作,但在几秒后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   但当这个循环持续到第五次的时候,影子的笑容就逐渐变得僵硬,然后表情慢慢变成了愕然和凝重。   “请喝。”   海德重新将茶杯填满,依然是不变的微笑和语气,就像是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出现在想象中。   这时,翎的手指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把一杯倒满的热茶碰翻在茶几上。琥珀色的茶水沿着桌面蔓延成细线,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一大片水渍。   短发少女的呼吸沉重了几分,额头和鼻尖渗出了不少汗水。直到上一秒,她才从这个诡异的循环中挣脱出来,而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喝了七八杯红茶了。   这种变化让海德愣了愣,但却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微笑着坐回原地。他打开茶壶的盖子向前倾斜向翎的方向,后者注意到原本装满整壶茶水只剩下了浅浅的一截,最多也只剩下一杯的量而已。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将近整壶的水!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几乎没有感受到精神力量的波动,怎么可能会忽然中了你的暗示?”   翎张了张口,浑然不觉茶几上的污水已经流到了自己的裤脚上。   海德解释道:   “你刚才有些口渴,而我放大这个欲望。这并没有动用多少我自己的力量,它本身来自于你自己的欲望,所以你不会产生多少戒备。这种能力也只是最初遭遇的时候会有些难以对付,你既然能凭借自己的意志挣脱,下次就不会再有什么效果了。”   “......还要喝茶吗?”   翎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时隔多年她又觉得眼前这张脸变得十分欠揍。   “不用了!”   她冷冷的说了一声,然后捂着肚子迅速离开。   看着某人吃瘪的样子,一旁的人偶小姐觉得心情变得一片明朗。   ——   在葛拉弥斯古堡顶层的校长室内。   德米特里从艾拉的手中接过一枚足球大小的眼珠,在艾拉清除自己用魔力制作的晶体后,德米特里把巨大的眼球放置在炼金台上,取出了一套精细的刀具。   但在数次比划后老人却并没有下刀,只是沉默的坐回了椅子里,并没有表现出如艾拉所想的狂热。   “......您觉得它有什么值得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吗?”   在足足等了数分钟后,艾拉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不是......这不是......”   “什么?”   艾拉没有听清老炼金术师在说什么,但还没等靠近的时候少女的直觉就忽然提醒她再这么做的话会有危险。   习惯让艾拉灵巧的向侧面退了一步,让开了飞扑而来的新任校长,后者一头撞进了他胡乱摆放的坛坛罐罐里,竟然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被玻璃划破了头皮。   德米特里满脸狰狞,几道鲜红的血柱让这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更显恐怖。曾经面对过无数危险生物甚至是神子也不曾畏惧的艾拉·威廉姆斯,但此刻却在一个虚弱的老人面前萌生了退意。   如果她依然还是过去的那个魔法学徒或者通缉犯,多半会随手拉开一道传送门就此遁去。   但如今执行官的身份却让她只能强行冷静下来,硬着头皮规劝道:   “......德米特里教授,请你冷静一点。”   话音未落,艾拉又向后飘退了半米距离让开了对方激烈喷射的口水。   “冷静?见鬼,你让我怎么冷静!?”   德米特里·道尔顿的唾沫足足喷出了两英尺远,才不甘不愿的掉落在少女脚下。   “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种东西?虽然它的物质已经转化的得更加接近于这个世界,但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它的解构和本质不是我们过去了解的任何东西!”   “这不是物质世界的生物,甚至也不是精神世界或者灵界的东西!我在过去一百年里学习的神秘学原理和基础全都被推翻了,它仿佛在嘲笑我这一生过的都只是个消化!你让我怎么冷静?哈,看,它在瞪我吧?你等我把你解刨成一万片切片完成冲突测试,到那个时候再好好看我!”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犹如一个烧坏半截的破烂风箱。也许下一秒他就会一口气喘不过来被自己的唾沫呛死,或者干脆当场失控变成一大堆让人无法直视的触手眼珠和虫子。   艾拉真担心克拉夫特的新任校长创下一个记录——在接任不到两个月内就因为巨大的刺激而暴毙在自己的炼金室。   到那个时候,她就是直接或间接导致先后两位校长死亡的女人,就是跳进泰晤士河也洗不清嫌疑和奇怪的传闻了。   “说,它身前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你又是在什么地方弄到的?”   “赫尔墨斯在上啊,你应该给我留一个活口的,搞不好这些珍贵的稀有样本就这么灭绝了也说不定。”   老人大声的咆哮着。 第600节 第七十七章 趋向遥远之地      德米特里?道尔顿被几根灰白色的锁链固定在原地,除了说话的力气以外什么都没剩下。   艾拉很担心老人太过激动咬到他自己的舌头,或者干脆继续用他那不怎么坚固的脑袋去和金属炼金台比较硬度和质量。于是她干脆用之前拿来捆米雪儿?希伯来的魔法对老炼金术士用了一遍。   不过非要说的话,当时的米雪儿在这个魔法下连眼皮都动不了,而德米特里却还能正常的说话。从这一点上看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在魔法力量上还要超过做为先知复制体的米雪儿。   “冷静下来了吗,德米特里教授?”   德米特里?道尔顿眼睛上翻看了看天花板,又重新移动视线看了看那枚差点让他当场发疯的巨大眼球。脸色逐渐变得平静,看起来应该已经恢复到了可以正常沟通的状态。   “实在对不起,那我先把您放下来?”   “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德米特里扭动了几下身体,在逐渐适应这种状态后,他可以活动的部分甚至又变多了一些。他毕竟是与克莱斯特同时代的巫师,比一般意义上的资深执行者或者高级巫师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我本来想用自己新制作的旧印……但不经过允许就对您使用那种东西并不礼貌。”   难道现在这样可以算是礼貌吗……   虽然性格洒脱的老炼金术士并不在意这一点,但他无语的看着快把自己缠成木乃伊的苍白火链,确信了眼前这孩子对礼貌的定义多半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好了,说一说吧。你又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这东西究竟是哪来的,描述一下它身前的主人,我或许能明白一点什么。”   艾拉点点头,具体说明了她所见的黑色虚无空间,以及那如鲸又如蛹的巨大无匹的怪异生命。   老人在短时间内被大段的信息冲击大脑,一时间变得有些呆滞。他张了张口,有些不能理解对方在这短短一周多的时间里到底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些什么。   “……你不是作为执行者的代表去了白蔷薇庄园吗,虚无空间又是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是克里斯托弗女士利用梦魇囚笼和幻术搭建的空间,在她撤去了自己搭建的虚构环境把空间还原到幻术虚无的本质以后,这些生物就出现了。”   “克里斯托弗·恩格?”   德米特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这个人我倒是有些印象,所谓的虚无空间是她为仪式搭建的足以容纳百人的舞台?当年的恩格可做不到这种事,这么多年不见,她的幻术能力倒是变强了。所以这种生物其实是恩格的使魔,是什么她最新创造的魔法生命?”   “不,不是。”   艾拉摇头,她回忆起了那个老妇人眼中浮现的惶恐,那绝非虚假的演技。   “这种生物的出现应该在恩格女士的预料之外,她不能理解有什么生物能够依托虚假的幻觉生存,就像是水中的倒影忽然拥有了自己的生命。恩格女士倾向于是有什么人入侵了她的幻境世界,并反过来利用它影响了我们的认知——”   老炼金术师打断了她,   “你认为呢?你认为那些东西是幻觉,连你带来我办公室的眼珠也是幻觉?”   艾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微微皱眉,   “我不认为有什么幻术能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为了安全起见我也为自己做过了检查。”   “可是我们的经验和记录中,的确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世界和生物。如果不是我利用自己的权柄把它带离了那个世界,那它们的存在对于我们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互相无法干涉,只要不进入那个奇怪的世界,它们的力量就无法对我们构成任何危害......我认为那并非一般的幻觉,但也无法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德米特里摇了摇头,示意银发少女把自己从锁链上放下来,他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   “你这么想很自然,但却并不意味着正确。我们现在认知的世界不过是前人经验的积累,我们航行在晦暗的大海中,仅仅能透过浓雾看见冰山一角。”   “但那绝非是世界的真相,我们所掌握的也并不是真理。或者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掌握真理,所能做到的不过是无限向着那个方向探求,趋近。”   “在更久远的时代,我们同样不能理解所谓的灵界,幻梦境又或者是其他奇怪的意识空间。在与之发生接触之前,它们对于我们来说与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生物的构造同样与当时的常识相悖。即使是现在,对于凡俗世界的科学家们来说,灵魂,精神力量,又或者我们习以为常的魔法也都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艾拉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从锁链中解脱出来的老炼金术师活动了几下僵硬的四肢和颈部,然后把那套精密的刀具平铺在炼金台上。   “小威廉姆斯,我已经老了。如果再年轻个五十岁,那时候的我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感到愤怒和绝望。相反,或许我会对前所未有的未知世界而感到兴奋和惊喜,哪怕彻底推翻自身过去积累的一切也无关紧要。最多也不过是重头开始寻找更加正确的道路。”   “漫长时间中积累的经验和知识却已经成为束缚和枷锁,我开始害怕,像一个守财奴一样贪婪的守卫着自己视作珍宝的一点渺小智慧。但你还年轻,不要把眼光局限在局限于书本和那些理论变得像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婆婆一样。”   “好了,好好看我的手法,替我做一些辅助工作。”   老炼金术师戴上了一副用魔物肠道制作的手套,然后抓起秘银制作的小刀,毫无犹豫的切了下去。   他迅速把足球大小的眼珠拆解成了多个部分,老人的动作毫无美感,就是随便从葛拉弥斯商业街的餐馆里拉来一个二流厨师,耍一段切菜把式也会比他好看不少。   但通过灵感艾拉却能够注意到,德米特里的手稳定的让人胆寒。   老人的拆解几乎完全贴合了肌肉的纹理和不同组织间的缝隙,不同部位之间的组织液和略有差异的魔力性质绝不会因为他的动作而发生混合以及互相污染,在几刀过后它们也还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结构与魔力状态。   在等到一旁的艾拉迅速记录了模型以后,老人取过其中一块发黑的部分开始削切起来。两根细长的针状物在他的手中与生物组织发生接触,闪烁出一颗颗小小的火花。   如果薇儿·法米妮在这里的话,她会发现德米特里·道尔顿在面对试验品时的状态与自己的老师尤利西斯·菲利普十分相似。   不,这么说或许不太合适,应该是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实验习惯与这位大炼金术师十分相似。   在对待实验体的时候,老炼金术师并不会比那位黑巫师具有更高的道德底线,事实上在克拉夫特仅存的一份记录中。德米特里被赶出这所学校的时间甚至比尤利西斯的反叛还要更早一些。   “怪了......这东西对各种魔法元素的耐受性和适应性简直高到异常,这明明只是一块离开肉体的死物,但却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应对我的实验提高了多种抗性......它的能量来源究竟是什么地方。”   德米特里把手伸进艾拉端着的水盆里迅速清除掉污物,然后接过几分钟前建立的模型仔细比对起来。   “它的结构变得和人类的眼睛越来越像了,但即便如此......你看,它其实根本没有视物的能力,这根本不是视觉器官。这些所谓的晶状体,角膜全都是似是而非的空样子。”   “相比眼睛,这东西反倒是更像心脏或者别的什么更有力量的东西。但这并不奇怪,它毕竟是你从那个怪物身上得到的主要材料,这种部位是动力器官的可能性很高。只是我不是很明白它为什么会把自己伪装模拟成一个视觉器官。”   老人扣了扣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然后摘下手套拍了拍手,   “好,那么接下来进行下一阶段的测试,首先是一点幻术。”   德米特里吐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咒语,向前摊开手掌,一小片白色的烟雾立刻从他的脚下升起环绕,在炼金台附近形成了一个几米大小的圆环。   圆环内的环境出现了一些扭曲,仿佛从克拉夫特的校长室变成了一片稀稀疏疏的树林,而那张炼金台依然突兀的摆放在树林中央。   “没有什么变化吗......那么接下来是接触我主观创造的场景,让它回归到虚无且毫无意义的状态。”   老人闭上眼睛,额角抽搐了几下,似乎这个步骤对他来说格外吃力。   在喃喃的咒语声中,树林内的空间开始碎裂脱落,裸露出一个无光的黑点。   而此时,变化开始发生。   已经被解体的,形状与眼球相似的圆球开始距离的颤抖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第601节 第七十八章 焦虑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枚已经破烂不堪额球体的表面开始蠕动起来,迅速由光滑变得粗糙怪异。就如同它本身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条细小的蠕虫整齐排列,由成千上万个头部共同构成了球体的表面。   这种密集而令人窒息的美感会让人联想到珊瑚礁一类由复数生物形成的奇观。   可这和谐的景象还维持不到一秒,球体就剧烈膨胀起来,如同气球一般膨胀到原本的数十倍大小。   它的表面也变得不再规则,挤出了一枚枚更小的眼球和无数扭曲的触须。破裂声从球体内部传来,它如同漏气一样干瘪下来,而一些还不到一英尺长的弱小魔物则是从四面的破洞中一齐涌了出来。   或许说是挤出来要更合适一点,它们被气流挤出球体,在虚无的黑色空间中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就静止不动,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它们的形状和鱼类或者海洋中的一些无脊椎动物相似,但周身又覆盖着环节状的坚硬甲叶,甲叶的缝隙下是发白的幼小触须和尚未成型的怪眼,只是无意识的漂浮滑行着。   “原来那既不是眼睛,也不是心脏......而是卵。”   “我明白了,它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才会孵化,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类似保护色的本能伪装,原来如此......”   德米特里看着自己创造的幻术空间,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艾拉则是立刻反应过来,向前伸出手掌将那些怪物的尸体用灰白晶体封印,将它们带离了那个原本无法与物质世界互相干涉的地方。   作为神秘本身的神性是可以跳出规则之外,甚至制定规则的力量,这就行为像是把水中的月亮捞了上来,物质世界中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大概也就只剩下她和尤利西斯吧。   一想到这个名字,艾拉又变得有些莫名的焦虑起来。   等到德米特里·道尔顿撤回了他创造的虚无空间,把注意力转移向地面上那几块包裹着怪异生物的水晶时。   艾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因为她知道一旦等德米特里的注意力完全投入进魔法实验后,这个老人很有可能在一两天的时间内都全神贯注于那件事,根本不会再理会自己。   “德米特里教授,您认为这种生物是否可能与尤利西斯·菲利普有关。”   这个名字让老人暂缓了自己的实验,慢条斯理的开始了实验前的准备工作。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不再焦急了,因为之后必然会是一场相当漫长的工作,只有更完善的准备阶段才能让他全身心投入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是说尤利西斯?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艾拉袒露了自己的担忧。   “因为那个人是我见过最强大的幻术师,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什么人最为了解幻术的本质和这个虚无的世界,那我认为那个人一定是菲利普。”   “那个男人毫无疑问是拥有神性的巫师,但我却直到今天也不清楚他究竟掌握了什么样的权柄。”   艾拉回想起自己使用三日之书创造的亵渎怪物,以及诺伯德·威廉姆斯当时所塑造的那个景象宛如地狱深处的深暗天国。   “也许创造这种超出常识的生物,正是他所掌握一部分权柄也不是没有可能。”   艾拉隐隐担忧着这样的未来。尤利西斯已经通过薇儿带来的消息总结出了通往神位的道路,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他已经开始了最初阶段的「披甲」。   如果这次的事件背后的确有他的影子的话,那前者很有可能已经在第一阶段的仪式中获取了什么力量。   菲利普与当时失去大半记忆,宛如一个初生儿的诺伯德不同。   如果那个狡诈男人如果通过披甲的方式距离神位更进一步,大概会成为更加可怕的存在吧。   即使手中拥有「创世纪·伪典」和「终末王冠」,艾拉也不敢说现在的自己对上那样的怪物会有几分胜算。   也许只有继续提高自己的生命层次,才能够缩小这份差距。   她并不想利用「披甲」的方式来提高自身的神性。让凡俗生命获取神性或许本就已经是一种错误,更何况是进一步的觊觎神座?   在保留自身意识的情况下盗取神性,完成生命本质的突破。这在目前来看似乎可行,但谁又能清楚它的背后是否更加接近那无尽的深渊?艾拉近乎于本能的排斥这种做法。   可即便她对此十分排斥,但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所在乎的一切。   “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涉及到神性的知识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小威廉姆斯,在这件事上我恐怕无法对你提供什么帮助了。”   “我所能做的,无非是根据这些生物的特性研制炼金道具或者符咒。如果有一天这种东西能打破了两个世界互不干涉的法则,这些能够帮助我们的执行者应对敌人。”   在这件事上,她终究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艾拉摇了摇头,放弃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这次事件过后她或许就要做出决断了。   在她就要道谢离开之前,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说起来,之前有个学生来过我的办公室。她和我讨论了不少有趣的话题,是一位拥有不错思维方式的女士......是叫丹德莱吧?她之前问过我,想知道你的下一堂课会安排在什么时候,我觉得那孩子还不错,你可以考虑担任她的老师。”   “你现在是执行官了,历代执行官都会选择提前培养学生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德米特里·道尔顿提到,他的意思明显不是指普通的学校教授和学生,而是指像尤瑟夫和艾拉之前那样的关系。   “是啊,我对那个学生有些印象。她的思维方式很特别,如果缺乏引导的话可能会走偏道路。”   艾拉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但当老师什么的还是算了,她实际上比我还要大好几岁......这个先不说,我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尽到一位老师的义务。”   “这事放一放吧。” 第602节 第七十九章 脑内之眼      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理由是。在艾拉的心里,那个自称是她弟子并死在雪之国的浩劫中的半精灵,仍然是一根她不太愿意触及的倒刺。   老人没有回头,所以也就没有看清少女变得有些暗淡的表情。只是继续在地面绘制着魔法符号。   “也是,这次贝鲁赛家族的乱子就已经够你忙的了。这种事也不用着急,你自己考虑就好。”   德米特里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你可以在回白蔷薇庄园之前去魔法实验室看一看。丹德莱小姐之前向我提交申请,我给她批了一个月的使用权,她现在应该就在主堡二楼西面的七号实验室。”   这倒是让艾拉稍微有些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魔法学徒申请试用实验室最多也不过是一周的时间。像这种一次性批一个月的时间在之前似乎还没有过先例。   这大概也是德米特里继任校长的位置后带来的改变吧。   “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在很多年以前我还是个魔法学徒的时候。为了得到一个魔法实验室,甚至不得不把自己度宿舍改建成合适的样子,然后用动一些手段把室友全都吓走。”   “那种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借给有兴趣的学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头露出了怀念的表情,但以艾拉对他的了解,那句轻描淡写的“一些手段”肯定是严重违反校规的东西。如果他当时的室友还活着的话,肯定不会对那段时光有所怀念。   “好了,你去吧。我要开始试验了,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   老人摆了摆手,校长室的大门在艾拉的面前自行合拢。   银发少女舒了一口气,转身下楼走向德米特里之前交代的实验室。之所以没有使用空间类手段是因为,一来那距离这里并不算远,二来如果那位学徒正在进行魔法实验很有可能会被她带来的惊吓所打断,出现不必要的意外危险。   十分钟后,艾拉敲响了七号魔法实验室的大门。   “请进。”   声音从门后传来,但却似乎又并不存在于物种空间,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   这是在一些学者巫师中十分流行的小法术,它针对无声结界的咒文做出了修改,让结界内的人可以通过一些小道具在不破坏结界的基础上和想要对话的人进行对话。在不受到外界打扰的同时,又能够邀请到重要人物入内。   从这一点上看,艾拉倒是在最开始就被这个魔法的使用者设置成了贵宾。   她推开们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刺激性气味,艾拉依稀分辨出其中有魔导性良好的血液,防腐类的药剂,医用酒精,还有一些源头不明的腥臭味。   褐色短发的丹德莱小姐佩戴着巫师用来隔绝有害气体的面罩,身披白色的学徒长袍,正在炼金台前不知道忙碌着些什么。   艾拉收敛住自己的气息,无声无息的向前漂浮了一段距离,观察着眼前的炼金台。   与外界巫师随便摆上一张长桌,配合一个圣化仪式就开始进行魔法实验不同,相比之下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仪器相当完备。   比如炼金台就采用了统一的制式,实心的铜制桌面上被镀了一层秘银,秘银出色的魔法亲和度配合一些被刻印在花纹中的法阵,至少也会让实验者的专注力和实验的成功率提高一到两成。   整洁的白布上此时已经沾染了一些血污,魔法学徒正在对一条四英尺长的黑色毒蛇的头部进行解刨。   艾拉注意到那条蛇依然是活着的,只是已经被魔法屏蔽了痛觉并接受入了深度的麻醉。   丹德莱小心翼翼的撑开银色的纤细钳子,用它固定住蛇两侧的头骨和,将一枚小小的圆球植入了它的大脑中。   在魔法的光晕中,圆球立刻被细小的血丝和肉细爬满,开始起伏蠕动起来。   女性学徒舒了一口气,吟唱治愈魔法配合着圣化过的盐水修补蛇颅的伤口,并用浸润过一些魔药的绷带将开始愈合的伤口缠绕起来。   在完成这一步后,丹德莱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取过一张干净的毛巾擦干头上的汗水并摘下面纱,露出一个欣喜的笑脸。   “威廉姆斯老师,您终于回来了。”   艾拉摇了摇头,   “我这次不会在克拉夫特停留太长时间,我们进入主题,和我聊一聊你正在做的实验吧。”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回想起在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尤瑟夫教授每次能留在克拉夫特的时间似乎也很少。   年幼的她甚至对此抱有过不小的怨念,但如今这句话却也已经自然的出现在从她口中了。   丹德莱的情绪明显变得低落了一些,但她立刻就调整过来,理解到到时间宝贵,用极快的语速开始介绍起自己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所做的魔法实验。   “我没有放弃那天的思路,但谨遵了您的教导,选择了相对温和一些的实验方法。”   “我最初的思路是,选择不同生物签订使魔契约,并改造它们的身体构造植入更多的眼睛。但这似乎并不能产生什么作用,那不比直接和蜘蛛签订契约来的有用。”   虽然她这么说,但脸上却出现了明显的喜色和一点并不惹人讨厌的小小得意。   “但看起来你似乎已经有了些收获?”   艾拉笑着问。   “是的,一个偶然的发现让我打破了僵局。也许造物主在最初就已经为此设定好了天然的位置,我无意中发现了生物天然的「脑内之眼」。”   “脑内之眼?”   艾拉并没有进行过这个课题的研究,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在生物炼金或者魔法生物学中似乎只是粗略见过类似的概念。   “是的,生物的大脑中存在类似石松果实的部位。它的解构类似于眼睛,我在资料中发现有很多古代的神话体系中都有类似「脑内之眼」的存在,就像是古埃及的欧西里斯之眼,松果之杖,也比如远东人口中所谓的天目。但我们最初都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抽象化概念,或者是被形象化的灵性视觉和冥想——但那错了,它是真实存在的。”   “经过对一些样本的调查,我发现大部分生物的「脑内之眼」都存在着明显的退化迹象。在这一周多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尝试重新活化它们,或者在成体生物的头颅内植入幼体退化程度较低的脑内之眼。”   学徒的表情变得狂热。 第603节 第八十章 学生      “所以你想要培养使魔的脑内之眼,然后共享它们的感官,看见它们眼中的世界?”   艾拉有些愕然,虽然说这种做法比丹德莱最初提出的“改造自身肉体获得广阔视野”要稍微温和一些,但却也同样是相当怪诞诡异的思路。   不过这种不受常理限制的作风倒是和道尔顿父子二人有些相似,也难怪校长会特别把实验室批给她一个月的时间。   “不是想要,威廉姆斯老师......不只是想要那么简单,我已经做了。”   “通过刺激使魔的脑内之眼加速生长,我获得了远比过去更加广阔的视域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虽然只有那短暂的一瞬,但我还是看见了,看见了——”   她的情绪激动,试图去描述那种体验,但却发现语言是何等的苍白无力,那种超越般的体验根本不可言表。   丹德莱张了张口,却已经忘记了自己见过什么,此刻又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吐出了几个支离破碎的宛如梦呓般的词汇。   “我看见了......死去的星辰,席卷整个世界的巨大浪潮,我看见了祂,祂就要来了——”   艾拉的瞳孔微微缩小,她从未想过一个普通的学生竟然能够通过一个尚不成熟的实验窥探到这种程度的隐秘。   她安抚着丹德莱,让对方变得平静下来。   “祂是什么?”   原本已经冷静的女性又开始颤抖起来,瞳孔中倒映出了一片星空般深邃浩瀚的黑暗。   “祂......我不知道,不也敢说。”   不敢说吗。   通过这种描述,艾拉大概已经明白了那是何种程度的存在。好在丹德莱是通过使魔的感官侧面窥视了真相的一角,否则她多半会因为庞大知识带来的侵蚀而发疯。   又或者,她在实验之前就有所准备,让自己遗忘了窥探到的大部分内容,这也能解释丹德莱之前的逻辑和话语为什么不够自然。这是一位相当聪明的女士,至少她懂得自我保护,严格的遵循着她们的校训。   艾拉暗自叹了口气,果然像这种程度的隐秘没有那么容易得到。她认为丹德莱也许找到了一条可以窥探真相的隐秘途径,但结果却依然......不,现在还不能得出这个结论,也许只是试验还不够完善。   艾拉暂时岔开了危险的话题,转而谈起这次实验本身。   “来说一说具体的实验记录吧,你至今为止都做过哪些尝试了?”   丹德莱恢复了精神,她掀开一侧覆盖在柜子上的长桌,那里依次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几只玻璃容器。玻璃容器内的泛黄液体中沉浮着形态各异的生物,虽然身体已经出现了大幅度的变异,但也依稀可以辨认出那原本都是些常见的生物。   艾拉的手指从玻璃罐子光滑的表面上划过,那里漂浮着一只白鸽。   它的颈部以下发蓝透明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鸟类的样子,但头部却已经彻底变形。骨骼,肌肉羽毛混合成难以形容的褐色奇怪物质,它们鳞片般层层叠叠,却又在上方绽开,就如同一枚过度成熟的松果。   像这样的白鸽在周边的玻璃容器中还有三只,只是体型依次变小,异变的程度也相应加深。   而在周围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装着不同生物的类似罐子。   “我首先使用了一些普通的生物样本,像是小白鼠或者壁虎,但效果并不好。过于弱小的生命往往无法承担脑内之眼带来的负担,它们的肉体对于魔力的适应性不高。”   “于是我把目光转向了存在部分魔法适性的生物,比如白鸽和蟾蜍,它们的血液都具有不错的魔力亲和性,我也因此得到了一些成果。”   “它们果然比普通生物样本拥有更高的适应性和存活率,在反复的对照实验中我发现它们的幼体拥有更高的适应性,这似乎对于大部分生物都是成立的。”   “脑内之眼会随着年龄的成长而退化,最终萎缩。”   “我成功与一只六个月大的白鸽签订了使魔契约,通过它的眼睛得到了强大的灵视,但这只维持了不到五秒的时间。它就因为力量耗尽而死亡,而我也作为使魔的契约者受到了一定的伤害。”   艾拉注意到丹德莱的眼中布满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这一次我选用了一条退化的羽蛇,它很健康也很强壮。或许能够完成彻底的转变,拥有完整的脑内之眼。”   作为一个背后没有家族的普通学生,丹德莱能弄到一条血统稀薄的羽蛇就已经是极限了。资源和眼界局限了她的思路。   艾拉点了点头,手指在半空中迅速绘制出一个符号。在魔法的作用下,炼金台上的羽蛇慢慢漂浮起来,头部的创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羽蛇是不错的选择,但是还不够......”   治愈魔法本身是通过激发生物体内的生命力量加速伤口愈合,陡然加强治疗效果的结果是让这条原本能存活三十年左右的羽蛇,最多还剩下五六年的寿命。   “威廉姆斯老师。”   丹德莱想要出声提醒,生物的生命力本身也会影响到实验结果,但她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位克拉夫特的教授应该不会无法理解这么简单的道理。   果然,银发少女紧接着打了一个响指。几粒漂浮的灰白色光点随即在她的身边浮现出来,接连从羽蛇的鳞片缝隙内钻了进去。   原本处于深度麻醉状态下的羽蛇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它的身体迅速变得粗壮,两对已经退化成拇指大小的羽翼撕裂鳞片向两侧展开达到半米长短。   羽蛇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尖啸,鳞片被什么东西由内而外的顶了下来大量脱落。   新生的鳞片混杂着蓝黑色的血液钻了出来,它们更加粗壮坚固,相比蛇鳞到更像是亚种的飞龙。   此时,羽蛇的身体已经生长到了原本的两倍,显得威武而庄严。   “这还是羽蛇吗?”   丹德莱喃喃自语着,在她的灵视中眼前的生物体内涌动着澎湃的魔力,这已经是可以被称为危险生物的程度了。原本几乎被消耗大半的生命力量又诡异的充盈起来,   一道花纹状的裂缝逐渐在毒蛇的头颅中央裂开,那是新生的第三只眼睛,一只惨白色的细长蛇眼。   当它睁开的刹那间,羽蛇的另外两只眼睛也一同圆睁。   三只等大的眼睛成品字形排列,羽蛇的眼眶中燃烧着灰白色的烈焰,它立起上半身羽翼舒展,一时的威压竟然让褐色短发的女巫连退了几步。   于是完成进化的羽蛇又将目光投向银发的少女,在它的眼中,那个娇小的身影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苍白色的火焰龙卷席卷向上,十余对火翼和修长的双尾若隐若现。   不仅如此,这巨大幻影的左手处是一点纯粹的黑暗,而身后则是数万淹没在血色海洋中的亡魂。   毒蛇浑身一颤,慢慢垂下头颅贴近地面,表现出臣服的样子。   它的表现让艾拉有些惊讶,因为她并没有激活对方体内的炎之精,因为少女担心那种傀儡一样的生物会无法使用「脑内之眼」,所以羽蛇现在也依然在依靠着自己的意识和本能行动。   而血统稀薄的低等羽蛇并不是拥有智慧的生物,也正是如此它们才被巫师用来当做一些魔法材料的原料而非常见的宠物,至少记录中它们从未表现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   它此时的臣服,就完全是出于敏锐的感知所带来的恐惧。脑内之眼的开启赋予了羽蛇强大的灵视,以及不俗的智慧。   “这算是成功了?”   艾拉转头问向丹德莱。   “成......成功了,不愧是威廉姆斯老师,之前经受过改造的生物几乎都会变得奄奄一息,或者立刻开始出现变异和恶化。之前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协调的个体。”   褐色短发的女巫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羽蛇头部的线条,目光变得陶醉而迷离。   “它是多么的强大,美丽——啊,啊,这就是开启脑内之眼后正确进化的全新姿态吗?”   就在丹德莱沉醉于这突破性的成果时,艾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   “丹德莱小姐,请退后一些,这次由我来共享它的感官。”   “不行!教授,威廉姆斯老师!那太危险了,还是让我来!即使我死了,也只有老师您才有可能把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丹德莱对艾拉的态度已经由单独的代课教授转变为对老师的尊重。   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她拖起,轻轻抛在不远处休息的沙发上。   “没关系,我没那么容易死的......而且这是老师的责任,没错吧?”   “丹德莱小姐,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用那枚符文和对应的咒文召唤我吧。”   “您的意思是——”   丹德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银发少女面带微笑,对她点了点头。   “我同意了,在你毕业之前,会一直是我的学生......所以,多珍惜一点自己的生命,这是我的第一节课。” 第604节 第八十一章 毁灭先驱      在艾拉的命令下,羽蛇缓缓抬起头。它的目光洞穿了有无数层魔法防护的,克拉夫特魔法实验室的天顶和上方的城堡,也洞穿了数万米的物理距离和高高在上的云层天幕。   此时艾拉的视角与羽蛇重叠起来,在她的眼中那两个彼此近乎重合的世界之上,是浩瀚的无边黑暗。   在失去云层与大气阻隔的宇宙中,灼热的光线让艾拉感到双眼微微有些刺痛,在同步了使魔的视觉后她也会共享一些细微的感受。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仰望广阔的宇宙,但她也依然为景色而震撼。它是广阔无垠的黑暗深海,是对于凡生盲目痴愚的嘲讽,更是「未知」这个概念的具象化呈现。   穷尽无数天才人物,智者先知们累积的毕生心血。人类所能够观测,乃至傲慢到自以为理解的庞大星域,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粒尘埃微光罢了。   神性让艾拉拥有远比凡生更为广阔的视野,也对于那些无形的规律有着天然的理解优势,但即便如此在宏观的角度上,她所能做到的也仅是能在那灰尘之上再多出窥见一寸。   但也正是这仅仅一寸的差异,让艾拉在这片星域中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羽蛇的眼球表面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这让它的瞳孔彻底转变为白色,并可以直视云层之上的阳光而不受到伤害。   在这层薄膜的过滤下,炽烈的阳光变得暗淡了几分,那些隐藏在光线后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随着太阳的移动,它的身后似乎留下了一个燃烧的残像——不,那并非残像,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天体。   由液态金属,灰烬和熔岩构成的铁锈色行星填满了她眼中的整个世界!   它和太阳交错而过,但却并没有受到彼此引力的影响,就如同是太阳投射在宇宙空间中的一个黑影。   熔岩的在它的表面流淌着,但以天体的体积,表面的气体和熔岩些微流动又怎么可能被肉眼观测?   那意味着它们在顷刻之间就已经流动了数万英里的距离,这如果在她所生存的物质世界,顷刻间就会将一海洋煮沸让大陆化为流淌的熔岩。   即使四十年前松巴瓦岛屿的那此火山喷发,以及它形成的遮天蔽日的蝴蝶之翼与之相比,也微弱如同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天体的表面裂开一条缝隙,那是巨大裂谷和断层之下由液态铁海洋构成的一只毫无生机的独眼。   在这个瞬间,少女的意识在比光和空间更加遥远的地方,听见了一声缥缈而宏大的长吟。   艾拉的脸色突变,当即切断了自己与使魔间的魔力供给,并强行打断了羽蛇的灵视。   但她的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羽蛇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它的三枚眼球一同炸裂,血液混杂着脑浆和炽烈的火焰在它的眼眶里窜出了一尺多长!   艾拉也猛地闭上眼睛,向外喷了一口混杂火星的血液。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就在她窥探到那个存在并打算获得更多信息的时候,一股冰冷而暴虐的气息穿过遥远的距离将使魔和她的一缕魔力彻底摧毁。   艾拉的表情忽然变得茫然,瞳孔在粉色的眸子和冰冷的苍白色之间来回跳动,极端恐怖的魔力洪流在她的体内汇聚,一旦无法压制住这股魔力足以把半个葛拉弥斯堡炸飞。   仅仅是如此短暂的接触,她体内的神性竟然就出现了强烈的复苏迹象,宛如想要奋力挣脱锁链束缚的可怖野兽。   艾拉忽然重重的哼了一声,伸出颤抖的右手在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两道灰白色的火焰从她的眼眶冲窜出,将那里原有的东西化为灰烬。   少女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她的双目已经在这一瞬之间被彻底摧毁。她踉跄了一下,但却在手掌触碰到地面之前就稳住了身体,重新站直。   在这个过程中,艾拉又咳嗽了几声,溢出口中的并非血沫而是剧烈燃烧的火星!   “老师!”   丹德莱上前一步,却被艾拉制止。   艾拉现在的身体本质与普通的人类相比已经有了极大的差异,一般来说即使是重要器官被损坏也能够利用魔力重新生成,但她自己造成的伤害却不在此列。   源自邪神「亚弗姆」的灰白火焰具有令万物湮灭的力量,这对伤势的复苏存在着不小的阻碍。何况她现在的状态很差,又失去了作为魔力源头的右眼,如果为此动用过多力量的话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危险。   于是银发少女取出一只宛如由无数细碎红色宝石组成的王冠,将它戴在了头上。她所在的区域顿时弥漫起一层浓腥的血雾,其中隐约还能听见亡灵的嘶吼与诅咒,在这片血色的雾气中艾拉缓缓抬起头,原本已经被焚毁的粉色眸子已经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她立刻摘下王冠,但后者的表面的色彩似乎相比刚才变得,之前宛如陷入沉眠气息也逐渐苏醒并开始躁动不安。   艾拉在这个瞬间利用「终末的王冠」获得了顶尖秽血种的特性,在顷刻之间就重新长出了新的眼睛。   至于她右眼的能力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可以说那已经是她权柄和灵魂特性的一部分,并不会随着一次重塑而消失。在右眼重新生成以后,艾拉又一次连接了无穷无尽的魔力之源,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应对世界上的大部分危险了。   “先驱......这就是克莱斯特他们口中的末日吗?”   艾拉叹了口气,看向与自己签订临时契约的使魔。   那条羽蛇安静的躺在炼金台上,它体内的炎之精也一同死亡了,有内而外的火焰将它胖大的身躯焚烧成断裂的灰烬。   作为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通过人工开启脑内之眼完成进化的生物,却只存活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收敛起一些莫名的情绪,艾拉不由得对那种前所未见的力量感到心惊。   那毫无疑问是神祗层面的力量,祂只是死寂的悬浮在宇宙空间内,应该并没有察觉到艾拉的窥视。但无需反击,祂只是存在本身就以透过这层联系让拥有神性的艾拉遭受重创。   艾拉不由得联想到自己在雪之国的月亮宫殿上见过的那位神祗,   「毁灭之先驱」   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艾拉所能获得的信息十分有限。她只是隐隐察觉到了异物的存在,并截获了对方的一小部分尊名。   这并非是开启脑内之眼后的羽蛇不够强大,它的灵视在艾拉的催化和魔力加持下达到了恐怖的高度,但这也让后者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反噬。而丹德莱反而因为力量弱小而没有遭到过强反噬,甚至得到的信息也不比她少。   不管怎么说。   这种方法已经不能再用了,也许下一次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意外。   艾拉暗自叹了口气,她原本打算用这种方式得到更多末日相关的信息,但现在来看这甚至比探寻自己遗失的记忆还要更加危险。她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侥幸,并决定在事件结束后推开那扇意识最深处的铁门。   “老师?”   丹德莱的声音把她的思维拉了回来,艾拉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注意到手中王冠的力量开始躁动起来。几颗虚幻的人脸随之浮现,在她因午后夕阳投射在地面斑驳影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阵源自精神的疼痛让艾拉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虽然她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终末王冠」的负面作用不至于被真的吞噬灵魂,但这种损伤却依旧是不可避免的。   灵魂轻微受损,即使是她也需要大概一周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银发少女后退了半步,强忍住头部传来的眩晕。她察觉到王冠内躁动的诅咒力量,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没事,这个实验你可以继续做下去,如果能够完善稳定的话它会对巫师界产生非凡的意义。但是......记住,不要用脑内之眼去窥探云层和天空之上的事物。”   以丹德莱或者其他巫师的能力应该不至于像她一样直接窥探到异常的来源,但哪怕是一些逸散在星空中的气息,也足以致命了。   想到这里,艾拉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吧,在你的下一次实验开始之前,整理一份报告和论文交给德米特里·道尔顿教授。提交一份申请,在实验进行的时候这所实验室里至少要有一位资深巫师在场。”   “如果老......校长不开门的话,就去枫树林找阿道夫教授,他会帮你的。”   说完,艾拉就迅速在半空中拉开一扇光门,匆匆忙忙的钻了进去。   艾拉通过传送将自己的位置转移到了一座事先查过的无人荒岛上,这座岛屿上的生物已经被她事先用驱散生物的咒文赶走,在方圆一海里的海域内,即使是鱼群也不会主动靠近这座被施加了结界的小岛。   在做好一切准备后,她深吸一口气,将王冠放置在孤岛中央的岩石山峰上。 第605节 第八十二章 混乱的棋盘   浓烈的诅咒气息自王冠所在的岩峰顶点为圆心,像四周迅速扩张。在远离航线的孤岛上空,原本洁白的云层顿时转为夹杂着赤红电弧的乌云。   刹那间,猩红色的瀑布从山峰滚滚而下,周围的植物被冲刷上一层浓腥的血色。   它们先是变得异常膨大,结出畸形的果实,但在果实成型后又立刻干缩枯萎。仿佛凝结了它们由生到死的一切能量。   血浪沿着山涧汇入岛屿上的溪水与河流,然后又冲刷过雨林和沙滩,汇入周围的海域。   苍白的的四方光幕隐约笼罩了海岛周围一海里范围的海域,那些汇入海水的血液染红了周遭的海域。   如果从深海下向上仰望的话会发现这座无名岛屿周围出现了一个充斥着亵渎与诅咒血色的方形,不时会有模糊的人脸浮现在血色之中,表情痛苦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尖叫。   但无论它们如何冲撞也无法突破这层看起来甚至有些模糊的无形光幕,也无法进而污染到一海里之外的水域。   不止如此,这一块方形的血海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褪色变浅,艾拉的术式在持续净化着这一区域的诅咒。   不,与其说是净化,或许说成是精炼还要更合适一些。   即使是精通白魔法的巫师也很难净化掉这种程度的诅咒,艾拉对于白魔法的造诣还远称不上是大师。   所以有了自知之明的少女干脆强行用自己焚尽一切的烈焰把这些杂乱狂躁的诅咒力量煅烧成魔力结晶。   虽然这种方法极端简单而且粗糙,但却基本是任何一位巫师都无法复制的方法。   哪怕是一位资深的执行者也不可能在秽血诅咒爆发的区域内长时间停留,更不用说在这样的环境下提纯凝练出魔力结晶。更何况,即使有人能做到,他自身的魔力又能够维持使用多久的火焰魔法?   艾拉抱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四周飞舞的炎之精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环,任何逼近这个区域的冤魂和血海中沉浮的尸骨都会被立即冰封或是燃尽。   她默默感受着自己的转化效率以及王冠内诅咒的消耗程度,最终却得到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结论。   秽血种女王获取神性的方式原本就相当极端,她们登上王位的同时就会和所谓的鲜血长河同化借助它的力量获取神性,并在最终死亡的时候转化为前者的一部分。   尽管终末王冠只容纳了菲蒂利·哈杰自焚后留下的部分残余血海,但那毕竟也是十余任女王力量的汇聚。如此庞大的诅咒气息即使是她可能也需要花费个三四十年的时间才能消耗干净,更令人绝望的是,在上浮日毁灭的无数亡灵还会在每时每刻被压榨积攒出新的怨恨与诅咒作为王冠力量的补充。   如果想要完全消除掉「终末王冠」的隐患,艾拉大概需要在这座孤岛上坐上一两百年的时间。何况即使她这么做了,这件珍贵的炼金道具也就等于完全毁坏了。   耗费的经历和成果完全无法平衡。   艾拉的视线从血海中沉浮的尸骸中收了回来,如果能够平安度过所谓的浪潮或者末日的话,或许她会花费时间让这些亡魂全都得以安息吧。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们依然是必要的力量。”   从半空中收起悬浮着的王冠,银发少女打算再拉开一个传送门回到白蔷薇庄园,但在那之前来自灵感的提示让她停止了动作。   「漫步时光的旅者,银白色的女神,使役火焰眷族的君主......」   少女的小脸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她在灵感中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使用精灵语像她祈祷。   “是执行者那边出事了.....我得赶过去才行。可是他们的第二场仪式,嗯,毕竟还有一段时间而且不用直接进行对抗,应该没关系吧。”   稍作思索之后,她选择前去支援明显更加紧迫的执行者。   ——   “那么你们现在有第二场仪式的消息吗?”   解除了危机的翎返回别苑的客厅,时间距离艾拉离开已经过去小半天的时间。   影子和海德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与上一次不同,他们倒是没有隐瞒第二次仪式的消息,甚至可以说是......过于直白。”   “那是什么意思?”   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或者说她原本也不在意这种小小的胜负。对于翎来说,作为盟友和同伴,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能力有所提升都是一件好事。   “该怎么说呢,和第一场相比......第二次仪式的形式似乎有些过于平淡了。”   “首先是十位幸存者都拥有一次弃权的机会,就此退出家主继承人位置的争夺,成为一名核心成员享受应得的一切待遇。但这同样需要立下一个魔法誓言,家族不可能放任一个在仪式中得到好处的人哪一天再次回来挑起争端。”   “不止如此,他们还需要义务加入贝鲁赛家族的巫师团,为家族的利益和同盟服役五年。”   海德首先说起了之前一场仪式的处理结果,作为这次试炼的公证人艾拉在这之前也被告知了这件事,但她离开的过于匆忙就没有来得及提起。   “毕竟是牺牲了许多仪式参与者的精神力量才换来的提升,总要相应付出一些回报吧。”   翎点了点头,认为这相当合理。   作为弗雷德收养的女儿,曾经无数次试融入那个家族的她对此有相当程度的体会。事实上,如果当时的戴安娜夫人没有提出那么离谱的要求,其它能做到的事翎多半都不会拒绝。   但讽刺的是,许多把家族荣耀挂在嘴上的纯血巫师,在享用着家族带来的便利和资源的同时反倒会认为理所当然。   已经无数次见过那些同族嘴脸的海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对于那些人就只有强力魔法契约才是可靠的约束。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清楚明了的契约关系,谁也不会亏欠谁什么东西。   “说了这么多,所以呢,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第二场的仪式内容。”   海德原本想要习惯性的给翎倒一杯茶,却后者却在这时不动声色的抓起了用来用来取食点心的尖头叉子。注意到对方明显有些不善的表情后,少年又讪讪的坐了回去。   “不要那么着急嘛,而且确实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即使他之前通过使用对方未知的手段小胜了一筹,但此时还不能说完全恢复实力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是翎的对手?在他的暗示生效之前,那支尖端正在急速颤抖的钢叉多半就会把他捅的满地找牙。   “第二场就只不过是通过一次演讲和辩论,在长老席的成员那里获得评分,然后选出四名支持率最高的人选进入第三轮。”   “我和影子在成为上一场仪式的胜利者,从那个帐篷里醒来的时候就在椅子把手上看见了写有第二场内容的纸条。”   翎顿时觉得有些失望,在她看来第二场试炼相比上一场实在显得无聊了些。   “这有什么意义吗,能站在这里的都不是蠢人,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又有谁会不明白呢?无非就是些所有人都喜欢听的空话,至于试炼的结果也完全由你们所谓的议会决定,每个人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吧?”   说到这里,翎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演讲和那些空话的确没有什么意义。但她无意之间却提到了这一场试炼的本质。   “原来是这样,这不是对你们的试炼......而是对你们幕后势力的考验。”   影子有些愕然的看了翎一眼,这个家伙果然已经成长了太多。如果偶尔一次或者两次得出正确结论还可以用直觉敏锐来解释,但这已经明显超出了直觉的范畴,反应,逻辑和思考能力,在不知不觉中翎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执行者了。   在艾拉失踪的那两年里,这个短发少女还只不过是墨菲斯特家的疯子。行事不顾虑后果,偏执而且并不乐于思考,当时的影子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暗示和引导来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   这个家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是什么改变了她——所谓的爱?别开玩笑了,那种抽象的概念怎么可能会具有这么强大的魔力?   “是的,经过第一场试炼过后。棋盘上力量的分布又出现了变化,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那些立场本就不够坚定的家伙是时候要重新投下筹码了。”   海德把玩着棋盘上的棋子,面对白格的满员兵卒,他在自己所在的黑方放下了一王,一后,两员主教和策马的骑士。   他拈起代表骑士的其中一枚指向翎。   “所以这三天的时间,表面上是给与我们休息和准备的时间。但实际上却是各个家族分支开始动作的时间,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他们才会铁下心来站稳自己的位置。”   “这一点也不比之前的百人仪式来的轻松,在暗地里,他们的战争多半已经开始了吧。”   说着,他忽然把原本局势明朗的棋子全部弄乱,然后摊开手面露微笑。   “这一回又该怎么落子呢?” 第606节 第八十三章 “睡美人”      艾拉的意识不断上升,在高空俯瞰整个世界。原本复杂的地形和空间在她的眼中被分解成清晰明了的线条网络。   尽管其中的大多数区域还笼罩在迷雾和黑暗之中,但数百个微弱的光点却如同星辰般点亮了它们周边的区域。   艾拉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些光点与自身的联系,在她回应着祈祷的同时似乎也能反向通过对方的存在扩大意识的规模。   这似乎同样是一种对规则的掌握过程,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它们的存在本身乃至生命本能原本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如果有什么存在的能够在世界范围内得到全部生物的信仰和祈祷,或许祂就能借此东西所在世界的全部规律,一跃而上升到近乎于全知全能的境界。   即便一个人两个人,又甚至是千人万人带来的视界和意识反馈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那百万人,千万人或者数以十亿计的生命呢?他们在漫长岁月中所提供的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她觉得自己隐约理解了披甲第一阶段的原理。   神位高不可攀。   即使获得神性的存在已经懂得了可以通过积累信仰提高生命层次,但这却需要过于苛刻的条件和漫长时间的积累。   假借神名的本质是为了让神之信徒构成的集合意识把披甲者和神的概念混淆,借此占据后者积累的信仰网络。跳过原始的阶段,从而一跃达到原本需要千百年积累才能达到的状态。   这相当危险,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被如此庞大的意识洪流所侵蚀扭曲,成为披甲对象在物质世界的一个化身。但这种风险带来的收益却也同样堪称神迹。   收回思绪,她看见了一个微弱的光点在不断明灭着,那正是祈祷传来的方向。   通过祈祷传来的联系,艾拉将自己的投影以仪式降临的方式投向光点所在的坐标。   被绘制在祭坛中央上的水银符号剧烈燃烧起来,大量的火星旋转起舞,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幻人形。随着她开始第一次呼吸,原本无序运动着的炎之精们纷纷涌入了人影的胸腔,开始剧烈燃烧。   原本虚幻的身影也随即变得凝实,只是指尖和发梢的部分还显得有些透明。这是艾拉动用大部分意识创造的一个投影,她的本体依然留在那座岛上依靠基本意识做着些的善后工作。   “执行官阁下。”   一个黑衣黑帽,大约三十岁出头的男性执行者恭敬的向她行礼。艾拉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印象,但如果单从年龄和魔力上来说,他实力不错,应该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巫师。   “这里出现什么问题了,为什么要动用仪式召唤我的投影?”   艾拉皱了皱眉,她给执行者们提供了两种支援方式,第一种就只是通过诵念尊名和祈祷使用她的部分力量,或者唤来一个强力的魔法达到类似于古代神降术的魔法。   而另一种则是需要完整的祭坛和仪式,召唤艾拉本人的投影,让她作为上位者的化身和投影降临。   一般而言,前一种支援方式就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任务了。即使是危险生物列表上最臭名昭著的几种异类,也很难撑得住神降术增幅过的强力魔法。   男人和身边的另外两位年轻执行者互相看了看,露出凝重的表情。   他们似乎是一只执行者小队,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人大概只是刚从学校毕业,而经验丰富的前者则是他们的队长。   开口的依然是作为队长的前者。   “是这样的阁下,我们收到了另一支队伍的求援消息。但除了我们以外,附近的城市里应该最少还有两支执行者队伍受到了消息,我当时甚至是距离这里最远的。”   “我暂时还没有能力使用短途传送,等我驾驶马车赶到这座镇子的时候,之前的几只队伍就全部与我们断开了联络。如您所见,我们甚至没能在这座镇子的街道上发现任何一个居民,我判断这次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超描述,所以才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艾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责怪对方的意思。   “不,很好,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召唤仪式正应该被用在这种时候,你叫什么名字?”   “金斯利,阁下,您可以叫我金斯利。”   男人声音沉稳,伸出左手他的手腕上缠绕着银链和绿色镶银的水晶灵摆。   “我的灵感比一般巫师要强,基本已经能够锁定,那些失去联络的巫师就在这栋建筑里了。”   四人面前的建筑相当宽敞,它是一栋四层的独栋楼房。从大门上方悬挂的招牌可以判断,这里似乎是一家在镇子上规模不小的旅社。   “最初的队伍似乎是在调查这座小镇上的居民大量陷入沉睡,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被唤醒的事。因为这并没有涉及到什么危险生物,也没有出现平民的死亡,所以总部的人给了详单低的危险度标准。前来调查的也只是进入高年级需要履行执行者义务的学生……”   金斯利粗略解释了这次援救的前因,并寄希望于身为执行官的威廉姆斯阁下能够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事到如今,已经不会再有谁怀疑艾拉的实力了。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拟似神降术的强大是所有执行者都有目共睹的,那作为力量源头的少女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她是名副其实的执行官,是克拉夫特的最强王牌。   “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线索……你们也跟我来吧,这座镇子上并不安全。”   她迈步向前,没有做丝毫准备,就上前转动铜绿色的门把手。   另外三人面面相觑,这种看似鲁莽的行动完全不符合执行者一般的行动守则。但毕竟那是超出他们理解的大巫师,也就没有人开口多说什么。   艾拉所想的则是,这里并没有神性气息存在过的迹象,她的灵感也没有发觉这里存在什么危险或现金。   换句话说,这里哪怕真的存在什么能够骗过艾拉灵性视觉的风险,率先进入的她也能够最先反应过来提前排除。   旅馆一楼空空荡荡,前台小姐趴在漆红的桌面上,一动不动。   另艾拉感到古怪的是,她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空间存在死亡气息或者灵体的踪迹。她侧过头开启灵性视觉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那位年轻女性的气息平稳,旺盛的生命力充盈着身体的每一个区域。她相当健康,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迹象。   “她竟然还活着?”   艾拉把她翻到正面,后者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银发少女用两根手指搭在女招待的颈侧,确认那并非错觉。这个女人就像是趴在前台的位置偷懒午睡,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这家旅馆。   在反复确认以后,艾拉发现对方的意识并不存在于体内。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红漆的桌面在大门上方透进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少女用手指在桌面上滑动一下,那种触感并不像是普通的木桌。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附着了什么类似于昆虫鳞粉的东西。   她眯起眼睛,发现并不止桌面上,阳光下的空气中弥漫着不少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粉尘。   少女体内的灰白色火焰猛地膨胀了一下,她张开口吐出一道炽热和极寒并存的炎息,刹那间就让房间内的空气为之一新,但那些家具和熟睡的女招待却毫发无损。   另外三位执行者此时已经来到了艾拉的身后,   “您有什么发现吗?”   艾拉回头看向他们,弯曲手指弹出了三点灰白色的火星没入执行者们的身体。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就立刻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艾拉解释道,   “你们之前就已经中招了,如果再晚一些也有可能会陷入沉睡,这座镇子的空气里弥漫着一些奇怪的鳞粉,我之前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走吧,我们去其他房间看看。”   这么说着,她又率先走在前面,依次打开了通道两侧的房间。   旅馆的前三层都有十五个可供居住的房间,公用盥洗室,以及对应楼层的餐厅。而第四层则是只有十间相对高档的居所,房间的总数超过六十。   依次走完它们并打开房间耗费了四人大约十五分钟,每个房间内的床上都躺着一到两个熟睡的人。而地面和走廊上则是偶尔可以看见几个负责照顾他们的医生和护士,而后者似乎是在工作中不知不觉就倒在地上陷入沉睡。   艾拉,金斯利和另外两个魔法学徒最后在顶层的套房中发现了之前失联的三队执行者,黑袍的巫师们同样陷入了沉睡,房间内的炼金皿还在咕嘟咕嘟的烹煮着某种药剂。   似乎是某人打算配制魔药来唤醒其他沉睡的人,但在药物完成之前他本人就也成为了躺在地上的“睡美人”之一。而那锅药剂里的水也已经快熬干了,黑乎乎的贴在炼金皿上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仿佛就在某个瞬间,这所镇子上的所有人都一同陷入了沉睡。   而艾拉看着散落在地面的几个青灰色球体,脸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 第607节 第八十四章 菲利普的神国   异样的情景让两个刚毕业不久的新手执行者牙关打颤,他们还从未接触过如此恐怖而诡谲的事件。   甚至连另外三队执行者都折在了这里,那些优秀的巫师和普通人一样沉睡于此,现场甚至没有留下战斗或是反抗的痕迹。   即使是他们自己,如果没有被执行官察觉到鳞粉的影响,也多半会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   可尽管双腿发抖,两人还是铁青着脸色站在原地。   艾拉·威廉姆斯的存在给他们提供了勇气,不至于当场情绪崩溃。无论是何等危险的任务,只要有她在的话,就能够被解决。   这是艾拉在担任执行官之初,凭借个人能力在两天时间内解决积压的全部高危任务带来的威信。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最初仅仅是因为不成熟而进行的举动似乎也并非毫无意义。   这让她获得了所有执行者的认可,老一辈的执行者把她放在了和霍华德·尤瑟夫同样的高度上,而新一代的执行者则几乎建立了对执行官的绝对信任。   只要有她在的话,就没有问题——   这些新成为执行者不久的巫师们如此相信着。   银发少女弯腰捡起了一枚青灰色的球体,脸色逐渐变得不大自然。   她发现这种东西的性质似乎和她之前在虚无空间中发现的卵十分相似。   联想到这一层之后,她越发觉得这些沉睡的人们现在所处的状态,和贝鲁赛家族继承人选举仪式时的那些参与者的状态十分相似。   但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在于,因为「梦魇囚笼」的存在,仪式参与者们只是将精神的一部分分割进入了幻术空间。他们完全可以抛弃这一部分精神力量,在外界强行醒来。   而沉睡在这座旅馆内的人却不同,他们的体内没有精神体存在的迹象,如果这些人的精神和意识消散在虚无之中,外面留下的身体就只会是尚未死亡的行尸走肉。   可那种空间的生物应该无法干涉到现实世界才对,难道它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出现了进化和转变?又或者是通过某种媒介对这物质世界进行了干涉——   媒介?   她看了看沾染在自己指尖上的月白色的鳞粉。   ——毫无疑问,这就是媒介了。   但这又同时陷入了一个悖论,虚无空间的生物无法干涉她所在的物质空间,也更不可能把那个世界存在的什么媒介送达外界。所以这些东西......是人为的?有什么人把如此危险的东西散播在了这座小镇上?   他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艾拉看向被另外几人并排安置在地毯上的巫师们,在灵性视觉中,这些执行者的身上大都携带着价值不菲的炼金道具。   如果这一切都是普通的黑巫师所为,那犯人应该难以抵御住这种程度的诱惑,任何一件出自克拉夫特炼金室的魔法道具在巫师界都可以卖上一个天价。   “除非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他早已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炼金道具和一般意义上的财富!”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从艾拉的意识中闪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忽然出现的虚无生命和眼下的事件就都能够被解释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数量才是重中之重,受害者是巫师还是普通人反而在其次。   看着容色急变的银发少女,金斯利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执行官阁下,您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艾拉先是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就在另外几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艾拉向前伸出双臂让数百只炎之精飞出窗外,漂浮在小镇上方。她是降临而来的投影,无法利用三日之书的能力,只能创造出有限的眷族替自己完成这个工作。   在几分钟以后,灰白色的光粒们纷纷涌回房间,回到了她的体内。   艾拉睁开尽数化为苍白火焰的眸子,缓缓的叹了口气。   她双眸中的火焰逐渐熄灭,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不只是这栋建筑,这座镇子上的所有居民,甚至是稍大的动物都陷入了昏睡状态......如果事情如我所想的话,未来很快就要变得不再平静了。”   “用信使通知资深执行者,在这座镇子上暂时建立据点保护他们的身体吧,我会尝试找回他们的意识......嗯,只是投影的话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说着,艾拉将空气中的鳞粉收集起来,并使用一块灰白晶体封存。   “把这东西也一并送去,交给德米特里教授。”   说着,她的身影就在原地逐渐消散,但没过几秒一道传送门就被精准的开在了房间中心。   银色长发的少女从中漂浮出来,落在地面上。   这一次她的身躯不再虚幻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物质,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用本体认真的解决这次事件。   三位执行者注意到少女这次出现的时候,在背后拖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包裹,它的内容物随着包裹的松解而散落出来,赫然是近千枚闪烁着柔和光泽的魔力结晶!   “阁下,这是......”   金斯利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如果不是相信执行官阁下的人品,他甚至会怀疑对方抢劫了哪个纯血家族的金库或者巫师银行。   在意识跟随投影降临过来的时候,艾拉本人则是继续在岛上处理着王冠诅咒爆发泄露的诅咒和魔力。   最终的结果是,她煅烧出了满地的高纯度魔力水晶。   “这是我以个人名义捐赠给克拉夫特的魔力水晶。”   直到今天,艾拉才第一次创造出了堪称巨大的财富,并有望摆脱依靠消耗诺伯德遗产,或者接受同盟和翎个人接济的状态。   但这一笔足够买下整条葛拉弥斯商业街的财富只是转眼之间就被她自己抛了出去,在艾拉设想的未来中,需要迎接巨大变动的克拉夫特需要无穷无尽的资源。   即使她能够把「终末王冠」泄露的诅咒力量精炼,也依然入不敷出杯水车薪。   ——她大概永远也摆脱不了贫穷的命运了。   在通过召唤使魔传回了信件后,艾拉留下了几张自制的玷污旧印。凭借它们召唤的大量炎之精足以应付大多数突发状况了。   “你们就留在这里等待支援吧,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很快就会有教授或者资深的执行者们传送过来。”   这么说着,艾拉将一枚虫卵般的圆球捏的粉碎,把这种联系当做基础,她的身躯周围立刻出现了混乱无序的黑暗。原先的景物如同玻璃一样变得支离破碎。   ——   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艾拉迅速适应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但出现在眼前的却并非是印象中的星空和黑夜。   她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旅馆的四楼,只是金斯利和另外两位执行者都消失了,地面上也没躺着熟睡的巫师和小镇居民。   这个世界绝非是幻梦境那种成熟完整的异空间,它的坐标几乎与物质世界重合,就如同克里斯托弗大师所说的本质。   它依然是依托这个世界存在的,一般情况下互不干涉的幻象,是水中的倒影。   这种奇怪的地方是不会突然出现的,正如每一场幻术都有其制造者和演出者。   这里是物质世界中的某人,人为塑造的。   从某种意义上看,它就类似于诺伯德在盆地中建立的深暗天国。从这条思路上进行思考的话,它主人的身份就已经   “尤利西斯?菲利普……”   那位拥有神性的幻术大事,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作为他的神国了吧?   但眼前的景象却和艾拉想象中的地狱全然不同。   艾拉漫步下楼,发现旅馆的餐饮间和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他在旅社的门口买了一份报纸,报纸上最醒目的内容是,那些被安置在奎因旅社久睡不醒的人们已经被医生治愈唤醒。   艾拉甚至在旅馆一楼的大厅里看见了那些失手的执行者。   在这个世界内,他们对于此次事件的认识似乎是,他们顺利解决了并不困难的神秘事件。并以医生的名义发布报道,对外妥善的做出了处理。   只是,他们有些不明白,为何如此简单的任务为什么会出动超过十位巫师,甚至连执行官阁下都亲自前来查看。   艾拉感受着午后的阳光,这座小镇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令人舒适的淡淡花香。而真实的外界却因为鳞粉的关系,压抑的令人窒息。   麻雀在窗外的樱桃树上叽叽喳喳的吵闹着,窗边偶然掠过了一只怀抱松果的毛绒动物。   艾拉久久的看着这个永远沐浴在阳光下,和平喜乐的镇子,一时间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尤西里斯?菲利普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他是嗜血的屠夫,癫狂的小丑,隐藏在事件背后的可怕巫师,克拉夫特的背叛者?   又或者是充满智慧的学者,绝世的天才,妄图登临神位的狂徒,在神国中塑造和平小镇的幻术师?   艾拉越发觉得难以理解了。   但即便无法理解那个人的全貌,她要做的事也是绝对的。   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仇恨,已经是过于充分的敌对理由了。 第608节 第八十五章 蝶   “小姐,您需要住店吗?”   前台的店员女士注意到一直徘徊在旅馆门口的艾拉。   “不用了,谢谢……这一次你没有在打瞌睡呢。”   银发少女的话让店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前者就忽然转头走向了那几个正在旅馆一楼闲聊打牌的黑衣客人们,语气温和的说:   “该醒来了。”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风暴一般席卷了整座小镇,所有原本正忙碌着的镇民都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听见了这个声音。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脸上露出了梦醒前的呆滞表情。   每个人都变得恍然,就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被遗忘许久的东西。   紧接着,这些镇民的身影就变得透明,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诺大的镇子再次变得寂静下来,艾拉离开旅馆漫步在街道上,天色渐晚。   夕阳的余晖在街道的尽头蔓延,阳光的温度还没有散去,暖洋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银发少女在一处教堂前停住了脚步,她把目光投向三扇并列的门扉,和供奉神像的大厅。   夕阳穿过彩绘玻璃,把斑驳的光点投射在一位教徒的身上。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神父长袍,背对着艾拉双膝跪地膜拜着不知名的神像。   他似乎早已习惯于此,姿势显得自然而写意。如果放在物质世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副画面了,但艾拉分明已经唤醒了所有陷入幻境的镇民。   只有他是个例外。   少女看了一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台阶,石制的台阶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光滑的粉末,这又是她熟悉的东西。   穿过走廊,艾拉坐在了靠前一排的长椅上。就只是那么安静的坐着,什么也没有说。   神父似乎并没与发现她,就只是打了一桶水,用有些发暗的抹布打湿了擦拭神像前的长案和烛台,又不厌其烦的打扫着石柱和百叶窗上的灰尘。   艾拉耐心的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已经须发尽白的垂老神父这才拧干了抹布,收起水桶,整理好发皱的牧师灰色长袍来到她的面前交叉双手坐好。   “久等了,来自异世界的尊贵客人。”   艾拉仔细观察着他,灰白色的火种在少女的眼眸中不住的放大缩小。   通过灵性视觉,她发现眼前老人的身躯后笼罩着一片月白色的光晕,那姿态像是什么巨大而优雅的生物,可即使是艾拉也只能勉强透过光晕看见两对宽大的羽翼轮廓。   “你是什么?”   “如您所见,一个在这座小镇上土生土长的教徒,除此以外什么也不是。”   土生土长吗......艾拉细细的玩味着这个词语。对方坦率的让她感到意外,眼前的神父并非从外界进入虚无空间的生命,而是生存于此的原住民。   “你信仰的神明是谁?”   在听见这个问题后老人却并不吃惊也不愤怒,只是露出了充满属于长者智慧的笑意。   这种奇怪的反应让艾拉仿佛一拳打在了海水中,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老人转头看向圣杯祭坛上方的神像,那是一个头部低垂的石雕人像,但五官的位置确实一片光滑的空白。雕像的全身都覆盖在宽松的长袍下,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特征,你可以说他是老人或者青年,男人或者女人,人或者非人,这些都可以适用在这尊毫无特征的雕像上。   “神明就是神明,他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万物,给予我们阳光和生命,恩赐我们永久的幸福。”   “神明无所不知也无处不在,即使是我们今天的会面,也早就记录在了祂的教典和预言之中。”   艾拉对这位所谓神明的身份早已有了八分猜测,当即冷笑了一声,语气不善的挖苦道:   “他当然知道我会来。你们在物质世界让整座城镇的居民沉睡,把他们抓进这个空间里,我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你们不管?如果这也能算是预言的话,人人就都是先知了!”   老人也不动怒,只是摇头叹息。   “异界的客人啊,您的傲慢也与教典中的记载如出一辙。既然您已经用自己的眼睛看过了这座镇子,为什么还会动怒呢?这里和平而美丽,每一位居民都十分幸福,他们也许更愿意留在这样一个地方也说不定。”   “但您却还是用强硬的手段打破了这一切,我能问一声,这是为什么吗?”   艾拉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   “你把沉溺于虚无的幻想称作是幸福?让他们抛下自己曾在意的一切,抛弃记忆和灵魂,在这个虚假的国度里享受泡影一样虚假阳光?”   “虚无的幻想吗......或许这正客人您的傲慢所在。”   神父点了点头,他从告解室抽屉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只薄薄的金属罐子,装在那里的是一些晒干的深色茶叶。   老人用木勺分别在两只杯子里装了一小撮茶叶,然后倒入滚烫的水。水的热力瞬间浸润茶叶,在一点沉浮的碎屑下,蜷缩的深色枯叶逐渐舒展将水染成好看的琥珀色。   “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有过爱人和孩子,有过父母和亲人,也有过手足和朋友......在一次灾难过后,我失去了一切。从那天后,每个下午的这个时间我都会来仔细的打扫教堂,借此平静自己的心灵。”   他把一只杯子推向银发少女的面前,   “这种茶叶是我的朋友从异国带来的特产,每一次往返航行都需要接近一年的时间,它的味道醇厚和当地能买到的品种都不太一样。”   艾拉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   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下毒,任何毒素在流经她体内的时候都会被火焰分解成纯粹的能量,但从这种转化的效率上。艾拉还要超过身为炼金造物的影子。   的确是能够让人感到安静的清香味,但艾拉却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可它终究只是个幻术是水面上的倒影,连纯粹的精神世界也不如。这里的居民甚至无法像异空间的生物一样简单的降临到物质世界。除了少数特殊的个体以外,根本无法与外界互相干涉。”   神父的笑意逐渐变得深邃,   “这对我们来说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从诞生之初,这里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它们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我的记忆并不会弄虚作假。你们对于我们来说就如同是水中的倒影,除了少数蒙受神之光辉的选民和特殊存在以外,根本无法互相干涉。”   “这样一来,擅自认为只有自己所在的世界才是真实,把我们在乎的一切都当做是水面上的幻影——这不就是最大的傲慢吗?”   这时,艾拉的目光才终于穿透了那月白色的光晕,看清了老人背后的巨大幻影。   那是一只十分美丽的生物,它有着两对蝴蝶般的羽翼,身体的表面覆盖着月白色的细密绒毛鳞粉。它细长的身躯上遍布着优雅的流线型花纹,花纹由近乎透明发光的胸腔像羽翼蔓延,勾勒成宛如半月的弧形。   数十根细长的尾羽在它的身后如同飘带般规律的起伏着。   蝴蝶的头部是一颗树木根茎似的网状圆环,中央漂浮着发光的多面晶体。   每次老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多面晶体就会闪烁奇妙的光晕,这大概就是对方用来交流的方式。   少女终于知道了熟悉感的由来,对方的气息就如同她曾经杀死过的巨型虫蛹和那些游鱼般的节肢生物。   只是相比前者来的更加圆滑且完整,就如同成虫与幼虫之间的区别。   神父的外表只是虚像,那巨大的生物才是它的本体。   不......这两个世界的生物感官完全不同,维持世界存在的法则也完全不同。艾拉也无法确定在它们自己的眼中,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物质世界的生物又会是怎样的形象。   甚至是自己,在神父的眼中他或许正在和一头丑陋的怪物交谈。   想到这一层,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在艾拉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在神父或者这个世界的其他原生居民看来,自己那次在虚无空间中杀戮数以千计的怪物,又会是什么什么样的光景。   回想起神父口中的灾难,艾拉一时间竟有些无言。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你们率先侵犯了我所在的世界。如果不是你们在某场仪式上争夺属于物质世界的精神力量,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这次也是一样,我可以不去干涉你们的生活,但你也不应该把整个小镇的居民拖入这个空间。”   老人笑着摇头。   在艾拉的灵视中,那巨大的蝴蝶用细长的前肢支撑起身体,头部的晶体开始汇聚起庞大的能量。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严肃。   “那是神谕了,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而我们也别无选择。”   “我不认为让他们在这个世界生活是一个错误,正如你必然会反对这一点……”   “我很欣慰,能够再死前和你进行一次这样的交谈。”   “我不恨你杀死我的同族和亲友,但却必须在这里履行我的职责。”   光芒汇聚,月光充盈着整座教堂。   无面神像的半身被月光点亮,依然是那光滑的五官,既没有慈悲也没有憎恶。 第609节 第八十六章 背负      月白色的光束在空中分裂,又彼此碰撞汇聚,形成新的光束。仅仅是呼吸之间,教堂就被月光之雨完全覆盖。   它们所触碰到的事物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在艾拉的眼中它们却都陷入了诡异的停滞状态。   水流停止流动,即使被石块击中也不会出现涟漪,不会使物体漂浮也不会令它们下沉。坚硬的钢铁出现锈蚀,柔软的像是泡沫。   在被月光掠过的物质陷入了彻底的沉睡,遗忘了自身的本能和性质。   但密集的光雨在接触到艾拉之前就被薄薄的一层火幕所吞没,后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以恒定的速度向前迈步。   神父的右手按住左胸,已经退到了这座大厅的尽头,也就是神坛的正前方。   老人深吸一口气,在神坛的正前方站稳,他昂首挺胸,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衰老的颓势。   他的左手向前,高举着形状与飞蛾或者蝴蝶相似的圣徽,源源不断的月光射线在圣徽四周形成的几个法阵中向外飙射。   它们通过折射形成密不透风,毫无死角的光之罗网,从艾拉的身后脚下乃至各个方位袭来。但不管是如何刁钻的角度,那拦在它们面前的火幕都毫无破绽。   艾拉面色不变,但心中也暗自惊讶。这种力量已经比获取神性前的她还要强大了,如果放在物质世界的话,这样的生物足以造成城市规模的巨大灾难。   在走出七步之后,艾拉挥手撤去了灰白色的火幕。   她的身躯变得有些不太真实,就仿佛并不存在于此,无数月白色的光束穿过少女的身体但却无法带来任何影响。这甚至让空气沉睡,制造出真空环境的光束已经完全无法再对艾拉进行干涉。   她就这么迎着月光,稍微加快脚步来到了神父的面前。   老神父的脸上已经满是汗水,即使是他也无法继续负担如此高强度的月光领域,但他却神色不变甚至面带微笑。   老人仰头长叹了一声,高高抄起厚重的圣典向下砸落。他已经没有余力再维持这个魔法了,何况他的月光对艾拉无法构成任何伤害,或许物理的手段还要更加直接有效一点。   在少女的灵性视觉中,形态如同飞蛾或者巨大蝴蝶的生物高高举起了它锋利的前肢,它的构造不像是昆虫的节肢反而更像是一柄纯白的骨镰,妖冶而又极度圣洁。   它无声无息的向下划过,周围的空气竟然在短时间内出现紫黑色的裂缝,教堂的彩绘玻璃和地面的大理石地板同时发出了纸张被裁开的声音,在转瞬之间多出了上百道斩痕变得支离破碎。   即使是魔钢,是秘银,哪怕是上位咒语创造的魔法护盾都无法阻挡如此锋锐的斩击吧。   但就在它完全挥落之前,银发的少女提起右手,用指尖轻轻的点在了神父的喉咙上。   她的动作看似缓慢,每一个步骤都被清晰的烙印在老人逐渐浑浊的瞳孔中,但后者深知那一击快得让人匪夷所思。   在完成这个动作后,艾拉轻描淡写的向侧面退了半步,让开了虚影的一闪。光滑的裂缝从老人的脚下一直蔓延向教堂外的街道上,裂缝所过之处的建筑整齐的向两侧滑动,这座小镇被这一击裁成了两段。   神父缓缓直起腰,除了喉咙上的一点灰白以外,全身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   但他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已经把老人体内的一切组织器官都烧成了灰烬。   “原来你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掌握到了如此程度......我不该冒险向那几个执行者传递信仰的。”   “如果你还有迷茫的话,就去见我主一面把。”   战斗在顷刻间结束,他的生机已经被尽数焚毁,再也没有治愈的可能了。   艾拉看着巨大的怪物坠落在地上,掀起浓浓的尘埃,飞蛾的周身溢出金黄色的血液一身洁白的绒毛和宽大的羽翼也在迅速焦黄然后化为灰烬。   “他在哪?”   少女问。   “在克拉夫特......这个世界的克拉夫特。”   老人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四散成一地的鳞粉,小镇内的生命的确只剩下了艾拉一人。   而艾拉久久的站在原地,最后从一片灰烬中拾起了那既像蝴蝶又像是飞蛾的圣徽。   以她对神秘学的理解,立即就发现了这实际上是一枚被玷污的旧印,不管这之前描述的对象是什么样的存在,它现在的新名字都应该是——   「蜕变」   “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你的存在太过于危险。”   银发少女站在灰烬的前方自言自语,就像是那位神父依然坐在长凳上和她进行对话。   “即使我这么说,你也依然会试图让更多的人进入这个世界吧?”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   ——   金斯利看着眼前接连苏醒的人们,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就在执行官小姐使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法术离开后不久,大队的资深执行者以及同盟所属的巫师团就通过最近的联络节点和短途的传送魔法赶来了这里。   这些巫师清一色的佩戴着能够过滤病毒和粉尘的鸟嘴面具,并在狭长的喙中事先就填满了各种防止自己陷入幻觉的,具有集中精神效果的香料。   而金斯利三人则是携带着由艾拉·威廉姆斯绘制的玷污旧印,受到炎之精的力量保护,不会受到鳞粉的影响。   在互相交流了事态和具体的情报后,作为生力军的巫师们迅速使用各自擅长的魔法清理了小镇范围内无处不在的鳞粉。事实上这些东西本身并不难对付,它们的威胁就仅仅是足够细微,不太容易被发现罢了。   鳞粉内的魔力气息相当微弱,又和周围的环境混合,这才让最初的三个小队都在没有防备的状态下吃了大亏。   一旦有所准备以后,巫师们就只是简单的利用风魔法把它们汇聚起来,再加湿空气就清除了镇子上的大部分鳞粉。   他们立即在镇子中心清理出了一片区域,用不到一个小时就搭建了足以安置所有昏睡人员的临时建筑。   为了做好事后的善后工作,总部甚至专门安排了几个在平凡世界拥有著名医师身份的巫师,并配合着使用了执行者在苏格兰场的官方身份。   由一位特殊部门的警司,三位见习督察以及超过十位高级警员负责此次的大规模昏睡案件。   就连原本就待在这里的几人,也被安排了可以公开的官方身份。   除了按照指示等待执行官阁下的消息以外,这些巫师们也没有就这么闲下来。   首先是三个被充当苦力的巫师负责把那足有三四百斤重的魔力水晶运回克拉夫特。因为魔力水晶的特殊性质,漂浮咒对这种东西几乎毫无作用,他们就只能使用魔法提高自己的肌肉力量,然后把这些死沉死沉的东西一路运往几百公里外的葛拉弥斯。   除了这些被充当苦力的巫师以外,一些擅长炼金术或者魔药炼制的执行者们的心思也变得活跃起来,他们大有尝试通过药物唤醒这些镇民的意思。   但一番尝试过后,除了躺在病房里的几百号人个个都变得神采奕奕,满脸红晕仿佛多了几年寿命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明显变化。   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人注意到了第一位苏醒者,一位身穿橙色厚裙搭配白色前襟和宽大束腰缎带的小姐。   那个年轻的姑娘似乎是一家旅社的前台招待,在执行者到来之前就趴在旅社的前台上沉睡。从她摆出的舒适姿势上看,这位小姐多半在受到异质魔力影响之前就在偷懒午睡,然后一直睡到了现在。   在她之后,其他的镇民也都接连醒了过来。   他们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或者只能记住一些模糊的片段和碎片。   相比之下,那些转醒过来的执行者们的状态明显要好一些,作为巫师他们的精神力量远比普通人要强大。因此也回忆起了更多之前的事。   “你们是怎么苏醒的?是执行官阁下成功了?”   使用警司身份的亚特伍德是这次出动的执行者中,地位最高资历最老的人。在艾拉不在克拉夫特的这段时间里,他负责着总部的大部分情报工作和人员调动。   面对这位穿着一身黑色警官制服,显得更加威严而具有压迫感的情报部长,之前失手陷入沉睡的年轻执行官明显有些惶恐。   “对,是的,我想起来了......是执行官小姐,啊不......是执行官阁下在那个世界里发现了并唤醒了我们。”   “这么说阁下已经成功了,但阁下自己呢,她怎么没有回来?”   亚特伍德的眉间聚集着风暴。   几个巫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稍年长些的又回忆起了更多的记忆片段。   “因为那个世界里......不仅仅有一个镇子而已,它大的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简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物质世界的翻版!”   亚特伍德的脸色急变,喃喃自语道:   “难道您又想要凭借自己解决一切吗,威廉姆斯阁下......”   这时,一粒灰白色的光线在众人的视线中漂浮起来,在场所有执行者都能够分辨出的少女声线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任何人都不要试图进入这个世界,联络同盟和德米特里教授......这里九成概率是一个神国。” 第610节 第八十七章 变强的方法      “外面的人现在也该醒过来了。”   艾拉计算着时间,她在唤醒那些镇民并把他们送往外界的同时,将一只炎之精藏在里其中一位巫师的身上。   它会在保护这一过程不出现意外的同时,把自己的话带给外界的执行者们。   “绝对不要想着来帮助我。”   化身为神父的怪物,姑且称之为月光蛾吧。作为浮空星蛹蜕变后的成虫,它的鳞粉能够创立虚无世界与物质世界的联系,让二者之间的互相干涉成为可能。   外面的小镇上此时就存在着大量的鳞粉,艾拉很担心随后赶到的执行者会选择通过它们进入这个世界。   这并非出自傲慢。   神国,哪怕只是一个神国的雏形也是十分危险的。曾经在挪得荒野的中央盆地与诺博德战斗的她对此深有体会。   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在最危险的情况下逃走,但其他人多半会被全部留在这里。   ——   虚幻的羽翼在空中微顿,艾拉也随之停止了飞行。   她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坐标,也不清楚这里的空间与外界存在多少差异。所以传送魔法的精确度甚至能否正常使用都是个问题。   艾拉现在的飞行速度,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她横穿整个国家了。   这个世界太大了。   这是少女的直观感受,即使是当时诺博德在挪得之地简历的深暗天国也完全无法与这个世界相比。   不,应该说它的大小已经超过了整个挪得之地的总和。   一个想法让艾拉如坠冰窟。   如此规模的世界真的还算是神国雏形吗?如果这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神国,那菲利普的力量又究竟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尤利西斯?菲利普已然封神?   她感到浑身发冷,浑身流转的魔力都为之一滞。   苍白色的焰流在半空中猛然缩紧,然后在海上形成了高近千米的炽热龙卷,天地之间只剩下一道夺目的白色火光!   伴随着怒雷般的狂鸣,周围一海里范围大量海水被瞬间蒸干,在大海上形成了了一片半圆形的干涸空白。   并未消散,甚至还在继续膨胀的炎柱在此时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内压缩束缚。   在僵持了片刻之后,炎柱才逐渐变细缓缓熄灭。   又过了足足过了十余秒,雪崩般的海水咆哮着涌向这片区域,形成滔天的漩涡和海啸。   银发少女面色苍白,任由巨浪碎裂化作的豪雨冲刷在自己身上。在一次呼吸的时间过后,她的魔力又恢复到完美的状态,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冷汗混合着冰冷的海水潸潸而下。   这个忽如其来的念头几乎破坏了艾拉长久以来维持的平衡,她体内神性的部分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几乎就要压倒人性去本能的冲击更高的层次。   这种本能让艾拉的右眼强行生成并试图容纳,超过她目前承受范围的巨大魔力。   这导致的结果是,不受控制的魔力倾泻而出。   如果她此时正处于物质世界的城市内,如此规模的火焰龙卷多半能数秒之内就将一座大型城市和它所在的土地完全晶化。   她又喘息了几秒,才抚平了剧烈起伏的胸口,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少女的四周弥漫着浓雾般的蒸汽,那是被蒸发的海水和空气中残留的些许火星。   严寒和炽热,两种极端的矛盾的状态让这里几乎不适合任何生命生存。就连此地的空间也因为无比庞大的魔力而动荡,变得扭曲而不够稳定。   艾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中几乎没有受到限制。这即是说,神国规则带来的压迫微乎其微,完全无法与那个荒野中心的盆地相提并论。   要知道,如果当时没有血海与神国雏形互相构成牵制,艾拉面对诺伯德将会没有任何胜算。   神国给予主人的提升是巨大的,那几乎就等同于前者掌握权柄和规则的具象化,而神国以外的任何生命存在于那个空间中都会受到规则的排挤与压制。   如此看来,这个世界本质就和它对于物质世界而言的存在方式相同,如此庞大的疆域也只不过是水面上的倒影,是它所展现的虚假的东西。   单纯从能量和规则压制的强度上看,即使把它的范围缩小到与“深暗天国”等同的大小,二者的差异也相去不远。所以即便菲利普真的比诺伯德还要强大,多半也强的有限。   艾拉在心神稍定的同时,却也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不管怎么说,神国雏形的建立至少意味着菲利普已经在第一阶段的「披甲」上有所收获,只是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耗费大量精力创造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世界。   神性本能的暴动让艾拉暗叹了一口气,与诺伯德那一次战斗的结果是不可复制的,她当时得到了太多出乎意料的助力。何况即便是这样,如果那个男人最后没有因为某种现象而分心的话,最后的结局也依旧相当难说。   虽然随着对神性掌握程度的加深,以及获得两件强力的炼金道具,艾拉的实力比上浮日的时候还要强一些。但她自问对上开始披甲仪式的伪神时,依然没有多大把握。   “或许该想办法变得更强了......”   银发少女叹了口气,与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巫师不同,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再继续变强下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面对日渐危险的动荡世界,少女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弱一些,她隐约能感觉到追求力量道路的尽头连接着巨大的禁忌。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方法有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种。   第一种,像大多数神子所做的一样重塑出庞大的身躯。   这是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在几秒前,艾拉就体会到了自己的身体已经成为了容纳更多魔力的障碍。   如果把魔力比喻成水,那无论再精致的杯子也不可能装有比大型蓄水池更多的水。更何况人身与神躯的差距还有远大于那两种容器间的。   而她也还没有达到可以无限压缩魔力,无视空间和容器的层次。   可艾拉根本不可能放弃人类的身躯,姑且不论审美和一些难以启齿的理由。那样做之后的她将会与神子没有任何差异,人性也会不可逆转的被神性压制,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存在。如果变成那样的话,也就不用再等待菲利普的动作或者不知何时来临的浪潮了,她自己就会把世界提前毁灭大半。   而第二种选择则是披甲成神。   补完神性,在保有自身意识的前提下登上神座,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伟大存在。   但这种方法的问题在于,艾拉只是通过菲利普的笔记和克莱斯特的做法理解了如何完成前两个阶段,到目前为止她对只存在于描述中的第三重披甲一无所知。   而第一阶段的「以人身,冠以神名」对艾拉来说同样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她所拥有的神性应该源自于邪神「亚弗姆」,而这是就连克拉夫特禁书库内都没有记录过的名字,她即便让其他人把自己与亚弗姆的概念混淆,也未必就能带来多大的效果。更何况无论是创立新的宗教还是发展信徒都需要时间。   更何况,这也未必就是一条正确的道路。   至于第三种,就是获得更多足够强力的炼金道具。   这对于巫师来说可谓常识,即使是当年还只是个魔法学徒的艾拉,在持有赫尔墨斯之眼的状态下,战力也堪堪比得上成年巫师。   而持有「十诫」的雪之国前任宫廷法师莎拉·诺薇娅也能够发挥出远超过自身魔力极限的力量。   时到今日,能给艾拉提供足够助力的,就只有「三日之书」这一类与神性相关的圣物。她之前有利用执行官的权限了解过荆棘王冠和白银旗帜的能力。   后者作为一件强力的誓约道具,并不适合用来战斗。以尤利西斯·菲利普对克拉夫特的了解,艾拉也很难用语言陷阱让他立下对自己不利的誓约。   至于荆棘王冠,它虽然拥有着伟大的力量,但持有它的条件却相当苛刻。   它几乎完全是「十诫」的上位版本,即便是拥有神性的个体也难以违背王冠制定的规则。   但只有真正掌握神性且被荆棘王冠判定为「人类」的存在,才能与这件圣物签订契约。   前者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是生命的凡俗化,原本已经拥有神性的克莱斯特·艾伯欧特随便就能活上数百年乃至更久。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这一类人已经成为了类似雪之王的长生种。   但多次使用荆棘王冠的校长先生,即便算上因为另一件道具扣除的寿命年限,也只活了不到一百五十年就因为衰老而死去。   每次使用这件圣物都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这对于被凡俗化的神性持有者们来说又显得更加难以承受。   事实上,艾拉并不介意这一负面作用。她对所谓悠长的生命并不存在执念,或者说能够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衰老死去,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损失。   但令人尴尬的是,她却根本没有资格持有这件圣物。   在少女就要完成契约的前一刻,她的身体与这顶王冠之间出现了极大的排斥反应。甚至双方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这几乎让道尔顿父子的眼睛突了出来。   「荆棘王冠」并不认为她是人类,这是艾拉心中一块十分别扭的倒刺。   “也许雪之国的重建工作已经稳定了,我可以去幻梦境委托莉莉她们去挖掘遗落的十诫.....”   艾拉咬住了自己的食指侧面,十诫中的后五枚是她现在所能想到最能提升自己战力的东西。   这姑且可以被当作一个思路,有一定的尝试价值。   至于最后一个方法,那就是进入她意识深处的大门。这个想法并不存在什么可靠的依据,只是出自于一个少女的直觉。 第611节 第八十八章 焚海      这个世界的地形与各地的方位终究还是和外界存在着一定的不同,在几次尝试之后,艾拉放弃了由自己找到葛拉弥斯镇和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所在位置。   她甚至有些怀疑神父在死前欺骗了自己,只是想要把她继续拖在这个看上去无比美好的世界中,完成最后一次传教。   她在飞行的途中所见的,的确是一幅和平美好的画面。   气候温暖湿润,作物长势很好,碧绿的麦田覆盖着广阔的土地。树林的果实饱满喜人,她偶尔能看见一些地面上忙碌的身影。每个人都充实而喜悦,没有外界工人和农民脸上常见的饥饿贫困。   这些人明显已经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即使是艾拉一时间也有些难以分辨他们究竟是被从外界转移进来的物质世界人类,又或者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她也没有发现多少在外界出没越发频繁的危险生物,辽阔的大海上大多都只是些普通的鱼类和偶尔跃出水面的海豚。   即使偶尔所见的几只礁石上的人鱼,也没有外界同类的针状尖牙,就如同那些出现在同化世界中的天真善良的物种。   偶尔有几只在海面飞行的海鸟注意到了艾拉的存在,它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此前从未在天空中出现过的生物,在少女的附近拍打着翅膀。   【从诞生之初,这里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它们毫无疑问是真实存在的......】   【擅自认为只有自己所在的世界才是真实,把我们在乎的一切都当做是水面上的幻影——这不就是最大的傲慢吗?】   在又一次认真的用眼睛确认这个世界后,艾拉仿佛又听见了那位神父的声音,他问自己:   “现在,你还认为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还想要去破坏它吗?”   天色已晚,晚霞早已在海面上收敛了最后一丝余晖,夜幕降临在宁静的海面上。海鸟归巢,四周就只剩下逐渐遥远的海浪声。   少女就这么无言的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像是也和后者一样变成了石头,除了偶尔在她身边浮现环绕的几点灰白火星以外,安静的几乎不像是活着的生物。   不知什么时候,月光透过鱼鳞般层层叠叠的薄云照射下来。这无疑是清冷柔和的光线,但银发少女却觉得自己被灼伤了。   艾拉仰起头,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她从腰上取下了一本黑色封皮的薄书,并翻开到第二页。   漆黑色的太阳在海面上升起,喷吐着肮脏且腥臭的黏液,一头又一头宛如尸体胡乱拼凑而成的恐怖魔鬼涌出了黑色的太阳。   它们啪嗒啪嗒的摔落在海面和礁石上,勉力睁开还包裹着黏液和血丝的眼睛,发出一声声令人作呕的讥笑与啼哭。肉翼拍打的恶心声响掩盖了安静的海浪和几声稀疏的鸟鸣。   片刻之后,一片乌云笼罩住了月光和夜幕,那是由亵渎怪物构成的庞大军队,是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险恶怪谈。   艾拉慢慢松开虚握的手掌,数十粒灰白色的火星从她的指缝间泄露出去,随机涌入了乌云中几只怪物的身体内。   后者原本腐烂的血肉瞬间被燃烧殆尽,但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加强壮且色泽莹润的骨骼,狰狞而优雅的骨刺从它们的关节处生长出来,胸腔内原本是心脏的位置转变为熊熊燃烧的灰焰。   几头白骨魔鬼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偶尔有些弱小的怪物竟然在咆哮产生的气浪中爆成血雾。   “探索这个世界的疆域尽头,找到尤利西斯·菲利普和薇儿·法米妮......但切记,除了这两人以外,不可伤害这个世界的其他生命,去吧。”   虽然智力低下的魔鬼们无法理解如此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命令,但这位银发少女的意志却是它们绝对无法违抗的,她所说的即是神谕,她告诫的即是真理。   此时正是黑夜,她不再需要用三日之书的能力认为创造黑暗。在这片黑夜中,眷族们的眼睛就是她的眼睛,眷族所在之处即是深暗天国。   乌云在天空四散而去,以它们的数量和能力,只需要再安静的等待片刻她就能锁定这个世界的克拉夫特。   菲利普创造了一个仅仅是为了存在而存在的,对于战斗毫无帮助的神国。艾拉反过来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对方的神国内争夺主场优势。   如果想要杀死菲利普,这或许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她毫无疑问对那个黑巫师抱有绝对的杀意与憎恨,不管是因为自己和翎的遭遇,老师霍华德·尤瑟夫的迷失又或者是为了在那两次事件中无辜死难的人,他都有充足的理由。   不可能因为任何隐情而怜悯,也不会被任何话语所改变。   她会不择手段,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去杀死那个男人。   但不知为什么,内心的躁动就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难以平息。   “艾拉·威廉姆斯,你究竟在还在犹豫些什么?!”   她愤怒的质问自己,这声喝问混杂着蓬勃而起的魔法能量,在大海上汇聚成宏大的声浪,海水向四周排开形成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海啸。   在这一声喝问过后,她心中的烦躁减少了许多,而这时被炎之精强化的白骨魔鬼也传来了清晰的影像。   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上,那座她无比熟悉的古堡就矗立在月光之下。紧接着白骨魔鬼就被某种无形的攻击击落,影像也随之破碎。   但仅仅是这短短的一瞬,艾拉就已经掌握了古堡所在的坐标。   她将一顶镶嵌细碎血红宝石的冠冕戴在头顶,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苍白火焰在少女的身后凝结成数对虚幻的光翼和彼此缠绕的优雅尾羽,她睁开尽数化为烈焰的双眸,舒展数对巨大的火翼。   鱼鳞状的云层被骤然撕裂,猛烈的气流将它们顷刻间卷向千里之外。   燃火的流行劈开大海,海水竟然在她的身边自行分向两侧!   艾拉此时已经放空了自己的心灵,什么都不再去思考,她现在所需要的就只有最简单的本能和纯粹的杀意! 第612节 第八十九章 末日骑士      高绝陡峭的山峰高耸如云,从半山腰开始的部分就被笼罩在白雪和云雾里。   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五千米,在物质世界与之对应的安格斯山脉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事实上,苏格兰境内的任何一座山峰都比它要矮的多。   葛拉弥斯古堡对应的坐标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改变,但所处的海拔地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以至于即便少女之前就从主峰的下方掠过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克拉夫特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   但这一点疏忽无关紧要,对于艾拉来说,只要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早一点迟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的她已经抵达了数千米的高空,自上而下的俯视着陌生而又熟悉的葛拉弥斯庄园和古堡。   这座建筑的每一个细节她都十分了解,可眼前的建筑群虽然在外观上和她印象中的葛拉弥斯别无二致,但二者表现出的气质却又完全不同。   不同于艾拉记忆中那么神秘却又带有浪漫色彩的巫师学校,眼前的建筑群在积雪和月光的衬托下显得肃杀而寒冷。   艾拉第一次知道,在失去了道路两排的长明魔法魔法灯,以及在克莱斯特的魔法和照料下在夜晚也会闪烁朦胧光晕的白月季,在褪去了一切浪漫色彩和光环以后,这座古堡会显得这么阴森可怖。   但这些变化几乎没能在她的内心产生任何波澜,少女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迫切毁灭这个地方的冲动。   她缓缓降落下来,城堡正门前的地面和桥梁上铺满了一层令人作呕的血水和尸块。   这些原本受她使役的近乎于不死的怪物却再也没有要飞起来的迹象,只剩下稍微完整的肉块在血肉铺成的地毯上偶尔蠕动几下。   它们在毁灭之前彼此吞噬撕咬着,也只有同样不死的怪物才能够把同类的残骸破坏成这个样子,在牙齿脱落下巴折断之前,它们都不会停止撕咬和彼此吞噬。   一具七零八落的苍白骸骨散落在血水中,它体内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了,被拆得不成样子。   这是之前艾拉用炎之精强化过的白骨魔鬼,它的力量不弱,可下场却和周围的尸块没什么分别。   艾拉对此无动于衷,只是沿着桥梁以恒定不变的步伐不快不慢的向前行走。   她所过之处,遍地尸骸自行分向两侧而后燃烧,犹如一只只明亮的火炬,紧随着少女的步伐一一点亮。   大地开始颤动,空气因为炽烈的温度而扭曲模糊。她每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都会继续向上攀升,当银发少女距离巨大的金属闸门越来越近的时候,高耸的建筑却仿佛在随着她的步伐变矮了一截!   即使是没有生命的土石,此刻也想要拔地而起或者跪下臣服!   而此时,闸门的正前方却有几个虚幻的身影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队共四名骑士,正是他们在这里屠戮了三日之书创造的亵渎者大军。   第一位骑士骑着骨瘦如柴的白马。   周身惨绕着惨白的裹尸布,硕大的老鼠时不时从它身体腐烂的部分钻进钻出。一只同样被白布缠紧的弓箭斜斜的挂在骑士肩上,只是一根毫不起眼的朽木。   第二人乘着一匹筋肉健壮的枣红色高大战马。   他赤着上身在马背上立直身体时,几乎有近四米的恐怖高度。这个巨人倒提着一柄足有成人长宽的方头巨剑,一身的浓郁血腥甚至压倒了悬桥上的遍地尸骨。   第三位骑士跨在通体皮毛油亮的恶魔般的黑马上。   她通体是一幅贴身的全套轻铠。轻甲被嵌满了精美的银色花枝,锋利的甲叶在极度危险的同时却又奢华优雅,它甚至薄得不像金属,勾勒出女性骑士姣好甚至有些妩媚的身姿。骑士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从覆面式的恶魔头盔下方倾泻而下。   她举着一支天平,一侧堆着银币,一侧是饱满的麦穗。   第四位骑士的坐骑是周身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骸驹。   他就干脆只是一个黑袍下的虚幻影子,用半透明的手臂握着一柄农舍常见的生锈镰刀。   一些破碎的,原本并不属于少女的记忆片段从她的脑中闪过。   她冷哼了一声:   “天启?即便你们四骑同在,也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仅仅有一个「饥荒」又做得了什么?”   一整风雪呼啸,铁闸门前就只剩下来黑甲的女性骑士。另外三人都只剩下些许虚幻的残影和幻象般的微弱气息。   艾拉忽然觉得这个娇小纤细的身影让她感到有些熟悉,但又不可言表。但无论那人是谁,现在也都已经不重要了。   女性骑士沉默不语,只是将一枚银币放置在缠绕橄榄枝叶的托盘上,让天平开始向一侧倾斜。   城堡范围内的规则在这一刻出现了某种便宜,使用任何魔法所需要消耗的魔力都从原本被提升了一倍不止。   “找死。”   银发少女抬起一只脚向前迈步,她的身形闪烁,眨眼间就跨越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出现在黑甲骑士的身后的百米开外。   巨大的铁闸门中央被烫出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熔洞,地面的砖块青石也已经被灼烧成了滚烫的玻璃和其他颜色各异的晶体。   黑马一声悲鸣,它自胸口以下的部分都开始龟裂,暴露出身体内部的苍白焰流。它向下坍塌,在解除到地面的瞬间就摔碎成一地碎裂的石块飞灰。   黑甲骑士浑身颤抖着半跪在地上,一身盔甲的边缘已经融化变软,她的左胸出现了一个被烧焦的圆润空洞,从面具下咳出的血液夹杂着灰白的火星。   艾拉出现在她身后的百米之外,迈出的一步方才刚刚落下。   银发少女的掌心里握着一枚仍在跳动的黑色心脏,她的手上燃起火焰,将那枚心脏燃成灰烬随手抛在了地上。   “继续沉睡吧,这个世界还不需要你们来宣告末日。”   她微微侧过头,似乎又听见了一声让自己十分熟悉的轻笑。   艾拉看了一眼骑士倒下的方向,不再理会——她还有要做的事。 第613节 第九十章 滑稽剧      高大的,往往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推开的铜色金属门扉在艾拉的面前迅速变薄。   它们在接触到火焰数米之外的地方,就开始燃上死寂的灰色。那些精致华美的浮雕装饰华软,扭曲但在成为液体熔化之前就又被另一种力量冻结成固态,这种不断转化的两种状态严重的破坏了金属门扉的结构,让它们碎裂成砂砾和粉末。   最终,大门轰然坍塌破碎,地面上竟然只剩下了两堆白色的晶莹沙堆。   时至此时,艾拉的面前再无任何阻拦。   她每向前踏出一步,身形都会变淡消失,然后出现在十余米外。只是几步之间,艾拉就穿过了葛拉弥斯古堡的长廊,进入了它的内部。   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那所魔法学校大不相同,没有属于学徒们的私人物品,也没有节日的装饰和温暖的烛台和水晶灯。在两侧洞开的储藏室内,随处可见装满发黄液体的玻璃容器。   它的内部相当浑浊,除了一些葡萄般的模糊轮廓以外,无法看清其中的内容物到底是什么。   长廊和大厅里到处都悬挂着人物的肖像画,他们全都是历史上的伟大的巫师和克拉夫特历代的杰出人物。其中不乏一些在外界因为劣迹和堕落被隐去的名字,但在虚无世界的克拉夫特,它们仍然存在于此。   古堡内是完全的黑暗,就只有明灭的灰白之火点亮了它们苍白的面容,显得十分阴森。   在连接主堡与外围的悬梁上,艾拉缓缓抬起头。在这座古堡中除了她所在的区域以外,就只有一个地方是发光的。   那是位于古堡顶层的,克拉夫特的校长室。   愕然的表情逐渐褪去,怒火又一次在她的胸膛内熊熊燃烧起来。虽然艾拉已经隐约能猜到,如果那个男人在他的神国内还原出克拉夫特之后会身处什么位置。但眼前的一切仍然让她感到怒不可遏!   她猛的一脚塌在地面上,以她的脚为中心巨大的裂缝立刻向四周蔓延,足以让马车通过的被魔法和坚固石材加固过的宽阔悬梁竟然摇晃着向数十米高的下方坠落。   借助这一踏的力量,少女冲天而起,数对虚幻的火翼向外舒展到了极致。但在她撞上这座古堡的顶端之前,那里的建筑就分解成光怪陆离的彩色方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还原成一片漆黑却又存在着凌乱异物的诡异空间。   瘫软如液体的柔软时钟,歪斜的树枝,带着笑脸的月亮和纠缠融化的人体。   这里就如同一副抽象而荒诞的画作,他们都只是画作中出现的一个角色。   佩戴着笑脸面具的尤利西斯·菲利普身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教授长袍,翘起一只腿坐在空气里。   他的姿势就像是坐在无形的椅子上,面前悬浮着半瓶金黄色的烈酒和两只干干净净的八角杯。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艾拉·威廉姆斯小姐。啊,你看起来很健康,这真是比什么都好的消息。”   菲利普举起酒杯,但酒液全都洒在了面具和前襟上,如同一个在表演着滑稽剧的可笑演员。   “等我说——”   回答他的是滔天的苍白烈焰和隐藏在火幕后的结晶长矛。   这副景象像极了数年之前。   在那个孤岛的火山口上,初次见面的二人也和现在一样。面对喋喋不休说着些白烂话的菲利普,艾拉用来回答他的也一样是直截了当的攻击魔法。   可后者的力量却早已不能同日而语,即使是已经在物质世界降临的神子,多半也不会愿意强行吃下艾拉毫无保留的一击。   即使隔着陶瓷面具,男人也明显表现出了惊愕的样子。他像是没有来得及闪躲,刚才根本不存在的椅子上站起来就被后发先制的数柄晶体长矛接连贯穿钉在原地。紧接着,滔天的火焰席卷而过,在原地留下一个下颌张开的焦黑骷髅。   但这个骷髅却顿了一下,换回原来的姿势,继续喋喋不休起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还是说在艾伯欧特通缉你的那几年里,你就已经把克拉夫特的巫师礼仪课忘光了?”   骷髅的嘴巴上下开合,不知道是通过什么原理发出的声音。   “装神弄鬼。”   艾拉眼中的火光明灭,菲利普藏匿在黑暗中的身影就已经在她面前暴露出来。   男人弯腰半蹲在自己的骷髅身后,用两只手控制着后者的嘴巴开开合合,自己则是在旁边假装着是骷髅在说话。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滑稽古怪的一个神性拥有者,天知道是怎样的经历才会塑造出这样奇怪的性格。   “气也让你出过了,这一次可以先冷静下来谈一谈吗?”   菲利普一手提起焦黑的骷髅,在自己身前抖了抖,把它变成了一根曲柄木手杖。他心痛的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白色的方巾,擦拭着手杖上的焦痕和灰烬。   但回应他的却依旧是扑面而来的烈火,男人被烧了个灰头土脸,一身大红色的教授长袍变得破烂不堪。   “你有什么资格穿着克拉夫特的教授袍?”   火焰在侵蚀着这片空间,把漆黑印染上一片苍白。   男人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为了这个理由,那我可以理解。”   他脱下已经被烧出大片焦痕破洞的红色长袍,把它折叠了几下做成了一张方形的小桌,摆在自己的面前。   那半瓶威士忌和两只八角杯仍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少女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你真像一个小丑。”   菲利普对艾拉的讽刺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道:   “你先后两次攻击都虽然都很危险,但明显都不是你的全部实力。你不想杀我,或者说不想立刻就杀了我,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吧?”   “不用着急,喝完这杯再说。你现在正在用自己的权柄侵蚀着我的神国——天啊,你可真快,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就夺去了这一片空间三成的控制权。”   “所以你看,继续拖下去对你有利,等你完全掌握这个空间之后我就只能束手就范不是吗?” 第614节 第九十一章 一触即发      菲利普往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奇异的是这一次酒液并没有洒在他的面具和前襟上,而是诡异的消失在与笑脸面具那绘制着咧开的夸张大嘴接触的地方。   “克拉夫特的校规很惹人讨厌,比如我记得它不允许教职工在授课日和魔法实验期间摄入酒精。据说是最初那几个不开化的老头子认为——酒精会让人感到兴奋,无法冷静而研究的去应对严谨的魔法知识。”   “但这明显是错误的,理性和所谓的冷静在面对这个世界的未知时,是最脆弱且无用的东西。你能指望人类用纤细的理性蛛丝编织成网去捆住嗜血的野兽吗?”   他在杯子前摇了摇食指。   “当然不行。”   “只有疯狂才能面对残酷的真相,即使是面临毫无希望的绝境也能像一个小丑一样放声大笑,做出无谓的抵扛。所以酒精是最好的东西了,它很适合我们这群疯子巫师,你不这么觉得吗?”   艾拉没有接过他的杯子,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这样的叛徒也配对她的第二故乡评头论足?   她周身的火焰先是向外狂涌,输出的魔力量让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不够稳定。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魔力已经超过了艾拉用来射杀诺伯德的一箭。这种程度的魔力如果在物质世界失去控制,造成的破坏还要在坦博拉火山的两次爆发之上,足够让脆弱的板块部分崩溃成为海底或者演变成新的大陆!   在这恐怖的魔力增长到艾拉现在所能控制的极限时,它忽然向内极限收缩起来,最终在少女手中凝成了一柄似杖似矛的双头战枪。   它通体灰白,足有近三米长短,枪锷处缠绕着优美的槲寄生花枝。如果海德或者其他能够接触到米特斯汀的贝鲁赛家族核心成员在此的话,他们会惊讶的发现这种花纹和装饰与把柄圣物短剑十分相似。   长枪的其中一段半米长锋刃是薄如蝉翼的灰白晶体,它并非真正的固体而是被压缩到极限的苍白之火。   长枪的另一端,稍短枪口则是一片诡异的阴影。它并非能量也并非实体,它就如一段折叠的光线链接着未知的空间。   在将长枪完成之后,艾拉开始了一次悠长的吐息,足足过了数秒才完全恢复体内的魔力。   她的双眸已经彻底转变成没有瞳孔的灰白色,那里连通着风雪与火焰共同起舞的极圈地狱,原本是瞳孔的位置有某种邪异而尊贵的生物幻影若隐若现。   “难道你以为自己留在神国内的并非本体,我就会拿你没有办法吗?”   “不要一直挑战我的耐心,还是说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   这一次,菲利普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长枪上停留了几秒,竟然罕见的沉默了片刻把另一杯酒也喝了下去。   “你身上至少有五种与神性相关的力量,真是可怕......即使我彻底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披甲,也未必能稳胜你吧。如果分身和神国被你彻底毁灭,仪式的完成度至少也会减少七成。”   “可我越来越好奇你没有立刻动手的理由了,这简直是对一位善良巫师内心最大的煎熬。以常识和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恨不得立即杀死我,一秒也不会耽搁才对。”   虽然表现出了些许失神,但菲利普似乎对行将到来的毁灭全不在意,反而笑着反问道:   “是我做过什么让你犹豫的事?或者说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或者了解什么?”   艾拉第一次开始觉得,或许菲利普的精神存在一定问题,甚至很有可能处于一定程度的失控状态。   但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此刻艾拉想知道的就是有:   “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神国?你如果没有创造一个这样毫无意义的地方,而是把它用来完善加强你的力量和权柄,现在的我很可能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吧。”   男人仿佛恍然大悟一般,捶胸顿足表现出懊恼的模样。   “哦,原来神国还有这样的用法,是我疏忽了。”   但他隔着面具的声音却相当愉快,一点听不出懊悔的意思。   事实上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神国的特性?先不说任何一个接触到神性,规则与权柄的人都能够理解一个完全由自己主宰的神国的重要性。   即便菲利普的确是个没有正常逻辑能力的疯子,他也早已从薇儿·法米妮那里得到了关于诺伯德的全部资料。   更何况他的确疯,但并不愚蠢。这个世界上几乎找不出另一个比菲利普更为了解神性秘密的人类了。   甚至连披甲这个方式的命名这就是菲利普本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蠢货?   “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在漫长的实践内,我发现想要在物质世界中发展宗教,发展信仰并用神之名替换自己的名字并不容易。如果是原本就相当知名的神祗和宗教,那倒是还有成功的可能,但倘若是一位不在记录中的无名神祗,事情就会变得尤为糟糕。”   “威廉姆斯小姐,你应该也有过同样的感受吧?”   艾拉沉默不语,这的确是她披甲之路上最难的一步。信仰是一个相当奇怪的东西,区分浅信者和真正信徒的也就只有主观的判断而已。   艾拉的神性源自于邪神「亚弗姆」,如果想要利用这个神名完成披甲的第一阶段,难度也不比有她自己慢慢积累原始信仰来的更快多少。   “所以我创造这个神国就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信徒,这里的空间如此巨大而真实的原因,就只是因为我利用了每个人的记忆,既然我自己的不够,那就从外面掳来更多的人。”   “如果我这么说的话,你满意吗?”   “满意......我满意极了。”   在黑暗中明灭的枪锋开始闪烁,少女像是放下了什么让自己犹豫的东西。   只是有一个狭小的细节被艾拉忽略了,如果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源自菲利普提取自己,或者其他人的记忆。那这片位于绝壁之上的克拉夫特,究竟又是属于呢? 第615节 第九十二章 善良的菲利普   两位神性拥有者的战斗并不像人想象中的那样焚山煮海,他们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短兵相接,甚至不会波及到仍旧摆放在原地的红色小桌和半瓶威士忌。   艾拉并没有学习过多么高明的体术,唯一称得上经验的也就只有在克拉夫特的那几年里,跟随魔法实战课的阿道夫教授接受的训练。   不要说和墨菲斯特家族这种近战特化的巫师相比,哪怕是平凡世界中擅长格斗的人在纯粹的技艺上也要远远高过她。   但即便如此,此时用滞涩幼稚的动作挥舞着战枪的银发少女,也仍然是无比恐怖的存在。   尤利西斯·菲利普已经用亲身体会无数次的证明了这一点。在他用曲柄木杖试图架住自上而下扫过的枪锋时,一阵晦涩的波动从那截没有实体的,只是一片粘稠阴影的锋刃上传来。   阴影从木杖居中掠过,将他的躯体从肩部至大腿,如同裁纸甚至划过流水般毫无阻碍的裁成两段。   以高超炼金工艺锻造,又被灌注大量魔力后的坚固武器甚至能够阻挡列车撞击,但它在这一击之下却没能构成丝毫阻碍就被连同自己的主人一起裁开斩断。   人体向两侧滑落,暴露出光滑整齐的截面和蠕动的肌肉内脏。   但它们却在下一秒犹如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爆散成彩带,礼花和五颜六色的烟雾,   在这一片纷乱的色彩旋涡中,另一个完好无损的菲利普又出现在艾拉身后,抽出曲柄木手杖中的细剑无声无息的向少女的后颈点去。   这一次攻击的角度与时机极为阴险,刚好是艾拉的身体被沉重的战枪带动而失去平衡,无暇顾及身后防御的那一秒。   但在刺剑触及到少女纤细柔美的后颈之前,剑尖的部分就开始一点点分解融化成飞溅的液体,不到眨眼的时间就只剩下了一截光秃秃的剑柄。   就在他因为惊愕而动作稍慢的瞬间,艾拉勾起小指带动长枪,流火般的枪锋在男人的眼中迅速放大。   枪锋温柔的擦过他的咽喉,只在那里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死灰色细线。   可这条细线却如同晕染在白纸上的水渍一般迅速扩大蔓延,紧接着男人的体内像是发生了一场爆炸,他的背部迅速膨胀起来,向外喷出了十余米长的苍白焰尾,它们混合着血肉与内脏将一切化为灰烬,只在原地留下上半身完全化为焦黑骸骨的尸体跪倒在原地。   于是第三个菲利普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掸了掸衣服沾上的灰烬,轻轻的鼓起了掌。   “厉害厉害——无法被防御的攻击,无非被突袭的防御,对你的进攻就像是冲入火场的一次自杀。”   这么说着他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之前两次造成死亡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菲利普用佩戴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右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结,然后差异的看着指尖上的一点灰烬。   “而且如果我没有产生了错觉的话,你的技巧是不是也越来越圆润高超了?刚才的那一击就是连我也没有预料到的。”   艾拉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她松开手,让长枪悬浮在自己的身边环绕悬浮着。   菲利普的疑问并非错觉,无数的记忆片段在艾拉的眼前流淌而过,神性带来的强大本能让她从每一次战斗的记录中,从朋友甚至敌人的身上吸收经验。   刚才的一枪正是雪之国的女性骑士艾希礼·谢瓦利埃曾在林间战狼时的换手动作,可以几乎没有先兆的攻击到位于死角的敌人。   方以停手,少女的下颌浮现出一道殷红的细线,几缕长发也跟着飘落下来。   即便那柄剑在解除到她之前就已经被完全熔毁,但她也还是被锐利的风割破了皮肤,虽然只是轻伤,但只要再偏上几厘米割开的就会是咽喉。   灰焰在伤口处流淌,但这点原本动念即刻修复的伤势却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不仅如此那里还传来被千百倍放大的疼痛。这大概是菲利普的其中某项能力,他原本就是操纵欺骗感官的大师。   但这种程度的痛楚只是让银发少女的眉头微皱,她的身体内部结构人类完全不同,痛觉一类的冲击对她造成的影响远没有菲利普想象中那么严重。   “你还不打算出全力?”   艾拉看了看用手捂住咽喉的男人,让长枪慢慢与自身垂直悬浮,微微颤动的枪身只需要动念间就能够直射而出。   “如果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攻击,你也就没有再用全力的机会了。”   她环顾四周,这片漆黑的区域内存在的依旧是液体般扭曲的时钟,错位的齿轮,怪笑的月亮,和如同蜡像般交缠融化合二为一的男女。   她的火焰在黑暗中静默的燃烧着,已经将四周都化为了惨白的火海。   按照常理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存在能在她逐渐掌握的空间内藏匿自身了,但对方毕竟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幻术师。   “你的那个弟子薇儿·法米妮又躲在什么地方,她不会就是你最后的依仗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会让我感到很失望。”   菲利普咳嗽了几声,吐出混合着灰烬的内脏碎片,看起来他这具分身存在的时间也不会长久了。   “怎么会呢,我可不像克莱斯特那样,在自诩教育家的同时还把学生像棋子一样对待。薇儿很可爱,就像是我的亲生女儿一样,很难想象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会如此相像。”   无视艾拉变得更加寒冷的目光,他取出一张丝巾扎在脖子上,让任何医生都束手无策的伤势竟然就这么停止了蔓延。   “事实上你已经算是见过她一面了,还记得那个守门的饥荒骑士吗?”   艾拉的瞳孔微微缩小,终末王冠造成的灵魂受损让她遗忘了一小部分记忆,其中就包括了关于薇儿的一部分信息。直到这时,她才回忆起那位骑士的气息与那个洋娃娃般柔软美丽的女孩十分相似。   她不禁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对待自己女儿的方式?把她制作成一个不完整的天启骑士为自己守卫堡垒?”   菲利普动作夸张的摆动双手和头部,已经受损严重的颈部无法承受这个动作,几乎要把他的头甩飞出去。   “怎么可能......我只是把她失控的那部分力量提取了出来,那是她在全新生命中完全不再需要的东西。当然,那部分力量在她的体内存在过久,所以多少也附带了一些属于她的个人印记。”   “她会从此快乐的生活下去,仅此而已。”   “即使你不愿意承认,威廉姆斯小姐,我是个善良的巫师。”   他歪斜着明显错位的脑袋,语气却严肃正经。 第616节 第九十三章 背叛之始   “善良?”   少女垂下头,喃喃的重复着这个词汇。   菲利普歪着脑袋,看起来他原本以为对方会被这个词语激怒,但眼前的情况却又有些超出了这个男人的预料。   她看见眼前的银发少女用枪锋指向自己,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明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如果只是为了获取信仰,一个绝望的世界中才更容易诞生希冀信仰和救赎的人吧。”   “我无法理解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消耗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一片虚假的乐土。”   这个问题让菲利普陷入了罕见的沉默,他正了正自己歪斜的颈骨,身上那种略带疯狂的气质荡然无存。   片刻后,他低头笑了笑。   “呵......”   恍惚间,艾拉觉得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那个疯子一样的可怕巫师,而是一位睿智的学者,克拉夫特的神学教授。   在缺少了那种神经质的喋喋不休和奇怪的腔调后,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富有魅力。   “原来你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还是想问我几十年前的旧事......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背叛克拉夫特和执行者?”   “你们的道路是行不通的,那种半吊子的方法太过于软弱无力?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让我看见了一切,并决定自救......或许艾伯欧特·克莱斯特也会有所动作吧。”   “但相信我——他的作法只会比我还要极端。”   艾拉握住战枪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你究竟看见了什么,是什么样的真相才会让你背弃在白银旗帜前立下的誓约?是绝望的未来,是不可规避的末日,又或者是那个「毁灭之先驱」?”   “看来你知道比我想的要多......但还不够,你还没有触摸到末日的真相。”   面对艾拉的追问,他竟然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暴露出面具下的一张脸。   那乍看上是去属于一位英俊的老年绅士的脸,有着古希腊雕塑般的五官线条和富有智慧的深邃目光,被修建整齐的花白胡须让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感。   但很快艾拉就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错觉,老人的五官在脸上流动着时而变成婴儿天真的脸,女人慈爱的脸,不同人种不同年龄甚至是非人的异种怪物。   在强大的灵视作用下,艾拉最终发现那片区域只是一个光滑的平面,它带有奇异的向内延伸的旋涡像是连接着位置的混沌世界。   即便是拥有神性的艾拉,竟然也因为受到大量信息的冲击而感到一阵眩晕恶心。   但对方却并没有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进行攻击,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道:   “说起来,你有猜测过我的披甲对象是谁吗?”   艾拉愣住了,她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诺伯德和克莱斯特的披甲对象都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神祗的知名度原本就会对第一阶段的披甲构成不小的影响。   可即便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艾拉也没有弄清楚神殿中供奉的究竟是哪一位伟大存在。她也不记得在克拉夫特的典籍中记载过的哪位神祗的塑像是身披兜帽的无面之人。   难道菲利普和她一样,是个和邪神存在一定关联的人,他的披甲对象是一位记载之外的诡异邪神?   另外,艾拉也无法理解尤利西斯·菲利普掌握的权柄究竟是什么。他目前表现出的是可以使用复数个力量完全相同的分身,创造出这个独立于物质空间和精神空间的奇异世界。   但这明显并不完整,作为一个已经近乎完成一阶段披甲的伟大存在,菲利普的实力应该不止如此才对。   此时,这个巫师的语气又一次变得诡异起来,他像是在忍不住的发笑但又想要克制这个冲动,一时间显得狼狈而滑稽。   “那是一位性质特殊的伟大存在,祂原本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被披甲的对象。哪怕只是接触到了一部分属于祂的智慧,我就一只脚踏进了失控的边缘——啊,以那位存在的特性和权柄,像我这样的人在完成第一阶段的披甲开始灵魂异质化以后,就注定会成为祂的一个化身或者神仆吧。”   疯狂和令人恐怖的气质又慢慢的回到了他的身上,菲利普面部的黑暗开始沸腾,他艰难的重新为自己戴上面具,笑得肩膀一阵抖动。   “但你的那位老师——霍华德·尤瑟夫。”   “即使被放逐到了异空间,那那个男人也还是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许只要再给他十年甚至五年的时间,霍华德的实力就会完全超过我和艾伯欧特吧,他才是物质世界中最伟大的天才。”   “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霍华德的确让「混沌」陷入了沉睡,我——必须要感谢他为我创造了这个机会。”   他挺起胸膛,慢条斯理的从曲柄木手杖中抽出雪亮的细长刺剑。   “不用担心我的死亡会让这个世界奔溃,这就是你一直犹豫的事吧?放心,即使我死了,这里也会一直存在......况且,你真的杀得了我吗?”   恐怖感的压抑感让艾拉再也克制不住冲动,她的最后一点犹豫被对方亲手消除。   少女又一次让长枪悬浮在自己的身前,缓慢而坚定的将一顶猩红色的冠冕戴在头上。   她的身高仿佛猛然拔高了一截,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少女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惨白色,瞳孔周围则是迅速爬满了猩红色的血丝。一股从未在她身上出现的,尊贵而又腐朽颓败的气息在空间中弥漫,菲利普隐约嗅到了鲜血甘甜的铜腥味,听见了属于千万亡灵的齐声恸哭!   少女颈侧那久久没有愈合的伤口迅速变浅消失,于此同时男人的颈侧却猛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这几乎把他的大半喉咙撕扯下来!   菲利普扬天倒了下去,爆散成烟花的彩色的气体。   另一个完好无损的他从黑暗中迈步而出,一时间竟然难以理解上一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死亡。   “与我为敌者......必受七倍报偿。”   艾拉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凌冽的杀意。 第617节 第九十四章 错误的循环      艾拉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个佩戴笑脸面具的男人,她锵的一声将枪锋没入并不真实存在的地面上。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让,有些萎靡的火焰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又一组共十二个尤利西斯·菲利普又按照时钟的刻度出现在不同方向。他们接连开口,每个人只按照顺序说一个短句,绝不会提前抢夺别人的时间,也不会保持沉默耽误下一个人开口的机会。   “你有最锐利的矛。”   “也有最坚固的盾。”   “无穷无尽的魔力。”   “顶级秽血种的自愈能力。”   “让人难以置信的成长速度,你现在几乎是个枪术大师了!就是真正受过训练的精锐骑士也挑不出毛病。”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诅咒,我甚至不敢随意的攻击你。”   “可即便你的身体不会感到疲倦,魔力不会枯竭,伤势也不会积累,但是——”   “你的精力却不是无限的,疲劳还是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积累,你能听见祂在身体里苏醒的声音吗?艾拉·威廉姆斯小姐——”   “或者我现在已经该称呼您为伟大的「亚弗姆」大人?”   火焰再扩张到某个极限之后又向内收缩,艾拉的眼中带着令人陌生的高傲与冷漠,但这种异样的情绪却始终被压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内。   “你的状态只会比我更糟。”   “这片空间已经有七成在我的掌控之内,我杀了你一千二百三十九个分身......这次之后,你即使不死于失控,也很难再有机会恢复过来了。”   这让菲利普们稍微吃了一惊,他们一阵交头接耳,其中一人才说道:“原来你依旧是威廉姆斯小姐。”   “但你怎么能确定我们留在这里的不是本体?”   艾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   “你已经在这里消耗了过多的力量,所以是不是本体都已经无所谓了。何况只要等我完全侵蚀了这片空间,即使你的本体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菲利普张开口想笑一笑,但喉咙却在被火焰逐渐侵蚀。   他的身体上到处都遍布着伤痕,但却没有完全没有血液从中渗出来,伤口下尽是流淌灰白色的流火与熔浆。   他干脆闭嘴,用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继续发声。   “你那顶王冠存在着很可怕的负面作用,尽管你你每次杀死我后,都会让它吸收一部分属于那个分身的灵魂碎片。但这并不能长久,它已经越来越饥渴了——回头看看你身后的影子,它正在被不受约束的力量逐步蚕食。”   “真的不考虑跟我和解吗?你如果现在离开的话,也许还能剩下几年的时间去尝试披甲仪式,即使运气差一点,也能够以人类的方式再平静生活最后一段时间。”   “说到底,在这样一个时代里,你我这样的人哪怕再多一倍也还嫌太少了。”   他松开只剩下光秃剑柄的刺剑,十二只剑柄都慢慢沉默在黑色的涟漪中。   于是菲利普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意义明显的姿势:   “我们实在不该被消耗在短视至极的仇恨上。”   艾拉看着他的样子,竟然嗤的笑了一声。   “你这算是求饶吗?”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在末日即将到来的世界里,每一个神性拥有者都是重要的战力和希望......如果你不是在这种时机出现的话,我多半会继续强迫自己忽视或者忘记吧。”   “但抱歉了,我就是个记仇而且短视的女人而已。要求我始终保持理性和思考大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你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那我就没有理由再逃避了,必须使用全力来杀死你......我不想让未来的自己因为错失这个机会而后悔。”   菲利普叹了口气,用丝巾系住喉咙低低的笑了一声。   这个动作暴露了太多的东西,这一次菲利普没有再选择创造新的分身,而是利用这些对话的时间简单的修复了一些身体上的伤势。   他的力量终于开始枯竭了,已经无法再用之前那样的人海战术和艾拉继续消耗了。   “即使你无法永远顾全大局,甚至可以不重视你自己——但你的那些朋友们呢,那位墨菲斯特小姐呢?在对我的仇恨和你所珍视甚于生命的事物之间,你要优先选择前者吗?”   艾拉忽然全身一颤,就连周身环绕的火焰和目光都猛地一阵明灭,但却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长矛。   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却依然坚定。   “我无法衡量,但你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现在,捡起你的剑!”   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从虚无的涟漪中抽出一柄完好的细长佩剑,用手指弹了弹柔韧的剑锋。   “年轻人总是会追求虚无缥缈甚至毫无意义的事,却又往往会忽略掉身边最重要的东西,而曾经犯下这种错误的老人会不厌其烦的使徒告诉你们这个真理——可下一代的年轻人们却是不会把这句话听进去的,直到你们成为我们。”   “这就如同一个不可解的圆环,将错误延续向看不见的尽头——不,也许它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但却未必是以我们想要看见的方式。”   “就让你看一看吧,我司掌的权柄——「乱序」”   黑暗在空间内蠕动沸腾起来,一点微光在漆黑的地面涌现出来,紧接着是时钟刻度上的毫无规律的另外几点。   软化的时钟们尖叫起来,像是清晨把人从清梦中吵醒的脑中,那机械制的毫无感情的惹人厌烦的噪音诵唱起刺耳的歌。   拥有五官的月亮也开始嘶吼,它的两个尖端扭曲成了狂舞的触腕,抽打着周围的星辰和缠绕的男女,让前者飞速旋转让后者如同野兽般痛苦尖叫。   在这一片怪诞的声之潮中,光点们连接起来形成一团混乱无序的线条,两个无比强大的气息从光的深谷中极速上升。   艾拉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和熔岩的怒吼,这全都是曾在她的记忆中留下浓烈痕迹的恐怖存在!   “阿布霍斯之子和火山的......你竟然能重现他们的力量。”   她郑重的退后一步,将那本黑色的薄书翻到了第三页!   “通晓一切的魔女,   洞悉黑暗的全知者,   赐予万物的智慧的女神   ......   您是乐园的叛逆,   是灵性源头的最初之母!”   亵渎的虚幻身影在漆黑的天国中降临! 第618节 第九十五章 金钱的力量      在白蔷薇庄园的礼堂内,此时正汇聚着不少人。   在位于大堂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位巫师正在用扩音魔法把他的想法和打算传递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高台下方是分三个方向摆放的,毫无装饰的黑漆原木长桌。   其中居中与右侧的是拥有投票权的贝鲁赛家族议会成员,左侧的阶梯席位是被邀请参观仪式的贵宾。   被放置在各个角落的水晶球会把最终的结果以及演讲内容转播向白蔷薇庄园内的花园广场。   第一场仪式后三天的休整时间已经结束了,在这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几天时间中,汹涌的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狂涌着。   就单从伦弗鲁郡区域的地下巫师世界看,近三天内各种物资的采购量以及巫师银行内巨大金额的短期周转量,就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一些难以被快速筹集的稀有魔力材料更是在短时间内就被炒上天价,比如秘银的价格就在短短的三天内,从原本的每盎司一百五十英镑飙升到近每盎司一百九十英磅,这种价格已经超过了等重黄金的六十倍。   一时间有无数人哀叹着自己痛失良机,因为一时的犹豫而错过了可以让自己终身无忧的巨大利润。   而也有一小部分五十在这段时间内形迹可疑,总是背着口袋和大大小小的箱子出入在各家钱庄和他们曾经碰都不会去碰的高档商店。每一个熟悉他们的人都发现这些家伙在最近出手变得阔绰起来。   “这才是时代的力量!”   某天晚上,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眼前一份份报告的斯特劳面带冷笑,如此说道。   作为克拉夫特的校董,同盟的实际掌权人之一。   或许他在情报泄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会陷入被动,但斯特劳在整个巫师界的影响力,以及这么多年以来利用这份便利积累的财富和渠道却是普通巫师们所无法想象的。   除了巫师家族都会经营的产业以外,他用个人名义在凡俗世界的生意范围也同样大的惊人。   每一分每一秒,源源不断的金币都会蹦跳着在他的手中流过。   传统巫师,特别在纯血家族中常见的那些沉溺于过往荣誉,从中世纪以来就没有什么改变的家伙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份无形的力量。   或许只有克拉夫特那些为了任务无所不用其极,于是俱进的执行者们最清楚,在这样一个时代中工业和生产会带来巫师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翎对斯特劳的判断恰如其分——他是个商人多过巫师。   ——   十位受选者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就只余下了六人,其余四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宣布弃选,并自愿加入贝鲁赛家族的巫师团,为家族以及同盟的利益服役五年。   虽然这个所谓自愿弃选的真实性,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能多少看出些水分,但魔法契约的力量足够可靠,至少比当事人的意愿和忠诚度要可靠的多。   听着台上慷慨激昂却又千篇一律的演讲内容,坐在观众席上的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觉得台上的演讲对于这次仪式的结果毫无影响,已经下注的人不可能因为几句废话而改变他们的立场,而至今还没有下注的人也根本没有资格站在牌桌上。   所以哪怕台上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在原地做几个后空翻,骑上独轮车转几圈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甚至后者的效果更好,至少引人注目而且与众不同。   “艾拉怎么还没回来......”   她习惯性的念叨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如果在其他时间也就算了,但作为海德一方底牌的,一位执行官突然在这场仪式中表态并出示关键的一票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写好的剧本。   “她怎么会还没回来?”   近乎本能的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翎又重复了一遍。   “多半是执行者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她毕竟是执行官,还把自己的召唤方式告诉了所有执行者。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能有空闲时间才是奇怪的事吧?”   影子坐在她的邻座,捧着一杯蓝盈盈的液体,嘴里叼着吸管。   被中和稀释后的魔力药剂对炼金人偶毫无意义,那些多余的对人体的保护部分和调制过程中的损耗在影子的眼中都是没有必要的浪费。   所以这种在研磨后的魔力水晶粉末里稍微加些调味剂的粗制产品对于人偶小姐就在合适不过了,她如果想要快一些恢复的话,每天还是需要多喝几杯。   在上一次仪式过后,她的力量衰弱了大半,最多也能达到第一次试图占据艾拉身体时的状态。算是和海德一起被迫体验了早已流失的童年时光。   “所以不用去想了,艾拉应该只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了。在这个物质世界里,哪还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对她构成威胁?”   “即便是尤利西斯·菲利普也不可能把她留下吧。”   这种说法让翎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地方。   的确,以艾拉现在的力量,这个世界虽大又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只要她还抱有生存的意志,就没有任何困境能够留下她。   她已经发过誓,和自己约好不再去做蠢事了......所以一定没问题吧?   翎慢慢坐回座椅里,好在她的动作很快并没有引起在场巫师的注意。   “但是这个家伙啊,在这种时候至少应该空出半个小时传送回来吧?”   影子不小心把杯子上的一块玻璃咬了下来,留下一拍小小的牙印。   “这倒是不用担心,按照现在的情势,我们未必需要动用最后的底牌。”   另一个声音从离他们不远的座位传来。   因为礼堂内不允许吸烟,所以海伦娜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烦躁,而吕西安则是赔笑坐在相隔一个空位的座椅上。   “海伦娜?你怎么没有坐在议会那边?”   翎对她坐在靠左一侧的宾客区域感到有些奇怪。   “怎么,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像贝鲁赛家族议员吗?”   她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把目光转向高台。   “斯特劳的动作很快,因为上次仪式而动摇的几个分支家族都被他迅速拉拢了过来。现在还剩下四个名额,伊莱恩那边的选票只足够她用来自保。如果杰罗姆想要在这里淘汰掉海德的话,他至少要在议会中拿到超过我们三倍的选票,如果他连这种事都能做到的话,斯特劳就干脆退位,直接把家主位置让给他好了。” 第619节 第九十六章 第二次试炼      伊莱恩在演讲的时候罕见的没有动用她的魅惑魔法,虽然魅魔这种存在本身就会不自觉的散发出诱惑的气息,但可以看得出来她明显有在克制。   这种行动不太符合伊莱恩的性格,翎觉得这个以往过于自信的魅魔女孩现在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在观众席所在的右侧区域游离着。   在草草完成演讲之后,她就近乎于失礼的迅速离场。   而杰罗姆则是早有准备的开始了他的呈词,他俨然以一副保受压迫的形象站在了大多数分支家族和独立成员之间。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他们的意志与利益,他的言语的确富有煽动性,这不只是神秘学中的精神力量,反倒是更像是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信服。   他斥责主家占据了原本应该属于全体贝鲁赛家族的利益,并以斯特劳擅作主张与墨菲斯特创立同盟,让主家占据全部同盟议会名额和权利为由对他进行抨击。   这在巫师界可以说是一幅相当滑稽的景象,他从魔法力量上根本无法与老牌强者斯特劳·贝鲁赛相比,此时的所言所行就如同是食草的绵羊站在高台上训斥抨击着一头强壮的狮子。   后者只是始终面带微笑,甚至微微点头赞同这只绵羊的一些言论。   他始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虽然所处的位置更低,但却总让人觉得他才是正在俯视的一方。   对于他的表现,台下的海伦娜面露不屑,甚至朝斯特劳所在的方向啐了一口。   “所以这个家伙才让人讨厌,不管是在外面或者家人面前永远都是这样一幅假脸。”   “我十二岁的时候在斯特劳的私人海滨别墅里,撞见了他同时和两个情妇做那种丑事,而当时妈妈死了还不到半年!”   “......我一怒之下在他的房子里用魔法卷轴放了毒火,然后一个人去了黑街。”   这么说着,她咂了一声嘴。   “你们猜猜我回来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海伦娜对台上的演讲兴趣缺缺,开始和一旁的几个熟人闲聊。她现在对影子的印象好了不少,大概已经接受了自己弟弟做出的奇怪选择。   翎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她在同盟成立的几年里也没少听弗雷德提起过斯特劳年轻时的丑事,只是没有想过他会做的这么荒唐。   “他打了你?”   坐在一旁的吕西安随口问,虽然她并不觉得斯特劳会这么做,但还是以一个过来人渣的思路给出了猜测。   不过吕西安也实在没有什么立场能谴责斯特劳,因为较为年长的原因,当时的他在巫师界已经因为特立独行而小有名声。   如果要单论人渣程度的话,还真说不好他这个拿着家族资源挥霍甚至被克拉夫特开出的纨绔子弟和对方谁要更厉害一点。   “他?他要是真的能那么做反倒简单了,我当时在口袋里藏了一张高等的石化卷轴,那是弗雷德叔叔借给我的好东西。如果斯特劳当时打算出手教训我的话,那张卷轴一定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可斯特劳却还是带着那张惹人讨厌的笑脸,告诉我像那样的宅邸......他在伦弗鲁郡还有十二座。他把一串钥匙交到了我手里,让我顺便去其他几座里多走走,挑一个看得顺眼的女巫当我的新妈妈。”   在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吕西安喟然长叹,自愧不如。   他抬头看向高台下方居中的议员席位,眼神多少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杰罗姆的演讲此时已经进入了一场激动人心的高峰,并在此时戛然而止,换来了支持者们的一阵掌声与喝彩。   事实上,这些支持者们的心里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他们此时的举动和立场也不过是因为杰罗姆·贝鲁赛开出了足够的高的价码。自知已经被绑在战车上的他们自然是演的格外卖力。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家主的斯特劳本人则是他所在的中心区域内唯一一个鼓掌的人。   最后登台的人是海德。   他穿着小一号的黑色燕尾服,一头灿烂的金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全身唯一的装饰是前襟束着一块圆润的黑色宝石。   在上一次仪式结束之后他的身高已经恢复到了少年时期。所以稍小一号的成人礼服放在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显得冗长了。   此时的他已经多少恢复了几分过去的夺目风采。   站上高台的海德并没有像其余几人那样按照顺序和礼仪进行自我介绍,或者开始少数两人那样使用自己的能力影响其他人的精神,调动狂热的气氛。   他就这么双手按在太上,一言不发,用波澜不惊的碧绿眸子环顾四周。   曾经那些在幻术世界中参与围杀,曾有勇气拖着他同归于尽的人现在竟然在这种压力下不自觉的移开视线。   他们愕然的发现,在海德·贝鲁赛这个他们口中只会浪费家族资源的废物通过仪式恢复了一定实力后,他们竟然再也无法对他生起一丝敌对的念头。   他们很快开始额头冒汗,甚至对自己选择的立场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少年说了他上台之后的第一句话。   “在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以后,过往的所有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但你们必须在新的秩序下,对家族做出应有的贡献。”   巫师们的脸色一变再变,有人想要不屑的哼上一声,或者小声挖苦。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异物,一时间内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他又恢复了更多的实力?”   短发少女感到诧异,这才仅仅过去的三天而已啊。   “其实他只是在虚张声势,那块黑色宝石其实就是损坏了的星之戒,他在利用星力和之前的动作放大背叛者心底的不安......真是狡猾,这种魔法波动连你都发现不了,在场的巫师又有几个会注意到?”   影子低低的笑了笑,用只有翎能听见的声音像她解释。   虽然嘴上有些不满和习惯性的讽刺,但人偶小姐的眼中却满是狐狸般的得意。 第620节 第九十七章 坠落      海德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眼神,微笑的角度,呼吸的频率,每个细节全都接近完美无缺。   尽管一颗心脏正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着,但礼堂内噤若寒蝉的巫师们告诉他,现在发生的每一步都在按照他安排好的步骤进行着。   无法离开庄园的海德做不了太多的事,也许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还可以借影子的手去处理一些问题。但自从人偶小姐受伤以后,他就不顾影子的意见,要求后者也留在安全的后方。   斯特劳在这一次给他准备了充分的棋子,无论是家族之外斯特劳个人名义下的财力,人脉,各方的详细资料乃至他并不想动用的,那张牵扯到朋友的底牌。   但真正推动棋盘的人终究还是海德自己。   他明白的,这实际上是斯特劳对自己的一场考试。验证他是否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棋子来获取胜利。   以斯特劳的能力,又怎么会在阴谋诡计上输给那些软弱无力的分支家族?   如果他真的全面接手,即使不可能像弗雷德那样用雷霆手段和个人魅力征服一切,也完全可以在游戏规则的范围内获取最大的优势。   但这么做毫无意义。   海德·贝鲁赛不可能在斯特劳的羽翼下躲一辈子,何况后者也不是那种会仅仅因为血缘关系就一定要把位置传给他的男人。   斯特劳愿意在海德身上下注的原因,说白了就只是他现在还看得上自己儿子的天赋和智力。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也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而如果仅仅是要确保家族和同盟的利益,那即使这一场输了,斯特劳后续也未必没有可以挽回局面的手段。   所以在他的天赋受损之后,这种天赋带来的牢固纽带就变得不再牢固。   一旦当他判断前者带来的利益更低,多半就会重新下注吧。如果说的更直白一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拥有强大魔力且保养不错的斯特劳如果想再多要几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这是对他的一次考试。   并不仅仅是争夺一个继承人的位置,这也决定了斯特劳是否会放弃他。   可尽管想到了这一层,但海德也并不打算完全按照他的意思来行动。   在挪得之后,他已经越发懂得自己不可能永远从容的站在棋盘之外执子。他终究不是像斯特劳一样的人,无法对那些珍重的事物视而不见,更不可能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棋子。   更何况随着棋盘近乎失控的迅速扩大,即便是那个男人也早晚会被卷入洪流吧。   所以即使是在仪式和竞争中,他选择了参与更多过筹划,风险更多于安逸。   这么做是正确的吗?   海德这么问自己,虽然早已有了选择但他依旧不能确定。   他抬起头,对上了礼堂人群中一双碧绿色的眸子、   在那双往日充满讥笑,恶意,如同玩弄人心的恶魔一样的眼眸中,现在所蕴含的情感却是认同与骄傲。   不知为什么,他的内心忽然真正的平静下来,一如之前竭力伪装的完美无缺。   “啊——至少她是认可我的,这就足够了。”   从他现在的表现和准备来看,事情多半已经不会存在悬念了。   除了斯特劳的预想中的,会因为市场变动带来的巨大经济压力而屈服的几个分支家族意外,海德还找到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助力。   通过从艾拉那里得到的消息,海德对伊莱恩的真实想法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与表现出彻底敌对的杰罗姆不同,他认为自己和这个魅魔表妹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或者说——至少有合作的可能。   如果她只是需要资源和盟友的话,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满足对方的胃口。   出乎预料的,他几乎没花多少力气就说服了伊莱恩,在准备的筹码还剩下大半的时候对方就有些立即同意了他的条件。有些奇怪的是,这位往日里甚至有些过于活跃的混血魅魔少女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她就只是在最后中加上了几条奇怪的,诸如“想要和艾拉·威廉姆斯再见一面”,“来一次毫无保留的谈话”这种莫名奇妙的条件。   “那个家伙难道会天生吸引女性?”   海德不无恶意的揣测。   他和伊莱恩签订了魔法契约,在得到这一方势力的帮助后,第二轮仪式的入选可以说是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他不需要动用那张底牌就能够获得胜利。   在几分钟以前,海德就已经注意到艾拉并没有出现在这个礼堂上,而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演讲。   头部传来的隐隐眩晕让海德感到有些奇怪。   的确,即使通过星力和他的能力催化数十位巫师的情绪有些吃力。但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怎么会动用这么一点精神和魔力就感到意识恍惚?   海德远远的向影子点头示意,只要再稍微坚持片刻就好,在得出确切的支持率后休息一下。   “根据议会的选定结果,最终入选的■■■?⊙§◆〓?!━━━”   可为什么......周围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了,他们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少年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但这个动作又带来了更加严重的眩晕,他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变软,意识也在抽离变得逐渐遥远。   “我这是......怎么了?”   意识的最后,他察觉到人偶小姐严重的骄傲不知在何时转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惊慌。   ——   一切都十分顺利,海德暗中的进行的动作全都被影子看在眼里,那是绝对的信任。   现在的一切都如同他所安排的一样,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最终的选拔已经被公布,他的支持率仅仅比杰罗姆略低一筹,位列第二。   后者的表情错愕,似乎完全没有想象到会出现这种结果,而这种愚蠢的表情正是影子的快乐之源。   虽然之后就只是些无聊的仪式和流程,但人偶小姐还是打算看到最后,像这种无聊的事放在以前她却是绝对不会做的。   忽然,她的玻璃瞳孔猛然缩小,因为高台上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软软的摔倒在地面上。   如同从天空坠落而下的漆黑天使。 第621节 第九十八章 动荡年代      海德倾斜身体,踉跄了一步然后头上脚下的从高台坠落。   意外发生的是如此突然,以至于几乎没有多少人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这种危险姿势落地,即使是只有三米高度的平台也有可能摔断他的颈椎。   但在场的毕竟存在着众多强大的巫师,随便哪位出手都能够让他避免这次伤害。   数股不同的魔法波动从各个方向传来,斯特劳猛地抓紧银白色的杖头,让一股旋风凭空从地面升起。它的力量强大但并不猛烈,完全可以托起一个百斤左右的重物平稳落地。   而两道分别为黑色和白色的身影则是从人群中直射过来,她们下意识的都把对方当成了出手袭击的敌人,于是在短促的时间内互相攻击了数十次!   翎提着一把完全称不上是匕首的木刺,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椅子上掰下来的半根扶手。   她踉跄着退后了三步才稳住身体,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与之相对的黑影则是伊莱恩的贴身女仆莉迪亚,她的手腕宽度几乎膨胀了一倍,毛茸茸的黑色兽爪代替了纤细白皙的五指。   她只退后了一步就稳住了身体,但手臂上却被木刺划开了数个半寸深的伤口。女仆低下头舔舐伤口,唾液触及的部位立刻就被成功止血,虽然这种自愈速度还远远无法和秽血种相比但也已经远超人类。   “原来是个狼人,你们这个分支家族的水很深啊。”   莉迪亚的脸色一变,并没有回答。   在她们互相察觉到出手的原因只是个误会后,就各自保持了一段距离继续行动。   另一个身影踏出黑色的烟雾,凌空接住了金发少年然后踉跄了一下降落在地面上。   影子的身形一阵摇晃最终干脆顺势坐在了地上,她的魔力状态极差,仅仅是想要在仓促之间使用一次闪烁都差点失败。强行完成这个魔法使她胸腔内的炼金法阵过载,人偶素体的连接处甚至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响,逸散出掺杂浓郁魔力的黑色烟雾。   这一次动用魔法,几乎让她之前几天内对恢复魔力的尝试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恶化到了比之前还所有不如的状态。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转而抬起右手,在掌心中凝聚出一枚白炽色的光球。   那里凝聚着强大的祝福与净化力量,天知道本身能力以诅咒和黑暗为主的影子是使用什么乱来的方法才搓出了这样一颗光球。   光球的力量足以让大多数诅咒和污秽的力量被瞬间净化,而它瞬间激活的强大愈合能力也能应对身体中可能存在的暗伤和隐患。   翎和莉迪亚分立于影子的两侧,以她们的反应和伸手可以在这种范围内阻挡可能出现于任何角度的攻击。   直到这时,才有三明议会中的资深巫师反应过来,分别在海德的身上施加了「生命激流」,「钢铁庇佑」和「祝福术」三个魔法。紧接着又是无数层让人眼花缭乱的魔法护盾,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是一个想让他再受到什么伤害也是一件难事。   “把庄园的地脉节点封闭起来,张开结界,任何敢于使用空间类魔法离开白蔷薇庄园的行为,将被视作对贝鲁赛家族的宣战!”   斯特劳的声音在礼堂内部的空间内回荡重叠,压倒了即将爆发的骚乱,让场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礼堂大门轰然关闭,斑驳的彩色光幕浮现在墙壁四周。   “墨菲斯特家族和巫师同盟将会在这件事上全面支持盟友的决定。诸位先生小姐们,只要你们敢在斯特劳先生准许之前离开一步,你们的名字就会被记录在同盟的处刑名单上。”   吕西安的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尽管这只是一个没有施加任何魔法,仅仅是依靠优秀肺活量喊出的威胁。但却还是让会场中近半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这意味着任何一个敢于在这种时候逃离白蔷薇庄园的人都难逃一死,即使他们侥幸逃过了主家巫师猎手和处刑人的追捕,也再难于神秘世界立足!   影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作为一个魔法灵魂寄宿的炼金生命,素体的协调性和稳定性要远远大于一般人体。除了作为凭依的躯体以外,它们大多被炼金术师们当做自己的助手去完成一些精密的细节工作。   但这样一双原本十分稳定的双手却在颤抖,她甚至不敢用那颗不断膨胀收缩着,充满了祝福与净化力量的白炽色光球去触碰对方的身体。   直觉敏锐的翎紧跟着察觉到了异常,她的瞳孔瞬间转变为猛禽般的暗黄色,   斯特劳像是发现了什么,推开面前的巫师大步走了过来。数秒后,他脸色变得一片铁青。   骇人的杀意以这个男人为中心向四处扩散,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意志稍差的人甚至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冰封起来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甚至有几个格外弱小的人一头从座位栽倒在地上,他们因为过于恐惧而忘记了呼吸和生命,如果不被人及时唤醒的很有可能会真的就此死去。   从未有人见过这个宛如毒蛇般始终站在棋盘外的男人如此震怒,   光球慢慢将黑色丝质的蕾丝手套炙烤成灰烬,纤细精巧却又充满冰冷非人特质的右手猛然收拢,让光球破碎湮灭。   人偶小姐噗的喷出了一缕夹杂着黑色颗粒的水雾,那是炼金法阵的一部分,是她这具身体的本源。   她长叹了一口气,抱起面色苍白的少年缓步走入礼堂侧面的门扉。   她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短短数十步漫长的像是一个世纪。但人偶却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只是在另外几个模糊身影的簇拥下继续前行。   在场的人中就只有影子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海德的体重几乎减轻了一半。   ——   贝鲁赛家族的几个地脉传送点被分别设立在白蔷薇庄园的偏僻角楼,庄园外围小镇的列车站,以及几个较为隐秘的偏僻街道中。   此时正有为数不少的巫师涌向这几个区域,他们在之前的半个月里就和其他人一样,平平无奇的拥挤在这片区域内。甚至在这段时间内有了不少相熟的野巫师,一起在酒吧喝着威士忌谈论仪式的近战和前所未有的公开形式。   但今天傍晚他们却不约而同的走向这一区域,迅速离开。   一声刺耳的惨叫声从列车站的传送点附近传来,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痛骂和哀求声,再然后则是成片的密集惨叫和从门扉处蔓延向街道的大量鲜血。   一位巫师转头走向了偏僻的窄巷子里,面露冷笑。他在庄园内有着相当不错的地位,所以他也有权利了解到前方不远处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传送点。   与那些正在被杀死的,作为幌子的巫师不同,他并非计划的牺牲对象。只要现在能从这里离开,那主家和同盟的威胁就根本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他很快就要到那一出不起眼的商铺了,但这时,出乎他意料的事发生了。   一位面目全非的扭曲人形从商铺内倒飞出来,在砖墙上撞出一大片凹陷。巫师勉强通过服饰辨认出,那应该是一个比自己的地位还要略高的家伙,可他现在却哼也没哼一声就死在了这里。   商铺狭窄的门扉被某种巨物由内撑开,整个坍塌下来。一个宽的让人心寒的人影完全堵死了狭窄的巷子,捏着沾满血迹和脑浆的拳头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白牙。   “你这么做不符合规——”   巫师的半句谴责还没有说完,头部就连带着脖子猛地转了几圈拧向诡异的方向。   “规矩?老子现在就是规矩,靠近这里二十米范围的人全都要死!”   阿道夫的大脚在巫师的身上重重的碾了几下,把他在坚硬的石板里足足踩进了半尺深。 第622节 第九十九章 介于生死之间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究竟......”   在异常发生后,翎立刻就凭借着出色的灵性视觉看见了远比普通巫师更多的东西。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次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因为那个家伙的生命气息的确以一种很不自然的速度衰弱下去,甚至在短短的几秒内就转变为暗淡的死灰色——那是属于死人的色彩。   翎觉得也许是自己最近的身体状态不够好,或者出现了连她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轻微失控,所以才会错误的看见如此荒诞的一幕。   因为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他明明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困境,再一次回到那惹人厌烦的光彩夺目的模样。   你过去不是最喜欢出风头吗,最喜欢在那些该死的小事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啊!”   她的声音从齿缝中泄露出来,混杂着疑惑,绝望,愤怒和悲痛的情绪。   “闭嘴,他还没死呢!”   影子不知从哪来拖来一只黑色的箱子,替换了几个自己身体上受损最严重的的部分。   她受的伤比想象中还要重一些,上一具素体已经无法灵活运转了。   但只是跟换了两条手臂的时间,人偶脸上曾短暂浮现的不知所措,犹豫或者其他任何柔弱的表情都已经荡然无存。   “他现在的状态......我也不能彻底理解,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海德还活着。”   “什么?”   翎的眼睛又一次转变为暗黄色,但无论怎么使用灵视去观察,少年身上象征生命的部分也只是一片死灰色。   “咦?”   翎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与其说对方的状态是死亡,到不如说是并不存在于眼前的空间。   海德的身体有超过一半的部分成为了虚无,就如同早已死去,在无数年的时光内成为虚无只留下了海市蜃楼般的虚幻假象。那只不过是空气产生的错觉,认为他依然存在于这个地方。   影子方才之所以不敢使用那个充满祝福与白魔法力量的光球,就是担心后者生效时产生的魔法波动,那种微弱的能量对于人体并无损害,但如同烟雾和水面倒影般的假象却很有可能被直接驱散!   但也正是这虚幻的假象隐藏了一点难以被发现的变化。   海德的魔力依旧存在,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强大的巫师在死后多半会留下那么一两样凝聚强大魔力的异变器官,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大部分强力炼金道具的诞生也都于此有关。   但这种产生遗留物的过程中必然存在损耗,基本不可能出现某颗作为遗物的魔力器官在魔力上完全等同于生前巫师这种现象。   可海德现在表现出的魔力不仅没有丝毫受损,还有在隐隐上升的现象,这绝对不会是在一个死人身上发生的事。   紧接着进入这件密室的人是斯特劳,他的嘴角下垂,他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贵族式的笑容,气质变得更加阴郁和令人生畏。   他快步走了进来,将一枚秘银制的八角首饰盒托在手上,以它为中心神圣的光辉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波纹在房间内蔓延。它如同水流般冲刷过每个人的身体。   少年的身躯在流水般的光辉下变得有些透明,可以轻易的分辨出仍存在云物质世界的部分和在光辉下发光透明的幻影。   他的半张脸上浮现出血色,但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在斯特劳之后,又有两人先后进入了这个房间。   吕西安和海伦娜合力提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金属箱,它的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绘制着墨菲斯特家族弯角恶魔徽记的黑色禁魔布。   随着吕西安满脸严肃的分别开启位于金属箱四角的扣锁后,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混合着紫黑色的氤氲能量就从金属盒的缝隙中向外狂涌。   四面的黑铁板向外打开坠落,其中赫然是一枚巨大的,被层层铁链束缚却仍然在跳动着的畸变心脏。   “弗雷德·墨菲斯特真是好大手笔,这是恶魔领主的心脏吧?如果把这件东西用在自己身上,他的力量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像这样的东西即使是你们墨菲斯特家族最多也就只能拿出来一个吧。”   斯特劳的语气冷淡,就只是继续双手捧着那只秘银匣子,让它继续向外散播着流淌的圣光与水纹。   “父亲的原话是这东西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如果不能真正触摸到那个层面,他现在的肉体力量无论怎么提升也没有多大意义。如果能挽回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后裔也就不算是浪费了。”   吕西安这番话所用的语气倒是和真正的弗雷德有三分相像,他虽然额头流汗,但却能在恶魔领主的威压下面不改色,这份气度和能力已经和过去那个纨绔子弟大有不同。   他勉力用匕首在巨大心脏的中心位置割开了一道小口,用镶嵌青金石的黄金酒杯对准心脏的中心的小口,那源源不断的碧绿血液已经汩汩流出了数十升但却始终无法始终无法填满金杯。   终于,金杯逐渐满溢,而那颗畸变的心脏则是立刻变得干枯灰白,最后散落成一地如同石灰岩般的碎片。   吕西安双手捧起金杯,将它端放在少年正上方的虚空中,后者悬浮着生长出类似血管和肉须的物质将下方的海德慢慢缠绕起来,它们迅速替换原本已经成为虚无的部分形成新的身体组织。   而少年的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   “回去告诉弗雷德,我欠他一个人情。”   斯特劳收回银色首饰盒,其中原本圆满而晶莹的晶体已经布满了裂纹,色彩也变得灰扑扑的。   吕西安虽然不清楚那里装有的洁白圆润晶体是什么物质,但它的价值也绝对不在恶魔领主的心脏之下。   这个男人的脸上多出了一些疲惫,淡金色的长发中多了几率苍白,他尝试着在脸上堆起笑容,但却只显得有些狰狞。   “斯特劳阁下,您现在打算做什么?”   吕西安察觉到了什么让他有些兴奋的东西,明知故问道。   “杀一些人,既然他们准备了这么久,我也总不好怠慢了这些客人。” 第623节 第一百章 幻境中的白蔷薇庄园      海德有些诧异于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仪式中短暂接触过的虚无空间,但却并不能像上次一样自由行动。   他觉得自己现在并不完整,甚至有超过三分之二的身体全无知觉。   他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他回忆起自己刚才有些不太舒服,就像过去少数几次醉酒的经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搅动着,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阵痛,身体变得沉重而麻木。   然后......   他又感到一阵头痛。   头痛?   头是什么器官来着?   他的意识恍惚,就好像大脑缺了一块,思维无比混乱。   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他本能的理解了,自己如果想要观察事物或者更敏锐的思考的话,他似乎需要一个完整的头部和至少两只眼睛——两只眼睛,为什么是两只眼睛?更多的眼睛应该会意味着更加广阔的视野......好想要更多的眼睛。   连接着透明雾状身躯的人形慢慢凝聚成型,海德讶异的发现自己仍然身处于白蔷薇庄园。   周围的长廊,地毯挂画和点缀在各个角落的珍贵法郎,昂贵古董都是他熟悉的东西。   但它们似乎又和海德记忆中有些许不同的地方,比如鹿角的位置稍有偏移,色泽由棕灰色变得更深了一些。它们都是一些不仔细去观察就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异,就像是童年时的景物总与现在看见的存在一些差异。   这里有一些仆人正在来来往往,其中有些是海德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   那些人用有些讶异的表情看着他,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就又开始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不再理会他。   这让海德感到十分惊讶,不管这些仆人和巫师们的内心想着什么,至少也都会对他保持着表面的尊重,像这种毫无掩饰的反应还是前所未见的。   但这是无关紧要的事,不如说这种反应反而让他觉得更舒服一些。   在恢复了一定的思维能力后,他并没有低下头而是以一个奇怪的视角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里依然是透明的身体和白蒙蒙的雾气。   在环顾四周,注意到出现异样的人就只有自己后,他又回想起了更多的记忆。   “我怎么了?我记得自己在家族仪式发言,一切都按照着我预料中的进行,然后......我这是死了吗?”   海德不由得这么想,但又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至少以他的能力即使真的死了灵体也不该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少年再一次审视自己的状态,并确认了这的确和之前所在的幻术空间有些相似,只是和本体的联系变得更加模糊了,他一时之间甚至想不到应该怎么回去。   海德努力整理着思路和记忆。   在当时的环境下,他几乎不可能因为受到突袭而暴死。先不说他随身携带的几张高阶旧印或者符咒,当时的礼堂中本身就存在着贝鲁赛家族的强大保护,又有斯特劳和家族议会的几位长老在场,哪怕是有一位拥有神性的巫师藏在暗处偷袭,至少也不会让他死的这么无声无息才对。   又或者对方动手是在更早的时候,是使用了毒或者诅咒一类的东西?   海德认为这个答案应该比较接近真相了,但什么样的毒才能瞒过他和其他人的灵性视觉和危险预感?除非那本身是一种不会被防备的,无害的东西......   他想用手捏一捏自己的下巴,但手指却径直从中穿了过去,强烈的别扭感让少年一时间僵在原地。   难道是第一次获取精神力碎片的仪式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对方投入的准备还要远远超过他的想象。或许即使是本家的高层也早已在更久前就被渗透了,并且直接攻击参选者本人明显已经超出了纯血家族的潜规则以外。   如果更进一步去想的话,甚至连影子因为受伤弱化,艾拉被某种事件支开全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因为只有这两人出于完全状态下才有可能破坏这被书写好的剧本。   在这一次敌暗我明的对弈下,他完全落入了被编织好的罗网中,输的一败涂地。   可如果对方的计划已经推进到了如此程度,他又为什么能活下来呢?   海德虽然不确定自己现在还算不算是或者,但至少他并非亡魂。在原本已经即将熄灭的魔力之火中,有一种同源但性质却又完全不同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着。   海德继续向前,却在长廊的转角处看见了一个另自己难以置信的身影。   一个穿着紧身黑色燕尾服和同色长裤的金发少年,坐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少年整理好面前的一盘西洋棋对他笑了笑。   ——那是他自己。   海德漂浮向前,然后停在少年面前的长椅上,他在某个瞬间诞生的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念头被放大了......这又是他熟悉的能力。   “你是什么人?”   海德开口问道,   “我是海德·贝鲁赛,贝鲁赛家族的家主,这座庄园的主人。”   那个少年理所当然的回答,口气熟稔像是已经把这句话说过了无数遍。   海德下意识的想笑,却又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透过对方的眼睛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由白色雾气构成的虚幻身影,头部相对凝实,而腰部以下则完全是氤氲的雾气。   人影的模样和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少年有八九分相似,只是眉心以内原本应该是大脑的部分还有一颗发光的圆球,就如同生长在头颅内部的第三颗眼睛。这让人不由得想象到古代神话中的某些神祗形象,显得邪异而又尊贵。   与对方相比,反倒是自己这边看起来更像是怪物。   “海德·贝鲁赛?我记得他还不是家主吧,甚至连一个继承人的位置现在都岌岌可危。”   海德自嘲的笑了笑,但对方也并没有对这句话感到奇怪或是提出质疑。   对方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高背椅和桌面上的棋盘。   “来,我们来玩一场。” 第624节 第一百零一章 落子      两人的棋力相近,不,与其说是相近......到不如说海德现在的感觉就和过去自娱自乐,用左右手互相博弈的时候差不多。   两人的习惯,思路,以及面对危局时的处理和选择全都完全一致。   即使预测到在数十步后,也只是一场永远看不到结果的和棋。   “这有什么意义吗?”   海德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全都莫名其妙,自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然后和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棋。   “比如说如果我输了这场棋,你就能从此取代我的身份?如果是那样的话,看起来你选错了比试的方式,像我们两个这样继续下去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结果。”   他将一枚士兵向前推进,对方如他所料的没有吃掉这枚棋子,但这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他这一步也同样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金发的少年摇头,让自己的骑士后退,无声无息间又瓦解了一次海德在五步之前留下的布置。   “不是取代,而是消除。你所在的世界对我而言没有意义,正如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如同虚无。”   “物质世界的我啊,现在的入侵者是你而不是我。对我来说你才是个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物。”   “入侵者是我?难道不是你们的陷害才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海德有些无语于少年的无耻,对方的口气简直像受到阴谋陷害的他才是加害者。   “我是计划的产物,而不是计划的制定和参与者。你们的争斗和阴谋都与我的意志无关,所以谁对谁错我也并不在乎。”   他摇了摇头,   “在那些人的原定计划中,你应该会彻底消亡,而那些精神力量的碎片和庞大的信息和魔力残渣则是会构成我。但现在的结果却是,你并没有完全消亡,因此现在的我也并不完整。”   在他说出自己“并不完整”的时候,海德用灵视观察到对方真实的样貌,那是有着松果般头部的半人半虫的怪物,形状如同月白色的巨大飞蛾,只是胸腔凸起的部分隐约是外貌与他近似的蜷缩的少年。   它被半只虫茧和黏液束缚在地面上,一时间似乎难以离开。   “我是你的半身,因此也能够体会到你现在的感受和情绪波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理解你......甚至是你的朋友们,甚至是那个人偶也不行。”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要与你为敌。”   没有去管表情越来越古怪的海德,金发少年继续说道:   “但这终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生命都有追求完整的天性,我当然也一样。而你也一样,你不可能会甘心留在这个世界吧?”   海德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他又一次被暗示放大了自身的情绪,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利用这个机会的意思。   “所以我想要选择一个相对和平的方式,比如下棋就不错,这是你我都喜欢的方式。”   他伸手把原本已经陷入僵局的棋盘打乱,黑白色的方块在少年的手掌下散发出月白色的光芒,然后又呈现出新的样子。   “那么我们用这个新棋盘,重新开始一局。”   这一回,棋盘上就只有寥寥数枚棋子,是一场已经进行到残局的对决。   这时,海德雾状的半透明身体忽然变得凝实起来,让他有了正“坐”在高背椅上的实感。   暗红色的血管从心脏的位置向躯干和四肢蔓延,逐渐组成树木根茎或者藤蔓般错综复杂的网络。   新生的躯体格外高大有力,甚至连视角都比过去高了一些,海德隐约在对方的瞳孔倒影中看清了现在的自己——一个头部生长着优雅弯角,眉心处滚动出苍白色眼球,但却又拥有洁白羽翼的,同时具有魔鬼和天使特征的怪物。   这种变化也被虚无世界的海德看在眼里,他的表情在某个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虽然我对那个世界的了解,就只限于你的部分记忆碎片,但也能够分辨出这两种力量源头的珍贵。”   “他们可真是看重你。”   飞蛾的语气竟然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在一次呼吸过后,海德已经变回了本来的样子。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并开始观察眼前的棋盘。   少年有些愕然的发现那里的棋子与他所熟悉的大不相同,存在于他所在黑方的王是一位黑裙银发的高贵女王,她每一次挥舞手中的长枪都能把一排棋盘上的一列方块点燃,而那原本属于白方的方块则会在这种火焰下被慢慢染成黑色。   海德越看越觉得这枚棋子眼熟,在注意到那双粉色的眼睛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艾拉?”   他又抬头看向白色一方的棋子,位于国王位置的是一枚身披大红色教授长袍,佩戴笑脸面具的古怪棋子。   “尤利西斯·菲利普?”   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但对方的个人风格太过明显,很容易就能够被分辨出来。   就在海德思考着怎么落子之前。   代表艾拉的那枚棋子却忽然动了起来,她先是向左移动了五格,又向前飞跃挥动战枪将士兵脚下的方块染成黑色。   海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枚代表国王的棋子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冲入敌阵,开始大杀特杀。   “她怎么自己就开始动了?”   棋子的这一次动作完全打乱了海德的思路,即使是所谓会自行移动的巫师棋,也只是读取了博弈者的精神力量按照他的想法进行移动。在这之前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完全脱离棋手,自顾自的行动起来的棋子。   “王的行动当然会由他们自己主宰,像我们这样的人妄想操纵他们还是过于狂妄了......但话虽如此,战场就在他们立足的脚下,帮助一方的王获取胜利才是我们各自要做的。”   这么说着,他将一枚沙漏形状的棋子向前挪动了一格。   海德迅速冷静下来,规则就被拥某种魔力与棋盘融合起来,他开始读取并熟悉这个全新的游戏。   这正是他所擅长的事。   这么想着,海德落下了他的第一枚棋子。 第625节 第一百零二章 染血蔷薇      天边传来毫无规律的雷鸣声,它们规模浩大甚至每次耀眼的闪光都会让这座庄园微微摇晃,茶几上的瓷杯中一圈圈涟漪伴随着震动扩散然后撞碎在杯沿上,随即又归于平静。   两个长相酷肖的少年相对坐在棋盘两侧,就如同面对着一张全身镜,只是镜子内外的两人动作并不相同。   其中一位靠在沙发上低头饮茶,另一位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盯着棋盘沉思。   海德很快注意到这场游戏的规则完全与公平无缘。   棋盘上的六十四块棋位中有超过五十块都是白格,只有艾拉脚下站立的一小块范围才是黑色的部分。   但作为棋子而言,黑方的女王又显得过于强大了一些。没有任何一枚棋子可以阻拦她的去路,她所过之处的白色棋位都被迅速晕染成黑色,让那些蝴蝶或者幼虫状的棋子无法继续生成。   只有白色一方的王才能够阻拦她的攻势,但即使是同为王的菲利普也无法做到尽数阻拦。   但随着战局的推演,海德很快注意到了问题所在。   在对方投下沙漏棋子之后,棋盘上的战争速度便开始加速进行。那条作为退路的黑色窄道正逐步被白色侵蚀,而黑色的女王却并没有占领整个白色棋盘的意思,她甚至会避免破坏一些与战斗无关的棋子,只是深入敌方的腹地与白色的国王进行对决。   她的力量在被消耗着,那枚光滑如黑曜石的棋子表面已经遍布裂纹,照这样下去即使她能够杀死白色的王,最终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毁灭的结局。   “这不只是一个游戏......棋子也并非指代,而是更加具象的东西。”   “棋盘上的事其实就正在发生吧?”   海德看向窗外的雷鸣,夜幕被某个方向的光柱和风暴撕裂,那根本不是雷鸣而是两位伟大存在正在那个方向进行着死斗。   海德下意识的就想要离开座椅,前往那个方向进行支援,但却被对方扯住了衣角。   “那是神对神,王与王的战场,像你我这样的人即使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结果不过是创造出她原本并不存在的破绽,为你想帮助的那位大人拖后腿罢了。”   面色不善的海德坐回了椅子上,但他很快收敛起情绪,变回了冷静的样子。   “这样也好,之前的麻烦事反倒是变得直白了。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有尤利西斯·菲利普插手的话,我血统受损这件事暴露也就可以理解了。当时还在使节团的薇儿无疑对我的状态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那些分支家族和你们早就有所勾结。所谓的试炼反倒成了一件次要的事......斯特劳那家伙恐怕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把你们全都挖出来吧?”   “我也大概懂得这个棋盘的规则了......与其说是棋子,到不如说是牌桌吗?每张牌都是客观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因素,你埋下沙漏棋在本质上是「时间」。因为时间站在白色棋盘的这一边,随着时间继续推移,艾拉只会走向注定的毁灭结局。”   “所以我打下「入侵」”   一枚夹杂着暗红丝线的黑色棋子凭空出现在海德的手上,他把这枚棋子钉在摇摇欲坠的黑色通道上,原本逐渐被染成白色的部分又重新变得漆黑,甚至有了向外扩散的迹象。   “不管是艾拉又或者我,都是钉入这个世界的异物。我们越是在这个世界稳固自身的存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就越是会受到我们的影响和侵蚀。所以你的「沙漏」对此同样生效,战斗维持的越长,这种侵蚀就会越发严重......当棋盘被整个染成黑色,你们还能继续生存下去吗?所以当我打下这枚棋子后,不只是艾拉,我们双方的时间都变得同样紧迫。”   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又取出了另一枚古怪的,半黑半白的诡异棋子。   “这是「联系」,从我能够因为外界两种力量的影响而变得强壮来看,这里与物质世界并非毫无联系——或者说,至少有什么媒介的确可以让它们产生联系,虽然还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但目前来看,以特殊方式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的我本身就是一种可以使用介质。”   在这枚棋子落下的同时,一道巨大的光束冲田而起,穿透屋顶和云层射向天空和宇宙。   一道讯息已经被海德以自身为媒介传到向外界。   他微笑了一下,然后毫无休养的一脚踩在了茶几上,攥紧了对方的领带把他的上半身从座椅上拉起来。   “我们之前一直在按照你的方式进行游戏,现在到我。说实话,和外面那写鬣狗玩起来实在没有多大意思,如果你是我的话应该能明白吧。”   “相比那种无聊的事,打赢自己的感觉到也不错。”   “我看就这样吧,外界的第三场试炼原本就是在「真实战场」的棋盘世界里进行博弈和厮杀,你这棋盘也不坏,我们干脆就进入这里决定胜负吧。”   面前的少年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你真粗鲁。”   “是啊,难道在自己的面前也要装个乖小孩吗?”   海德大笑,然后两人的身影一起旋转扭曲,成为分别散落在棋盘上的两枚棋子作为「主教」的棋子。   ——   在白蔷薇庄园的密室内,原本被安置在法阵中央的海德缓缓睁开眼睛。   守候在一旁座椅上的影子有所感应,转动过翡翠色的玻璃眼球看向法阵的方向。   少年并没有真的苏醒过来,而是由额头的位置向上投射出一道微光,把他想传递的信息通过这道光束尽数倾吐出来。   “你啊......就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好好休息?”   “......不过那些人中可能存在维持虚无世界的锚点吗?”   “放心吧,那些人我们会替你去杀的——斯特劳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   被剥夺魔力,用封禁魔力和精神的锁链和细针控制的巫师们整齐的跪在礼堂前列。   他们发不出声音更不用说尝试诵念咒语。因为他们的舌头早已被另一批狠辣的巫师用弯曲的窄刀割断,少数几个有过反抗的人则是被那个巨人一样的家伙随手扯断了下巴。   斯特劳摆了摆手,就不再理会这些和他存在一定血源关系的巫师们的命运。   在嘶哑的一片虚弱惨叫声后,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庄园主堡内的地板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那里浸润的血液似乎怎么洗也洗不掉,这株白色的蔷薇被染上了妖冶的血色。 第626节 第一百零三章 收网      斯特劳用羽毛笔吸满墨水,在羊皮纸上划掉了两列名字。   这意味着名字的主人们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不,这种说法并不恰当。   在肉体死亡并被炼金道具「罪业国度」吞没灵体和精神印记之后,他们多半连漂流进意识空间,成为亡灵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百三十一人,这是已经被秘密处决的巫师的总数。   “斯特劳阁下。那些巫师里有七人在死后出现了异变。恕我直言,这不像是失控带来的变化......”   “这更可能是它们本来的样子,它们杀死并取代了原先的巫师们,以他们的身份渗入我们的内部。”   塞西尔·费因斯·贝鲁赛将一份报告和用水晶球记录的影像资料交给他效忠的家主。   这位信使先生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时的懒散,谁也说不好这两种不同的状态哪一种才是他的伪装。   塞西尔的腰间悬挂着一只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银色短剑,那是他的父辈曾经持有过的东西。因为最近的贡献,塞西尔也已经顺利成为了家族的核心成员之一。   “七人吗......根据海德提供的信息来看也许还不止,那就动第二张名单吧。”   斯特劳背对着年轻人,在落地窗前擦拭着一只式样相同的短剑,对着清冷的星光比对着刀锋的弧线。   这句语气如常的话却让塞西尔打了个寒战,   “第二张名单?那里已经牵扯到几位核心成员和家族的实权人物了,我——”   “尽管去做,你得到了我的许可,如果你做不了也可以有其他人来代替你完成这份工作。”   青年下意识的挺直腰背,对此再无疑问。   “听从您的意志。”   “费因斯啊——”   斯特劳仍然没有去看他的脸,这个名字不知道不知道是在叫年轻人还是他早已死去的叔叔。   “蛇不仅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使用毒液,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同样可以亮出自己锋利的獠牙。”   “不要让习惯局限了你的思维。”   他把一张新的名单沿着桌面滑了出去,   “三个小时之内,我要在审讯室看见他们,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这次尽量抓活的。”   在看见前列被特别标注的几个名字后,塞西尔的瞳孔又是一阵收缩。   “如果是这些人……那我申请调用家族的精锐巫师。”   “不必,他会帮你。”   斯特劳?贝鲁赛指了指坐在书房沙发上的宽大身影。   直到这时塞西尔才注意到黑暗中的火星明灭,高大的男人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三人宽度的沙发在他的屁股底下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他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山一般的男人一直坐在书房内旁听!   “这种脏活我已经很多年没做过了,真没想到这次你会找上我。”   阿道夫用他比雪茄还粗的手指弹了弹烟嘴,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烟雾。   塞西尔莫名觉得这副形象有些像黑暗的山洞里,巨龙呼吸中夹杂的灼热焰流。   他也曾在克拉夫特学院进修,对这位实战课程的教授颇有些印象。只是在塞西尔的记忆中,他就像是一只巨大而温顺的动物,与此时火山眠龙般的气质完全不同。   “天灾阿道夫,当年和霍华德?尤瑟夫齐名的黑巫师。虽然在进入克拉夫特之后,你就慢慢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用一副无害的和蔼教授形象生活了很多年。但我们这些当年的老朋友还是不会简单忘记你的名声。”   “那个名字几乎连我自己都已经忘了,以后少这么叫。”   阿道夫教授瓮声瓮气的嘟囔了一声。   “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太过分,这次我是不会来帮你的。等今晚结束,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来看,以后就很难再有什么安稳日子了吧。”   他借过塞西尔手中的名单,粗略的看了一眼。   “有很多熟悉的名字啊,我不明白尤利西斯?菲利普究竟许诺了什么,才会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选择背叛。”   “里面甚至有这次大选的热门角色,我杀了他不会出问题吧。”   斯特劳的唇边勾勒出奇异的微笑。   “抛出来的弃子罢了,从他们对海德下毒的时候开始,规则就已经被打破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束手束脚。”   阿道夫眯起眼睛,把半截雪茄在昂贵的鲨鱼皮坐垫上按灭。   “束手束脚吗……你应该早就已经确定目标了,只是缺少一个动手的机会和正当理由。那些人自以为利用规则把你逼到了绝境,可他们却不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即使连亲生儿子都被你当做棋子利用了吧,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得知海德的血统受损,又或者是你干脆一直都有治愈他的方式,只是故意隐藏了起来?”   这句话让斯特劳微微皱眉,   “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可怕,阿道夫。我姑且算是个正常人类,也拥有人类感情和基本的伦理观念。”   “就算和正常人有所偏差好了,但海德却是不可以被牺牲的,他是贝鲁赛家族三百年以来血统力量最为强大的天才。”   阿道夫摸了摸自己光滑宽大的额头。   “说到这我就有些搞不明白了,你大女儿的血统力量并不比海德差吧?还是说你们贝鲁赛家族有着奇怪的性别偏见?依我看,这两个孩子将来最多也就能和你今天的魔力强度差不了多少,为什么你们却都说他才是三百年罕见的天才?”   “你对贝鲁赛的血统力量又能够了解多少?”   斯特劳冷笑了一声,   “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海德·贝鲁赛只要能够熬过这一次苦难,就有很大的希望触摸神性。”   “什么?神性?!”   阿道夫如遭雷击,整个人呆呆的愣在原地。沙发不堪重负轰的一声坍塌变形,折断的木头和从鲨鱼皮下戳了出来,这张沙发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教授先生就这么呆呆的坐了片刻,才用大拇指上的火苗把那截雪茄重新点燃。   “你倒是瞒的真好,竟然连我和弗雷德都看走眼了。” 第627节 第一百零四章 使徒      杰罗姆坐在行馆的卧室里。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十一点。   做为一个自律的人,杰罗姆平常习惯在两个小时前进入冥想,然后在这个时候准时休息。   但今天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进入冥想状态,每次勾勒物品轮廓或者思索谋改革魔法的原理时,忽如其来的烦躁就会让这一切前功尽弃,这对一个巫师来说是明显异常的。   他现在的心境不适合继续探寻魔法,在冥想过程中不够专注往往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但这种烦躁的来源究竟是什么?   是亢奋,是计划顺利进行带来的振奋?还是战胜强敌后感到的由衷喜悦?   ——都不是。   男人翻开一本无名的教典,随手把它打开到其中一页。在羊皮书的扉页上是类似飞蛾的扭曲图案,这不属于物质世界中任何一个在此之前出现过的,被记录过的宗教。   「人为信仰受苦,必得福音,不要怕死亡的威赫,也不要惊慌。」   书页已经被摩挲的有些泛黄发卷,但抄录的经文却依旧十分清晰。   在认真的盯着这句箴言思考了几秒后,男人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难道我在害怕?”   “我会害怕?”   他哑然失笑,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在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后,在亲眼见证那个美好的世界后,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出现多少这种负面的情绪波动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他贪图权利,像鬣狗一样被腐肉吸引。但这个世界的权利和财富早已对他失去了吸引力,只有神的旨意才是至高无上的,他要如同神谕所指推进世界的变革。   而获取贝鲁赛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只不过是这次变革所需的前置条件之一,想要在这个世界掀起大规模的变革必须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行。   最初的几位像他一样降临的「使徒」,在诞生之初都只有坚定的信仰和神赐予的智慧,他们不会恐惧也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欲望。   果然是因为这个早已偏离正确道路的物质世界吗?以这个姿态降临在世界上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已经被污染到了如此程度?   这些姑且不谈......那么恐惧的来源又究竟是什么呢?他身居高位,又从未经由自己的双手去做过什么值得怀疑的事,就连在幻术空间中播撒鳞粉和星蛹幼虫的人手都另有安排。   尽管这几天的白蔷薇庄园内正在进行着疯狂的杀戮,但那也是从一开始就被预言过的事。   无论是按照规则还是情理,他现在的位置都应该是绝对安全得才对。   今夜的天空似乎很暗,月光和星光都被云层遮蔽了,没有光线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射进来。   杰罗姆将窗口推开一线,却惊讶的发现外界并不像他所想的漆黑一片。晚风,花瓣和皎洁的月光一样不差,只不过这种微分不该把地面的花瓣送上三楼的高度才对。   是玻璃的问题,玻璃被涂成了黑色?   杰罗姆用余光瞥见仿佛被涂满一层密不透风的油漆的玻璃时,他才恍然。   就在他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窗口上的玻璃却骤然碎裂!   每一片玻璃的碎片都整齐的射向了杰罗姆的双眼,他的瞳孔和眼白融化在一起,在这个瞬间呈现出诡异的月白色。   两道翡翠色的光束从中攒射而出,它们将会在接触到玻璃碎片的地方不断折射,在一定的范围内形成毫无死角的绝域。无论那是怎样的突袭者,多半都会措不及防的重伤甚至当场死亡。   但光线却没入了被染黑的玻璃中,只泛起了微弱的涟漪就完全消失,尽管玻璃的结构已经被“杀死”“沉睡”了,但他的第一次反击却因此全然落空。   那不是普通的墨水或者尤其,而是某种可以吸收光线的特殊魔法染料,这是一个被设计好的用来针对他的陷阱!   杰罗姆立刻清楚的了解到自己正处在什么危险的处境中,可还没等到他想明白自己在行馆留下的布置为何会全部失效之前,卧室上方的天花板就忽然一阵摇晃,整个的坍塌下来!   杰罗姆想也不想,手臂侧面的衬衣衣袖就被骤然撕裂,短镰般的骨刀从他的手臂一侧猛地弹了出来。   他凭借直觉挥刀向上,但这一次曾经无比锋利几乎能如纸般裁开一切的骨刀,却斩中了什么异常坚硬的东西。   杰罗姆感到无比震惊,他从未想象过物质世界中竟然存在如此坚硬的物质。   刀锋与硬物碰撞擦出明亮的火星,他用尽全力也只切进不到半寸的深度,而他自己的手骨则几乎因为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而折断。   下一秒,杰罗姆感到剧烈的疼痛从脊椎处传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令人绝望的麻痹感——他已经再也动不了了。   巨人从一片强韧的烟雾中慢慢立直,头顶几乎已经触碰到了行馆的天花板,肩膀撞得水晶吊灯一阵摇晃。   巨人的身高慢慢缩小到七英尺左右,才恢复了一般意义上的人类模样。阿道夫看着自己右手手臂上的一道白色斩痕,那里的皮肤稍微破了些,渗出了那么三五滴肉眼难以察觉的血珠。   “刀子还不错,人差了点——那谁,解决了,你可以进来了。”   他掸落了手臂上的灰尘和碎石块,给出一句中肯的评价。   阿道夫的话音刚落,塞西尔·费因斯·贝鲁赛就一手搭在碎了大半的窗沿上灵活的翻滚进来。   阿道夫如同拎小鸡一样拎起了半死不活的杰罗姆,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并在对方的双眼逐渐转变为月白色之前曲起中指和无名指,在男人的眼睛上各弹了一记。   这夸张的力量让后者的大脑瞬间受到震荡,整个头部后仰,一双眼睛即使没有失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   但这一次,杰罗姆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你们这么做不符合逻辑,我没做过什么应该被秘密处死的事,也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你们是想要告诉外面的巫师,这场仪式只是个儿戏吗?”   阿道夫没有理会他,而是从一地的破烂砖块里拾起了一本沾满白色灰尘的羊皮书。   他抓住男人的大手一阵上下抖动,这毫无规律的几次乱晃,却让杰罗姆体内勉强积聚的一点魔力顿时涣散,它们甚至在后者的身体里四处碰撞瓦解了他的拟态魔法。   杰罗姆暴露出了他的本来样子,一只翅膀残破的飞蛾般的怪异生命。   “还不明白吗?”   阿道夫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冷酷如冰。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使徒」,或者「选民」——已经被我们杀了多少个了?”   “你的神早就已经把你抛弃了,你们不过是被退出来当做弃子的可怜家伙罢了。”   ——   海德悬浮在一片巨大的棋盘上,俯视着脚下的黑白方格和摇摇相对的另一个身影。   但如果从更高的角度上看,他所在的也只不过更为庞大的棋盘上的一个方块而已。   在这里可以更清晰的看见远处几股庞大力量的碰撞——那是仿佛要焚尽整个世界的火焰,是深邃而亵渎的黑暗,有流淌着地狱熔岩的活火山,也有笼罩着疾病与瘟疫的毒云,以及讥笑咆哮着的畸形巨人。   “你说的对,那的确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战场。但这里不错,只是坐在棋盘外面谈兵论道实在有些无聊,有些事还是亲自下场来的更有意思。”   “你疯了。”   在棋盘的另一端,与他面目相仿的少年取出一张白色的方巾,面带微笑的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这种方式最多也只能让侵蚀的速度加快一小部分而已,相比在这里和我战斗,你还是留在外面寻找新的有力棋子才能派得上更大用处吧?你现在这样这么做,这可不像个聪明人。”   海德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   “说什么寻找新的有力棋子,它不就在这里吗?”   “这里绝不只是个普通的棋盘,尽管你一直在试图掩饰这一点。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白蔷薇庄园里醒来,现在想来却稍微有些明白了。”   “这个世界有些过于庞大了——我曾经亲眼见过一个神国的雏形,这里的性质虽然十分特殊但终归也只是类似的东西。尤利西斯·菲利普不可能凭空捏造出一个完全与物质世界规模相同的世界,否则他就不是拥有神性的巫师,而是真神了。”   “也许他未来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但绝对不是现在。”   背后生长出月白色飞蛾羽翼的少年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分析的不错,所以想要固定,支撑如此规模的世界,就需要骨架和锚点。至少在目前一个阶段里,这是不可回避的事。”   “你只要能在这里战胜我,就能将它掀起一角打破平衡,但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就是这里的支柱?”   海德的脚下出现了成群的精锐士兵,金发少年用一只凭空出现的木剑指向五官正在缓缓流动的对方。   “当然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因为你学我学得一点也不像。” 第628节 第一百零五章 无尽的战争      与海伦娜曾经创造过的,抽象化的天灾或者海妖不同。   海德以自身精神力在棋盘所上创造出的,看上去就只是几个普通的军队方阵而已。   但只要稍微多看两眼,稍微了解一些魔法历史学的人就会瞪大他们的眼睛。   那大多是一些接近于神话时代,神秘仍然活跃在世界舞台时,曾经闪耀无比的兵种。甚至是只存在于传奇故事中,真实性无法被考据的军队。   身披优雅金色半身甲的弓手们屹立在军队前列,他们的身材高大,普遍接近两米的高度,他们白皙的皮肤和淡金色的长发散发着微光,每个人都俊美威严的如同古典神话雕塑。   这是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高等精灵,而高等精灵们的箭雨曾是神话时代任何一个敌对国度的噩梦。   每一位弓手身边都至少存在两名手持修长弯刀和鸢形盾的精灵武士,他们的存在告诉后人,这些最初的高等精灵和文献记录中华而不实的生物完全不同。   方阵后持矛的步兵们则干脆是一些浑身缠绕着裹尸布和各色破烂铠甲的怪人,是裸露皮肤呈现出金属光泽的僵尸。但他们的气息却并不像不死生物那样肮脏,甚至隐隐流转着神圣感。   这是传说中瓦尔哈拉的英灵战士,在北欧神话中那些曾在尘世阵亡的英雄被名为瓦尔基里的死神引导向天空上的宫殿。他们痛饮美酒,彼此对战迎接那注定的黄昏。   在场有超过八百名英灵战士,它们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令人胆寒的战意就冲天而起。   天空中零星分布着数个骑着有翼骏马的女性骑士,她们手握的长矛和利剑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将暗淡的天幕点亮了一片不大但却无法被忽略的区域。   位于方阵两翼的则是精锐的轻骑兵,他们佩戴着银色覆面头盔和鲜红内胆的漆黑披风,**是一律等高纯黑毛色的高大战马。   这赫然是已经随着以诺城毁灭而就此绝迹的秽血骑兵,在完全由精神和想象构建的棋盘上,已经成为历史的他们又一次回到熟悉的战场。   除此之外,更有位于方阵最后的,由五十个金红长袍的巫师们所组建的军团。这是曾在中世纪短暂出现在战场上,在猎巫行动中由某个巫师组建猎杀神职人员和贵族军队,被称为“复仇烈焰”的可怕组织。   “这完全称得上是神话军团,也只有像你这种从小生活在纯血巫师家族中,接触过失落历史的人才有可能把这些军队还原到如此程度。”   “也许我们的世界才是更适合你的舞台,不考虑一下成为我们的同胞吗?”   拥有飞蛾双翼和狭长尾羽的怪物在半空中和少年遥遥相对,在读出对方表情中的嘲弄和不屑后,他叹了口气。   “很快你就会发现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我的士兵和骑士。”   半人半飞蛾的怪物扬起双翼,让皎洁的月光照射在棋盘上,原本光洁的方块下爬出了白蜡色的石像。   它们的模样就如同被放大后的真正棋子,手持石制的武器,甚至移动的动作本身也会让石像们的身体脱落下大片石屑。   骑士们跨坐的双足飞龙和战马们也同样是白蜡色的石头,而前者拍打着坚硬的翅膀,竟然就这么垂直的向上升起。显得既滑稽又诡异。   与那光辉灿烂的神话军团相比,这些石块傀儡根本不值一提。唯一的问题是,后者的数量几乎超出了前者的五倍。   石像们发出无声的咆哮,滑动着向金发少年所在的军阵发动冲锋。   而海德面色不变,轻轻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铁黑色指环。在这片虚无的空间内,他的外表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模样,所以被同样以精神力量作为“士兵”还原而成的傲慢者指环不需要再被套在拇指上。   最适合这枚炼金指环发挥作用的地方就是战场,他的挑衅作用和支配能力都可以被最大化利用。   在指环的支配作用下,他的指挥完全可以像海伦娜一样精确到点,得到一个完全平面化的战场。   他一挥木剑,下方的阵型立刻就出现转换,被巫师加持后的精灵射手弯弓射出了第一箭,在箭矢破空而去的同时,他们已经整齐的扭转身体放出了弦上的第二箭!   先后两波齐射几乎在空中重叠,形成密不透风的箭雨,箭头旋转的黑色光晕代表着除去高等精灵天赋中的“破甲”“精准”之外,它们还被巫师军团附加了包括但不限于「魔力爆裂」和「震荡」一类的   魔法祝福。   顷刻间,坚硬石块构成的士兵和骑士们就被箭矢穿透,在后者附加的一系列能力下碎裂崩解,那无形的波纹甚至会连带击碎他们附加的石像士兵。   仅仅是一支千人队的两轮齐射,竟然就造成了超过箭矢自身数目的杀伤。而以那些高等精灵弓手的动作,他们在这么一点冲锋距离下足以再射五箭!   当石像士兵们终于踏着满地的碎石块撞上军阵时,那些高大的弓手们已经不知何时退回了中军,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排由手持塔盾的英灵战士!   他们手中的巨型塔盾足有一英寸厚,石像们的撞击仅仅是让铸钢的盾牌微微凹陷,英灵战士的双脚深深钉入地面竟然就这么阻拦住了骑兵第一轮最为凶悍的冲锋。   石像骑兵们被自己同伴的身体阻拦,陷入一片混乱,而由两翼展开的秽血骑士已经如同尖刀般将它们臃肿的阵型裁成数段,分开完成对后者的围剿。   秽血骑士的银甲几乎不可能被石制刀剑破开,而他们的自愈能力和强悍的力量还要远远压倒石像士兵。   军队的质量和战术的差距一目了然,海德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伤亡就顷刻间全歼了数倍与自身数量数倍的敌军。   但他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凝重,因为在那月光的照射下,源源不断的士兵正从棋盘的地面下破壁而出。   “神说,我的军队无穷无尽,我的力量无可匹敌!”   怪物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神圣。 第629节 第一百零六章 浴火      石像军团出现的位置方阵薄弱的左翼,轻骑兵已经尽数出击,被数量剧增的石像兵纠缠在正面战场上,而处于腹地的弓箭手和巫师团顿时就暴露在敌方的攻势下。   危险的预感在海德的意识中一闪而过,他的心跳骤然变快,用眼角的余光看清了侧翼敌人们,那是用以破坏大型要塞的数组重型投石机,以及呈一字排开的由四匹骏马拖行的庞大战车。   “拦住他们!”   在海德的意志支配下,五十位特化了战争能力的巫师开始集体咏唱,在方阵的左翼的半空构建了数道深灰色的雾壁,面目狰狞的可怖怨灵在雾壁中不断流动。   白蜡色的巨石从天而降,却在雾壁中慢慢消去冲击力,如同被什么粘稠的液体挤压着推向外围。前三道雾壁无法承受住如此剧烈的冲击,随之变浅消散。   巨石直撞上第四道雾壁才颤动着滚落在地面上,杂裂了大片光滑的棋盘。   海德的脸色难看,投石机的威力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种白蜡石一般的物质远比普通的岩石更加沉重。那种投石车的抛射角度也相当诡异,而且海德实在无法理解石头要怎么样才能被做成坚韧绳子。   在一轮攻击下,宝贵的巫师团中就已经倒下了三人,魔力枯竭后的他们四散成微弱的星光。他们是海德精神力量的具象化,短时间内很难被恢复,至少这次战斗中很难再出现在棋盘上。   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去试一试那些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的战车了,少年按下手掌,雾壁后高大的精灵武者们便自行分为两列,手提狭长双刃弯刀的金甲武者向前一步,而装备宽大鸢盾的武者则被留在原地继续保护巫师和弓手。   武者们前倾身体,将弯刀背手拖在身后,他们全力奔跑时的速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飞驰的战马。   在他们即将与战车接触的刹那,精灵们灵活的倒转长刀,从战车的缝隙中穿插而过。他们把锋刃叠在一起,形成锐利的剪刀,将所过的马腿和车轮轻易裁开剪断。   只有少数几个不够幸运的精灵,在穿**安全的缝隙之前就被奔马撞倒,或者被搅碎在车轮边沿的冲角和尖锐的石锥下,逸散成散乱的星屑。   十二架战车共四十八匹石像战马被斩断前肢,失控的战车们彼此碰撞碎裂,飞溅的石块四处飞溅。   少数几个骑士没有在冲击下碎裂。他们是头戴冠冕石盔,长相和衣着如同扑克图画般的怪异人像。他们的力量惊人,竟然能用白蜡色的石链强行控制已经失去前足的战马,让它们人立起来继续向前挪动前行。   面对着这荒诞的一幕,精灵武者们取下了他们腰间的金黄色掷矛,在锐利的破风声中,它们将操纵缰绳的石像大骑士们纷纷击碎。   而正面战场上战斗此时也已经分出了结果,海德又一次用不大的损失彻底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方军团。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那令人生畏的声音就又一次从半空传来。   “我是司掌战争与权谋的使徒,也是深红色的骑士,汝等狂徒妄想与我的军队为敌,愚蠢得就像是想要阻挡所有海浪潮汐。”   于是更多的骑士,士兵,投石机和战车又一次在碎裂的石块中拔地而起。   “女武神,破坏掉那些投石车!”   海德用光了一张又一张手牌。   对方每一次出现的都是永不疲倦的生力军,而自己这边的人员,体力则会出现消耗。   那些在战斗中累积的伤势也逐渐变得难以修复,即使是由秽血贵族组成的骑兵,他们的自愈能力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白蜡色的石制武器在重复打击同一位置数次之后,也同样能够伤害到秘银的薄甲,而那可怕的冲击力更是会在破甲之前就不断击断薄甲下的骨头震荡骑士们的内脏。   海德指挥着自己的军队向内收缩,不断蚕食着比前两次总和还要更多的敌人。从眼下的战况来看,这一次他依然能赢,但谁知道下一次出现的军队数量会不会又再次增长一倍?   难道他能够召唤或者创造的军队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海德甚至觉得这是与精神力量无关的东西了,它已经是近似于权柄的能力。   这等能力已经堪比神性存在......不对,他绝不可能这么强,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能够打破平衡的战力,他绝不会就只是这么和自己在这里纠缠。   海德觉得自己走入了什么盲区,或许他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在外界与对方进行对决。   是什么让他选择是在这样的领域进行交锋呢,是海德本人对指挥艺术的自信,还是他隐隐觉得对方的本体的力量要强过不完整的自己?   但现在想来,对方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试图避开战斗,把一切向游戏和棋盘引导。   不,并不是避开战斗,他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时间最初对白色的棋盘有利?应该也不对,在「侵蚀」和「联系」发动之后,时间就已经不再站在菲利普那边了,这其中应该还存在着什么更为浅显直接的理由。   他为什么不直接召唤出百倍与自己的军队?这样一来即使双方的兵种力量和指挥相差再大,自己也不会再有翻盘的可能。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瞬即逝,却让海德感到悚然一惊。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灵感,开始陷入思索。   脚下仍然是惨烈无比的战争,在缺少了他的指挥之后,这一次的神话军团即使能胜也不会有多少战士活得下来。   但海德却仿佛完全无视了棋盘上的一切,那血肉横飞的战斗仿佛只是魔法水晶记录的影像和片段再也不能让他的内心升起什么波澜。   在虚无世界的白蔷薇庄园中,与对方见面,交谈和肢体语言都在他的意识中被拆解慢放了一遍。   “它最先只表现出了放大情绪和暗示的能力......之后是挑衅和支配。”   “它在不断学习,或者吸收我的能力用以完善自身,这才是那家伙拖延时间的目的。”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继续问。   “只是......现在的这些难道也是与我相关的力量?你觉得呢?”   一只跨坐在飞马上的石像骑士不知何时突破防线出现在海德的面前。   他高举手中的双手巨剑就要用力挥下,却无论也想不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抬起头问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原本就几乎不存在多少智慧的石像并没有丝毫停顿,就继续挥下足以把对方斩成两段的巨剑。   剑锋从海德的身体中掠过,却没有在表面上留下任何伤害。这是剑在锋利至极时才会出现的表现,甚至连被斩断的人本人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但眼下却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他的确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双手重剑的前段就这么诡异的穿过他的身体又重新凝结起来,像是斩过流水和虚幻的光影。   “原来这就是我的力量......”   少年的表情仍然带着少许茫然,随后闭上眼睛,诚恳的向石像骑士点头致意。   “感谢你们给了我这样一个契机——现在,你们可以沉睡了。”   随着他阖上双眼的动作,月白色的光幕便立即笼罩上一层静谧的黑暗,石像们纷纷停止动作,散落成晶莹的砂砾。   少年再次睁开眼睛,瞳孔却已经燃烧成耀眼的金红色。炽烈的阳光撕开夜幕,让整个棋盘仿佛透入了金色的光之海洋。   “卵生的两位神子,光与暗,孤独与喜悦,盲目与傲慢......这就是我的神性吗?” 第630节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三篇章      海德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向前行走,每一步都会在半空中留下半透明的光之涟漪。   “你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些,如果让你完全完成模拟和学习,大概就相当于一次弱化版的「披甲」吧——到时候你就会取代我成为新的神性存在。”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诞生的神性?是那次利用星力提升精神力量的仪式?”   “那不过是一个契机。”   飞蛾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在迅速脱落,这让它畸形的躯体变得残破不堪,在炽烈的阳光下卷曲燃烧。   但即便如此,它的声音却依旧平静如初。   海德微微眯起眼睛,他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股力量,仅仅是简单的对视就已经让对方遭受了重创。   “你原本就已经拥有了充足的条件,在黑夜将尽的时候,光辉才会诞生......大概在你自愿为她放弃一切的时候,它的火种就已经诞生了。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这火种也意味着你在漫长的未来里,需要漫步在深渊悬崖的边沿,只要失败一次你就会输掉一切。”   “我明白,所以我会一直赢下去。”   海德点点头,他意识到对方在失去近半的躯体后已经不可能再继续活下去了。   “我原本是有机会胜过你的。”   飞蛾抬起它如同畸变松果般的晶体头部,那里的光芒一阵明灭,已经有了熄灭的迹象。   “我也明白……在我没有稳定状态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用更极端的方式篡夺一切。”   海德坦然的点头。   “但我却没有那么做。”   “因为我发现,即使我获得了你的记忆,你的外表和一切属于你的烙印,但是......”   “这个世界的白蔷薇庄园还是太过寒冷了,我是海德·贝鲁赛,但却终究不是你。我拥有你的记忆,包括你的同伴,你的爱恨,一分不差。”   飞蛾模仿出了一个奇异的,傲慢却又悲哀的笑。   “那些记忆是如此深刻,甚至让我对从未见过的人物产生感情——我深爱着他们。”   “但他们爱的人却不是我。”   飞蛾头部的晶体逐渐熄灭,声音也变得如同入睡前的呢喃。   “神几乎创造了整个世界,给予祂的造物们温暖的房屋,取之不尽的食物和永远和煦的春风。我现在是家族的家主,也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我还能有什么不满和奢求呢。”   “去吧......去帮助你的朋友,虽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说着,它的身躯完全枯黄失色,从空中向下坠落。   ——   巨大的冻云漩涡环绕着一轮黑色的太阳旋转,火雨成片撒落在“孔”中不断涌出的亵渎怪物们身上,却并没有像曾经那样完全焚毁它们的身躯。   尸骸们的皮肉在森白的火焰下逐渐脱落,暴露出越发狰狞的骨架和胸腔内熊熊燃烧脏器。诡异的冰冷火焰将它们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完全点燃,让弱小的怪物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强悍的力量。   三日之书在艾拉的面前来回翻动,薄书的黑色封皮立即膨胀尖叫起来,原本牢牢束缚着它的铜锁轰然炸开,扭曲的铜片铆钉和齿轮四散飞溅!   这本原本只有三页的薄书内赫然凭空增加了成百上千的全新篇章,它此时已经是一本完整的厚实圣典,摊开在少女面前极速的自行翻动着。   这每一页污秽的篇章都包含着比大英图书馆内所有书籍总和还要庞大的杂乱信息,而这千百页篇章所代表的所有信息此时正在强行灌注进少女的意识深处!   她在这短短的一瞬内,如同通过细长的井口窥见了世界最深处的奥秘,这巨大的纵深和意识的无限放大让她产生了无比傲慢的念头:   「我已通晓此世一切智慧!」   但就在这个诡异的狂想取代她的理性的时候,诺伯德那张令她感到无比憎恶的面孔却如同最坚固的墙壁一般挡在了信息的狂潮正前。   潮湿急退,大量原本就不属于她的智慧迅速从意识中抽离出来,少女的嘴角渗出了漆黑的血水。   艾拉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令人生厌,又让她极度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苏醒。这个过程几乎是不可被逆转的,但至少——至少自己暂时压倒了它,可以在短时间内支配这股可怕的力量。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背后的虚幻羽翼因为痛苦而伸展到极致。   最开始,从羽翼的尖端部分出现了几根黑色的羽毛,紧接着这种污秽的颜色就在根本不以物质形式存在的三对虚幻骨翼上迅速向下流淌,滴落,蔓延,包裹住每一根骨架和翼膜,在那里铺上根茎纵横的血管和扭曲的筋肉绒毛。   这些绒毛迅速生长成三对丰满羽翼,但它们并不完美,七枚巨大的眼睛就在羽翼错综的深处缓慢开合,它们全都是属于蛇类的细长竖瞳。   下方熔岩流淌的世界中,另一位伟大存在本能的感受到了些许不安。   在愤怒的咆哮声中,数万枚细小的橘红色的火星在火山神子的身前凝聚。   虽然祂只不过是菲利普利用权能再现的历史片段,力量远远无法与祂的本体相提并论,但它也真实不虚的掌握着神性层面的规则。祂几乎能够免疫任何火焰相关的魔法,后者对火山神子而言甚至可以说是绝佳的补品。   但不知为什么,祂却无法控制不断侵蚀着熔岩世界的灰白之火,甚至连熄灭它们都需要消耗相当一部分力量。   这时,银发少女伸出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摇摇的点向那个周身弥漫着熔岩和火山气息的怪物虚影,语调高昂的宛如圣诗咏唱:   “以我之名,剥夺汝之荣光,逆我者,必会堕入深渊!”   橘红色的火星骤然一暗,婴儿般的尖笑声不知何时染上了强烈的恐惧,它们在明灭之间就染上了一缕化不开的灰白色。怪物虚影的火翼在无形的攻击下寸寸脱落断裂,原本半身浮空的神子在空中挣扎着怒吼了几声,然后就重重的摔落进熔浆之内!   在火焰领域的规则争夺中,祂竟然无法对天空中的那位存在做出任何抵抗,亘古以来就掌握的权柄此时已经尽数被对方剥夺。   直到熔岩的表面逐渐冻结成光滑的镜面,这位伟大存在才察觉到一个事实。   而自始至终,那个傲慢的银发少女都没有看过祂一眼! 第631节 第一百零八章 死亡降临于松懈之时   无数周身沐浴着灰白火焰的白骨怪物在空中盘旋,它们的骨架在火焰下逐渐膨胀,显得愈发狰狞。   这些怪物们无视了在火山熔浆下不断挣扎的庞然大物,转而逼近一片不断扩大的黄绿色浓雾。   但这些几乎无法被称作生命的燃烧白骨们,却只是环绕着浓雾飞行盘旋,不敢进入它所笼罩的范围。   难道连这些诞生于亵渎的黑色太阳中的尸骸们也会感到恐惧?难道连它们也会惧怕瘟疫,疾病和死亡?   一头体型最为巨大的怪物最先做出了尝试,它头角峥嵘,算上修长的尾骨,体长甚至超过了五米。一些残存的黑色鳞片还并没有被白色火焰焚毁,依然覆盖在它深灰色的骨骼上。   这头魔物在生前应该是血统纯度不低的亚龙,无论放到什么样的世界里都算得上是相当强大的生物。   虽然亚龙的一身血肉和鳞片都早已腐化,但在两种不同权柄的加持下,它的力量甚至还要比生前还要强上一线。   残留与灵魂深处的一点骄傲让它无法容忍眼下的困境,违背了主的命令,咆哮着冲入那片黄绿色的毒云中。   腐蚀性的酸性和剧毒让它的骨骼和鳞片吱吱作响,亚龙胸腔内的火焰也猛的一暗。   他所剩不多的一点智力让它对此感到疑惑,一个几乎算不上生命的亡灵,一幅骸骨也会被毒或者疾病所影响?但仅仅那么一丁点思考能力也不容许它再继续想下去。   在亚龙注意到这片浓雾对它来说仅仅是有些麻烦,但还远远称不上致命的时候,它便用早已腐烂的喉咙放声咆哮,继续冲向这片雾气的源头。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浓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就连那灼热的熔岩和冻云也没有影响到它的内部。   在这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毒云中,亚龙隐约窥见了一个干枯瘦小的黑影。   它大概只有一只猫那么大,发黑的颜色在这片浑浊诡异的雾气中应该很容易被忽略掉才对。   但亚龙的全部注意力却都已经被它吸引了,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感让它停止了一切活动,就连胸腔内的火焰也被压抑到了最微弱的程度。它在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借此规避对方的视线。   可这时,龙却在自己空旷的耳孔附近听见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犹如人类婴儿的哭泣声。   巨大的恐怖正在逼近,亚龙浑身尚未尚未脱落的鳞片都倒竖起来。灰白的烈焰在顷刻间燃烧到了最旺盛的程度,躁动的焰流甚至从内部涨裂了它的骨头,在鳞片和骨缝之间镀上了一层倒刺般的接近。   它早已漏风萎缩的翅膀在极端的时间内伸展到了极限,让亚龙以来时两倍之上的速度远去。   只需要十秒,十秒的时间就足够它冲出这片诡异的雾气,远离那个极端恐怖的存在。   但就在亚龙即将冲破雾气的范围之前,干枯的黑瘦婴儿扭过头,好奇的用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眶看了它一眼。   亚龙的动作顿时变得滞涩僵硬,铜锈般的纹路从它的尾骨末端一直蔓延向头顶的尖角,它深灰色的骨架在短短的瞬间就被染上了铜绿色。紧接着,所有蔓延着铜绿的部分都膨胀软化,喷涌出粘稠恶臭的脓液,就像是在夏天的污水沟里发酵了一整个月的尸体堆,排泄物和最肮脏的腐败垃圾。   ——   艾拉没有在意与自己连接的视线和精神印记中损失了一个特殊个体,它们对现在的少女而言就只是一群蚂蚁,即使相对强大一些也只不过是强壮的蚂蚁。   忽略掉这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眼下的局面依旧在她的控制之中。   无穷无尽的怪物逐渐将雾气包裹起来,它们煽动的飓风抑制了雾气的扩散,尽管有越来越多靠近毒云的白骨怪物们被概念上的死亡瘟疫腐蚀,但这么一点数量完全是微不足道的。   在确信的它们的数量已经足够之后,艾拉的目光穿透自己的军队和毒云,盯住了那个干枯黑瘦的婴儿。   虽然对方只不过是一段历史片段,并不真是那位曾试图通过泰晤士河的降临的神子。但时隔多年,它的确又一次以特殊的方式出现在了艾拉的面前。   面对这位曾在伦敦杀死过数万人,毁掉某个温馨梦境的神子,她原以为自己会感到怒不可遏的。   但此时,她的情绪波动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烈。   “是吗,原来我的精神又更倾向于神性一侧了......”   她牵动嘴角,强迫自己变得更加愤怒。哪怕这是虚假的也好,艾拉确信这是她此时想要表达的情绪,哪怕只是这样也无所谓!   银发少女握紧了手中的战枪,遥遥的向那团黄绿色的毒云一指。那些白骨恶魔们身上的苍白火焰忽然猛烈燃烧汇聚起来,数万乃至数十万的恶魔顷刻间化为灰烬,但冲天的苍白龙卷却也在顷刻间吞没了毒云。   在极度耀眼的苍白光芒中,整个黑色的空间内卷起了满天的风雪和冰冷的焰流,它们几乎把这个诡异的空间彻底转变成冰焰覆盖的极寒世界!   艾拉调动了如此庞大力量,一时之间无暇他顾。但这强烈的光芒和毫无保留的魔力倾泻已经足够保护她了。   可这时,一截锋利的细剑点破了少女的后颈,从她的喉间穿透出来。   头戴高顶礼帽的菲利普在黑暗中浮现出来,他的燕尾服上遍布焦痕,这个男人竟然穿过了庞大的冻云和遮蔽天空的火幕,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刻完成了致命的一击。   “你的力量的确十分可怕,我从未想过竟然能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压制两位尊贵的神子——虽然祂们只是一段存在于过去的历史,但也至少拥有了本体的五分威能。”   “但你不该忽略我,失败和死亡往往会在人们最松懈的时候到访。”   菲利普看起来有些疲倦,但那张不知在合适又被覆盖到脸上的笑脸面具却让他看起来十分愉快。   可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他身后的声音就让这份愉快彻底僵硬下来。   “就比如你现在吗?自以为已经获得了胜利,大概就是所谓最松懈的时刻吧。”   灰白色的枪锋从它的头顶向下一掠而过,灰白色的细线从高顶礼帽一直蔓延向绅士的大腿一侧。   “你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注意到你行动的错觉呢?”   艾拉翻动着手中的亵渎圣典,   “这个空间内早已布满了我的眼睛。你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我的掌握之内。” 第632节 第一百零九章 谁胜谁负      气态的毒云被冻结成了近千米高的,巨大灰白晶柱一块不起眼的黄绿色区域,干瘦的黑色婴儿停止挣扎又一次陷入了沉睡,伴随着冰柱的碎裂而归于无形。   时隔多年以后,仅仅是尚未完全降生并获得降临躯体的阿布霍斯之子或者它在历史片段中的一种可能性,已经不再是这位银发少女的对手了。   “原来是这样。”   菲利普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移动。也许只要稍大一些的震动就会让他这具身体居中裂开,而他现在残余的力量也不足够再创造一具完整的分身了。   这一枪几乎撕裂了他的一切,肉体,魔力和灵魂,让菲利普再也没有了翻盘的余地。   “利用上万创造物的眼睛获得伪全知吗......真是疯狂的特性,我理解了。但你这次使用的应该是我的幻术魔法吧,那又是怎么做到的?”   “全知即全能。当我开启了「创世纪·伪典」的第三篇章,就能够模拟出我所见过的几乎任何能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你的幻术。”   菲利普点点头,这个动作让他左右两侧的身体变得有些不太对称。   “原来如此,厉害厉害。”   他转动着左边一片身体的眼球,瞥向远方正逐步投射过来的金色阳光。   “那边的战斗好像也已经有了结果......你的朋友们也很厉害啊,能在这种年纪就获得神性的确是远超想象了。”   “用不着你来评价。”   周围的黑暗在逐渐剥落,虚无世界的克拉夫特逐渐沐浴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下,这让它和那座物质世界的魔法学校稍微多了些相似的地方。   艾拉从鱼鳞般层叠的云层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但脸色却变得有些复杂。   神性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少女早已经深有体会了,那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力量,对她而言那更像是一种无法逃避的诅咒。至于海德现在的状态......她实在无法断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的,的确用不着我来评价。”   菲利普断裂的面具脱落下来,他的五官已经停止了流动那里只存在一张类似于夜魇般没有五官的光滑圆润的晶体。   他的语调恢复平静,又出现了之前曾短暂维持过的理性和睿智。   “这具身体的时间不多了,伤势的恶化和神性的复苏会波及到我的所有分身。但你也不比我的状态更好,现在应该再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状态了。”   “你身负数种神性——不管那是存在于你体内的又或者是什么危险的炼金圣物,它们中至少有三种进入了不可逆转的苏醒过程。这要不了多久的,等到那一天的到来......艾拉·威廉姆斯,你又会变成什么东西呢?”   艾拉第一次在自己的死敌面前收敛了仇恨和敌视的态度,诚恳的发问:   “算是我问你的最后几个问题吧,你所拥有的神性会随着这具身体的死亡而消散吗?”   菲利普愣了一秒,摇头失笑。这个动作让他的两片脑袋互相撞击了一下,歪向不同的方向。   “怎么可能,神性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东西。它既不会随着我的消亡而解放增多,也不会因此而减少。在这具身体消亡之后,我在物质世界的备用身体就会继承它的特性,直到我彻底失控或者死亡它才会从另一位存在的体内萌芽......每种不同的规则内只会诞生唯一的神性,它的掌握者即是这种规则的代言人,也就是所谓神子,神话生物。从这种角度上看,你,我,克莱斯特我们早就已经是和人类无关的存在了。”   “那真神又是什么?”   面对艾拉的的追问,他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尤利西斯·菲利普第一次说出了这个与他个人风格极端不同的词汇。   在艾拉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他用根本不存在的发生器官解释:   “即便是克拉夫特的记录中,那些在古早的神话时代被称作诸神的存在也大多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化身或者降临的神子。”   “在我的猜测中,「披甲」的第三阶段,所谓真神应该是规则本身,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祂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那种层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但也只有那样的存在才能创造奇迹吧。”   “所以我必须感谢你们,让我在名为「披甲」的登神长阶上又迈进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艾拉悚然一惊,就想要用手中的战枪把对方切碎。   但她现在的状态同样很差,再强行动用能力很有可能就无法再继续压制两件即将完全苏醒的圣物。   可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菲利普的确是受到了重创,甚至连再维持一两分钟的存在都很困难。   难道这只是菲利普不愿意接受失败,随口编的一句烂糊话?   “不用担心,你的确重创了我,我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或者死亡。现在在你面前的就只是一个被裁成两段的濒死男人而已。”   “但我也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在神性发生转移和继承的短暂瞬间,或许这连一秒中也不到。但我现在的确不再是神话生物,而是一个普通的擅长幻术的黑巫师而已。”   “有些事,就是要让凡人来做才显得更有意义......贝鲁赛先生就快要来了,你很快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菲利普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一张全新的,完整的笑脸面具,他收拢着自己裂成两半的脑袋。把这张笑脸面具卡在光滑的脸上,语调也恢复到了那种奇怪的高昂声调。   “......如果这么盛大的表演却没有能够理解演员的观众,我也会很寂寞的。”   这么说着,他凌空爆散成一团苍白的灰烬。这具身体已经再也承受不住战枪的力量,被由内而外的彻底焚毁。   艾拉无力的松开手,双刃的长枪逐渐变淡透明,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少女慢慢抬起头看向已经抵达支援的海德,不由得叹了口气。现在,她大概已经明白菲利普第二阶段披甲的思路了。   这一切终究还是在那个家伙的安排和计划中,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他这次的确伤得够重,未必还有命去享受计划的成果。 第633节 第一百一十章 封印   已经获得神性的海德第一时间就赶往了战场。   但他本身就不以飞行和移动能力见长,这个古怪的空间也不容许他使用那还半生不熟的传送魔法。因此他的速度并没有比过去得到太大的提升。   神性赋予的知识和理解能力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如果是七天,哪怕一天之后的他在这里都会和现在完全不同。   在他触摸到这个层面的瞬间,就可以感受到自己与此时处于这个古怪空间内的,另外几个同等存在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果然是艾拉,还有……尤利西斯?菲利普!”   漫步云端的少年眺望着远处的山峰,一头金色的发丝如同流动的黄金般熠熠生辉。   他所走过的每一块云层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它们所在空间的控制权迅速被前者夺取。即使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战场,海德也能用他自己的方式提供支援。光明   对于菲利普来说,一位新生的神性拥有者在自己的神国雏形里和他争夺空间的所有权,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这种行为就如同在燃烧的篝火下抽走柴薪,毫无疑问会加速他的败亡,起到的作用不逊于在正面战场的战斗和压制。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个过程似乎有些太顺利了一些。他几乎没感觉到多少来自菲利普或者这个空间本身的抵抗,只是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就掌握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海德对它的原因没什么兴趣,无论那是菲利普的疏忽也好又或者是那个男人被艾拉压制,根本没有余力去管他也好,他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少年稳步的侵蚀掌握着周围的空间,一面逐渐提高飞行速度。随着对自身能力的熟悉,他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成长。   海德现在掌握着部分光暗领域的规则力量,除了原本就掌握的魔法力量大幅度提升以外,现在几乎任何物理或者神性层面以下的魔法攻击都无法伤害到他的身体。   正如同神话记载的一样,除了那被忽略的最为弱小的槲寄生树以外,世间万物都立誓不可伤害光辉之巴德尔。   海德终于抵达了一座山峰的高处,他的目光在那座虚无世界的葛拉弥斯古堡上停留了一瞬,就立刻转向了另外两位伟大存在对峙的方向。   此时的海德刚好看见了艾拉的枪锋自上而下掠过男人的身体,后者只挣扎了几下就彻底化为了飞灰。   双头战枪上蕴含的力量让海德感到心惊,即使是已经获得神性并因为自身特性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大部分攻击的他,自问也接不住这可怕的一击。   想必哪怕菲利普也会受到极大的创伤吧,虽然不能确定后者是否已经死亡,但他的确已经感受不到那种来源于神性上的联系了。   他有些欣喜的降落下去,却立刻敏锐的注意到艾拉的状态相当不对。   银发少女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背后的漆黑羽翼在颤抖着向内收缩,但那些原本半闭的竖瞳却一齐圆睁!   已经收缩到三米范围的黑翼骤然展开,扩展到了接近十米,而更多的眼睛又密密麻麻的从羽毛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上下扭动扫视着各个方位。   艾拉艰难的将那本黑色封皮的厚书合拢,但后者却在即将合拢时彻底融化成黑色的胶状物质,顺着她的手指和腕部迅速向上蔓延!爬上她的手臂的颈侧,蠕动着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于此同时,那顶鲜红色的王冠也疯狂的蠕动起来,它如同已经扎根与少女的头部无法被摘落下来。那些细碎的宝石逐渐扭曲成千百张痛苦的人脸,齐声恸哭,挣扎着想要脱离头冠的束缚。   “离我......远一点,我快......压制不住了!”   少女抬起头,眼眶中满是森白色的火焰。   她的皮肤毫无血色,耳朵上端在逐渐伸长,口中生长出尖锐的獠牙,表现出越来越多属于秽血种的特性。   而燃烧的白骨魔物和黑翼上的眼睛们此时也齐齐转动,看向接近此地的海德。   后者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还是挥手让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云层后投射过来。   那些眼睛在阳光下逸散出屡屡黑色的雾气,它们因为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而扭开视线或者闭合。而黑色的胶状物则稍微向后褪去一些,如同沸腾的滚油一般跳动飞溅起来。   海德对艾拉持有的那两件极度危险的圣物有所了解,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艾拉应该是被迫使用了它们的全部力量,让那些原本陷入沉眠的神性再次苏醒过来。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战斗才会把她逼到这一步?   即使是对战尤利西斯·菲利普,她又何必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海德自问如果遇到相同的情况,会当即有多远跑多远,再集合所有人的力量想办法进入虚无世界去对付暗格该死的黑巫师。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再去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尽力压制祂们,我来帮你!”   他低吼了一声,阳光在少年的手中收束成华贵的铂金权杖,伴随着它的挥动云层轰然碎裂,两人的正上方出现了环形的如同天国大门一般澄澈透明的高远天空。   阳光倾泻而下,压制着两种亵渎污秽的力量。   可在接触到那两种污秽力量的瞬间,海德就意识到,它们的复苏过程几乎已经不可逆转了。   金发少年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强行按捺住内心的不安,继续一言不发的输出着魔力。   借助着海德的帮助,艾拉艰难的分出了一部分力量指向天空,凝结出一柄火焰缭绕的光矛贯穿了依然悬停与空中的黑日。   冻云旋涡也随之消散,她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尝试恢复。   在菲利普所在的诡异房间完全坍塌后,此地已经完全被灿金色的阳光所笼罩。但在最初的介入之后,海德却发现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收效甚微。   眼睛们习惯了阳光的灼烧又开始勉力睁开,而冠冕下的亡魂们也继续恸哭尖叫,即便是焚身的痛苦也只会继续增强他们的怨恨和诅咒。   “不要再尝试逆转他们的复苏过程了......给我一个封印吧,只要能暂时延缓就够了。”   艾拉重新睁开眼睛,她咳嗽了几声,呼吸中已经夹杂着灰白色的火星。   这一幕让海德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那维持不了多久的——最多也就只有一天,甚至是几个小时。让我们再试试吧!墨菲斯特还在等着你,只要我们出去外面的事情就可以结束了——对,还有,再过不久我还会邀请你们参加我和影子的订婚仪式。所以......威廉姆斯,我们再试试吧!”   艾拉摇头,然后疲惫的笑了笑,   “你现在就把话说满......应该还没来得及问过影子的意见吧?不过算了,我提前祝福你们。”   “与我不同,你的魔力并不是无限的。等到你的魔力开始枯竭,就连使用封印的机会都没有了,到那种时候我就只能自我毁灭......但我不能那么做,因为我和她约好的。”   “放心吧......我事先考虑过现在这种结果,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只不过可能要睡得久一点......也并非没有再次醒来的可能。”   “动手吧。”   ——   阳光在云层后隐没,海德的双眼被覆盖上了一层白翳,他阖上眼睛,眼皮就立刻被黑色的细线交叉缝合起来。   这里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不再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不再有呼啸的风神,液体和眼球蠕动的声音停止了,怨灵的咆哮和痛苦也逐渐遥远。   片刻后,夜空中再无声响,只剩下让人想要安眠的宁静。   海德勉力抬起右手点向艾拉所在的方向,他的手指颤抖蜷缩了几下。   最终,少年长叹了一声,说:   “「沉眠」。”   艾拉在短暂的一瞬压制了所有异动,让他们和自己都完完整整的接受了这个魔法。   于是黑翼的羽毛凋萎脱落,却并未完全消失,它依然存在于少女的肩胛上,虽然只不过是一米有余的幼小尖端。王冠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蛛网,它暂时沉寂下来,虽然只是在为再次苏醒酝酿更为恐怖的风暴。   银发少女检查着自身的状态,然后开心的笑了。   “不错的封印,我应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利用。”   “一天之后我的封印就会失效,到那时......”   海德张了张口,剩下的半句话话却始终不忍心说完。他只希望对方所说的“对眼下的结果有所准备”不是一句骗他的谎话。   艾拉坐在一片废墟上,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会去西比拉的宝藏室,利用她遗留的术式持续抽取伪典,王冠和我的力量,古代先知的术式和这些魔力足够加固你留下的封印让我睡得更久。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密闭而独立的空间......我会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探索一些被遗忘太久的秘密,这就是我的全部打算了。”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海德的心中闪过,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   “难道你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自己的沉睡?”   艾拉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可能的话,我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但既然他在这个时候出现,也只能说是命运了吧,这注定是我该去做的事。” ?南¥锦%首^发/ 第634节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昼夜   少女抬头看着洞开的云层,和那在物质世界难以一见的湛蓝天空,表情宁静。   她叮嘱道:   “比起那些......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有些事必须要让你知道。海德,你现在是我们已知唯一状态完好的神性拥有者了,所以今后会有很多事还需要你的力量。”   “首先是末日将近......大概最多就是几年之内吧,会有什么巨大的变故即将来临。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大量出现的神秘现象和危险生物,乃至过去几年内集体降临的神子都可以被视作一种预兆......不,或许末日来临的迹象应该出现于更加遥远的古代,诺伯德·威廉姆斯,先知西比拉,还有我们熟悉的前任校长阁下以及尤利西斯·菲利普,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并各自准备了一些应对的手段。”   “......几年之内?”   海德在此之前隐约听说过关于末日的事,但这种话题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   哪怕是此前的神降或者以诺那种天灾般的事件,最终也都得到了还算不错的结果,以至于海德根本就没把所谓的末日认真放在心上。   可现在艾拉却明确表示,末日都将在近几年之内发生。   少年因此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所谓的末日究竟是什么?难道连我们这些拥有神性的存在也无法对抗它?”   艾拉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简单......”   “诺伯德也好,克莱斯特也好,甚至是西比拉先知也好......他们早在我们之前无数年就已经掌握了神性,可这些圣者和先知最后的选择,却都是尝试去冒险冲击神座。在他们看来,以他们的力量也不足以面对这次末日,所以,大概只有真神才有可能在末日的浪潮中发挥作用吧。”   “我对于末日的了解并不多,目前掌握的信息也就只有「末日的浪潮」和「毁灭之先驱」这些拼凑不成完整图案的信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它似乎来自于天穹之上,你可以尝试调集同盟和执行者的势力去调查相关的信息,虽然我之前的尝试并没有什么收获。”   “你可以去克拉夫特找一个叫丹德莱的女学徒,她很有些天才,那或许也会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至于真神......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   少女停顿了几秒,沉重的喘息着,像是只是多说这些话就让她感到有些疲惫。   “这是真正重要的事,我必须在沉睡之前告诉你。”   “尤利西斯·菲利普总结出了所谓的「披甲」,那是分为三个阶段的,通往真神神座的方法......有关于它的详细资料被我留在了克拉夫特的执行官专属办公室,书柜靠左的抽屉夹层里。那里有我留下的魔法封印,开启它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菲利普现在多半已经完成了它的第二阶段,现在距离真正的神座也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海德脸色微变,   “可你应该已经重创,甚至杀死了菲利普吧,他对于这个......「披甲」的进度为什么反而会在受伤后上升?”   艾拉上下仔细的看了看海德。   “这就是他的算计了......披甲的第二阶段是「以人力,行神之所为」,在含有他大部分力量的分身被我毁灭时。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确不再是神话生物而是纯粹的人类巫师,而事先已经达成的条件也在那个时刻生效了。”   “而那条件就是你。”   “是我?”   海德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前者却随即重复了一遍。   “对,海德。你现在的状态特殊......虽然我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但也能够察觉得到。你现在的身体和力量并不完全属于物质世界,这片虚无世界的物质和力量同样是你重要的组成部分。”   “你也能感受得到吧,这片空间对你的侵蚀和掌握几乎没有任何排斥。这很不合理......即使那个男人的神国雏形相当特殊,但神国就是神国,你认为一个神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完全接受另一位伟大存在的掌控?”   艾拉抬头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但在那里却并不存在她想要看见的月亮。   “因为某个原因.....我了解到「神使」这种状态奇特的存在,神国使者,神祗仆从。祂们拥有神性,却又和神国主人存在着莫大的联系,像你我这样的人在特定的条件下都可以成为神使。”   “因为你现在的怪异状态,你所掌握的神性,甚至是自身存在都已经与这个空间存在了密不可分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你已经可以被视作这座神国的使者,或者是祂的神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菲利普最为牢固的锚点。”   “一个拥有神仆和神使的人,你觉得那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海德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那自然是神了。”   “原来这就是祂的第二重披甲。”   这么说着,海德的掌心里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辉,但在光辉的背面,一柄完全由阴影构成的怪剑却在逐渐成型。   这正是能够杀死光辉之巴德尔的魔剑——米斯特汀。虽然那件曾存在于现世的圣物已经毁坏,但他以自身权柄创造的槲寄生之剑同样也能够起到相同的效果。   海德的手指慢慢收拢,就要握在这柄阴影之剑的剑柄上。   如果他现在的存在本身会威胁到自己在乎的人们,成为那个男人的傀儡。   又或者必须要他自身毁灭,才能拖着菲利普一起下地狱的话,海德也并不介意这么做。   虽然这会有些对不起影子......   就在少年感到犹豫的时候,一直纤细的手指却在此时点在光球上,让它立即湮灭过于无形。   在完成这个动作后,艾拉看起来又变得更加疲惫。她能够保持清醒意识的时间变得更短了。   “好好活下去——那个人成为神明,或许也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时间到了今天,每多一个掌握「披甲」的神性拥有者,这个冰面上的世界就多一份希望......我这么做也只是出于个人的仇恨罢了。”   “况且,菲利普已经受到重创。他这次未必能活得下来,他失去了对神国的掌控,第一重披甲也已经变得不再牢靠。”   “这个世界并不让人厌恶,你应该多看看这里的居民们。在我沉睡之后,不要毁掉它,也不要让它坠落,你可以试着继续掌控它,这对既对你维系自身的状态有好处,也是对菲利普的削弱。”   她从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我要对你说的就只有这些,你现在对空间和神性的理解还不够,我会帮助你返回到物质世界。”   “至于我......还有大概十二个小时吗,我会在沉睡之前处理一些事情,为自己的沉眠做好准备。”   银发少女伸出右手,轻轻的打了个响指,让自己和海德的身影同时变得虚幻透明。   ——   在白蔷薇庄园的密室中,宛如熟睡的海德忽然睁开眼睛。   伴随着战鼓般沉重的心跳声,两道灿金色的光束从他的眼中穿透密室和城堡,直冲天际。   原本深沉的夜幕竟然被居中撕开,出现了一个环形的大孔,只会在正午时分出现的耀眼阳光笼罩了庄园和小镇所在的方圆数十英里。   原本让少年枕在自己双膝间的人偶愕然的看着前者的身体向上漂浮,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完了,以后岂不是没办法再欺负他了?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他们疑惑于自己在印象中分明只渡过了数个小时的时间,可窗外却已经完全是白昼的景色。   少数几个眼里较好的人看向远处,他们抬起头,震撼与夜幕中心这片却不该存在的阳光和湛蓝天幕。一时间即使是常人眼中神秘睿智的巫师,也无法理解这前所未见的光景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   坐在窗边的弗雷德摇晃着方形四角水晶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向着某个无人的方向致意,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而另一处房间里,被子里的海伦娜翻了个身,用厚实的棉被把自己的头包裹起来。   “是那个臭小子回来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   这拔地而起的阳光又逐渐向中心聚拢,少年悬浮在半空中,周身仿佛都是由璀璨的光芒铸成。   当光芒逐渐减弱,影子才注意到一个修长却又健美的人影缓缓下降。   他的身后是光暗交织的圆环和连接虚空的,宛如植物根茎般的透明脉络。恶魔的弯角和反关节,天使的羽翼,这些神圣或者黑暗堕落的特征同时存在于一体。   黑色的槲寄生花纹在少年的眼中放大收缩,最终凝聚成淡金色瞳孔上的细小图案。   海德眨了眨眼睛,让身后的异像和幻影完全消失,瞳色又转变为平时的状态。   可成功回到物质世界的海德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他表情复杂的看向密室外的某个方向。   夜幕重新归于宁静,那本就不该属于此地的阳光又重新隐没。   “这可不只是帮我往返世界那么简单了,唉——”   少年叹了口气。   “帮了我这么多......这样一来,你的时间又还能剩下多少呢?” 第635节 第一百一十二章 支流的归宿   影子看着忽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银发少女,表情凝重。   “你的状态很糟,依我看,你现在最多还能自由行动五个小时,就必须要想办法进入休眠。”   “我知道的。”   艾拉的脸色有苍白了几分,只是简单的从半空落下站稳,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稍微喘息了几下,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显得不再那么虚弱。这让她可以行动的时间又减少了一个小时,但至少在这段时间内能够作为一个巫师使用几个便利的咒语。   “影子,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吗?”   艾拉取过一把长椅,整理裙摆坐了上去。   “在西比拉的藏宝库,当初的你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占据我的身体。那所谓‘倒霉的,令人作呕的命运’就是指现在吗?”   她的的语气平静,似乎并不为这种猜测而感到恐惧。   “如果在你看见的未来中我终究无法被唤醒,那我大概会一直沉睡到时间的尽头把。在冰冷的空间内保有一定思想,拥抱无尽的孤独甚至连死亡也成为奢望——那的确可以说是令人作呕的命运了。”   密室内的空气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   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影子最后却缓缓摇头,这让艾拉感到有些意外。   “命运已经流向了我无法窥见的方向,或许等在前方的是新的水源,也有可能我们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汇入了原本的洪流中。”   “我当年所见的景象也不过是时间长河内的一滴水珠,一些片段,虽然我现在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却无法告诉你答案。时光和命运是最为神奇的力量,哪怕只是我们之间的一次对话,也很有可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但是......唯独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终将醒来,这次沉睡并非你命运的终点。”   “啊,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艾拉对她点头示意。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就麻烦你们了。”   ——   伊莱恩心神不定的坐在床沿上,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曾经熟悉的世界变得有些陌生而狰狞起来。   那个人说过的每一具话都在被一一印证。   【你是否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的身体产生了属于它自己的意识,本能压倒理性,就像是有另一个人正在你的体内苏醒。】   【在这个逐渐危险的世界中追寻力量本身并没有错误,但危险并不只是肉眼可见的天灾风暴,它还来自更近的地方。】   如同魔鬼的低语一般,呢喃声又在她的意识中回响起来。   伊莱恩双手抱头,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尖角现在却成为了噩梦的源头。她甚至有考虑过切断它们,但那过于敏感的知觉却会让最轻微的伤害都成为难以忍受的折磨。   何况尖角本身就是恶魔的要害,如果真的要切断它们,伊莱恩的魔力和天赋也会受损到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   混血魅魔少女呆呆的看着窗外褪去的阳光,那又是一种让她感到心悸的可怕力量。   这个世界究竟在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呢?   想来,这些变化是她在升格仪式中,利用星屑提升了自己的力量之后才变得越发明显的。   “不,预兆出现在更早的时候。”   伊莱恩想,   只不过是她一直忽视了这一点,甚至把那些心态和性格上的变化当成了力量带来的自信心。   也许这个世界从未改变,只是傲慢和短视在漫长的过去一直蒙蔽了她的双目。   “听说你在找我。”   一个不合时宜,却在伊莱恩的耳中如同甘霖般的声音响起。   伊莱恩忍不住露出欣喜的表情,看向声音传来的房间角落,但这份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   做为颇有天赋的巫师,而且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的她立刻就注意到了银发少女表现出的异常。   对方的失控程度还要远远超过自己,哪怕艾拉说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或者变成怪物,她也不会感到奇怪。   这种突变让伊莱恩感到绝望,因为前者的力量还要远远超过她。难道就连如此强大的存在,也无法逃避命运?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伊莱恩在她的脸上没有看到恐惧和惊慌,有的只是恬静的微笑。   怒火和绝望席卷而来,少女的声音最后已经成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和嚎哭发泄。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强大如你也会被自己的本能压倒?你不害怕吗,在某一天醒来之后,自己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那这样一来,我的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这样的话还不如,还不如什么也不要让我知道!”   “哪怕能一无所知的死去也好,就让我在自己幼稚的梦中溺死好了啊!”   混血魅魔一双天蓝色的眼中溢满了温热的液体,精致美丽的小脸因为悲伤而扭曲。   “你的未来并不绝望,至于我现在的状态......是某些特殊原因造成的。”   艾拉并没有安抚对方,她现在也没有这样的余力,就只是简单的陈述着事实。   “与生俱来的本能并非不可战胜,至少曾经就有人做到过这一点。和我们之前说过的一样,你想要追求的东西可以在同盟获得......我在不久之后将陷入沉睡,现在我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立下魔法誓约,让你的势力和渠道向同盟开放,在我沉睡期间为同盟和执行者贡献力量。”   “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金钱,物资,人手全都需要。”   “不会觉得自己胃口太大吗?”   艾拉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混乱和动荡都已经成为必然,在未来的时代洪流中,你想要保持中立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相比之下同盟和执行者无论从任何角度都至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这样说的话,你可以理解吧?”   随着羊皮纸的燃烧,魔法誓约的力量随即成型。   “契约达成,按照约定,我将和你分享秘密。”   “在黑海深处上浮的岛屿上,有个叫邓肯·科尔里奇的男人,他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答案。而同盟的研究也会为你提供帮助,这种资源的共享对我们来说是互惠互利的。”   “最后算是我的一点个人经验吧,纯粹冰冷的理性并不足以成为束缚本能的枷锁,去寻找你真正在乎的东西。它可以是某种信条,某物,或者某人......只有人类强烈的情感才能够束缚名为「本能」的野兽。”   这么说着,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理解,艾拉的身形在伊莱恩的卧室内隐没。   ——   “下一个要去什么地方?”   影子和海德一左一右出现在银发少女的身后。   “你现在尽量不要再动用魔力了,这样......时间还能够再多一些。”   艾拉在一座塔楼的顶部踉跄了一下然后被影子扶住。   天空此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色,夜幕的尽头被镀上了一层陶瓷般的边沿。   “我也没想到状态会恶化的这么快,就麻烦你们送去去克拉夫特吧。”   海德张了张口,有些犹豫的问。   “那墨菲斯特呢?你不去见她一面吗?”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银发少女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某个方向。   海德忽然理解了什么,以他现在的视力从这个角度完全可以看见庄园东南角的别苑,艾拉的视力只会比他更好。   在晨风拂起的窗帘后,短发的少女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突兀出现的阳光吵醒,她面朝下趴在一张大床上正在熟睡。   翎的这种睡相让艾拉忍不住莞尔,只是这个笑容逐渐变得有些苦涩。   半晌后,她才收回目光。   “就不见她了吧,否则真到了那种时候......我可能就会不舍得陷入沉睡了。”   当艾拉的身影消失在光门后时,短发的高挑少女翻身从大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西北方的高塔发呆。   她从入夜时就一直在等待着这次见面,可最终却只是沉默着迎来了天明。   ——   “我再问你一次,你想好了?”   “是的,教授。”   这已经是德米特里·道尔顿第三次重复这个愚蠢的问题了,对于讲究简洁,直接的炼金术师来说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艾拉坐在原本供奉西比拉遗骸的祭坛上,那些缠绕的植物根茎和石制的光滑平台看起来就如同远古时代的王座。   德米特里将最后一枚灰白色的晶体镶嵌在地面的凹槽中,   “你早就做了这个打算——利用复数的最高纯度魔力水晶和生物材料,模拟出那枚「贪欲金杯」的作用,用它来吸纳这片空间内所有存在的魔力。”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先知西比拉是利用它聚拢力量,而你却是用它来削弱自己。”   “我体内诞生的魔力将会加固封印,以及释放守卫葛拉弥斯的护盾,很方便的用法不是吗?”   老炼金术师喟然长叹,沿着阶梯向上封闭了沉重的石门。外界的光辉因此而彻底消失。   地面复杂的魔法阵被一一点亮,乳海在蓄水池中翻腾起来。   这个魔法阵艾拉曾在多年以前见过一次,当它被完全启动之后,此处的空间会如同时间静止般稳固不变。   她能够感受到体能躁动不安的两种力量开始试图强行挣脱束缚,强行苏醒过来,但倒三角形的光环和森白色的锁链却将二者死死固定。   槲寄生的枝条从她的小腿向上缠绕,艾拉注意到自己的皮肤逐渐变得如同晶体般透明。   她曾尽力逃避的命运,最终却会以另一种意外的形式忽然造访。即便尤利西斯·菲利普这一次没有出现,她多半也会找一个理由在西比拉的宝库沉睡,去探索那扇意识深处的大门吧?   艾拉忽然有些想笑,却又觉得越来越困,逐渐晶化的身体也很难再完成笑这么复杂的表情。   于是她垂下头,睡着了。 第636节 卷末杂谈   大家好这里是触手菌。   原本是打算在第八卷完结的,但是内容具体写起来之后,发现比想象中要稍微多一些,于是就打算最后再多开一卷。   现在的剧情已经推进到了彻底的收尾部分。   菲利普和克莱斯特距离神位都只是一步之遥,而我们无敌的艾拉却又一次倒下了(乐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主人公最后的行动有些奇怪。   在这里解释的话,其实在上浮日之后艾拉就一直打算进入仪式空间后的大门探索,只是因为外界的羁绊和种种顾虑让她选择一直逃避。但是在通过丹德莱开发的脑内之眼察觉到末日的逼近,以及发现了校长一直隐藏的西比拉密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用来逃避的借口了。   所以即使菲利普不出现,艾拉也会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自己逼进不得不这么做的地步。   这样一来,她这么行动大概也就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在第九卷,这个故事将彻底进入倒计时。   失踪的米雪儿和薇儿各自展开行动,两个最接近神座的人按照各自的准备开始动作,在另一方面,艾拉会在门后逐渐接近一切的真相。   与此同时,末日的脚步也缓缓逼近。   嗯,就是这样~ 第637节 第一章 动荡的局势   “她一直待在密室吗?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面对几个颔首的下属,少年没有抬起头,只是继续坐在椅子里用一枚单片的水晶眼镜仔细核对着手上的两副材料。   在执行官专属的办公室内,海德·贝鲁赛整理着桌面上的卷宗。他身着古典的黑底镶金边,内衬白色拉夫领的巫师长袍,已经完全恢复了成年的样子。   在艾拉陷入沉睡之后,他按照前者所做的安排暂时接任了执行官的位置。   但这位新晋的实权人物却坚持要求在自己的职位前加上“代理”二字。   这其中的一层原因所有人都明白。   海德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艾拉终会醒来,而他也会在那一天将执行官的位置物归原主。   面对这种更像是祈愿的坚持,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这位代理执行官只用半天就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不论是自身实力还是指挥能力,他相比前几位执行官都毫不逊色。以至于原本对艾拉的安排还颇有不满的德米特里一阵无言,只是摇头说着些“时代变了”,“神性巫师真是越来越不值钱了”之类的抱怨。   几位执行者恭敬的立在黑漆金边木桌的前沿,他们现在与执行官的相处方式更像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这是代理执行官大人的习惯。   相比以前相对松散的模式,他更喜欢按照自己得到的详细数据和资料,以某种让常人难以理解的精准度委派任务,让每个人都前往最适合自己的战场。   虽然海德也沿袭了艾拉之前的做法,用以尊名回应祈祷的方式作为应急手段,但事实上这段尊名却几乎还没有被人使用过几次。偶然的个例也不过是两次无法被预测的突发事件。   “万物不伤的祝福之子,   光明与黑暗的天秤,   幻境与现实的主宰,   伟大的海德贝鲁赛。”   他用三天的时间总结了自己的尊名,让它得以稳定的指向自身存在。只是其中的第三段部分让海德感到心情复杂,在无数次尝试之后他才确定了只有这种描述才能够确实有效。这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海德他目前的特殊状态。   “是的,墨菲斯特小姐一直待在前执行官阁下所在的密室。”   “没有得到许可的我们无法进入密室,食物已经被更换了很多次,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动过......”   一位女性执行者满脸为难。   “是这样吗......没关系,继续按照时间去送食物就好。你下去吧。”   在几位执行者离开并安静的为他拉起大门后,海德才松了口气。   这个年轻的代理执行官有些疲惫的靠在长椅上,然后被瓷器沿着木桌滑动的声音吸引。转头看去,刚好看见做着一身恶趣味女仆打扮的人偶小姐把半杯咖啡沿着桌面滑了过来。   “不用管,以翎的身体就是不吃不喝半个月也没什么关系。”   “那个疯子不是会一直消沉下去的人,让我算一算......嗯,最还有两天她应该就会恢复精神了。”   “希望如此,何况我在想的也不光是墨菲斯特的问题......”   海德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这对他来说糖和牛奶加的太多了,口味甜的有点发腻。影子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口味,所以这多半是故意的,或者干脆是那家伙刚喝了一半的......   “除了发生频率越来越高的神秘事件以外,还有很多人为因素导致的问题。事实上这些很久以前就发生了,只是被掩饰的很好,艾拉之前没有在这些问题上过多留意。”   “相比黑巫师造成的破坏,她把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不可控和随机性的危险神秘事件上。但老实说,单纯从二者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威胁上看,前者可能还要巨大的多。”   “阿尔比昂兄弟会,还有所谓的「使徒」和「选民」。在以诺的上浮日之后,同盟就针对他们有所行动,这段事件以来我们杀死的后两者也已经接近五十人......可这些人的动作还是越来越疯狂了,这些邪教势力的扩大速度也是远超想象的,我从未想过有准备的黑巫师们集体行动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这么说着,他忽然按住了自己跳动的太阳穴沉默了几秒。   这是海德获得神性后的老毛病了,同时由虚无世界和物质世界的不同部分构成的力量和身体并不协调,这让他偶尔会出现精神恍惚或者头痛的症状。   “没问题吧?”   影子放低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只杯子,瞳孔下移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问题,随着我侵蚀那个世界的程度加深,这种反应只会越来越少。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越发注意到,所谓的虚无世界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平面,它应该是由无数个点和碎片拼凑而成的东西。”   “我现在所掌握的也只不过是以白蔷薇庄园为点固定的一片区域,这么看的话......果然,尤利西斯·菲利普应该还没死。我最近又可以隐约感受到他的神性了。”   人偶小姐嗤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有死,尤利西斯可不像艾拉那么没头没脑的。在你所说的那一战之前,他应该就给自己留下了足够多的后手——只不过,那个笨蛋的力量和不要命的打法应该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以菲利普现在应该伤得很重,至少不会是你的对手,甚至是你偷偷利用资深执行者和几个老家伙组建的猎杀小队应该也能把他逼到失控。”   海德不置可否,只是把陶瓷杯放回桌面上,叹了口气。   “可想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神性拥有者太难了。”   “我们的眼线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在日益混乱的世界里,他们的行动的风险也已经快要超出临界了。”   “虽然混乱未必是一件坏事,在这样的时代里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的。”   海德冷笑了一声,他在不久前刚下达了一份相当极端的布告。   他开放了克拉夫特和同盟收藏的部分珍贵宝藏,以相当高昂的价格悬赏了包括尤利西斯·菲利普,薇儿·法米妮,一切阿尔比昂兄弟会高层和所谓「使徒」,「选民」的人头。   虽然在前来领取赏金的人中,只有一小部分带来了真货,但这种效率也已经大大超过从前了。   “他们带来的不止是你要的,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他们的仇人甚至是于此无关的黑巫师......这也是你想要看见的吧?”   “是的,那种缺乏道德底线的黑巫师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潜在敌人。这些人因为贪欲而为我工作,而我则会想办法在得到他们所谓的战果之后,把他们的名字公布在巫师报和一些权威的媒体上,这样一来——曾经在我们手中赚过好处的人就不可能再被阿尔比昂接受了。”   “于此同时,他们大概也会成为后者的猎杀对象吧。这能加速他们选择自己的立场,或者自相残杀削减数量......我这种做法,你会觉得肮脏血腥吗?”   “无聊的问题。”   在解决了一叠点心后,人偶小姐整理着手指上沾染的奶油和糕点残渣。滥用职权的海德终究还是强迫罗杰教授给她制作了一双连接线不太明显的,更像人类的漂亮手掌。   “放手去做好了,不过是些小儿科的手段,不要犹犹豫豫的让我看不起你。”   放下一些心理负担的海德重新开始把注意力投向自己得到的最新资料,他把一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沿着线条和图案在几个最新标红的位置停留。   看着地图上几天时间内就变得越发密集的点和线条,海德忍不住皱眉。   “但在利用这次混乱与动荡的也不止我一个,这些人的野心还不仅局限于我们看见的地方。”   “他们好像在扩大战场......他们在挑动凡俗世界的战争?”   ——   “总觉得我们像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短发少女静坐在密室的祭坛前方,翎看起来肤色苍白,明显比平时瘦了一圈,黑色的短发干枯而缺少光泽。   “你啊......每次都是这样,究竟把我们的约定当什么了?”   在她的面前,一张被无名的植物和菌毯托起的石制王座上,有一尊由整块灰白晶体构成的,栩栩如生的少女雕像。   雕像精致到发丝和最细微的表情动作,把主人的原本神态和气质还原的淋漓尽致。   她用右手手肘支住扶手,倾斜身体靠在王座上。表情轻松写意的像是正在午后小憩。   短发少女就这么发呆或者自言自语,不眠不休的在密室中待了五天的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现在无论我做些什么你都逃不掉。”   翎勾起嘴角,大步走了上去,明目张胆的低头用嘴在那冰冷坚硬的唇上用力蹭了一下。   她似乎依然觉得不够解气,于是又顺手狠狠的捏了一把雕像硬邦邦的屁股。   “好了,我也该走了......你丢了那么大的烂摊子,现在同盟和执行者可是忙的要死。”   在她挥手离开的时候,雕像的嘴角微不可见的移动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笑。翎猛然回过头,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她自嘲的摇了摇头。   可雕像怎么可能会笑呢?   这大概只是自己疲惫过度产生的错觉吧。 第638节 第二章 灵魂深处   在一片由苍白火焰,深邃黑暗以及滔天血海混合流淌着的绝望世界中。   扭曲的建筑,燃火的工厂和阴森的诺曼底角楼被冲刷着,坍塌,融化然后拧成一团。   世界在转瞬之间就完成了一次明与暗的交替,可以人类常识所了解的任何世界,昼夜颠倒都不可能在短短的一秒之内完成。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嘲讽着人类常识的现象,世界又立即闪烁了一次。   这种怪异的景象就如同凡俗世界中,那技术尚未稳定的电灯一样,因为接触不良或者过热,在丝丝的爆裂声中而闪烁幻灭。   而那些原本崩坏坍塌的建筑又在这一次闪烁中重回原样,虽然仅仅是几秒之后它们就会又一次重复之前的命运。   在数百次,数千次昼与夜的交替后。   那些工厂,烟囱,伦敦的街道,桥梁和高大的建筑群们都已经被无数次摧毁,就连那相对而言十分牢固的角楼和城堡也已经完成了许多次重塑。   但某个在纷乱与毁灭的海洋中逐渐苏醒的意识却注意到,唯独有一栋漆黑如铁铸般的怪异建筑,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它没有窗口或者烟囱一类的结构,连接的部分被大量粗大的铆钉固定,看起来就如同一只有着怪异拱形顶部的铁铸棺材。   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和其他的东西不同?   意识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不安,于是这个世界在短时间内又经历了两次敏感。   终于,意识的主人意识到了那并非昼夜交替,造成这一现象的不过是她自己习惯性的眨眼罢了。   赤着身体的银发少女艰难的立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姿势由仰卧转变为一个更方便活动的坐姿。   她感到周身无处不痛,就如同被整个拧碎了再拼接到一起,又像是睡了一整个世纪后浑身发软头部眩晕。   她很快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自己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又怎么会对所谓沉睡一整个世纪的说法感同身受呢?   艾拉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和某个......奇怪的地方残留着奇异的触感,那大概是从物质世界的自己留下的身躯带来的一点模糊联系。   “所以我现在算是进入了意识空间吗。”   她从天空仰望大地,看着逐渐平息的血海和粘稠黑暗。那两种力量被源源不断的抽取封锁着,从目前的来看封印应该还算是牢固。   终末王冠中的力量原本就不算完整,秽血传承的力量和隐晦的神性联系早已在菲蒂利的自燃中损毁了大半。   在有了一个可以被源源不断用来消耗倾泻的“孔”以后,大概还真的会有被完全清除的一天,只是这个数字计算起来多半会非常庞大。   “还是有机会出去的嘛,大概要......三四十年?”   艾拉大概心算了一下,乐观的想着。   虽然以她在及格线徘徊的魔法数学功底,像往常一样不小心把小数点向前移了一位,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没有去细想的必要。   在逆向完成西比拉先知遗留的聚魔仪式后,她又利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去处理在自己体内和意识中乱窜的异质魔力和精神污染,直到现在才得以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保持清醒。   在这一过程中,她意外的发现三日之书带来的污染强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抵御。虽然艾拉不太愿意相信这种可能,但那大概是因为莉莉丝的部分神性受到了诺伯德「披甲」的影响。   因为这极为侥幸且讽刺的原因,她才得到了更多可以挣扎反抗的时间和机会。   在她取回清醒的仪式后,地面上的建筑立刻回归原位,依然是玩具版层层叠叠重合在一起的伦敦的街区,工厂和其他一些让她印象深刻的扭曲的建筑。   艾拉没有什么闲心去重游故地,她挥手让自己仍然光着的身体被灰色的朴素长袍和内衬覆盖。   这个动作让艾拉发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自身的力量有所恢复。虽然并不完美,但大概也能够使用往常五到六成的实力,这个数字已经非常可观了,可以算得上是意外惊喜。   在确认了自身状态后,她便立刻俯身前往城区内那栋不大起眼的怪异房屋。   就在调整着上下颠倒的错乱感时,她偶然间注意到在那座棺材形状的铁黑色建筑顶部,正抱膝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和自己的长相颇为相似,只是某些部分被有意的夸大或者做出过意义不明的修改。   “你总算来了。”   少女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如果自己观察的话会发现她的脚趾蜷缩,双手也有意无意的离开膝盖去抓紧附近的铆钉固定自己。看来之前在城区肆虐的血海和粘稠黑影给少女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是啊,我来了。你是影子吧,或者说她之前留下的一点意识。”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一次,反倒是小影子的表情变得惊愕,因为对方的反应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就仿佛艾拉才是久居于此的主人,而她才是新来不久的客人。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事实,但以后者的性格早已就把这种关系在自己的潜意识中扭曲成了完全相反的说法。   “从她第一天埋入种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过你们现在应该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了吧。”   “你连这也知道了?”   后者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然后放弃似得一屁股坐在屋顶上,变得垂头丧气。   “好吧好吧,我就不该听本体的话留在这里做看守,也不该在你上一次打算自杀的时候给墨菲斯特那个小疯子做提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这个混蛋也不会忽然带着那么可怕的东西回到自己的意识空间,还有机会当着我的面来耀武扬威。”   “所以呢,你这次来是想做什么?还是说你已经做好干正事的准备了?”   艾拉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的事比我想的要多,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她留下的一粒种子。”   “我这次回来是要探索意识的最深处,找寻那些早已被我遗忘的记忆。” 第639节 第三章 “一”   梦境中的影子她重复了一遍艾拉的要求,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   “探索意识最深处,寻找遗失的记忆?”   “让我想想......现在的我究竟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呢?当我上一次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存在于此?”   艾拉从她的话中读出了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皱眉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你之前还在哪里指引过其他人进入过这扇门?”   她一瞬间联想到了物质世界中,那几位曾各自通过某种方式窥见到末日真相的人们,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甚至不同的空间。但却有什么不可描述的联系和线索将这些人们的行动串联起来,乃至彼此相连密不可分。   难道他们也曾在什么地方打开过这扇黑铁大门,这就是那条看不见的联系?   可艾拉自以为合理的猜测却被对方全盘否定了。   “怎么可能,这扇门在宇宙的所有空间内都是独一无二的,而这里又是属于你个人的意识空间。除了你本人和少数受到你我允许的个体以外,又能有什么样的存在值得我来指引?”   小影子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傲慢。   用手指绕起自己的头发卷起一圈又一圈,而这些柔顺的丝线却又毫无阻力的滑落下去。   她就这么从银发的缝隙间,用一双玫红色的眼睛瞄着艾拉。   “难道我的话真的很难理解吗,还是说是你根本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一种难言的恐慌在艾拉的意识中转瞬即逝,她下意识的就说出了那个答案。   “难道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在这之前接引的人同样是我?”   “呵,谁知道呢?我记性很差的,时间过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你这句话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我们的确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难道你已经忘了我吗?明明我帮助过你那么多次,你就那么无情?”   小女孩眯起眼睛,在屋顶上用双手支住下巴向下俯视着艾拉,优雅的线条在这个动作下若隐若现。   她的表情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艾拉还是第一次知道用自己这张脸能做出这么挑逗魅惑的表情来,这让她忍不住感到有些生理不适。   哪怕是混血魅魔伊莱恩相比之下都只是利用这粗浅本能的,手持木棍的小孩罢了。   “你......帮我?”   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感觉让少女回忆起了很多年以前,自己在西比拉矿洞中第一次面对影子的时候,与现在更友好也拥有更多神性的影子相比。这个仪式空间中的她还保留着最初时的——   不,不对。   不仅仅是经历的问题,艾拉猛然注意到了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影子并不喜欢这具身体,除了自己失踪的那几年里,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前者甚至不愿意过多的使用这副形象。   可眼前的女孩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排斥,甚至表现的相当适应灵活,即使这枚种子是影子在离开藏宝室不久时留下并诞生了自主意识,也不该表现出这副样子才对。   “你不只是影子留下的精神种子——”   艾拉回想起了自己与影子初遇时,自己当时做出的第一个猜测是:   “你是亚弗姆。”   女孩的笑容变得讳莫如深,她足足沉默了几分钟。   但在艾拉快要认为对方已经默认的时候,女孩却忽然摇头。   “是,也不是。亚弗姆的本体正处于一个十分特殊的状态,即使伟大如祂,现在也不可能回应你的祈求,更不用说真正意义上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可以把我看作是祂的代言人,祂的眷族或者——一只有些特殊的炎之精。”   ——   “炎之精?”   艾拉有些惊讶,但只是片刻的观察后她,就在女孩的体内感受到了十分熟悉的魔力波动。   如果抛开了外表和躯壳来看,那对方就真的只是一只有些大的过分的炎之精而已。   唯一与那些渺小同类不同的是,它并不会主动向艾拉表示臣服。   “可你似乎并不会受到我的支配。”   对于这种疑问,银色长发的女孩表示不屑。   “呵,你以为你是谁?难道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火焰规则的代言人,是一切炎之眷族的君主,‘伟大的’艾拉·威廉姆斯?”   她着重在艾拉的尊名上下了重音以示嘲讽。   “除了伟大的亚弗姆,又有什么人能够支配我的存在?你现在的力量甚至连火山下的蠢货也不如,之所以能够胜过祂,也完全只是因为那个蠢货还没有来得及在物质世界构建出合适的神躯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存在,你以为自己能够在完成成长以前,一次又一次的顺利解决一切吗?”   “你......”   艾拉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直到现在也无法理解吗?好吧好吧,这一段尊名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诵念过了,不如我就在这里帮你回忆一次。”   女孩的身躯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梦境世界的天空被深蓝色的冻云搅碎,苍白的极光火雨如同女神的裙摆般从天而降。大雪覆盖了扭曲的建筑和肮脏污秽的街道。   “汝当诵念我名!”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威严,   “冰寒之地的灰白之火!   我是克图格亚的尊贵血裔——”   诡异的熟悉感逐渐溢出胸膛,自从掌握神性以后艾拉就再也没有诵念过这段尊名,但此时她还是自然而然的补完了尊名的最后一段描述。   “......你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之主。”   久违了的联系感再次产生,艾拉的力量在逐渐攀升到接近巅峰的状态,此时的她又已经是完好无损的神性拥有者。   少女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影,她与自己的外貌惊人的相似,绝不只是罗杰通过模仿所还原的程度。   她面色惨白,宛如一具尸体,腐烂破损的伤口下是流淌燃烧的灰白之后,少女的表情安详,但双眼却被细密的黑色线脚密集的缝合起来,呈现着另类化作中所展现的残酷的美感。   “原来过去一直回应着我祈祷的存在,就是你。”   “我该称呼你什么?亚弗姆,炎之精或者神使?”   面色惨白如同尸骸的女孩开口微笑,   “都可以,但我更愿意你可以称我为「一」。” 第640节 第四章 世界的终点   “「一」?”   艾拉试着念出这个古怪的名字,而那个冰冷尸体般的女孩则是点了点头。   艾拉垂下头用手指抵在下巴上思索了片刻。   这个名字似乎蕴含了太多的信息,它可以指代很多意义也可以只是一个单纯的数字。   可以作为决定线索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只是根据支离破碎的信息和猜测来得出拼图还是太牵强了一些。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面对对方。   客观上说,一的确帮了她很多。   从伦敦的那个冬夜开始,再到松巴瓦岛的火山——甚至是在幻梦境中,一都通过某种方式与外界取得了联系让翎利用祈祷咒语隐晦的唤醒了部分力量。   但另一方面,本能上的排斥感却又在一直提醒着她不可以完全信任对方,那会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这时,自称一的女孩微笑着后退一步,收起两条在黑铁大门前摆动的长腿。她用脚趾勾住黑色的高跟鞋,用它们套在小巧的脚上,把门扉完完全全的让了出来。   “你对这个仪式应该还有些印象吧,虽然以你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支配这股力量更久,但它终究没有你自己掌握的好用。”   “去吧,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   艾拉在那铁铸的大门前立了几秒,抚摸着粗大的金属铆钉。   “可我该怎么进去。”   她依然可以透过大门感受到它的背后封锁着什么极端危险的东西,如果在这里打开它很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灾难。   “这很简单,我再帮你一次。”   就只是犹豫了一秒,艾拉就忽然感觉到屁股一痛,自称一的女孩已经腾空飞起一脚,将她重重的踹了出去。   艾拉惊愕的飞扑出去,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忽然遇袭。在自己的意识空间深处,被刚给予了自己帮助的人,以完全不会造成什么伤害的动作做出袭击。   艾拉意识到自己本能的提醒果然是正确的,一的确不值得完全信任,她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让人完全猜不透行动的逻辑。可即便本能的有所警惕,她也还是在稍有松懈的时候就被对方成功偷袭。   在少女的脑袋快要接触到那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黑铁大门之前,大门上出现了旋转的灰白色旋涡,它以无法反抗的吸引力将艾拉猛地拉扯进去!   这一脚是如此的直接了当!   一小姐在这个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神性拥有者,该说是不愧是一位伟大存在的眷族和代言人吗。   如果可以在物质世界拥有完整躯体的话,她多半会比当日拼尽全力的艾拉还要强上一线。   只不过前者就和她所代言的神祗一样,处于某个相当怪异的状态,似乎只有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一」才能够动用自己的力量,而其余的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抱膝蹲坐在黑漆漆的建筑上,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在艾拉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一才挥了挥自己的左手。在周身燃烧的火焰和伤口都逐渐褪去,她又轻盈一步跃上了宛如棺材的铁黑色建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对神性掌握的还不错,而且也没有走上那条路......或许会有什么不同吧。”   “连我也变回了过去的蠢样子,还是说从上一次开始就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呢?”   「一」勉力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逐渐被彻底焚毁的手腕,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的事。   那个家伙完全把她当成了影子留下的一缕意识,没有看出丝毫端倪,这可真是......他妈的。   她骂出了一句不太符合自己性格的话,然后在漆黑的建筑上散落成些许灰烬。   ——   艾拉凭借着战斗的本能,迅速的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让自己的身边悬浮起三道不停旋转的灰白色晶体护盾。   几点火星在艾拉的指缝间旋转起来,以同样支配火焰眷族的神性拥有者为敌人的话,直接进行规则层面的争夺她的优势不大。更何况在已经被对方取得先机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冷静下来保全自己的力量,然后再仔细观察寻找机会。   可当艾拉瞬息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并调整好姿势以后。却发现一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紧跟在自己的身后。   不仅如此,甚至连那扇作为入口的黑色大门也不见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荒凉的土地,地面上就只有形状怪异的眼快和黄褐色的土壤,既没有植物菌类,也没有任何动物生存过的迹象。   它就只是一片完全陷入死寂的大地,会让人不禁联想起幻梦境的月亮宫殿,和那片细碎的银白砂砾一样,这是不允许生物繁衍生存的环境。   艾拉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笼罩着这片大地的是一片并不沉默的黑暗。   天空和深邃的宇宙空间中是无数燃火的星辰组成的焰流和银河,纠缠的星云和让人难以理解的光带和碎石尘埃,恒星的光辉异常刺眼却无法让她所处的空间变得明亮。   在被这震撼的景象夺去目光的数秒后,艾拉回过神来,她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定格的。   就如同她曾经身处的时间长河的一隅,脚下的星辰布满裂痕,甚至连喷发向上数万米后即将以无匹威力坠地的熔浆也被冻结在高空上。   艾拉的瞳孔微微缩小,她猛然注意到在一块碎裂漂浮的陆块上是她熟悉的建筑风格,紧接着她又在地裂的深处看见了更多被摧毁的建筑碎片。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这已经毁灭了的世界竟是她一直以来生存的地方。   在早已沸腾并被染为焦黄色的巨大星球上,有复数个巨大的光球正在离地而起,每一枚光球的大小都让人懒得费心计算。   因为它们的存在足以分割陆块,将以国为名的凡人世界囊括其中裹挟着升向高空,远离这个已经不再具有价值的地方。这些光球的气息神圣而又庞大无匹,甚至连已经获得了神性的艾拉也无法生出与之对抗的念头。   “这些究竟是什么......”   一个令艾拉感到熟悉且憎恨的声音回答道:   “这里是世界的终点——准确来说,是这颗星球被彻底毁灭前的瞬间。” 第641节 第五章 格赫罗斯   艾拉悚然一惊,虽然这与她印象中的声音有所不同,但它毫无疑问就属于那个人。   ——属于诺伯德·威廉姆斯!   燃烧的火焰在她的手中凝聚成虚幻的双头战枪,虽然无法将威力提高到之前那种程度,但在倾力一战之后,艾拉对于神性和力量的理解又已经超越了过去。   长枪在她的掌心内含而不发,少女就只是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单薄背影,随时准备把他钉死在原地。   “该说是初次见面吗,艾拉,我的女儿......不,看你的表情应该并不是。”   开口的是一个身披三色黑底刺绣长马甲的男人,他佩戴着一顶古典巫师的尖顶礼帽,银白微卷的长发被材质考究的丝带束在脑后,挽成一个球形发髻。   男人微笑着回过头,一双微眯的粉色眸子清澈明亮。   那并非炼金器皿中充血干瘪的浑浊眼球,也不是艾拉之前在时间长河中所见的,属于秽血种诺伯德的危险猩红色眼睛。   在这个男人以人形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退却了神性巫师和圣者的所有光环以后,艾拉才第一次注意到对方和自己的长相十分相似。   他们太像了,无论是具体的五官线条还是无形的气质都存在着多出相似的点。甚至就连单纯的父女关系也无法解释这种程度的相像,相似的让人感到害怕。   艾拉向前逼近一步,由火焰凝结的虚幻枪锋沿着地面拖出火星和深深的划痕。   “我应该已经死去很多年了才对,我承认我没有做过一个父亲该做事,承受非难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可即使你对这种关系抱有怨恨,也不该会达到现在这种程度。这让我感到很好奇,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男巫盯着少女溢满愤怒和敌意的右眼,先是微微一滞,然后又一次勾起嘴角像是通过这简短的对视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是我的执念不肯死去所以做了些蠢事。它必然会渴求神座,也会渴求完整,所以你们之间的敌对也同样是必然的。”   “如果他依照着自身的本能和我晚年时的做事风格,那和你产生再大的仇恨也不奇怪。”   男人这种身处于第三方,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轻松叙述的样子让艾拉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你是想说它和你毫无关系,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诺伯德·威廉姆斯,卡帕多西亚的氏族长,荒野圣者,或者说仅仅是祂留下的一个意识碎片。”   男人笑了笑,   “言辞锋利啊,我有把你寄养在一个那样的家庭中吗?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只是名为诺伯德的男人在彻底死亡之前留下的一点意识碎片,连灵魂都算不上。”   “可你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识以这种形式存在的碎片,上一个人是谁?是我,或者西比拉小姐?”   “......”   艾拉皱了皱眉头,虽然她没有必要对一个残留的意识碎片什么敌意,但她也并不认为自己和诺伯德之间的关系和谐到可以闲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所谓的世界尽头究竟是什么?‘你的执念’在死前说了些不明所以的话,这些东西就是祂想要让我看见的景象吧。”   诺伯德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点了点头。   接着,他像一位真正的学者法师那样,详细的解释着眼前发生过的,正在发生的,以及将要发生的一切。   “如你所见,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星球的终点。”   “七天之前,大气,魔力和引力环境的巨变让原生物种彻底灭绝。   “三天之前,巨大的神国扎根进山峰,海洋和矿脉掠夺容纳可以被利用的一切能量和物质。”   “现在,裹挟着巨量物质的祂们将会回归宇宙,星球的结构会被严重破坏,我们的一切文明痕迹都将不复存在。”   “百年以后,地核残留的最后一点热量将会熄灭,星球开始崩溃,分解成宇宙中的石块和尘埃,成为那无序黑暗中的一部分。”   说着,他从自己的上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副精致的银框眼镜和雕刻着金色花枝的墨绿色钢笔,然后在一快不知何时起就一直放在自己身后的洁白画板上写写画画。   那些复杂的图形和数字符号让艾拉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如果他们两人是真正的父女关系,那后者显然没有继承父辈高超的数学能力。   这时,周围的空间挤不明显的扭曲了一下。   艾拉猛然注意到自己脚下不再是那颗濒临毁灭的星球,她和诺伯德就并排站在巨大陨石坑边沿的环形山峰上,脚下是松软而冰冷的砂砾和灰土。   这让她的戒备又提高到了相当的程度,尽管眼前的诺伯德只不过是一个意识碎片,但他在这片空间内能够动用的能力要明显多于寄宿于莉莉·贝尔意识中的西比拉先知。   “我们是在月亮上,你看那里。”   男巫指向漆黑宇宙的某个方向,那是一颗流光溢彩的巨大星球。它的表面布满了金黄,墨绿,蔚蓝或者其他颜色的斑驳色块。   就如同有些巫师酒吧里会使用的五颜六色的魔法灯,或者藏在彩色灯罩后明灭闪烁的煤气灯光。   它是如此的光怪陆离,像是一个醉鬼朦胧着眼睛透过玻璃杯看见舞女身边晃动的迷离灯火,冰冷,热切,矛盾,却又遥远且不够真实。   “这是我所见的另一种结局,星球会依旧存在,可它对人类来说依旧是别无二致的末日和毁灭。”   “假设那些伟大的存在们懂得节制,或者能够相互制约。那么对于寿命悠长且难以轻易改变状态的祂们来说,这种平衡就会继续向后延伸一段相当可观的岁月。”   “地球的每一片角落都会被祂们割据为自己的领土,神国对于伟大存在们的眷族来说将会是最美好的天堂,但显然——这其中不会有人类的位置。”   艾拉沉默了片刻,问道:   “这的确是绝望的未来......可是为什么?那些堪称伟大的存在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我们的星球上,这颗星球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被复数的神祗争夺?”   诺伯德盖回笔帽,用金色花枝形状的笔夹把它固定会自己的胸前口袋。   “巨浪的起落和山峰的坍塌都只是无法预测的偶然,哪怕是我们的行走奔跑,也有可能给地面渺小的虫蚁带来毁灭。对于那些虫蚁来说,这种毁灭又是否也是不可理喻的偶然事件呢?”   艾拉一阵无言,却意识到这根本不能解释复数神降的现象,和她此前所知的「浪潮」,「先驱」也没有任何联系。   她当然无法接受这种漏洞百出的解释,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   “所以你想说这一切都不过是偶然事件?祂们就只是偶然出现在了这里,这绝不可能。”   诺博德微笑着鼓掌,   “你有质疑的精神,这很好,也很能体现人性。想必你曾经遇到过几位很不错的老师或学者。你的经历让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长到了现在的样子,我很欣慰自己当时做出的决定,至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它不是一步坏棋——这也同样不仅仅是偶然,它始于我的决定,却也是你的每一次选择与积累。”   “宇宙可能只诞生与一次偶然的爆炸,却从一个奇点膨胀成了已知和未知的一切。时间的概念可能不过是一个狂妄的遐想,可它却又是宇宙中至高无上的法则体现。”   “我们诞生于偶然,却成长为必然。一个难以被称作是生物的单细胞不可能了解到自己会在未来繁衍出人类,我们踏足在砂石上的先祖也绝不会想到他们会在未来创造出堪称伟大的文明。”   “偶然是重要的因素,但偶然也绝非一切。万事万物都顺应着规则,盲目的揣测不会得到有用的结果,想要在偶然中求得精确结论,我们就比如从它们的本质入手。”   “看,那是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灾厄的起点。你大概早已经模糊的确认了它的存在,但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的出现会给我们带来灾厄才是你需要了解的问题。”   顺着诺伯德的手臂方向,   艾拉在漆黑的宇宙中窥见了逐渐远去的巨大黑暗,它比太阳和脚下的星辰还要庞大,比神祗还要恐怖,比绝望本身还要更加令人窒息。   铁锈色的巨大天体在黑暗中拖过燃火的轨迹,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艾拉感到浑身冰冷。   “审判之星辰,   毁灭之先驱,   奏响天音的歌者,   万相万物的终结。”   诺伯德眯起了他那双罕见的粉色眼睛,目光中多了些冰冷。   “这是一位相当特殊的神祗,祂的名字是——「格赫罗斯」。”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艾拉就感到胸口仿佛被大锤击中,一股被压抑许久的力量又重新开始悸动起来。   艾拉的耳边响起了宏大的圣歌,但那在她的感受中却是嘈杂的,令人心生厌烦的可怕噪音,那就如同几千枚铁片在同时刮擦碰撞,与光滑的瓷砖或者玻璃发生摩擦的怪响。   伴随而来的难以忍受的头痛和愤怒。   【苏醒吧......从梦中醒来......】   这是少女勉强分辨出的一段信息。 第642节 第六章 末日的真相   “格赫......罗斯?”   艾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但她的发音却与诺伯德那口地道的苏格兰腔调存在着些许不同。   她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将大量信息挤压在数百个复杂的音节中,只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发音听上去恰好像是“Ghroth”。   在完成这个发音以后,艾拉觉得自己的好像隐约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真相,但却又不可言表。剧烈的头痛和冲击让她一时之间只能狼狈的跪倒在地,平复着急促的喘息。   “你果然天生就会神语......但祂的名字不能在这个空间以外的地方出现,那会加速末日的到来。”   “可是......祂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艾拉能够感受得到,那是一位无比强大的存在,也无疑是真正的神祗。祂的力量或许比自己曾在月亮上所见过的真神还要强大,但从之前所见的光景来看,星球的毁灭却是因为其他存在。   诺伯德向前一步,弯腰伸出手掌,动作优雅就如同在舞会上扶起摔倒女儿的中年贵族。   但艾拉拍开了它,自己站了起来。   男人也不生气,只是遥望着铁锈色星辰远去的方向,继续回答少女的问题。   “想要理解格赫罗斯的存在,你就必需对祂的另一个尊名有所了解。”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宇宙的晨钟,   遨游星界的醒梦者,   唤起万物之物,   启示诸神之神......这是对祂尊名的第二种描述。”   “两种尊名——这怎么可能?它们所描述的方向和权柄完全不同,难道格赫罗斯可以容纳两种完整的神性?”   眼前的这个诺伯德的确对她没有多少恶意,否则刚才的情况就是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而艾拉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花在注定不会得到回应的谩骂和讽刺上。   两个原本绝不可能互相妥协的死敌,此时的确是在正常的做着交谈讨论。   “不,祂执掌的权柄依然只有一种,这两段完全不同的描述却也都是正确的。只不过对于不同的描述者来说,它存在的意义完全不同。”   诺伯德知无不言。   “格赫罗斯的状态相当特殊,祂既是神明也是神国本身。在宇宙一隅中积累到某种规模之后,格赫罗斯就已经停止了对领土的扩张。宇宙空间对祂而言是足够舒适的环境,神祗是依靠本能和规律行动的存在,缺乏欲望的祂自然也不会对其他天体存在恶意。”   “可问题也同样出在它的存在本身......你应该明白,神是规则的具象化,祂们的存在本身是一种现象也是规则本身。这种性质甚至不会因为神自身的意志而受到影响,只要祂存在,这种规则就必然会影响到周围的空间。以格赫罗斯的神国规模,祂所经过的整个星系都会受到规则和权柄的影响。”   “而祂所执掌的权柄......是「唤醒」。”   艾拉隐约明白了什么,从圣歌第一次出现开始,物质世界的环境就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   那些曾沉睡在历史和传说中的生物们一一重现,伟大的神子们纷纷苏醒降临,沉寂在巫师血统中的异种魔力也沸腾再现。   幻梦境与物质世界的边界逐渐模糊,甚至连被放逐的以诺也上浮在黑海的海面上。   “祂唤醒的是神秘,是席卷一切的浪潮与变革。”   诺伯德点头,   “如果抛开某些「特别因素」来看,不出意外,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失落传说的神秘一一重现,我们的星球将会再一次进入神话时代。这对本身就属于神秘一侧的存在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在新的秩序和国度中它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格赫罗斯的到来对它们而言是福音,这些适应者不需要在隐藏在星球的暗面和空间夹缝里,得到了更适合它们的环境。”   “可这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都是个灾难,即便是巫师,他们中的大部分也很难适应神话时代的魔力浓度,变得更容易失控、异变。至于平凡人......这种变化已经足以致死了。”   “这颗星球的人口会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死亡八到九成,而相对的,越来越多的危险生物将会战局更多空间成为世界的主人。凡俗世界的文明对它们来说不堪一击。”   “可仅仅如此的话,倒也还算不上末日。”   他话锋一转,   “像你,或者曾经的我们,我们这样的神性拥有者能够轻易毁灭任何危险生物。哪怕是巨龙在我们的眼中也不值一提。”   “我们可以帮助巫师赢得战争,在焦土上重建属于人类的文明。或许这需要几百年甚至更久,但也绝非不可能实现的事。甚至是由我们出手,在最开始就寻找方法帮助普通人度过环境的恶化,让更多人活下来也未必不可行——”   “但这一切的前提要建立在,我们要面对的就只是环境魔力化和被唤醒的魔物身上。”   艾拉神色一凛,就已经明白了诺伯德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你是说祂同样会唤醒其他神祗,我们所在的星球上还沉睡着其他真神?”   “你认为像幻梦境或者挪得之地那样特殊的空间会只有一个吗?”   诺伯德反问道,   “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曾和远古时代的先知合作,寻找到了数个可能沉睡着神祗的遗迹和世界入口。流亡之地,沉没之城,无光之窖,冰焰极圈,遗弃之国......我现在可以确认的,沉睡着神子或者更加伟大存在的区域还要超过这个数字。”   “你认为在面对复数的神子甚至真神时,你或者这个世界上的其他神性拥有者能有几成胜算?”   艾拉沉默了几秒,几乎和诺伯德同时开口。   “一成也没有。”   “毫无胜算,对吧。”   一颗蓝色的光球在男人的掌心里漂浮起来,它的表面迅速染上了几个不同的斑驳色块。   “从沉睡中苏醒的伟大存在们将会建立神国,转化眷族。因为祂们可以在神国中制定规则,无所不能,这是复苏力量的最快方法也是神明们的本能——”   诺伯德·威廉姆斯停了下来,捏碎了手中的光球。   之后的事态显而易见,已经不必再多解释什么了。   银发少女疲惫而绝望的闭上眼睛。   至于他们所居住的星球会怎么样......是了,她在刚才已经见过答案了。 第643节 第七章 不同的尝试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在沉睡的神祗被唤醒之前,提前完善封印或者放逐他们?”   艾拉不愿放弃的思考着,可刚提出这个方案后,她就自己摇了摇头。   聪明如诺伯德不可能没有做过这种程度的尝试,他一定早就想过这种方法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的,男人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我和西比拉曾经尝试过的事,结果你也看见了。仅仅是剥夺了沉睡中「莉莉丝」的部分神性就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虽然它带来的收益同样可观——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就是倾尽我们的无数心血和资源,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找到有限的可疑之处。如果想要一一确认,甚至是对那些伟大的存在们做些什么,就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事了——”   艾拉补完这这句话的后半段。   “——所以你们试图成为真正的神。”   虽然她早已有所猜测,但当实际了解到诺伯德所作所为的目的时,却也不禁叹了口气。   “是了......凡人登神。”   诺伯德的粉色眼睛中在短短的某个瞬间,闪过了狂热的火光,但它却早已不足再点亮一个死人的野心只是转瞬即逝。   他呼了口气,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块,取过一张白色手帕垫在上面示意艾拉去坐。这种不分场合的别扭坚持老实说让人觉得有些讨厌。   “这在我们所知的历史中没有先例,成为神子或者化身一类的存在,就已经是前人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了。可无论是彻底成型的神子还是神祗化身都不能解决问题,前者根本不受控制只会顺从本能行动,而后者甚至可能会因为上位者的意识而成为开启末日的先锋。”   “大概就只有成为能保留着自身意志,且仍然愿意站在人类一方的真神,才有可能阻止末日吧?当时的我们是这样想的。”   诺伯德的话让艾拉回想起了自己在服用“冥王星之药”后,在时光长河中曾亲眼见过的景象。   她很清楚这两个曾触摸到这个世界最高峰的,堪称传奇人物们的下场。   那个美丽的金发女人在地底深处的矿洞中承受了千百年的死寂,最终失败陨落,成为了被陈列在祭坛上的圣骸。   而眼前这个曾被称作圣者的男人则是早早死去,他的亡魂被时间和执念扭曲成丑陋的怪物,他痛苦挣扎了百年,只在彻底消亡前才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诺伯德读懂了她的沉默,却似乎并不如何在意。用一种提起有趣往事   “最初我选择的方法是聚合复数的神性,就和你现在的状态有些相似。可想要维持这种平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是个自负的人,自认为可以一直赢下去。”   “而事实上我也做的不错,我的确已经让自己容纳了两种不同的权柄,那种近乎于无所不能的强大感让我感到到陶醉,甚至相信自己距离神座只是一步之遥。你应该听说过三位一体的说法,三在神秘学中是一个神奇的数字,通过一些理论和我所实际观测的结果,我有理由相信一位真神的神性可以被分割为三个完整的单位。”   “当时的我有一种感觉。也许只要再成功容纳一种神性,就能够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成就真神——可我在最后一次尝试中失败了,神性带来的污染远超我的想象。”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怪物,我一手安排了自己的死亡。”   “至于先知女士道路的尽头,虽然我没有亲眼确认的机会......但既然你带着这颗右眼来到了这里,想必她也已经失败了吧。”   一直保持着和煦笑意的诺伯德脸上短暂的漫过了少许悲哀,就像是听见了一位久未谋面的好友的死讯。   那个金发女人光彩照人的模样又在诺伯德眼中浮现出来,但想来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可以和我说一说她最后都做了些什么吗?”   艾拉稍微描述了一些西比拉宝库内的景象和自己所知的部分,只是略过了克莱斯特曾对遗体做过的实验,以及宝库现在就被收藏在葛拉弥斯密室内的事。   其实硬要说的话,她本人的身体现在大概就坐在先知女士曾坐过的地方。   诺伯德默默的听完了这些,期间并没有出言打断。即便是艾拉在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或者应该隐藏哪些部分的时候,他也安静的像一块石头。   “西比拉......她比任何人都要傲慢。即使是在追逐神座上也选择了与我完全不同的道路。”   “她不满足于窃取伟大存在的权柄,用她的话来说,那是如同阴沟老鼠般偷偷摸摸的行径。”   诺博德勾起嘴角,从喉咙里发出愉快但又有些低沉的笑声。那是属于怀念过去之人特有的笑。   “那位可敬的先知女士认为她可以通过解析神性的秘密,用自己的力量掌握权柄和规则并借此成为神明。”   “那个藏宝库被西比拉称作「孵化室」。她将与那株以树的形式存在着的神性融合,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解析参透神性的秘密。并利用富饶的魔力为自己打造出完美都神之躯体。”   “过去的西比拉将成为壳,而作为神的祂将会被孵化……就结果而言,她死在了自己塑造的壳中。那枚卵大概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被孵化吧。”   艾拉用冰晶凝结出一把椅子,坐在了诺博德对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和平的正面互相对视。   “生前的你和西比拉先知都失败了,可讽刺的是……死后的你,或者说你的执念却找到了看似正确的道路。”   “在被我杀死之前,祂距离神座大概就只是一步之遥。”   艾拉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那样的你的确该死。我也不觉得祂在成为真神之后会帮助这颗星球和人类,如果让祂成功离开以诺的话,大概在格赫罗斯降临之前一切就都会毁灭。”   “我现在想问的是……既然你和那个诺博德是同一个人,你应该就能够理解所谓的「披甲」吧,那真的是成为真神的正确方法吗?” 第644节 第八章 “一”的身份   “披甲……以神性为甲,保护名为「自我」的内容物吗——倒是个不错的名字。给这种方法命名完善的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看来在这个世界上,任何时代都不会缺少天才。”   诺博德玩味着这个怪异的词组。   “真没想到我的亡魂和执念还做过那样的事......也是,如果是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我未必能有那样的勇气和疯狂。”   “这个理念的原型是我在死去的半年之前总结的,当时还只不过是一个没有被完善的构想罢了。我没有去真正尝试它的时间,也这种遗憾让我产生了执念,甚至连像一个人类那样死去也办不到……”   他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在这里的诺博德并没有经历过以诺的事件,但那毕竟是出于他的理念和思路。在得到了部分资料之后,他就可以继续向后完善构想。   “这种方法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它的确是一种值得尝试的方法……但这个过程同样是双向的。在你通过披甲触摸神明权柄的同时,神也会反过来注视到你。”   “只要稍有不慎,你的结局就是成为一个化身或者神仆。到那时候,你自己就会成为那层甲胄,旧神会在你的体内苏醒过来,完成祂的复活或者降临。”   艾拉露出有些凝重的表情,用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登神的道路必然会伴随着同等的危险,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可除此之外......我总觉得还有什么看不到的代价和后果。”   “这种想法,有什么依据吗?”   诺伯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的样子颇为期待,似乎对某个答案已经期待已久。   “没有,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它就只是一种感觉,像是本能但又没有那么直接......像是有什么人在一直提醒着我不能使用这种方式,但我却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就连艾拉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滑稽。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巫师之一,她的直觉和本能往往会趋向于问题的核心。   但这一次即便是灵性直觉或者其他方法得出的结论也都相当模糊,更不用说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躲过她的感知给予不间断的提醒了。   这种犹豫就连预感都算不上,艾拉甚至怀疑是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或者像凡俗的说法那样患上了疑心病或者其他心理问题。   “但这就足够了。”   可诺伯德却像是听见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条件就终于都满足了。因为涉及到相当麻烦的现象,并非观测者的我也无法看清事情的全貌,所以就只能够等着你自己给出决定性的因素。”   他摇了摇头,说这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原来这已经是第二次或者最后一次了吗......”   “你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遇见过什么很特别的人吗?”   艾拉立刻联想到那个自称为「一」的神秘女孩。   “她说她的名字是一。”   “「一」?”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同时,诺伯德的神情竟然变得有些恍惚,大量的信息伴随着这个音节冲入了他的意识碎片。片刻后,男人才中身边摘下了一片悬浮着的冰晶。   “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她是计划最初的执行者......想要理解她的存在,首先要让你明白这个门后世界的本质才行。”   “接下来,注意观察。”   这么说着,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出现了变化。   这一次艾拉竟然发现自己坐在一艘双桅的中型帆船上,在狭窄的水域两侧是千年不变的风雪和从海面探出尖角的庞大冰川。   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灰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色彩浑浊的浅褐色玻璃,又或者是被摩挲的有些发黄起毛的老照片。   船上并不止一个人,那些动作僵硬如同发条人偶般的海员们佩戴着厚实的毛毡帽,全身包裹着厚实的免疫和海豹皮。   艾拉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交流使用的语言,以人类语言和发音的复杂程度,即便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语种,在捕捉到一定的词汇并解析后也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大概掌握它们。   更加诡异的是,她注意到身边雪花竟然是从向上漂浮的,它们在离开海面的时候甚至还只是些水珠,但在上升数厘米后就如同被无形的精灵们雕刻般形成复杂美丽的六角形状。   当艾拉看着眼前缺了一角的雪花在上浮的过程中还原成完美的形状时,她终于可以肯定了。这并非幻觉,也不是某种奇特的还原物质的魔法。   “时间是错乱的......这里是时光长河?”   那种她一时间无法理解的语言其实只不过是被倒放的挪威语。   “更准确的说,只是它的一个气泡。这颗气泡被我单独截取下来,已经脱离了它原来的位置。”   诺伯德抚摸着船首的木头雕像,嘴角上扬,看上去心情愉快。   “这枚气泡的存在让我们多了可以尝试的机会,也有了更多的准备时间——只可惜,它已经濒临毁坏了。”   诺伯德·威廉姆斯竟然从时光长河中窃取了一枚气泡,这或许是莉莉丝的能力与特性,艾拉回忆起自己曾在服用冥王星之药后所见的景象,莉莉丝的污染的确曾让河水中一枚发光的球体向黑暗中坠落。   一个让艾拉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而男人接下来的话也肯定了她的假想。   “「一」是最初到访这个世界的你,这个名字中蕴含着她最后的意志和想要传递的信息。”   “她在失败之后,选择以特殊的方式提供助力,将希望寄托在下一个自己的身上。”   艾拉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和困惑,   “她......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告诉我。”   诺伯德将一枚逐渐分化成粉末的冰晶抛向海面。   “她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将信息传递给你,你就会获得偏离这个世界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记忆。到那个时候,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这从某种意义上,同样可以被视作一种污染和侵蚀,一将会利用这具与她不会产生任何排斥的身体复活。至于她为什么不选择这种方法,你应该最了解不过了——毕竟你们是同一个人。”   艾拉沉默了。   如果换做是她,又会选择怎么做呢?   杀死另一世界的自己,取代她,夺走属于那个人的一切吗——这种事她大概也同样下不了手吧。   “她会怎么样?”   罕见的,诺伯德并没有回答她,海面上只剩下风雪声,以及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海员们的抱怨声。 第645节 第九章 深邃的绝望   “可她究竟想要通过你告诉我什么呢?”   船只倒退着穿过一片冰山层叠的峡谷,这里的海潮几乎已经停止了,在冰层中央被事先凿开过的水面光滑的如同镜子。   “她已经试过了,披甲并非可行的道路。”   诺伯德的表情有些复杂,这意味着又一条他设想中的道路被堵死了。   “在进行到披甲成神的第三阶段,她察觉到自己的确可以成为真正的上位者并且保留自身意识。”   “但这和原生的古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她的确可以成为名为「艾拉·威廉姆斯」的新神,可神终究不会再像凡人那样思考。她会保留自己的意识和精神,但那些曾经在乎人的和重要事的对于身为神的她来说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这颗星球上又多了一个神,大家可以选择的死法又多了一种而已。”   “一......她在成功之前的最后一步选择了放弃,主动降格为亚弗姆的神仆与化身,利用我截取的时间片段回到最初。”   “至于之后的事,你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令人绝望的结果,即使成为真神也无法挽救这个世界,甚至会反过来成为破坏它的元凶之一。   艾拉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眼前的一切都只是诺伯德为了复活自己编造的阴谋故事。一小姐也只是个属于邪神的狡诈化身,是为了引诱她堕落,寻求复苏机会的棋子。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她不抱希望的,语气空洞的提出最后的质疑。   “这是谎言,我们应该无法干涉过去发生的事......西比拉先知说过的,我也在时光长河中亲身体会过,既定的历史根本无法被改变......”   银发的中年男人坐在了被擦拭过的木桶上,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你说的没错,真正回到过去,改变既定的历史是不可能的事。时间与空间几乎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法则,哪怕是真神在自己的神国内也几乎不可能让真正的时光洪流改变方向。”   “可我所做的只是在其中投下了一块礁石或者暂时捧起一些河水,让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水流在短时间内发生偏移。从宏观的角度来看这么一点偏移会在下一个瞬间就恢复到原来的流向,几乎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仅仅是创造出这么一个可能性就已经是极限了。”   “你的存在越是稳固,她留下的痕迹也消失的越多。即使没有一,你现在也会是拥有神性的巫师艾拉·威廉姆斯。水流最终还是在礁石后合并成本来的样子,就连你本人也会在不久后逐渐淡忘她的存在。也许神性会让你记得更久一些,但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她,都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她本就不该存在。”   诺伯德的话语显得冰冷而残忍,甚至连这片被冰雪覆盖的极地和海域相比之下都要更多一些温度。   艾拉忽然想到了这样的场景。   这么多年以来,独坐在少女的意识空间内的她,日复一日的旁观着另一个自己的行动。又日复一日的在后者的世界里看着自己熟悉的人和事物。   可那本该无比亲切的一点一滴,却早已不再是女孩掌心内的东西。   大概那次翎入侵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她在一尘不变的生活中最开心的一天吧。   不同世界中曾把对方视作唯一的两人,当时相隔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但这短短的一米,却间隔了整个宇宙。   最后的最后,一给了她一脚。   这是小小的报复,一点发泄,也是她最后的祝福。   “放手前进吧,不要再重蹈我的覆辙,去寻找正确而美好的道路。”   这就是一在临别前向她传递的信息。   ——   离开密室的翎忽然察觉到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像是在提醒着她刚才失去了什么相当重要,却被不经意间忽略掉的东西。   身后的石门正在关闭,那里传来的魔力气息十分稳定,艾拉的封印和状态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在反复确认了几遍后,翎才暂时放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她又伸出手指蹭掉眼角的水珠,自嘲的笑了几声:   “我这是怎么了,才刚离开就开始想她了吗?这可不行......我记得在哪里听过人的年纪越大就越难以控制泪腺,难道我已经开始变老了吗,呸!我又不是那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女人。”   这么说着,翎注意到校长办公室的桌子上被准备好了几分精致的食物。她迅速叉起几大块面包和熏肉填进嘴里,可一次性嚼的太多有些难以下咽。   翎的目光变得有些凶狠,干脆用叉子狠狠的朝着嘴里捅了几下。   “饿得太久之后最好不要这么狼吞虎咽的,这不利于健康。”   一杯滴入利口酒的清水适时地送到她面前,翎猛地灌了几口,在艰难的完成一次吞咽后才舒了口气。   她又一次伸手,却只抓了个空,仔细看去,眼前的餐盘里已经只剩下些用作装饰的花瓣和香草叶子。   “我该让他们准备些容易下口的流体食物,你觉得牡蛎浓汤和一些软烂的鱼肉泥怎么样。”   德米特里·道尔顿头也不抬的摇响了木桌上的铃铛。   在安静的等待翎解决了第二份食物后,老人才放下正在绘制的奇怪生物皮肤。   “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什么打击?你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   翎对此只装作不知道,虽然才刚刚恢复一点的脸色看起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没受到打击更好,现在可是有忙不完的活在等着你,给你一天的时间休息。明天上午就给我去出任务。”   老炼金术师看起来也没怎么休息,浑浊的眼中满是暗红色的血丝。   “行了老头,哪里要得了一天,半天就够了——你也小心一点,不要真把自己累死了。”   翎吹了声口哨,顺手从桌面上抓过两卷深色的羊皮卷轴,大步离开房间。 第646节 第十章 研究人员的自觉      在葛拉弥斯庄园古堡二楼西面,穿过回廊和旋转的阶梯最终可以到达一个相当僻静的区域。   这里是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的高级魔法实验室,除了少数需要用到实验室的课程以外,低年级的学生一般不被允许靠近这个区域。   只有少数选修了古代炼金术,或者魔药开发一类偏门课程的高年级学生,才能够在导师的批准和指导下使用。   据说这不仅仅是因为精密仪器的珍贵和稀缺性——   传闻不知从何时而起,学徒们口口相传这里有什么巫师正在进行着相当危险的实验。   他们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少活着的魔法生物被送进角楼入口,但要不了多久,它们畸变的尸体就会被连夜运送出来焚化掩埋。   现如今,在克拉夫特的巫师学徒们口中——古堡西侧角楼的高级魔法实验室。   湖下居住着怪人罗杰的炼金物品收藏室。   图书馆内部的禁书录。   以及最近出现的,会在每个夜晚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的校长室密室。   它们现在被并称为克拉夫特的四大禁地。   丹德莱并不清楚自己最近的举动为这所学校带来了怎样恐怖的怪谈,但被泡在盐水罐子里或者暂时冰封起来的生物样本的确在逐渐变多起来。   丹德莱观察着实验室中心连接着无数管道,锁链,线路的被吊在金属十字架上的丑陋怪物,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它的形状近似于人体,但手脚畸长,并且只有三趾。它的关节弯曲,体表覆盖着长针般的鬃毛,身体的不同部位存在着明显的缝合痕迹,与狼有些相似的头部却生长着一对怪异的鹿角。   怪物的肌肉虬结,但两类的骨骼却破开皮肤生长向外。   它拥有着不错的力量和很多优点,但这却并不能让丹德莱觉得满意。   “究竟还缺少什么呢......”   “如果能够成功启动的话,这头怪物的实力已经很不弱了。它的制作成本也不算很高,以校董的财力和克拉夫特的收藏可以随便先做它百八十个出来。”   坐在一旁揉搓着发光脑门的罗杰有些不耐烦,这里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相当讨厌以生物材料进行的炼金术或者魔法实验。对他来说那些或冰冷或炽热的金属,耐受性极佳的矿物以及其他各具特色的矿物材料要可爱得多。   不过罗杰终究还是随口提供了一些思路,与其选用单一的魔法生物,不如选取他们身上合适的零件,组装出一个同时拥有不同优势的杂交品种出来当做试验品。   这句没有细想过的建议害惨了罗杰,丹德莱本人并不具备进行这种实验的能力,而其他执行者也都在忙于战斗和任务。于是这种工作就理所应当的落在了身为闲人的他身上。   为了协助这个满脑子诡异思路的女巫,他最近又掉了不少头发,甚至已经不比自己那年迈的新任校长的父亲更多几根了。   “可这应该还不是完美的造物。”   丹德莱还清楚的记得老师在自己面前展示的魔法。   在她眼中,当时的那条羽蛇毫无疑问已经完成了生命形态的蜕变,进化成了更加上位也更加协调的魔法生物。   相比之下,自己现在制作的东西只能算是东拼西凑的缝合怪罢了。   可她进行的实验与之前分明没有什么变化,为了尽可能还原当时的情形,丹德莱还特意使用了威廉姆斯老师留给自己的玷污旧印。   尝试让那种灰白色的火星帮助自己催化改造生物的身体。可即便如此,脑内之眼带来的进化方向也不能因此变得稳定。   她曾尝试过联络老师再次讨论,但老师那边却始终没有过任何回应。   即使是很少离开实验室的她也逐渐察觉到了这座城堡内的压抑气氛,至少像跟换执行官这种大事是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的。   至于原执行官艾拉·威廉姆斯的下落,她的关系者们大都说法含混。只是表明她现在有紧急事态需要处理,难以兼顾执行者和学校方面的工作。   这种解释苍白无力,加之执行者和高级巫师们的平凡调动,就是反应最为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大概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时间,对于校方公布的消息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与那些人不同,丹德莱深知自己的老师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哪怕说她是当今世界上最强的巫师,丹德莱也不会觉得这种说法存在什么问题。   像那样强大的老师是绝对不会遇上危险,她大概只是被什么相当麻烦的事绊住了才对。   这么想着,她后退了几步,把手搭在铜色的粗壮拉杆上。   正如罗杰教授所说的,尽管眼前的生物并不能让她满意,但尝试启动至少比这么空想要好得多。加入它可以被作为战力量产的话,克拉夫特近期投入的大量财力资源至少也就得到了一些回报。   随着操纵杆的拉动,沉重的齿轮开始隆隆作响。   机械臂带动两侧的圆柱金属开始快速碰撞,魔力水晶在炉内猛烈燃烧起来。两侧的气孔将承受程度外的压力释放出去,而连接着怪物身体的导管内出现了强大的电流和火光!   原本陷入沉睡的怪物抽搐了几下,额头中心的伤口处忽然滚动过一枚苍白的圆球。怪物的三目一同睁开,导管和锁链上的电弧在下一秒扭曲四射,击碎了无数装有实验样本的玻璃罐子和纸质资料。碎玻璃和纸张碎片顷刻间就四散飞舞,锋利的足够割伤人类的皮肤。   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几条手腕粗细的魔钢锁链被瞬间绷直,并在巨大的力量下咯吱作响。缝合怪物的周身都环绕着深蓝色的电浆,它们向下滴落,将魔钢铸成的锁链和身后的十字架烧穿融断。   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怪物坠落在地面上,如果不是葛拉弥斯的建筑结构足够结实,也许它会直接砸穿一楼的天花板出现在教学大厅里。   罗杰冷着一张脸把丹德莱拉向身后,却并没有像后者所想的那样作为一位资深教授做好正面战斗的准备。   罗杰在瞬间就布下几个魔法护盾,这种手法和施法速度充分的证明了他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但在完成这些之后,他就一步步的缓慢后退,并取出被绑在一起的三枚硕大铃铛用力的摇晃起来!   铛——铛——铛!   巨大的音量顷刻间在城堡内扩散开来,现在还留在克拉夫特的执行者,只要还没死的,想必就都会听得很清楚吧。   “这才是研究类人员该做的事,拼命和战斗交给其他人就好。”   罗杰如是说道。 第647节 第十一章 代理   “很正确的判断,罗杰教授。”   “您的智慧和生命宝贵,把力量消耗在战斗上完全是一种浪费行为。这实在应该被作为执行者纲领或者名言记录在教材上,对,我之后就会着手去做。”   一个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身着黑底镶金边古典巫师长袍的年轻人微笑着出现在魔法实验室。   听见他的声音,罗杰的心情似乎并不是那么愉快,只是哼了一声,把原本取下用以自卫的长管转轮手枪挂回腰间。   金发青年拄着一根银头黑漆的手杖,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走向了正在实验室暴走的怪物。   他上下打量着随着他侵略性的步伐后退着的大型生物,评价道:   “这种力量的确已经可以说相当不错了,如果不考虑经验和武器的话,它单纯的魔力总量或许已经达到阿道夫教授的常态水准。”   “来吧,攻过来,让我看看你都会一些什么能力。”   这么说着,男人勾了勾手指,像是在向眼前那体型比棕熊还大的怪物挑衅。   在这个瞬间,就连丹德莱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就仿佛看见了什么令自己感到极端不适,会下意识产生愤怒情绪的怪东西,忍不住想要把青年那张颇为英俊的脸一拳砸歪。   而直面金发男人的怪物则是感到怒不可遏,几乎连眼白部分都瞬间爬满了血丝。   它做了一个前倾身体的姿势,以二者的距离来看,这并不能让缝合怪物攻击到眼前的男人。但当它完全张开与狼有些相似的巨口时,整个牙床却猛然向外弹出一截,伸长了足有三十公分!   这是丹德莱曾委托罗杰从一只蛇类魔物的口腔中取出的奇异结构,它相当具有欺骗性,而这种诡异的动作也因此变得极难防范。   丹德莱下意识的想要提醒,但却因为精神出现的短暂异常慢了半拍。   那些如同短刀般错落的牙齿内滴落着恶臭的涎水,这一下若是咬实了,足够咬掉男人的半个脑袋。   “不错,真的很不错。虽然只不过是在依靠本能的行动,但这一下或许能够让不熟悉它的人当场重伤,甚至有机会干掉原本比自己更强的对手。特别是防御力不怎么样的巫师,并不是什么人都会随时准备给自己的体表顺发一个硬化或者魔法护盾。”   年轻人以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动作抬手握住了怪物的其中一根獠牙,让后者既无法继续前伸也无法把牙床收回口腔。   野兽吐出牙床发动袭击的时间连半秒也不到,可他抬手的动作却慢条斯理,少说也有个两秒才慢腾腾的找准部位。   按照常理来说,这并不足以让他回避袭击,更不用说加以反制了。   旁观着一切的丹德莱想给对方施放了一个增强防御的魔法,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在注意到双方悬殊的差距后,她隐约理解了这个年轻人是力量堪比自己老师的强大巫师,于是不再去担心什么而是依照自己的习惯去记录分析。   可越是分析,她就越是觉得对方刚才根本没有避开攻击。只不过攻击本身无法对他构成任何干涉,是干涉而非伤害,那是连最基本的物体之间的触碰也无法完成的怪异现象,而只有完成接触后才能带来的一切后果也都就此失去了意义。   野兽的攻击就如同穿过了一个虚幻的影子,难道青年并不存在于此或者只是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但后者却又实实在在的伸出手握住了前者的獠牙。   野兽的口腔中开始聚集大量的电弧,深蓝色的荧光从它的喉咙深处浮现出来。   “这一次是吐息吗?很好,也可以试一试。”   金发的年轻人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单手握住野兽的獠牙,不闪不避的承受着由电浆构成的吐息。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些恐怖狂暴能量毫不外溢,深蓝色的电光缠绕着他的全身,让青年的身体几乎变得有些透明。   “全力一击......相当于一次标准上位魔法的输出量,略胜过浓血亚龙吗。”   他就这么沐浴着电光,眉头也不皱一下的继续给出评价。   “大概就是这样了,再稍微做一些测试吧。”   金发青年握住獠牙的手掌微微发力,竟然让棕熊般壮硕的狼首怪物摇晃着开始后退。每向前一步,青年身边的空间都会被点亮少许,现在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可随着他的步伐推进这间宽敞的实验室内竟然如同沐浴在正午的烈阳下。   怪物终于无法在承受这样的压力,脚下的地砖逐渐龟裂。但即便如此,它却依旧没有表现出臣服的迹象,就只是狂乱的挣扎着合拢上下颚,试图在青年上等瓷器般白皙的手掌上留下一些伤痕。   “咦?”   直到这时,年轻人才表现出了真正的惊讶。   “它体内的意识似乎有些太过于混乱了,像这样的试验品真的可以被大规模驯化,成为我们的战力吗?”   他的双眼转化为淡金色,瞳孔中有权杖般的花纹一闪而过,他强行的压倒了怪物的所有意识让他成为自己的奴仆。即便是大多个不同意识的聚合现在也无法反抗他的意志。   但这么做实在是麻烦了些,甚至失去了计划本来的意义。   “好像也不只是意识数量的问题,它们本身缺乏一个主导。甚至连自身的本能和行动都是不符合逻辑的,是混乱的。”   “但这并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事,眼下我就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大胆去做吧丹德莱小姐,尽快完成量产,至少也要在这批材料消耗掉之前还给我五十个可供趋势的士兵才可以。”   “钱和后续的材料都不是问题。”   魔法学徒只是张了张口,这种财大气粗是她之前哪怕在威廉姆斯老师身上也从未见过的,这让她有些想不通对方的身份。如果是教授的话,那对方又显得过于年轻了,甚至看起来还没有她的年龄大。   “您是......?”   “我是现在的代理执行官,也是你老师的朋友。”   海德将一顶帽子抛在头上,   “既然艾拉的意思是,让我在这段时间里暂时接替她的工作。那我认为代课理所当然也应该也是工作之一。” 第648节 第十二章 思路   “我这一趟是想来看看你的实验进展——嗯?好像还有其他人赶到了,罗杰教授你的呼救声是不是太大了。”   他小声嘀咕了几句。   “虽然这不是什么坏事,但还是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下次最好改良一下,让它只传播到固定的几个位置比较好。”   海德转身迎向门外,然后愣了一下。   头发向一侧翘起的翎出现在实验室门前,看样子应该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啊......原来已经解决了。”   她的目光在海德的身上停留了几秒,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已经完全恢复......不对,好像是变得更厉害了?”   海德只是点点头,然后指向身后的实验室。   “进来聊一聊吧,你在密室的这几天里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而罗杰只是抖动着过分宽松的教授长袍,大步走向反方向的走廊,只留下了一句“记得让人把实验室的仪器复原”。顺带还让另一队赶来的巫师们散去。   罗杰?道尔顿已经离开湖心的炼金室很久了,过多的对话和外面的空气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   畸形的怪物倒在地上沉沉睡去,蛛网般的黑色物质束缚着它的全身将之牢牢的固定在原地。   不仅如此,它还被注射了大剂量的镇定剂,身体内躁动的力量则是被导管以安全的效率吸收,还原成供应克拉夫特其他区域使用的能源。   地面碎裂的砖块已经被复原术修复一新,但受到能量波及的生物样本和一些精密仪器就无法被这种魔法修复了。   这一次激活实验给克拉夫特带来了近万英镑的损失,但这原本就被计算在可能发生的损耗之内,算不上什么大事。对脑内之眼的研究和合成野兽量产计划本身带来的价值也远超这些损失。   海德和翎就隔着一只被清空过的四角长桌,面前放着两杯清水。   “你应该再多休息几个小时的。”   “往后的日子里可就没有多少能够安稳睡觉的时间了。”   “没有这个必要。”   翎扫了一眼对方的打扮和形状特殊的肩章。   “你竟然有时间接任执行官的工作,难道是说你们家族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吧,我已经从斯特劳的手中接过了家主都位置。他……只保留了在同盟都职务和权力。”   “伊莱恩现在已经完全倒向了我们这一边。杰罗姆?贝鲁赛的身份暴露,被斯特劳安排的人手秘密处死,他的死忠也会被关进巫师监狱……使徒非人的身份很容易做文章,所以这并不算是破坏规则。至于拉拢或者处理掉其他摇摆不定的人,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他的庄园和产业继承稍微有些问题,只是在手续上避免不了联姻一类的麻烦事……也许可以仍然从杰罗姆所在的一脉分支里挑一个听话的成员培养。”   “甚至可以说,这原本就是斯特劳的计划。他打算用我做饵钓出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叛徒和藏在幕后的手。计划算是顺利,只是过程稍微有些出乎预料。”   “之后的贝鲁赛家族会更加整合,凝聚,成为一个权力高度凝聚的集团。”   翎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海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又变得更像从前了。”   “更自信也更强势......这样也不错,只是忽然开始这么大规模的变革,可能会带来不小的隐患吧。也许贝鲁赛家族需要五年或者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元气。”   后者笑了笑,抓起清水喝了一口。   “我一直都没变......现在的局势不需要摇摆不定或者不能为我所用的力量,精简一些的家族和更高效的体系能发挥出超出预计的作用。为了达到这一点,眼下的损失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毕竟我们时间不多,没有采用更温和方式的余裕。”   翎对这种话题的兴趣不大,只是耸耸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左右看了看,然后问:   “影子去哪了?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你说她啊......”   海德看向某个方向,   “影子在负责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工作。老实说我有些担心她,可就结果来看......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她的确比我更擅长这些工作。”   “从她完全接手以来,我们从各地猎杀到的「使徒」和「选民」数量明显变得更多了,被收押等待审判的黑巫师也越来越多。”   “我们的方法正在生效,即使有少数人注意到我们的目的也很难扭转这种倾向,而这些惹的声音也会被影子提前扼杀。”   “如果可以的话,我本不想弄脏她的手。但这说到底也不过是我的傲慢罢了。”   “我本来是想在接任家主的仪式晚宴上向她求婚的,可现在实在是没有那样的心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话题的逐渐偏移,海德摇了摇头,   “不说这些,艾拉她现在怎么样?”   这个话题让翎的脸上多了些温度。   虽然海德对艾拉的状态再清楚不过了,她在沉睡前布置的护壁还在生效,受到巨大魔法结界保护的克拉夫特可以说是物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还不错吧,至少她不用再像过去那么劳累了,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而且只要我去找她,艾拉就随时都在那里,就是想逃也逃不掉。”   她拍了拍海德的肩膀,   “不用在意我们,你不是说打算向影子求婚吗,这种事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呵……当然,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出什么纰漏。”   海德抓了抓侧脸,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现在已经拥有神性,至少几百年不用考虑寿命之类的问题,这样一来新的继承人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只是打破那些老顽固门的传统还需要多少花些功夫。”   丹德莱原本正有些局促的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她最近一段时间干脆就住在实验室里,一些随身的行礼和生活用品就堆在被布隔开的旧炼金台附近。就是离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而两位巫师交谈的内容也让她心惊,不管是纯血家族的内乱和权力斗争,又或者是同盟和执行者的计划和行动,对普通巫师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丹德莱认为那至少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听见的东西。   可那两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就只是自顾自的谈论着一些让她心惊胆战的话题。   丹德莱开始有些胃疼了,刚才应该和罗杰教授一起离开的,也许自己错过了最佳的时机。以至于现在只能坐在原地饱受煎熬。   直到恍惚中老师的名字出现时,她才眼前一亮,精神再一次集中起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两句话,但那位墨菲斯特小姐的话语却明显给了她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个……老师她究竟怎么样了?”   学徒不大的声音在实验室内显得格外清楚。   注意到几乎是同时投向自己的两道目光,丹德莱下意识的想要退缩,但对老师的关心终于还是压倒了这些。   “你是她的学生吧,丹德莱……对,丹德莱小姐,我记得你的名字。”   翎想了想,发现自己还记得这张脸。   以丹德莱的年龄和魔力强度在克拉夫特并不显眼,甚至稍显平庸。但只要是在艾拉的课程上听过前者发言和提出的问题后,就很难再忘记这个思路古怪大胆的魔法学徒。   “如果是艾拉的学生,那的确不能算事外人。我之前还在想你为什么要用暗示让她留下来。”   翎的这种说法让丹德莱觉得有些奇怪,对方的意思似乎是她没有跟随罗杰教授离开是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魔法的暗示。但她本人却对此毫无知觉,也没有注意到那个青年使用过任何魔法。   海德解释道,   “在艾拉沉睡之前,她曾经特别交代过我,丹德莱小姐的研究也许会对在未来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看向褐色短发的魔法学徒。   “我观察过你几天,也调查了一部分旧档案。你的天赋还不错,只是因为接触魔法的年龄太晚而错过了积累魔力的最佳时间。”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能够提高魔力强度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不受束缚的思路和这一方面才能是真正难得的,我开始逐渐相信艾拉的话了。”   “也许提前让你加入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事。”   海德伸出一只手,这已经表达了他的认可。   “现在的决定权在你,你可以选择保持现状,我们会继续提供你需要的材料和帮助。或者你可以选择加入同盟,得到更多的资源,资金或者机会,比如我可以想办法提高你的魔力强度,更强大的巫师拥有更广阔的世界。在魔力达到新的高度时候,也许你又能看见完全不同的东西。”   “也比如你可以使用更好的素材,比如龙或者狮鹫,甚至是一些臭名昭著的危险生物。而你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有限度的自由,再者就是所有研究成果都将会无条件向同盟和执行者开放。”   丹德莱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她礼貌的握住对方的手,那并非她之前猜测的幻影,而是一只普通的手掌。   “好了,现在来好好谈一谈你之前得到的研究成果吧。”   海德拍了拍手,   “让我们来想想办法,这种不分敌我胡乱放电的家伙可不是我想要的士兵。”   “我想我大概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   丹德莱举起手,然后从背后过分宽大的口袋里取出牛皮本。   “脑内之眼会在一定程度上放大生物的本能,这并非是所谓后天养成的习惯,而是更深邃的从出生就被刻在血统中的东西。”   “合成兽的问题在于,它身体不同部分的本能被同时唤醒了,而只拥有有限智力的本体灵魂没有足够的精神去压制那些本能。所以它才会在诞生之初就疯了。”   “你的意思是……”   “对,我觉得它需要一个拥有更高智能或者精神力量的主体。” 第649节 第十三章 逃亡   “拥有更高智能或者精神力量的主体?那会让我们的成本大大增加。”   丹德莱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印象中那些拥有高度智能的魔法生物都算不上低等,如果想要利用它们来量产合成兽的话,这个计划的带来的价值就显得没有那么巨大了。   海德摇了摇头,声音中流露着奇异的冷漠和疏离感。   “不,有一种成本相当低廉的高度智能生物,而且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相当容易入手的主体。考虑到用途,或许只需要收集它们的灵魂就够了。”   “成本低廉的高智能生物?”   魔法学徒忽然感到一阵恶寒,她似乎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了。   ——   一辆黑色马车连夜离开城镇,行驶在夜幕的平原上。   “老师,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伯恩茅斯?虽然这里偏远了一些,但人们都很友善,住起来也很安静。”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马车右侧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身朴素但干净整洁的灰色连衣裙,长相精致可爱。   “因为这种安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我的孩子。继续留在以前的据点会相当危险,特别是我们的身份已经有可能被泄露了。”   回答她的人是一个清瘦的老人,他眼窝深陷,两颊的法令纹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总是相当严肃。   但伯恩茅斯的小孩子都很清楚,这位偶尔会去教堂给孩子们讲解单词文法的退休教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   后者经常会拿“多余”的食物和糖果分给前来听课的孩子,除了为人啰嗦了一些外,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可是......”   女孩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有些犹豫。   “说吧,孩子,不要把疑问藏在心底。多问几个为什么才是通往进步的阶梯。”   女孩不再犹豫,   “我不明白,您让他们了解更多的知识,更容易就能捕捉鱼类,也不用再担心饥饿、疾病和海难——我们已经做了这么多,可人类为什么还是背叛了我们?”   “人心是最难以揣测的东西,即使是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也只触及到了一些皮毛罢了。这个世界污浊,堕落,充满了欺骗和斗争......只有吾主创造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乐园。”   女孩露出憧憬的表情,虽然她也是主的子民,但却诞生在这个污浊的物质世界,并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乐园。   可尽管如此,在听见这个词汇的时候,她也还是会感受到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眷恋。这更让她对老人口中描述的天国深信不疑。   【这个世界的居民也同样值被救赎。】   少女曾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可现在的她却对此产生了一些动摇。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城市街道的煤气灯已经逐渐看不见了,零星的几点火光如同夜空中遥远冰冷的星辰。   马车前摇晃的筒灯只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这并不显得明亮,反而让平原远处的道路和丛林显得更加黑暗。   “如果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不是留在城市里才更安全吗?执行者行事一般都会顾虑平民,只要他们有所顾忌,我们想要隐藏或者逃走都会更加容易吧?”   “而且伯恩茅斯还有些兄弟会的成员,那些巫师每个周五都会在海边的酒吧里集会,他们也会出手对付威胁到自己的执行者吧?”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把曾经那些愉快相处的镇民和同龄的孩子们当做了可以利用护盾,深觉已经受到了背叛的她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老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克拉夫特的执行者的确会尽量避免伤害平民,就像你说的,如果只是面对他们的话或许留在镇子里会更加安全。”   “但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你看见的地方,身后的刀子会更加致命且难以防备。”   “至于另一点......伊莎贝拉,不要用恶意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即使身处泥泞也不要被它玷污。他们中仍然有值得——”   肉体被金属穿透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老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根锋利的铁矛就刺破了他身下的坐垫,自下而上的将老人的身体贯穿,只剩下半截被漆成黑色的矛破出喉咙。大股的血液从他的喉咙,身下和口中溢出。   少女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但还没等她发出一声尖叫或者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大量伴随着强烈寒气的冰锥就破窗而入,将这一声尖叫连同老人喷涌的鲜血一起冰封起来。   足足一分钟以后,这股可怕的冰雪风暴才逐渐停歇。几声沉重的撞击声过后,封住马车门窗的冰层被暴力破坏。   一只表面布满黑色腐烂斑点的如同死人般惨白的手掌用五指深深刺入被冻硬的木门里,用力向外一拉!   这次发力几乎把整扇马车的门都扯了下来,随后一个面部同样惨白没有头发和眉毛的阴森面孔探了进来,用一双被白翳覆盖的难以判断是否存在视力的双眼四下打量了一圈。   他翻动灵活的舌头,将原本藏在舌根下的铜哨卷了出来用力吹响。   被称为“行尸”的格尔图是在巫师界臭名昭著的杀手,他这一身死人般的躯体能够完美藏匿属于自己的气息。从两人出发的最开始时,格尔图就如同壁虎般躲藏在马车的正下方。   保险起见,他在动手的过程中几乎没有使用任何一个魔法,就那么耐心的在车底静听着两人对话的动静,并借此摸准他们的所在的准确位置并且一击得手。   他首先干掉了那个可能有些麻烦的老人,然后又消耗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暴风雪卷轴彻底消除后患。如果连这样都不能彻底瓦解对方的话,他也可以接着暴风雪持续的时间躲藏进黑暗里遁走。   格尔图利用铜哨把消息传向马车外潜伏跟随的同伴,就要伸手去摘目标的人头。   他认为老人说得没错,最危险的刀刃往往来自于意想不到的身后。正是这位老师日复一日的规劝,让格尔图把他的身份与同盟悬赏的选民对应起来。   可最好的课程不应该停留于理论,哪怕明白这个道理,不多加小心也毫无意义。   这么想着,他用锋利的指甲切掉少女的头颅提在手里,又伸手去抓自己用来暗杀老人的黑矛。 第650节 第十四章 恶党的默契   格尔图随手扯了两次长矛,却发现它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被顺利抽出来。   「暴风雪」的力量似乎比想象中要强不少,那些沾在血液和碎肉已经被完全冻住了。   虽然若是想要用蛮力去拔的话,以格尔图的力量也并非做不到,只是那样很有可能会彻底破坏这具属于「选民」的尸体。   真到了那个时候,同盟或者执行者一方负责接头的巫师会不会认账还很难说。   照这样看,他就只能想办法让尸体软化或者解冻再取矛了。   格尔图啧了一声,这一次他付出的成本可不小。   为了能够确保杀死所谓的选民,他事先在惯用的武器上涂抹了妨碍光线和魔法气息的特殊颜料涂层。而那只能够释放完整中位魔法「暴风雪」的卷轴也花费了他一百零五磅,虽然只是个中位法术,但在极端狭窄的空间内它的威力也并不小。   再考虑到这次被雇佣和自己一起行动的另外几人,至少也要从那些官方巫师手里回收六百磅的报酬才算够本。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位新任执行官承诺过——任何杀死「选民」或者「使徒」的人,无论之前做过什么,自己都会烧掉与他有关的所有档案。并给出一个成为外编执行者,活的官方身份的选择。   虽然对受人管束都生活兴趣不大,但以格尔图之前做过的事来看,如果他在未来的某一天犯在执行者手里。恐怕被魔法火焰烧死个三四十遍也不够。   像执行官那样的人物应该是不屑于撒谎的,这一次如果得手,足够让格尔图过上体面的下半生了。   “选民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像一点也不厉害吗......”   这个奇怪的名字让格尔图有些浮想联翩,在宗教中选民这个名词拥有特殊的含义。在审判日到来的时候,只有被神选中之人才能获得救赎。   “难道真有什么见鬼的神和审判日......那巫师同盟和执行者又为什么要和神作对?”   按照格尔图的逻辑,如果真的有哪些神棍口中的“审判之日”,那像他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被神选中上天堂的。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去投靠敢于对付「选民」和「使徒」的家伙们。   在他看来,那些纯血家主,执行官之类的大人物也未必就比神棍们口中的神弱了去。   这么想着,格尔图有些不耐烦的又吹了一声铜哨。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三分钟,可那些被提前安排好在远处接应的同伴却还没有出现。   危机感一闪而过,格尔图猛地转身抓向自己背后,一截出现在他还没有握实的掌心里,又在前者握紧手心之前抽了出来。   一击不中,出刀的人影立即退后了一步在原处站定,和杀手保持了半米的距离。   “不用等了,「行尸」格尔图。把那两颗人头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那是个矮矮胖胖,面目和蔼的家伙。那件短风衣在他身上明显有些窄了,甚至连胸口的纽扣都无法被合拢起来,但与臃肿的外表不同他使用的武器却是长不到三英寸的两只短匕。   格尔图感到掌心传来轻微的瘙痒,就在刚才电光火石般的瞬间,匕首的尖端已经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扣子。   “「毒蜘蛛」马克,你的毒对我可不起作用!”   格尔图压低了喉咙,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声。他被割开的掌心下就只有失血发白的皮肉,而且伤口处迅速覆盖了一层冰霜将肌肉和皮肤黏合起来。   毒蜘蛛马克惯用的毒液足以堵死壮马,甚至对一些不太强大的危险生物也有作用,但在面对近乎死人般的他的身上就完全不起作用。   “所以我才打算和你商量不是吗?”   胖子笑得一团和气,   “你现在已经用掉了卷轴,手上又没武器。真拼到最后哪怕我的毒不起作用吃亏的人也多半是你。”   “不如这样,我也不想做的那么过分。你雇的那几个废物已经被我解决了。我们带着他们和使徒的人头一起去找执行者领赏,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多收下几颗通缉名单上的脑袋。”   他转动着两把短刀,让它们在手指间灵活的跳跃旋转。   “你看,我和那些废物可不一样。我们都是真正有实力的人,联手起来也更容易安全的把东西带走——盯上这块肥肉的人可不止是你我两个人。”   格尔图一点点皱起眉头,对方说的的确有点道理。但他也很明白,马克之所以愿意讲和,也只是因为在刚才短暂的冲突中确认了双方的力量对等罢了。   不管是对方又或者是他本人都不可能真心诚意的想要合作。   “报酬要怎么分。”   “我也不占你便宜。”   马克的一双小眼睛笑的眯了起来,   “毕竟目标是你杀的,所以两个选民的奖赏咱们对半分。那几个通缉犯的钱归你,没有意见吧?”   这种报价已经算是相当良心了,马克甚至还好心的对他消耗的成本进行了补偿。没有多余的试探,这应该就是对方给出的诚意和底价。   格尔图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这个细节让胖子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了。   就在两人准备收割掉打扫掉现场所有战利品的时候,一声苍老的叹息从马车内向外传来。   马克的脸色大变,敏捷的连退几步,两只短刀立刻从袖口滑进掌心里。   而“行尸”格尔图则是骇然的看向了马车方向,表情中满是惊愕,恐怖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把目标杀了吗!”   马克尖叫了一声,马车内迅速攀升的恐怖魔力让他满头冷汗,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怒视刚达成合作关系的杀手。   “我甚至用毛把它的尸体串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格尔图根本无法想象有人能在那样的伤势下存活,而自己甚至还在那诡异的马车内耽误了好几分钟?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并非错觉,苍老的叹息声再度出现在马车之内。接着,一双染血的犹如飞蛾般的巨大虫翼撕裂马车,向外舒展,月白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黑暗的平原。 第651节 第十五章 黄雀   马车残骸被染上一层死灰色,在双翼掀起的气流下如同腐朽的蛛网和枯叶般四散崩溃。   月白色的奇异生物半跪在地面上,它的身体同时表现出了人类与昆虫的两种不同特征。它半透明的腹腔被一根黑色的铁锚贯穿,有些发蓝的血液沿着创口处不断向外流淌,它们流过虫腹的环形褶皱,也流过镶嵌在皮肤上的冰渣和尖椎。   怪物的形象就如同被巨大飞蛾从身后拥抱的老人,只是二者之间被血管和藤蔓般的物质紧密相连。   虽然已经严重受创,但完全贯穿人体部分的一击对于这个奇特的生物来说,似乎还并不是致命伤。   老人怀抱着一具少女的尸体,后者几乎已经完全被风雪摧毁,只剩下形状残破的冰块。   冰块在他的怀中逐渐溶解,尸体无法再继续维持成人类的样子,她的手臂侧脸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开始破碎脱落,暴露出尚未成型的翼和大块的奇异晶体。   老人脸上的表情从悲悯再到惋惜,却唯独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样子。神情圣洁的就如同教堂中怀抱人子的圣母塑像。   他又是一声叹息,口中溢出深蓝色的血液。   老人没有伸手去嵌入自己身体的铁矛,因为这个动作会让身体失去平衡,而他怀中只是被勉强拼接在一起的少女也会因此散落在地。   格尔图和马克对视了一眼,虽然眼前怪物的强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但它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而且受创严重。   在目睹到那双月白色的宽大虫翼后,二人就已经意识到,眼前老人并非选民,而是同盟悬赏中价值更高一位的「使徒」!   如果能带着一颗使徒的头颅去执行者的联络点,那不要说过去的劣迹或者一个简单的外围身份,他们甚至有机会在未来得到同盟的庇护和足够挥霍一生的财富!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马克从身后扯下一块被包裹在黑布下的形状类似铁锅的物件,那是一面古怪的,用玻璃烧制而成的镶银镜盾。   这种脆弱的材料打造的东西本身并不能被称之为盾,因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用木盾也能随便砸碎它,更不要说是面对恐怖的巫师和危险生物。   它唯一的作用是在面对某种利用光线的攻击时,这面浑浊的镜子能够完全阻碍光线并将它们的部分扭曲聚拢成环形的防护层。   毒蜘蛛早已得到了执行者有意公布的资料,对那种被称为使徒的诡异生物有所了解,所以也为此提前做好了准备。   为了得到信任执行官和巫师同盟承诺的报酬,他预支的代价也并不比格尔图更少。   马克把他肥胖臃肿的身体蜷缩在盾镜之后,这个胖子的骨骼和肌肉都在此时出现了部分位移,竟然如同一颗皮球般完全躲藏起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皮肤下的肥肉充满韧性并且可以自行发力,根本不是正常中年人类身上那臃肿的脂肪。   如果有人因为体型认为马克行动迟缓,是传统的施法者或者力量型人物的话,多半会在一个照面就吃下大亏。事实上,过去因此死亡的蠢货绝不再少数。   在转瞬完成收缩以后,这颗肉球重重的用双脚点地,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旋转着离地而起,竟然如同炮弹般猛地顶着盾牌弹了出去!   而格尔图的身体则是猛地撕开了自己的外套,直挺挺的大步飞奔。   他惨白色的腐烂身体上依稀有蛆虫在钻进钻出,只是几步奔跑的过程中格尔图的双臂就被冰霜覆盖。   他用两臂护住头部,竟然就这么径直冲了出去,这具死人一般的身体相当强韧而且能够免疫部分魔法攻击。即使是普通人用刀去砍,也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两人现在都不再私藏,杀手的直觉告诉他们,必须立刻抓住机会杀死虚弱目标,否则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可这时,在两人惊愕欲绝的目光中。   一颗月白色的光球在飞蛾网状的头部前方凝聚起来,这庞大的魔力让两个杀手都如堕冰窟,如果最初就在老人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庞大的魔力,格尔图一定会选择当场放弃任务。而不是冒险出手谋求好处,说到底使徒这一层次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光球明亮清冷的就如同月亮从天空坠落到了地上。它并不刺眼也并不炽热,可就只是存在于此夺走了所有目光。   光芒爆散,顷刻间就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完全笼罩起来,格尔图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态,身体表面的黑斑却开始迅速扩大腐烂。蛆虫们挣扎扭动着想要钻出来,却很快发黑干枯并不再动弹。   一种岩层般的灰色从格尔图的脚底的一点点向上蔓延,行尸引以为豪的魔法抗性和强韧身体在月光下竟然毫无作用!一股令人胆寒的虚弱感在迅速放大,也许再过几秒他就再也动不了了。   格尔图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他倾泻了自己的所有魔力在掌心凝结出一根硕大的冰枪,然后用力投掷出去。   在完成这个动作以后,格尔图就再也无法动弹,如同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像。从所谓的“行尸”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而那面玻璃盾却成功吸收遮挡了绝大部分月光,马克所在的区域成为了一个安全的死角,月光被浑浊的镜面折射成纷乱的光带,在盾面前方形成一片光之湖泊。   短短三秒的时间,马克就已经顶着怪物的攻击杀到了它的面前!他身前的镜盾出现了轻微的碎裂声,虽然能够抵御这诡异的月光,但其中纯粹的魔力却已经快要突破这面魔法盾牌可以承受的极限了。   这一变化让马克顿时流出了满身的冷汗,而格尔图临终前的一击也在此刻到达。   胖子早已得知了身后发生的变故,除了暗骂格尔图没用以外,他也对这位“行尸”死前的一击颇有些期待。   如果这威力不小的冰枪能够杀死使徒的话,他就能够独享战利品。不仅如此,巫师杀手格尔图的悬赏金也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如果他这一击无法杀死「使徒」的话,多半也能够给自己创造出不错的机会。自己可以借助那短暂的破绽决定冒险或者遁走,不管奖赏如何诱人,也只有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老人依然没有退后或者闪避的打算,它只是聚拢双翼,仍有冰枪狠狠的钉在了它的翅膀上。于此同时,使徒无视了直击灵魂的麻痹和痛苦,大幅度的挥动虫翼将原本指向胸口的冰枪歪斜出去射向身后的夜空。   这个动作几乎让他的虫翼被撕下了小半,老人的浑身都在本能的颤抖,大量的鳞粉从他的身上被抖落下来,如同月光般闪耀的虫翼和晶体也随之变得暗淡。   马克又惊又喜,他完全没有想过对方即便是完全承受这一击也不愿意抛下手中那半人半虫的尸体。再次受到重创的老人变得虚弱,也许他的确可以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杀死对方。   镜盾的破碎声变得更加明显,马克明白自己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两截弯曲的短刀从袖中滑向他的掌心,湖泊般的纯净光幕向四周炸开,在他身边短暂的形成了一片安全的区域。   胖子一刀划向老人人类的颈部,另一刀斩向使徒没有五官的晶体头部与虫躯连接的位置。他相信其中至少有一个部位会是要害,即使不是,马克也赌自己的精心配制的毒液会产生效果。   可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某种违和感。   自始至终,老人的目光从未朝向自己,而是投向了自己左侧的某个方向。   “它究竟是在看些什么——它警惕的人根本不是我?”   马克猛然醒悟过来,身体左侧旋即传来巨大的疼痛和灼烧感,那并非月光,而是如同太阳一般的强光与高温。   他的意识也随之戛然而止。   ——   “向北三点钟方向,炮火覆盖,三轮齐射。”   碧绿眸子的黑发少女打着一把蕾丝花边的黑伞,她在半里外的一处土坡上下达指令。   在她身后,一字排开的十二门二十四磅高压蒸汽榴弹炮「毁灭者」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将半里外平原上的一处区域完全覆盖。夜幕被赤红色的火光撕裂,一时之间炮火所及之处竟然亮若白昼!   少女嘴角挂着讥讽的嘲弄,长相精美的如同最完美的人偶。   影子撤销了炮火阵地前的黑色薄幕,这一次的结果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唯一值得担心的就只是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区域是否还能留下尸体或者其他什么有用的东西。   “炮火覆盖的确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总觉得我也逐渐能够理解普通人类的所谓「浪漫」了。”   “嗯......影子小姐,虽然这样的确安全而且效率不错,但保密方面就。”   一位中年执行者小声提醒。   “对外就说是林地沼气爆炸,雷击或者火灾,随便你们怎么解释好了。这早晚会成为战争的主题和常态,你们得提前习惯才行。”   影子摆了摆手,示意大部分人留在原地,自己则是挑了两个人前去打扫战场。 第652节 第十六章 欲望与救赎   平原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坑,焦土的裂纹中还隐隐有着赤金色的火焰流淌,地面散发着高温,就连一定范围内的空气都被燃尽。   普通人只需要进行一次正常呼吸,过度灼热的空气就足以焚伤他们脆弱的肺部。   ——这几乎是一片不允许任何生命存在的绝域。   不,不只是生命,即使是亡魂,怨灵之类的灵体多半也不会想要进入这种地方。倾泻而出的炮弹中被封存了太阳领域的魔法,几乎每一次爆炸都相当于一次上位魔咒的完整释放。   执行者们使用的二十四磅高压蒸汽榴弹炮「毁灭者」是克拉夫特的炼金造物,它的炮弹成本极为高昂。在被罗杰研制并量产之后,也就只有在挪得之地的战争中使用过。   相比那末日一般的战场,把这种武器用来对付几个黑巫师或者使徒,颇有些大炮打蚊子般的浪费感。   如果现在的执行官依然是艾拉·威廉姆斯的话,那个有些小气的女人多半会因为下个月的财务报表而犹豫是否要大规模动用它们吧。   影子嘿的笑了一声,虽然在场并没有人能够明白她在笑什么。   在靠近高温区域后,人偶小姐示意身后的两位执行者不必再跟着自己,只需要在外围做好基本的警戒。   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即使对巫师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好事。虽然魔法足以抵御高温,但这种魔力极端混乱的环境也很有可能会加速巫师的失控。   在现在这种局势下,每一个有着经验的执行者都相当宝贵。如果因为这种事给他们带来损伤,也就失去了远程炮火覆盖的意义。   而人偶素体的材料特殊,这种温度还不至于对影子产生什么影响。   她给自己随手上了几个防护类的魔法,这倒不是出于谨慎,而是为了保护自己衣裙不会被火星烤焦点燃。   影子向平原深处走了一段距离,来到炮弹坑最为密集的区域。以高级巫师的能力,多少可以对出膛炮弹的轨道进行微调,让它们在距离目标更近的区域活着干脆在目标脸上爆炸。   对于这些特别训练过的炮手来说,之前两位黑巫师与使徒战斗的时显现出的三个魔力源头,无异于黑夜中方便他们瞄准的灯塔。   在数枚炮弹集中形成的巨大弹坑附近,影子停下脚步。即使是她在看着眼前方圆超过百米,纵深十米有余的弹坑时也是一阵无语。   想把这解释为林地沼气爆炸或者雷击实在是过于牵强了些,大概陨石坠落之类的说法才会更值得相信。   她撑开黑伞,从弹坑的边缘向中央摇晃着滑翔过去。   这里的地面已经被高温炙烤成了某种奇怪的晶体,在沿途的两侧影子看见了石像化的人形雕像,它的头部和一条大腿脱离了躯干,不知道飞向了什么方向。她又看见了半面用玻璃制成的愚蠢盾牌,它的原主人被烤熟了大半正散发着发臭的烤肉味。   无视了这些曾在巫师界恶名昭著的尸块残骸,影子继续向前。   在弹坑的正中央,在一头半身焦黑碎裂的庞大怪物就这么伏在这里。   它的身体轻微的颤动了两下,这让影子的动作也跟着短暂的停顿,垂直的降落到地面上。   飞蛾的大半翅膀都被焚毁,属于人类老人的毛发都被高温瞬间化为灰烬,它的皮肤上布满了碳化的焦黑部分,和因为前者断裂而裸露出的夹杂着蓝色血丝的发白血肉。   它就维持着怀抱某物的姿势,蜷缩身体,用双翼护住了身前的大半部分。而它身后的虫躯已经被摧毁大半,只剩下些许残破的甲壳。   随着影子的靠近,老人缓缓直起了身体——在那地狱般的烈焰洗礼过后,他竟还依然活着!   飞蛾抬起头,正对着影子的方向。它类似人类部分的双眼已经被烤成了黑乎乎的焦炭,现在并非在用眼睛而是在用其他方式观察着干涉战场的第三只手。   影子和他不存在的双眼对视了几秒,目光就向下移动,看清了老人不惜正面抵挡炮击所保护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半人半虫的尸体,它的人类的部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尸体曾经遭受过严重的创伤,颈部的巨大断口几乎无法闭合,如果老人松手的话,她大概就会在地面散落成几个不成样的尸块。   “她已经死了,雅各布先生,或者我应该称您为使徒阁下。”   影子接过女孩的遗体,黑色的轻薄晶体在顷刻间粘合了断口,让她恢复了一点生前的漂亮模样。在完成这一步后,前者弯下腰将她放回老人的臂弯里。   “我见过你......古老而尊贵的存在。”   老人动作温柔的将女孩放在地面上,他脚下的土壤是弹坑中唯一没有晶化的部分,那里甚至还残留着些许被压倒卷曲的草叶。   “你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确认我的身份了吧?”   “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完全站在物质世界人类的这一边。”   老人回想起两天前的事,自己在伯恩茅斯的街道上见过这个非人的异样存在。也正是这种不安才让他最终决定生活了许久的城镇,可从现在看来,这种决定或许本身就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影子摇头笑了笑。   “人类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帮我想帮的家伙罢了。有一件事让我感到好奇,使徒,你刚才完全有能力在那两个巫师的袭击下保护她吧?”   人偶指着那具半人半虫的娇小躯体,虽然自己的魔法让对方看上去体面了一些,但死了就是死了,之后的事怎么样都无所谓。   “既然在她死后这么难过,当时又为什么要放着那个黑巫师对她下手呢?”   「使徒」雅各布沉默许久,在这种伤势下甚至让人怀疑它已经死了。片刻后,雅各布才叹了口气。   “虽然诞生的时间只比我晚了一个月,但黛比就像是我的女儿一样,她的死亡让我感到悲痛,这是在那个世界中根本不存在的感情。”   “这具身体带来的束缚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你高估我了......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在为黛比的堕落感到失望的同时,我自己也已经变得丑陋不堪。弱小,而且迟钝。”   雅各布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必以他对世界的认知,这是无比扭曲的形状吧。   “躯体是思想的枷锁,欲望是嵌入骨髓的猛毒。物质世界正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而今末日将近......”   “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们呢?这明明可以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   影子偏过头对奄奄一息的使徒笑了笑。   “无法理解吗?”   “对于更多的人来说,你眼中毫无价值的欲望才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一切。只有拥有这具身体,我才能够去爱,去恨,去尝试更多从未体验过的事物。”   她摘下手套,灵活的活动着与真人无二的手指。   “我想说——没错,并不是什么人都渴望你们所谓的救赎,至少那对我来说一先令也不值。” 第653节 第十七章 野火   在克拉夫特仪式馆地下的执行官办公室,影子把一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地面上。   “伯恩茅斯的目标已经解决了。”   仿佛注意到了这种冷淡的语调与平时相比存在着某些细微的不同,海德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在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只沉甸甸的袋子后抬起头问:   “心情不太好?”   影子嗯了一声,然后坐上桌子侧面的沙发,把两条长腿搭在办公桌上。   她随手从一旁取过两份记录就这么看了起来。   “也不能这么说吧,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这次的目标与之前的使徒相比多了些人的味道,他们在影响这个世界的同时似乎也在被这个世界所影响。”   “我在使徒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仅此而已。”   海德已经在半个小时前通过信使得到了这次行动的完整报告,除了最后只有影子独立完成的部分以外,他大概掌握着事情的全貌。   根据最初的计划,影子安排的人手在一周前混进了伯恩茅斯。   在成功锁定目标以后,就制造一系列的动作让目标开始惊觉,借此钓出阿尔比昂兄弟会隐藏在镇子里的所有成员。   在完成这些之后,他们要做的就只有利用当地的渠道散播消息,吸引巫师杀手接下委托。   至于后者是否能在行动中存活下来这件事,自然不在影子的考虑范围之内。按照执行者们的标准,愿意接下任务的这些巫师杀手,十个人里就会有十个是该死的。即使他们能够顺利的完成任务,也不会被真正纳入编制,最多也不过是便于监视和管理罢了。   “那下次换我来吧?”   海德认真的提议道,这其中并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你?”   人偶小姐嗤笑了一声,与此同时她也在这份记录上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算了吧,就你现在的状态也能做这种工作吗?说不定刺激受的大一点,你的意识就会向神性方向倾斜,到那种时候难道还要让我像翎救艾拉那样把你拉回来?”   “与其真等到那一天,还不如提前就把脏活交给我来做。”   金发青年饶有兴趣的笑了笑,目光顺着几乎快凑到自己面前的脚踝向上攀爬了几厘米。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会来救我吧?”   “现在也没有其他人能把你带回来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是个劳碌的人呢。”   影子瞪了他一眼,把那份资料摔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份计划是你在精神正常的情况下制定的没错吧。”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与神性的影响无关,它出自我的自身意志。”   海德将包裹中几块萦绕着白色烟雾的晶体取了出来,整齐的码放在一只黑色的木头匣子里。   他自嘲道:   “死去的黑巫师,杀手,选民,或者使徒——把他们的亡魂当做材料来量产合成兽。”   “如果现在是中世纪,想出这种邪恶计划的我一定会被当做死灵法师并被处以火刑吧。”   影子对他表现出的退缩有些不满,话中又多了些冷嘲热讽。   “以我的经验来看,真能被烧死在火刑架上的巫师都是些半吊子罢了。像你这样的巫师,谁又有资格能给你定罪?”   “何况中世纪的教会在这种事上也不会比你仁慈多少,对于那些人来说,所谓的「使徒」和「选民」无疑是异端,在对付异端的手段上,那些疯子的残忍程度远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巫师能够想象的。”   海德没有想过对方的反应会这样激烈,愣了愣才苦笑道:   “我也不过是想发发牢骚而已。”   “以后的这种事会越来越多。毕竟还是激进的使徒和巫师更多一些,如果在每一次对付他们之前都要去考虑背后的隐情,这场战争我看也就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   “我们立场不同。无关好恶,总有一方是必须退场的,任何人也无法改变这一点。”   “往好的方向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我们能在战争正式开始前得到第一批合成兽。”   这一次反倒是影子的表情变得惊愕。   “时间怎么会这么紧迫?你们完全可以让炼金科的其他巫师来分别完成不同部位,只把最精细的主体工作交给那三个人吧?这么做的话最多一周应该就能够得到五十头完整的合成兽才对。”   海德摇了摇头。   “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我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安排了,所以再有五天的时间我们大概就能得到一定的成果。但即使是这样......第二批的时间也赶不上了,你看看这个。”   他把几份报纸沿着桌面滑向影子。   这并不是巫师报,而是一份凡俗世界的报纸。   在过去闲暇的时候,影子偶尔会把阅读这种报道着琐碎小事的读物当做消磨时间的手段。   一般来说,这些报纸上大多是些舞台明星的花边新闻,一些让人偶小姐不太感兴趣的关于政治的宣传与报道,又或者是编者对某人的嘲笑和挖苦。   稍微刺激一些的,也无非是被什么通缉中的大盗又光顾了某位富商的宅邸,偷走了财物或者夫人小姐们的心。   可这几份报纸中,无论过去是务实派还是可信度不高的小报,现在都在报道着同一事件。   人偶小姐的表情一点点凝固,下意识的把它念了出来。   “普鲁士大使巴黎遇刺身亡,两国战争或将不可避免......难道这也是他们的手笔?”   海德面无表情。   “凶手身上的确存在精神暗示留下的魔法痕迹,在这样的场合,当地的执行者甚至安排了人手防范,但却还是被得手了。”   “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局势本身就相当紧张,这样一来,恐怕战争要提前爆发了。”   影子看着手中的报纸,   “可这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把神秘世界的战火扩大到凡俗世界?那些普通人又能够影响什么?”   海德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还记得他们在地下坟场的动作吗?”   影子记得那是艾拉曾通过同盟渠道汇报的事件,因为并没有造成恶劣影响,这次事件给人偶小姐留下的印象并不深。而且这两件事之间似乎不存在任何联系,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提起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   海德叹了口气,   “我对这件事可能稍微有些头绪,如果和我猜的一样,那这些混账黑巫师真是死一千次也不够。” 第654节 第十八章 天使   列车缓缓驶入夜晚的柯尼斯堡,车站附近的行人稀少,在这样的局势下很少有人愿意在夜晚出门行走。   游行请愿,镇压,又或者是其他势力混入城市的间谍和想要接着这种机会大捞战争财的投机商人。   虽然这个国家的高层还没有正式发布宵禁命令,但在这样的时间段里遇到警察也很难用三言两语就应付过去。   不管在这种时候出没的只是普通小偷,或者是真正良善的普通市民,进了警局总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   汽笛轰鸣,蒸汽沿着黑色的金属管直冲出来。   待火车完全停稳,几个中年绅士低声谈笑着离开车门和金属踏板,在他们的身后则是默不作声的拖拽着沉重旅行箱的仆人。   这些人很快就受到了驻守车站的警员们的注意,一个警衔明显最高的年轻人小跑着上前几步。   “您好,请出示票据,通行证以及其他身份证明。”   绅士中的一人似乎认识他,上前拍了拍警员的肩膀,并递出一根卷烟。   警员接过卷烟,擦了一根火柴但四周清冷的西风却猛地将火苗扑灭。这位先生低低的咒骂了一声,背过身体小心翼翼的重擦了一根。   “有这个必要吗尤里安,咱们已经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那位头发灰白的中年绅士说着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上面的命令,最近一段时间里有太多身份不明的人混进城市,那些游行的穷鬼也就算了......据说还有其他国家的间谍。弗兰克老兄,我这也是在奉命行事啊。”   被称作尤里安的警员洗了一口烟,接过车票和通行证大略扫了一眼就交还回去。   “我之前不是听说你去了但泽做生意吗,怎么忽然又回到柯尼斯堡了?”   “但泽现在太乱太危险,港口的几条航线都被封了,就是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   他压低声音,又递了两枚五银塔勒出去。   “拿去和朋友们喝两杯,这么冷的夜里执勤可不好受。”   “我听说沿海可能要打仗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内地要更安全一些。我这次回来也是准备提前囤一些物资过冬,以后还需要尤里安警官您的照顾。”   现在离冬天少说也还有半年多,但商人口中的冬天显然并不是在指气候。   在接过两枚沉甸甸的银币后,尤里安说话就变得含混起来。   “还有另外几位先生......”   这模棱两可的话弗兰克那张和气的笑脸变得严肃起来。在印象中,警员还从未在这位中产阶级的小商人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警官,我知道你是职责所在,但凡事也还是不要太较真的为好。”   这么说着,他指了指三辆沿着街道驶来的马车。   在雾气弥漫的街道上,几盏昏黄的油灯摇晃着从远处而来,马蹄声静的几乎听不见,就只有车尾的铜铃叮咚作响。那三辆黑色的马车就如同雾气中漂浮而来的幽灵幻影。   说来也怪,在这么近的夜里,尤里安在被前者提醒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马车的接近。   他自问虽然自己在奉承和日复一日的懒惰中磨平了身手和意志,但作为一个曾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他的本能和反应却并没有因此退步多少。   当这三辆四轮的黑色马车停稳以后,六匹毛色水亮的等高骏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马车侧面的金属纹章让弗兰克的眼角微微一跳,警员记得这应该是属于某位贵族的东西。   他立刻制止了试图上前询问的几个同事,退向路边。   绅士和仆人们依次上车,在摇曳的油灯中消失在雾气深处。而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另一个客人这时才慢吞吞的离开列车,他像是在旅途中睡着了直到车站快要关门的时候才醒了过来。   客人按了按头上的帽子,车站此时已经空无一人,就连之前的警员们也已经离开了。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拉紧身上的衣物慢吞吞的离开。   ——   客人进入一栋不太起眼的建筑,从表面看上去这里只是一家杂货店但内部的地下通道却可以一直延伸到三条街区以外的行政区。   当他再一次离开地下时,就已经到达了某位官员所属的宅邸中了。   他被两位仆从接待,跟随他们进入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的气氛和外面光鲜的宅邸明显不太一样。   它就像是一间被设立在宅邸内部的私人教堂,人们表情肃穆的坐在环形的阶梯坐席上,而位于房间最深处的则是一尊头戴兜帽的无面神像。   在最后一位客人抵达时,房间内最为年长的一人交叉双手,把食指压在自己的肩头上低头向神像跪拜。   “赞美我主,赞美您的恩典,赞美您许诺的乐园。我等手足已齐聚于此,望请您降下神谕,指引我等应行之路。”   在他重复了三遍经文之后,无面神像的上方投射下一道微黄的光束,一个美丽的身影在光束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个有着栗色长发的美丽女孩,她精致的如同人偶,没一根线条的起伏都优雅而神圣让人无法心生邪念。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明亮如紫水晶般的眸子。这让她圣洁的气质中有多了些神秘。   房间内的其他人同时做出虔诚祈祷的姿势,交叉双手齐声诵念道:   “赞美您,乐园的天使长,散播福音的圣女,尊贵的法米妮大人。”   光束最终在少女身上凝结成薄纱般的洁白古典长袍,她的周身都散发着光芒,让人难以用肉眼直视。   “主以降下神谕,从今日起——我的意志即是神的意志,我的决定即是神的决定。你等必服从与我,完成最后的试炼。”   这一段傲慢的发言放在任何宗教中都堪称亵渎,这混淆了代行的概念,而是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上升到了神的高度。   但在场的众人中不会有任何人质疑这一点,之前宛如神迹的一幕让他们对于神谕再无一点质疑。   “谨遵您的意志。”   沐浴在圣光中的薇儿勾起嘴角,   “如此,你们必是有福的。” 第655节 第十九章 满足   在恭迎圣女降临之后,在场的人们纷纷汇报起自己此前所在区域的形式。   “刺杀任务进行的相当顺利,那位大使先生的血统甚至还能够牵扯到皇室,这样一来,事态至少不会简单的平息下去。”   一个身材佝偻的人率先发言,另一人却当即反驳。   “可你们的手脚并不干净,连我都能看出来那个年轻人神志不清,像是中了精神暗示一类的魔法。”   “我们即使再做掩饰,难道就能瞒得过那些负责调查的精锐执行者?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已经发生了。这两个国家之间原本就存在着很大的矛盾,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一样,需要的就只是那一点火星罢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之前发言的人。   “可是我依然不认为国王会向那位法国皇帝开战,两国的差距有些太过于悬殊了。”   这次开口的是最后一位通过地下通道入场的客人,   “但反过来却不一样,我们只需要煽动几百人去袭击他们的港口,城市或者铁路给对方一个开战的理由就好。那位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多半已经等了这个机会很久了。”   “只不过......圣女大人,我不太理解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四周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人敢对此提出质疑。   神谕就是神谕,即使他们无法理解也只能是自己的智慧不足以揣摩上位者的想法,因此只需要顺从就好。   可法米妮似乎并没有对这种冒犯感到愤怒,只是用目光示意对方继续把疑问说下去。   “在这几个月里,虽然我们的动作搅乱了平凡世界的局势,给那些该死的执行者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也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同胞因此遭到猎杀,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就损失惨重。就连选民和使徒们也一一死去,那些协力者的立场并不牢固,同盟开出的价码足以让他们背叛我们一次又一次。”   “我们现在甚至不敢随意在城市间进行移动,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地下逃窜躲避,即使是远离他们势力范围的柯尼斯堡,我们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集会。”   “可即使我们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平凡世界的混乱也仅仅能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而已,并没有核心的执行者会因此而死。如果我们集中使徒和选民们的力量,未必不能在小规模的战场上反过来猎杀他们......这样做的效率似乎还要高得多。”   男人一次性提出了很多问题,这些事压在他的心底太久了,如果不当面宣泄出来这些火焰迟早会烧毁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坠落进无边的痛苦之中。   但现在不要紧了,只要能够解开心中的疑惑,哪怕是因此受到惩罚死去也比继续遭受折磨要强得多。   在说完这一切后他就认命的低下头,等待着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良久之后,他也没有等来刺破胸口的利剑或者诡谲可怖的魔法,神罚。头部传来轻微到不太真实的触感,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与之发生了接触,又或者只是一股热气或者从建筑缝隙中泄露的微光。   薇儿露出嘉许的微笑,将手掌悬停在他的头顶上。   “老师说过,信我,但不盲从——这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我们并不像凡俗世界中的宗教或者那些精神异常的邪教徒一样,会对提出合理见解的信徒进行惩罚。”   “你们所做的一切尽皆是为了末日到来之前的准备,即使偶尔会有针对执行者的任务或者神谕,也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和举动对我们的使命造成了妨碍。执行者无关紧要,甚至并不完全是我们的敌人,那只是一群短视而懦弱的羔羊。他们的存在不能守护一切,更不能逆转一切。”   “神的复苏需要信仰,在一场势力悬殊的战争中,弱势的一方需要希望和胜利。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绝望是诞生信仰的沃土。虽然执行者同样会以某种方式介入凡俗世界的战争,但只要他们没有我们做的这么彻底,那就毫无意义。”   “至于因此死难的人们,主已许诺,会在自己的国度中让他们获得重生。他们的灵魂和牺牲会化作神国的土壤,也会成为信仰的基石。”   “祂即将归来,汝应遵循神谕,然后耐心等待,苦难终将结束。”   薇儿的掌心下飘散出几点余烬般的火星和微光,而那个敢于提出质疑的男人则是虔诚的匍匐在地,泪流满面。   他的魔力气息在极短的时间内积聚攀升,一头黑发竟然转变为奇异的月白色,一枚闪耀的晶体在男人的眉心处生长出来,此时他的魔力气息几乎已经超过在场所有巫师的总和!   “从今日起,汝成就使徒之身,拉班瑟尔即为汝名。”   薇儿的声音变得虚弱了几分,体表的光芒也逐渐变淡,在这种情况下使徒才发现她的身体和皮肤即使是透明的。   她拉低了兜帽,让洁白的披风遮蔽了自己的大部分肌肤和面部。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在新的使命开始之前,让我们开始享用今天的晚餐吧,为了庆贺新使徒的诞生,也为了大家能够在此齐聚。”   ——   被精心烤制的吐司,熏肉,时令果蔬和年份上佳的红酒被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虽然看似朴素,但在物资短缺的局势下已经算作考究了,何况这只是形式上的小型聚餐,并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下注意什么排场。   薇儿吃了半片吐司和煎蛋后就放下刀叉,动作优雅的清洁嘴角。   一个中年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尤迪特是这座宅邸的主人,他虽然是当地官员却也早在半年之前就蒙受感召加入了阿尔比昂兄弟会。可以说他是最早的一批成员也不为过。   “薇儿小姐,今天的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吗?”   少女愣了一些,露出礼貌且满足的微笑。   “没有,它们很丰盛也很精美。我只是胃口不大,已经吃饱了而已。” 第656节 第二十章 通缉犯的互相吸引   薇儿坐在庭院中享受着午后的日光,她抿了一口甜度有些过高的柠檬茶,心情变得无比宁静。   不管是晴天的阳光,阴天的云雾,小雨又或者西风,在她的眼中都是同样的亲切。   薇儿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这个世界竟然如此美丽。   冰冰凉的液体将爽口的甜味和水果刺激性的算传递在舌头上,再沿着喉管向下,填充进产生渴望的器官。   产生欲望,并立即得到满足。   ——这究竟是何等令人感动的体验?   无论多少次,她都为这种体验而震撼。少女用手指点了点触感有些奇怪的脸颊,那里摸起来有些湿漉漉的,奇异的透明液体中夹杂着微妙的咸味。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有些分不清食物的味道了。   薇儿的厨艺相当不错,她可以轻松的分辨出每一种食材的特色,新鲜度并掌握火候完成搭配。   所以这种现象这和味觉的灵敏度无关,在更多的时候她只不过是无暇他顾。无尽的食欲和饥饿感从薇儿记事以来,就持续不断的折磨着她。   仅仅想要消减这种痛楚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仅仅想要追求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饱腹感,就需要大量进食。   作为摄入食物的器官,人类的嘴巴实在是太小了。   面对那些所谓精美丰盛的食物,就如同饥饿的人在餐桌表面搜刮着沙子大小的面包碎屑一样。   这种隔着鞋子搔痒的行为不仅无法解除饥饿,甚至只会加剧她对于进食的渴望。   在那个时候,就只有磅礴的生命,就只有那温暖的血与肉才能让她短暂的获得抚慰,在有所减弱的痛楚下沉沉睡去,   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对着眼前出现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深深的鞠了一躬。   那是蔼可亲的神父先生,有穿着修女服的人,有衣着朴素满是补丁却浆洗干净的孩子们......   有富商,有她完全没有印象却感到分外亲切的年轻男女。   也有黑袍的巫师,有身穿以诺风格特殊服饰的人,以及许多在法国乡间常见的农夫和妇人。   这些人像沙丁鱼罐头般挤满了整座庭院,让人先不由得诧异这么一个小小的院落里竟然挤得下数百乃至上千人,随后才想到那些庭院中可能以及被踩成烂泥的珍贵花草。   ——实在是太多了,过于拥挤的环境甚至让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除了那对年轻的夫妇以外,薇儿确信自己见过其中的每一个人,只是到道具体的名字时,她就有些想不起来了。   还有什么人没有进入这栋院落呢?薇儿坐在雅致的凉亭内有些苦恼思索着,因为那些不断向前的人们再有几步就要把她所在的区域也填满了。   最后,某种海鸟的鸟鸣和几声模糊的犬吠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来你们也在啊。”   “感谢你们,感谢你们所有人的牺牲。”   她向那些不断逼近,始终面带慈祥微笑的人们道谢。这么说着,她有些奇怪的偏过头问:   “可我已经不要紧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离开呢?”   人群开始移动,薇儿看见有无数双溺水尸体般肿胀的青黑色手掌抓向自己,要将她也拖入同样的深渊。   少女猛然惊醒,她竟然不知不觉中在午后的阳光下睡着了。她慢慢坐直身体,看向敢于在自己小憩时靠近的无礼之徒。   ——   在两次呼唤无果之后,尤迪特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离开少女甜美的睡颜与那紫色薄纱裙下的身体曲线。   这就是天使的圣体......   一个亵渎的念头从他的意识中传来,但仅仅是下一秒,一股恶寒就让他的动作完全僵住,连一根手指都不敢移动。   “你在做什么?”   令人浮想联翩的声线响起,但巫师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仿佛下一个瞬间自己就会堕入地狱的最深处。他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如果出现分毫差错,等待他的就会是最为悲惨的结局。   理解到这一点的尤迪特额头上顿时布满冷汗,   “只是属下认为,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须通报给圣女阁下......”   虽然根本不敢抬起头,他却注意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正在逐渐发冷。   尤迪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颤,他开始后悔自己怎么会如此松懈以至于犯下大罪,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这条消息足够重要,让对方暂时忽略掉一次小小的冒犯。   “我们的人在里加郊外的小镇里,发现了疑似执行者通缉名单上的重要人物,兄弟会在当地先后几次尝试接触或者沟通,都没能得到任何结果。”   巫师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双手呈上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直到这时,来自于上方的压力与寒意才终于散去了一些。男人几乎本能的就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腿部的肌肉紧绷魔力也蓄势待发,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够扭转身体以超过猎豹的速度向外逃窜。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尤迪特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浑身都松懈下来双膝跪地,把整个脑门都贴在草皮和泥土里。   “看来你想清楚了。”   “......这次就算了,我的庭院已经足够拥挤了”   薇儿头也不抬,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在信中有一张颇为模糊的黑白相片。可即使在这除了黑白本应没有其他颜色的相片中,她也注意到相片角落仿佛正流淌着金色的火焰。   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中,那个村姑打扮的年轻女孩用围巾和草帽把自己的面部遮蔽的严严实实,就只有几缕长发在画面中闪耀着,让人无法忽略。   薇儿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自己似乎曾在巴黎的某条街道上远远的看过这个女人一眼,不会有错的。   这是在执行者颁布的通缉名单中,位列几乎所有黑巫师,选民或是使徒之上的,席位仅次于她和菲利普老师的家伙。   “米雪儿·希伯来?”   薇儿勾起嘴角,笑着念出了这个曾让她颇有印象的名字。 第657节 第二十一章 拜尔   “米雪儿·希伯来?”   海德合上了手上的卷宗,有些严肃的看着面前的执行者。   “是的,我们得到情报,有疑似原代执行官的女人出现在普鲁士王国的里加近郊。”   汇报这一消息的人是亚特伍德。   “消息可靠吗,或者你们已经有过接触了?”   “还没有。”   这个中年男人声音沉稳,   “希伯来大人的魔力强大,况且我们也并不清楚她会以什么态度应对过去的同僚,如果贸然接触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伤亡。以我对她的了解,那个人应该是不会留手的。”   “所以我在尽可能的准备人手,都是些擅长远距离观察和监视的巫师。”   海德点了点头,亚特伍德是与霍华德·尤瑟夫同一时代的执行者,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相当可靠,他也因此才敢放心让亚特伍德负责相当范围的区域,。   现如今平凡世界的形势,隶属于不同阵营的国家之间气氛紧张。执行者已经不能再以官方身份在普鲁士王国得到任何便利,这对行动的开展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也就只有像亚特伍德这样的巫师才足以应付难题,对于执行者而言单纯的魔力强度和实战能力有时候并不能决定一切。经验者的存在越是在困难时期就越是格外显得宝贵。   “你的应对很正确,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执行者。”   中年人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察觉到她的存在,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应该是在确认目标位置的同时,由您或者弗雷德阁下进行接触。”   “但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我们得到情报的来源有些问题......在昨天下午,我们在当地的外编人员注意到了黑巫师的地下活动频率在近期高得有些不同寻常。”   “我们动用了几个特殊的情报人员,才终于从一个黑巫师的嘴里撬出了这个消息。”   海德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阿尔比昂兄弟会已经有了动作,他们也在尝试接触米雪儿......这样一来倒是有些麻烦了。”   如果可能的话,的确是像亚特伍德所说的那样,侧重于监视,在能够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保持相安无事就好。   毕竟后者在离开克拉夫特之后一直隐藏身份躲在相当偏远的小镇中生活,至少短期内不会对时局构成什么影响。   可既然阿尔比昂兄弟会已经有所动作,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了。假设米雪儿真的成为了他们的合作对象,事情就会变得相当麻烦。   “可能已经有些晚了......让当地的人员都行动起来,不能放任那些黑巫师和前代理执行官进行接触。”   海德从椅背上摘下外套,   “我会亲自去一趟。”   ——   拜尔是里加近郊的镇子,这座镇子上的人口不过只有三四百人,实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地方。   在这样一座小镇子里,露天酒吧出现许多陌生客人绝对算是一件相当稀奇的事。   作为拜尔的招牌,露天酒吧的位置就在镇子的入口,任何进出拜尔的人都会经过这个方向。   这群颇为引人注目的外乡人已经从昨天下午待到了现在。   在此期间,拜尔仅有的两个警员曾出现在附近的街道上观察这些男人,那位年纪稍长的警员很确信,这些面生的家伙多半是想要在这个地方“干一票大的”。   一想到自己在退休之前还能够碰上这样的好事,精力已经有些衰退的老警员就又多了些精神。只是他不太明白,像这样一座小镇子里究竟有什么能吸引这么一大帮不法分子。   拜尔的特产是黑啤酒,有赖于当地人的手艺,它的味道在周边的城市小有名气。但除了这些以外,小镇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把它拆了搬空也换不了多少塔勒。   从这些外乡人出手的阔绰程度来看,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的东西。   终于在今天早上,认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的警员返回了自己的住处,决定给自己放假休息两天。   在储存室门口的吧台附近,其中一个面目凶恶的外乡人正在和酒吧老板搭话。   后者原本还对这些外乡人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戒备,但在收了几次数目不菲的小费,并搬出成箱的啤酒和熏肉之后,他的表情就柔和下来。就连外乡人那张凶恶的脸也在他眼中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进城出城的人都很多嘛。”   听见这句只是随口一提的话题,酒吧老板却是叹了口气。   “听说要打仗了,面包蔬菜和熏肉都在变贵。拜尔毕竟只是小城,我们的粮食储备并不算多,很多人都趁着这段时间去里加港采购囤积货物。”   “今年的天气也不好,照这样看今年的黑啤酒产量也会减少很多,等到下半年再想要这么喝酒可就难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两天里老板也实在是赚了不少钱。等这些出手阔绰的客人们离开,他打算也雇人去里加拉上几车粮食回来。   “这么说他们都是镇民了,你对这些人都很熟悉?”   “当然,我已经在拜尔这条街上做了很多年了。不夸张的说,老兄,我几乎认识镇子上的每一个人。当然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了......”   老板给自己也倒了大半杯酒,以他的经验,这种时候对方多半是想要向自己打听什么人。而接下来的话题也并不出他所料。   “我在今天早上看见过一位年轻小姐。”   男人大概比划了一下,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戴着兜帽和围巾,金色头发。你有印象吗?”   老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得,恍然大悟的半张开嘴。   “哦,你说的是伊芙小姐吧。   “她好像也是个外地人,搬进拜尔还不到两个月。伊芙小姐好像是个相当虔诚的教徒,每天下午两点般都会准时去十字街的小教堂祷告......看,差不多再过半个小时就是两点。”   “老实说,这种女人虽然脸蛋漂亮,但可不是什么好的结婚对象,信仰又不能当饭吃......我一直不太喜欢那些神经兮兮的家伙,什么周日不能饮酒简直是在讲冷笑话。”   对方似乎对他的絮叨兴趣不大,在把一枚银币抛上吧台后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酒吧老板讨了个没趣但心情却相当不错,毕竟相比神那种无聊的东西,钱至少是实实在在的。 第658节 第二十二章 会面   在相隔小镇五英里外的林地,二十四磅重型炼金炮「毁灭者」被依次排开,它们的火力足够在顷刻间就将射程范围内的任何东西化为灰烬。   人偶小姐正调试着其中一门。   它的炮身明显比周围的「毁灭者」们还要大上一圈,银色的炮管呈现出优雅的流线型,裸露在外的齿轮和复杂的魔纹则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数条机械臂一般的金属支架支撑起庞大的炮身,在装弹口附近还有一枚眼球大小的晶体镶嵌其上。   被从侧面装填进去的圆锥形炮弹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五磅,而这门改良版毁灭者的重量更是超过十吨。   即使在漂浮咒的辅助下,想要让这个东西在战场上进行快速移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从设计上就是一个固定的火力点,射程和精准度让它并不需要过分接近战场就可以发挥作用。   “影子小姐......您不会打算下令轰炸镇子吧,这样的命令我是不会接受的!”   身为操作员的巫师看着眼中满是兴奋的影子,满脸冷汗。   从这些战争机械诞生以后,克拉夫特的高年级就开设了一门名为“大型炼金机械使用”的诡异课程。   校方甚至临时吸收了一些平凡世界中有过使用重型武器经验的人才,在结合罗杰教授的理论指导下进行培训教学。   “大型炼金机械使用”课程只面向六年级以上的成年学生或者执行者,在短时间内就培养了一批可以使用「收割者」,「毁灭者」以及驾驶炼金机车的巫师。   影子不再拨弄操作台上那颗可以转动的圆润晶体,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   “稍微用脑子想一想,我怎么可能开炮轰炸拜尔?”   “先不说那边还住着几百个平民,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尽量争取到米雪儿·希伯来的善意,或者避免出现她和阿尔比昂兄弟会联盟的情况发生——还不明白吗?”   看着对方满头雾水的样子,人偶小姐不雅的啧了一声。   “如果我是米雪儿,即使本来不打算和阿尔比昂兄弟会合作,在被轰炸之后也只好这么做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把主炮设置在这个地方?”   巫师越听越糊涂了,而且也不清楚话题什么时候从自己勇敢的劝阻这个不近人情的人偶,变成了由她教育自己在这里开炮的坏处。   如果不是担心这个喜欢用火力解决一切问题的上司乱来,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开口。   “当然要设置在这个地方,如果那边的事处理结束。米雪儿决定继续留在这里当个村姑或者回克拉夫特,难道你要让我放任这几十个平时藏在下水道和阴沟里的黑巫师再躲回去?”   “这就是留给黑巫师的返程礼,连列车票都帮他们省了!”   影子愉快的补充道,玻璃眼球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   在从酒吧老板的口中得到情报之后,黑巫师们就离开街道各自沿着巷子或者用其他手段前往十字街口的小教堂方向。   这些人就隐藏在建筑的角落或者暂时征用了附近的民宅,从高处俯瞰着小教堂的方向。   那实在只是一栋矮小的房屋,甚至比周围的联排民宅或者商铺门面还要更小一些,就只有地面的一层外加尖顶的阁楼罢了。   可黑巫师们并不敢贸然行动,有先例在前,之前以习惯的做事风格接触那个少女的同僚都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他们有的遭受重创而失去意识,直到今天也没有醒来;有的活着回到兄弟会据点却已经变成了疯子;还有一部分过往行事偏激的家伙们干脆就此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理解了能被巫师同盟和执行者排在通缉名单前列的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十字街口的方向,静静的等待着。   当那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出现在教堂西侧街道的时候,巫师们都下意识的屏主了呼吸。   尽管这个年轻女人看上去就和街道上的其他镇民没有任何区别,向来自诩嗅觉敏锐的黑巫师也没能从她身上嗅到任何魔力的味道。但曾经仔细看过目标肖像的他们绝不会认错,而巫师的直觉也让他们感到气氛不知何时变得压抑起来。   “是她吗?”   尤迪特吞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的位置就在教堂侧对面的一座民宅上,这里的主人已经被魔法影响进入了深层睡眠。   尤迪特原本以为自己即使能活下来,也会受到相当严重的惩罚。但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被安排进了这次任务而已。   他身后的两位巫师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见了肯定的答案。   “那就按照计划行动吧。”   这次参与行动的有新晋的使徒拉班,还有圣女阁下......即使对方真的很强但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应付。   尤迪特对于这次任务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他很清楚这多半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因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望向窗外。   可只不过是因为思考问题产生的些许间隙,目标就已经在他的眼中消失了!   这——   中年人一阵恐慌,就要通过口袋中的特制银币发出警报。但就在这个瞬间,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的来源。   并非是因为目标本身的消失或者高速移动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而是由于自己已经不知身处何处。   残破的房屋不知在何时已经爬满了藤蔓,街道上的人影全都消失了,窗口下只有一片石子小路和无人打理的草原和鲜花。   时间仿佛在瞬间过去了百年之久。   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尤迪特用力擦了擦眼睛,不敢相信着还是他上一秒所见的街道。   ——   在只能拜访不到十几张椅子的小教堂内,身穿小镇随处可见的朴素衣裙的年轻女人摘下帽子和围巾,双手交叉在受难像前开始祈祷。   教堂里十分安静,这个时间小镇上的神父应该还在阁楼上打盹,午后的阳光从四格的粗糙玻璃后倾斜下来照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   在沉默的祷告了几分钟后,米雪儿才转过身看向另一个坐在不远处的紫裙女孩。   她觉得对方看起来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第659节 第二十三章 圣女与魔女   “这位小姐,你看起来应该不是教徒吧......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全能的救主?”   米雪儿犹豫了一下,用了过去一贯的开场白。   这句话像是有些超出了后者的预料,即使以薇儿的聪明也没料到对方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忍不住有些想笑,连肩膀都颤抖了几下。过了几秒后薇儿才掩面问道:   “你在以前也都是像今天这样传教?”   米雪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满脸茫然。   “是的,难道这样做有什么问题吗?”   在注意到对方并不是在挑衅,而是的确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任何问题后,薇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问题,什么也没有。事实上我真的对你的信仰很感兴趣,这绝不是一句谎话。”   “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给了你如此庞大的力量,甚至能用类似神国投影的方式让我的所有下属消失。”   “而这样伟大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才迫切需要信仰,甚至需要让向你这样的人在小教堂里用最笨的方法一点一点的散播它。”   米雪儿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即使面对着明显的恶意与亵渎,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   她又认真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目光随即变得冰冷下来。   “不行,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你。不过——对,我变得有些糊涂了。你好像并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我即使向你传教也没有任何意义。”   “父亲的国度中本就没有属于你的位置。”   “不仅如此,我的眼睛还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更为深层的东西,尽管已经变淡了不少,但它们依然存在。何等的贪婪......堕落了的光,甚至比黑暗本身还要污秽。”   法米妮表情惊慌的退后了一步,只是动作浮夸,看不出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所以,你现在打算要杀我了?”   又认真的思索了片刻后,米雪儿·希伯来的身体放松下来,像是忽然失去了对法米妮的兴趣。   “这个世界正在逐渐走向毁灭。当那一天到来后,你自然会走向毁灭,根本不需要由我来出手。何况你的本体也不在这里吧,即使杀掉一个虚假的影像对我和这个世界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薇儿注意到对方打算终止这场对话,立刻提高了语速。   “我们不该是敌人,在获取信仰的方式上也许还——”   可少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愕然发现自己被猛地向外推了一截,然后教堂的大门也跟着在自己的面前被重重的关闭起来。   ——   在教堂内的一切重新变得安静下来之后,米雪儿又翻开了手中的手抄诗集,那是被她从克拉夫特的校长室中带离的炼金圣物《生命礼赞》。   她的表情变得神圣而虔诚,整个身体表面都燃起一层淡金色的温暖火焰。   “每当正午,您站在天穹当中,   迈着步伐走入波涛和晚云。   ......   您是宇宙的左眼,万物都凭着您,   看清它们自己,依着您而走向又一次日出。   一切赞美,一切光明都属于您,都该给与您赞歌......”   纯白的光芒从天空降下,点亮了她膝下的地砖,也点亮了十字架上的受难者。   可这几乎足以让濒死之人痊愈的的光芒却只是静静的停留在那,并没有带来任何她希望看见的转变。   她依旧无法听到父亲的声音,光辉在没有生命的石头塑像上逐渐退却——什么改变都没有。   米雪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狂躁,金色的瞳孔一阵摇晃。   自从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她的创造者与父亲以她不能理解的形式离开这个世界以后。   米雪儿就隐约意识到——她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首先,她需要继续完善自身,模仿并超越先知的遗体,成为西比拉理想中的完美生命。   最后,她需要想办法让她的主和父亲回归。   在她逃离克拉夫特的第三个夜晚,原本并不需要睡眠的接近完美的她在睡梦中获得启示:   「信仰是在风暴中固定自身的锚点。」   可即使已经理解了这一点,她也完全不清楚应该如何去散播信仰,让人们改变心中已经固定的神的模型,用新的形象去取代祂。   从诞生开始,她所掌握的就只有战斗,应该如何高效的摧毁敌人。这些知识从最初开始就没有人授予她——不,应该是有过的,只是那些全都被她本能的忽略了。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米雪儿就越是察觉到那个曾经被疾病与诅咒折磨的虚弱濒死的老人拥有着何等的智慧。   克莱斯特的一言一语,或者他曾强迫自己阅读的属于平凡人类的书籍中都充斥着她无法理解的智慧。   在曾经的米雪儿·希伯来看来,那些属于平凡人类的书籍与知识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的文化既不能帮助她变得完美,也不能帮助她获取更多的魔力。   ——只有力量和与力量相关的事物才是一切。   可当她在离开了一切光环,真正进入这个世界后,才意识到它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有轻易摧毁整个小镇的力量,却不知道如何让一个最普通的镇民献出信仰。   除此之外,她进化的进度也已经彻底停滞了。自从最后一次从乳海中新生以后,她的成长就陷入了瓶颈。   无论怎样冥想也无法再提升魔力,无论如何钻研也无法进一步探索魔法的奥秘。   艾拉·威廉姆斯表现出的力量让米雪儿感到绝望。从诞生之初就一直信奉着力量的她,在连同这唯一的优势也失去之后,彻底陷入了迷茫。   “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跟我合作。”   声音响起,虽然大门紧闭,但薇儿的身影不知何时起就又出现在了原本的位置上。   “可你并不强大,甚至连我也不如。”   金色长发的少女仍然维持着祈祷的姿势,周身的火焰却一阵明暗。   紫色长裙的少女用半透明的手臂环住她的身体,教堂的光线暗淡下来。   “可你却只能在我这里,找到你所醉熏的答案。”   她的耳语如同魔鬼的诅咒。 第660节 第二十四章 合作   在表明自己的用意后,薇儿适时的后退了一步。   虽然她的确读出了对方的动摇,但自己所给出的条件却也未必是无可拒绝的。   薇儿并不对这一次谈话的结果抱有绝对信心。   对她而言,米雪儿·希伯来的确是值得争取的助力,目前的谈话也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也仅仅只有这些罢了。   她只要在对方心中埋下一个种子,给出不同于回归执行者的另一条道路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米雪儿·希伯来此刻依然能够冷静思考的话,她就会很快发现自己所能够给出的东西并不会比执行者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薇儿看了一眼小教堂的一侧的壁钟。要不了多久,执行者的包围网就会成型,每过一秒这里都会变得更加危险。   虽然她对于从容离开有些多少有些自信,毕竟那个艾拉·威廉姆斯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出现,但接任她位置的几个家伙却也同样麻烦。   最多还有五分钟......   这是法米妮的底线,在她决定离开之前,对方终于给出了答案。   也许是因为心思的混乱吧,又或者是克莱斯特死亡前发生的事让她至今无法释怀。   金色长发的少女转过身背对神像,   “......证明给我看。”   “什么?”   盘算着要怎样离开的法米妮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证明给我看。”   米雪儿难得的重复了一遍。   法米妮忍不住勾起嘴角,但她很快又收敛笑意变得严肃起来伸出自己的右手。   在她的掌心中,一枚半透明的白色光球正静静的悬浮着。   “......这,这是?”   米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指停留在光球外不到一寸的距离。   少女能够感受到这其中蕴含着她无比渴望的东西,一时间却又有些不敢去接触它,在她的眼中这就像是面对着易碎的蛋壳或者是快要溢出杯口的水球。   光球精美的就如同触之即碎的梦,如果靠近的话还能听见阵阵呓语般的诵念和低吟声,它们全都在重复着一个名字,向它所指的存在祈祷。   微光让整个教堂都散发着神圣的气氛,在这个瞬间,它仿佛不再是乡间的一座信徒罕至的地方。而是在无数岁月中沉淀着信徒虔诚祈祷的圣所——或者说,是神曾亲自降下启示的地方。   受难的神像竟然也在微光中开始发光颤抖,注意到这个细节的米雪儿几乎停止了呼吸,金色的瞳孔猛然放大。   即使是圣物《生命礼赞》的第五篇章也未能带来这样的效果,可单纯以魔力的规模和力量层次来看,后者分明还要远远超过这枚光球。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紫色长裙的魔女在这微光的衬托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的周身都氤氲着乳白色的光芒与厌恶,就如同从宗教画中漫步走出的天使。   “我知道——可为什么会有这么庞大?”   金发少女微微颤抖的嗓音中满是震惊。   在此之前,米雪儿·希伯来都只是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源自信仰的一点波动,从未想象过这种抽象概念能够如同实质般凝结成一颗光球。   就在她想要更加靠近一点,甚至是接触自己无比渴望的微光之前,法米妮纤长的五指猛然收拢紧握!   那枚寄托着一切意义的光球骤然湮灭,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小教堂内的一切异像也都恢复了正常,神像不再颤动,那些仿佛在上一个瞬间转化为圣遗物的矮脚长桌变回了原本的朴素模样,石制圣杯中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清水也回归普通。   这里就只不过是拜尔镇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座小镇而已。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说合作愉快了吗?”   薇儿眯起眼睛,笑得像是一只狐狸。   “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应该怎么离开这里。我姑且不论,即使死亡也只不过是损失一些力量而已,可你呢?”   “让我来吧......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还需要带上一些东西,能再多一些准备时间也好。”   一声空灵的钟声响起,教堂周遭的许多身影再次消失。   ——   按照原定计划,亚特伍德率领着在短时间内聚集的巫师们,隐秘的分布在拜尔城的各个角落内。   他们来的甚至比黑巫师们还要更早一些,甚至每个人都提前做好了相应的身份安排,他们现在就是这座小城的一份子又或者途径此地的商人。相比那些一眼看上去就很奇怪的异乡人,实在是高明了不止一筹。   在大多数时候,这也正是普通黑巫师与资深执行者间的绝对差距,即使是在黑巫师们所擅长的领域中,后者的能力也要远远胜过他们。   亚特伍德早已锁定了米雪儿的身份,也对后者的行动规律有所了解。   他并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命令下属们严格监视着黑巫师们的动向。除了镇口那些一眼就能看出问题的外乡人外,也有少数善于隐藏和低调行事的黑巫师潜入了镇子的深处。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处于暗中的家伙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挖出来。   在观察和隐晦的试探下,他现在已经能够确认至少六位黑巫师的位置,除了可能存在的暗哨以外,十字街口区域的敌人分布已经明朗的呈现在亚特伍德的眼前。   只需要最后一遍验证,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严格来说,他的任务就只是阻止黑巫师与教堂内的存在发生直接接触,只要前者还没有动作,他们现在就没必要冒险行动。   亚特伍德深知米雪儿·希伯来恐怖的实力和那种无法解释的成长速度,也许在对方离开克拉夫特之前,自己还勉强能够对付。但在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过后,中年巫师就彻底打消了这个不现实的想法。   亚特伍德没有天赋,这是他在学生时代的导师曾无数次暗示过的。他就只有走得比其他人更加小心谨慎,更加勤勉,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冥想钻研才勉强能够达到现在的警戒。   但这足以让他为之骄傲的一切,对于米雪儿·希伯来一类的天才来说,也仅仅是不到半年时间就能够走完的过程。   亚特伍德摇了摇头,把纷乱的思绪排出大脑。   慢慢的,他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过于安静了。   黑巫师们竟然全无动作,不禁如此就连这条街道中的气息都静了下来。   这时,一位年轻的巫师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亚特伍德队长,不见了,那些黑巫师全都不见了!”   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以那些黑巫师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在他面前使用空间转移,或者隐身一类的手段悄无声息的离开。那些人就如同原地蒸发的水渍一般,就这么诡异的,不留一点痕迹的不见了!   他的眼皮一跳,在这种诡异的局势下本能的就要开始诵念指向执行官的尊名。   “万物不伤的祝福之子,   光明与黑暗的天秤——”   可在这时,毫无征兆的,他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面对着被绿色藤蔓和鲜花缠绕簇拥的坍塌墙壁,他原本支撑身体的红漆木柜砰的一声散落成一地腐朽千年的木灰。   他的警觉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第661节 第二十五章 急转直下   在身陷完全陌生的环境之后,亚特伍德迅速从惊愕中抽离,变得冷静下来。   他立刻召集清点了周围的巫师,原本被亚特伍德安插在周围的执行者们无一例外,全都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幻术......?”   但眼前的一切如果说是幻术的话,却又太过于怪异了。   幻术有其存在的支点,它可以是周遭世界的基础物质,可以是被施术对象所恐惧的事物或心灵弱点,也可以是施术者本身通过自身意识所投影的幻象。   但巫师们所见的却是依稀可以辨认出熟悉形状的街道,只是所有属于人类的痕迹都变得模糊消去,就如同一个被遗忘在久远历史深处的小镇废墟。   在属于人类的痕迹逐渐淡去,这里又重新回归成密林与山丘,除了植被下隐藏的建筑废墟,就只剩下原本位于十字街口的,属于小教堂的一片庭院。   其中一位女巫师有些难以置信的伸出手,想要触摸被绿色藤蔓覆盖的断墙。   “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亚特伍德的呵斥声让她猛地惊觉过来,手指相距那生命力有些过于旺盛的植被就只差了不到几厘米的距离。   在尚不能确定周遭环境的情况下,贸然进行接触或者其他行动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至少也需要做好一些安全的准备与尝试。   在喝止了年轻的女巫后,亚特伍德决定重新诵念那段尊名。   不管这究竟是幻术又或者是什么奇怪的空间,只要能够诵念尊名,借助那位代理执行官的力量,他们的处境就会立刻变得安全得多。   亚特伍德迅速在周遭布下了几个防御结界,但他能够使用的魔力量却是出奇的低,只是勉强完成了这个魔法不至于让它失败。   察觉到异常的中年巫师迅速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状态,他并没有受伤或者魔力受损,只是力量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被压抑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   他皱了皱眉,心中的戒备又相应提高了几分。如果连自己都被压制成了这个样子,那队伍中更弱的巫师此时可能就干脆变成了完全的普通人。   可尽管如此,要做的事还是没有改变,在勉强完成了防御结界之后他低声诵念:   “万物不伤的祝福之子,   光明与黑暗的天秤,   幻境与现实的主宰,   伟大的海德贝鲁赛。”   晦涩的波动在空间内一闪而过,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亚特伍德的祈祷并未向往常一样得到回应,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中,巫师布下的防御结界却在这个瞬间动荡变薄,清冷的月光从房屋外坍塌的墙壁外照射进来。   “敌袭!”   他猛地反应过来,从腰间取下一卷黑发束成的短鞭,翻滚着进入光线的死角。   在清冷的光线中,还有密集的枪火轰鸣声响起。它们击中在已经脆弱不堪的防御结界上,撕扯下大片玻璃般的透明薄膜。   在这栋残破坍塌的建筑之外,原本被视作猎物的黑巫师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同样受到了奇异空间的压制,几乎变成了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但这在如今的形式下却转变成了优势。   执行者与黑巫师之间的的差距不再像过去那么巨大,后者在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同样能够杀死曾经魔力远超自己的对手。   不仅如此......   亚特伍德透过缝隙看向建筑之外,那同时表现出人类与飞蛾两种特征的诡异怪物明显还残留着比他更强的力量。在眼下的处境中,这样一位使徒的存在就已经足以摧毁一切了。   ——   “失去联络?!”   影子惊诧的扭过头,在改良型「毁灭者」表盘中央的水晶球上,原本已经被牢牢锁定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不仅如此,进入拜尔的一支联络者队伍也完全失去了消息,双方断开联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事先约定的回馈频率。   人偶看了一眼怀表,然后骂了一声。   “海德这个家伙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滚回来?”   而之前曾和她有过交流的那位巫师擦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影子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作为一个缺乏经验的操作人员,在这种失态下的他只能够相信曾参与解决无数重大事件的影子,不管后者的性格如何至少在能力上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还能怎么办,先把所有毁灭者都上膛,我现在就去一趟拜尔——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就立刻轰炸我事先指定的目标区域!”   ——   追逐着某个身影的海德本能的察觉到了什么令他不安的地方,按照预计的时间他现在更应该出现在里加近郊的拜尔镇。   但一股令他十分在意的气息却让海德临时改变了方向,一具浑身包裹在精美紫黑色薄甲下的女性骑士高举天平,跨坐着毛色油亮的黑马上,在据他半英里的前方奔驰着。   腐朽,贪婪,还有极度的饥饿......他不清楚该如何确切的形容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末日骑士......”   末日这个词汇让现在的他感到极度铭感,如此不祥的存在出现在濒临毁灭的世界中绝对是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不仅如此——对方的身上还存在着某种令他十分在意的熟悉味道,那是虚无空间的原住民所特有的气息。   如今的他可以说是安格斯地区连接的虚无区域的实际主人,这个诡异的神国范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如果能够找到第二处空间的入口,就很有可能连同找到目前处于重伤状态下的尤利西斯·菲利普。   不管骑士的出现只是一种巧合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这都是个杀死他的绝佳机会。   在不到一刻钟时间的追逐中,他已经先后杀死了数个类似于分身或者投影的末日骑士,这不仅仅是一种消耗战。   在几次接触到对方魔力的瞬间,海德就已经借助这微弱的联系将自己的力量反馈回去,他现在已经能够大体确认对方本体所在的区域了。   只需要最后一次接触,海德就有把握完全控制住前方遍体鳞伤的骑士,将她完全转化为自己的棋子与傀儡。   几位特殊的气息已经让海德对这位末日骑士的真实身份有所猜测。   之后就只需要借用这层联系,或许就能够在菲利普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侵入神国,彻底结束掉阿尔比昂兄弟会与同盟间的战争。 第662节 第二十六章 引诱   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但这种不安却并非源于他自身的处境。   在克莱斯特下落不明,尤利西斯·菲利普与艾拉重伤沉睡的情况下。拥有神性的海德已经可以说是物质世界目前上最强大的存在之一了。   大概也就只有那位让人捉摸不透的克拉夫特历史学老教授,班森·贝恩·钱伯斯才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吧。   在思考的片刻间,他与黑色骑士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周围的空气出现了些微的扭曲,骑士在天平的一侧投下了几枚锈迹斑斑的铜币,让它向一侧倾斜下去。   两人之间的空间诡异的变暗了几分,海德察觉到自己的速度不太明显的变慢了一些,此处空间的物理法则随着天平的倾斜发生了变动,距离与速度之间的关系不再协调。   海德的行动轨迹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就连云层向下投射的阳光也在诡异的弯折成面。   但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数次这样的经历。   鱼鳞般的云层骤然撕裂,柔和的阳光倾泻而下,光的速度即使遭受扭曲也顷刻即至。天平另一侧的麦穗在阳光下竟然发呀生长起来,饱满的麦粒立刻缀满了骑士的半身,让天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导向另一侧。   两人间的距离被顷刻拉近,而这突兀的空间错乱却并未让海德表现出丝毫的不适应,他动作舒缓的伸出手掌抓向骑士的后颈。   他身后的天幕都随着这一抓暗了下来,像潮水润湿沙滩,像灯光熄灭后的黑暗笼罩房间,像静谧的夜覆盖大地。   无需何等庞大的魔力也无需什么高等的咒语,在他手掌所及之处,一切尽在掌控。   仿佛是察觉到了身后正在逼近的危险,骑士立刻挣扎起来。她猛然提高速度,黑马的铁蹄下的植物迅速枯萎风化,缭绕的黑色雾气凝结成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   黑马的身体几乎成为了幻影,它的速度在瞬间突破了音障,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就将临时速度提高到原先的数倍!   但这却依旧无法摆脱海德的锁定,骏马再快也快不过夜幕的降临,无法从蔓延的黑夜奔向太阳。   在察觉到这一事实之后,骑士又做了第二种尝试。   她的周遭出现了另外三人的虚影,他们是周身缠绕惨白裹尸布的干瘦弓手,是高大健硕的巨人战士,也是死神般漂浮着的破败黑袍。   骨箭,方头巨剑与锈迹斑斑的镰刀同时迎向骑士身后。   骨箭笔直穿过了海德的额头带着劲风卷向看不见的远方。方头巨剑如同重锤般从他的头部斩落,直到剑身完全没入坚硬的地面并留下陨石撞击般的巨大凹陷,锈镰则是环绕男人的咽喉极速旋转了一圈割裂出无比光滑的断口。   不管是何等强大的巫师,危险生物,哪怕是高等秽血种,只要还是血肉生命的话就不可能无视如此巨大的创伤。   可这三次迅猛的攻击却只是击中了光,击中了水,他们只是从如水般的影像中掠过,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除了同等位格或者那柄木剑米斯特汀以外的攻击,都无法对现在的海德构成任何伤害。   与骤然提速相同,反击同样没有丝毫效果!   此时,骑士瀑布般的长发散发出月白色的光晕,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毛发,而是某种完整的如同布幔或者飘带一类的物质。   在理应绝望的关头,骑士又做出了第三种尝试。   在朦胧的月光中,黑甲骑士的身形开始极速变化,精美的花纹在背甲上移动,形成了两对菱形的镂空区域。   月白色的光束从中向外喷涌,随后舒展扩散,只是错觉般的瞬间镂空背甲下暴露出的并非想象中洁白的柔嫩肌肤,而是某种令人眩晕,由细小鳞片所组成的花纹和光滑组织。   肩甲,臂甲与其他甲胄部分也在同时流动组成新的部分,这个变化让骑士的身高几乎矮了一般,转变为非虫非人却又优雅美丽的形态。在这种状态下,她的身形变得虚幻且不真实,就如同并不存在于这个空间的一个影子,是海市蜃楼般的假象。   可即便如此,背后锁定着她后颈刺痛感也依旧没有消失。   她所做的一切挣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不是末日骑士的能力中存在着某种与神性近似的部分,甚至连像这样狼狈的逃窜几分钟的时间也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如果不是对方另有打算的话,黑骑士早就已经死了。   可她并非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这一点,自始至终骑士就对双方的差距十分清楚,甚至就连对方暂时不打算下杀手这件事也同样在她的考虑之内。   ——   在另一面,海德微微皱起眉头,压抑住从后放捏断对方颈骨并扯出整条脊椎的暴戾冲动。   如果只是想要杀死对方的话,他早就可以这么做了,眼下还是生擒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利益。   与此同时,他心中的不安感也变得越发明显了。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海德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既然这种危险并不指向他自身,那无非就是会对他在意的其他人构成威胁。   同盟的总部牢不可破,在伊莱恩加入同盟之后,这个巨大势力的力量又膨胀到了新的高度。   在斯特劳·贝鲁赛和弗雷德·墨菲斯特的庇护下,现在就算集中全欧洲的所有黑巫师,也不可能从正面攻破同盟的防线。   而克拉夫特现在正笼罩在艾拉沉睡之前制作的巨大魔法护壁之内,同时存在着两位神性拥有着的城堡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海德可以断言目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攻入葛拉弥斯古堡,更不用说接触到位于顶层的密室。   “难道是影子那边......这怎么可能?”   以他们实现对战力的计算,影子现在手上可以动用的力量相当可观,仅仅是一位或者两位使徒,哪怕算上可能存在的阿尔比昂圣女薇儿·法米妮,影子也绝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更何况,亚特伍德他们在危急的情况下一定会通过尊名借用自己的力量,这么一来那边应该同样万无一失才对。   “除非,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米雪儿·希伯来可能已经站在了黑巫师那边?又或者他们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足以决定战局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海德悚然一惊,缠绕在手腕上的灵摆水晶竟然出现了破损的迹象。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用指尖凝聚的一束阳光贯穿了骑士的头颅,然后极速向身后隐去消失在扭曲的光门之中。 第663节 第二十七章 站端   “这可真是大手笔。”   法米妮和米雪儿此时正身处教堂的地下,天知道这样一座偏远地区的小教堂的神坛下,为什么会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和相当宽阔的地下室。   如果这里不是米雪儿来到拜尔之后才开辟出的密室的话,那这座小教堂下多半也曾埋藏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地下室中央的位置是同时表现出人类与植物特征的黄金干尸,虽然早已死去,但类似藤蔓与菌丝的物质还是从干尸的脚下蔓延出来,深深的扎根进地面里。   “原来这就是先知圣骸,我只听老师提起过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手上曾经持有一具堪称奇迹的炼金人体,却没有想到这种东西最后会落到你的手上。”   “这就是你叛离克拉夫特的原因。出于贪婪或者某种奇特的癖好?”   与在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时候相比,法米妮似乎少了些拘束——不,应该说是回想起了更多属于自己的部分,语气也重新变得轻佻起来。   “背叛?不,我从未属于过克拉夫特。”   米雪儿漂浮向前,眼眸中流懂着熔金般的色彩。   “自始至终,我都只听命于我主——我的父亲,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大人。”   “这是他的遗产,也是我完成使命的必要物品......所以我必须带走它。”   四盏曾在拜尔失窃的巨大水缸或者石制圣杯,被分别摆放在地下室的四个不同方向,在乳白圣水中起伏着的是几只线条完美的手脚和躯体。如果把它们组合起来,大概能够再拼凑出一个米雪儿·希伯来,只是如今的时机尚未成熟,即使更换一个与现在相比毫无进步的载体也没有意义。   这里的术式似乎是对克拉夫特密室的一种拙劣复制,只能勉强还原出它的部分能力。   但无论如何,密室中最重要的东西都被米雪儿带到了这里,至于其他的术式都只是些旁枝末节而已,总能够找到相应的替换品。   “还需要多长时——”   紫裙少女看了一眼座钟,可她的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如同遭受雷击般浑身颤抖了一下,   此时,一点黑色的焦痕出现在她的抹胸上方,少女近乎透明的肌肤被一束凭空的金色光束整个贯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小孔。   在光束爆散散落的点点金色光斑中,怪异的槲寄生花枝,高大瘦长的人影乃至神圣与邪异并存的怪物幻象一同浮现并齐声呐喊起来!亮金色的神火从少女的伤口和五官下猛地窜了出来,点亮了整个昏暗的地下室。   她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沿着地面来回翻滚,奇异的荧蓝色血液大股大股的涌出,中和着那几乎与太阳表面无异的恐怖温度。   整座小教堂都摇晃起来,这从遥远空间传来的一击竟然让此处的空间都变得有些不够稳定,教堂内的景象出现了明显的模糊。恍惚间,这里仿佛呈现出坍塌颓败的断墙,密林与开满鲜花的草原,就连位于中央的祭坛和遗骸上也生长出缠绕的结出鲜红果实的大树。   与诞生之初相比,有过照顾克莱斯特晚年的经验,米雪儿·希伯来在救助和治疗方面勉强算是有了些长进。   她下意识的给自己施加了几个防御魔法,一只手翻动「生命礼赞」伸出空闲的另一只手就想要接过对方。   但她却发现生命礼赞的祝福效果完全没有生效,自己的手臂也完整且毫无滞涩的从对方腰上穿了过去。   存在于此的薇儿·法米妮并非实体,在解除过那枚光球后,米雪儿就意识到眼前的人只是利用部分信仰力量凝结成的投影罢了。   在意识到治愈无效之后,米雪儿开始一味的帮助对方压制抵消这可怕的高温。高温中的神秘因素在她的目光下减弱消退,而纯粹的光和热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环境吸收。   她所表现出的能力与在克拉夫特时期相比又有所不同,但这却并非是真正属于米雪儿的力量。   紫裙少女勉强支撑起身体半跪在地面上,她的皮肤又变得透明了几分,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米雪儿毫不犹豫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这种属于上位者层次的攻击,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种程度,现在即使是你的本体应该也受损严重了吧。”   “我不能理解你的生命形态,生命礼赞似乎也对你这样的存在没有效果。”   “从结果上看,你大概会死。”   米雪儿多看了她一眼,但目光中却既没有信徒对濒死者的怜悯,也没有盟友之间应有的担忧。语气平淡的就像只是在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法米妮用手指触摸着从胸口渗出的灰烬,圆孔的角度如果放在人类的身上会精准的烧毁心脏,让熔浆般的液体沿着血管焚毁人体的一切组织。而被她调动着用来中和这股力量的魔力却又恍如陷入了深层的沉睡,被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牢牢束缚。   这样的伤势即使是秽血种大概也没有办法修复吧。   她摇了摇头。   “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现在没时间说这些,动作必须加快,我已经拖不住他了。”   米雪儿点了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我还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在留下这句话后,米雪儿用手掌贴紧干尸,两种性质相近的魔力开始共鸣。说起来有些荒谬,此时的米雪儿似乎正在通过某种方式与干尸进行着沟通。   “一分钟吗......要这种状态的我再拖延一分钟,实在是过分的请求。”   法米妮叹了口气,挣扎着离开地面,可这个动作只完成一半就完全僵住。   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小教堂的地下室内,   “所以干脆放弃怎么样,老老实实的投降成为俘虏——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吧?”   高跟靴子的声音沿着向下的走廊接近,碧绿眼眸的黑发人偶撑着一柄黑伞踏下了最后一截台阶。   “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那么简单就放过你了。” 第664节 第二十八章 怒火   以薇儿·法米妮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对影子构成分毫威胁。   而后者也在片刻的观察中得出结论,自己没有必要冒险与眼前的两人全力作战,最多只要再拖延短暂的时间已经察觉到异常的海德就会赶过来。自己要做的就只是拖延时间不让对方离开就足够了。   “影子小姐,真是好久不见——难道你也变得更加强大了?竟然能够毫发无损就进入受到米雪儿小姐影响的这片空间。”   地面金色的植物根须与菌丝正在缓缓收拢,米雪儿背对着两人说:   “这与力量无关,她并没有变强,甚至比最初的时候还要有所衰退。”   “主的乐园中不需要异物,它不是天然的生命更不是人类,连弃民也算不上。”   “像这种悲哀的存在却想要成为人,甚至逐渐丢失过去的自我——成为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的东西,只是因为这样的巧合才能偶然逃过我的目光罢了。”   “啊,你说的对,说的真好。”   影子拍手称赞道,这么说着她的身边浮现出几根烟雾缭绕的黑色晶体长矛。   她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可当这样一幅人偶素体想要隐藏情绪的时候,大概谁也无法从她的假笑背后读出真实的想法吧?   “可您又如何呢?”   “诞生于先知遗体的炼金造物——”   人偶小姐掀起嘴角,露出满是恶意与嘲弄的轻佻笑容。   “您的话让我忍不住这样想,总不会是这样吧。不至于吧——您难道要把自己这样一个区区复制品称作人类吗?”   话音未落,原本背对着影子的米雪儿猛然扭过头,眼中充满了凌冽的杀机!   房间内四个不同方向的容器的剧烈的震荡起来,被废弃的肢体们悬浮起来,断肢的手中握紧了烈焰凝结的圣灵之剑   这种变故有些出乎了影子的预料,在她得到的资料中,可行动的米雪儿·希伯来自始至终都只会有一个。即使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曾在密室中建造了远比小教堂地下规模更加庞大的圣池,也无法做到量产这种程度的造物。   能够真正继承先知圣骸力量的就只有唯一的一个个体,那此时能够以这种诡异方式行动的肢体就只能是——   “眷族吗......西比拉那个老女人在这条路上,或许走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远。”   数根黑曜石之矛飙射出去,但在接触到圣骸或者敌人之前就如同受到了某种奇特力量的影响,出现裂纹变得缓慢且脆弱。接着它们就被圣灵之剑一一斩落,散落成褪色的半透明晶块。   在许久之前的一次交手中,影子就曾伤在米雪儿的手中。对方作为先知遗骸的复制体,在能力上太过于克制她这个西比拉所创造的魔法灵魂。   影子所掌握的,最为强力的几个上位魔法都源于对西比拉的模仿和学习,这在与米雪儿的战斗中几乎产生不了多少作用。   曾有过一次这种经历的她不会不明白这种事,之前的试探也不过是想要确认对方是否会保护虚弱状态的薇儿·法米妮罢了。   在注意到自己指向法米妮的两道攻击被拦截之后,影子的玻璃瞳孔微微缩小。   这么看来,眼前二人已经在很短的时间内达成了什么共识,她们的合作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牢靠。   而法米妮则是借助这个机会,将一管荧蓝色的粉末沿着环形轨迹倾倒在地面上。环形在闭合的刹那就散发出月白色的光芒,光透过环形向上倾泻就如同一扇大门从虚无中被缓缓开启。   一个优雅的身影在月光中舒展,那是一个高大健壮的男性——不,它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两性特征,半人半虫的怪物健硕的如同古希腊时代的英雄雕像。   它的额头中心镶嵌着一枚鹅卵状的圆润晶体,一头月白色的长发在末梢的部位转变为奇异的纤维组织。   两对宽大的羽翼和狭长的尾羽在它的身后起落浮动。   影子的表情一点点变得惊愕,因为她看见使徒的手中——正倒提着两颗血肉模糊的头颅。   使徒看向她所在的方向,虽然脸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目光却依旧清澈。   “我知道你,我有很多同胞都死在了你的手上。”   人偶的目光从那颗有些熟悉的头颅上收了回来,收敛起所有表情。   “……其他的执行者在什么地方。”   “一个人也没有剩下。”   使徒将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抛在地上,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这个人的实力相比其他人要格外强一些好像还是什么队长,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许你会认识他。有人告诉我现在这么做会对战斗有所帮助——那么,人偶你现在也会像人类那样感到难过吗?”   影子嗤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使徒都像那个老家伙一样——你的确有些惹怒我了。他们的死会给我在乎的另一个家伙带来很大麻烦,你知道的想要维持一个组织或者干些所谓的大事实在是太累了,他总会需要一些帮手。”   “这也是我不愿意让执行者们在任务中有所损伤的原因。”   “这样一来——也好,既然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也就不用再顾虑什么了。”   人偶的指尖浮现出一颗颗跳动着的魔法元素,火苗,闪电,冰晶乃至向内吸收着光线的黑暗团块。   他们旋转,交汇,每一次碰撞或者交融都会产生庞大的魔法能量。   使徒表现出戒备的样子,薇儿也在注视着这个即将成型的魔法。它的确相当强大但却绝非无法抵抗,正如米雪儿·希伯来所说的,影子的实力与之前相比没有什么提升甚至还变弱了一些。   就在使徒呼唤月光构建防御的时候,它却忽然注意到对方脸上的嘲弄,这让使徒本能的感到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色彩斑驳的光球向前飘飞,但方向却并不只是指向地下室内的三人。一部分光球分裂出来并极速升空,击穿了小教堂的地砖和天顶,在小镇的上空爆裂,形成了五彩斑斓的灿烂烟花。   烟花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滞留成十分醒目的红色星星,下一秒远方传来了接连的破空声。   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阴影,正在覆盖地面。 第665节 第二十九章 光   第一枚尖啸着的金属锥抵达了教堂的顶端,砖瓦和教堂上层的建筑顷刻间被气浪和缠绕金属锥的能量熔毁推开。   紧接着地面一层脆弱的地板也在真正接触到尖椎之前就被挤压熔断,地下室内的一切都尽数暴露在天空之下!   在这时,炮弹在地下室上方的半空中第一次遭遇了真正的阻碍。   它的尖端接触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并开始形变融化,金属锥的尖端被压扁,而一点夺目的光却在它的中心迅速膨胀。液态的火焰和铁汁溅射在一层淡金色的薄膜上,在高温的刺激下,网状光壁的形状被逐渐勾勒出来。   随着碰撞的到来,四周的空气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音,拜尔镇内所有建筑的玻璃和瓷器都被瞬间震碎。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酒客不约而同的趴倒在了桌子上,而站立着的人则是无法保持平衡踉跄着摔倒下来。   他们转头看向爆炸发生的地方,因直视过于震撼的景象而口不能言。   一朵赤红色的巨大花苞在十字街口的中心升起,它的每一朵花瓣都精美的如同水晶雕塑,闪烁着水亮的光泽。   花苞在已经毁灭了的教堂废墟的上方旋转了一圈,随后绽放。   无尽的光与热随着花朵的绽放向外倾泻,扭曲灼热的空气,赤红色的半透明波纹席卷地面,所过之处的建筑,街道,又或者是铜铸的路灯都在瞬间弯折扭曲,融化然后化为气体和灰烬。   仅仅是一瞬,甚至以人类的视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这短暂时间中所发生的一切。   但此时正直视着烈火之花的人却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所置身的时间被拉长了,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起来。   尽管炽烈如太阳般的火光在灼痛着他们的皮肤和双目,也没有人愿意回避视线,因为他们的脑海中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大概会是自己生命中所见的最后景象。   是了,这是毁灭,正所谓无法规避的绝望与死亡。   即使能够懂得这一点,迟钝的身体也无法让普通的人类做出反应。以火纹扩散的速度,只要一次眨眼的时间他们就会和街道一起化为灰烬。   但几个浅蓝色的光点环绕着十字街口以外的区域被逐一点亮,它们或是毫不起眼的事物,又或者是被篆刻在地砖和家具上的复杂纹路,有的则只是半个不太明显的脚印。   光点连接着在十字街区以外形成了浅蓝色的水幕,抵御住烈焰之花扩散的第一层火纹。此时,花瓣也徐徐展开,在原地形成了衣服妖冶艳丽却又意味着纯粹毁灭的图卷。   一粒粒赤金色的光点从花蕊中向上漂浮,空中的尖啸声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于是一朵又一朵小巧的玫瑰向着花开的方向飘落。   ——   与仅仅用来抵御扩散,限制规模的水幕不同。位于爆炸中心的教堂和网状光壁承受的冲击力是前者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尽管这是由米雪儿·希伯来布置用来保护先知遗体的地方,是极为强大的防御结界。可即便如此,光幕也在火光下一阵忽明忽暗。   使徒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骇然,但无论如何这惊人的一击似乎还是被阻挡住了。   “可怕的武器......这就是你的底牌吗人偶?究竟会有多少生命消亡在你们的火焰中呢,你们这样的人也自诩是人类,是物质世界的守护者吗?”   面对着逐渐逼近并在掌心凝聚攻击的使徒,影子面露冷笑。   “你不打算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吗?除了你们这些怪物以外,究竟又有什么人会死呢?”   影子摇了摇手指,在她左手的中指上正套着一枚明显尺寸不太合适的铁黑色指环。   十字街区的居民已经尽数被米雪儿的能力笼罩消失,而早在进入教堂之前,影子也利用暗示遣散了位置危险的居民,他们在这种时候,早已在某种欲望的促使下离开小镇前往里加购买物资。   随着花朵的完全绽放,一颗颗微缩的太阳再次熔化在网状光壁上,每一次接触都会让光壁泛起赤金色的涟漪,而涟漪汇聚成波涛和海啸,在撕毁一切的光的狂潮中,它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碎裂声。   这一次就连薇儿也不禁色变,   “你疯了?”   “在这样的攻击下,就连你自己也无法存活下来,不如说像你这样的魔法灵魂在面对它的时候会比我们还要脆弱。”   “对,但那又怎么样?”   影子干脆的反问,笑容恶劣。   “真是疯了——”   光壁彻底破碎,无穷无尽的光与热从地板的缺口中倒灌而入,就仿佛太阳坠落在大地上,而此时他们此时正处于这颗太阳的中心!   空间在可怖的力量与冲击下扭曲撕裂,形成危险的黑色裂缝,风压和足以切开一切的乱流!地下室内的一切此时都在气化,即使是被圣骸转化的部分黄金也在超越熔点的高温下转变为高热的蒸汽。   “拉班瑟尔!”   薇儿·法米妮的声音被转瞬吞噬,   她的身形变得透明,试图用这种脱离物质的方式摆脱高温的伤害。但即使是她透明的躯体也在焰浪中摇摇欲坠。   使徒猛地展开虫翼,它们立刻就枯黄卷曲,但月白色的鳞粉却在冲击下向后飘散围绕身后的同伴旋转起来。被鳞粉覆盖的两人以及先知的遗骸都逐渐变得透明,但即使是通过这种方式进入虚无空间,她们也很有可能在离开之前就承受足以致命的伤害。   而毫无保留的承受了冲击与热浪的它却立刻被炙烤成焦黑的骸骨,全身的血肉都转瞬间化为烟雾。   影子身前交织旋转的光球轰然破碎,足有半米厚的冰壁连半秒也没能支撑就被火浪吹毁成彻底的虚无。   人偶只能蜷缩起身体,尽可能的规避伤害,但她的心里也清楚这完全无济于事。   “这次好像真是玩的太大了......”   影子感受到自己用来保护头部与核心部位的四肢和躯干正在被焚毁,虽然材料类似于陶瓷的人偶素体有着相当的耐热性,但出于种种原因在新的身体中加入了其他仿真材料的她已经无法再正面承受数千摄氏度的高温了。   在护盾被完全摧毁的现在,她只能凭借最基本的魔力保护身体,可她体内剩余的魔力也同样正在飞速下降。   “只要能够剩下相当的部分,能够残存一部分意识就好。就像在火山那次一样,我或许还有再次醒来的机会。”   影子这么想着,蜷缩的更紧了一些。   可就在此时,光与热都被完全隔断了,夜一样的披风在白昼中割裂出属于他的国度。   “放心,我来了。”   青年如是说道。 第666节 第三十章 断裂   影子和他对视了一眼,目光复杂。   她没有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只是完全放弃了对自身的防御后陷入沉眠状态,这样会让能量的消耗降到最低,有助于她稳定魔法灵魂的状态。   海德收回视线,看向这座残破不堪的教堂。   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金属,石像,烛台和一切陈设都已完全消失,地面就只剩下流淌的液态铁和晶话的地面。这里是烈火中的地狱,盛开的鲜红花朵逐渐吞没一切。   可即使是接近恒星表面的温度,也无法伤到他的衣角。只要没有满足规则中的几个条件,即便爆炸中心的能量再提升一个量级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少年黑底金边的巫师长袍在热浪中卷动着,犹如切割昼夜的分界点。   此时,海德已经将地下室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着在鳞粉包裹中逐渐透明的身影,风暴在少年的眉间凝聚。   他的声音也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显得森冷如冰。   “真以为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一手拦住人偶的明显变轻了小半的身体,另一只手掌平伸虚握。   随着这个动作,仿佛有什么异样的存在出现在地下室的中央。如果在一般的环境中,它的存在几乎无法被肉眼观测。   那是只有指头大小的黑色颗粒。   渺小,虚无,甚至不会折射光线——可它却比夜还要黑暗,比海洋更加深邃。   原本在地面燃烧着的焰尾全都抖动着指向同一个方向,碎裂的石块和液化的熔岩都仿佛失去了重力向上漂浮起来。   地面开始龟裂,在那由可怖引力构成的视界中,就连光也无法逃脱!   散发着月白色光芒的鳞粉同样被引力捕获,原本已经半身化为透明的法米妮和米雪儿·希伯来的身形又逐渐清晰起来。   前者立刻催促道:   “米雪儿,你有什么手段就不要再藏了,再晚可就没机会了!”   不需要她的提醒,米雪儿就已经完成了尊名的诵念,被作为祈祷对象的先知圣骸此时与她之间的物理距离几乎为零,因此借用力量的仪式也被简化到了极点。   她的兜帽脱落,一头金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飞扬起来,可米雪儿所拥有的庞大魔力在这里也同样受到了极大的束缚。金色的圣焰还未完全燃起就被压制得一阵暗淡,几乎熄灭。   本能告诉她现在绝不可以向海德·贝鲁赛使用之前用来困住执行者和其他黑巫师的诡异能力——决不能让对方进入乐园,那会给她甚至是尚未降临的父都带来巨大的威胁。   现在的她,就只有使用一次魔咒的机会。   “秩序!”   她吐出一个艰涩而充满神圣感的音节。   「秩序守卫」无疑是上位魔法,但愿意学习这个咒语的巫师却不在多数。   秩序守卫的能力是在充斥混乱力量的空间内短暂开辟一个可供生存的秩序区域,秩序区域的稳定性以及强度视施法者的魔力强度决定。   可一般而言,自然中的元素力量,包括火焰,湖水,暴风,乃至一些常见的危险生物也都可以被归纳进秩序一侧。   而眼前明显超脱常理的怪异节点,就是罕见的,属于混乱一侧的力量。   四个发光的点在她们所在的区域接连闪烁,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了完美的正四面体。   凶猛的引力被隔绝在四面体形成的光之领域以外,它的表面在拉扯中忽明忽暗但在这个过程中,四面体内保护的两人与遗骸又再一次变得透明,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海德面露冷笑,虚握的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   而伴随着这这个简单的动作,那颗空间中心的阴影忽然从内部膨胀起来,炽烈的光伴随着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啸音。   只是一次黑白交替的闪烁,所产生的能量就超过了此前爆炸和所有炮火的总和,四面体构成的秩序领域在被光芒冲刷着,只抵御了不到一瞬的时间就传来冰面绽裂般的破碎声。   米雪儿全力的抽取着先知圣骸中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借此来维持秩序守卫不被光之海撕碎。可尽管圣骸的力量无限庞大,可她通过仪式抽取魔力的方式却存在缺陷,自身魔力的输出上限也已经超过了安全范围。   一声不易察觉的碎裂声传来。   它被夹杂在秩序守卫接连的破碎声中,如果不是对此极为敏感的人,根本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   米雪儿的瞳孔骤然缩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极端可怕的事。在这稍有分神就有可能彻底毁灭的情况下,她竟然顺着破碎的声音回头看向某处。   在先知圣骸胸口的空洞位置,绽开了一条粗大的裂纹,它迅速向两侧蔓延,几乎让整个圣骸居中折断。   就在海德决定继续提高视界规模,将试图逃逸的一切全都搅碎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冷漠的双眼中恢复了一些属于人类的神采。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影子紧皱的眉。   这一片尽数归于混乱的空间对她同样是有害的,虽然空气中残留的高温和混乱的能量乱流无法对他构成丝毫威胁,但这对完全放松防御的影子却不同。   后者的面部,不知何时被裂缝激起的尖锐晶粒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把杀死敌人放在了比后者安危更高的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渗出冷汗,猛地醒悟过来。影子的状态很糟糕,只有让她脱离险境才是当下最为重要的事!   海德的一脚踏在虚无的空气上,随之向上飘飞远去。   在离开教堂废墟之前,他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将那个冷冰冰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用空出的左手指向废墟中心不断明灭的阴影。漆黑的微小颗粒闪烁了一次,在顷刻间湮灭,无声无息的爆炸吞没了空气和热量几乎让街道所在的地面出现了近百米深的巨大空白。   他叹了口气,发散自己的精神在小镇范围内与明显变少的几个几个节点构建起联系,在传达了几项指令后消失在烟雾和渗透而入的阳光中。 第667节 第三十一章 收尾工作   “汇报情况吧,亚特伍德。”   在执行官办公室的黑漆木桌后,海德揉了揉发痛的眉心,按照以往的习惯询问道。   “先生,您糊涂了。”   可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对方犹豫了片刻,像是正在思考着应该如何措辞。   “......队长他已经殉职了。”   啪得一声,少年手上的力气稍大了一些,将一根精致的羽毛笔居中捏断。黑色的墨汁四溅,在他的手和桌面上溅射出凌乱的墨花。   海德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取出手巾润湿擦拭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他抬起头看了看声音的的来源,那是一个有着一头乱糟糟的褐色卷发,瘦脸上分布着不少浅色雀斑的青年,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是了,我有些糊涂了。”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回忆起自己在一份资料上见过对方的黑白相片。   “我记得你应该是阿道夫教授引荐的......是叫斯蒂夫,斯蒂夫·格雷厄姆是吧。”   “先生,承蒙您能记住这么个不值一提的名字,这让我感到十分荣幸。”   青年有些轻佻谄媚的用词让海德皱了皱眉,他旋即回想起了自己曾在那份资料上看见过另一段颇有阿道夫个人风格的描述,【此人能力出众,能够胜任大部分职务——如果他没有长着一张破嘴的话】。   “那么格雷厄姆先生,由你来汇报情况吧,相信你应该已经整理结束了。”   仿佛注意到了海德有些冷漠的表情,斯蒂夫收敛了一些嘴碎的毛病。   “如您所愿,我——是的......我已经整理了情况。”   “我们这一次伤亡惨重,包括亚特伍德队长在内的十五名执行者殉职。遗失的炼金道具有登记在册的六件,其中包括了两件圣物层次的道具。关于它们的目录以及殉职者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我们也在这一次行动中得到了相当的成果。在后续的收网中,我们从里加到拜尔镇的沿途,攻破了四个属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隐匿据点,杀死俘获的巫师总数过百。这个数字已经达到了悬赏颁布最早期的效率。”   “另外,我们在事后进行了善后工作,为十字街口的原住民支付了包括损坏房产和家具在内的全部赔偿。有魔法工程部的人参与的情况下,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拜尔的大部分原貌——只除了十字街中心的教堂部分,那里得地陷相当眼中地址土壤也受到了相当的影响,如果就只是强行还原原貌的话可能无法保证安全性。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稍后您可能需要再确认一遍。”   “我们还通过精神暗示对所有目击者进行了记忆消除......这种临时应急的方法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如果再次看见红蔷薇一类的容易与经历产生共鸣的东西,那些目击者的身上可能会出现一些应激反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有些过于的执行官,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除了这些以外,我们也得到了一些意外收获......”   在注意到对方没有给出丝毫反应后,斯蒂芬才继续说,   “在对小教堂现场遗迹的挖掘中,我们的人得到了半具奇特的干尸——经过验证,那的确是克拉夫特曾遗失过的属于古代先知「西比拉」的圣骸。”   “我个人以为,这应该是我们本次行动的最大成果。”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向前一步将之前提到的资料推向长桌的边缘,然后退回远处保持恭敬与沉默。   海德将沾染墨迹的手帕折叠起来,看了一眼被摆放在长桌右侧的空椅子。   “影子怎么样了。”   “影子小姐在罗杰·道尔顿教授负责的医务室接受治疗,她的身体特殊,仅仅是替换身体部件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是。”   “只是?”   斯蒂芬咽了口唾沫,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是否该实话实说,但想要有所隐瞒明显也是不被允许的事。   “只是她的魔力受损,在虚弱状态下滞留现场太久,需要大约一周时间的调养。根据道尔顿教授的说法,她应该会在三个小时后满足苏醒的基本条件。”   “您看是否现在就要安排您的探望时间?”   海德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因为用力过度的关系让关节变得有些苍白。海德本人当然满足规则中的两个条件,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够伤害到他的存在。   “……不了,让她多睡一会吧。”   “之后阿道夫教授会去把……消息,带给那些执行者的家属。你跟着他,没有必要的话就保持沉默,就这样吧,我累了。”   海德靠在椅背上,却有些惊讶的注意到对方并未离开。   “贝鲁赛阁下,你不打算去吗。我认为这种事应该是你必须担负的责任才对,之前的尤瑟夫阁下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斯蒂芬似乎是对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海德忍不住多看了斯蒂芬一眼,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与自己的第一印象并不完全相同。   “是的,我不会去——我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去做这种工作。”   斯蒂夫忽然注意到,在对方微阖的双目中转动着复杂的图案和难以辨认的细小符号,   那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男人的眼皮不自觉的跳动了几下,语气中那种咄咄逼人的东西也随之消散。   “是否需要请校长先生或者罗杰·道尔顿教授来......”   “没有这个必要,我只需要稍作休息就好。”   在又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斯蒂芬决定还是会向其他掌权者汇报这个消息,但此时的他的确不该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   在斯蒂夫离开以后,海德舒了一口气。   他慢慢松开捏紧的拳头,在那里掌心内的皮肤已经完全被刺破捏烂了。作为神性的拥有着,海德当然满足规则中的条件,是这个世界上少数能够伤到他自己的人。   久违的疼痛感让他的思维清醒。   海德·贝鲁赛依然不能对自己的在行动中的表现释怀,至少在某一刻中他的行动完全脱离了理性的束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在艾拉沉睡之前曾向他袒露过神性的危险性,但值到不知不觉间受到如此巨大的影响,他才真正意识到了它的真实含义。 第668节 第三十二章 原理   海德结束了冥想,他察觉到房间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但自己却并没有听见敲门的声音。   在克拉夫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的人不多,而当下更是只会有一个人。   “是墨菲斯特吗?”   海德睁开眼睛结束了短暂的睡眠,这一次预料之中的谈话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短发少女把一件沾满灰尘和斑驳血迹的大衣抛上衣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悄无声息的把门关好。   “有这个必要吗?”   海德指了指被关紧的大门,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随着办公室大门的关闭一个相当强效的隔音魔法也跟着生效激活。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代执行官,总要给你留一点面子,而且之后的谈话如果传到外面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开门见山。   “我已经听说了。”   但海德也只是点点头,就有意无意的岔开了这个话题。   “你那边的任务怎么样?”   翎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一个混进军方高层的使徒,只是引他暴露多花了我几天时间,现在已经解决了。”   海德这时才发现对方的袖口下缠着绷带,似乎在任务中受了些轻伤。   代理执行官的脸色微变,因为他很清楚翎的作战方式,后者几乎舍弃了一切防御类的能力,把几个固化魔法的位置以及钻研方向都摆在了进攻和速度上。   这让她得以在战斗中能够完成奇迹般的斩首行动,一般来说翎并不会在战斗中受伤,因为对手往往在做出有效的反击和应对之前就已经被摘下了头颅。   而相对的,如果连她都遭受了相当程度的攻击,那就意味着对方的反应足够跟上她的攻势和速度。在这样的战斗中,双方都有可能因为一个失误而殒命。   注意到他的视线,翎冷哼着摆摆手。   “一点皮外伤而已要不了几天也就好了,比起我的事,影子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海德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表情中染上了属于愧疚的阴霾。   “她伤得不轻,可能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   翎沉默了几了秒用来组织语言,语气也随之变得严厉起来。   “我看过你们这次的任务报告——我就直说了海德,你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很有问题。”   “我先不说你身为执行官却被敌人的诱饵吸引,长时间脱离战场留下破绽。毕竟以纸面上的战力对比,我们在场的人手已经完全足够了,我们谁也没有办法实现想到米雪儿还掌握那种记录以外的力量。”   “可如果说这是计算以外的失误,你之后的表现就更令人失望了。”   “你在返回拜尔以后的行动方式依然冲动且愚蠢,当时的你完全可以利用自己最擅长的精神魔法做更多的事,哪怕你无法完全控制米雪儿或者法米妮中的一人,也可以给她们埋下暗示,并且利用这一点找到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据点将她们和其他黑巫师一网打尽。”   “可你呢?却选择使用自己明显没有彻底掌握的力量,海德,你根本没有多少与敌人正面交锋的经验,即使拥有了神性也是一样的。你不是艾拉,只凭借力量去压制利用个人的战力获得胜利?那你可远远比不上她。”   在提到艾拉的时候,翎的声音不太明显的出现了一些波动。而这很快就被她的强势掩盖了过去。   “我们的执行者用生命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可你却并没有把握住机会,这一点也不像你!”   海德就这么默默的听完了一切,中间并没有打断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的确,翎说的全都是事实,自己在这一次行动中的表现实在是烂透了......可如果这仅仅是出于他的疏忽或者愚蠢,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反倒是一件好事。   他会引咎辞退,把位置让给更适合的人   ——可是。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它」的影响又是从什么时候扩大到了这种程度?”   在责备过后,翎却突兀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果然全都猜到了吗?我也在觉得是时候和你来一次这样的对话了。毕竟你在艾拉身边待了那么久,我想现在也只有你才能够理解我身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起先......它的影响并不明显。我最初注意到这一点,是我在下达通缉令并秘密审讯几个黑巫师的时候。”   “在我的力量下,他们捏造的所有谎言都无所遁形......我发现那些人全都是该死一万次的人渣,人口买卖,活祭,掠夺,**外乡的旅客然后抛尸荒野,甚至是使用活人婴儿提炼灵魂力量,只要是你能够想象到的恶行他们全都没有拉下。在不到五年的时间里,他们所残害的生命就已经达到了令人想象的数字。”   海德面部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青筋如同扭曲的蛇一般在他的额角下蠕动着。   在沉重的喘息了几次后,海德又变得平静下来,瞳孔中的异像也随之变淡。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全都死了。”   “杀了几个人渣而已,他们也的确该死,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翎认真的听着,并提出疑问。   从她的角度来说,如果是由她来负责审讯那几个黑巫师大概也会是相同的结果,这并不能作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你说的没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的确不能说明什么。”   “可他们却并非死于我的怒火和杀意之下......当时的我进入了一种相当奇异的状态。我依然是我,可却不再依照自身的常识和理性行动,在那间牢房里——我仿佛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神,依照自己的律法自己的本能给他们一一定罪。”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亲眼看着自己并非出于自身意志,而是受到某种让我无法理解的本能驱使将他们揉烂,捏碎,切成无数段或者用重力碾压成一滩烂泥。”   “这其中不存在任何愤怒或者足以支撑我这么做的情绪和理由,我冰冷的就像是一台执行着最基本逻辑的炼金仪器,人违背规则,而我下达裁决......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大概就是所谓神性带来的影响吧,就像艾拉说的一样,就像是有一个陌生的东西在你的体内苏醒。这的确不是什么会令人舒服的体验。”   海德自嘲的苦笑了一声。。   “在这段时间里,影子一直在替我做一些脏活。她认为也许只要远离杀戮与毁灭的话,这种复苏就会来的缓慢一些,过去的我也相信这一点,只需要多留意一些就好......可这却终究只是傲慢罢了。”   “在这一次行动中也是一样,行动失败导致目标逃脱,还有前所未有的重大人员损失甚至亚特伍德也死了。”   “......就连影子也因为我的失控而受到严重的创伤,我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另一个陌生的存在,以冷漠和俯视的态度面对自己曾经在乎的一切。”   他看向翎。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艾拉其实远比我要坚强也要走的更远,我需要她的经验才能在末日到来之前保持意识,去做更多的事——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够对抗这种可怕的侵蚀?”   “在她留下的手稿中,提起过由诺伯德·威廉姆斯创造并由尤利西斯·菲利普总结的,通往神座的道路。那份手稿中提到了关于「锚」的概念,菲利普认为所谓的「锚」是由智慧生物以发自内心的崇敬与信仰描绘人格肖像,并通过这种描绘过程所带来的结果反馈。教徒的每一次默念与描述都会让这一对象的人性更加清晰。”   “在与尤利西斯·菲利普进行决战之前,她的状态明显比现在的我要更加稳定。”   “我试着像她一样散播了指向自身的尊名,但这却并没有带来明显的帮助,就我所知,艾拉也并没有创建宗教成为信徒崇拜的偶像。”   “那么,她所拥有的锚点是什么?”   翎思索了几秒,这种层次的问题她并没有真正接触过,也只能依赖直觉才能给出一个相对成型的答案。   “......也许是信仰以外的其他情感。”   翎回忆起与艾拉共度过的时光,以及她们一路走来所经历的种种。   “信仰并不等同于锚点,恐怕你理解错了菲利普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   在翎的提醒下,海德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存在违和感的地方。   “如果他的理论没有错误,那么「锚」的关键点就在于外力对人格肖像的描述与勾勒,这种反馈能够加固被描述者的人性。这样一来,锚的重量才是最重要的——未必要是信仰,也可以是其他东西。”   “你明白吗?神性是海啸是暴风,而你所维持的人性则是一艘海面上岌岌可危的船,如果你想要稳定自身的存在,那锚的重量就是一切——至于它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那些全都无关紧要。”   “至于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通过信仰来描绘自身,那就很简单了——因为这种感情是最为盲目且易于控制和传播的,相比其他东西,它的数量是最庞大的。” 第669节 第三十三章 令人安心的重量   “可什么样的人格描述会比信徒盲目的信仰更加有效呢?”   海德不解的问,   “这要问你自己——对你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情感。比信仰更加清晰,也更加强大稳固。他可能是某人某物,也有可能是你的执念和理想......我说了,这得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   漫步在葛拉弥斯庄园的半月湖畔,海德·贝鲁赛回想起自己昨天夜里和翎的对话。   五月的气候已经开始向夏季转变,成排高大茂密的植物在与湖岸相去不远的地方形成了一条翠绿色的屏障。   现在的时间是清晨四点三十分,遥远的天边云层已经被地平线下的光线晕染成浅浅的白色。   他来到湖畔站定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黑色薄风衣的立领下青年的面色苍白,有些凌乱的金发中还夹杂着清晨的露水。   海德和水面中的自己对视,却觉得后背发冷,而眼中的男人形象变得越发陌生起来。   他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冷漠,傲慢高贵的就如同一位久居高位的皇帝,不禁是周遭的一切甚至就连海德本人都没有在他的眼中停留片刻,就如同巨人不会观察到地面的蝼蚁。   一圈涟漪在睡眠泛开,画面在颤动中破碎充足——那实在是最普通的倒影而已,之前的对视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海德收回视线低头沉思起来。   “我认为最重要的情感吗......”   他依照自己的习惯和逻辑条理,开始从自己人生的起点梳理起值得被铭记的人和事。   是他那可悲又可怜的母亲?   从记事开始,自己就几乎没有从她那里感受到任何与“爱”相关的感情。   畏惧,怨恨以及对从未存在过某物的渴求,这种满是负面意味的东西足以让他作为锚点描绘人性吗?   不——这种情感的确曾鲜明而浓烈过,可它却早已经随着时间而淡化远去。海德甚至已经无法记清母亲的模样和声音了。   或者是他那难以亲近的父亲?   斯特劳·贝鲁赛是个冷酷而绝情的男人,是优秀的棋手和巫师,却绝非传统意义上的好父亲。他尊敬那个男人,但这对父子在彼此之间却并不存在什么亲情。   斯特劳了解他,正如同他同样了解着对方。   也许这份了解和尊敬足以成为锚的一部分,但却依旧不够。   那自己曾获得的表彰与认可又如何呢?   他没有在童年中体会过正常的亲情,仆人们在面对自己时也只会用和善的假笑隐藏内心的贪婪和畏惧。过去的他无比希望获得人们发自内心的认可,甚至用小丑般的表现吸引着注意力,对孩童之间的幼稚胜负耿耿于怀。   他曾经对那始终站在焦点的身影怀有极端复杂的情感,嫉妒,憧憬,怨念又或者是其他如今可以付之一笑的东西。   可当他真的凭借双腿登上顶峰,随之而来的却不止有荣耀和满足感。周围注视自己的每一双眼睛里都夹杂着沉甸甸的东西,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决定无数人的未来与生命,庞大的责任感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乐意背负这一切继续迈步向前履行自己的责任。   海德吐出一口气,湖面上的倒影似乎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   对,还有朋友。   在这样缺乏色彩的晦暗世界中,与他相同的背负着沉重包裹前行的巡礼者远远不止一人。自己在旅途中与这些巡礼者们相遇,别离,最终汇聚成黑夜中举烛前行的一小群人。   有些巡礼者放慢脚步落在了后面,也有的倒在了漫长的旅途中,成为小小的一捧沙或者矮小的坟墓,而自己会和依旧活着的人继续前行,一起带着他们的名字走向世界尽头。   一颗颗发亮的气泡在他的意识中充盈起来,形成脆弱的墙壁。   ——最后是影子。   想到那个脸上总挂着讥讽的恶劣人偶,海德忍不住笑了笑。   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在自己心中霸道的占据了相当巨大的空间。   虽然自己现在仍对昨天的表现充满愧疚,甚至有些不敢面对她,但反过来也可以说。当时陷入神性影响失去理智的他也同样是因为影子才能迅速找回自我。   想到这一点的海德抬起头,忽然有些愣住了。   半月湖畔的位置距离罗杰·道尔顿教授负责的医务室并不算远。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或许她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就只是想要去见那个人偶一面吧。   是了,这些就是他可以用来固定人性的锚点,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海德畅快的笑了一阵,迈步远离湖畔走向建筑一侧独立小楼。   而在他没有留意的地方,水中的少年倒影却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用空洞而奇异的目光看向海德的背影数秒才随着微风消散在涟漪之中。   ——   海德的身影穿过木门,医务室内相当安静。这个时间的罗杰教授多半还待在他湖心下的炼金室内休息,而留在这里值班的女巫则是裹着毛毯睡在离接待室角落的沙发上。   他穿过第二扇木门,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无言。   穿着白色宽松睡袍的美丽人偶就坐在窗沿上,晨风拂起她一头柔顺的黑发,人偶转过此刻正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前者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然后没有好气的说:   “刚才在湖边傻笑的混蛋就是你吧,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种复合对方风格的话让海德彻底安下心来,他忽然大步向前紧紧的抱住了对方。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人偶的身体短暂的僵硬了一瞬,随之松懈下来。   可就这么沉默了数秒后,影子又一把推开了海德并揪住他的衣领,一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危险和诱惑的味道。   “笑话,我能有什么问题?像你这种不成熟的巫师想要担心我,至少还差了两千多年呢。”   “做好心理准备,我对你的责备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客气。”   “是啊,那是当然的。” 第670节 第三十四章 最深刻的印记      躺在病床上的影子不时从对方手中接过切好的果盘,用银制的叉子把一块块新鲜的水果丢进嘴里。   而海德正取过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此前被当作水果刀的仪式银匕。   “事情就是这样,除了这些以外......我也许是时候开始准备第一阶段的披甲了。”   人偶咀嚼苹果瓣的频率变得慢了下来,又过了几秒后影子完成了一次吞咽的动作,干脆把叉子放回盘子上。   “这件事先不要着急,「披甲」的风险多半会比你们每个人想的都要恐怖。”   “为什么会这么想?”   “......西比拉虽然是个惹人讨厌的女人,但她在炼金,魔法乃至这个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上却堪称超越时代的大师。如果就像艾拉所说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是某个在我不知道的时代中,与西比拉同格且彼此熟识的学者。”   “他们存在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彼此扶持帮助,甚至连那间密室的存在与具体坐标也毫无保留。”   “你觉得西比拉为什么会选择一条与披甲完全不存在任何相同点的道路?”   海德愣了一秒,   “也许是披甲的理论尚未完成,我们都知道生前的诺伯德最终因为某种原因死亡,当时的他并没有机会做出什么尝试——”   影子打断了海德,语气笃定。   “但诺伯德至少已经完成了部分理论基础!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他们最终的结论不至于连一点相同之处都没有。”   “所以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先知西比拉并不认可「披甲」成神这一条途径。”   在短暂的梳理过后,海德理解了影子的顾虑,但他却依然不能简单的认同这一观点。   至少从结果上看,诺伯德的亡魂在死后实际践行了自身提出的理论,甚至一举超越了神子成为无限接近于真神的伟大存在。而西比拉筹备数百年的成神仪式却在密室中无声无息的失败了,仅仅是留下了一具蕴含神性的诡异圣骸而已。   从这一点上看,二者选择的道路似乎高下立判。   “当然了......我也不是让你去盲目的选择一条结果未知的方向,只是希望能够给你多留下一条后路而已,不要那么急着去做决定。你可以开始准备第一阶段的披甲仪式,但对西比拉圣骸的解析也不能放缓下来,那里绝对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影子把还剩下一半的果盘推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她似乎已经感到满足了。   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拥有转化效率远远高过人类的炼金躯体影子就是连续吃上一整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海德才携带了超过五人量的慰问品。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两人先前的对话却还没有结束。   也许只是影子身体中的魔力转化阵还没有被完全修复,在效率上比以往慢了一些   他继续说道:   “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虽然已经大概掌握的方向,但在其中任何一方出现结果之前,我都还是需要更加稳固的锚才行。”   在海德这么说的时候,人偶小姐的眼睛却一点点眯了起来,她的表情有些凝重,像是正在内心挣扎着做出某项艰难决定。   “......只要是某种足够深刻的印象和情绪就可以作为固定人性的锚点,我说得没错吧?”   “是啊,足够深刻的情感与印象有助于清晰的描绘人格模型,或者说那些记忆本身就是人性重要的组成部分——”   少年的话只说了一半,身体就猛然前倾,颈部传来的束缚感将他原本要说的后半句话全都挤了回去。   人偶一把扯住了少年的衣领,用力将他整个人都拖到了病床上。   失去平衡的海德用双手支撑住身体,碧绿色眼眸的人偶现在就处于他的正下方。   那件洁白的病号服似乎太宽松了些,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它在肩头的一侧向下滑落了不少。   散落的黑发,洁白圆润的肩和那修长的颈线让海德的大脑瞬间空白,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错开视线,只能继续盯着对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   可这明显是一个更加错误的决定,它就如同深邃的潭水,珍贵的宝石,又或者传说中魔法师们口述的翡翠梦境。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要迷失在这深不见底的碧色中,再也无法脱离。   “影子你——”   虽然人偶本身并没有呼吸和体温,但在距离如此接近的情况下,海德还是感到自己的体温在逐渐升高。   两人在此之前也并非没有过一定程度上的亲密接触,可他还是近乎本能的察觉到,这与之前的亲吻或者拥抱的气氛不同。   “闭嘴。”   人偶小姐微微扬起脸,用手环住他的颈部,柔软的唇瓣几乎要蹭到少年的耳垂。   她用沙哑的声线挑衅似的问道: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某种本能的冲动在此时战胜了理性,在一瞬之间就越过他的矜持,得失,过去经验乃至基本逻辑,摧枯拉朽般包裹覆盖了海德的意识。   但它却与那冰冷傲慢的神性在截然不同,绝非那种令人讨厌的东西。   他抬起脸,找回了些许理性。   “没错,这的确是无比深刻的记忆与情感,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把。”   “可是......我不记得你的这具身体根本没有搭载那种......那种功能吗?”   人偶小姐一把推开海德,翻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你当然不会忘记,如果你敢忘了这件事,我就把它分为三段魔纹用水银刻在你的大脑皮层上。”   这么说着,她又上扬嘴角,充满恶意的坏笑起来。   “至于我现在有没有搭在你想的那种功能——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吧,我有耐心等到你再恢复一些。”   “笑话,我又不像人类那样脆弱,至少完全不存在所谓的体力概念——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该不是你怕了吧?”   这句话让海德勃然大怒,决定自己立刻就要有所动作去收拾这个过分嚣张的人偶!    第671节 第三十五章 特殊藏品   海德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就连身体的协调性都变差了不少。只是一个简单的,解开对方衣领扣子的动作竟然都失败了好几次。   他感到一阵急躁和厌烦,随即考虑到到这种医务室常备的病号服造价低廉,作为校董他现在提供的资金随便也能批发量产成百上前套。   所以即使用蛮力撕坏了也没什么关系,最多也就只是事后会遭到影子的嘲笑而已。   他下定决心,加大了手上的力量。松松垮垮的病号服上传来了线头崩断的声音,纽扣也随之崩飞出去。   而呈现在眼前的,是白皙到令人目眩的光景。   顺着颈部的曲线向下,一个奇怪的念头莫名其妙的填满了少年的大脑。   ——她里面好像什么也没有穿。   不如说,对于没有新陈代谢也不用维持形体发育的人偶来说,那种东西原本就毫无意义。   所以,只要目光再向下一英寸的话就能......   ——   咚咚咚!   一阵温和而富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但它在这种气氛下海是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原本暧昧的气氛顿时消失,海德的右手一滑几乎要整个失去平衡的趴下去。   人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手指沿着锁骨向上点在他的喉结上。   “你可以继续,我并不介意。”   咚咚咚!   又是一阵连续的敲门声,想必外面正在敲门的人也不清楚病房为什么会被忽然反锁。   “影子小姐,是您已经醒了吗?有其他人在里面吗?”   在听了几秒后,影子微微皱眉回忆了几秒。   “这是谁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医务室的护工女巫。我在沉睡中也能够对外界有所感知,昨天好像就是她帮我换的衣服。”   人偶虽然乖乖的躺在床上,但两只手却一点也不老实。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夹杂着令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你喜欢这种随时会被人撞破的紧张气氛吗?我记得书上是说过会有这种人,奇怪的癖好......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倒是也无所谓。”   海德的脸色一变再变,面部的肌肉抽搐着,扭曲的血管在额角若隐若现。   他最后一言不发的离开病床,在地面上站稳。扯过一条毛毯强硬的把人偶小姐包裹起来,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他粗重的喘息了几声平复呼吸和心跳,然后又上下检查了一遍衣着是否有什么凌乱的部分。   在察觉到某个难以避免的异样后,他愣了一秒,然后从衣架上取过自己的宽大的巫师长袍严谨的合上了每一颗铜扣。   在完成这一切后,他又回头瞪了赶在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前拉开了木门。   站在木门前的是之前睡在客厅角落的护工女巫,她带着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圆形眼镜,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睡眼惺忪。   女巫正第三次举起手准备敲门,并被忽然拉开的木门吓了一跳。   “您是——啊,贝鲁赛执行官阁下。我正找您呢,校长先生那边有事需要你立即过去一趟,他们没能在执行官办公室和您的私人住处里找到你,墨菲斯特小姐猜你可能会来这个地方。”   “嗯,谢谢,我已经知道了。”   “还有什么事吗?”   在女巫罗蒂眼中,眼前这位执行官的样子有些奇怪。他只把木门拉开了一半,并没有让自己走进去的意思。   另外是打扮的过于正式了些,尤其在这样连壁炉都不需要点燃的天气里,在室内穿着厚实的制服长袍可能会有些太热了。   不过每个人的习惯不同,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在意的事。   但考虑到自己的职责,原则上进入医务室探访病人的来客还是需要先经过她的登记,于是罗蒂补充道:   “姑且冒昧的问一句,您是什么时候——”   她这么说着,却感到有电流划过大脑思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在短短的几秒内她就像是突然理解了什么。   对于克拉夫特的学生乃至一些校工们,代执行官和那位影子小姐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影子小姐受伤昏迷的话,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前来拜访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联想到对方现在有些过于正式的穿着,事情的原貌就大概在罗蒂的脑海中被还原出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但病人的康复需要静养,还希望您在探访的时候不要惊扰到她。”   患有严重近视的女巫想要偷看一眼房间里的景象,但却被对方遮挡得严严实实,于是只能快速的鞠了一躬后小跑着离开。   ——   “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必要掩饰了,你的反应实在是太烂了,再蠢的人也能想明白你在房间里藏着些什么。还不如直接用精神暗示让她把看见的一切都忘掉还容易一点,虽然这也没什么必要。”   影子已经解开了毛毯,重新用那件宽松的病号服遮住了大半身体,只不过因为胸前的纽扣崩断需要用一只收压住才能够勉强固定。   她看着垂头坐在床沿上的少年,挑了挑眉毛。   “不打算继续了吗?我可要事先说好,刚才只不过是我的一时冲动,我会想其他方法给你留下足够深刻的人性印记,所以……今后未必还会有第二次。”   海德笑着摇了摇头。   “以后再说吧,我有耐心等到你再提起兴趣的时候。”   “德米特里那里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我商量,我现在打算先去一趟他的校长室。”   “等等。”   影子叫住了他。   “我大概猜到会是什么事了,替我拿一下架子上的衣服,我也一起去。”   海德去过衣架上的黑裙,然后转过头看向房间内悬挂的油画。虽然已经有过了最亲密的接触,但该有的礼貌和习惯还是不变的。   “对了,那件病号服是不是需要处理一下。”   他这么说着,打算销毁赃物不留下任何有关自身丑态的证据。   正在把丝袜套上小腿的人偶愣了一下,坏笑着拒绝。   “不要,你想都别想,我打算把它作为收藏品,永久保存下来。” 第672节 第三十六章 薪柴   校长室门前的程设相比过去存在着些许不同,门口两侧天使倾倒圣水的雕像被替换成了两只石制花坛。   原本按照克莱斯特喜好安装的风铃已经被拆除了,老炼金术师没有前者那些优雅的爱好,对他来说一个不被打扰的安静场所要重要的多。   当海德推开木门时,他发现校长室内已经有几人在等待着了。   德米特里·道尔顿披着一身纯白色的功能性巫师长袍,对于大部分炼金术师和药剂师来说,它的设计和质量都相当不错。能够隔绝部分魔力的性质也能够在实验中给巫师提供一层保护,让他们不至于直接与有害物质发生接触。   可老炼金术师的样子却有些不伦不类,除了这件长袍以外,他还如同马背上的骑兵一样在胸口用结实的锁链绑着一块相当厚实的金属板。   这就仿佛老人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并非炼金实验或者结论讲解,而是一场惨烈的城市守卫战。他需要抵挡的也不是腐蚀性的液体或者炼金锅中的毒气,而是随时会从正面射来的钢弩炮弹。   “您来了,贝鲁赛老师。”   丹德莱礼貌的向他鞠了一躬,这个巫师学徒的打扮与德米特里类似,甚至还要更夸张一些。她佩戴着设计上类似于秽血骑士覆面头盔的半边面具,身体的要害部位也都穿戴着依照巫师习惯改造过的秘银薄甲。   从花纹和独特的艺术设计上看,它的前身的确与挪得之地的秽血贵族们脱不开关系。   这种改造后的秘银甲叶是以诺城的遗产,在上浮日过后那座破败的城市至今还处于同盟的保护之中,这些过去属于秽血种族的秘密则是被邓肯·科尔里奇共享成为巫师掌握的只会与财富之一。   这位魔法学徒虽然接受了他接替艾拉的说法,但却坚持不会用“老师”这个更亲切的称呼。海德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莫名的开心,这至少意味着丹德莱小姐不会轻易忘记她原本的老师。   翎像他们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弗雷德·墨菲斯特则是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罗杰·德米特里蹲在房间的角落里,与他那位互相看不顺眼的父亲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而占据房间最大空间的则是身高如同巨人一般的阿道夫,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错觉,海德总觉得与学生时代相比这位教授好像越来越高大了。   他率先开口,语气显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德米特里教授,你之前一直不愿意透露这次会议的内容,那现在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他现在留在克拉夫特的时间并不多,作为老牌的强大巫师,阿道夫最近一直在外界追寻着使徒的踪迹。在罕有的可以稍作休息的日子里收到紧急通知,换做谁的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   “当然,小阿道夫......哦,老天你现在可一点都不小了。好,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开始正题吧。”   德米特里现在炼金台上的禁魔布,暴露出黄金色泽的残缺躯干。   那是同时存在着植物与人类两种不同特征的残缺遗骸。它从胸腔到腰部以下的部分完全缺失,头部和手臂的部分也残缺不全。   完全无法拼凑的金色尸块与骨片被装在一只只锥形的玻璃器皿中摆放在与主体相距不远的位置,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被摔碎的古怪艺术品。   “这是——”   海德的瞳孔微微缩小,这无疑就是他从那间教堂废墟下抢夺的半具先知圣骸。虽然禁魔布下的新装让他早已有了猜测,但眼前的景象却还是有些超出了海德的想象。   “这是先知遗骸?我记得自己在把它抢回来的时候,它好像还没有碎得那么厉害吧?”   德米特里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昨天晚上,我在丹德莱小姐和那个蠢蛋儿子的帮助下对圣骸进行了解析——我就直接说结论,它是存在方式十分怪异,因此我曾经有过接触那种力量的经验所以才可以肯定......”   炼金术师的老脸浮现出畏惧且狂热的表情,   “它的存在方式与「神性」十分相似,并非结晶,而是还要更进一步的本质。”   “通过这具既以物质形式存在,同时又代表着规则本身的奇妙残骸,我们得以拥有一个触摸禁忌真相的机会。”   “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因为它正是奇迹本身。它是一扇大门,神性的奥秘几乎完全对我们敞开,而唯一限制我们获取知识的就只有凡人狭窄的眼界!”   弗雷德打断了他狂热的发言,   “可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早在许多年前就得到了这具圣骸,他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去探究秘密才是。”   “因为他是个傲慢的而且吝啬的蠢货!”   德米特里咆哮道,   “像他那样的人,一定会完全相信自己的魔力与眼睛,自以为已经掌握了一切实际上却错过了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再多活个一百年,也一定不敢主动去损伤这具圣者遗骸,探索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真相!”   原来这些伤口和肢体缺失是你主动切开的吗?   海德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大概从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德米特里还疯的炼金术师了——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提供助力的丹德莱·斯芬妮丝缇·麦哲伦以及罗杰·道尔顿也都是与他同等的疯子。   他指了指自己现在缺了一角的耳朵,它的伤口光滑无比,只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可以看出应该刚受伤不久。   “它的分割工作相当危险,我也只能够接触皮肤以下相对安全的区域,可即便如此一处扭曲的节点也还是把我的小半个耳朵送去了未知的时空。”   “圣骸以极其奇妙的方式组合着,它几乎是不可被分割的,即使现在被我用特殊容器容纳,它的碎屑与主体之间的联系也依旧不可分割。即使用你的力量将容器内的一角完全封印或者破坏,它也依然会因为一句话,一个念头乃至我们未知的原因与方式再次与主体聚合。”   “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得到了相当有价值的知识。”   德米特里顿了顿,用奇异的宛如诵念经文的腔调说:   “灵魂是树,而人性是薪柴。” 第673节 第三十七章 不熄的火   “灵魂是树......人性是薪柴?”   除了海德以及弗雷德·墨菲斯特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外,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完全不能理解他所指的是什么。   “薪柴来源于树,你的意思是人性诞生于灵魂?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智慧生命皆有灵魂,也只有拥有灵魂的生命才可能诞生类似人性的概念吧?”   翎抓了抓头发,顺从直觉去从字面意思上理解这句话。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德米特里点了点头,肯定了翎的疑问。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你却只理解了树和薪之间的关系,而忽略了它们本身各自所代表的的含义。”   老炼金术师在一张白纸上绘制出由支柱以及圆质构成的四个世界,那正是向上生长的树,是古代神秘学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理论。   “关于树这个概念,你们应该都不陌生。任何一个接触神秘学超过半年的学徒都应该对此有所了解,树代表成长,向上,更高层次的生命。古代卡巴拉教派的学者们认为树是位于乐园中心的生命之木也是整个宇宙的支点,它是通往乐园也是通往神的途径。”   “尽管他们的理论和猜测无从证实,但在神秘学中还是有太多相似的巧合,不管是卡巴拉一系的,秘术魔法的成立,古代如尼文中的咒文「杉树」,先知西比拉圣骸的姿态,又或者是你们曾经在通往挪得之地的孤岛上发现的「树状图方舟」——都与树这个概念存在着无数巧合与联系。”   “灵魂是树,是支点也,是通道和途径,就连尤利西斯·菲利普这个黑巫师的「披甲」理论也指向了所谓的灵魂异质化。我们毕竟从近似于神性本身的圣骸中获取了知识,也许我们树状的灵魂正是神性的起点。”   曾对触摸神性进行过无数次尝试的弗雷德紧锁眉头,   “这也许是正确的方向,但却依然没有实际意义。我们决不可能随意篡改自身的灵魂性质,无法确定方向的变化意味着疯狂,失控或者其他更可怕的结局。菲利普在他的理论中提及的灵魂异质化与获取神性的第一步间仍旧存在着断层。”   老人摇了摇头。   “失控,疯狂,死亡又或者是堕落成无理智的怪物,这些无法承受恶果也仅仅是对于我们而言......当然说这些没有意义,至少我们从这句话的前半段获取了有关灵魂与神性的部分知识。”   “而我认为更重要的部分却是这句话的后半段,其中甚至有可以试验并实际利用的部分,那么——”   “【人性是薪柴】,这句话你们怎么看。”   在老炼金术师炯炯的目光下,一众巫师们面面相觑。   “......人性源于灵魂,它是组成树的一部分?”   阿道夫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在对于他而言有些拥挤的沙发里挪动了一下身体。   “反了,你弄反了——薪又怎么可能组合成树呢,你应该说树中存在可以成为薪的部分,就像人有骨血而骨血却不能称之为人。”   “至于在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我们只需要认同人性诞生于灵魂的大前提就足够了。”   “薪的含义更多偏向于用途而非来源。”   “薪是燃料,而我们需要理解的是——”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燃料?”   事实上,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不管是知识的来源又或者是其中存在的暗示,都会将人不由自主的引导向那个答案。   “......它是点燃神性之火的燃料。”   在沉默中,海德说出了这个所有人都联想到的答案。   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苦涩,又有些无奈。   “所以这就是西比拉无法认同披甲理论的理由。”   “人性是薪点燃神性之火,也许在触摸到这一领域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无论是天生的神明,又或者登上神座的凡人都不会在以人的角度考量一切,二者之间没有任何不同。”   “也许我可以保留自身的意识,成为名为海德·贝鲁赛的新神,但曾经重要的一切对于成为神明的祂来说都会变得无关紧要。这与是否保留自身意识无关,因为意识与灵魂本身已经变得不同了。”   而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影子却忽然开口。   “可如果人性就是维持神火的薪柴,那神子和真正的神明又是怎样维持神火永燃的?根据艾拉的说法,幻梦境的诺登斯至少也存活了数万年的时间吧?难道祂还依旧存在尚未燃尽的人性?”   “这当然不可能,作为纯粹的神话生物,真神不可能还拥有残存的人性......但是。”   老炼金术师顿了顿。   “下面这些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我还没有从这具遗骸中掌握确切的证据。”   “......你们觉得神子乃至神明,阿布霍斯之子也好,莉莉丝也好诺伯德也好——它们究竟为什么要建立自己的神国?”   “构建神国的基础只不过是我们眼中最常见的土壤,岩石,植物或者一些平凡生命,它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在对过往事例的研究和调查中我们把这视作是神的本能——它从诞生或降临之初就会改造自身所在的空间与环境,或者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世界发生改变。”   “可这种本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祂们会有这种看似异常的本能?”   “如果人性是薪柴,但薪柴未必是人性......如果我们把不断阔张的神国与眷族也视作一种消耗品,那祂们的行为就变得很容易理解了。”   “薪的燃烧是无法控制的,当人性被消磨殆尽——是了,祂们就会把世界,其中蕴含的灵魂或者其他东西当做薪柴。”   “你们愿意接受这个猜测吗?”   在冗长的沉默过后,最先恢复过来的弗雷德·墨菲斯特勉强笑了笑。   “也就是说即使是真神也无法拯救一个垂危的世界,他们做的一切努力反倒是在加速这个世界的灭亡吗,这听起来真是令人绝望。”   “......但是,道尔顿教授,你要说的也不只是这些吧。”   “我还记得很清楚,你说过这其中有甚至有值得被我们实验乃至利用的部分。”   老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些笑容。   “如果我的猜测和理论没有出现错误......至少小威廉姆斯的苏醒不再是全无头绪的事了。” 第674节 第三十八章 数百年前的旅途      船只倒退着驶过冰冷的峡谷,周围的景色被拉扯成浅色调的弧光。   ......也许并非拉扯,而是收束。   艾拉想着。   如果时间与空间真的本为一体,那么当收束的速度超过空间自然的膨胀,是否就真的能够产生类似时间倒流一样的现象呢?   这种现象或许存在但却转瞬即逝,仅仅能给观测者留下微不足道的记忆。就像是人在河水中掬起一洼,又或者放置礁石,水流在极为狭小的范围内偏离的方向,随后又在礁石的后方收束聚合。   从本质上看,什么都没有改变。   西比拉,诺伯德又或者是自称“一”的另一个她,他们的挣扎都只是如此。   少女的思路被头部传来的轻微刺痛打断,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透过相当遥远的距离呼唤自己。   只是这种力量还不足够强大,她暂时还无法准确定位并做出回应。   这种呼唤伴随着微妙的熟悉与亲切感,像是有一股暖流让她此刻寒冷的身躯恢复了一些温度。   也许是外面的人正通过某种方式,试图与门后的自己取得联系吧。   艾拉大概猜出了答案,声音的主人应该是翎或者身处物质世界的其他人们,只是她没有料到后者那么快就能够做到这一点。   ......不对,也许并非时间已经过去了更久,就像当初的雪之国一样。   “诺伯德,你知道现在外界已经过去多久了吗?”   这是在进入门后世界以来,艾拉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   坐在一群海员之间喝着高度劣酒,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那种气氛的诺伯德转动身体面向她。   “和你的体感应该相差不大,或者说外面流逝的时间还要更短一些。这只是个濒临破碎的气泡,即使是我也不能再随意使用它的力量,能像现在这样让你看到一些过去的景象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个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极地打扮,头戴毡帽,披着海豹皮的男人笑了笑,   “不如说即使力量完整,我也只会用来争取更多可以行动的时间,末日的钟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又没问你这些......”   艾拉摇了摇头,在最近几天的交流中,她已经大概熟悉了诺伯德那有些过于一本正经的性格。   她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继续深入讨论,至少能够得知这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别不大就够了。   “算了......至少你要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艘船上吧?体感告诉我,从我们来到这艘船开始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我之前没有说起过这件事吗?”   诺伯德放下方形的金属酒壶,吐出一口酒气。   海员们仍然聚集着喝酒取暖,偶尔说上几句颇有当地风格的笑话和一路的见闻。   “现在,你这些年的成长,力量以及信念已经满足了我们设想的最低标准,所以也是时候让你”   “这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我所有计划的前置条件。现在这颗气泡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膨胀或者收束了,我只能定位到大致接近的时间,让你从这里开始亲眼目睹真相。”   “哦,好像就要开始了。”   这时,船只停泊在一块坚硬的冻土层附近,海员收起风帆放下沉重的锚。   船舱的方向传来动静,艾拉循声看去,然后陷入呆滞。   船舱内走出了两个身影,其中的男性和坐在甲板上饮酒的诺伯德极为相似,只是神态更为张扬,相比之下显得更年轻了些。   紧跟其后的,是一位颇有学者气质的美丽女性。她有着一头波浪形的金色卷发,佩戴着原型的水晶眼镜,脸上带着温和微笑。   虽然这一次的她没有穿那身白色的复古长袍,打扮的要更接近一个现代人,但艾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正是那位先知西比拉。   两位跨越时代的传奇巫师,当时竟然就同处于这张有些老旧的双桅帆船上。   “你没有看错,那就是我和西比拉女士。”   诺伯德向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酒壶离开了海员们。   “在两百多年前,也就是公元1614年......我利用外界的财富和贵族身份成为了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当时的女王给我颁布了一张不限期的开拓许可证。”   “而我则是利用它组建船队,利用平凡世界的人力与财力开始了世界范围的探索,这一次探索花费了我十五年的时间。在此期间,而我则是得以确认了几个神祗诞生或者沉睡的场所。”   “它们有的在至今也还未被证实存在偏远大陆上,有的在人迹罕至的荒岛,也有些脚在我们生活的脚下。”   “经过一定的权衡和计算,我和西比拉选择了第一处值得尝试的地点。”   “出于一定程度的人性和怜悯,我没有派遣自己的船队到这里送死。而是事先利用传送来到北极,利用当地的条件勉强造了艘船。”   这么说着,他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与如今的时代不同,当时的世界距离末日还很遥远。即使已经发生过一些可怕的现象,但我们在漫长的岁月中也没有真正遇到过类似神子降临之类的可怕事件。”   “拥有神性的我们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巫师,是堪比神话时代诸神的伟大存在。”   “虽然我们明白自己不可能战胜像格赫罗斯那样的存在,但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如果两人合作的话想要事先放逐已经沉睡的神明,却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艾拉大概明白了诺伯德的意思,她看向周围仿佛亘古不变的雪原,神情有些错乱。   “所以说这里是某位神祗的沉眠之地,或者是神子即将降生的场所?”   诺伯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在我漫长的生命中,曾寻找到了数个可能沉睡着神祗的遗迹和世界入口。流亡之地,沉没之城,无光之窖,冰焰极圈,遗弃之国......”   “你觉得这里看起来更是什么地方?”   艾拉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干涩,过去无比熟悉的尊名和祷告词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冰焰极圈......这里是「亚弗姆」的沉眠之地?” 第675节 第三十九章 北风之外   “是的,这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诺伯德微笑着,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着艾拉过往熟悉的世界,让她的常识与认知支离破碎,向那埋藏在遥远过去的秘密挖下深深的一铲。   “你不感到好奇吗,为什么自己能够继承亚弗姆的部分神性,为什么在你还十分弱小的时候,就能够使用祂的力量而不会受到污染?”   “在过去的某一个夜晚,你是否这么向自己提问过?你与那位存在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又存在着何种密不可分的关系——或者简单的说,你是什么?”   船帮的一侧投下了缆绳和爬梯,在这样极限的环境中并不存在人为设置的码头,就连脚下的冻土是否坚固也需要经过一定的常识和运气才能够被得到确定。   海员们的身体被厚实的毛毡和熊皮包裹着,他们蹬上防滑的钉头靴子,佩戴好厚实的皮革手套,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露出一点皮肤。   过分厚实的御寒衣物在行动上难免会制造一些麻烦,但船员无一不是身手矫健的强壮男人,他们很快就适应下来并以此完成登陆。   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两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身影无言的站立在甲板上靠近冰洋一侧,让人觉得他们已经沉默了整整一个世纪。   艾拉眺望着远处高耸的雪山和冰川,轻轻吐出一口气,神情并没有出现多少波澜。   “我的确有些在意,但仅仅是身世这种问题如今已经无法让我动摇了。”   如果诺伯德的这段换放在她从挪得的蛇之馆苏醒之前,或许还能够让她陷入自我质疑的旋涡之中,为自己的未知的过去而恐惧叹息。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无论是悲叹还是恐惧,这个世界上都存在着愿意与她并肩而立的人。她没有放弃的理由,这是曾和某人越好的事。   “即使我是亚弗姆诞下的神子又怎样呢?与做你的女儿相比,自己的亲身父亲是一位邪神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我也依然是我,并不会因为获知身世和所谓的真相就改变立场。”   “现在以及未来的我就只是巫师艾拉·威廉姆斯,我现在之所以愿意站在这里探索真相,也只不过是希望它能够帮助我面对末日,仅此而已。”   诺伯德露出欣慰的笑意,   “既然你能够这样想,我就可以安心了......走吧,让我们重新踏上昔日之途,在这初始之地和终结之地解开一切秘密。”   ——   诺伯德·威廉姆斯像是一个尽职的导游一般,始终以恒定的步伐跟随在少女身侧。   “这座山的名字叫做雅拉克,它的主峰海拔高度超过七千米,在当地人的语言中,雅拉克这个单词的含义是「女神的头冠」。”   “它的坐标相当特殊且隐秘,即使是像你我这样的巫师想要发现它的存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最初得到有关它的记录,是东印度公司的船队依照我的喜好收集的异国民俗抄本上。”   “一位名叫......嗯,似乎是克拉克·A·纳克特或者是柯莱特的男人......怎样都好,我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两人就跟在海员们的身后,周围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交卷底色般的茶褐色。除了少数几个留下来看守船只和剩余物资的人手以外,船员以及两位古代巫师都沿着冰原出发离开海岸危险的冻土层寻找更为坚固的土地。   艾拉注意到走在队伍前列的,过去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正手捧罗盘观察着一卷地图和老旧的手抄本。在手抄本的封面上依稀可以看见克拉克·A·纳克特先生的手写署名。   而当时尚显年轻的诺伯德似乎对地图所指的线索并不笃定,只是摸索着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克拉克是谁?”   艾拉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那是一位博学的民俗学者,同时也是个不入流的巫师,克拉克相信自己可以从各地的民俗怪谈中掌握强大的魔法力量。虽然这位学者先生并没有得偿所愿,但他那考据过分详细的抄本中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些相当有价值的线索。”   “其中一份关于古希柏里尔遗迹的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古希柏里尔?”   艾拉搜索着自己的记忆,作为克拉夫特的执行官,她在神秘学知识上完全称得上大师。   “我记得那应该是希腊传说中,位于世界极北的国度。克拉夫特的行事宗旨是掌握物质世界的一切神话遗产,在一百多年前的记录中我们也曾经派遣过队伍来到北极,但却没能找到可以被称作是古国遗迹的记录。”   “就连当地人的民俗神话中,也只有些称不上是信息的只言片语,极地的魔力浓度以及地脉都不能支撑我们建立起传送点,所以最后也只能放弃了对极地的探索。”   “嘿,掌握物质世界的一切神秘遗产?”   诺伯德笑了一声,   “这是何等傲慢,不过......也可以理解。”   “你说的对,古希柏里尔就是希腊人口传的神话国度,这个希腊语单词意味着「北风之外的土地」。”   “传闻中希柏里尔人的寿命可以达到千年,他们每年只会经历一次日出,而太阳终日不落。”   银发少女的眉头微皱,这种描述......让她联想起了一些令人不适的东西。   “但这一切还是太过巧合了,你说过克拉克只是个二流巫师,或者说你就只凭着他的一本笔记和零星的线索就找到了遗迹的确切入口?”   诺伯德坦然的摇头。   “当然不行,只依靠我自己的话大概会得到与你们相同的结果——但西比拉不同,她是从遥远过去存活至今的巫师。在神秘尚未沉睡的时代中,她理所当然就能够获得更多失落的知识,这真是令人羡慕。”   说着,队伍已经横穿了超过五公里的冻土雪原,在靠近山地的区域岩石和能够忍受这种气候的雪地植物多了起来。这支活跃在两百多年前的队伍选择在山脚下扎营。 第676节 第四十章 极夜   雅拉克山脉的温度即使在白天也要低于零下三十度。   不同于传说中那个太阳终日不落的国度,它实际上冷的令人发指,雅拉克山一天内的几乎所有时间都会被暴风雪和浓云笼罩,只有十分罕见的时候才能够让活人得以行动。   在这样的环境里,如何过夜绝不是一件可以马虎的事,如果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入睡后的人很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在如同褪色胶卷一般的景物中,艾拉难以判断当时的天色和时间,但从这支探险队的举动上看,他们似乎打算在这里扎营过夜,并不打算在今天继续探索。   其中一个肤色暗黄,眼窝深陷的粗壮男性海员用艾拉不太熟悉的语言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话,而另一个相对其他人比较瘦小的男人则紧接着用一口口音奇怪的英语说:   “赛格那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进入极夜圈了,在这样的时间段进行探索并不是一件理智的事。他再次建议尊敬的康斯坦丁院士暂住在极圈以外的城市,等到春分日的到来再开始这次伟大的科考探险,毕竟这意味着我们只需要再等一个月,就能够得到更好的天气和更多的活动时间。”   而他的转述显然没能让团队中唯一的女性转变心意,那位学者大半的小姐只是坐在在利用固态鲸油升起的火堆旁烧着热水,一面不停的在手抄本上写写画画。   “康斯坦丁院士?”   艾拉注意到这个称呼,随口问。   “西比拉·康斯坦丁是她在英国使用的假名。名义上,西比拉女士是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院士,曾经在神学以及古代语言学中获得学位,也有人因此称呼她为康斯坦丁修女或者康斯坦丁大师,怎样都好。”   “我最早得知她的存在就是在那所学校里。”   诺伯德解释道,   “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程度的巫师彼此之间多少会存在一些奇妙的联系感。当时的我也相当惊讶,一位在凡人大学中研究神学的女学生竟然会是从遥远时代一直存活至今的古代先知。”   “她的存在足以让整个神秘世界的巫师学者为之发疯,我记得曾经某个时代有过名为暮光结社的巫师组织......那些人为了追寻她的遗产耗费了不知多少时间和资源,可真正的西比拉却就活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我这一次调集人手时所使用的就是她的名义,支付一笔相当程度的赏金,雇佣求生经验丰富的人成立科考团,横跨大半个世界寻找传说中的古希柏里尔。”   艾拉看着围坐在山洞的篝火周围取暖的男人们不禁皱眉,   “你带这些普通人来做什么,难道凭你和西比拉两人还不足以探索雅拉克山脉?”   “那是神眠之地啊。”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诺伯德的目光闪烁,从喉咙里传来毫不掩饰的愉快笑意。   “祂们在沉眠之前都会给自己做好充分的保护吧,越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就越是难以在祂们的刻意掩饰下寻找到蛛丝马迹。如果没有向导,就连找到这座山脉也很困难,它并不存在于世界地图上也没有什么独特的气息。”   “相比之下,反倒是平凡人能够察觉更多我们没有注意到的异常,他们会感到天气变得异常寒冷,作物的收获量增加或减少,日出日落时细微的时间变化并从这些异常中得到灵感。”   “不要忽略平凡人类的能力和伟大之处。”   “神性并非万能,除了少数拥有特殊权柄的存在,祂们在俯视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像我们观察脚下的蚂蚁,你会注意到其中某一只蚂蚁的花纹与同类存在着什么不同之处吗?”   “即使你有这个能力,可能也不会去真正留意,而只需要一次眨眼的时间它就又混进了蚁群和草木的阴影里。”   “我们想要毁掉一个蚁群相当简单,但想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却又是不同的事了。就像祂们永远也无法理解面对毁灭的结局,像我们这样已经有能力离开这颗星球的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些不足道的原因留下来等待末日。”   不知从何时起,艾拉总觉得诺伯德的话中另有所指。他并不只是一时的热血上头,感叹几句毫无意义的豪言壮语,这个男人......似乎正在向自己暗示什么。   “你想说——”   随着这种奇怪感受的逐渐加深,艾拉看着那个坐在篝火幻影一旁,仿佛沉浸在虚假温暖中的男人想要确定自己心中的疑问。   可这时,轻微的刺痛感又打断了她的思路,耳边回响的声音变得愈发清晰了。   似乎外界的人的确找到了什么能够与她产生联系的奇妙方法,最多再有一次尝试,她应该就能够与那个声音进行简单的对话了。   不止如此,艾拉甚至注意到污染的力量正在逐渐消退。如果能够把那两件圣物带来的可怕影响削弱到一半的程度,或许她真的有机会离开封印之间,回到她所熟悉的地方。   可这种欣喜感并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瞬少女就回过神来。末日将近,如果无法得到解决的办法,即使回到物质世界回到克拉夫特也没有意义。   少女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两百年前的科考队身上。   她在那个矮小翻译的口中得知了那个身披厚实海豹皮的男人名叫赛格那,赛格那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向冒险的发起者提起这个意见了。   这个生活在极圈周围城市的因纽特人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外乡人选择在这种时候进入雪山,即使是他最勇敢的同族也不会愿意在这种时候冒险进入极夜圈内打猎。   他们更愿意住在生活的暖和雪屋内,享用提前储备的盐渍食物,喝上一杯热乎乎的鲸乳。   不过这支队伍支付的报酬实在是高的让人惊讶,他这一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赛格那甚至怀疑科考团的出资者,那个满脸贵气的男人可以买下他居住的整个村落。   至于其他从远方而来的健壮海员,那些受到佣金吸引参与队伍的家伙们似乎也都不是什么可以简单打发的人物。   在无法确定的时间中,篝火以外的世界一片黑暗,长距离航海带来的疲惫让人们在享用食物后沉沉睡去,这是他们抵达雅拉克山脉的第一天。 第677节 第四十一章 阶段性测试   翎将一只流光溢彩的的半透明球体沉入灰白晶体雕像前的水池中,它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就完全融入进去,甚至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或者涟漪。   绿色,黄色,月白色的光混合这类似血丝的杂质在水面倒影中纠缠扩散,逐渐溢满杯面。   它不再反射密室内的树和石制王座,而是浮现出网状的,如同石棉晶体或者乳汁下隐藏的模糊阴影。   它呈现的明显不是密室内的浑浊倒影,而是于此地不同的另一处空间的景象。   晶体王座周围开始燃烧起来,灰白色的火星像是受到了某种滋养一般不断壮大,而封印内的另外两种力量则是由此遭受更大的限制。   液面开始颤动,有尖锐且毫无规律可言的低啸从水下传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这种低啸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恢复平静,水面也逐渐褪色再次变得透明。   “能够和她取得联系了吗?”   尝试从低啸和无序的杂音中分辨信息失败后,海德试探着询问晶体雕像前的短发少女。   “没有——还差一点点。”   随着圣池中的异像逐渐平复,翎有些失望的眯起眼睛,她咳嗽了几声,鼻血顺着上唇滚落下来。   为了追求更近的距离和更清晰的频率,她所在的位置有些过于危险了,直接承受尖啸内的污染以及灵魂消亡前的剧烈挣扎让她受了点轻伤。   她只是皱了皱眉,随手擦干血迹。   “这种灵魂作为燃料的效率太低了,大概只有自身灵魂中伴生的人性才是更好的薪柴,难怪真正的神明需要建立庞大的神国,用数量来满足自身的需求。”   “但是......”   失望的情绪转瞬即逝,短发少女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我们至少已经证明了德米特里教授提出的理论是可行的,只需要找到更加强大的灵魂就好,照这样下去艾拉迟早能醒来的!”   海德沉默不语,自从得到这个理论之后,他们已经用手中现有的手段做了好几次尝试,从普通的生物的灵体再到被处死的恶性黑巫师,最后是珍贵的危险生物样本以及使徒遗留的强大魂体。   这一次他们使用了一位使徒的灵魂。   在物质世界中使徒已经可以说是相当上位的存在了,想要找到堪比这种等级的灵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翎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作为执行者出勤的频率也明显提高了许多,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她几乎都可以当天完成并在夜幕降临之前归还。   唯一存在区别的是,依照任务的难度,她每一次回到克拉夫特时所受的伤势也都不同。从最初只是一些皮外轻伤,再到出现明显的包扎痕迹,而当最后一次她提着使徒的头颅回到仪式馆的时候,几乎当场就陷入了昏迷。   即使是活过一个世纪,经验丰富的德米特里·道尔顿在检查那些恐怖的伤势时,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搐。   现在米雪儿·希伯来已经成了对方的人,不排除原先一些几米情报已经外泄的可能,更何况兄弟会成员在一次又一次面对猎杀并考证记录后,也对根据他们主力成员的能力设置了相应的调整或者陷阱。   单纯从魔力量的对比上看,翎应该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最后那个几乎是针对她而特化了能力的高等使徒。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她带回了对方的头颅,几乎在濒死的状态下凭借毅力回到了克拉夫特。   “如果照现在这样下去,即使她真的能醒过来,你可能也看不到那一天了。连这种程度的使徒都不足以作为薪柴,下一次你打算怎么办?去找那个米雪儿,找那个法米妮,又或者干脆去把菲利普绑回来当柴烧?”   “我没有送死的打算,至少现在还不行。”   翎摇了摇头,把一支药剂扎在自己的臂弯上。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上现在布满了发青的针孔,映衬的周围皮肤也同样发青发暗。   “在痊愈之前我会多休息几天,这一次的使徒算是最初一个阶段的结束。我已经明白了用这种程度的材料还远远不够,在下一次行动之前,我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说着,翎收起那支残留着一点深蓝色药液的针管,脚步虚浮的离开了密室。   ——   这是两百年前位于北极雅拉克山脉山脚下的一个早晨,虽然从时间上应该算是早晨,但上空却依旧冻云所笼罩晦暗的夜幕。   根据向导的说法,这样的日子还会再维持整整一个月,在春风日到来的时候极圈的上空才会再一次出现太阳。   静坐了一整夜的艾拉并没有再一次等到那若有若无的呼唤声。根据诺伯德的说法,她现在的体感时间与外界基本持平,那么物质世界的人们应该也刚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果然想要突破她所设立的屏障,或者帮助她中和另外两种神性造成的污染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艾拉之前多少抱有一些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很快就能和外界取得联系,就连摆脱这个地方也不再是不可能的事。   科考队成员们接连从睡梦中醒来,在过去的一夜中除了几个轮流守夜的男性成员以外,其他人都睡得不错。   篝火混合着鲸油的香味持续烧了一夜,直到这个时候山洞内也还保持着让人属实的暖和温度。   艾拉四下看了一圈,最后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发现了和自己一样来自两百年后的诺伯德。   “你也能吃这里的东西吗?”   诺伯德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碟和科考队其他人相同的食物,他在面前慢条斯理的摆好了一张橡木圆桌,用花纹整洁的方巾垫好,然后又取出一对银制的精致刀叉。   “只不过是通过记忆还原一些味觉,嗅觉和触感,让我产生自己正在进食的错觉而已,这个过程非但无法补充能量,甚至还会产生一些微小的消耗。”   “但就我个人而言,这种消耗是值得的,你要试试吗?”   诺伯德这么说着,在圆桌的另一侧同样出现了一份食物和高背椅,这在周围的雪山环境下显得突兀而古怪。   “我没有这种兴趣。”   “可当人真正身处困境时,即使是这种虚假的东西也存在价值。”   “就像那个恶趣味的童话一样,小女孩在冻死之前梦见温暖的房间和火鸡不也很不错吗。”   像是另有所指的,男人自言自语的说着,他挑起一颗肉粒送进嘴里,表情肃穆。 第678节 第四十二章 怜悯的权力   “你是指这支队伍在未来将会遇上的某种困境?”   原本已经对诺伯德减少了一些恶感的艾拉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语气中也多了些讽刺的味道。   她看着那些在旅途开始时,对未知和可能存在的财富抱有期待的旅人,冷淡的说:   “可他们不都是你亲手挑选的牺牲品吗?在这样极端甚至充斥着其他未知危险的环境里,如果你和西比拉选择隐瞒自身的力量,他们遇上什么样的意外也不奇怪。”   诺伯德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放下刀叉,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原来你是在因为这件事而不满,就为了一些结局已经注定的,曾经生活在两百多年前的人?”   “我就直说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是与公司有过密切合作的人,他们残忍,贪婪,为了金钱和利益不择手段,何况参与科考队的每一个人都签署过合同。他们为了金钱而来,愿意接受文字契约中提到的一切风险,并且在意外发生后也可以按照上述内容得到不菲的补偿。”   “而且......该怎么说呢,虽然没有直接展露出自己的异常,但我和西比拉还是在暗处尽可能的化解了一些危险,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意外的环境而出现伤亡。”   “只是这里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有些时候事态甚至已经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他叹了口气,   “继续看下去吧。”   “我刚才所说的只不过是一句感叹,也并没有在特别去指这支队伍的未来,抛弃自己的立场和对我个人的观感,要多思考。”   “即使处境艰难,不同人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不能一概而论也不能把这作为堕落的缘由,”   ——   在柯尼斯堡行政区的某座宅邸中,黑衣的绅士们环坐在一张长木桌的四周。   现场的气氛有些压抑,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没有离开这座布置森严的大厅。长桌两侧空出了许多席位,在不久之前那里都还坐着组织内的核心成员或者巫师世界中曾经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仅仅是一次行动中的意外就已经给他们带来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那个人还没有从打击里恢复过来吗?”   “据说是在最后传送的关头中出现了岔子,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圣物在那朵地狱之花中遭到了破坏。”   “地狱之花......”   这个称呼让周围的绅士们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即使是没有参与那场行动的人也通过魔法水晶球窥见了某个下午小镇的记录。   这是由某个黑巫师为那次灾难景象取得称呼,虽然他的魔法水准只能称得上是二流,但这个称呼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地狱之花盛开于十字街口,它的每一片花瓣都凝固着毁灭的烈火,花苞的绽放象征着万象的终结。即使只是透过影响记录,他们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炙热!   如果那次爆炸没有被加以约束,可怕的火浪将会席卷至少十余英里的范围,将以小镇为中心的大片区域焚烧成一片荒芜废墟。   而曾经有幸近距离观测到那一次爆炸的人,则是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有些人则是干脆就此退出了阿尔比昂兄弟会,决定在今后都远离神秘世界重新去做一个普通人。   “执行者拥有的力量竟然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没有人回答他。   在场的大都是参与讨论计划或行动中的核心人员,至少在事件之后在场的绅士们已经能够窥见计划的全貌。   在圣女薇儿·法米妮亲自敲定并执行的计划中——执行者中目前最为危险的人物——代执行官海德·贝鲁赛应该已经受到了诱导并没有直接加入战场。   他们当时面对的就仅仅是一队精锐的执行者成员,以及预料之内的远程炮火而已。   可即使是这样,兄弟会还是付出了极为惨重的牺牲。   如果那恐怖的地狱之花是由对方最强者造成的,那倒也还勉强可以接受,可现在的结果却意味着执行者除了最上层的力量以外,同样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牺牲了那么多的同伴,新诞生不久的使徒‘思考者’拉班瑟尔在战斗中陨落,甚至连圣女大人也受创严重。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就仅仅得到了一个因为依仗损毁而终日悲叹的可怜女人?”   其中一个皮肤被多出烫伤的男人情绪激动,他是从那座小镇中逃脱的幸运儿之一,自从那个下午之后就陷入了奇怪的偏执。   “圣女的伤势还没有恢复,现在的我们根本无力抵抗执行者和他们的爪牙,我们的伤亡在扩大,而这还仅仅是第一周!有时候......有时候我真怀疑,去教堂抢夺那个傻女人究竟是不是一件正确的——”   “慎言,杰图亚,那是圣女大人的决议,难道你是要质疑神谕吗!?”   另一位年长的兄弟会成员厉声呵斥,这是极为严重的指控,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但凭这一点嫌疑就足够以背信者的罪名将发言的巫师处死!   面部严重烫伤的男人张了张嘴,气得浑身发抖。但他自知失言,不敢再对这件事提出任何意见。   “是我失言,请宽恕我吧,主啊,谁都知道我的虔诚足以经受地狱中的烈火!”   谁又能对这句话提出反驳呢,能够从那地狱之火中幸存且依然站在兄弟会一侧的巫师,他们的信仰心毫无疑问不会输给任何人。   在与大厅上方,相隔长廊和阶梯的客房是米雪儿·希伯来用来疗养居住的地方。   “就像他们说的一样,难道你真的还在消沉吗?”   象征性的敲了敲门,身体呈半透明状的法米妮一步跨入了房间。   金发的少女跪坐在地上,面前摆放着半具金黄色的圣骸。   前者敏锐的注意到米雪儿身上的伤势比当初离开教堂地下的时候还要更重一些,表情忍不住变得有些夸张。   “即使这个结果让你难以接受也不至于要自残吧,我们可提供不了克拉夫特那种程度的医疗条件。”   出乎她意料的,那个有些沉默寡言的女孩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微笑。 第679节 第四十三章 狂人的智慧   “我为什么要消沉呢?”   她展露的情感真实不虚,以至于让薇儿认为可能是那次剧烈的爆炸伤到了对方的脑子,从而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就在薇儿·法米妮考虑着应该如何治疗对方,又或者像这样的米雪儿还是否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异样。   “我什么事也没有,应该说现在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笑容纯净可爱,像是恢复了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天真浪漫。   “原来我一直以来追求着的秘密,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它。想必这一定是命运吧,是父亲大人的启示。”   米雪儿的眼中满是狂热,这让后者忍不住小声嘀咕。   “你真的不是发疯了?身上的这些伤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奥秘就隐藏在圣骸的内部,它几乎就是知识本身,只不过在获取这些知识的时候需要承担一些风险罢了。”   这么说着还没等薇儿反应过来,少女的瞳孔转变为金黄色,她双手抓紧圣骸的躯干,十指竟然就这么生生的嵌了进去!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有毛发般细长的血管与触须连接着女孩的手指和圣骸,只是无法判断这种诡异物质的源头究竟来源于二者中的哪一方。   而圣骸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在靠近腹部的区域凝结出一枚鸡蛋大小的诡异光球。   当光球出现的刹那,薇儿就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这个狭小的空间正完全暴露在某种存在的视线之下。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爬满了她的脊背,自从再一次苏醒之后,她还是首次感受到这种无法理解且来路不明的危险。   薇儿的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身体飘飞起来不断退后。直到她透明的身体穿过墙壁来到走廊上,这种来路不明的窥视感才完全消失。   足足过了十多分钟,她的本能才不再尖叫危险,房间内似乎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一次她没有再直接融入墙壁回到客房,而是老老实实的敲了敲门。   “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好吧?”   在得到并无异常并邀请她进入房间的回答后,少女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鬼才会相信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被清清楚楚的烙印在了薇儿的眼里,尽管她自己现在本身就是个异类,但却也依旧不会觉得这就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日常光景。   源于巨大未知的恐惧真实不虚,她甚至无法确定房间内的人现在还是不是米雪儿·希伯来,或者她已经在这刹那的时间中被替换成了另一个完全未知的存在。   更何况她现在本身就受了不轻的伤,各方面状态连平常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因此不得不更加谨慎行动。   在经过一番复杂的思想斗争后,法米妮最终还是认为自己暂时无法割舍对方带来的利益,不管是米雪儿的战力,关于克拉夫特执行者们的情报,又或者是那具圣骸的价值都是无与伦比的,至少这些完全值得她去冒一些风险。   法米妮小姐勾起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不是挺有趣的吗......”   她慢慢的转下门把手,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薇儿·法米妮又警惕的观察了一遍房间内的环境,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米雪儿·希伯来的伤势又重了一些,甚至连颈侧都被开了一条殷红的口子,这种伤口只要再偏几分就会整个切开她的喉咙。   金发少女用手拂过自己的颈侧,被手指按平的伤口随即又滚出鲜血——不,那根本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细微的如同菌丝般的物质正在蚕食着伤口处的血肉,由内而外的将血肉与皮肤转变成另一种不同的物质。   菌丝蠕动着向内收拢,而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   这种异样的表现让薇儿不自觉的又停下脚步,和房间内的少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假设对方成为完全的怪物并开始攻击她,反倒是不会让薇儿感到恐惧。   可这种未知的,在她理解之外的变化却又是另一种概念。在承受了漫长的折磨之后,摆脱了那股深入灵魂感的薇儿·法米妮最害怕的就是未知的变化。   如果这种变化也会对她产生影响,她是否会从脆弱的美梦中醒来,又一次回到地狱深渊之内?   “追求这种程度的知识就相当于直接触摸神性本身,它的过程中当然会伴随着一些危险,而我所得到的也远远超过我付出的,所以你无需在意。”   从表现上看,除了内在的变化以外,米雪儿·希伯来大致还保持着理性和原本的样子。   “我看你真的疯了,竟然会去用自己的身体直接接触禁忌,那现在你都从这种可怕的接触中获得了什么样的知识?”   “你真的想听吗?”   米雪儿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严肃,变得如同画像中的那些传道者——变得不再像是她自己。   “人可以登临神座,神性不灭,而诸神并非永存——”   薇儿打断她。   “我知道,这正是老师提出的理论,也是他试图践行的道路。神性是唯一永恒的东西,即使被分割也必然聚合,即便燃烧代价也会从灰烬,一句话,一个念头,甚至是概念和虚无本身中再次重生。”   “如果你要说的知识就只是这些,那完全没有必要付出这么沉重的代价,作为盟友你随时可以从我这里得到老师的部分智慧。”   可金发少女却完全没有在意她的打断,在对方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用几乎是怒吼的声音呐喊着:   “世界濒临毁灭,审判的钟声来自遥远的黑色海洋,诸神将会从大渊中苏醒,争夺属于祂们的羊羔!”   “无人能在歌者唤起的浪潮中幸免,所以我们必要向那位崇高的存在祈祷!”   “圣躯即是祂神性的一角,世界上不会同时存在两种相同的神性,父亲的研究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而我正是完全错误的产物!”   “天空和宇宙是一个整体,时间正是空间本身!祂是万,也是一!祂是主上之主,诸神之神,祂是真理的大门,也是开启门的钥匙!”   “诸神并非全能,而●●无所不能!”   声浪在狭小的房间内汇聚成风暴,受到魔法结界加固保护用来躲避外来者视线的玻璃窗轰然破碎,每一块玻璃都被声浪分解成细小的粉末。   “够了,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凭借薇儿的能力,到了这种时候已经发现了某种异常。这些信息明显已经超出了米雪儿·希伯来能够通过一次接触所能获得的极限。   这就像是有着另一股压倒性的意识正在借着她的身体有意将这些禁忌的知识透露出来。   “nghai§Δ∈Yog-yogst?......■◎?”   到这里为止,薇儿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使用的语言,那绝非人类使用的语言与音节,甚至不是她所能掌握的任何咒语或者粗略了解的神语。   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几乎完全将她冰封起来。   大量蕴含污染,或者本身就已经超出承受界限的信息流冲击着她的大脑,法米妮捂住头部咬牙发出一声尖啸。   宛如实质的月光和鳞粉笼罩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它的特性让此处空间内的一切都完全石化静止,而异样感至此才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却。   身体完全透明,变得宛如一个幻影的法米妮瘫坐在沙发上,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起来。   “正如老师所说的,你所谓的‘父亲’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是远比他更加偏执疯狂的家伙。我可以确定,虽然你们本身并没有血源关系,但这种特质还是因为某种愿意被遗传到了你的身上。”   “直到今天老师他也不敢肯定克莱斯特制定的计划全貌,而我只想问你。”   “你现在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我要战争。”   米雪儿的状态同样不好,她的魔力和精神力量几乎完全萎靡下来。可她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此时却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原本姣好可爱的面部也在疯狂而扭曲的表情下显得狰狞。   “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争,我迫切需要信仰即使是被思潮影响的死灵,至少也需要十万人乃至百万人规模的信仰!”   薇儿·法米妮松了一口气,伸出自己虚幻透明的右手。   “不管最终的方向如何,至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样的。那么我再说最后一次吧——米雪儿·希伯来,我们是盟友了。”   ——————————分割线————————————   作者菌:   首先祝各位小朋友大朋友们,儿童节快乐~   上个月月底最后几天因为工作上的问题,保持了很久的全勤不小心断了,加更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加上,所以会在这个月尽量都补上。   我现在想说的是,这本小说已经临近尾声了,搞不好六月份会是最后一个月。所以五月遗留的加更还是会照常加,最后的部分内容已经是订好的不会变多,所以六月份会暂时取消加更规则,至于投票什么的大家也是随意就好(哭腔   如果实在有还不完的,那么就留到完结之后的番外篇或者群里的同世界观跑团实况改编(丹德莱外传之类的)   嗯,就是这样,再次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680节 第四十四章 歌谣   艾拉无言的跟在队伍末尾,走在着看不见尽头的陡峭山麓上。   在极夜的天幕下,远方的山峰融入黑暗之中。虽然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中午十一点,但能见度却很差,几米外的区域就已经完全被夜幕吞没。   人们裹紧了御寒的衣物,拄着手杖缓慢前行,现在是一天中风雪最小的时候,就只有趁着这个机会才能够在冰川走上两到三个小时,并在天气变得恶劣之前找到下一处能够扎营的地方。   这是他们在进入雅拉克山脉后度过的第五天,在起初的两天时间里,她和诺伯德之间偶尔还会有些交流,但当时间推移到三天以后,艾拉就觉得自己有些无话可说了。   事实上,诺伯德·威廉姆斯除了介绍科考团内的每个人物和两百年前的一些风土人情以外,就几乎什么都不说。   即使偶尔开口,说的也尽是一些含义莫名的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艾拉越来越反感这个家伙了,他那种说话只说一半的风格着实令人厌烦。特别是在如今——每过一天末日都会更加接近一分的时候,艾拉就更加不能容忍这种似乎毫无意义的浪费行为。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等待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次来自外界的联络尝试。   她现在已经得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消息,即使后者的尝试还不足以让她摆脱困境从封印中回归,但至少能把这些消息传递出去也是好的。   当科考团的成员们穿过一片陡峭的岩壁后,一道天堑般断裂的峡谷截断了他们的去路,雪橇犬们在悬崖附近吠叫不止,焦急的转着圈子,吐出舌头蹲在地上发懵。   “坏运气,这条路走不通了。”   因纽特人向导赛格那扯下围巾,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他的鼻子就因为可怕的寒气开始变红,呼出的热气甚至在熊皮表面凝固成白色的霜。   他从高处向远处张望,峡谷中是大片凸起的冰层,峡谷的垂直高度要超过五百米以现有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从中越过。   “看来我们需要绕路了,从一天前的山麓向北绕过峡谷吧。”   艾拉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从诺伯德的意思来看,似乎是想让她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发生在两百年前的旧事,既然无法再次加速或者跳过这段历史,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安全离开封印的方法。   于是她干脆就把自己当成了科考团的一员,试着以参与者的身份去体验这次两百年前的探险。   艾拉现在就如同一个真正的科考团成员,她渐渐的熟悉了每一个团员,而自己也和他们一样,一起宿营,一起探索,只不过是少了些交流,更沉默寡言罢了。   没有等待科考队中的翻译开口,位于队伍核心的一人就摇了摇头。   “不行。”   学者打扮的西比拉推了推她的眼镜,这副样子在过分厚实的毡帽和针织围巾下显得有些滑稽。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真的如同一个不太擅长运动的古代语言学女院士,至少在这五天的时间里,艾拉几乎没有见过西比拉或者两百年前的诺博德使用什么明显的魔法。他们表现出的能力也就仅仅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极限罢了。   作为语言专家,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初步掌握了当地语言,至少已经可以进行一般的沟通。   “我们在这五天只走了不到五十英里,如果原路返回的话,可能还要花上半个月才能抵达峡谷的另一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在一个月之内抵达雅拉克山脉的主峰。”   赛格那摇了摇头,   “恕我直言,院士小姐。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陡峭了,想要在风雪中垂直下降数百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特别是您这种身子虚弱的学者,还没等降落到安全的高度您可能就已经被冻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一个月以内赶到雅拉克山的主峰呢?”   他说的话不假,艾拉向悬崖底部张望。断崖两岸的距离超过二百米,钩锁一类的道具即使能够达到这种长度也几乎不可能被抛过去。   更可怕的是,天堑之间呼啸着凌冽的风雪,在最为恶劣的时候这种气温逼近零下四十度的气流足以割裂积雪,折断树木。   在这种特殊的地形环境下,即使是一位能够使用漂浮咒或者飞行术的野法师想要飞到对面的山壁上,恐怕也有些难度。   当然,这在两个神性巫师的眼中算不上什么阻碍,艾拉感兴趣的只是他们会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通过。是暴露一部分力量再对科考团成员的记忆进行修改?又或者是暗中出手制造一些让事情顺利发展的意外?   “呵,欢宴会在黑色幕布的尽头召开啊,如果错过的这次的话岂不是要等上一年了?”   开口的人是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诺伯德,   艾拉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无论对方说出多么晦涩拗口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另一个声音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力,那是两百年前诺伯德·威廉姆斯的影像。   “当归乡的歌颂者在黑色幕布的尽头欢宴,站在雅拉克的头冠上,她将会在庭院的中心起舞,用青色的裙摆拂过希柏里尔的大门。”   这听起来像是一句谜语,艾拉忍不住皱起眉头,像这样不说人话的家伙有一个也就够了。两个诺伯德一起开始这种行为简直是对她的精神进行折磨。   像这样喜欢强迫对方解谜的人,就应该被关在罩了黑布的铁笼里解上一整天的字谜。   艾拉咬牙想着。   而此时,两百年前的诺伯德也摘下了围巾,他失去了往日的优雅把手心的笔记攥成一团咬牙骂道:   “如果之后有机会见到克拉克·A·纳克特先生的话,我一定会逼迫他在狭窄的木桶里解上一整天字谜!”   艾拉忍不住捂住脸,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人的思路在某些时候确实很像很容易就能够达成共识。   作为观众的诺伯德也忍不住失笑,   “那本手抄本上记录了当地流传的歌谣,克拉拉自己多半也没有深入探索过这座山脉,关于希柏里尔他知道的并不多。那个男人就只是把自己搜集到了民俗和传说一字不落就记录了一遍而已。”   他的语气相当笃定应该是曾经对这件事做过确认,这么看来,他两百多年前的那句狠话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第681节 第四十五章 冒险记录   狂风鼓荡着地面和凸起岩石上的积雪,在空中形成足以割破皮肤的细小冰锥,仅仅是几句简短交流的时间。寒冷就立即从衣领里灌入身体剥夺着活人的体温。   “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找露营地吧。”   “不管是想办法通过峡谷,或者是原路返回绕行,今天的时间都绝对不够了。”   科考队中立刻就出现了打圆场的声音。   头顶上放的冻云正在盘踞,从呼啸的风声和天色来判断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暴风雪,这在雅拉克山脉是很常见的气候。   一天中就有可能会有两到三场暴风雪,在那种天气中即使是人们紧挨着行动也很有可能会发生脱队失踪的危险。   而在这种地方,那多半也就意味着死亡。   没有任何人会对此提出反对,赛格纳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带队走向背风的山麓,他用木质的拐杖和铁锹确定了一片依靠闪避,并且地面足够坚固的区域。   因纽特人在那些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积雪中掏出了一个可供容身的雪窝,而体力相对缺乏的人则是负责在洞口堆砌挡风的雪堆并保留通风口。   固体燃料和柴火被防水布严密的保护着,生火是在雪山过夜的头等大事。事实上,那些特殊的固体燃料中被诺伯德提前封入了一些火元素,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使用魔法并不会暴露什么,对外的说辞也可以用公司机密之类的话糊弄过去。   在女巫狩猎这个名词还没有完全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巫师们相比现代会更收敛一些,凡人世界的武力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也多少可以避免一些麻烦。   这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也是巫师们在几百年时间里养成的习惯。   在散发着油脂香味的篝火被点燃,雪窝内温度逐渐升高的时候,人们才摘下毡帽和围巾让自己不再那么臃肿。   “我在出发之前就调查过几次前人探索古希柏里尔遗迹的记录......大约三十年前,荷兰船长威廉曾经抵达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当时的出资者是阿姆斯特丹商会,他们的供给充足,器材专业,甚至也请到了一些靠近极圈周围的向导——”   西比拉开始解释自己坚持要在春风日之前抵达主峰的理由。   “威廉——你是说探险家威廉·巴伦支?”   两百年前的诺伯德掸落着头发和外套上的冰晶和雪水,他在这样的地方也同样注意着自己的外表,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和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诺伯德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   那在五十年前是一个相当响亮的名字,即使是在被称作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中,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他在一生中曾经三次试图开拓通过北冰洋的欧亚东北巷道。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董事,诺伯德当然对有关航海记录或者航线探索的事有着不少了解,所以也理所当然的清楚有关那位探险家的结局。   “我记得他的船在驶离达瓦加奇岛的时候撞上了洋流带来的巨型浮冰,外加上洋流和风向的关系,最终也只抵达了达瓦加奇岛那片海域吧?”   现在身份为剑桥大学古代语言学院士的西比拉·摇了摇头。   “触冰可不是这么轻松的话题,巴伦支船队左翼的三桅帆船被浮冰撞穿了侧舷,因为船只剧烈倾斜而落入海水中的水手几乎瞬间就被冻成了冰棍。”   “即使巴伦支的抢救及时,那一次碰撞也带走了超过二十个生命,更不用提被冻掉手指或者耳朵的人。”   西比拉的话语中有一种奇妙的,令人感同身受的味道。就仿佛她曾经亲眼目睹过五十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可西比拉·康斯坦丁简历上的年龄不过才只有二十四岁而已。   诺伯德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在这种伤亡严重的情况下,应该立即返航才对吧?”   女院士浅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篝火炽烈的颜色。   “霍尔阁下,你不够了解那些冒险家,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的地方——越是牺牲,就越是要继承牺牲者的意志。”   “接下来就是你在航海记录中没有看见的部分,巴伦支的船队就此分为两路,其中一艘完好的船带着伤者返回前一处的补给点,顺着航线返回文明世界拯救伤者。”   “而剩下的人则是把死者埋在了冰雪的坟墓里,拖着剩下的物资沿着冰原——”   这么说着,她喝了一口用熊果叶子浸泡的热茶。这种有着紫色果实的苔藓植物在极圈周边高海拔的山脉多有分布,酸甜的果实和叶子都是这种环境下难得一见的食物。   在一段冗长的沉默后,女人吐出一口热气。   “后来啊......他们找到了更多的东西,甚至也从民俗和一些文字记录中找到了雅拉克山这个名字,但留下来的探险家们却仍然失败了。”   “他们已经做到最好了,我相信雅拉克山的主峰就是古希柏里尔遗迹所在的地方,可他们却依旧失败了......这一次的我找到了原因。”   “我已经大概解读出了歌谣的第一段,幕布尽头应该是极夜结束,北极点出现极昼的现象。那一天是春风日,在漫长的岁月中城市的遗迹可能早已被埋在了雪山和冰原的下方,只有最特殊的时间点,光线和角度全都恰到好处的时候,遗迹才会在人的面前展露真容吧。”   诺伯德把那张皱巴巴的手记重新收好,虽然那些潦草含混的记录让他有些烦躁,但不得不承认它依然存在着不小的用处。   “可这句,远方歌颂者的欢宴又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鲸鱼吧,霍尔阁下。”   充当翻译的格雷西先生下意识的给出了他的答案,他是科考队中少数的东印度公司非正式职员。   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刚结束了自己的学业,这次他花了不小的功夫才从自己的前辈那里要到了一封推荐信,如果能够在这场旅途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结果,他都可以凭借这次资历成为东印度公司的中层职员。   这对于一心想要得到美好生活的格雷西先生来说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春风日后格陵兰鲸会重新变得活跃,我们也会在极夜结束之后出海捕猎,囤积的食物和鲸油都在那持续半年的长夜里耗尽了,新鲜的食物和阳光的确称得上是欢宴。”   诺伯德·霍尔是他两百年前作为东印度公司董事会成员时使用的名字。   (作为区分,从这里开始提到两百年前的诺伯德是霍尔,两百年前的西比拉是康斯坦丁)   “难道你们相信这种说法,那只不过是歌谣和几句传言而已。如果只是需要阳光的话,那春风日过后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吧?”   某位队员小声的发着牢骚,但却并不能改变什么甚至无法改变自己,他不介意陪着出手阔绰的大人物完成一次冒险,毕竟后者付的钱足够多。 第682节 第四十六章 格雷西   雪屋墙壁在火光下变得温润,融化成的雪水在低温的作用下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火光被光滑的冰面折射,让整个雪屋内都笼罩在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中。   在保证温度之后,篝火被人们熄灭,这些宝贵的木柴和固体燃料可以在更需要它们的时候发挥作用。   雪橇犬们蜷缩在雪屋里,互相依靠着用彼此的皮毛和体温取暖,它们比人类更能适应这样的环境。   赛格纳点亮了能够持久提供照明的海豹油灯,这是当地人手工制作的照明道具。   他正在用一块原型的石头就着雪水打磨着鱼叉和匕首,铁屑和污水沿着石头滴落在地面上,而金属则在被反复擦拭之后闪烁出清冷的光。在对重现锋芒的刀刃感到满意后,赛格纳用绳子把它们细细的捆在木棍上,因纽特人都是天生的好猎手。   虽然目前的食物储存勉强还算是充足,干粮至少还足以维持十天左右的消耗。而且在必要的时候,那些作为燃料的鲸油也不是不能够使用。但是考虑到归途需要耗费的时间,他还是想要尽肯能的在抵达主峰之前补充队伍中的食物。   在极点附近,几乎没有多少能够适应这种气候的植物,只凭借那些偶尔出现的苔藓和地衣类植物根本不可能支撑动物族群的消耗,但冰原下的海洋却是足够丰饶的天堂。   在数米乃至十余米厚的冰层下,海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温度,因纽特人都学习过应该如何猎杀海豹,白鲸或者北极熊。   艾拉坐在靠近雪橇犬的地方没有说话,老实说她并不看好这支小队的结局。   如果这里真是她所想的那种地方,那即使是诺伯德西比拉出手也未必能够保证几个普通人的安全。   另一方面,她也没有在物质世界中见过有关于第一支抵达北极点的探险队的报道,像这种足以轰动平凡人世界的事应该不会这么寂寂无声才对。至少这种明面上由东印度公司董事发起的探险活动,如果得到了一定的成果的话多半会出现相关的报道。   “康斯坦丁院士。”   就在艾拉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少女偏过头看见,那位剑桥大学毕业的格雷西先生坐在了西比拉附近。   相比其他海员,冒险者或者干脆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还是身为同一所大学校友的西比拉对他来说跟容易接近沟通一些。   至于那位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在面对未来的上司或者敬仰的人物时总会有些不自觉的紧张。   “你真的相信古希柏里尔国的存在吗?”   金发的女性似乎没有意识到对方在向自己搭话,慢了半拍才抬起头。   “那是当然的,我得到了确实的证据。巴伦支的探险绝非一无所获,而我也破译了相近时代的文献,那里确切的记录过某位领主与希柏里尔人进行贸易的经过。它绝不只是神话中记载的东西,而是确实存在过的都市。”   格雷西从锅中接了两杯热水,从随身携带的小罐中取出研磨过的咖啡豆和小型筛子。   “这是我从贵族朋友那里弄来的新东西,据说这种黑色的饮料现在越来越流行了,我觉得它的味道还不错也许以后会取代酒精成为最主流的东西也说不定。”   “恕我直言,院士......难道只凭借一些纸质记录,你就能够相信他的存在,并且组织一次抵达世界尽头的旅行吗?”   “——不只是纸质记录,我曾亲眼见过,目睹过那次探险的结局。”   金发的女院士断言,完全不顾及对方变得有些奇怪的表情。格雷西思索了片刻,认为也许眼前的院士是巴伦支那支探险队伍中某个的后辈,这也能够解释她为什么对当年的事会那么熟悉。   只是现在的对话氛围变得有些尴尬,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为刚才的发言道歉,如果因为这次谈话,和科考队中和唯一能搭上几句话的前辈把关系弄僵就不好了。   “对不——”   “你呢,格雷西·威廉姆斯,你又是为什么会加入科考团去探索一个你之前根本就不相信的古国遗迹呢。”   忽然插话解开困境的是诺伯德·霍尔。   威廉姆斯?   艾拉浑身一震,对这个姓氏产生了不小的反应,在这之前她都只是大概了解队伍中每个人的称呼,但是却并不了解他们的全名。   于是她第一次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这个男人。   格雷西肤色微褐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鼻梁高挺,脸上挂着腼腆且儒雅的充满学者气质的微笑。但是无论怎么看,她也找不到任何熟悉感或者是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这个人,和我是什么关系?”   “你在两百年前使用的也是另一个姓氏。”   诺伯德和人群坐在一起享受着根本无法传达到这颗气泡中的温度。   “并没有什么......很直接的关系,你继续看下去就好。”   这么说着,他竟然坐在原地哼起早已过时了几百年的小调。   这个家伙大概彻底靠不住了,又或者干脆是时间过了太久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艾拉不无恶意的揣测,也许除了一些必须要记住的重要事项以外,诺伯德能想起什么基本都只能靠运气。   ——   “霍尔阁下!?”   格雷西有些紧张的想要站起来,但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诺伯德·霍尔也顺势坐在了两人附近,   “不必在意,在科考团的我们现在都是同伴,外界的身份在这极地里没有任何意义。”   男人接过一些咖啡豆,眯起眼睛凑在鼻子前面嗅了嗅,然后嘴角忍不住变得松弛起来。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享受到这么正宗的香味,比起公司大楼里的储存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泡了一杯,一边重复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又是为什么会加入科考团呢,像你刚才所说的,你应该并不相信这座古城遗迹的存在吧?”   “队伍中的其他人大都是些冒险者或者有名的生存专家,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的专长适合这份工作,至于我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本身并不在乎。”   “即使最终的目的地什么也没有,他们也会得到我保证的那一份赏金——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无法得到这份应得的报酬。可你呢,作为剑桥大学毕业的精英,你为什么会参与一次自己根本不相信的探险呢?” 第683节 第四十七章 小小的梦   “霍尔先生倒是有些高看我了......”   格雷西·威廉姆斯愣了几秒,然后自嘲的笑了出来。   “我跟在这里的其他先生们比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支撑我来到极地探险的理由并不是求知心或者征服欲这么高贵的东西。和他们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为了钱罢了,我的能力刚好满足这份工作的要求,而您给的报酬又足够丰厚,我没有理由拒绝。”   诺伯德·霍尔同样笑着摇头,他并没有被这种说辞说服。   “你的家境不差,先生。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在毕业之后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不是冒险进入这么危险的极地,想必是有着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杯子里的咖啡散发着热气,隔着金属罐子把手捂得发暖,表情有些尴尬的青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这算是面试吗?”   “就当是面试了,先生,我至少要对今后在我手下工作的员工有所了解才行。”   诺伯德的说法让年轻人的眼睛发亮,这意味着他此次的探险已经完成了一半。   他腼腆的笑了笑,犹豫着开口。   “该怎么说才好呢......我喜欢上了一个好姑娘。”   东印度公司的年轻董事吹了一声口哨。   剑桥大学的女院士则是继续尝试着破译抄本中的语言,只是手中的钢笔停顿了片刻,斜着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   “我是在大学的学会沙龙上认识她的。”   “先生,您相信一见钟情吗?我起先并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认为那不过是人在特殊氛围下产生的不理智的幻想。”   “但直到那一天我才发现,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微笑都在吸引着我......我们聊得很投机,一直到其他成员都离开了沙龙。”   “这不是很不错的开始嘛。”   诺伯德看了一眼对方空空的金属杯,动作敏捷的替格雷西换了一杯纯麦威士忌。   “但她实在是很优秀,甚至有着贵族身份。”   “我的家境虽然还不错,但却只能算得上中产之家,现在的我完全配不上她。也许这一次探险会给我带来自信,财富还有其他我需要的东西。”   说完,青年举起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倒满的杯子喝了一口。   那热烈的液体立刻灌入喉咙。格雷西涨红了脸,他被呛得厉害,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年轻人,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被满足。”   诺伯德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容爽朗。   “这次探险在皇室报备过并被承诺,只要你能够在完成探险后顺利回到伦敦,就能够在今年新年作为征服极地的英雄在约克宫参加国王陛下的授勋仪式。”   “而你为我工作也会得到理应得到的报酬——在那之后财富,地位你一样都不会缺少,这样一来唯一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你对那位女士的真心是否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了。”   “咳......那是......咳咳,当然的,咳!”   格雷西红着一张脸,想要把一句话说完整。他在这之前似乎没有接触过高度的蒸馏酒,显得很不适应。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男人至少要有勇气一些才行,在我的家乡,十岁大的孩子就已经可以混着鲸乳喝烈酒了。”   那是因纽特人赛格纳,令人吃惊的是虽然带有浓重的口音,但他一口英语其实说得相当流利。   “原来你会说英语啊!那之前还总是让我帮你翻译?”   格雷西有些发愣,   “一个好的猎手从不会抢夺别人已经盯上的猎物,就像我不会去抢夺你的工作——而且你也没问过我啊?从我被你们雇佣开始,你就一直在翻译着我说的每一句话嘛。”   赛格纳不再打磨那支已经被磨到发亮的鱼叉,   “不过像你这样的城里人愿意为了追求女人来到这样的地方,也不能说是没有勇气了,好好努力吧。”   他也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然后坐在靠近通风口的地方抱着鱼叉打盹。   “他说的没错,好好干吧,我也希望看见我们队伍里的小伙子能娶到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   开口的是一个高大粗壮的男人,在雪屋变暖之后他彪悍的脱掉外套,暴露出刺着青色船锚的几乎比人大腿还粗的肩膀。   这个名叫兰德的中年男人是个有名的捕鲸人,根据兰德自己的说法,他打算在自己的猎杀名单上加上几头格陵兰岛的大家伙。   狭小的雪屋里响起一阵豪迈却又充满温度的笑声。   “至少在这个瞬间,他们的祝福和诞生的微小友情是真实不虚的。”   诺伯德·威廉姆斯如是说道。   这个两百年后残留的意识碎片,罕见的没有加入人群,就只是坐在冷清的角落里看着欢笑交谈着的人们。   “这其中也包括当时的你吗?”   艾拉的话让男人的笑容微微僵硬,而后者只是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   艾拉一直观察着那个名叫格雷西·威廉姆斯的男人,在她的判断中,这个人是巫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虽然间隔了两百年的时光,透过即将破碎的气泡她几乎察觉不到多少属于那些人的气息,但格雷西也还是显得太平凡了一些。   正如他所说的,他就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追求更高的金钱和地位参加了这次探险,仅此而已。   至于他所期待的未来......   艾拉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姓氏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这个普通人和自己之间应该并不存在什么联系。   另一方面,西比拉表现出的性格和自己曾在时光长河中窥见的女人并不一致,这一点的原因或许可以归结于时光的流逝,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光线暗淡,房屋外的风雪声变得急躁起来,有海豹油灯保持着温暖的环境,人们在酒精和疲劳的刺激下逐渐熟睡。   而这时,艾拉注意到先知小姐的手指以某种特定的频率来回点了几下,这似乎是一个咒术的起手式。   她提起了精神,似乎在今天晚上,西比拉就要有所动作了。 第684节 第四十八章 被延缓的末日   艾拉看见那个至少也有两千岁的女巫用熊皮包裹身体,用眼神向调整着油灯的诺伯德示意,然后靠着背后的行李箱闭上眼睛。   但这实际上这不过是混淆咒留下的一个假象,她本人已经穿过雪屋出现在了距离营地稍远的地方。   诺伯德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随后也使用了相同的手法离开雪屋。   艾拉的身影跟着消失,她想去看看这两个在科考队中隐藏身份的巫师究竟会有些什么样的动作。   外界的气温低至零下五十度,普通人类至少短暂的暴露皮肤就可能会被严重冻伤,皮肤和组织在十几秒后坏死,被冻掉手指或者耳朵在极地并不是一句玩笑而已。   可两个衣着单薄的人就这么相对站在雪山的山顶上,呼啸的风雪和冰晶就这么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像是经过光和影子根本无法构成丝毫的干涉。   银发少女悬浮在距离两人十米之外的地方,有过上一次的经验,她无法保证西比拉或者诺伯德是否跨越时空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虽然这种顾虑应该是多余的,即使发生这种程度的改变也根本不可能改变河水的流向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诺伯德·霍尔率先开口。   “尊敬的先知小姐,这么晚叫我出来是想要邀请我一起欣赏极地的风景吗?”   西比拉看了他一眼,摇头苦笑。   看起来两人现在的关系还不像艾拉曾在密室中所见的那样熟络。   “......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得到那种层次的力量,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甚至怀疑是自己的感知在漫长的生命中生锈了,一个傲慢轻佻的小鬼竟然会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巫师。”   “您不也一样吗?在我达到能够触摸神性的层次之前,也从未想过那个整天泡在图书馆的女学生会是活了两千年的先知。”   他耸了耸肩,眺望远处昏暗的夜幕和没有尽头的冰原,在距离山脉更远的地方偶尔能够听见雪狼的长嚎。成片的风雪驶过冰封的海面与冻土,犹如在夜色中奔跑的巨人的鬼魂。   诺伯德一言不发,像是真的只是受到邀请欣赏夜景,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你。”   西比拉的声音淡淡的,却让一直保持着微笑的那个男人慢慢皱眉。   “向导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找到了雅拉克山脉,也已经锁定的主峰的伪装。他们现在已经可以作为打通航道的英雄得到鲜花和赞美,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送死。”   诺伯德逐渐收敛起笑容,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   “我以为这种话题会是由我开口才更合理一些,难道在数千年的时间里,你也依然没有习惯周围人类的死亡吗?”   “我依旧是人类,你也明白越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就越是要约束自身,保留人性。不受限制的神性法师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是世界的灾难,理应被驱逐铲除。”   西比拉的话题变得有些危险,或者说如果诺伯德·霍尔已经受到神性影响太深的话,她也不介意解决掉这个足以威胁世界的隐患。   “我也是人,并不是什么无情冰冷的怪物。”   “我也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活着回到故乡,我希望兰德可以在他的猎杀记录上添上几个大家伙的名字回到他经常去的酒馆里吹牛。”   “我希望那个因纽特猎人可以回到他在岛上的雪屋,他有两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和一个坚强勤劳的妻子,他们腌在雪屋后面的海雀已经到了时候——老天,虽然我完全无法接受那种可怕的食物,但他至少应该去尝尝自己经常吹嘘的妻子的手艺。”   “我也希望格雷西可以回到伦敦,迎娶他喜欢的姑娘,把自己的冒险故事说给他未来出生的孩子。如果这个小伙子愿意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我愿意为他献上我最衷心的祝福。”   “可是......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这么说着,他的表情变得冷冽下来,寒冷经验的如同极地亘古不化的冰川冻土。   这么说着,他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只黑色的八角盒。   当这件物品出现在诺伯德·霍尔手中的瞬间,艾拉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恐惧从她的内心深处升起,这一瞬间带来的凉气几乎完全将她冻结了。   以艾拉现在的实力,哪怕那是神性道具,哪怕那是某位真神身体的一部分也不该让她产生这种反应。   “那是......什么东西!”   少女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只方盒的材质是极为高纯度的禁魔石,可即便如此匣子内的一丝气息——不,那只不过是即将破碎的气泡中,来自两百年前的影像带来的气息就已经如此可怕!   西比拉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但即使是极地足以冻结肺部的寒气也无法抑制住那股让她想要扭头逃走的躁动。   “末日印记......是祂,祂距离这个世界又更接近了?”   “仅仅剩下不到五十年而已,如果我们不作出应对的话,这个世界存在的时间......就只剩下不到五十年而已。到那个时候,你,我,这只科考队中的每一个人,国家乃至整个世界都将不复存在。”   “面对这样的灾难——个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能感觉得到吧,我们的力量在靠近那座主峰的时候受到了压制,也许在几天之后我们就也会变得像普通人类一样,会受伤,会死......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是多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胜算,也是值得的。”   诺伯德俯视着地面和山坡背面的雪屋,眼中的温度仿佛要把他自己灼伤。   而艾拉此时的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先不提她此前从未见过的末日印记,诺伯德的话语就已经让她感到无比震撼。   五十年?   她所见的光景是距离现代两百多年以前,难道末日曾经被阻止过一次——又或者是,它被成功的延缓了? 第685节 第四十九章 试飞   一夜之后,雪屋外的风雪平息了许多,现在是一天中少数方便行动的时间。   在所有人都醒来之后,西比拉·康斯坦丁院士展示了穿越峡谷的可能性。   在人们熟睡的时候,一种古怪的,类似于巨大风筝的装置被她连夜用背包中的材料拼接起来。   这架古怪装置的主要材料是轻便的木材,金属薄片和放水的结实油布。当它被按照预想安装在人体不同部位,并完全展开四对襟翼的时候,看上去就如同传说中的飞龙或者巨型蝙蝠。   “这东西是——”   格雷西长大了嘴巴,毫无疑问,他曾经在某本书上见过类似构造的东西。   诺伯德也呆了呆,然后哑然失笑,许久后才吐出了一个拗口的名词。   “列奥纳多·达·芬奇的有翼滑翔机?”   “现在是西比拉?康斯坦丁的改良式有翼滑翔机了。我稍微做了一些改进的部分,它应该可以在短距离内稳定滑翔。”   西比拉点头承认了他们熟悉感的来源,但语气中缺带着十足的得意,这让艾拉从她的身上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虽然峡谷的垂直高度很高,但实际上从这里到对岸的距离却还不到五十米。”   “我的计划是由我们其中一人乘坐有翼滑翔机,带着绳索抵达对岸,把一头固定好,然后我们再用绳索搭建索道就能够完成飞跃了。如果从现在开始准备吊篮和索道,最多只需要两天就能够抵达对岸,这至少能够节省我们半个月的时间。”   “这应该是人类在记录中第一次征服天空,我觉得作为探险家的你们应该会对这种机会很感兴趣。”   因纽特猎手摸了摸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他不认识什么叫做列奥纳多·达·芬奇的家伙,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海鸟和风雪才能够在天空中翱翔。   如果这个奇怪的大家伙真的能够征服天空的话,倒可以说的上是堪称神迹的伟大尝试。   “听起来还不错,可这东西真的能飞吗?”   “不是飞,而是滑翔。”   西比拉解释道,   “我们所在山峰的海拔要高过断崖的另一侧......我曾经在威尔士做过很多次实验,虽然载人实验还是第一次,但发生意外的概率并不大。”   “不大?具体来说是多少?”   因为时常混迹于赌场,而对数概率字有些敏感的捕鲸人问。   “不超过三成,它有七八成的概率能把我们送到对岸,这已经不能算做赌博了。”   ——   当科考队的成员们再一次来到断崖时,也依然会因为险峻的地形感到头晕目眩。如果滑翔出现意外,从这个高度坠落到地面的人必然会尸骨无存。   即使成功的概率接近八成,但反过来说也有超过五分之一的概率会死,没有多少人会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还能笑出来。   有翼滑翔机的末端被绑好了绳索,它的上方是形状奇特的金属圈,吊篮被固定在滑翔机下方,携带了一些用来在对岸固定绳索的工具和相对轻便的物资,如果这一次试飞能够成功,那抵达对岸的人就需要在那里建造新的据点并度过一夜。   “真的没有问题吗?”   格雷西·威廉姆斯有些忧心忡忡的,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达芬奇的飞行器设计应该只存在于图纸上。而后来的学者和看见商机的投机者按照手稿还原出的东西,实际上并没有真的飞上天空。它更多的成为了折纸模型,或者孩子们用来打发时间的便宜玩具。   跟在队伍末尾的艾拉则对他们的担忧不屑一顾,事实上西比拉制造的这架有翼滑翔机完全是伪科学,并没有什么可靠的原理和数据可以支撑它的稳定飞行。   那些所谓的改进也并不可靠,甚至相比列奥纳多的稿纸还显得有些冗繁无用,它们只是让这架滑翔机的形态更加符合制作者的审美。   西比拉·康斯坦丁相信这东西能够飞起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固定在机尾的金属圈上,存在着一些隐晦且相当强力的魔法波动。   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无法确认,但艾拉估计那多半是反重力或者风元素一类的魔法效果,这架西比拉口中的重大科学突破,根本是一件由魔法和炼金零件构成了核心部分的蹩脚玩具。   艾拉觉得甚至完全抛开那些襟翼和骨架之后,单纯握着金属环飘去断崖对面还要更轻松一些。   诺伯德·霍尔在看见这架玩具时的表情多半也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   “她挺喜欢这种东西的,甚至还在剑桥大学的学生团体里也制作过类似的道具,那些物理学和致力于研究达·芬奇手稿的学生教授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明白她那些所谓‘发明’的原理,最终也只是把那些不可复制的东西归结于天才一时的灵感和天赋。”   诺伯德不知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她的身后,有些怀念的说起过去的旧事。   “但我要说的也不只是这些,这一次行动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顺利,而当时的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银发少女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头长发在两百年前的风雪中起落。   “我并不关心你或者西比拉的恶趣味,我现在更想知道关于「末日印记」的一切还有那场本应发生在一百五十年前的末日。”   诺伯德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她会这么说,只是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用你的眼睛去确认吧,暂时相信我......我有这么做的理由。”   “至少在这种事上我没有什么恶作剧的心情。”   ——   “那么现在,你们谁有兴趣试一试?或者也可以让我自己来也可以,毕竟我的体重最轻。”   西比拉站在有翼滑翔机的一侧,它的正前方被清扫出一条光滑平整的轨道,只需要握紧扶手,助跑就可以在断崖前一飞冲天。   “时间不多,现在的风向对我们有利。但是这种地方的风向随时都有可能改变,动作越快就越危险。”   “我来吧,万一真的运气不好,也只有院士小姐你才能够再把它造出来不是嘛。”   捕鲸人扭了扭脖子,带上耐磨的皮革手套,从西比拉的手中接过了握把,任由他其他人把固定的皮子和绳索绑在自己的腰上。 第686节 第五十章 最初的变故   “开始吧。”   捕鲸人兰德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有着厚实毛巾和海豹皮的过滤,那股冰冷的空气也让他感到微微的刺痛。   被口腔和气管加热过的空气流经肺部,男人的心跳加快,血液顺着血管驱散了身体内的寒冷和僵硬。   就当是捕鲸,就当是在酒吧里向自己的敌人挥拳,就当是向着大海拨动手中的船桨。   男人试着说服自己,他的视线向上尽量无视那数百米的海拔,和地面尖锐的冰锥岩石。   于是他开始助跑,防滑的钉头靴溅起雪雾和冰晶,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但很快,原本清晰的脚印变得有些模糊了,兰德感到有些惊讶。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轻快就像是一阵风掠过大地,自由的就像是在海面翱翔的飞鸟。   他每一步都可以窜出数米的距离,一股力量正在拉着捕鲸人向上。   兰德逐渐理解了这种现象,不是他的体能和奔跑速度加快,而是他正在变轻。有什么力量分担了他的大半体重,并正在将这个体重一百六十磅的男人带向空中!   他紧闭双眼猛地在地面上踏了一步。   此时,耳边传来齿轮咬合和木楔转动的声音,两对襟翼在他的侧面展开,一股忽如其来的推力将有翼滑翔机猛地推出悬崖。   预想中的坠落感并没有出现,耳边就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逐渐遥远的欢呼。   于是捕鲸人重新睁开眼睛,而眼前出现的是他从未想象的奇景。   雪花和雾气的速度延缓了,他此时正穿梭在风中,前方能够感受到些微阻力,寒冷的风吹干了男人额头渗出的汗水。   这是与潜水或者海面上完全不同的奇妙体验。正下方是完全不着力的一片虚无,没有坚固的甲板或是可以当做助力的海水,让人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但不管怎么样,一个念头此时都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我在飞?哈——我真的在飞!”   捕鲸人变得有些兴奋,但在他陶醉与这种满足感的同时,身后却传来了有些模糊的人声。   他很快清醒过来,并注意到自己的高度出现了轻微的下降,懒得心中一凛,迅速调整动作尝试着落向断崖对岸积雪较厚的区域。   ——   “他成功了,你的‘滑翔机’的确飞了起来,那些设计倒也并不完全是毫无作用的。至少他们和你设计的‘核心构造’相当协调,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够很容易就掌握住平衡。”   诺伯德·霍尔点头评价道,另一方面他也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话揶揄着对方的核心设计。   但西比拉却只有最初的一瞬放松下来。   于此同时,艾拉也若有所感的抬起头,露出诧异的表情。她感到一股自己无比熟悉的魔力气息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那是——”   艾拉几乎要脱口而出。   先知女士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皱。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能感觉到,核心受到了其他力量的干扰。”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黑影就猛得颠簸了一下。   虽然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西比拉对有翼滑翔机的改造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甚至绝大多数都只是冗繁无用的东西。   但作为核心的金属环却体现出了先知女士绝强的炼金造诣,在金属环那狭窄的空间和表面上至少被叠加了超过二十个魔法阵,密密麻麻的微小符号几乎将它完全填满镂空。   平衡,动力,反重力漂浮,元素汲取与魔动能转化,隐秘,空间折叠乃至一定程度的风屏蔽和体温保护。   这枚金属环如果出现在巫师世界,毫无疑问会让无数炼金术师或者擅长风属性魔法的巫师们感到疯狂,恐怕不止有一个人会把不惜代价的换取它替换掉自己原本使用的魔法道具。   更为难得的是它的材料就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铜,钢铁,和含量微小的秘银。   除了魔力强大以外,最为核心的几个法阵和作为动力的风元素受到了最为严密的保护,即使是像诺伯德这样的巫师也不太容易在短时间内破解入侵到它的最深层。   可这么一件堪称奇迹的造物,此时却全方面的开始崩坏损毁,有一种诡异的力量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它的各个角落,摧毁俯视着金属环内的一切。   强大的魔法保护在这种力量的面前,脆弱的就如同一层满是破洞的漏风报纸。   诺伯德眯起眼睛,以他的视力即使已经相隔超过三十米的距离,他也能够轻松的看见那只巴掌大的金属圈。正被染上一层诡异的死灰色,某种类似冰屑或者灰烬的东西正从它的表面析出,而金属圈也随之变薄缩小。   “小心,兰德!”   格雷西·威廉姆斯感到一阵惊恐莫名,他立即大声提醒。   而另一边,诺伯德的额角绽出青筋,他的拳头在不断握紧放松,这么一点距离对于他而言呼吸间即刻到达。   虽然他自己就是说服西比拉的人,但诺伯德也不是没有想过出手把对方救下来。   只需要一个念头或者一个简单的音节。事后的处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需要修改除了西比拉·康斯坦丁以外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忘记自己施法的过程。   “没用的,属于我们的神秘正在逐渐弱化甚至失效,断崖就像是一条分界线,再往前就是属于祂的国土了。而祂的力量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对我们产生影响,如果想要依靠魔法救下他,我们可能会立刻就会受到规则的全面压制......”   西比拉死死的盯着空中不断颠簸的机体。   “现在该怎么办?”   诺伯德压低了声音。   “还没到绝境,理论上那架东西即使没有我设计的核心,也能够完成短途的滑翔......还剩下十米左右的距离,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还有其他的办法。”   这么说着,先知女士的面色一正。   远处传来了轻微的破裂声,她制作的金属环在此时完全破碎,被密封的风元素被立刻释放出来,形成了一股上升的推力,将原本开始下坠的滑翔机猛地向上推动了几米。   完全失去平衡的有意滑翔机向断崖的另一端坠落,沿着地面滑行数米,撞进了一堆厚实的冰雪中。 第687节 第五十一章 吊篮   “兰德先生!”   格雷西的声音转瞬被吞没在风雪中,断崖上的气候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又发生了变化。   能见度开始下降,几米以外的区域就被风雪的帷幕遮蔽,虽然两边悬崖的距离仅有不到五十米,但处于另一端的事物就已经变得完全看不见了。   “兰——”   “冷静一点,兰德现在肯定还活着。”   诺伯德按住格雷西的肩膀,指了指地面上正在移动的某物。那根被系在有翼滑翔机一端的伸缩此时正在被拖动。   “这是?”   格雷西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眼中闪过了惊喜。   捕鲸人的任务就是携带物资通过有翼滑翔机抵达另一端悬崖绑好绳索制作吊桥,既然绳索正在移动的话那就证明对方现在应该没有大碍。   绳索被继续拖动,并在几分钟后逐渐绷直,连续振动了三次。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信号,代表兰德的工作已经完成,绳索被固定在了牢靠的位置。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命大!”   一个胡子浓密的男人挥拳欢呼了一声,他叫伯克,是个因为心理创伤而退伍的低级陆军士官。   伯克立刻把绳子的一头绑在事先打下的楔子上,这根金属桩被打入了足够深的坚硬岩层中,完全能够承受几个人的体重或者货物的重量。   “虽然兰德现在还或者,但在刚才那样的撞击中,他受伤的可能性也很大。我们最好尽快再过去一些人手,看现在的天气情况,最多再有三个成员移动过去就是极限了。”   “首先是我必须要过去查看情况,另外还需要两个人来给我打下手。”   西比拉·康斯坦丁从行李中取出医疗包。除了研究古代语言之外,在剑桥大学取得了古代语言学和医学双学位的她还在科考队中扮演着随队医生的角色。   “让我来吧。”   因纽特人走向索桥的方向,悬崖的另一端出现了巨大的动静,这很有可能会吸引一些生活在雪山上的野生动物。相比人更多的脚下,另一端的伤员和女人更需要一个可靠猎手的帮助。   “还有我。”   格雷西自告奋勇,他有不错的攀岩和户外经验,自认为应该可以协助前者处理大部分突**况。   赛格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其他人对于这种安排也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两人从西比拉的手中接过安装滑轮的工具,这能够帮助他们更省力的沿着绳索抵达对岸。不过从这个女人会取出滑轮这样的东西来看,她多半是早就已经想过了会有现在这种情形。   滑轮和吊篮被固定在绳索上方,通过一个精巧的小装置可以控制它在绳索上的滑行速度不至于过快。   吊篮中可以一次性坐两个人,而臂力更强的赛格纳则是使用手握式吊环滑轮,只是在短时间内对抗自身体重对他而言不算难事。   ——   “除了西比拉以外,其他人都是在送死。”   艾拉评价道。   “你骗不了我,你我都知道刚才出现的是什么东西。”   在金属环被破坏的瞬间,艾拉分明在自己的灵性视觉中看见灰白色的火星闪烁,它凭空出现在金属环的空隙中并在一次闪烁的过程中就侵蚀瓦解了其中的魔法结界和金属的基本结构。   这种魔力的性质是艾拉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这是灰白之火的一部分或者说——   那是一群炎之精。   “断崖对岸有让我感到心悸的力量......不再是挪得之地的雏形或者菲利普创造的那种半吊子世界,再往前就是神国的疆域了。”   “我能感受得到,当时的你或者西比拉应该还要比我稍弱吧。在那样的地方即使是我的力量也会受到全面压制,那似乎不是你们能够应付的东西,想要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不过是奢望和自大罢了。”   那种熟悉感让艾拉十分确信这里沉睡着什么样的存在。   诺伯德没有否定她的说法。   “事实上,那个时代,或者说古代巫师都不会有现在的你们那么强大。受到那位先驱的影响,这个世界的神秘已经被唤醒到了接近神代的程度,你们使用的魔法威力要远胜过当时的我们。”   “但有一点和你说的略有不同,虽然这个国度在位格上的确比雏形或者神子降临所在的区域更高,但它也不是完美无瑕的神国,否则当时的我们不会有任何机会。”   “我们的确太过于傲慢了,如果不是出于一点幸运,想必一定会变成最坏的结果吧。”   “幸运?”   “是的,幸运——也许这也可以被称作是命运。”   ——   格雷西·威廉姆斯尽量收缩身体,双手抓紧吊篮的边缘让自己不至于出现滑动。   这不仅是因为对高度,颠簸以及两侧高速移动的风雪产生的畏惧,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和那位年轻美丽的同校校友之间还不到三十公分。   作为一个绅士,一个已经有了心上人的绅士,他还是尽量避免与对方发生身体接触以至于发生什么失礼的情况。   西比拉·康斯坦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笑了一声。   “自然一些,你这么紧张的话,反倒是会让我觉得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抱歉,失礼——绝对什么也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格雷西一阵慌张,手忙脚乱的解释道,这种夸张的肢体动作让他短暂的失去了平衡重心向后方移动。   而坐在他对面的女性则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帮助后者稳住身体。   “放心吧,不用这么拘束,我对像你这样的小男孩不感兴趣。”   这么说着,西比拉坐了回去,她的姿势放松似乎并没有因为高度和环境产生任何恐惧。   经过这么一次变故,在平复心跳后,格雷西反倒是不再因为高度而感到害怕了。   “果然......女性会更喜欢像诺伯德先生那样成熟的男士吗?”   他注意到康斯坦丁小姐皱了皱眉头,这种反应和他所想的有所不同,似乎两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这可不好说呢,而且那个人有的时候......大概比你还要幼稚。” 第688节 第五十二章 怪异生物   “不说这些了。”   西比拉·康斯坦丁摆了摆手,岔开了有关诺伯德的话题。   “问出这种问题,说到底还是你不够自信——如果这一次探险能够让你对自己多一些信心,或许会比你明面上得到的东西更有价值。”   她用一种古怪的,过来人的口吻继续道,   “在有些时候,一个人男人是否优秀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成熟,拥有崇高的地位或者财富,也并不是说这就意味着一切了。权势和地位是没有极限的,即使追求一辈子到头来也不会留下什么对自己有意义的东西。”   格雷西呆了呆,然后习惯性的就要从自己的身上找钢笔和小型的笔记本,在几次尝试失败之后他才有些尴尬的停住动作,抓了抓头发。   “你不用放在心上,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看法罢了,其他人未必会这么想。”   “你已经足够优秀了,要多对自己有些信心。至于幼稚或者成熟,能在某个特殊的人身上成长变得成熟,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吧?”   她的话听起来有歧义,语调也变得有些不太正经。   青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副样子又让对方愉快的轻笑了几声。   “好了,我们就要到了,坐稳了。”   这么说着,西比拉拉紧固定在绳索上的滑轮扳手,让吊篮移动的速度减缓下来。   格雷西也回过神,绷紧身体双手抓紧吊篮的两侧。   这一次卡顿让吊篮剧烈的颠簸了一下,但早已有所准备的他只是身体一震就稳定了住坐姿。   视线中的风雪因为身体的上限颠簸而被扭曲,仅仅是一瞬,他仿佛在风雪中看见了其他什么东西。   那就像是某种灯光,烛火又或者是其他类似的东西。   可是,这里是北极啊。   在极圈的断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呢?   格雷西·威廉姆斯将那转瞬即逝的灰白色光点视作幻觉,毕竟它的颜色与周遭的环境十分相似,或许只是稍大一些的冰晶又或者是崖壁上脱落的积雪也说不定。   ——   吊篮和滑轮的速度减慢下来,贴着地面滑行了几米的距离然后归于静止。   格雷西一跃而出,立刻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固体燃料和用鲸油浸湿碎布扎成的火把。它们被前者用油纸和身体保护的很好,很容易就被点燃开来。   他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右手帮助吊篮中的另一人战力起来,随后紧跟着他们的因纽特人赛格纳也顺利穿过天堑,抵达了位于更北方的悬崖。   因纽特猎手把磨制锋利的两根鱼叉包裹在长筒布囊里,背在身后。他佩戴着涂抹过特殊粉末做过防滑处理的皮革手套,这一点摩擦力能够帮助他更容易得在半空中的寒风中节省体力。   在抵达安全的区域后,他一手松开滑轮,先将鱼叉和其他包裹随手抛在地上,然后才调整平衡松开另一只手顺着冲势滚入厚实的积雪中,连续翻滚几圈卸力并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   赛格纳迅速拍去衣服缝隙中的积雪,抖动身体产生了一些热量,向已经平稳落地的另外两人点头。   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们以一定的频率上下晃动绳索,取出颜色鲜艳的红色旗帜挥舞了几次。即使有着风雪的阻隔,这种颜色的旗帜也很容易被对岸的科考队成员观察到。   果然数秒之后,作为猎人拥有良好视力的猎手赛格纳就在对岸看见了另一种颜色的旗帜。   它们分别代表了“平安着陆”以及“一切正常”。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三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他们的任务是前来营救在上一次试飞失败中失去联络的捕鲸人兰德。这件事刻不容缓,一个伤者在这样的环境下是极为危险了。   有翼滑翔机折断后的残破碎片切割着地面的冻土和积雪,拖拽出长长的两条轨迹,连接着此端的绳索一直向悬崖深处延伸,从高度上看固定它的似乎并不是科考队之前使用过的金属楔子。   绳索被固定在一块奇异的,形状圆润的柱形石头上,从大小上看它的重量少说也要超过二十吨,考虑到它的地步连接着厚实的冰层所能支撑的重量还会比预计中高得多,用来作为索桥的墩子实在是绰绰有余。   可既然已经找到了捕鲸人用来固定绳索的楔子,那他现在人又在什么地方?   “兰德先生!”   格雷西喊了一声,或许是幻听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做出了回应。   他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但那个声音却变得越来越近。   “好像是在......我们的下面?”   ——   艾拉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禁莞尔,在她的记忆中也有过这么一个雪坑和掉进雪坑里的倒霉鬼。但她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令人愉快的联想,一种奇怪的感觉就让收回思绪,有些诧异的看向某个方向。   “我感觉到了一些敌意,很弱小,不值一提。但这种敌意却不是针对他们的......而是针对在这里的我们?”   诺伯德出现在他的身后,表情同样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变得有些奇怪,他很快恢复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气泡,但这一处空间毕竟曾经属于真正的神国,即使只是一些力量残留也足够麻烦了。”   “现在的我只不过是连残魂都算不上的意识碎片,我什么都做不了,这些麻烦只能依靠你自己处理——办得到吗?”   艾拉冷笑了一声,   “难道之前的这些年里,我就依靠过你的力量?”   这么说着,她随手探向前方,握住了不止合适窜出雪地直射向自己咽喉的白色生物。   那是一只毛色白净的雪兔,看起来和它生活在北极的同类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一双眼睛里燃烧着诡异的惨白色火光,原本属于食草动物的牙齿也转变为细长的中空针状。   艾拉的手指微微收缩,压断了它的脊椎,然后随手将这只生物的尸体抛在地上。   在发生接触的一瞬,她就注意到这种生物似乎像她曾经见过的猎犬一样往返于时空的夹缝中,它的身体中存在着某种让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炎之精抗拒向自己臣服,这种事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第689节 第五十三章 食粮   这种生物的本质就类似她利用炎之精复生的尸体,并不是正常繁衍诞生的生物。   只是……艾拉用炎之精寄生的生物会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力量侵蚀,被改造成全新的姿态。   银发少女又让那具雪兔的尸体漂浮起来,飞回到自己的手上。   入手的手感柔软,甚至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这让艾拉陷入沉默,因为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她只能依托莉莉丝的部分权能并结合自己的力量,创造出可供自己驱使的傀儡。   “一”小姐说的是对的,她在对能力的利用上还比不上当时那位火山神子,祂在降临之前就用炎之精完美的寄生了岛上的大部分圣职者而不露破绽。如果换成艾拉来做,大概过不了几天他们的皮肉就会被烧坏改造,变成另一种东西。   改造并保留一个物种的繁衍能力,这几乎是创造一个全新物种了,这大概是属于真神的权柄吧。   这么想着,雪兔尸体内的炎之精变得躁动起来,它因为某种异常的现象而陷入混乱。   眼前这个虚幻的身影明显是远比自己上位的存在,它甚至有些不由自主的想要对前者表示臣服。   但另一方面,这枚炎之精现在早已成为了某位伟大存在的眷族,以它有限的智力还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逻辑关系。出于本能,它选择继续遵从那位伟大存在的意志。   尸体自燃起来,森白色的火焰吞没了艾拉的一只手掌。   可这种性质的力量根本无法对少女构成任何伤害,她只是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就让尸体的爆发归于沉寂。   下一秒,焰尾的颜色变淡了一些,这团火焰和它蕴含的力量已经完全归属于艾拉的掌控之中。   “这是……什么?”   艾拉意外的发现,自己在这个奇异世界能够使用的力量,竟然由此增长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如果尽可能多的吸收一些这种生物的力量,或许就连早日摆脱污染解除封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有些惊喜的抬起头,因为在雪山深处的方向,正存在着更多不断逼近的光点。   火焰在艾拉的身边凝聚成头发般的细线,贴着雪地直掠出去,一头原本跃上半空直扑过来的雪狼被从狼吻处居中风格成两片。   伤口处的骨骼,内脏,血肉都在瞬间被火线炙烤成灰白色的光滑晶体。   两片狼尸无力的坠落下来,而那蕴含其中的一点火星又被艾拉吞入口中。   少女眼中的火光闪烁明灭。   相比雪兔这一次,那股奇异的力量又增大了不少,让她明显感觉到自身的状态有所好转。   这些小东西对她来说就如同某种天生的,绝佳的补品,一点点填补着她灵魂深处的饥渴,让人战栗,舒适,几乎抑制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如果继续照这样下去的话,也许她真的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那两种神性力量的污染,与物质空间建立稳定的联系。   在探寻所有需要的东西后,她随时都能够回去……回到她的身边。   此时在她的灵性视觉下,积雪和山坡后就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光点,他们占据了艾拉眼中的全部世界。   在不知不觉中,少女的瞳孔中燃烧起苍白的火焰,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阴森而诡异。   诺博德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保持沉默,没有选择阻止对方。   ——   利用随身携带的绳索,西比拉没花多少功夫就从石柱附近携带火把降落到雪坑里。   她表现出的身手相当不错,让原本准备提供帮助的格雷西陷入呆滞。从对方利索的动作上看,攀岩技术显然还要比他强上不少,格雷西?威廉姆斯现在甚至认为整个科考团里的男人们,也不会有几个人能做到更好。   回想起自己的工作,他立刻也抓紧绳索,稳扎稳打的开始降落。   兰德的伤势看起来不算严重,在厚实衣服的保护下除了一些淤青和擦伤以外,并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外伤。   西比拉不由分说的固定住捕鲸人硕大的脑袋,撑开他的眼皮看了集烟腔,然后又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   从结果上看,兰德的意识清醒,冲撞带来的眩晕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严寒被冻得面色发青,就连眉毛上也挂上了一层冰霜。   在有了取暖的火焰和瓶装的烈酒之后,他的脸色很快好转了一些。   “我的脚扭了,我没想到这里有一处天然的雪坑。我本来打算在绑好绳子之后就向你们传递旗语信号的,但是一不留神就摔了进来。”   捕鲸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脚踝,疼的一阵龇牙咧嘴。   “我现在有些站不起来了,大概是骨头断了。我带的燃料和火把在撞击后有些受潮,有的遗失在了雪堆里,这里太冷,多亏你们来了不然我就要冻死了。”   “对不起,是我的机器不够完善,让你承担这么大的风险缺得不到因有的保障。”   西比拉捏了捏捕鲸人的脚踝四周,   “你的骨头没断,只是扭伤比较严重,好好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勉强恢复行走能力了。”   她为伤者涂抹了一些奇怪的药膏,诚恳的道歉。   “这不怪你,康斯坦丁院士小姐。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在天上飞行,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谁也不会想到悬崖上会突然改变风向。”   “也许就只凭借这台机器,你就能在伦敦闻名吧,像那些出现在报纸上的大人物们一样。”   捕鲸人爽朗的哈哈笑着。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牢固,如果发生坍塌把我们埋进去的话可能会很麻烦。”   四处观察后的雷格西得出结论,   “我们得尽快出去,重新搭建一个可以过夜的营地才行。”   “康斯坦丁小姐先上去吧,我来背兰德先生,到时候可能要你们帮忙把我们拖上去。”   刚才他只是帮忙取出一些器材和药膏,所做的在格雷西自己眼中连打下手的程度都算不上。而作为一个绅士,接下来的工作在现有条件下,是只有他才能胜任的。 第690节 第五十四章 醒悟   山在移动。   但真正的山是不可能移动的,那实际上应该是一头生物。   可体型庞大,身高远超同类,在直立状态下身高超过三十英尺的白熊,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小山了。   相比那巨大的体型,它那两颗黑色的相隔超过半米远的眼球小的有些不合比例。白熊两颗眼睛的视线在那隆起的厚实皮肉后汇聚,最终锁定在一个渺小的银白色身影上。   对比它或者雪原深处的其他生物,那个身影实在是太渺小瘦弱了一些,她就像是雪山传闻中的妖精一样,或者干脆就是暴风雪中的一个剪影。   那个身影赤足踩在雪地上,甚至没有在积雪上留下半个脚印。她径直走向白熊所在的方向,丝毫没有改变道路的意思。   这头小山一般的生物先是感到疑惑,难道会有生物愿意主动奉献自己成为它的粮食吗?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它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它随即又感到震怒,因为从对方的步伐和气息上,熊没有感受到分毫对自己的畏惧,仿佛这样强大的它就只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岩石雪堆。   在它成年至今的岁月中,在它的领土中还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也许,还有一个巨熊本身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某种来源不明的东西,比本能和经验更为深邃的东西在尖叫着名为恐惧的情感,捕食者和猎物的身份在某个时候发生了逆转。   于是它开始咆哮,声浪从积雪上滚滚而过,山坡和地面那亘古不化的冰雪层纷纷破碎,雪崩与声浪汇聚成驶过大地的白色海啸。   它不仅仅是体型庞大那么简单,从某一天开始,在体型相比同类越发巨大的时候,它就逐渐掌握了这种可怕的力量。   这股白色海啸足以淹没范围十余公里的一切,蕴含魔力的坚硬冰渣和它们本身的庞大质量足以将其中的生命全都压扁搅碎。   银白色的身影在冰雪的海啸上宛如落叶般漂浮而过,巨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少女立在巨熊的尸体上方,一颗比她本身还要庞大的巨大心脏悬浮起来,在她的掌心上方不断收缩减小,最终只留下几点被冰封在冰渣中的灰白火星。   艾拉将这几粒冰渣丢进嘴里,随便咀嚼了几下就吞咽下去,于是少女眼中的火光又是一阵明灭闪烁。   这头巨熊浓缩着相当不弱的力量,如果与她最初吞食的雪兔体内的炎之精相比,后者的力量要达到数千倍乃至万倍。   与最初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相比,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人性更加稳定,侵蚀的速度减缓了。现在的她甚至比当初与菲利普对决的时候,还要强上一线。   ……这是第多少个了?   艾拉有些记不清了,自从跨越天堑进入这片雪域之后,她已经猎杀了无数这里的生物。作为极地来说,这里未免也有些太热闹了,她甚至在挪得之地的旷野上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异常生命。   从最初小型的雪兔,再到体型稍大的冰狼。随着她越深入这片冰原,其中的生物就显得越发异常,逐步摆脱常理,甚至是一些传说中存在的异种和危险生物。   这种异样的力量填补着她长久以来缺少着的某样东西。这种满足感是何等难以拒绝,只要品尝过一次,就远比凡俗世界中的任何酒精,药物都要容易令人成瘾。   力量在无限的膨胀,而神性的隐患却在逐渐沉睡,这是任何达到神性层次的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艾拉皱了皱眉,用手按住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感到有些不妥,就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识中反复提醒着她,这么做将会前功尽弃,甚至招致什么可怕的后果。   只是这种声音有些过于渺小,与那种令灵魂颤栗的满足感相比,与她得到的力量相比,与她贪婪且傲慢的欲望相比——实在是太过于微不足道了。   “别管这些了。”   她对自己说,   “冰原的深处必然还存在着更加强大的生命,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为你准备好的食粮。”   “诺博德想说着就是这件事吧?进入这个世界开始肆无忌惮的吞食,不断变强,照这样下去就可以保护所有你想要保护的人了吧?即使不可能战胜毁灭先驱那样的存在,至少带着他们逃离这个星球,开辟一个新的居住地还是做得到的。”   “……说的也是啊。”   她抬起头,在雪原的最深处的确还存在着比巨熊更加诱人的节点,如果把他们全都吞食掉的话……   ——   「停止吧,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威严宏大的低语声从冰原的深处传来,那是远古亡灵弥留的呼吸。   她体能奇异的力量骤然沸腾起来,无穷无尽的声之洪流在艾拉的意识中炸响,那是属于遥远时代的人声,唱诗和祈愿的残响。   少女摇晃着蹲伏下来,猛地吐出了几口富含魔力的血液,而血液在接触地面之前就被火焰点燃焚烧成一片虚无。   她双手支撑着地面,沉重的喘息了几声,这股无可抗拒的意识让她从这种怪异的状态里完全脱离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根本不存在什么规则之外的奇特力量,能够让她这种程度的存在更进一步的力量,就只可能是与披甲类似的方式,也就是——让她进一步接近神座的方式。   “清醒过来了吗?”   诺博德出现在她的面前,看上去像是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这样才有价值,一的牺牲没有白费,你的确没有走上和她相同的道路。”   “那种力量是什么?”   诺博德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雪原深处。   “是浓缩的信仰之力,遥远时代的古希柏里尔人信奉着名为「亚弗姆」的伟大存在,在这世界尽头的国度中积累了千年的信仰残渣。”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几乎等同于完成了那位巫师提出的「披甲」的第一步,即使没有使用那个名字,你也接受了属于亚弗姆的信仰力量。”   “但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还在我们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现在继续我们本该做的事吧——你离开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久到可以发生很多事了。” 第691节 第五十五章 超古代遗迹   “你的神性更加完整了,但还不至于突破到更高的生命层次。”   不用诺伯德提醒,艾拉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那种如同潮水般上涌的力量平息退却下来,它们逐渐沉淀积累不再翻涌。她勉强突破了尤利西斯·菲利普提出的第一阶段披甲,神性与人性的平衡变得更加稳固,能够运用的权能也要胜过以往。   如果想的话,艾拉现在也能够创造规模与挪得中央盆地相同的神国雏形,她能够压制比自身低等的神秘,它们的特异性在自己面前将会失效或者无限弱化。   “刚才的声音属于谁,一还是亚弗姆?我以为一已经死了,而亚弗姆的状态也应该好不到哪去。”   自从完成一阶段的披甲后,艾拉本能的获取了大量的知识,对于那位存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的确已经死了,但亚弗姆......祂却并未完全陨落。真神的力量超过我们的想象,即使相隔数百年的时光,祂们残留的力量也足以侵染这颗气泡让它与外界的界限变得脆弱。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有些已经陨落的特殊神祗甚至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完成复活。”   这种说法让艾拉回忆起自己曾在时间长河中所见的景象,她通过圣者之眼在时间长河中窥视过深埋在挪得之地下的神尸,当时的短暂对视让那枚气泡彻底腐朽溃烂,从时间长河中坠落向无尽的虚空中。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说:   “回去吧。”   “去哪?”   “回那支两百年前的科考团。”   诺伯德高兴的笑了笑,但还是故意反问道,   “你不打算再一个人继续深入雪原了?”   “你想让我看的应该不只是这些,的确还有些什么是只有他们才能找到的。”   ——   格雷西仰面躺在雪地上,背着一个体重超过一百六十磅的成年男人通过绳索爬上四米多深的雪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有着另外两人的帮助,这种工作也把他累坏了。   身下的积雪相当柔软,就像是冬天房间里的厚实棉被,但这种舒适感并不是可以长久享受的东西。没过多久,低温就开始顺着衣服缝隙渗透进来,如果躺的久了,对温度变化感到麻木的人很有可能会就这么被冻死。   “这么躺着对腰不好,或许现在的年纪还感觉不到,可等你到了四十岁以后,那种酸痛就会让人难以忍受。”   因纽特人用一种某明让人感同身受的语气嘀咕着。   “以前我见过一个来岛上旅行的东方人,他卖给了我们一些贴在后背和关节上的药膏,那东西闻起来很不好闻,但是效果却像是被浸泡在热水里一样。”   “那东西在你们外国人的城市里很常见吗?”   格雷西想了想,没有联想到与对方描述类似的正规药物,相对的这种透露着古怪的东西反而让他联想到传说中的女巫做派。   “我没有听说过,那大概什么是私人配制的草药吧,也许兰德先生会需要一张,贴在他扭伤的脚上。”   “雪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雪坑附近的地形还算不错,凭借我们的材料快速搭建一个能够容纳四个人过夜的雪屋不是难事。”   “这么快吗?”   格雷西·威廉姆斯从地上弹了起来原地小跳了几下,用手上下拍打熊皮外套和围巾,抖落掉粘在毛绒和皮子上的雪块和冰渣。   “说起来,康斯坦丁院士小姐去哪里了,从雪坑里上来之后我就没看见过她。”   因纽特猎人在避风的地方嚼了几口肉干,然后向身后雪坑的方向指了指。   “之前绑着绳索的那根长条石头,她应该就在那附近,那位女士似乎对那块石头格外感兴趣。”   现在的天色发暗,雪也下的不小。照现在的天气来看,悬崖另一头今天是不太可能再有人过来了。   青年抬头看了看雪坑附近的,一点火光在黑色的石壁附近有气无力的闪烁着。想在这样的天气里用粗制的小型火把提供照明和温度,只能说火把的主人实在是太过为难它了。   格雷西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雪坑方向,在攀爬之前他们就已经探明了附近的地形和积雪。除了那陷阱般的雪坑以外,其他的地方倒是还算坚固,只要他没有忽视掉大坑四周用鲜艳布料打下的记号,就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康斯坦丁小姐,这里太冷了,你在做什么?”   他打着一支稍大的火把,紧紧的按着头顶的厚实毡帽,青年一连喊了几声才得到回应。   西比拉用一种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灼热目光盯着眼前的黑色石壁。   “你看这块石头,觉得它像什么?”   格雷西应声才想到仔细去观察那块奇怪的岩石,与这里的地形相比,它的形状实在是显得太突兀了一些。四周被风雪常年削切的岩壁十分陡峭,但即使是它们也大多保持着向上的锥形或者干脆被抹平成了大大小小的平台。   可眼前的这块石头......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粗大的柱子。   不,不是像——它就是一根柱子,甚至在底部还能看见一些早已模糊的人工雕刻痕迹和圆润的凹槽。   “这,这东西是!”   剑桥大学的毕业生惊愕的说不出话,   “我想我们的确是找对地方了,有谁能想到极地海拔千米的冰川和山脉上,竟然会有人工建筑的痕迹?又有什么人能把数百吨重的石柱甚至是原料运上雪山?”   西比拉·康斯坦丁的话语中仿佛存在着让他浑身战栗的巨大魔力。   “没错,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古希柏里尔人居住的「北风之外的城市」!”   “它竟然......真的存在?不止是一个故事,不是传说中的古城,而是现实存在的国度和文明?”   格雷西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直到十秒钟之前都没有真正相信这座城市的存在,像这样的极地中真的有可能孕育文明吗?   认知和常理破碎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而紧随而来的则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在古希腊人的记载中,希柏里尔的存在甚至可以与沉没的亚特兰蒂斯并列,是存在于数千乃至万年之前的传说城市。   作为一个古代语言研究专业的学者,超脱了历史记录的文明和他们使用的语言,其本身的存在就足以推翻他在过去二十年里学习乃至奉为信条的一切框架。   这对于一个学者而言,既是世界的毁灭,也是世界的新生。 第692节 第五十六章 祭品之路   相比格雷西的语无伦次,只是目光有些灼热的西比拉反倒是冷静的有些奇怪了。   青年原本以为这位与当年的荷兰人船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并且为了追寻古希柏里尔发起这次极地探险的人,会更加激动才对。   就在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时候,西比拉拓印好了石柱地步的花纹和符号,她收起油墨和羊皮纸。   眼中的灼热逐渐消退,学者小姐的目光变得暗淡下来,她用手指抚摸着石壁上的一处凹槽,表情专注的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他们当年也来过这里......这是其中某人刻下的记号。”   “想不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有机会看见这种东西。”   在她的手指下可以隐约看见一道被风腐蚀的刻痕,格雷西起初以为那是古希柏里尔人留下的花纹或者文字,但是相比那些时代久远的印记,他又显得过于崭新了一些。   从形状上辨认,那隐约是一个字母“A”。西比拉回忆起了三十年前那支队伍中的某人,他总是热衷于把富有个人风格的字母符号铭刻在人迹罕至的绝地,以此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充满活力的女探险家又出现在她的眼前,西比拉想要对这种缺乏素质的行为给出评价或者习惯性的嘲笑几句,但想来却意识到这种习惯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摇了摇头,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给出提示。   “既然巴伦支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这里,我们应该还能找到他们留下的一些东西。今天还有些能够行动的时间,随便找找吧,应该不会太远。”   从理性上考虑,格雷西不认为时隔三十几年的时间他们还能够在这种地方找到太多前人留下的痕迹,即使曾经有过它们应该也已经被冰雪掩埋了吧。   但他还是爬上高处,开始眺望周围的景象。除了不抱希望的寻找以外,他也觉得附近应该不只有这一条石柱,也许他可以从建筑遗迹的排列上大略还原通往希柏里尔中心的道路。   从高处眺望,眼前的景象令格雷西感到异常。   “神啊......是我的眼花了吗?”   虽然只是相隔一条悬崖,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这里的山脉竟然存在着相当高大的木本植物。成片的矮桦分布在山脊上,它们的枝叶是奇异的银白色,就如同一株株由冰雪雕刻而成的艺术品。   如果有生物学者或者研究气象的专家看到这种景象,一定会觉得自己在做梦。以极地的气候条件,最多也就只能生长北极花一类的苔藓植物,即使是高度没过膝盖的灌木也很难在这种地方生存。   或者说,即使是身为外行人,只是因为冒险经验而略懂皮毛的人也会觉得这根本是不合理的。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几根歪歪斜斜的巨大石柱,它们有的足有数十米高,甚至比自己脚下与山峰连接融合的石柱还要高大。即使是最小的长度也不小于十米,重量超过数百吨。   这种毫无规律的分部方式让格雷西有些难以分辨石柱的用途,何况它们实在太大了,就像是传说中巨人修建他们的神殿才会用到的东西——等等,神殿?   这些石柱就这么不规则的分布在雪原的各个角落,即使是对于古典建筑风格有所造诣的格雷西也难以寻找其中的规律或者和自己印象中的什么文明对应起来。   格雷西的头部刺痛起来,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联想,但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这些石柱就像是通往神殿的通道。但这里却并非大门,这种散乱而有些悲凉寒酸的道路并非是给神准备的东西。   那通过这里抵达神殿的又会是什么?神职人员,朝圣者?   又或者是……活祭?   难道三十年前的那支队伍又或者是现在的他们,不就像是主动沿着这条通道走向祭坛的羔羊吗?   头痛和眩晕的感觉转瞬即逝,也许是这种缺少遮挡物的地方风太大了有些不利于健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被他甩在脑后。   最多在这个地方再待两分钟。   格雷西想。   最后,正如西比拉所说的,他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山坡附近发现了一座被掩埋在雪中的,塌了小半的木屋。但这种事与前者相比反倒是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被这一连串发现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格雷西顺着石柱另一侧山坡的的冰雪层划了下来,他尽量避免着与石柱表面的直接接触,以免对表面造成什么破坏。   他立刻就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西比拉,而后者则是立即就有所行动,表示自己打算去木屋那里看一看。   “等等,现在已经太晚了,天气很糟糕。我们还是回雪屋过夜吧,兰德先生的脚伤还没有好,在悬崖附近也能够看清对岸的旗语随时保持交流。”   西比拉皱眉看着这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家伙,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住了,最后也只是点头表示认可。   赶在暴风雪开始之前,他们返回了悬崖附近的营地,因纽特人已经在这里搭建好了雪屋。   点燃温暖的海豹油灯,赛格那搓了搓手。   “如果你们还没有回来的话,我就打算去找你们了,看我弄到了什么?”   这么说着,它提起了一只红色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只被扒了皮的动物,内脏部分已经被掏空并用雪擦拭干净。   “我们的运气不错,在搭建雪屋的时候我注意到附近的雪块动了一下,就把鱼叉投了出去——这大概是一只雪兔,呵,总之今天晚上我们有新鲜的肉吃了。”   “大概是?”   格雷西捕捉到了这个不太对劲的单词。   因纽特人耸了耸肩,   “它看上去的确像是一只雪兔,但我打猎很多年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事,从这只兔子的牙齿和身体结构来看……它似乎是吃肉的。”   “你说一只吃肉的雪兔,还能算是雪兔吗?”   格雷西看着火堆里,被当作燃料烧得发黑干瘪的兔子头部,肌肉和皮毛逐渐收缩的上颚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第693节 第五十七章 木屋中的遗骸   第二天,已经通过旗语和对岸取得联络的格雷西·威廉姆斯在悬崖附近做好准备。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知道应该怎么协助科考队的其他成员平安着陆,靠近悬崖周围的坚硬冰块和岩石被整个清理了一遍,地面就只剩下能够吸收冲击的松软积雪。另一方面,他们还准备好了防寒的草药和热水。   在又一次挥舞旗帜与对岸确认信息后,他退到安全的区域等待接应。   悬崖另一边的人明显更多,相比较他们昨天实验性质的飞跃,对方的主要任务是尽可能的多运输物资和人员过来。   这其中还包括了雪橇犬们,如果没有这些聪明可靠的生物,他们很难在这种地形下进行长途跋涉。想要把它们通过缆绳运送到悬崖对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运输工作有惊无险,悬崖间的大风只是让绳索上的滑轮和吊篮来回摇晃,但他们最终还是成功的完成了着陆。   有些神经紧张的格雷西没有再从悬崖的风雪中看见那诡异的灯火,这让他松了口气,并忍不住嘲笑自己竟然会无端害怕一些可笑的幻觉。   大概是长期身处这样的环境下让格雷西感到有些压抑吧,就连脑子也被低温冻得发硬了。   对岸的科考队成员利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用手头的材料制作了十只能够搭乘两个人的吊篮,通往两岸的绳索的数量也被增加到了五根。   这让科考队员手中的铁桩减少了一半,考虑到之后旅途中可能还会有类似的情况,他们必须保证一个相对安全的数字。   一箱箱补给品和旅行必备的行李被运送过来,雪橇犬们蜷缩在吊篮里瑟瑟发抖。直到确实的踩在地面上后,它们才又恢复了精神。   在抵达此地的人数超过五人后,西比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远离悬崖的方向。   注意到她有所行动的格雷西加快脚步赶了上来。   “康斯坦丁小姐!”   他叫了一声。   “这里有他们就已经足够了,我打算去一趟昨天发现的木屋,如果那里还能用的话也会比雪屋更适合我们过夜,如果再耽误下去的话今天就又没有多少时间了。”   格雷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   “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那间木屋很有可能已经存在三十多年了,它的结构未必还能保持稳固,如果有什么危险的话总比一个人要好。”   不远处,原本正忙着转移货物的因纽特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和退伍的大胡子士官打了个招呼,短暂的交代了几句话就提着鱼叉和一只用海豹皮扎成的行囊跟了过来。   “这座山里有不少野兽,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运气好的话还能补充一些食物。这里交给伯克和兰德他们就行,他已经可以勉强下地走路了。”   接下来的行程比格雷西·威廉姆斯所想的更加顺利。昨天应该就只有他在石柱上方的山坡上,大概确定了木屋的位置,但走在最前面的西比拉·康斯坦丁却俨然表现得比他还要熟悉。   她从容的穿过每一条岔路,沟壑和被冰雪,灌木遮挡的地方,几乎没花上一刻钟的时间就抵达了木屋附近的区域。   看着眼前的景象逐渐与记忆中绘制的地图重合,青年不禁感到惊愕。面对他的疑问,西比拉的解释是自己今天早上也已经看过了木屋的位置,并通过将沿途的醒目地形作为节点的方式在脑中绘制了详尽的路线图。   这种记忆力让他只能感到佩服,不愧是能在那所大学中取得双学位的天才,这份天赋是格雷西·威廉姆斯不曾拥有过的。他的天赋一般,在学校的时候往往连一刻也不敢懈怠,但即便如此与周围的人们相比也只能算得上中等,不至于被过早的拉开差距。   “到了。”   眼前的木屋大半被埋在一层洁白的积雪中,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一半都没入了雪堆里。它被搭建的相当简陋,但无论如何在这种地方能够看见属于人类的建筑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屋顶上方的积雪没有格雷西想象中的厚,这里的地形偏低,被依靠着的山壁遮挡。这也是木屋为什么还没有被冰雪的重量压垮。   简易的大门已经被冰封死了,废了不小的功夫他们才烤化清理了门缝里的冰块。在确认了屋子还算结实后,因纽特人用鱼叉完成了最后的步骤,他先是把铁制的鱼叉捅进了门缝,然后把它当做撬棍一点点撬开了紧闭的门。   大门洞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便随之向外弥漫,忽然变急的北风猛地灌了进来吹散了被尘封三十几年的腐朽空气。   在完成通风后,举着火把的因纽特人谨慎的向前走了几步,他脚下的木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木屋内的景象也被火把橘红色的光芒点亮变得鲜明起来。   在这间不大的木屋中,首先进入视野的是被整齐摆放在地面上的六具尸体,他们的皮肤因为干枯失水而呈现出枯槁般的深褐色。   他们的打扮大都相同,都是些风格类似的厚实海员服,每个人的胸前都被整齐的安放着花束和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奖章。   第七具尸体半靠在一张简陋的椅子上,她的衣着有着明显的女性风格,她的胸口抵在一张圆木削成的木桌上,因此才能勉强保持着坐姿。   桌面上有一只空杯子,女人枯槁的手指压在一摞厚厚的羊皮纸上,而羽毛笔已经枯黄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笔杆。   在确认了没有危险后,赛格纳和格雷西面面相觑,他们找到了巴伦支船队留在极地的队伍。当年的他们的确已经进入了北极圈,只是永远也无法把这份荣耀带回去了。   西比拉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女尸的手指下抽走了羊皮纸,然后竟然摸了摸对方已经变得如同枯草般的头发。   后者失去了平衡,从椅背上倾斜着滑到在地。   又或者是,这具遗体的主人完成了她等待了三十年的悲愿,终于得到了解脱。   “我想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千真万确,我们已临着无底的深渊——安娜·波尔”   这是羊皮纸上写下的第一句话。 第694节 第五十八章 疯子的日记   这是三十年前的某人留下的考查记录——或者说看上去更像是一份残缺的航海日记。   它并非是从头开始的,前半部分的纸张更是已经不知所踪。   而这部分被尸体压在手指下的部分是由威廉·巴伦支船队留下的探险小队成员,从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开始记录的。   其中使用的语言缺乏正常的语法和逻辑,看得出来,在写下这份日记的时候,记录者的精神状态已经明显失常。   除此之外,羊皮纸上更多是一些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杂乱线条和扭曲符号,它们并非某种魔法符文,活过漫长岁月的女巫西比拉一眼就能辨认出来那些只是些毫无意义的胡乱涂鸦。   只是那种阴森且癫狂的笔调会让阅读者不由自主的感到心底发冷.....就像是,记录者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去记录去描述她无法用言语和文字形容的事物一样。   而后来的读者最多也只能够从这些支离破碎的话语和诡异的涂鸦中中,读出她的恐惧,以及她生前所见的冰山一角。   西比拉·康斯坦丁翻开了新的一页,从勉强可以通顺阅读的部分向下看。   “1596年九月十四日,天气......这种地方已经没有记录天气的必要了吧,从我们离开威廉船长的船队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想必我们的船队已经返航并完成补给了吧,按照约定,再有一周的时间他们就会去那座岛屿迎接我们。”   “我们开通了新的航路,并且在极地采集到了珍贵的样本,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找到康斯坦丁小姐提到的古国遗迹,常理来想,又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样的地方建立国家呢?即使是那位博学到让人肃然起敬的小姐大概也推测错了它所在的地方吧。”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毫无疑问就是世界的尽头,这是一场伟大的旅途,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我们已经开始沿着记号原路返回了,这本日记到这里也进入了尾声。尽管过程中有许多坎坷,但这一定会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回忆——我将怀抱荣耀回到家乡,未来的一切都会像阳光一样美丽。”   如果这本日记的内容停留在这里,它无疑是一个童话般美好的故事。   西比拉看了看那具干瘪的尸体,在她的记忆中,这具尸体的主人身前应该是一个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的,充满活力的年轻女孩。   如果她的确能够像日记中设想的一样回到故乡,现在应该已经是可以把传奇当做睡前故事讲给孙子孙女的年纪了。   她收回视线,翻开了日记的下一页。   “1596年11月17日......我们遇上了罕见的暴风雪,这实在是太糟了。这场雪大的惊人,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沿途留下的记号还能全部保持完整,在最近的五公里内我只看见了一次留下的记号,好在我们的手里还有指南针①。”   “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一步不离的,就像是队伍中多出了一个成员。但愿这只是错觉吧,如果是北极熊或者雪狼的话可不是能让人笑出来的事。”   ......   “1596年11月20日,我们彻底迷路了。指南针也疯了,它在带着我们绕圈,也许这里下存在磁石矿脉,但在我们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现象,那根该死的旗帜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   “燃料不多了,但食物暂时还不用担心,我们可以猎杀海象和其他生物......我觉得在饿死之前,我们大概更有可能被冻死吧。”   “还不能放弃,巴伦支船长他们应该已经到达约定的地点了,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没有应约赶来的话应该会派出人员搜救。我们......毕竟又留下了新的记号,他们会找到我们的,只要再多坚持几天就好。”   ......   “1596年11月22日,又死了一个人,麦克米伦说他想要去散步......就再也没回来了。”   “我能感觉得到,那个东西在离我们越来越近。不,现在不只是我一个人,他们都感觉得到那个东西,我知道的。”   “它——似乎并不是在跟着我们,而是在把我们赶向某个地方,也许那是它或者它们的巢穴。那不可能是狼或者熊,绝不是那么温和的东西!”   ......   “1596年11月25日,我看到了什么?难道那个国度是真实存在的吗,康斯坦丁小姐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天,我都说了些什么,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踏足的地方。”   ......   “1596年XX月XX日,我们究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长时间呢——从那天开始,就没有人在保有幸存的希望了。”   “我们搭建了这座木屋,封死门窗和所有缝隙,就像是蜷缩在襁褓中的婴儿,只希望逃过那注定的结局。也许像李嘉图那样用枪结束也不错,至少这样能够获得短暂的体面和尊严......我的时间也不多了,我能够感受得到,自己就像是被奉上祭坛的羊羔,有东西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滋生着。”   “我想要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千真万确,我们已临着无底的深渊。我看见了远古时代的幽灵,他们都在为祈求再次死去而不断呼号,我看见了人世看不见的秘密,也看见了自己将会面临的结局。”   “窗外出现的——那是太阳吗,是火吗?”   日记的内容到此为止。它的主人在那个时候停止了动作。   ——   在木屋的角落里,艾拉已经从雪原深处回到了这个地方,以她比过去更进一步的能力能够敏锐的察觉到过去忽略的什么。在察觉到某个异常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事情已经发生了。”   诺伯德笑着摇头。   “那你也至少晚来了两百多年,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早已发生并完结了的旧事。你和现在的我都只不过是观众而已。”   “不要想着去改变什么,你应该耐心的看完它,接受它——然后才有面对一切的资格。”   ————————————分割线———————————   ①小科普:北磁极并不在北极点,在北极是可以使用指南针的。 第695节 第五十九章 忽如其来的天赋      西比拉面色负责的收起了日记,除了这些内容以外,日记中还夹了一些潦草的随笔。   它们多是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图案,这种语言看起来和克拉克·A·纳克特手抄本中记录的内容很像,只是远比它们更为古老。这应该是三十年前的某人拓印的,建筑上遗留的古希柏里尔文。   而同样作为古代语言学者的格雷西也开始试着解读其中的内容。   这种文字风格看起来有些类似于腓尼基字母,只是还未被简化过,要更加复杂和繁琐。   不过既然古希腊人曾与希柏里尔人有所交流,甚至留下了相关的传说和记录,那么破译工作总不至于无迹可寻。   他在一张稿纸上列出了重复的部分,并与自己掌握的几种古代文字进行对照,然后发现自己的翻译工作进行的竟然并不困难。   是自己过去的研究积累丰富吗?   ——并不是这个理由。   格雷西很清楚自己的真实水准,他的天赋一般,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去收集比其他人更多的资料,他的知识来源大多数都只是学校的图书馆和少数几个商人朋友们偶尔在沙龙上透露分享的私藏。   就在格雷西凭借猜测和来路不明的灵感大概破译出第一个句子的时候,他听见另一人开始喃喃自语。   “永昼的祝福之城......金色和银色的太阳分别照耀一城市的一半......不对或者应该翻译成世界的一半?”   西比拉低头思索着,咬住手指的一侧。   “也许应该是一年的一半,金色的阳光就是指正常的极昼现象,但古希柏里尔人生活的时代并没有极夜,一年的另一半时间都被他们口中的银色太阳照耀着。”   先于思考和理性,格雷西就这么利索应当的纠正了对方的错误,口气平淡的像是一个曾亲历过那个时代的当事人。   他先是侃侃而谈,在回过神来后声音却又越得变越小。   格雷西发现西比拉正在用一种诡异的,仿佛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忍不住感到一阵紧张,这位院士小姐远比自己博学且专业,她在古代语言方面的造诣甚至连一些剑桥大学的资深教授都为之惊叹。   她是公认的天才,精英,专家,水准中上的他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教导般的口吻提出意见呢?   艾拉看着这一幕,她知道事实远比这位先生想象的极点还要夸张,西比拉·康斯坦丁干脆就是一个从遥远古代存活至今的人。作为一个远古时代的巫师,那些所谓的古代语言干脆就是她所活跃的时候使用过的东西,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会比西比拉对此更加熟悉了。对她而言,古希柏里尔要更加接近她所生活的时代,至少可以从文字中找到一些尚未完全褪色的影子。   可格雷西·威廉姆斯却比这样的她,更先一步破译出了句子的内容。   “我只是猜测。”   他摆了摆手   “——不,你大概真的破解出了我没想到的东西,这没什么可谦虚的。”   西比拉拍了拍他的肩膀,   “趁着现在雪还不大,去和赛格纳回到悬崖附近的据点,让那里的其他人也一起过来吧,这间屋子应该足够容纳我们所有人了。这里也还剩下一些能用的东西,地形也还不错房屋坚固,足够干燥,比在那种地方随便挖的雪坑要好,兰德的脚也会恢复的快一些。”   “我就继续留在这里进行破译工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里会是我们长期使用的据点。”   “你一个人留在这吗?”   面对格雷西的疑问,西比拉挑了挑眉毛。   “这里很安全,至少从我们打开门时的样子来看,三十年前的团队并没有受到野兽袭击。对了,记得看一看指南针还能不能用,虽然我们比他们多了地图和更好的设备,但前人的经验总是有用的。”   格雷西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没有多想什么就带着火把和探路用的手杖离开了木屋,有过经验的他们想要再找到这个地方并不困难。   ——   回到悬崖附近的格雷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里的雪地被翻的一片狼藉,地面上散漫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   在人群的中央,一只体格庞大的北极熊倒在地上,它雪白的皮毛上有着不少烧焦的痕迹。在熊的身体下方还有两只被撕成碎片的雪橇犬。   “发生什么事了?”   格雷西询问抽着烟叶的大胡子士官,后者多吸了几口,然后用拇指抹掉溅在脸上的血点。   “如你所见。”   “你们刚走不久,这个大家伙就袭击了我们,它应该已经在附近躲了很久了。你们运气不错,野兽一般会袭击的落单的人才对,如果碰上你们的话只凭两支鱼叉可对付不了这种东西。”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熊,我以前在丛林里见过的棕熊和它比起来就只不过是些侏儒,我们一共开了两轮猎枪才把它击倒,如果不是雪橇犬提前预警的话说不定还要死上几个人才能解决掉。”   伯克一脚踩在熊背上,顺势把他的猎刀抽了出来,刚才也正是他亲自完成了最后一击。   他这么说着,脸色变了变。   “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赛格纳和那位院士小姐呢?”   于是格雷西解释了他们发现的木屋,   “既然这里有野兽的话,那还是住在木屋里安全一些,之后我们还可以造一些栅栏。从这片山坡往下有一些树和灌木,听西比拉小姐的意思我们大概是要在这附近一直住到春风日了。”   伯克计算着时间,从现在到春风日也只剩下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这里距离主峰不远,的确是最适合扎营居住的地方。   “也好,先帮忙把这个大家伙抬上车吧,够我们吃上好几天新鲜的肉了。挖掉烧坏的地方清洗干净就好。”   格雷西点头答应,一面还没忘了借来指南针,奇怪的事日记本中记载的古怪现象并没有发生,指南针的指向一切正常。 第696节 第六十章 梦与突变   光,耀眼的光。   已经习惯了极夜那种昏暗环境的格雷西感到很不适应,过了很久他才逐渐恢复焦距,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巨大的苍白色的太阳悬浮在半空中,整个天空都被它的光芒侵染成一片银白色。那是无法被直视的存在,直视匆匆撇去,他的双眼就灼伤般的疼痛起来。   体温在迅速离开身体,他的四肢和躯干都在变冷,像是血液被严寒一寸一寸的冻结,不再流淌。   本能让青年立刻收回视线,垂下头。   这时,他感到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他一个踉跄然后有些困惑的向前走。   自己在做什么?   我正在去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他的记忆和思维混乱,他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抵达这里之前又在做什么。   无法理解,更无法去思考,只要仔细思考的话那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寒冷就随之而来。   他从炫目的光和寒意中挣脱出来,意识又变得清晰了一些。于是格雷西又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一次他谨慎了一些,减小自身的动作而且避免了再去直视天空。   青年注意到自己正跟跟着人群行走在一条长列中,长列中的每一个人都穿着类似神职人员的白色亚麻长袍。   他偏过头去看之前推自己的人,他同样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袍,脸上佩戴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金色面具。而其后如蛇般排成长列的人也都坐着同样的打扮。   这些人的身材格外高大,如果以他们的步距和格雷西印象中的事物作为参考,这里每个人的身高都要超高两米五,自己在人群中矮小的就如同一个侏儒。   对这些沉默的巨人的恐惧感让格雷西不敢多看,他回过头,在视野中自己的衣着似乎也和他们相同,恍惚间他似乎也变成了佩戴金色面具身披白袍的巡礼巨人。   他们行走在一条宽阔的大道上,周围尽是四棱的高大石柱,它们均匀的分布在道路的两侧每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就会矗立一根。   在更远的地方,则是人力无法建造的宏伟都市。它被建立在冰川和雪山的顶端,按照常理来想以北极冻土的强度是无法支撑起这种规模的巨大建筑的。   黑色的城墙四周,积雪和冰川折射着苍白色的阳光,将肉眼可见的世界全都笼罩在亘古不变的耀眼的光幕中。   道路一直向上,它的尽头被笼罩在光幕中,正如同那传说中连通着天国的阶梯。   这被纯白笼罩的一切让他感到浑身别扭,这里没有任何一处能够躲避的地方,在那巨大的光源下,就连建筑的黑影也不被允许存在。   无处影藏,不可躲避。   格雷西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恐惧,但他就这么被挤在人群当中,只能顺着他们的脚步向前,根本不可能停止。   这时,狼嚎声从遥远的山峰处传来。   这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规律的脚步声,巨人们看向狼嚎的方向,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臊味扑鼻而来,这股气味是如此的浓烈几乎要让格雷西呕吐出来。   他猛地起身,发现自己还靠在简陋的座椅上休息,荒诞梦境中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有那股浓烈的野兽味道还萦绕在空气中。   “有狼!”   他立刻大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格雷西大口的喘息着,冷汗在这一刻全都从皮肤上渗了出来,在这么寒冷的地方他竟然浑身湿透。   房屋内,海豹油灯在桌子中央摇晃,映衬着他的影子忽大忽小。   格雷西愣在当场,因为他根本没有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一个自己熟悉的人。那个假装自己不会英语的因纽特猎人,博学的西比拉小姐,热爱烟草的大胡子士官伯克,捕鲸人还有那些毛茸茸的雪橇犬全都不见了。   在房间的角落里靠着一个小麦肤**人,她穿着一身老气的褪色航海服,头戴三角帽。   她原本也在休息,并被格雷西的喊声惊醒,但女人似乎对于对屋外正在撞门的野兽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动作。   ——   “格雷西不见了。”   西比拉看着空无一人的座椅。   “怎么可能,我守夜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昨天晚上也没有人走出去才对!”   大胡子伯克立即反驳道,可当他看见残留温热却已经空空如也的毛毯时,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说谎。”   因纽特人推开木门,看着地面的痕迹。   “这里原本都是积雪,如果格雷西要出去的话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不是从门走的……就像是从这间房屋里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们去找找他吧,虽然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方法绕开了伯克的眼睛,但从毛毯里的温度看,他应该刚离开不久。说不定我们能在附近找到他,越早越好。”   赛格那看着雪地上的的奇异脚印,伸手从中捡起了几根深灰色的毛发。他的脸色变得越发严肃,捏着鱼叉的手指紧了紧,让骨节一阵发白。   “是雪狼……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动作一定要快,不要落单注意安全。”   ——   艾拉看着忙碌起来的人们。   在她的眼中,格雷西?威廉姆斯仍然身处于这间木屋内,只是被一层灰白的光幕隔绝在相同却又完全不同的空间内。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新鲜的事,神国或者一些特殊空间与物质世界相交却又彼此独立,她曾在不止一个地方见过这样的现象。   可这股分割空间的力量位格极高,即使是过去的她在这里也很难看出什么端倪,更不用说力量受到全面压制的西比拉。即使她猜到了什么,也很难观测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   现在的她能够轻易完成观测,也是出于之前的特殊经历。   “按照你们的预言……我的猜测是,春风日的时候这两个空间会无比接近甚至重合。到那一天,异界内的存在就能够重新降临在物质世界上。”   “那个人最后活着回来了吗?”   她问诺博德。   后者也沉默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了两百年前的一点情绪。   “这种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697节 第六十一章 亡者热爱安静   格雷西彻底失踪了。   诺博德?霍尔和剩下的其他人在第二天中午全部抵达了对岸。   前者的脸色铁青,他在事情发生后不就就被从西比拉那里得到了消息。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即使是那个脸上始终挂着轻佻微笑的男人也表现出了明显的错愕。他立即使用了精湛的混淆咒制造了一个和对方单独对话的机会。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你的眼皮底下失踪?”   西比拉注意到眼前的巫师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臃肿的熊皮和冬装被换成了一身三色的刺绣长袍,这件贵气十足的巫师长袍在灵视中缠绕着斑斓的光晕。   男人手握一根顶端如同天使羽翼般的长法杖,除此之外,发髻的束带,腰间的精美短刀竟然全都散发着惊人的魔力。   像这样的光点在他的全身上下竟然还存在着七八个不同的位置。   以克拉夫特的标准来看,它们就算还不是圣物但也够得上是一流炼金道具,如果换算成金钱的话那它们的价值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考虑到他是野巫师出生,能够收集到这么多强力的炼金道具几乎是一个奇迹。   诺博德?霍尔此时已经是全副武装,随时准备好进行战斗。   西比拉看着神情严肃已经一触即发的诺伯德,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们的力量受到了压制,灵性直觉并没有外界那么敏锐。但你说的对,即使是这样,他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失踪也还是超出常理的。”   “看来这里正如你所想的,是我们要找的那种地方......只是那位沉睡在这里的存在,祂残留的力量或许还要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真神毕竟是真神,虽然只是一字只差,祂的威能也要远胜过一位完整的神子。即使只是沉睡的部分,甚至神尸对我们来说也很有可能是致命的——我想再最后问你一次,要继续下去吗?”   “我的回答和过去一样,无论你再问多少次也不会改变。”   诺伯德·霍尔握紧了他的权杖,紧盯着西比拉的眼睛。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古代的女先知在那双微红的眼睛里,看见了某种冰冷却又在熊熊燃烧的东西。   在过去两千年的岁月里,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眼睛,那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不惜燃尽一切甚至也燃尽自己的人所特有的眼神。   “我明白了。”   ——   在意识到屋外的野兽短时间内无法突破木门,自己也没有什么方法去攻击他们之后。   格雷西疲惫的瘫坐在地上,虽然他几乎没有运动,但刚才的噩梦,此时完全不明的处境以及房屋外野兽的威胁,还是快把他压垮了。   在沉重的喘息了一阵后,求生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格雷西·威廉姆斯支撑着爬了起来,靠近此时唯一一个可能会对现状有所了解的人。   “你好,请问......”   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的同伴都去哪了?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几个问题,但习惯和理性还是让格雷西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他的表情,语气和态度都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使是脾气不太好的人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次搭话而发作。   在他看来,这个突兀出现在木屋中的女人很可能就是造成当下一切的罪魁祸首,她能够无声无息的把自己带到另一间房屋,或者一夜之间就让所有人都能消失,这样的家伙绝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交涉并等待可能存在的援助才是他应该做的事,诺伯德·霍尔阁下会和其他人在第二天风雪平息的时候通过缆绳抵达这里,他们的手里至少还有十几杆火枪和精通搏击的探险家们。   他可一点也不想死在这一次冒险中,就只有回去他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才能追逐自己所期望的地位和爱情。   可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只是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眼睛跟着失去焦距看向他身后的其他东西。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干脆就当做没有看见他,只是拍了拍水手大衣沾上的木屑动作僵硬的坐上长桌前的简陋高背椅。   女人从桌面上捡起一根光秃秃的枯黄色羽毛笔,然后她就用这根早已没了墨水的羽毛笔,笔尖悬空,在根本不存在的书页上写写画画。   过了几秒之后,她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什么异常,露出古怪的表情,一双暗沉的双眼中也多了些许光泽。   而她坐在简陋木椅上的一幕,却和格雷西脑海中的一个画面迅速重叠起来。   那是他在最初进入这个房间时见过的景象,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让格雷西打了个哆嗦,头皮几乎都要被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炸开。   “是你!你是安娜·波尔,你是三十年前巴伦支船队里留下日记的那个荷兰女人!”   这股诡异的熟悉感终于被找到了源头,格雷西·威廉姆斯发现对方的穿着竟然与他和同伴发现的干尸一模一样!   这个违背常理的想法让他顿时汗毛直竖,或许从最开始的时候格雷西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他在过去生命中积累的经验和常识让自己拒绝承认这一点。直到这个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女人面无表情的提起羽毛笔,坐在桌前做出那个诡异的动作事,这种违和感才大到让他无法忽略。   格雷西仿佛听到了自己所熟悉的世界发出的破碎声响,他再也无法保持礼貌和冷静,大声问道:   “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正是噩梦的延续,格雷西开始崩溃,方才脱离了那些诡异巨人的他又和一个鬼魂被关在了密闭的空间内无法脱身。   可这个女人却并没有像他所担心的那样,在被鲁莽撞破真相后就变成面目狰狞的鬼魂,她只是皱了皱有些粗的深色眉毛,用后者不太熟悉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作为一个能够流利使用多国语言的专家,他即使在这种惊惧紧张的状态下也还是很快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它是一句荷兰语,大概的意思是——   “吵死了。” 第698节 第六十二章 执念   不管对方究竟是什么,只要能够正常交流的话,就显得没有那么可怕了。   最值得恐惧的永远是未知一个拥有正常智力并且懂得不耐烦的女幽灵似乎也没那么恐怖。   “我还以为你只是我的幻想,就和之前出现的人一样,不久后就会消失。”   “看来这次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告诉我,我年轻的先生,你是一个幻影吗?”   她这么说着,把羽毛笔丢在桌面上,猛地拉过格雷西的一只手近距离的观察他。   后者想要挣脱却发现她的力气大的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身高和他差不多的女人。格雷西只能够尽量的后仰头部,以此和对方保持距离。   “看来你的确不是我的幻影,我没见过这样的脸。”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经质,眼中闪过不知是兴奋还是其他色彩的火焰。   “我刚才从你的嘴里听到了我的名字。太久了,我甚至已经快要忘记它了......是了,我的名字是安娜·波尔,是追随巴伦支船长探寻新航路的成员之一。”   安娜起初的声音干涩且别扭,她太久没有开口和谁说过话了,以至于嗓音听起来像是一具拖了水的干尸在嘶哑着喉咙怪笑。   “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格雷西的手臂,用手捂住头部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是谁......为什么我怎么都死不了?”   这句话中隐藏着强烈的共鸣,因为某种让格雷西无法理解的因素,他在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什么极端恐怖的画面。   画面中的女人把头伸进绞索,切开自己的喉管,用短刀刺进自己的心脏,从高处坠下,或者被群狼分食——那是无穷无尽的死亡。   仅仅只是感受到这种痛苦的冰山一角,就让格雷西·威廉姆斯的心脏瞬间抽紧,几乎无法呼吸。   “你认识我?”   对方的精神明显有些不太对劲,她分明在几秒钟之前还说过自己是巴伦支船队的海员安娜?波尔。   “你是安娜?波尔,我在雅拉克山脉主峰下的木屋里找到了你留下的日记和其他人的遗体......在我的认知里,你应该已经死了,安娜小姐。”   小麦肤色的女人呆滞的仰面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动静。   太久了,久到让格雷西觉得对方已经停止了呼吸,安娜才又一次开口,这一次她说话变得流利了许多,声音也更像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海员。   “我想起来了,好像应该是这样才对......我似乎有一件事没有做完,这是让我一直在意的。可我只记得自己应该去做某件事,却忘了这件事本身是什么。”   “告诉我,不知名的朋友。虽然我知道这只是在难为你,但我还是要问......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吗?”   一个三十年前的死人和她一直挂念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呢?没有线索,也没有提示,但格雷西大概明白了那是什么,于是他没怎么犹豫的回答道:   “你让每一个死去的队员都体面的沉睡在木屋里,没有受到野兽的侵害,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把你们的骨灰带回你们的故乡。你在木屋里留下了一本记录旅途全程的日记,西比拉·康斯坦丁小姐和我从中得到了很多有用的资料,我姑且不论......她是伟大的学者,如果能够离开这里的话,她一定会公布巴伦支船队当年就完成的伟大旅行,不让属于你们的诸多光荣蒙羞。”   “西比拉·康斯坦丁......我听过这个名字。”   安娜的脸上闪过了奇异的神采,   “康斯坦丁......小姐?是她得到了我的日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使命的确已经完成了。”   安娜·波尔认识康斯坦丁小姐?   这个诡异的念头从格雷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转瞬就被他否认了,也许是那位小姐的父辈也曾经参与了那次旅途,这也能够解释她对古希柏里尔国的执念。   格雷西决定不去解开这层误会,就让安娜去这么想的话说不定也不错。   安娜露出了解脱的表情,她高举双手拥抱着不存在的太阳,眼角留下了几滴晶莹的液体。   这一幕让格雷西的脸色大变,虽然他在此前并不相信有幽灵或者其他超自然现象的存在,但多少也还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游魂在完成遗愿和执念之后就会消失,前往天国或者炼狱。   “喂,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心中一急,就急忙上前想要拉住这个满脸写着“解脱”和“我要消失”的荷兰女亡灵。   可这么做的结果却只是让对方变得满脸疑惑。   “......你不是要消失了吗?”   格雷西·威廉姆斯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安娜·波尔偏过头。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不如说,如果我如果知道该怎么去死的话,早就已经死了。”   人类和亡灵对视着,一阵无言。   ——   形状奇特的流线型水上马车停靠在码头上,几头蓝色背鳍的马首鱼尾兽安静的垂下头。   可来往的人们只是多看了这个方向一眼就继续手头的工作,搬运着木箱或者推着班车在码头上来来往往,似乎对这豪华的马车和怪异生物早就习以为常。   赤红色长发的娇小少女沿着舷梯走上码头,她穿着庄重的黑色高领连衣群,几乎没有露出一点肌肤。一条深黑色的纱巾遮挡住大部分面部,   伊莱恩的身边就仅仅跟着名为莉迪亚的的贴身女仆,出行相比几个月以前已经低调内敛了许多。   她抵达的这座岛屿不存在于任何国家的海图中,即使是神秘世界的势力也很少有人能够掌握这里的确切坐标。岛屿受到强大的魔法力量保护,即使有渔船或者货轮从周边经过也只会看见危险的礁石和堆叠的船骸。   这是她答应加入巫师同盟势力后得到的报酬。   上浮后的,挪得之地的准确坐标。   现在生活在这座岛屿中的多是些巫师,从小就生活在挪得的平民以及部分幸存的秽血贱民。他们早已对神秘见怪不怪,毕竟过去挪得荒野上的大半生物,都长得比马首鱼尾兽更加古怪。   伊莱恩收敛心情望向远处的尖顶城堡,有人告诉她,她一直以来寻找的答案就在那里。 第699节 第六十三章 故人   在巫师的帮助下,以诺的规模在迅速扩大,原本被作为秽血贵族居住地的金属城堡已经成为了旧时代的废墟。除去已经完全被血海腐蚀无法使用的部分以外,它的外壳被拆下大半,铸成新城市的骨骼。   旧时代的秩序已然崩溃,新的秩序在废墟和焦土之上诞生萌芽。这曾经是被伊莱恩·贝鲁赛挂在嘴上的话,可当亲眼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她却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陷入茫然。   “这里的人都在忙着些什么?”   漫步在新以诺城的码头,她注意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忙碌,大量的货船停泊在被最先修建完好的——新以诺城的码头附近。   人们源源不断的把木材石料运入,又把一些装在大木箱里的东西升上货轮。   “小姐,这是我们参与的与同盟合作的项目之一。”   莉迪亚解释道,   “挪得之地的土壤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量,一些农作物在加速生长的魔法下只需要一个多月就能够被大量收获。我们为他们提供大型魔法所必须的材料,建造房屋的石料,金属矿石,木材来换取谷物,同盟的支持,还有以诺工艺的装备。”   她捋起自己的袖子,暴露出一截紧贴皮肤的秘银手甲,它花纹复杂又薄如纸张,精致的就如同好看的工艺品,但在魔法耐受性和物理强度上却又远超常理。即使是高压蒸汽步枪配合穿魔子弹在近距离射击,也最多只能在手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只手甲就是作为样本的一件精品。   这时,一辆小型但相对精致的蒸汽机车停在了两人面前,面无表情的侍者拉开车门,下车的是一个伊莱恩之前在白蔷薇庄园见过却没有记住名字的同盟巫师。   他打扮贵气而花哨,仔细看时,那件黑色的贴身正装上其实绣满了同色的复杂刺绣。   在他修长的颈线下,银边的丝绸领结上装饰着蕾丝花纹和排列整齐的细小钻石。   在伊莱恩的印象中,这个人在同盟中的地位应该不低,只不过她习惯于以魔力强度来判断一个人值得被重视的程度。   而男巫身上的魔法气息很弱,弱的简直像是一个初入此道的外行人。因此,伊莱恩理所当然的把前者当做了可以忽视的边缘角色。   在两人面前站稳的男人摘下黑色丝绸礼帽,嘴角上翘。   “伊莱恩·贝鲁赛小姐?”   “是的,请问你是?”   对方的表情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请容我自我介绍。”   “我是吕西安·墨菲斯特,一个不值得被记住名字的小角色。这次也只是作为城市里少数派不上用场的闲人,才得以被委以重任,前来负责一些简单的接待工作。”   莉迪亚立刻上前满怀歉意的鞠了一躬,语气陈恳:   “十分抱歉,小姐在那次仪式之后的精神状态很糟,记忆力和性格都遭受了一定的影响,还请代执政官阁下不要介意。”   作为在这一段时间内作为代理人实际维持合作关系的人物,莉迪亚当然会认识吕西安。后者在上浮日后作为同盟的代表,担任新以诺城的代执政官,与邓肯·科尔里奇组成双人议会负责城市中的大小事宜,现在可以说是巫师同盟中不容忽视的大人物。   吕西安在作为使节团长出使挪得之地后,就表现出了自己惊人的天赋和能力,所谓“墨菲斯特家的纨绔子弟”放到今天已经彻底变成了过时的笑话。   “不用在意,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而且其中部分也的确是事实。我看过克拉夫特送来的介绍信,并把你们见面的时间安排在下午四点,也就是大概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后。在那之前,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愿意陪你们在以诺随便逛逛。”   他读出了对方眼中的迫切,因此解释道:   “这不是出于什么麻烦的客套和礼节,如你所见,这是座务实的城市,除了本人以外的事物大都在高效运转。想必你我都不愿意在毫无意义的欢迎仪式上耽误宝贵的时间。”   “只不过,可敬的科尔里奇先生现在恰好被另一件麻烦事绊住了。”   ——   以诺城过去居住秽血贵族的主堡已经不复存在了,曾经连接上下城区的网状桥梁在上浮时巨大的水压下损毁,它的拆除工作还未完全结束,在远处看上去就如同一株闪烁着金属颜色的巨大树冠。   而过去作为以诺下城区的建筑群受到魔法力量的保护维持着相当的规模,经过几次规模不等的改建之后,这里已经成为了城市的中心。   而代执政官的行政大厅也就位于下城区的中央,这并非是作为地位的象征或者其他原因,单纯只是因为交通更加方便。   它的规模并不大,这栋上下三层的平顶建筑如果放到物质世界,最多也就只能说是旅馆规模,显得有些寒酸。   在二楼专属于邓肯·科尔里奇的办公室内,穿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把手肘支在桌面上,交叉十指的双手撑住鼻梁。   他看着坐在对面修女打扮的金发少女,率先打破沉默。   “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再也不会见面的——好久不见了,维多利亚,维多利亚·米卢瑟尔。”   “好久不见。”   后者礼貌的点了点头。   如果艾拉在这里的话恐怕会感到相当诧异,如果放在以前,维多利亚几乎不可能做出这种回应,即使是在香榭丽舍大街三十号伪装成女仆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女孩也总是沉默寡言的。   “来找我有什么事,我不觉得自己最近的表现有什么问题,应该还不至于被你重新列上猎杀名单吧。”   他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这是上一次两人临别时,维多利亚说过的话。如果邓肯开始堕落,让以诺和幸存的秽血再一次走上过去的道路,维多利亚就会回到这个地方杀了他。   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过去甚至可以说是仇人,只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邓肯故意对此避而不谈。 第700节 第六十四章 合同   “我很久不杀人了。”   维多利亚这么说的时候,目光越过窗沿和阳台,看向城市中忙碌着的人们,就这么安静的看了十几秒。   发色较浅的修女最后扬了扬嘴角,收回视线。   “这让我感觉很好,对血液的渴求也减轻了。现在的我只需要每周或者每两周喝上一杯羊血,就能把它们压抑到可以忍受的范畴。”   邓肯点了点头,也微笑起来。   “听起来不错,恭喜你。”   这对于现在的以诺来说仍然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下城区的纯血人类姑且不论,来自荒野的秽血贱民和少数几个活下来的秽血骑士仍然需要不时饮用一些血液来压制不能。它们饮用的血液来自巫师家族豢养的魔法生物,罗根·墨菲斯特和他名下的几家大型养殖场足以满足绝大多数秽血的需求。   这不是能在短时间内克服的问题,即使有着同盟巫师的研究和协助,那些已经活了几十或者一两百年的秽血种也已经深陷诅咒之中了。   或许他们的后代在某些仪式魔法的作用和从小接受的教育下,可以彻底摆脱旧以诺的历史,但现在的他们还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他本人——   “从上浮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喝过血了。”   邓肯笑了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维多利亚注意到那只杯子里的液体只是琥珀色的茶水,没有掺杂任何挪得人过去喜欢的血制品,就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红茶罢了。   于是她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维多利亚发现这个曾经的新党领袖,近卫骑士统领的两鬓已经变得有些花白。   作为高等秽血种,邓肯完全可以通过沉睡一类的方式活上个三四百年,如今还不到五十岁的他应该正处于身体状态的巅峰,至少也要到百岁之后才开始衰老。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眼前的男人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威势,少女能够从血的气味中判断出他的力量相较过去几乎退步了一半,但后者的眼中却全无痛苦或者担忧,而是呈现出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颜色。   那是希望和满足的颜色。   邓肯走向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这一处的窗口正对着码头相反的岛屿深处,原本黑色的土壤被机器和绿色的植被分割成一块块方毯   “在上浮日之后,挪得土地中的诅咒就在飞速减弱,直到这种时候我们才发现曾经唾弃的土壤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量。”   “在这里收获的作物虽然还是会难免的受到些许污染,但他们带来的危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随着作物被不断收获,最后的一点污染也会在三个月后全部消失。”   “我从未想过能在挪得之地看见这样的景色。”   在麦田后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建筑的阴影,它们是原本属于秽血氏族的庄园和产业,那些失去了主人的建筑还保存着完好。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其中一座城堡上停留了很久。   “那里现在住着我们的合作对象,巫师可以在远离市区的安静场合研究魔法。一些过去以诺的氏族工坊也还在运转,为我们量产某种机械的零件和秘银甲。”   “如果你想去看一眼的话,我可以给你签通行证。”   “没有这个必要。”   维多利亚摇头,不再去看那座曾经沐浴在雨中的漆黑城堡。   “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犹豫了几秒,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直到对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金发的修女叹了口气。   “粮食。”   “粮食?”   邓肯一愣,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个单词。   “对没粮食,我来这里是为了粮食,不是秽血意义上的那种,就只是普通的粮食。外面正在战乱,面包的价格每一天都在上涨,我所在的修道院和城市很快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我卖掉了几乎所有个人物品,也有小姐当时用秘银混合其他材料给我制作的枪械,但那些钱很快就用完了。即使只是分发一些很淡的汤和黑面包,灾民的需求也还是远远超过我们所能提供的。”   她捋起自己的袖子,少女瘦弱的手臂上有着不少还未完全愈合的切痕,她的自愈能力相比过去也有了严重的下滑。   “后来我打算用自己的能力再生一些肉,藏在其他食物里分给大家——”   “你绝对不能这么做。”   邓肯·科尔里奇严肃的打断了她。   “食人是绝对不能够被允许的行为,它一旦开始就只能以绝对的悲剧收场。你见过荒原和森林里的温迪戈,也亲眼见证过以诺的结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的眼神变得暗淡,什么也没有说。   而邓肯则是说完了剩下的后半句。   “那最终会变成地狱的再演吧。”   “以你的状态,做不了多少次就会失控死去。到那个时候,已经尝过人肉的人在失去你之后,又会怎么做呢?”   维多利亚闭上眼睛,不愿意去想象之后的事。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神的污染,也不是因为血统的诅咒......我不明白,这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邓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飞快的填写起来。   “我给不了你答案,但是,你可以用以诺和同盟的渠道购买粮食,价格是过去市价的一半。”   “除此之外你还必须答应我为新建的以诺贡献力量,当然,我会根据你的贡献给你一份合适的薪水。你可以用这些钱来养活修道院和你所在城市的灾民。”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接过合同认真的看了几遍,眼中满是茫然。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邓肯笑着摆了摆手,   “不,你比你想象的有用。哪怕只是从刚才的谈话也看得出来,你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了,这里有你能够派上用场的地方。”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就在空白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份合同上有同盟巫师刻下的契约魔法,你我都无法对现在认同的内容反悔,之后我还要接待其他客人。”   维多利亚半张着嘴,最终只是舒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些笑意。   “......谢谢。” 第701节 第六十五章 会面   邓肯目送着对方离开,然后坐回椅子里拉响铃铛,示意侍者可以接待下一位来访者。   ——   伊莱恩并没有在这座城市里行走太久,新以诺城现在还仅仅是有了一个框架,城市到处都是叮叮咚咚的建造声。   在深入码头之后,还可以看见钢铁厂上方的巨大烟囱。滚滚浓烟直上云霄,还散发着热气的粗大水流从更加粗大的管道中排进海洋。   在码头附近的多是些规模较小的作坊,他们更多是负责零件的组装与加工,这并不会带来很大的噪音,因此也被安排在了方便运输的区域。而更为庞大的工厂群则被建立在原本属于荒野的天然矿场附近。   吕西安驾驶着机车带着她们游览了同盟几大合作项目所在的街道。尽管以吕西安的身份不太适合这样的工作,但对他而言,驾驶蒸汽机车是不可剥夺的兴趣爱好,于是这个悠闲的男人主动辞退了安排给他的司机和仆人。   “一般来说,一座城市中最适合你这样尊贵的小姐参观的应该是富含历史和文化的名胜建筑,但对于新以诺来说,那却是应该被唾弃的部分。”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秽血贵族的历史和他们在艺术方面的造诣还是很有价值的,但现在的局势和风气不容许我开发它们的价值,也许再过三十年或者五十年,它们会变成旅游和度假的好地方。”   “呵,那实在是太遥远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过去几大秽血氏族的古堡看一看。”   “不必了。”   伊莱恩看了一眼金色表链的怀表,语气中蕴含着些许烦躁和不安。   “已经快到之前预约好的时间了吧,我现在能去见那个人了吗?”   吕西安张了张口,把原本还要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他笑了笑然后调转机车的方向。   “当然,如果你希望如此的话。”   ——   新建成的道路相当宽阔,街道上偶尔可以看见拉运货物的尸马马车或者较大的蒸汽机车。地面上就只是被铺平的泥土,只有在一些紧要的位置临时铺砌了石子用来防止雨后的泥泞,吕西安提到自己计划在岛上修建一条环形的横穿整座城市的轨道,那是一个相当大的工程,至少也需要小半年的时间才能够被投入测试。   伊莱恩来到行政大厅,在这里等待迎接他们的人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古典礼服,内衬同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他腰背笔挺动作标准,除了脸上深深的皱纹和略显浑浊的目光以外,看起来简直像是一个身处壮年的专业执事。   “嘿,亨德勒,我已经把人接回来了。”   老人看了吕西安一眼,目光在对方残留着黑色机油的裤脚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抽搐,难受的就像是吃了好几只怀孕的苍蝇。   亨德勒·亚伯兰是少数几个旧以诺时代的遗民,他是亚伯兰家族的管家,出于亚伯兰其中某一任主人的怪癖,秽血贱民出生的亨德勒被一路提拔到了这样的位置。在上浮日之前选择留在庄园等待阿比盖尔小姐的亨德勒也成为了少数幸存的氏族成员。   “你又是这样,即使这里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以诺了,但至少也要在接待客人时保持相当的礼貌和体面。”   他把手按在胸前深深的行了一礼,   “实在是对不起,请允许我为雇主的失礼表示诚恳的歉意。”   在亚伯兰家族的最后一任主人死亡之后,老人就不愿意再在口头上把同盟的巫师或者现在的秽血之王当做主人,他现在不再声称自己隶属于某个家族或者势力,只接受纸面合同和直白的雇佣关系。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面对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时表现出了明显不同的亲切与慈祥。亨德勒似乎对这个在最后一段时间内跟随着自己主人的秽血抱有相当的好感。   吕西安没有在意对方说的话,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对这样的对话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的工作到此为止,根据之前的安排我应该还有半天的假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打算回去一直睡到晚饭前。”   他就在老人充满怨愤的视线中伸了个懒腰,然后大步离开了行政厅。   这时,清脆的铃声响起。   亨德勒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用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右手拉开木门,用最一丝不苟的姿态去迎接离开办公室的修女。   在了解情况后,他嘴角上扬,笑容变得更像是一个慈祥的普通老人,这种转变让一旁同样作为侍者的莉迪亚目瞪口呆。   “科尔里奇阁下已经帮你开具了凭证?跟我来吧,后续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吧。”   打扮朴素的瘦小修女向他点头表示,然后走向离开行政大厅的方向。   在他们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伊莱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那是源自本能对于危险的提示,似乎有什么类似于天敌和捕食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出于未知的原因自行移开了。   维多利亚收回视线,她在那个带着面纱的少女身上闻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味道,于是习惯性的多看了一眼。   “奇怪的味道,不太干净但也谈不上污秽......不像是秽血也不像是巫师——算了,管她呢。”   维多利亚早已不再狩猎了,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存在,至少自己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血腥味。   单纯的种族和血统早已不再能构成少女的杀人理由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出手。   ——   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让伊莱恩过多在意,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容许自己去思考其他无关的事,仅仅是压抑本能,控制住欲望的奔腾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   “请进。”   伊莱恩·贝鲁赛的身体一颤,她发现真到了这个她期待已久的时刻,自己反而变得害怕起来。   害怕根本没有人能够抵御住来来自血统深处的本能,害怕那只不过是同盟用来诓骗自己的谎言。   一个普通的秽血种真的能够抵御住本能的嗜血欲望吗?   她能感受到,此时正握住自己掌心的手指紧了紧,那种触感是女仆莉迪亚对自己的鼓励。   至少她们面对着相同的困境,始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于是伊莱恩深吸一口气,迈步快过门槛。 第702节 第六十六章 没有什么不同   伊莱恩走进房间,略微抬起头把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房间相当宽敞,但也没有除此之外的其他特点。一个身穿黑色正装的中年男人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后,他的身高超过一米九,但身材已经微微发福,不复过去的强壮。   男人的掺杂灰白的发际线略微退后,露出宽大的脑门。除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和有些苍白的皮肤以外,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平凡世界的,身居高位的普通中年人士。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伊莱恩微微愣了一下,这个看似平凡的中年人和她想象中凭借一己之力完全克服秽血本能的英雄人物不大一样。她甚至开始怀疑像这样的一个男人是否真的有可能做到连她和艾拉·威廉姆斯都办不到的事。   带着怀疑,迷茫和有些变淡的期待,她一言不发的停在了对方的桌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莉迪亚向前一步,代替状态明显有些不太对劲的主人行礼,   “初次见面,尊敬的秽血之王,邓肯·科尔里奇先生。”   “秽血之王?这个名号我可承担不起,秽血种的王和贵族已经永远成为历史了,她们现在只存在于纪念馆的墙壁上。”   中年男人摇头自嘲了一句,然后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向伊莱恩面纱下模糊的脸。   “你们就是伊莱恩小姐和她的仆人吧?”   邓肯从桌面上滑过一封信件又大略扫了几眼,然后招呼房间内的侍者备好椅子和茶水。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   “那么两位小姐来找我这种人是为了什么呢,是想要作为合作的盟友和监工来查看新以诺的发展速度吗?”   “只是开个玩笑,我看过同盟的介绍信,大概清楚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可老实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特别请教的地方,这座城市里还有更多选择压抑本能而活的人,我们都是一样的。”   他的话像是触动了火药的引线,原本一直保持着相对评价的伊莱恩开始浑身发抖,躁动的魔力让此处的空间有些震颤。   “你说都是一样的?”   异样的淡紫色气息从少女的面纱下,领口和衣服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它们就如同某种鳞粉或者孢子,在房间内扩散开来。   那顶几乎与头部等高的头冠和面纱脱落下来,少女赤红色的长发中,两根盘曲的巨大弯角沿着她头部的曲线向上几乎形成了一顶扭曲的冠冕。   半透明的玫红弯角色泽晶莹,看上去就像是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而顺滑的水膜,让直视它的人莫名感到浑身燥热。   在脱落的面纱下,是惹人怜爱的五官和婴儿般柔软白嫩的肌肤,即使伊莱恩现在正做着愤怒的表情,但看到这张脸的智慧生物也会感到内心一颤。   这无关性别,甚至无关种族,高等魅魔的魅惑能力理论上会对一切拥有生命的存在生效。   她的双眼已经被点亮成燃烧的金黄色,而瞳仁却是山羊或者恶魔般的诡异矩形,这没有破坏她容貌的美丽,反而带来了令人难以拒绝的神秘和魅惑感。   玫红色的魔纹从少女雪白的颈侧向上攀爬蔓延,而在这个过程中,雾气和孢子又变得更加浓郁。它们从伊莱恩的呼吸,从身体的每一处角落散发出来。   鞭子一般的长尾在她的身后扭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和意识,她黑色的长裙裙摆向上微扬露出玫红色的内胆,原来那根本不是裙摆而是生长在腰椎两侧的黑色肉翼。   早有准备的莉迪亚退后几步,屏住呼吸防止把它们吸入体内,空气在她的体表形成屏障,把雾气和细小的孢子挡在外面。   伊莱恩在路上几乎用衣物遮住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她现在已经无法再收回弯角和尾巴了,少女在呼吸间将所有的雾气吸入口腔,她拧起眉毛指尖微颤,似乎正承受着相当程度的痛苦。   “现在你还认为我们都是一样的吗?”   她仰起头,语带讥讽。这种讥讽不光是对邓肯,也是对她自己的嘲笑。   她嘲笑邓肯,是因为对方把自己的处境和那些血统驳杂,本能并不强烈的秽血种混为一谈。双方需要抵御的本能强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或许这个男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也只是因为自己足够弱小。   她嘲笑自己,是因为过去那个充满野心的天真幼稚的少女让伊莱恩觉得可笑。   直到身体的异变逐渐失去控制,她才真正理解了艾拉·威廉姆斯的告诫。   所谓的力量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美好的东西,现在的她几乎每一天都生活在深邃的痛苦之中,灵与肉的偏离感越发明显。   她几乎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认为身体顺从于本能获得了独立的意识,她在一天天的看着自己变得陌生变成她不认识的样子。   最难以忍受的是,这具身体竟然像是传闻和记载中的魅魔一样对性和繁殖产生了莫大的渴求,而伊莱恩自己则对此感到无法形容的恶心。   一个又一个不自觉浮现的梦境让她几乎每天醒来都会干呕,但被压抑的本能又会在这种反抗下继续反弹,用最羞耻和难以接受的方式告诉她现在需要什么。   她用讥讽和不屑的眼神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并等待着他的失态。   在吸入她被动产生的孢子和雾气后,哪怕是魔力稍弱的女性巫师也会陷入魅惑状态,表现出明显的渴求与服从,而异性则更是不堪。   她想要证明邓肯能够抵御本能只是因为他的本能不够强大,但同时,她又隐隐祈求着对方能给她带来最后的希望。   这种矛盾的心理最终会因为对方的表现而倾向于某一侧。   伊莱恩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因为她看出了对方的坐立不安,也许下一秒邓肯·科尔里奇就会被完全魅惑。   那个中年男人表现出了一些焦躁,他挪动身体,起身——然后在伊莱恩惊愕的目光中坐回了椅子上。   邓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笑了笑,   “是的,你我的处境没有什么不同,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   “本能不是一切,这正是人的高贵之处。你做的很好——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第703节 第六十七章 每个人都在抗争着绝望   “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忍耐?”   伊莱恩沉默了许久,才勉强压抑着激荡的情绪,不至于让声音变得发抖。   她感到鼻子有些发酸,视线也变得模糊。   “我知道,我能够确信这一点。”   邓肯认真的回答道,   “因为你的气息中没有污秽的味道,秽血的嗅觉很容易就能分辨这种差异。”   “也许你需要适当的发泄情绪,多和人说说话,或者找个机会哭一场。我觉得在这里就不错,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现在回避。”   赤红色长发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原本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反而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以伊莱恩的骄傲不可能在陌生人的面前过多展现自身的脆弱,说到底,她毕竟也是个贝鲁赛。   房间内的氤氲雾气尽数被她通过呼吸收回体内,不再向外扩散。   “没有这个必要,我已经觉得好多了,我不是那种把眼泪视作特权的小女孩……你刚才提到的只能说得上是心理问题,我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经过半分钟的调整,伊莱恩多少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理性,变得更像是过去的那个自信的自己。   “不,这二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事实上这也可以说是答案的前置条件。”   邓肯摇了摇头,他含笑看着已经严重魅魔化的伊莱恩,眼神中没有掺杂丝毫欲望。在他的眼中,对方的魅力还远不及早已死去的索菲娅·尼古拉斯,和她相比眼前的魅魔只不过是尚未成熟的少女罢了,如果自己当时能和索菲娅有一个孩子的话......大概就是和伊莱恩差不多的年纪。   想到这里,产生了些许感慨的邓肯嘴角上扬,   “我很好奇,你以为我会给你什么样的方法?”   伊莱恩想了想,   “也许是一个强力的魔法仪式,用来强化固定自身的意识?不对——”   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虽然能够抵御魅魔天赋魅惑的邓肯或许相当强大,但他的气息也远远没有像艾拉·威廉姆斯那样令人战栗。他能够完成的魔法仪式,后者没有理由无法完成,也没有特意让自己来请教邓肯的必要。   “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能够剥离血统力量的方法,用它来削弱自己的本能。”   这一次她的语气笃定了几分,也许这是同盟的秘密研究,必须要在特殊的也只向同盟内部开放的隐秘岛屿内才能完成。   艾拉·威廉姆斯之所以没有尝试这种方法,是因为她作为执行官必须要掌握强大的力量,不能冒着削弱自己的危险来解决隐患。   伊莱恩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是准确的,邓肯·科尔里奇虽然依旧拥有着不俗的力量,但他现在的状态与情报中那个秽血新党议员,旧以诺近卫骑士统领相比却是明显有所下滑的。   她的猜测完全能够说明这一点,也许正是在通过某种方式下降血统力量后,这位以诺的执政官才会表现出衰老和弱化的迹象。   于是她不再提出新的猜测,就这么看着对方,并在内心开始衡量得失。   毫无疑问的,她不能再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了,在最近的几天时间里她就只有现在才获得了短暂的清醒,其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挣扎着。   但是......她能够完全舍弃掉魅魔血统带来的力量吗?   伊莱恩的瞳孔向内收缩,在这个瞬间她又回忆起了许多年前的事,回忆起那个已经被她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平庸弱小的自己。曾经保受期待,却缺乏天赋和能力,以至于对那份期待的源头抱有恐惧的自己......事到如今,她真的能够舍弃血统赋予自己的一切吗?   回到过去,变回那个无力的自己——   她感到自己的脊椎在发冷,也许这种结局会比意志受到扭曲,甚至比失去生命还要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   伊莱恩愕然的抬起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应该就是正确答案才对,付出一定代价就能摆脱困境的方法。   “根本没有那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以为我能用一个魔法仪式或者咒语解决问题,或者用刀子切开手腕让受到诅咒的的血液流进排水渠里?”   邓肯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事情可以这么轻松就被解决的话,大概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让人讨厌的悲剧吧。”   “那......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把答案告诉你了。”   邓肯用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前,表情严肃。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请教的地方,这座城市里的人,你们或者我,都是一样的。”   “我们压抑本能,我们用理性和意志对抗诅咒,对抗疯狂,你一直都走在和我们相同的道路上。”   “你是说——”   伊莱恩的瞳孔开始震动,她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单人沙发,不受控制的雾气又从呼吸间泄露出来。   “怎么可能,你是个骗子!不可能,那根本不可能,人怎么可能办得到那种事?!”   “事实如此。”   邓肯认真的想了想,试着开口。   “硬要说的话,算是分享我的一点经验吧,在和同盟巫师探讨的过程中,我对维持理性的方式又有了些新的理解。”   “虽然那种观点讨论的主体,是远超我们想象的存在......但这在本质上还是有些相似的地方。”   “你可以寻找足以支撑这股重量的支点,或者在风暴中固定自身的船锚,它可以是某些的人或者事物,可以是让你能够坚持活下去的信念,可以是在迷茫中指引方向的信仰。这至少能让你的对抗更加有效而且清晰。”   越是用语言清楚的剖析,就越是让邓肯感到有些苦涩,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悼念索菲娅,也没有资格去为她复仇。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是新党的领袖,是来自以诺荒野,是把梦想中的未来视作一切的邓肯·科尔里奇。   想到这里,男人的目光又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他的表情就如同回到了过去,依旧是战场上守卫城市与灾民,向着灾难冲锋的黑甲骑士。   “就只是这样而已。”   ——   伊莱恩低下头,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过了很久,她才蠕动嘴唇,吐出有些嘶哑低沉的声音。   “我的支点会是什么......?”   这不是接受了对方的观点,更像是在极端绝望的情绪中抓住了所能触碰的每一根稻草。   “这要问你自己,那必然是足够坚固的,对你而言最为重要的东西。”   邓肯·科尔里奇   “也许你现在还在犹豫,徘徊着,没有找到足够清晰的方向。去问你自己的内心,什么才是你最在乎的。” 第704节 第六十八章 破碎的梦   色块飞速远去,被扩大模糊的事物极速收缩,倒退回它们本来的样子。   黑色的骏马,宽敞的马车和身着黑白色修女长裙的矮小女性出现在简陋的传送阵上。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定了定神,从空间传送带来的眩晕中恢复,这总共花费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   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学习过什么魔法理论,即使在为菲蒂莉·哈杰做事的时候,她也更多依靠着本能和从养父那里得到的枪械与狩猎技术,被菲蒂利授予的秽血魔法更是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像空间坐标或者传送魔法原理这种层次的知识,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她从来都不需要这种东西。   虽然现在的维多利亚已经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代替神去审判任何人,但早年接受的教育和习惯也不允许她去学习所谓的魔法。   个子瘦小的少女离开被设立在米卢斯市远郊山地的传送据点,驾驶着大型马车前往修道院所在的方向。   这架马车上的粮食足够修道院收养的孩子和前者接济的贫民消耗一个月时间,除此之外维多利亚还在怀里抱着一只纸袋,那里装着用来送给孤儿们的小礼物和糖果。   这些东西在新以诺很便宜,上浮日后,接触到物质世界正常食物的以诺人对美食抱有相当的兴趣,在那座城市中随处都可以买到相对廉价的特色小吃。维多利亚和教堂里的孩子们约定过,只要他们能够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多学会一定数量的单词,能够熟读教典中的两页内容,自己就会给他们带来奖励。   尽管艰难,但维多利亚从来没有像最近这么充实快乐过,平淡度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珍贵而且美好,直到现在她才清楚的意识到生命是受到祝福的宝贵东西。   事实上,仅仅是活着的话,每个人需要消耗的粮食并不算多。   只要有黑面包,清水和能够睡觉的地方,人类这种生物在最艰难的时期倒是体现出了出乎预料的顽强。   “别忘了还要取暖。”   维多利亚听见有人这么提醒自己,那声音有点像菲蒂利,也有点像她自己。   是啊,人还需要取暖,需要煤炭,布料和棉花。   现在的天气还不算寒冷,但再过上一个月的时间天气就会变得恶劣,得不到救济的老人和孩子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但这并不困难,邓肯·科尔里奇和那些巫师很富有,我会替他们工作换取修道院需要的一切。”   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回应着不存在的某人。   这时,维多利亚注意到了某些异常,这条道路似乎和她平时走过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这里已经是米卢斯的城市外围了,低矮的建筑从远处的阴影处一直延伸向平整的地段,构成最简陋的街道和不能称之为城市一角的聚集地。   狭窄的街道上没有施舍粮食的摊点,更没有在摊点前面排成长队的贫民,与平时的米卢斯市外围相比,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是传送出现了失误,把她送到了别的地方?   维多利亚忍不住抬头看向远处,映入眼中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铁轨和两排低矮的灰色建筑,这里的确是她熟悉的那个城市。   这一次,少女看见了更多异于平常的地方。   地面上的铁轨扭曲断裂,蒸腾着惹人厌烦的热气,枕木的颜色发黑甚至还残留着些许火星。   到处都是碎裂的砖块和焦炭,空气中隐约散发着让维多利亚既憎恶又熟悉的味道。   ——那是铁器,火药,和血液的味道。   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维多利亚把手按在胸口上,某种沉睡已久的激动让少女的血流加快,一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她挥动鞭子让马匹加速。   距离城门的方向越来越近,一些压抑的哭声从倒塌的房屋和矮墙后方传来,她隐约在碎裂的砖块中看见了几截似人非人的东西,它们被完全烧焦炸烂,只有断口处还能够看见几点属于血肉的红色。   出现再城市门口的马车引起了哨兵的注意,这又让维多利亚感到有些诧异,在她的记忆里卫兵的数量要远少于现在,而且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全副武装。   “原来是维多利亚修女,快放下枪!”   一位认出他的士兵放下了端在手上的火枪,他周围的人注意到这一点后也同时松了一口气,表情不再紧绷。   作为圣蒂安教堂的修女,维多利亚的身影经常出现在街头发放食物的济贫队伍中,因此城市中的不少人都认识这个个子瘦小却很有力气的女性教徒。   士兵翻了翻马车车棚下装运的饱满麻袋,然后眼前一亮,示意同伴放行。   “现在能买到这么多粮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您这次真是帮了大忙了。”   在这个过程中,维多利亚问,   “先生,这里出什么事了?”   士兵的眼中闪过了仇恨的火焰,他啐了一口,然后咬牙切齿的骂道:   “是该死的普鲁士人!”   “他们炸毁了铁路,工厂和教堂,我们用来储存谷物的仓库也损失惨重——”   这么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维多利亚驾驶的马车,   “赶快进城吧,外面不安全。”   维多利亚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错愕,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   ——   城市里随处可见表情背上或是麻木的居民,面目全非沾染泥土的尸体被集中摆放在清理过的街道上,等着活人的认领或者集中焚烧。   维多利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一条条街道进入市区的,那座从她出生开始就矗立在此处的小教堂已经塌了大半,石制的十字架歪歪斜斜的倒塌在建筑的废墟上,沾满了硝烟和肮脏的灰尘。   她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台阶上方躺在白布上的一个个小小的尸体。   维多利亚怀抱中的纸袋就这么散落下来,让一颗颗带着梦幻颜色的,圆润晶莹的糖果沿着地面滚入血水和泥泞当中。   沉寂已久的血色一点点爬上了少女剧烈震动的眼瞳之中,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洁白的犬齿一点点的探了出来。   良久之后,起伏着哭声和低低惨叫的米卢斯上空回荡过一阵恐怖的嘶吼。   它凄厉,狂怒,不似人类或者野兽的声音。   ——那就像来自地狱深处,恶鬼的咆哮。 第705节 第六十九章 血在烧   艾拉按住有些跳动的太阳穴,她的身体根本就不在这一处空间内,这种和痛觉类似的刺激当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   “我的灵性被触动了......难道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想到这里艾拉忍不住皱起眉头,感到一阵烦躁。   以她的视角来看,在这几天时间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太值得在意的事。   她原本以为,格雷西·威廉姆斯在被炎之精寄生进入特殊空间后遇到的女亡灵会知道不少秘密,可后者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已经遗忘了大多数事情。   或许安娜·波尔的身上还隐藏着不少秘密,但她现在终究还是无从得知。   在吸收了大量蕴含信仰力量的眷族灵魂后,艾拉现在的层次已经相当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披甲。   如今的她完全可以让融入自身的眷族灵魂吸收诅咒,并把它们一起焚毁,这种方法的效率比原本单纯的压制和净化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只不过,这会对自身造成不小的创伤,每次分割之后都需要等到完全恢复之后才能重复。   根据她的计算,只需要再重复三到四次这样的净化,她就可以勉强保持自身平衡并离开封印。   也就是说,她本身已经拥有了摆脱困境的能力,阻碍她脱身的因素已经从自身转移到了探索秘密的进度。   来自灵感的提示让她很难安心等待事情的发展。   “不知道外面准备怎么样了,如果再能有一次有效的尝试,我应该就能够和他们取得联络。”   另一方面艾拉觉得自己不能只寄希望于之前出现过的模糊声音,自己也有必要积极的采取一些行动。   她必须尽快把一些信息传递出去,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是,该怎么做?”   分割意识空间外围和这个古怪世界的大门相当奇特,想要把信息传递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它已经被一小姐开启,这种阻碍和束缚感也同样存在。   这个世界是诺博德?威廉姆斯从时光长河中截取的一颗气泡,它被埋藏在自己的意识空间深处,这便是门后世界的本质,也是艾拉目前掌握的信息。   但艾拉却有些难以理解它的存在方式,在几年前,她曾经有过一次接触深层意识空间的经历。   那是在唐格朗岛雨林深处的神庙,因为那里存在一个幻梦境与物质世界的通道,借助这一通道的影响她才有机会进入翎和海德的意识空间。   在翎的深层潜意识中,艾拉看见了幻梦境的敲钟人和夜魇。   这种经验让她得以验证影子提到的理论,那就是人的深层潜意识链接着生命集体意识共同构成的幻梦境。   可是她现在却完全感受不到雪之国或者霍华德?尤瑟夫在幻梦境中留下的坐标。   她的意识空间似乎并不想普通人那样联接着幻梦境边界,而是一个独立的闭环。   这一点同样可以通过反向推理得到证实。门的存在只阻碍了深层意识向外蔓延,如果它的深处仍然链接着幻梦境,那门后的危险事物完全可以通过这一特点侵蚀幻梦境,从而让封印失去意义。   艾拉本能的意识到这可能涉及到秘密的核心,但当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诺伯德却只是笑而不语。   在她的不断追问下,后者才勉强给出了一点算不上提示的提示。   “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但这最后一步必须,也只能由你自己来完成。”   艾拉咬牙转移了自己的视线,防止自己会忍不住出手干掉这个只会不停复读谜语的家伙。   但是诺伯德的话终究还是给了她一点新的思路,她觉得自己一直联想错了方向。   艾拉原本以为诺伯德不能说出真相,是因为它涉及到了一些深层的隐秘,有可能会导致末日的提前降临,或者让某位神祗因此把视线投向这里产生危险。   但仔细去想的话这却存在相当的漏洞,末日的根本原因就是一位特殊神祗带来的连锁效应。   可诺伯德分明曾在这个残破的时光片段中提起过毁灭先驱格赫罗斯的真名,这证实了门后世界的特殊性,在这里提起有关格赫罗斯的信息应该不会受到祂的注视。   艾拉意识到,   也许这个秘密并不会给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改变,它的意义是更渺小的,距离她更近的东西。   “可那究竟会是什么呢......”   ——   在克拉夫特校长的专属炼金室里,德米特里·道尔顿放下了手中沾血的薄银刀,把额头的汗水抹在脏兮兮的袖子上。   这件三色刺绣的教授长袍穿在他的身上,简直就像是乡下躲在阴暗房间里摆弄枯草和干瘪蝾螈的无照巫医。   “你还有威廉姆斯,你们这一期的几个家伙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他沉重的喘息了几声,按住老腰退后几步,摔进了松软的单人沙发里。   翎躺在炼金台上看着天花板,她的左手手腕上有明显的缝合痕迹。从伤口的大小上看,如果不是德米特里处理的完善且及时,翎多半保不住这只左手。   除此之外,她还受到了严重的烧伤,石化的痕迹在逐渐消退,但那些青灰色的印记却依然能够看出它原本巨大的覆盖面积。   “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她这么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打了个响指让一枚挂在杂物台上的黑曜石晶快燃烧起来。   这是影子制作的符文,它可以容纳一个奇异空间,并储存一些不算太大的事物。   它迅速分解成一团白色的光雾,并在上方汇聚起来成环形,然后一块巴掌大的,还在不断蠕动的灰白事物“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瞥见这一幕的德米特里·道尔顿先是呆滞了几秒,然后哆嗦着手指指向躺在炼金台上一动不动的短发少女,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然后一声酝酿已久的脏话被咆哮着吼了出来。   “你这个疯子,你他妈竟然还藏了一块!那可是三个使徒!你能对付的了两个就已经是幸运女神跳脱衣舞了,可你竟然敢一次对付三个!”   “疯子!疯女人!”   在处理伤势的时候,老炼金术师已经从她的口袋里找到了两块这样的事物,可后者竟然还用符咒储存了超乎想象的第三颗使徒核心。   从纸面实力上看,三个使徒联手已经足够把翎杀死五六次来回了。   即使穷尽德米特里·道尔顿的想象力,也没能弄明白翎为什么能杀死拥有自己数倍战力的组合。 第706节 第七十章 目的   德米特里的脸色时青时白,没有办法再做出更多的指责,因为他注意到手术后体力消耗严重的短发少女此时已经沉沉睡去。   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就在德米特里·道尔顿带上房门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她怎么样。”   “送来的还算及时,不会留下什么隐患或者疤痕,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老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并不奇怪,只是随手在门口阶梯前的石像上布下了几个咒术。   “让她好好休息吧。”   这么说着他转身看向侧后方,视线透过混浊的镜片倾斜向上。   “这次的事情你也有责任,身为执行官——哪怕是代理的,你也不该让手下的执行者深陷这种险境。”   站在走廊石柱阴影后的是金发的英俊青年。海德坦然接受了德米特里的责怪,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我之后会安排一个巫师小队和她一起行动,队长就由影子或者希夫?墨菲斯特担任。”   德米特里对第一个名字没有感到多少意外,但海德?贝鲁赛口中的第二个名字却让他愣了几秒。   “把希夫的安全当做栓住她的锁链吗,这可真是……你开始变得有些像你父亲了。”   这句话让海德的眉头微皱,   “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手段。但是教授你也应该明白她是个怎样的人吧?在醒来之后,翎?墨菲斯特无疑会继续猎杀这个世界上存在的强大灵魂,直到艾拉醒来或者她自己死去。”   “这是当下最有效的方法,现在的我也没有余力关注结果之外的东西。”   “你这两天都待在炼金房里,可能还不太了解外面的事,先休息一下看看今天报纸吧。”   这么说着,海德的身影消失在城堡顶层。   “我哪有时间去看那种东西……”   老头嘟哝了一声,但还是顺手接过了对方放在走廊栏杆上的报纸。   接着,德米特里?道尔顿的表情瞬间凝固,在那儿黑色油墨印刷的巨大标题格外醒目。   “号外,皇帝陛下向普鲁士王国宣战!”   ——   此时,葛拉弥斯古堡的会议厅内正在激烈的争吵着。原本保持着和睦关系的巫师,教授们还有对策组成员互相分为两派,争论的面红耳赤。   “我不明白,你们在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耗费大量的资源和金钱,打造那些笨重的机器到底是为了什么!”   以奥罗拉为首的一方,拿着过去一段时间里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财务指责着另一派。   “他们的量产还有那些堆在工厂里的炮弹几乎占据了今年的大半预算,就连对新学员的教学资金都受到了削减!”   跟着开口的人是“危险生物学”的歌莉娅教授,她原本也是最前线的执行者,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并没有前者那么排斥。   “我可以不管你们把克拉夫特打造成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但我们至少应该知道,这架机器的矛头究竟指着什么方向?”   这么说着,她把这里每个人都看过的报纸摊开在桌面上。   “一只五百人的军队不声不响的渗透进米卢斯,炸毁了当地的钢厂,教堂还有粮食仓库!这离我们通往黑海的传送点还不到两英里远,我们谁都知道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黑巫师在暗中以普鲁士军方的名义挑起战争,可战争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发生了!”   “你们难道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你们的‘毁灭者’和炮弹呢?”   跟着开口的是魔法心理学的莱科特教授,那是个穿着深灰色正装三件套,眼神深邃极富魅力的男性巫师。   “是的,从我们这一期得到的数据来看,你们对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打击力度甚至比之前还下降了五分之一。”   “你们只是象征性的打掉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黑巫师据点,难道我们的执行者没有能力找到他们的总部......”   他这么说着,脑中仿佛有什么灵感极速闪过,于是莱科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些违和的地方,瞳孔微微缩小。   “——又或者是,你们根本没打算那么做?”   在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就迅速扩大,并填满了莱科特的全部思绪,过去矛盾的一切都得到串联并变得清晰起来。   “是了,你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止是对付黑巫师,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猛地用双手按住桌面,前倾身体,面部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如同一条条小蛇般扭曲蔓延,无形的风暴凝聚让会议室中央的水晶灯一阵闪烁昏暗。   这时,一阵咳嗽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让水晶灯的灯光又恢复明亮。莱科特教授含而待发的心灵风暴竟然被顷刻间就被消除干净。   没有表明立场,始终坐在房间角落的班森·贝恩·钱伯斯用拳头抵住嘴巴咳嗽了几声,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房间内的壁炉烧的不旺,不太适合老年人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   这个变故让双方都迅速冷静下来,气氛变得不再那么充满火药味。   “我可敬的各位同僚,诸位教授们,抛开无用的质问和指责......你们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说话的人站在奥罗拉教授等人的反方,他是早已退休的老执行者,只是在局势最为紧张的时候才回到了克拉夫特。虽然魔力的强度和身体状况都已经不比当年,但他经验和智慧却会随着时间不短积淀积累。   “那当然是参加战争,帮助那位凡俗世界的皇帝,让——”   歌莉娅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符合巫师的原则。   “让天平倾斜向我们希望的方向?帮助他打赢这一场战争?把黑巫师和受到他们蛊惑的士兵都一起炸上天?或者让他们陷入沉睡,冻结,石化,烧焦,被酸腐蚀,被放逐到异界?”   麦德斯·克莱斯特替他说完了这句话的后半段,他的气质与之前在巴黎或者巫师葬礼上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就如同一柄沾满灰尘,只是偶尔才展露锋芒的尖刀。   “那只会扩大战争的规模,让更多人死去。”   “诸位,你们难道认为黑巫师挑起这场战争,是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我们?”   “他们想要的只是伤亡的数字。无论哪一边获胜,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第707节 第七十一章 瓦尔哈拉   “可这些准备,到底是为了应对什么样的敌人呢。”   莱科特疑惑地问,也难怪他会对此感到疑惑,克拉夫特在短时间内扩充的军备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程度。   仅仅是他能够看见的,显露在台面上的火力就已经可以轻松的把一个或者几个国家从这个世界上抹平。而被执行者和同盟少数人隐藏着的战力,则更是让人感到胆战心惊。   如果不是因为凡俗世界的权势对巫师意义不大,并且执行者对这场战争的态度并不积极。   莱科特甚至以为是他们把目标从保护世界转变成了统治世界,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把一切纳入掌控确实也可以说是一种极端的保护方式。   激进派的巫师们顿时岔开话题,或笑而不语,或是讨论起今天的晚餐和烟草的味道。   起初莱科特教授只是认为他们不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直到他从某位巫师的眼中捕捉到一些尴尬和心虚。   于是一个实在过于荒唐,以至于让他感到不可置信的念头逐渐在莱科特教授的脑海中产生,他满脸错愕的开口:   “难道说你们自己也不知道?”   会议厅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咳,嗯......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   始终保持沉默的阿道夫清了清嗓子,在巫师们表示反对之前解释道。   “我们能够确定的只有注定到来的末日,但对它的成因却还需要获得更多的资料。我们现在所做的,就像神话中的奥丁在瓦尔哈拉终日磨炼祂的英灵战士,只为了面对必将到来的诸神的黄昏。”   “事到如今,末日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我们都能够通过各种方式得到明确的末日预言,莱科特你接触魔法的时间还是短了一些。”   他说的已经相当直白了,那就是达到一定层次的巫师都会对那黑色的未来有所感知,会质疑这一点只能代表莱科特的层次还不够高。   “这个例子或许不太恰当,因为你们都知道神话中奥丁最后的结局可不怎么样。”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阿道夫自嘲式的开了个玩笑。但现在根本没有人能对着这个笑话笑出来,他只能坐回了那张明显比其他人大上几码的椅子里,用大手揉了揉宽大的脑门。   在沉默中,歌莉娅教授懊恼的锤了一下桌面。   “难道我们就任由那些黑巫师越界,什么都不做吗?”   回答她的人是麦德斯?克莱斯特,这位克莱斯特家族的高层掌权者终于倾斜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   “当然不,只是我们不能继续扩大战场。我们的人也在以不那么直接的方式干涉战争,将神秘造成的影响尽量降低。”   “有过之前一次的经验,我们必须确保能够同时干掉他们的全部或者大部分高层。没有计划的狩猎只会让他们满世界逃窜然后重复现在发生的一切。”   “相信我,这要不了太久。英灵也应该离开英灵殿,提前适应未来真正的战场才行。”   ——   褐色短发,披着洁白研究者大衣的少女趴在专属炼金室的一张长桌上休息。   她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离开过这栋建筑了,好在炼金室中有内置的盥洗室和大量可以直接更换的衣物,勉强可以保住她作为年轻女性的最后一点需求和体面。   魔法钟随着刻度达到某个界限开始碰撞发声,丹德莱?斯芬妮丝提?麦哲伦结束了她两个小时的睡眠,立即离开座椅。   褐色短发有些零乱,她的脸上因为长时间趴在桌面上留下了红色的压痕。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投入实验和炼金工作当中,而是罕见的前往洗手池情节面部,并用沾湿的柔软毛巾仔细的擦拭了一遍。   镜子中的少女用毛巾扎起了头发,粘着些许水珠的脸上还残留着黑眼圈,但总算多少恢复了一些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   丹德莱抬头看了一眼魔法钟上的刻度,她之前根据预计的时间,提前设定了一个小半小时让自己做一些清洁和调整,以便用最郑重和完备的姿态去见证历史。   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二分钟,时间还算充足。   她动作有些僵硬的回到椅子附近,给自己准备了一壶加了牛奶的热茶和便于储存的食物。   虽然几乎吃不出什么味道,但这是必要的体力补充,如果自己为了节省时间强行使用药物来补足,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会更加影响效率而已。   这时,房门上出现漩涡,将一个人体挤了进来。   丹德莱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默默的吃着东西。炼金室被结界覆盖,除了能力超出她理解的代执行官海德以外,只有在最初融入少许血液的两人才被容许用这种方式进出,所以现在来的不会是其他人。   那是穿着黑色教授长袍,发际线退后的罗姐?道尔顿教授。他今天的打扮比以往更为正式,梳向脑后的稀疏头发上似乎还有一些打过腊的迹象。   除此之外,他还佩戴了不止一件饰品。那些饰品都蕴含着相当的魔法波动,是相当强力的魔法道具。   在罗杰进入结界时,丹德莱也刚好吃下了最后一块饼干。   她用手帕清理了手指和嘴角,然后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走吧,教授。”   罗杰只是一言不发的点头并跟了上去。   这间独立炼金室位于偏僻的角楼,但它的空间实际上相当大,与其说是炼金室不如说更像古代魔法师喜欢修建的法师塔。   在实验大厅的下层,环形阶梯中央是长越三米的半透明玻璃圆筒,在更深处的地底像这样的圆筒整齐的排列成数圈,数量足有近百个。   圆筒上连满了大大小小的导管,输入着氧气和一些必要的养分,而圆筒中则充满了琥珀色的半透明液体,一头奇异的生物正在这琥珀色的液体中蜷缩,漂浮着。   它看起来就如同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半的人类,只是深紫色的皮肤表面存在着遮蔽要害的外骨骼。它没有五官,面部如同光滑圆润的大块水晶,更多的细节被混浊的琥珀色液体遮蔽,让人看不清楚。   即使隔着厚厚的玻璃,丹德莱也能够听见对方那强健有力的心跳。   “正如我们所想的,它已经完全成熟了。” 第708节 第七十二章 英灵战士   “唤醒它吧,这是属于你的荣誉。”   罗杰催促着,即使是他在这种时候眼中也闪过了明显的狂热。   “我,属于我的荣誉......”   丹德莱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因为过分激动而失去了稳定。   的确,她几乎一手完成了这个计划的全部步骤。   罗杰在其中更多只是做一些协助或者扮演实验的保护者,这份荣誉理应归属于丹德莱。   尽管她现在还只不过是一个不够成熟的魔法学徒,但单凭“英灵计划”的完成,就足以让丹德莱?斯芬妮丝提?麦哲伦这个名字,在魔法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如果历史没有因为世界末日而完结的话。   “道尔顿教授,我一直以为你只对炼金道具感兴趣呢,英灵计划应该更偏向于您父亲的领域吧?”   褐色短发的女学徒轻笑了一声,随口调侃道。   在这段时间的共同相处里,两人作为合作伙伴已经相当熟悉,不能用普通的教授和学徒关系来解释。   “炼金道具......它当然是道具,我们现在所做的就如同神在祂的乐园里,用地上的尘土摆动成各式各样的玩具。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它当然也属于炼金道具。”   丹德莱怔了几秒,没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她没有再多想什么重新把发散的注意力集中回来,经过刚才的调整,她已经不再那么紧张,   少女握住了铜柄的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它拉了下来!   炼金室内的魔法灯光随之变暗,巨大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墙壁,从上方的穹顶和地面下轰隆作响。   玻璃圆筒周围浮现出一列列复杂的符文符号,它们交替闪烁然后碎裂。   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管从圆筒上脱落下来,黄铜色的复杂基座随之上升,让白色的冷却气体从气孔中大量排出。   在维系着养分的同时,结界和装置也在限制着实验体的生命力量,以防止他们在未达到完成阶段前提前苏醒。   室内的光源一一熄灭,到最后,就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漆黑。   然后,在这片幽邃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银白色的光。   它照亮了器皿所在的一小片空间,混浊的营养液中已经无法看清奇异生物的身体了。就只能看见细线般的银色光点下滚动着的混浊水流,以及水流下的宛如触须般扭动的庞大阴影。   清脆的声音打破死寂。   一根似人非人的畸长的手指点在了被魔法加固过的玻璃容器上,后者随之轰然碎裂,带着腥味的浊流混杂着玻璃碎片汩汩流向地面。   恐怖的气息随之在炼金室中弥漫,丹德莱感到一股寒气从脊背向上攀爬,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她似乎能感觉到有锋锐的触须正指着自己的要害,那刀锋般的骨刺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徘徊悬停着。   黑暗中仿佛隐匿着无数更为恐怖,难以名状的东西,往日熟悉的炼金室在这时成为了一个属于诡异生物的陌生巢穴。   “它在观察我。”   这个念头让少女感到毛骨悚然,在植入空白的巫师灵魂后,理论上这种炼金造物拥有着不逊色人类的智力,而脑内之眼或许又会让它看见更高的超越人智的层次。   一个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好笑的念头不合时宜的产生了,丹德莱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会因为“英灵计划”被记载在史册上,但却是以“被自己的创造物当场杀死”这种滑稽的方式。   就在丹德莱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自己赋予怪物的几种能力杀死,撕碎的时候,晦暗的灯光又重新照亮了她所在的一片区域。   罗杰·道尔顿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了一只布满铁锈的茶色油灯,它并不明亮的灯光让人感到寂静,安宁,犹如晚风吹过午夜无人的街道,旅店上摇曳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夜灯。   恐怖的情绪转瞬间有所消散,丹德莱终于看清了破开玻璃圆筒的生物。   它与苏醒之前相比似乎略微缩小了一些。   深紫色的人形生物弓着脊背,用长近两米,明显比左臂更长的右臂支撑着地面,它屈着右臂,四指中的一指保持着点向前方的动作。   两只修长的后肢用膝盖顶住地面,它借此保持着与丹德莱相等的高度,人形生物宽阔的胸膛上布满了潮湿的黝黑短毛,两肋的区域是裸露在皮肤和肌肉外的肋骨,它们整齐排列向上倾斜,在胸口托起一颗碗口大小的多面晶体。   无根滑腻的,犹如节肢生物般多段的长尾在在身后无序的扭动着,如果想要仔细去观察它的规律会让人感到眩晕反胃。   它没有五官的光滑头部距离丹德莱?斯芬妮丝提?麦哲伦就只有不到一英尺的距离......不,并不是真的没有五官。   少女注意到那宛如玉石的圆润面部中央出现了一条裂纹般的竖线,银白色的光芒在竖线中旋转流淌,仿佛通向某个位置的幽深空间。   ——那是它的眼睛。   怪物用未知的方式震动空气,女性化的嗓音柔美而富有磁性,此时它的语气中满是迷茫:   “我是谁,你又是谁。”   丹德莱鼓足了自己身下的所有勇气,她昂首挺胸直视着对方额头上的竖瞳。   “你是最初醒来的英灵,是战士,也是我的造物。”   “而我是你的创造者,也是你的母亲。”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后,丹德莱的心跳一阵加速,但她仍旧没有丝毫退缩继续与那奇异的生物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   提着油灯的罗杰感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他丝毫不敢松懈,随时准备在出现异常的时候启动另外几件强力道具。   数分钟后,英灵垂下了它的头,以臣服的姿态匍匐在少女面前。   丹德莱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从今天开始,布伦希尔德将成为你的名字,你会成为你所有兄弟和姐妹的领袖,奔赴末日的战场。”   布伦希尔德抬起头,再次震动空气,   “是,我的母亲。”   炼金室地下的玻璃容器接连升起,排出的冷却气体让房间溢满白色烟雾。 第709节 第七十三章 风起   “已经完成了吗?”   海德从褐色卷发的矮小青年手中接过报告,脸上多了些喜色。   “是的,阁下。”   名叫斯蒂夫·格雷厄姆的副官退后一步,挺直腰背。   “「英灵计划」的测试很顺利,我们得到了包括九个特殊个体在内,共一百零九个英灵战士。”   “从测试的数据来看,他们的平均强度甚至在执行者中也处于靠前的位置,而那几个特殊个体更是……只能说令人难以置信!”   “这样一来,即使您的力量不能随意动用,我们和黑巫师间的战争也会毫无悬念了。”   海德玩味着「英灵」这个古老的词汇,对斯蒂夫的最后一句话不予评价,只是低沉的笑了笑。   “英灵……呵,我一直都觉得这个称呼恰如其分。”   “传说中被带女武神从战场接往瓦尔哈拉的强大死者,我甚至有了一种神话正在从书本中走向现实的错觉。”   而斯蒂夫颔首不语,只是眼神略微变得深邃。   在这里的人都对英灵计划的原料心知肚明,这实在是无法在克拉夫特公开的东西。   艾拉?威廉姆斯在陷入沉睡之前留下的部分资料完善了计划的拼图。   被命名为「蜕变」的符文能够稳定脑内之眼带来变化,让被植入脑内之眼的生物不会因为剧烈的冲突而死亡,这显著的提升了实验的成功几率。   但是计划最核心的部分却是另一部分——在海德的指示和当今校长的默许下,一部分巫师开始潜心钻研死灵类魔法。   在这近一年多时间里,遭到狩猎的罪行足以被处死的黑巫师们被集中收割。他们的亡魂并未随着死亡消散,而是被巫师提炼并抹除记忆,作为拥有强大力量和智慧的精神体,替换了实验体原生的野兽灵魂。   这正是英灵战士的本质。   而作为特殊个体的九个单位,使用的则是源自使徒使徒的灵魂,这给它们带来了特异,让他们相比其他的英灵更加强大。   除了魔力强大以外,这些生物兵器即使战死,也能够通过回收核心部分继续快速量产重生,正如同神话中不死的英灵战士。   海德?贝鲁赛交叉十指,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   “不用过于急躁,先让他们试着收割掉我们能够确定的几个疑似存在使徒的据点,让战争来锻炼我们的英灵,没有经历过实战测试的数据终究只是数据。”   “收集足够的灵魂作为柴薪,唤醒仪式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是,阁下。”   在斯蒂夫离开之后,海德身后落地窗的光线扭曲起来,肤色苍白宛如人偶的少女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旁听着一切。   “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些黑巫师的灵魂当做燃料。”   影子没有去评价所谓的英灵计划,而是敏锐的指向了斯蒂夫忽略的地方。   “只需要把第一批英灵战士的数量减少一半,第三次唤醒仪式应该早就可以开始了。”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嗯……作为燃料的是人性而非灵魂,或许那些没有道德底线的黑巫师不是什么好柴薪,但那九个属于使徒的灵魂呢?它们中至少有一大半是翎拼命换来的,如果用在唤醒仪式上完全能够缩短准备时间。”   海德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满,忍不住仰头叹气。   “我也不想这么做。”   “可是……我隐约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这让影子感到更加疑惑。   “不好的预感,你是因为这个才选择快速扩充战力?”   “可是,如果唤醒仪式能把艾拉从现在的困境中解放出来,她带来的力量远不是英灵计划能够相比的吧。”   金发青年闭上眼睛,脸颊的线条因为肌肉绷紧而变得有些冷硬。   “我明白,我都明白……”   “我只是害怕,最后的结果未必是我们想要的。”   ——   在靠近洛林地区的日孚山脉脚下,村落被征用扩建成临时驻扎的营地。   中年军官正在享用着战地不大常见的一餐。   被炙烤到恰到好处的牛排,带有酒精甜味的香肠,还有软烂的略微发黄的新鲜土豆泥,搭配着一杯色泽鲜艳的红酒。   从服饰和肩章来看,他应该是一位少校。作为最前线的中等军官,他的待遇明显要比同僚高上许多,至少对于其他人来说,酒精饮料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他们的餐桌上。   如果不是铁制的简陋餐盘多少带着一些战地的硬朗气息,甚至会让人觉得男人正在享受着一场野营度假。   事实上他并不担心自己会遭遇突袭。   在那位皇帝宣战以后,莱茵河对岸集结了越来越多的军队。   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他们就遭遇了数次小规模的战斗。   但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是注定安全的。   中年少校有着一个隐藏的身份,实际上他是隶属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黑巫师。   少校接到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通过暗示和其他手段来扩大战争中的伤亡数量。   他做的并不算十分隐晦,但这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希望自己暴露在执行者的视线中。   少校很清楚自己是被安排在这里的钓饵,他所驻扎的军队中隐藏了三位战斗特化的使徒,而希伯来大人创造的「圣域」符咒更是能让凡人的枪炮威胁到上级巫师。   如果有某位执行者中的大人物咬中钓饵,他们在军队中的布置必然能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么想着,他甚至感到有些兴奋。   在很久以前,少校也曾憧憬过那座巫师的圣殿,但血统和天赋却成为了阻拦在他前方的坚固高墙。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那种憧憬早已被时间酝酿成了仇恨。   是的,他想要杀死那些高高在上的,曾将他拒之门外的人!将他们踩在泥泞中,以宣泄自己的怒火,告诉他们当年的决定究竟是何等的错误!   男人撇了一眼桌子上的黑白肖像,那是一个目光冷冽的短发少女,也是他最期待的猎杀目标——一个纯血家族的执行者,被称为灰孔雀的女巫。   那个傲慢的女人似乎在同盟和兄弟会的战争中表现的相当活跃,不管是能活捉还是杀死对方,对他来说都是一件相当值得期待的事。   想到这里,少校不禁感到腹部有些燥热,他正要端起酒杯,却察觉到杯中的液体一阵摇晃。   起风了?   男人有些疑惑的看向营地前方的山脉,落日的余晖在天边消逝,风暴卷过枯黄的草根和沙石。   风暴要来了。 第710节 第七十四章 不死的军队   营地内的油灯一阵闪烁,原本温暖明亮的火光在这一次闪烁中变得清冷。   那就像是死寂的星辰映射后的虚假幻影,不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丝毫温度。   少校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却并未起身,只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不太确定的开口:   “奥兰多大人?”   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的身后。   他的面容秀美,从身体特征上无法被分辨出是男性或者女性。应该是眼睛的部分缠绕着浸润油膏的深色布匹,看起来似乎根本无法视物。   “远视者奥兰多”他或者说她,是此次驻守在营地中的三位使徒之一,与另外两人共同布置了针对执行者高层的陷阱。   由三位特化能力的使徒联手,配合能够抑制神秘的符咒「圣域」以及圣域中作用全面提升的枪械火炮,这个陷阱在理论上可以留下执行官之下的任何一位执行者。   可此时,奥兰多却表情凝重,这种气氛让少校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奥兰多大人,您‘看见’了什么吗?”   双眼似乎无法视物的奥兰多举起双手放在眼眶前方,然后翻转它们暴露出生长在掌心中的两只浑浊的眼球,它们略显滞涩的,向不同方向转动了几下,最终一起锁定向了某个方向不再移动。   那是山脉下一片空旷的原野。   “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来了。”   奥兰多的嗓音嘶哑,似乎正在承受着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少校极力去看,却只看见空旷的荒野和摇晃的枯黄草叶,除此以外什么也没——不,不对。   他眯起眼睛,注意到有什么难以察觉的,犹如黑夜中的阴影分开野草。   是风吗,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远视者掌心内生长的双眼留下漆黑粘稠的血液,于此同时他脸上被油膏浸透的深色布条后也同样渗出血液。   这时,少校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就像是有另一双眼睛把捕捉到的东西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是在死寂的原野上奔腾着的黑影,在雾气中策马冲锋的骑兵,它们的马蹄整齐且轻盈的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们脚下的植物在迅速枯萎,失去所有颜色。   为首的似乎是一位身姿优美的女性骑士,即使是模糊的黑影也无法掩饰她的优雅,那起舞的斗篷和裙摆就如同两对拍打着的漆黑羽翼。   少校顿时不再犹豫,猛地拉向警报,代表敌袭的刺耳警铃顿时打破了夜的寂静。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少校身后,那是全身笼罩在漆黑长袍下的男人,而长袍的边线被绣着复杂的金色纹样。   他跪在地面上,勉励举起一座仿佛燃烧火焰般的黄金饰品,一圈肉眼可见的光辉立即从饰品为中心向外扩散,它穿过了军营内的所有障碍,将方圆千米内的区域完全笼罩。   而这个动作也让男人手臂周围覆盖的黑色长袍脱落下来,那是极为苍白细长,瘦可见骨的一双手和小臂。它们在暴露在光芒下的瞬间就开始溃烂,像是正在遭受着烈火的焚烧。   男人痛苦的哀嚎了一声,但这声哀嚎之后,金色焰形饰品所创造的圣域又猛地扩大了数倍的范围!   它是营地内的第二名使徒“惧光者朱利安”,朱利安所遭受的痛苦能够唤醒奇迹,在一定范围内让他所想的某人或者某物得到奇迹的祝福。   白昼仿佛重新在山脉后降临了,原野上的模糊身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它们是异种的魔鬼,用修长的四肢在地面划动着,不受重力般的上下起落。身后的触须随着每一次跳跃上下浮动,那副姿态被雾气隐藏,宛如暗夜下身披黑色斗篷的古怪骑兵。   不需要再等待少校的命令,战壕中待命的士兵立即就用长管的线膛枪瞄准了这些古怪的骑士,恐惧甚至让营地内有所反应的人转动漆黑的炮口将它们对准原野。   一时间烟雾,铁与火成为原野上的主题。   雾气蠕动扩散,在那黑色的雾气中只能看清一些闪烁的火光和地面飞溅的焦土。   “结束了吗?”   动静似乎平息下来,一位使徒对奇袭的预知,以及另一位的全力出手完全瓦解了这一次突袭。少校不认为有什么样的生物能在这一轮打击中活下来,只是来的不是想象中的上位巫师和执行者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但在这样的时代里,越来越多奇怪的危险生物接连复苏,有些完全是记载之外的,他根本闻所未闻的物种。在这样的山脉下忽然出现未知的危险生物似乎也并不算太奇怪。   就在男人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却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两位使徒依旧没有丝毫放松,远视者奥兰多的掌心和脸上又渗出更多的黑色血液,而惧光者也没有放下黄金饰品,那饱含疯狂痛苦的嚎哭声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一个都......没有被消灭.它们.全.都.‘活着’!”   奥兰多咬牙挤出一个断断续续的句子。   这让少校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营帐上方传来刺耳的撕裂声。   紧接着,剧痛袭来让他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我还没来得及——   这个念头戛然而止,少校两眼泛白,一只只有四指的手扣住他的头颅将男人的整条脊椎扯了出来。   它优雅的在房间内旋转一圈,如同舞会上最杰出的武者。   无面的怪物用右手手掌托起头颅,略微沉下肩膀,像是在对这位死者示意舞会结束。   直到这时,那具无头的尸体才摇晃着摔倒回椅子里,喷涌的颈血如同在房间内下起了一场血雨。   它的左手中还提着另一颗头颅,那是还未来得及表现能力的,在两颊裂开皮肉,生长出另外两个口腔的第三位使徒“沉默者”,它现在彻底沉默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拥有和我们一样的能力?”   奥兰多的语气中满是痛苦,他似乎已经知晓了答案,却不愿意接受。   怪物震动空气,用充满磁性的柔美声线作为回答。   “布伦希尔德。” 第711节 第七十五章 各方的棋子   惧光者已经在超出控制的光线下倒地抽搐,失去了站起来的力量,它的肢体逐渐缩短退化转变成一只通体黑色的月光蝶。   “你的身上......有我们同胞的味道,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世界的巫师?”   奥兰多用手肘支撑着抬起上半身,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下一秒,他被两根锐利的长尾洞穿了双手和面部。   与最初诞生时相比,这两根尾巴变得更加纤细,表面覆盖着一层天然的金属甲胄,如同精美的包银长鞭。   它的尖端卷起了一对色泽发黑的浑浊眼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等我吃了你以后,就会知道更多的事。”   布伦希尔德态度礼貌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也没有就仿佛眼前那具抽搐着解除拟态的尸体还活着。   它把那两颗眼球卷向眼前,然后动作变得有些迟疑。   营地的响动已经被助手在这里的其他军队所注意,混乱的人声由远及近,但怪物浑然不觉。   许久之后,它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仰头让颈部裂开一道裂缝,然后将其中一枚眼球吞了下去。   随后,布伦希尔德割下惧光者朱利安的皮肤,震动空气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啸。   它的四条长尾和破烂斗篷般的侧翼一齐收拢起来。   黑色的雾气卷过营地,如同风暴裹挟着砂石升向天空。   ——   几分钟后,一队士兵挑开破烂不堪的大门进入发生过异响的建筑,在排除了危险之后他们迅速在房间两侧排成整齐的队列。   军官打扮的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在副官和警卫的簇拥下,进入建筑内部。   “上校阁下!”   一个士兵举手敬礼,在对方点头示意可以发言后,又退后一步挺直腰背。   “是!这次我们在遭受的袭击中共死亡五人,轻伤三十人,诺依曼中校遇刺身亡!”   上校摆了摆手,看向地面残缺不堪的几具怪异尸体。   房间内的副官和士兵当然也都被这明显非人的生物夺取了视线,只是迫于长官还没有开口,谁都不敢多说些什么。   “诸君,你们对在这里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短暂的沉默后,修剪着精致胡须的上校问道。   副官和几位军衔较高的同僚互相看了看,然后斟酌着给出回应:   “这也许是一次不幸的事故,米勒阁下。在最近几年里,我们并不是没有遭遇过奇异生物的攻击或者常识无法解释的现象,也许日孚山脉下一直栖息着这种可怕的怪物,诺依曼中校不巧被它们盯上了。”   至于军营中口传的,笼罩营地的金色光芒和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感受到的温度异样,他们则是闭口不提。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但我们不能不考虑最坏的结果,我认为这有可能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和刺杀。”   上校从怪物的尸体上捡起一块碎片,然后搓动带着手套的手指把它粘成粉末。   副官当即领悟了上司的意思,然后被吓了一跳。   “您认为,这有可能是那些邪恶的法国人做的?”   他这么说着也并不感到奇怪,军队中流传过不少奇怪的传说。比如在阿尔萨斯洛林地区活跃的,屠杀王国士兵的不死的修女,又或者是士兵在营地被吸血鬼吸干血液,还有更多诸如此类的其他传闻。   “是的,我的朋友,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们毫无疑问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从今天起加强军营的巡视,这很有可能是法国人针对我们军官进行的有计划的刺杀,一定要保卫将军们的安全,他们是伟大王国的支柱。”   “是。”   副官向上校恭敬的行了一礼,就在他接受命令准备离开之前,忽然又被米勒叫住了。   “稍等,还有一件事。”   上校揉了揉他的额角,面孔上浮现出一些愠怒的情感。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人把这几只怪物倒吊在十字架上,放在军营前面烧成灰——我们要告诉那些邪恶的法国人,即使是魔鬼也无法匹敌我们的军队,王国是不可战胜的。”   “是,米勒阁下!”   副官在确定了长官没有其他指示之后,小跑着离开房间。   这时,米勒上校不易察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在那里,内衬的白色衬衫上别着银白色的奇异袖钉。   它的图案相当奇特,就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头部如同章鱼的魔鬼。   那是执行者的纹章。   ——   “你能解释这件事吗,为什么会抗拒自己主人的命令,擅自吞噬掉一半使徒遗留的魔力核心?”   金发的青年翘起一条腿,语气温和的询问此时正跪在自己前方的奇异生物。   那是身材纤细却又充满力量感的类人生物,她周身覆盖着一套与身体长在一起的精美甲胄,几根长尾已经转化为了类似裙摆和飘带的事物。   她的上半张脸隐藏在一块向内螺旋的,奇异的覆面头盔中,下半张脸则是线条如同古典雕塑般精致美丽。   小巧微尖的下巴,色泽朱红的唇,令人对她的上半张脸产生无限的遐想。   在吞噬过使徒遗留的眼球后,布伦希尔德的外表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力量也随之变得更强。   她颤抖了几下,头垂得更低了。   即使已经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眼前的男人在她的视线中也依然是深不可测的可怕存在,甚至只是抬头直视他都会让自己受到伤害。   “不说话吗?”   “视你的回答,我会决定是否要从此使用一枚种子完全寄生支配你的精神,或者保持原状就像现在这样。”   青年的语气依旧柔和,可内容却咄咄逼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紧身马甲,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异样魔法物品,他就这么侧着身子躺在椅子上,把腿搭在长桌上。   这完全不是合适进入战斗的状态,显得有些过于随意了。   布伦希尔德的身体一阵颤抖但又归于平静,生命的本能让她完全无法对眼前的存在升起丝毫反抗的意图。 第712节 第七十六章 逼近   “这是我的本能,它告诉我吃了这些东西之后才能让我变得完整,或者想起更多的事。我不会背叛母亲,从我诞生之初就已经和她签订了契约。”   她毫无保留,在说完这些之后就垂下头等待接受自己的命运。   “本能吗......”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方案,   “从今天开始,我会把你所得到的战利品中的一部分划分给你,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先上交它们。只有我允诺的,才是属于你的,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布伦希尔德点了点头,立刻接受了这样的条件。   她忍不住像人类那样松了口气。相比被寄生,被完全操控意识的结局,这种条件已经可以说得上是相当宽松了,她甚至开始对未来产生了少许期盼。   “也许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记起来......”   奇异的光景从她的脑海中浮现,那是雾气弥漫的教堂,有孩子们的欢笑和一个笼罩着光辉的模糊背影,如同阳光,如同父亲一样温暖的背影......   记忆戛然而止,每次回想到这里,接下来的画面都会伴随着剧痛支离破碎。   “那么代执行官阁下,我们的下一次狩猎——”   “不要着急,之前的狩猎都只是让我弄清你们的实际战力,你们需要把目光放到更大的目标上。”   海德·贝鲁赛用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那是一张在右上角标记着执行者纹章的羊皮地图,看起来已经相当老旧了。   其中有几个点被着重绘制了奇怪的标记,代执行官用手指触碰的是一片海域,那里绘制着奇异的深绿色的魔物图案,它看上去就如同一只背后生长着龙翼的巨大章鱼。   在布伦希尔德离开之后,影子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真的要这么做吗......你有多少把握?”   影子看了一眼地图,在她的眼中,那一片海域的位置弥漫着混乱而潮湿的水元素。就如同它并非地图而是真实存在于羊皮纸上的,一扇通往深海大门。   在那片潮湿的水雾后是颠倒的城市,错乱的宫殿和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的歌声。   她不敢多看,收回视线。   只是这短暂的窥视竟然让根本不存在体液的人偶感到眼角湿润,耳畔传来让人精神恍惚的窃窃私语。   一股柔和的力量覆盖了地图,中断了这种正在逐渐成型的联系,让低语声和潮湿的水气都迅速退去。   “布伦希尔德和那些英灵战士的战力超乎我的想象,我们能取胜的概率并不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顺利的话,唤醒仪式将绝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任何因素都无法阻止她的醒来。”   “也许是那位存在的力量,比预计中残留了更多,我们会遭受难以想象的损失?”   影子出于刚才的异变,给出了一个猜测。   “也许吧。”   海德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了,我们没有其他的选择。”   “时间不多了。”   他皱眉折叠起地图,把它在抽屉里收好。   “我们必须排除掉所有不确定的因素,那位皇帝的事我会让斯蒂夫盯紧,暂时维持原状就好。”   ——   时间的概念在不变的环境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始终注意着世界崩溃的进度,艾拉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个地方呆了多久。   她始终徘徊在雪地的木屋周围,观测着同时存在于此,却又并不触及的人们。   这是距离春风日仅剩下三天的夜里,她终于从不变的日常中看见了变化。   科考团营地内的气氛压抑,不再像之前那么温馨。   格雷西?威廉姆斯已经失踪了整整十天。在此期间,科考团的人们已经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前往任何格雷西有可能去过的区域寻找,可却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哪怕是被野兽吃了,出现了其他什么样的意外,也不该没有任何线索,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或者是被这座山本身吞噬,融入冰雪和山壁里,再也没有一丝踪影。   在错过了第一天,错过了最佳的搜救期后,再能够找到他的希望就已经变得很渺茫了。   风雪会在一夜之间覆盖山麓,让一切回归纯白色的死寂。   在时间推移到三天之后,每个人的心里就都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只是没有人愿意把它说出口。   在这样严峻的环境里,落单的人即使想要活过几个小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格雷西幸运的发现了可以使用的山洞,他也没有携带足够消耗的食物和燃料,即使他有——哪怕只是孤独,也足够把人杀死了。   到了第五天,大多数成员都已经放弃搜救了,就只有养好脚伤的捕鲸人和因纽特猎人还会固执的以打猎的名义,进山寻找格雷西。   捕鲸人兰德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这个满脸青黑胡茬的粗壮汉子没有多少其他心思。   “在我受伤无法动弹的时候,是格雷西救了我,现在该轮到我帮他了。”   这是他最近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外出,只把这当做兰德的固执。   直到格雷西消失的第十天,外出的捕鲸人再也没有回来。   针对他的搜救进行了一整天,和格雷西一样,强壮的捕鲸人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消失了。   这造成了一定的恐慌,但事情也很快平息下来,人们在这之前多少就已经预感到了兰德的结局。   也许他们是从悬崖上滑落了,这样的确可以解释无法找到遗体的原因。   在那之后,每天参与狩猎的人员就变成了因纽特人和陆军军官伯克。   只是后者拒绝在狩猎过程中冒险搜救,他的原话是:   “我曾经在几分钟之内失去自己热爱的一切……生者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因为死去的人付出更大代价,那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只有活着离开北极,我们才有机会给这些家伙竖立坟墓,把消息和他们应得的荣誉带给他们的家人。”   ——   可是,就连自诩聪明人的伯克,也同样消失了。 第713节 第七十七章 分化   科考团的成员接连失踪,到了今天几乎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外出打猎,人数削减加上狩猎成果的积累,让剩余的食物已经足够支撑到春分日和归途使用了。   在这样压抑的等待中,有人想起了最初的失踪者,格雷西·威廉姆斯曾经不经意间提起的话。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恐慌的情绪在急剧加深扩散,并且随着新的一起失踪事件攀升到了顶峰。   在没有任何一人外出的情况下,一夜之间,又有三个人消失了。   木屋被积雪封锁,没有脚印,没有丢失行李,甚至醒来的人发现他们的睡袋中还残留着体温。   这代表着三人离开的时间还不超过一刻钟,他们根本无法用任何常识手段离开木屋,即使是冰块在这里融化也该在地面留下水渍。   “是幽灵和诅咒!”   霍奇森抱着自己的肩膀发抖,许久未修剪过的指甲在皮制的外套上留下了深深恰痕。   他是个年龄稍长的民俗学者,并没有多么专业的能力或者天赋,有的只是些岁月积累来的经验。   今年已经超过五十岁的霍奇森还拥有相对强健的体魄,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长途冒险,在这之后他的身体状态就会一年比一年糟糕,再也无法支撑起这样的野外冒险。   但所谓的“最后一次”并不等同于“最后一次”,至少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两种含义完全不同。   “是古希柏里尔人的亡魂,他们不愿意国土的遗址暴露在阳光下,是我们打扰了他们的安眠!”   霍奇森变得歇斯底里,他的双颊凹陷,眼窝深陷。老人似乎根本不敢在夜晚安眠,他十分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无故消失的人。   人在衰老之后往往会分化为两种极端,一种是逐渐看淡世事,用一种泰然的状态和情绪等待死亡。而另一种则是会随着衰老加深对于结局的恐惧,   “我看见了,他们三个哪里也没去,就那么消失在了木屋里!我亲眼看见了他们的睡袋就那么瘪了下去,有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在我们睡着之后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我们,他是,他是——”   老人的面孔变得狰狞,眼球外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死去的格雷西·威廉姆斯!”   “霍奇森先生,您真的亲眼看见了吗?”   他惊恐和略带疯狂的情绪迅速感染了其他人,他们开始压低了声音,尽管在这略显拥挤的空间里这么做毫无意义,任何人都能清楚听见他们的讨论内容。   “根本不是我们想要打扰古希柏里尔的亡灵,是她想,一直都是那个人想要这么做而已。我们只是受到牵连的牺牲品!”   “她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西比拉·康斯坦丁院士。”   原本正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的西比拉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只是略微抬起头扫了一眼大概的情况,就继续低下头在稿纸上画下新的线条。   “康斯坦丁院士,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霍奇森作为代表站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   因纽特人低低的吼了一声,起身挡在西比拉的身前,捏紧了冰冷的鱼叉。   木屋内的人以木桌为界限明显分出了三个团体。   有开始质疑这次探险的,以霍奇森为首的一部分人;有意识到情况不对开始在雇主身边聚集的人;也有没有摸清现状,只是躺在地上等着事态发展的人。   “我认为康斯坦丁小姐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东西,霍奇森先生。”   诺伯德·霍尔从胸前内衬的口袋取出那一份有着所有人签名的合同复件,指了指其中的内容。   “这一次的旅途必将伴随风险和死亡——这是我一开始就提到过的事。我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准备了保险金和丰厚的酬劳,这笔钱并不是用来雇你向雇主提出质疑的。”   “甚至于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出身并不光彩,洗清过去或者摆脱牢狱参与这次行动,原本就是大家谈妥的条件,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们打算毁约吗?”   他坐在简陋的凳子上,慢条斯理的卷起合同并把它收回口袋,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触即发的态势。   “但在你打算撕毁合约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如果作为出资者的我死在这里,没有得到相应证明的你根本不能把船开进港口,等待你们的将会是公司合作的海军。在经过盘问之后,他们不难通过我预留的信息发现很多问题,到那个时候你将会失去一切。”   “谁知道呢,诺伯德董事。”   开口的是之前在议论中将矛头指向西比拉的男人,他在额头上扎着褪色的头巾,眼中透露着精明和狡诈。   “也许我们并不一定要回到利物浦,我们完全可以把巴伦支航海日记的内容带给荷兰人,我相信他们会对它感兴趣。”   “实在走投无路的话,这艘船上的家伙也很不错,我们大可以去海盗。”   “是的德雷克,我不怀疑这一点,你祖上就是干这一行的。”   诺博德笑了笑,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很显然,我们的选择比您说的更多,董事阁下。但我认为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伙伴,没必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僵,我们只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过活下去的希望——或者,我觉得,这场旅途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   德雷克摊开手,语气放松了一些。   “我是说,我们已经完成了伟大的探索,抵达了从未有人到达的地方——至少没有活人。那些石头遗迹也已经证实了古希波里尔文明的存在,它就被埋在极圈的冰川和冻土里。”   “我不明白,我们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回到温暖的地方?”   “如果早上几天的话,伯克还能买下一座香料庄园享受他的后半生。威廉姆斯能带着财富和名利去向他喜欢的姑娘提亲,也许兰德会出戏他们的婚礼,甚至给小威廉姆斯当教父。”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等死?”   西比拉的手抖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道脏污的墨迹。   “因为……已经太迟了。” 第714节 第七十八章 溺水   咚咚——咚咚咚咚!   划——拉——滋滋!   这是毫无规律的撞击声,尖锐的爪子划过木板或者金属发出的,令人烦躁想要砸坏什么的声音。   野兽的体温,涎水和腥臭味化作乳白色的气雾,从栏杆的缝隙间大股涌入,披头盖脸的打在他的脸上。   这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上下颠倒般的错觉,无法分辨出自己究竟是笼子外的狱卒,还是笼子内的野兽——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笼子,也没有内外,只是人和野兽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   格雷西打了个哆嗦,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在这一段时间里,他时不时就会在睡梦中被这些声音吵醒,直到现在也丝毫没有要逐渐习惯的迹象。   四周依然是空旷的墙壁,昏黄的油灯,铜色的灯罩和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荷兰人幽灵。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睡梦中嘈杂怪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醒来而消失。   格雷西并没有对此感到多少意外。   他拧熄了女幽灵总是会忘记熄灭的油灯,叹了口气,踩在椅子上,从一个狭小的圆形孔洞里向外张望。   木屋外徘徊着皮毛灰白的狼群,地面蹦跳着的兔子,偶尔出现在狼群中的北极熊,还有用巨大的角顶撞木屋的麋鹿。   它们的体型都远比同类更大,瞳孔在黑夜里反射着惨白的光……惨白色的火光,那不像是雪地的倒影更像是它们的瞳孔本身就在熊熊燃烧着。   格雷西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源头。   这是一副奇妙的光景,猎手和猎物一同在雪中漫步,鹿成为狼的头领,熊偶尔会直立起来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像人那样站立行走。   更为诡异的是其中一次,熊蠕动覆盖下颚的皮肉,笨拙的模仿着某种发声方式,然后用古怪的嘴型低吼着:   “格.雷.西”   “安娜..波.尔——”   “来.吧,快.过.来......”   那一天的格雷西蜷缩在房屋的角落里,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低而缓慢。   可随后他就发现,外面的生物不管怎么去撞击,去啃咬,去抓挠也不能让这看似脆弱的木屋倒塌。   看安娜·波尔的样子,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荷兰人已经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了三十多年,如果木屋会被破坏的话,早就已经被破坏了。   可是,他又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呢?   格雷西看着墙壁上的刻痕发懵,因为很难在极夜的环境中感受时间流逝,他逐渐养成了用这种方法记录时间的习惯。   可是......他上一次划下刻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看着模糊淡化,甚至已经潮湿腐朽刻痕,它们已经和前人留下的记号混合在一起变得完全无法辨认。   “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木屋里呢?”   格雷西喃喃自语着,他记得自己应该并不是这个地方的原住民。他应该是跟着很多人,乘坐大船从十分遥远的地方来到了这里。   “那些人是谁?”   有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发问。   “他们是康斯坦丁院士小姐,赛格纳,还有......”   “你还记得他们的声音和长相吗?”   那个声音感到十分疑惑,像是对这些名字毫无印象。   男人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记忆中那些面孔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罩着一层蒙蒙的雾气。   他看见自己坐在船上,耳畔是呼啸的寒风和海浪起伏的声音。人们的交谈声越来越远,随着雾气远去,从船上飘远到海浪上,漂流到浮冰的深处。   人们的面孔在雾气中变得模糊,西比拉·康斯坦丁,诺伯德·霍尔,赛格纳......这些名字也变得模糊,变得让他难以和模糊的人影联系起来。   【你呢,格雷西·威廉姆斯,你又是为什么会加入科考团,去探索一个你之前根本就不相信的古国遗迹呢?】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它比那些窃窃私语声要更清晰有力,也许是属于诺伯德·霍尔或者捕鲸人的声音。   格雷西记得自己应该在某个时候回答过这个问题,于是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重复自己曾经说过的答案   “我——”   男人的嘴里传来有些苦涩的味道,像是受潮了的咖啡,冰凉的浸润在嗓子里。   头又开始痛了,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到了这个地方?那明明应该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他很确信自己有过一个坚实的充足的理由,甚至比一切都要重要的......?   “我,我是为了......”   更多模糊的碎片和光斑在格雷西的眼前浮动跳跃着,散发着梦一般的朦胧光晕。   那是更加鲜明的东西,是铺满接骨木花和薰衣草的窗口中的朦胧身影,是暖和的壁炉和起居室里明亮的灯光。格雷西一次又一次的像那个身影伸出手,却无法触及,就连她的名字也堵在即将出口的位置就消散不见。   他像是溺水求生的海难者,挣扎着向上伸出手掌,想要抓住逐渐远去的光斑。   然后,溺水者坠入海底。   木屋一阵摇晃,在漫长的三十余年里,它第一次变得不再牢固,变得摇摇欲坠。   ——   始终在高处俯视着一切的艾拉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悸动。   她看着那个奋力挣扎着的,在地面抽搐着捂住头部的可怜虫,忍不住皱起眉毛。   这不过是一个生活在两百年前的,除了姓氏以外和她毫无联系的普通人,可是为什么......   艾拉慢慢揪紧了自己的胸口,压抑住一些茫然和来源不明的痛楚。   “为什么我会觉得有些难过?”   虽然她认为眼前的男人的确值得同情,但那毕竟已经是两百年前的往事,不至于让她产生这种程度的动摇才对。在某一瞬间,艾拉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永远失去了某样宝贵事物般的遗憾情绪,心情瞬间变得相当低落。   她有些困惑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诺伯德,随后有些不太符合自己性格的开口自嘲,   “也许我的同情心有些过于泛滥了。”   诺伯德的表情却罕见的有些严肃。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少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半笑半叹着回答道:   “也许吧,但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第715节 第七十九章 猎人的告诫   “——”   “醒醒,快醒醒!”   男人感觉有人在用冰凉的手拍打自己的面部,这让他积攒的稍许体温迅速流逝,那冷冰冰的触感让他立刻翻身做了起来。   “我怎么又睡着了?”   这是男人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刚做了一个内容不太好的梦,甚至连眼角都被分泌出的液体给冻住了。   冷,快要被冻死了!   这是他产生的第二个念头。   脑子里被混乱的画面占据,意识陷入一团乱麻的男人揉了揉眼睛,四下张望。   这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木屋,北风,冰晶和雪花从漏风的墙角和屋顶里灌了进来。   原本被生在房间中央的小火堆已经熄灭了,那盏勉强能够提供一点光明和温暖的油灯此时也没有被点亮。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便猛地被人压倒在地上,牢牢堵住了嘴。   “喂——那个谁来着,算了,是谁都无所谓,反正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已经忘了——”   夜幕中,黑乎乎的人影把男人按在地面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总之,小声一点,不要随便开口。”   这个人是谁来着?   男人的意识一阵混乱,他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并本能的觉得对方并不是在害自己。   于是他没有挣扎,而是顺从的仰面躺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间不太大的木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门和墙壁在距离的撞击中发出不祥的响动声,屋顶的积雪顺着已经不太牢固的顶棚潸潸而下,雪花怕冷一样的钻进人的衣领和袖口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有名字。”   他有些想要反驳这个无礼的女人,可大脑却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我的名字是......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个地方?   这种混乱让他一时之间陷入僵硬,他伸出一只手重重的按住了跳动的太阳穴,从齿缝里艰难的挤出了几个音节。   “格雷西......格雷西·威廉姆斯,我叫格雷西·威廉姆斯,我必须要回去,她还在等着我......”   格雷西甩了甩头,感觉清醒了不少,眩晕感随之减退。   他这时才大概滤清了现状,重新拥有了正常成年人的逻辑能力。虽然总觉得自己还是忘了些什么相当重要的事,但现在的他也没有时间去细想。   “安娜小姐?”   格雷西也同样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安.娜?”   小麦肤色的女人怔了几秒,瞳孔在一瞬间有所放大。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音节,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这是......我的名字?”   剧烈的撞击声又从木屋之外传来,安娜的瞳孔收缩,只是强行记住了那个名字就回归了刚才的紧张状态。   她一把拖着格雷西来到木屋靠近山壁的一侧,低声解释道:   “每过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月或者一年,每过这么久就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事。外面的野兽会变得凶猛起来,如果我们继续点着油灯,灯光会把它们全都吸引过来。”   看着又从头顶上落下的冰晶和粉末状的细碎雪花,格雷西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木材内部发出撕裂折断的声音。   “你的意思是——这次也和以前一样?”   “......大概是不一样的,它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兴奋过。”   “那这间房子还能挡得住它们吗?”   格雷西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而安娜·波尔也跟着愣了几秒,然后才摇头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其实是个仁慈且心怀侥幸的回答,此时的两人都知道答案,但谁也不愿意把那句话说出口。   片刻之后,格雷西吞了口唾沫,他认为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有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或许死了似乎也不坏,至少不用承担现在这么刺骨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寒冷、   可他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活动起僵硬的四肢去寻找自救的办法,与其去思考那些没什么意义的事还不如尽快让身体动起来。   虽然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但他有着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   格雷西试着想要抬起沉重的木桌,但他本人却并不以力量出众,只能勉强拖动它把它堵在门口。   于此同时,他从腰上取出一把被包裹在鲨鱼皮刀鞘里的短刃。   它并不是什么花哨的装饰品,而是完全出于经验者为了实用而设计的用于捕猎的结实猎刀。   这不符合格雷西的性格,也不像是他本人会随身携带的东西,这把短刀更可能是来自于某个海上粗犷豪迈的汉子。   虽然想不起它原本的主人是谁,但格雷西还是捏紧了它长短适中的握把,一点点放缓呼吸,在稍大的裂缝附近等待着有可能会入侵木屋的野兽。   “猎人最重要的是耐心,拥有等待出手机会的耐性。”   “你不是战士,不需要去正面和敌人搏斗——更何况,即使是战士也不可能比白熊和鲸鱼更强壮吧?”   那个嗓音低沉而浑厚,让人想到高度蒸馏酒的味道,想必说过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可怕猎手吧。   这时,有什么体型不大东西把头钻进了木屋的裂缝里,它扭动脖子发出刺耳的尖叫。   格雷西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野兽臭味和燥热发粘的涎水,他猛地把头自上而下的刺了出去,从小生物的头颅贯穿进去并一直钉入地面。   后者立刻开始拼命挣扎起来,它只有小狗大小的身体扭动带来的力量,竟然让格雷西有些握不紧刀把!   安娜动了,她猛地扑了过来,手指从野兽的眼眶里刺了进去深深的插入了它的大脑里搅动起来。   即使承受了如此严重的创伤,野兽也挣扎了十几秒才抽搐着平息下来,当格雷西把它沿着缝隙拖进木屋的时候才发现那只生物似乎有些眼熟。   那是一只浑身洁白的兔子,嘴里生长着几排细针般的牙齿。   “格雷西,是你吗......”   一个浑厚低沉的嗓音忽然从屋外传来。   一股寒气沿着格雷西的脊椎攀爬向上,几乎将它整个人冻结起来。   “格雷西......我是兰德,科考团的捕鲸人,你救过我,还记得吗?”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刚才的告诫根本不是自己的记忆或者幻听,在野兽沿着木屋的缝隙钻进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就站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低声和他说话。   可是,他斜着视线看向屋外被染黑的雪地,闻着空气中湿润温热的臭味和血的味道。   ——屋外时不时的传来剧烈的撞击声,那些野兽从未离开。 第716节 第八十章 梦   “他们全都不见了!”   有人惊慌的叫喊着,那是跟随科考团进入山脉的船员之一。出于对公司的忠诚和其他种种因素的考虑,他即使在最后的时刻也选择站在雇主和股东这一边。   “德雷克和霍奇森他们趁夜离开了,我允许他们带走了一半的食物。如果那些人能够安全返回船只的话,就会继续在那里等待半个月的时间。”   “这是昨天深夜,由诺伯德阁下,我,还有霍奇森讨论后得到的方案。”   赛格纳坐在木屋门口擦着手中的鱼叉,只是单纯的解释着,并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表情。   “让他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处,事实上他们已经完成了合同上的大半内容,没有义务继续留在危险的地方。我给了他们承诺和书面证明,只要大家最终能够顺利回家,我依然会履行合同承诺过的一切报酬。”   诺伯德今天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正饶有兴致的架起锅用树枝搅拌着熏肉,鲸乳和香料煮制的食物。   虽然这种表现看起来多少有些没心没肺,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从容能让人的精神不至于很快崩溃。   船员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困惑和茫然,他这时才注意到木屋里的行囊和雪橇犬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他犹豫了片刻后才问道:   “先生,那些不够坚定的人必须赞美你的慷慨,可我们现在又应该怎么办......”   “在我们商讨的原定方案里,是打算通过自愿的方式让想要走的人先走,但霍奇森他们显然违背了约定。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们的确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东西。”   诺伯德·霍尔的回答让船员变得焦急起来,   “既然他们在这种事情上不遵守诺言的话,您也不能保证那些人会在船上一直等到我们返回吧?”   “安心吧。”   赛格纳看了他一眼,   “你的雇主还没有那么蠢,没有他和船长之间约定的秘密口令,在预定的时间超过一定限度之前他们是开不走船的。”   这么说着,他抿了抿嘴角,露出有些阴森的表情。   “而且......现在的外面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盯上了所有人的命。我们在沿途的补给点里只有食物和一些燃料,根本不足够让他们保证自身的安全。与其冒险离开,还不如等到天亮。”   赛格纳的语气让船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昨天夜里所谓的谈判看起来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诺伯德允许他们离开,也未必没有把他们作为诱饵的意思。   事实上,他有些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这个因纽特猎人表现出了超过东印度公司职员的忠诚度。他似乎从头至尾都没有考虑过要提前离开或者终止雇佣关系。   阳光和白昼的确是安全的信号,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这都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这些全都只是最表面的解释。   在艾拉的视角来看,科考团中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如果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他们或许会在回到故乡,得到荣誉和财富,自以为一切平静之后忽然消失。   最安全的地方,终究还是诺伯德和西比拉的力量能够触及的范围。虽然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但霍奇森和德雷克他们却是死定了。   “天亮?”   船员甚至已经有些遗忘了白昼这个概念,就像是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过阳光和白天一样。   “对,还剩下最后两天——春分日马上就要到了。”   赛格纳勉强笑了笑,这是在同伴失踪后满是阴云的日子里,罕见的值得开心的事。   在夜幕的尽头,已经能够看见微薄的色彩,那是不同于冰原和雪山的白。   ——   格雷西靠在墙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木屋外令人熟悉的声音让他毛骨悚然,与兽群一同出现的兰德明显是极为异常的。   因此,格雷西不敢做出丝毫的回应,更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就躲在木屋里。尽管这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多半在用猎刀杀死那只古怪兔子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格雷西?是.我.啊。”   屋外的声音还在机械式,缺乏感情的重复着,无论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在正常情况下的说话方式。   “我受伤了,快开门......我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断断续续,就像是失血严重,已经无法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   格雷西捂住自己的耳朵,面部的肌肉一阵绷紧。他已经从木头之间的空隙里看过外面的样子,脸上毫无血色的捕鲸人就那么呆立在那,瞳孔灰白和周围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他明白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兰德,但同伴的声音也还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些许动摇。   声音随着他堵住耳朵而停止了,撞击也随之停止了,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沉重的喘息着,直到这种安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格雷西才疲惫的放松下来。   他感到庆幸,或许那些全都是自己的幻觉——不管是房间里的奇怪幽灵,房屋外的野兽又或者是和野兽一起出现的同伴都只是幻觉和梦。   对,一场梦。   梦毫无逻辑,人在梦中也没有清晰的意识和记忆,这似乎可以解释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要醒过来就能够回到正常的地方,回到同伴所在的地方。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不知是哭是笑的沿着墙壁滑到地上。   ——皮肤传来的寒冷,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和手指被割伤的触感全都无比真实。   在如此寒冷的环境里,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们顺着手臂和脸颊,鼻翼流淌下来——也许那是兔子或者他自己的血,可谁在乎呢?   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感到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一时之间竟然有些难以站立。   紧跟着,格雷西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饥饿。   是了,他究竟有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格雷西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似乎自从来到和一群人走散,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间只有一个幽灵的木屋后,他就什么也没有吃过。   这是很不合理的,毕竟人是需要食物才能运转的机器。   他迅速摸遍全身,却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随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个不断溢出血液的兔子一般的生物身上。   而此时,木屋外重新开始躁动,那是许多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第717节 第八十一章 神话降临   充满苦涩味道的温热液体融化了格雷西喉咙里的冰渣,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死了。   常识来想,人的喉咙里又怎么可能会生长出坚硬的冰呢?甚至让声音和空气都顺着幽暗的通道流向了未知的地方。   但尽管如此,他也还是觉得舒服了一点。兔子那一点流失的体温是如此可贵,叫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或许事实也可能恰恰相反?他实际上正身处烈火炙烤的熔炉中,喉咙里的异常触感是皮肉被烤裂烤焦后裸露的坚硬骨头和焦炭,血液湿润了他已经枯萎碳化的灵魂?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先是染上殷红随后被漆黑覆盖。   也许他该把这些事用笔记录下来,可木桌上却只有一支浸血的枯黄的羽毛笔,他抓起笔的动作似乎和安娜最初的身影重叠起来。   “安娜小姐,这些,这些也是你之前每年都遇到过的事吗?”   格雷西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寻找着话题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变得发疯。   可幽灵却没有回应他。   “安娜小姐?”   在不能视物的状态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格雷西感到恐惧。   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害怕的了。   “安——”   等等,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格雷西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声呼唤也被卡在了沙哑如同行尸的嗓子里。   那个幽灵真的存在吗?   也许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身处无人的木屋,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三十年前的荷兰幽灵,不过是一些不相干的记忆碎片混合日记内容,在格雷西的意识中凝聚出的虚假象征。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疯了。   木屋真的存在吗,安娜真的存在吗,屋外的野兽和风雪又真的存在吗?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境,那就实在过于荒诞和令人绝望了。   “嘿,小子。”   “威廉姆斯。”   “格雷西!”   “威廉姆斯先生……”   “威廉。”   一个接着一个声音浮现出来,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得清晰,他们在呼唤自己——就在一墙之隔的木屋外面。   “你睡得太久了吧。”   “走了,马上就到春风日了,你不想看看古希波里尔的遗迹吗?”   “这次之后……我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希望你能邀请我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那是捕鲸人的声音,退役军官的声音,许多令他感到亲切熟悉的声音。   或许他只是睡得有些久了,推开这扇门就能从束缚身体的睡袋中醒来,继续这场象征着财富与希望的伟大旅途。   “你们……真是让我等了很久啊。”   “我回来了——”   男人推开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煊赫的,惨白的光。   宛如纯白的太阳坠落在地面上,瞬间吞没了一切。   ——   春风日,春风日就要到了。   这时站在雅拉克山脉主峰下的,仅仅还剩下不到之前三分之一的人数。   人类消失的频率越来越高,现在每过几分钟的时间就会有一人在原地颤抖,他们的五官,毛孔下全都闪耀出极致炫目的光辉,然后整个人忽然失踪不留下一点痕迹。   不论是逃走,向神祈祷,或是祈求这未知力量的宽恕都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小时后,塞格纳成为了除了两位神性巫师以外,留下的最后一人。   “塞格纳。”   那位在今天始终保持着沉默的雇佣者率先开口,因纽特人没有多少表情的靠在雪橇和行李上把目光转向他。   “对不起。”   这句话让猎人沉默了几秒,后者随后笑了笑,点燃一根哈瓦那产的雪茄。这是科考团内的标配,他之前一直没有怎么去常识过。   “没有这个必要。”   “那笔钱原本就足够买下我的命了,只要你能履行我要求的那些事……”   诺博德点了点头,   “事实上我已经事先那么做了,你的妻子被我们接到了伦敦,你的两个孩子会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们会在温暖富庶的地方生活,等着你的消息。”   “来到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有必须得到那笔钱的理由,他们有些是为了洗刷罪名的亡命之徒,有些是像你一样的人,有些是为了还债,或者给家人筹集治疗疾病的钱——我自问,即使无法保证你们平安回到家乡,也会满足你们每一个人的心愿。”   塞格纳怔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他把半截受潮的烟蒂丢在雪地里,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   “可格雷西呢,他的愿望又该怎么才能完成?”   这次轮到诺博德?霍尔陷入沉默。   两百年后的他无意识的站在了这个男人身后,抬起头,他们几乎是同时说到:   “那是我最该道歉的人,是我对不起他。”   “那是我的遗憾。”   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或者计算着什么的西比拉?康斯坦丁抬起头,看向天边泛白的方向。   她终于通过演算得到了一些结果,女人的瞳孔在这一刻转变为诡异的金黄色。   “我已经明白了,还没到彻底的绝境,我会尽力把你们救出来的。”   塞格纳对他们的不同早有预料,他笑了笑,不抱多少希望的回答:   “那就拜托你了,院士小姐。”   这么说着,他也在白色的火光中消失不见。   ——   天边,雪域尽头的浮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歌声。   它们空灵,悠久,就如同从太古流转至今的悠久的风。   巨大的黑影们接连从浮冰下漆黑的的海水中探出身体,开始了这一年一度的盛大的欢宴。   无数道梦幻般的苍青色的光芒从天幕降落下来,他们每一道都链接着天空与大地,构成足有数万米规模的女神的裙摆。   整个雅拉克山脉在庞大的魔力形成的磁场中颤抖摇晃。   “当归乡的歌颂者在黑色幕布的尽头欢宴,站在雅拉克的头冠上,她将会在庭院的中心起舞,用青色的裙摆拂过希柏里尔的大门。”   西比拉感叹道,   “诗歌中的一切都在得到印证。”   夜幕被撕裂了,一轮纯白色的太阳从冰面形成的倒影中成型升空,煊赫的光将永夜的天空切碎成无数碎片。   亘古不变的山峰出现了什么变化,它开始扭曲,和逐渐成型的虚幻城市融合。   艾拉只觉得头部像是挨了一记重锤,整个人呆立当场。   她构建的一切想象都轰然破碎,巨大的耳鸣声填满了她的全部意识。   “北风之外的国度。”   “冬的起点,风的源头。”   “天授之城,失落之国——”   她见过这里,这里是……雯德尔!   雪之国的王都,冬之城,雯德尔! 第718节 第八十二章 冰霜之始   那座宏伟的,依靠在山峰和绝壁上建立的城市是如此熟悉,它保留着还未被毁灭前的样子,正是艾拉曾在幻梦境中亲眼所见的模样。   一个声音在意识中提出猜测,这是作为神秘学专家的艾拉,她本能的用自己能够理解的方式去解释眼前的现象。   “北极存在过巨大的,能与幻梦境互相往返的空间通道?每到特殊的时间就能够彼此关联,所谓的古希柏里尔人其实是雪之国的国民?”   相同却又略有区别的另一个声音立即给出反驳,这是作为雪之国宫廷法师的艾拉·威廉姆斯。   “不,这不可能!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发生在两百年前的事件必然会被记录在雪之国的历史中,那个国家的人有用史诗记录重大事件的习惯。当时的雪之国还在陛下和那位宫廷法师的统治下,如果有过这样的记录,我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甚至提前可以得到返回物质世界的方法。”   “可这又是为什么?它们太像了,我敢肯定这里绝对是......不对,难道实际上有两个北风之城?幻梦境的土壤是由无数生物与亡灵的深层潜意识共同构成的,古希柏里尔实际上是雪之国的原型,遗迹中的古代亡灵们用集体潜意识在幻梦境中还原了他们的国家?”   一时间少女的意识陷入混乱,巨大的冲击让她的思考在短时间内变成一团混乱的碎片,每一部分都在尝试用自己的思路去重构线索让它们重新串联起来。   “这么去想的话或许就合理了,作为神国的古希柏里尔与神祗亚弗姆之间存在着不小的联系,我当时会被传送到雪之国也不光是因为旧印记录的坐标......这么看来,幻梦境中原本与我联系最紧密的地方就是雯德尔,这种命运般的巧合真是让人害怕啊。”   随着自身记忆与越来越多的线索重合起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逐渐接近一切的答案了。答案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   ——   “位于北极的神国,果然是存在的。”   诺伯德·霍尔为眼前的景象而震撼。   利用极圈的自然现象隐藏起一个巨大的城市,这已经是超乎人力的伟绩了。即使是他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科考队伍中的其他人都受到了神国力量的侵蚀,在它彻底降临之前就已经被转移到了它的内部。”   “我们必须尽快解决,神国的力量在扩张......过去的千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现象,它就像是从某种献祭仪式中得到了补充和力量。”   此时,极地的温度在迅速降低。被白色光芒照耀的地方并没有因此变得温暖,雪地和冰原变得模糊,它们的表面就如同生长出一层茂密的白色的植被——不,那并非野草,它们是火苗。   雪在燃烧。   诡异的苍白色火焰吞噬着万物的温度,让它们归于静止。   如果此时有人在数万米的高空,他就会发现整个北极上空的气流都变得混乱起来,聚集的冻云让这种寒冷不住向外扩散。   以中央的白色太阳为核心,冰冷的光在急速向外扩散,它们就如同与阳光完全相反的另外一种性质的东西,将寒冷的毫无生机的光明扩散向遥远的地方。   一英里,十英里,一百英里——照这样下去,也许这颗星球的一切都将被白色的冰雪覆盖。它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提前进入维持数千年大冰期,导致全球大半的生物死亡。   根本不需要等到「格赫罗斯」的降临,一位古老神祗的复苏完全足以把整个世界推入毁灭的旋涡。   “我破译了一部分石柱上的文字。”   西比拉眺望着城市中央悬浮的,流淌着灰白色纹路的巨大火球,低声呢喃着:   “这就是古希柏里尔人信奉的神祗——亚弗姆,这位古神祗被他们描述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它的存在还与另外两个终北文明的覆灭有关......虽然不是没有猜测过祂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但还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可怕。”   “如果不是祂还没有真正苏醒,力量也远远没有恢复到完整的话,我们现在就变成导致世界提前毁灭的罪人了。”   她看向面色发白的诺伯德,手中出现一面镶嵌着奇异宝石的铜镜。   “我很好奇,像你这样做事不留余地的狂徒,在这种时候会想些什么?”   “不会是......害怕了吧?”   “我的心中的确产生了恐惧。”   诺伯德坦然承认,复数魔法道具被他同时启动,这些强大的魔法光辉共同交织起来,组成了一袭完全覆盖全身的彩色长袍。   “但我害怕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位存在......我在想,我们目前猜测可能存在古老神祗的遗迹至少也有十处,即使它们中只有一半真的沉睡着神祗,我们又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放逐几位呢?”   “哪怕只是面对这位极圈之主,我们都没有绝对的把握。或许你我中的其中一位会在战斗中遭受无法恢复的伤势,届时,又要怎样才能面对下一个神明呢。”   “我是对这漆黑的未来感到绝望,我们甚至看不见任何一丝光芒。”   他闭上眼睛,把那只缠绕着压抑气息的匣子握在手中,数秒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至少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吧。”   在无需掩饰之后,两百年前的两位巫师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沿着出现在山脚下的门扉和阶梯向上,打算就这么进入城市内部。   艾拉看了一眼那个两百年后只剩下最后一丝精神碎片的诺伯德·威廉姆斯,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紧接着,她也跟上那两个远去的身影,进入那座被笼罩在惨白光芒下的城市废墟中。   无数存在于时间夹缝中的生物们昂起头颅,发出超越时间轮回的长鸣。   ——   在克拉夫特的密室内,晶体雕像中的魔力开始膨胀,冰冷的火焰让密室内的一切都被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这座城堡内的巫师几乎同时都对此有所感应,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知道,执行者高层筹备许久的唤醒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719节 第八十三章 旧日之海   冰冷的气息转瞬消退,在封印的作用下被转化成维系大型仪式魔法运转的动力。   城堡外围的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层布满雪花和火焰纹路的灰白色光幕,它的颜色由浅变深,笼罩的范围在一次呼吸之间变得更大。   奇异,绚烂如星空的黑暗笼罩了整座古堡,又迅速消退,将溢出封印的部分火焰转移向未知的空间。   “多么可怕的魔力啊,在刚才的那几秒钟里,我几乎以为连太阳都被冻住了。”   负责看守密室的一位巫师心有余悸的收回视线。   房屋外的天空中布满了昏暗厚重的雨云,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水气在靠近克拉夫特外围的区域,受到灰白光幕的影响化为细碎的冰晶粉末。   这种水雾仿佛存在生命般徘徊在半圆形的区域以外,潮湿,腐朽,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鱼腥味。   它们仿佛在半空中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海浪,海浪中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声和遥远的歌声。   他刚才几乎连敲响警铃的勇气都没有,完全被震慑的僵在原地。就像是驾驶着小船面对黑暗的,辽阔的海洋,担忧自己会因为大海的一次呼吸而坠入深渊。   直到另外几个身影出现在这里分担了部分压力,巫师才跌倒在地上。   其中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男人感叹道,   “她这是在自救吗?......我们的女士在沉睡中又变得更加强大了。”   “那是当然的,艾拉现在可不是只会在原地等着拯救的公主殿下。”   短发少女做着趋向中性的打扮,她理了理喉间的领结,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只是那身略显紧身的燕尾服和马甲是战斗的装束,反而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宴会。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准备很久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也没有出过任务,只是尽可能的让状态保持完美。   现在聚集在密室前的都是巫师同盟和执行者中的的高层或准高层。   “学生们都已经被疏散了吧?”   奥罗拉教授提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斯蒂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已经从那种压迫感和恐惧中挣脱出来。   “我们在三天前就安排好了假期,少数还没有离开克拉夫特的人现在都被安排在了浮士德和庄园外围的镇子里。”   他的发言让保养不错,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奥罗拉教授皱起眉头。   “在葛拉弥斯镇?那里是不是有些太近了,我最初的提议是想让镇子里的巫师和居民也一并撤离的,如果我们失败的话,他们甚至没办法逃走......”   阿道夫打断她的话,   “没有失败的可能,或者说——”   他耸耸肩,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假如我们失败,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存在什么安全的地方了,所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奥罗拉显然不满足他的回答,但是却被其他人分散了注意力。   弗雷德站在窗口整理着上唇的短须,他看着上空徐徐消失的黑暗,表情似乎有些诧异:   “我倒是没有料到钱伯斯教授会允许你们把战场放在葛拉弥斯庄园,我记得他的底线应该是保证这座古堡的秩序与安全......刚才那股力量应该就是他出手了吧。”   斯特劳·贝鲁赛也点头。   “不管那个老顽固的想法是什么,至少这能提高不小的胜算,我们有白银旗帜和借助艾拉力量创造的护壁。不管庄园内发生什么,在出现结果之前都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影响。”   “快开始了。”   弗雷德的脸色一肃。   ——   在月牙湖的上空,海德展开了手中的羊皮海图,它的颜色立刻变深变暗,像是被潮湿的海水所浸透。   当这种颜色完全覆盖上羊皮纸时,海图一角的怪物图案如同墨迹般模糊晕开,它像是获得了生命,让黑色的血管排满了海图的每一个角落。   海德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的瞳孔内有一圈暗色的纹路旋转,接着海德所在的区域立刻笼罩在一片无光的黑暗内,海浪和歌声都在这个区域内沉寂下来。   羊皮纸的中心出现了向内旋转的旋涡,它连接着不属于此的另一处空间,令人窒息的气息在旋涡内膨胀起来。   在这股气息膨胀到极限之前,海德脱手将完全湿透的海图抛了出去。   下方的湖水旋转起来,形成规模巨大的旋涡,将湖心的凉亭瞬间摧毁。   原本位于湖心炼金室中的炼金道具都已经被提前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留下了一套升降装置和空荡荡的房间,大量冰冷的湖水压垮了炼金室的墙壁,将它撕扯成一堆碎裂的木材和石块。   旋涡开始上升,那汹涌的湖水就如同通向不明海兽体内的巨口,它将那张渺小的海图吞没然后带着数万吨的海水砸向河床。   在这个瞬间,湖水被染成了黑色——不,那里绝对不是修建在庄园内的人工湖,它已经变成了某个远比前者更为深邃,浩瀚,深不见底的巨大水体。   此时所有身处葛拉弥斯庄园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置身海底的错觉,周围的建筑在扭曲变形,变成向上的形状奇异的深海宫殿,他们在沉没,沉没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在世界上的每一处角落,任意一个此时正在绘制或者使用旧印“深海”的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他们手中那掌握最为熟练的符咒在此刻变得陌生起来。那些水银或者其他魔法材料绘制的图案变得无比清晰,填补着所有缺漏和不够完美的地方。   宽阔的空间内,暴乱的水元素让天空转为幽暗的昏黄色,落叶,花瓣建筑的碎片混杂着碎石和泥土被卷向天空。   潮湿的水气在这昏暗的海洋上凝聚成令人窒息的浓雾,浓雾中,两座相距不远的灯塔同时被点燃了。   它们在雾气中呈现出暗黄色,像是木柴和鲸油受潮后,并未被彻底点燃的灯。   斯蒂夫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随后,一阵恶寒从他的脚底向上攀爬,令他胆寒的真相在意识中挥之不去。   “那是祂的眼睛!”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他就回避视线跪地呕吐起来,喉咙和胃袋中的异物一股脑的涌了出来,那是混杂着黄绿色胃液和胆汁的鱼虾和贝类。   滑腻的黏液填满了他的口腔堵住他的气管,呕吐无法停止,斯蒂夫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正在被后面的东西顶出来,他现在就如同一只被鱼类和海水胀满的人形气球。   “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污染到这种程度?”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可金色的阳光刺破了雾气,笼罩了此地的每一个人。   海水一般的暗色从斯蒂夫的体内消散。   半空中,海德的眼中浮现出金色的花环纹路,耀眼的光芒将他的瞳孔点亮成融化的黄金。   他站在瀚海之上,一如跃出海面的太阳! 第720节 第八十四章 向古老之神举起利刃   阳光穿透雾气,让遁形其中的巨大身影暴露出来。   那是通体墨绿色的庞大生物,祂的面部轮廓隐约和人类有些相似,只是那里覆盖着一层坚硬的三角状鳞片,如同佩戴者古老的铜铸面具。   巨人的面部以下蠕动着蛇群般的粗大触手,它们组成了巨人威严的胡须。   祂的半身就足有近千米高,即使还没有完全脱离身体下方的水体,只是水面上的部分也超过了古堡主楼的高度。   如果没有结界的限制,即使在居住在遥远的城市的人,也会在雷鸣的间隙中偶然瞥见这如同山峦高峰般的巨影。   一双巨龙般的墨绿色肉翼在巨人的背后舒展,覆盖了整个庄园的上空。   祂的姿态极尽威严,恐怖,气息宛如大海般暴虐,浩瀚。   它的脚下泳起层叠汹涌的海浪,和永不停息的狂风,   这种只有神话中存在的的姿态,不会只是降临的神子或者它们构建的躯体——它属于更上位者。   “旧日之神,螺湮城主,瀚海与深渊的支配者。”   海德?贝鲁赛低声感叹道,   “哪怕仅仅只是一具残骸,也会让人感到胆寒啊,真不愧是古老的神明。”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克拉夫特的底蕴竟然会这么夸张……掌握诸神的遗产,这甚至超出了字面上的含义。”   如海德所言,这副神躯似乎并不完整。巨人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其中最为巨大的一条甚至超过百米长,十余米宽,暴露出腐烂发黑的血肉。   一双暗黄色的,如同灯塔般的双眼已经变得浑浊暗淡。   祂的内脏和水面下的半身由无数腐烂的鲸,鲨类,鱼类乃至粗大如蒸汽列车的海蛇,亚龙的尸骨构成,冰凉发黑的海水在祂的四周拧成几股塔楼粗细的龙卷。   巨人伸出腐烂的,暴露出发黄骨头的右腕。虬结的肌肉在坚固的鳞片和皮肤下蠕动绷紧,随后祂五指合拢,将三束缠绕着电光的水龙卷拧成一股由水流和煊赫电光构成的三叉戟。   巨人扭转身体,动作略显僵硬的挥动长戟,随之而来的淹没世界的无形海啸!   滔天的洪水遮蔽天空,搅碎一切,给人以整个天空都在坠落的混乱错觉!   一位古老神明全力引发的海啸足以席卷整个星球。尽管现在的祂并非真正的神衹,如果身处外界也能通过洪水动摇一个国家和大陆的板块,造成全球性的巨大灾难。   此时,一声苍老的叹息掩盖了巨浪的咆哮声,随即,星光璀璨的黑暗在此地降临。   它立即就笼罩了葛拉弥斯庄园内的一切,让城堡,房屋和草木都被染上了暗淡的星光。   身披土黄色教授长袍的老人站在城堡的顶端,把拳头凑近嘴上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他那身被浆洗的有些褪色的土黄色长袍鼓胀起来,那种颜色在沾染潮湿之后变得有些恶心,就如同腐烂过程中变得油亮发胀的尸体。   它被居中撑开,暴露在长袍内的不是老人干瘪的身躯,而是一片流转着璀璨星云的深邃黑暗,透明的触手撑开长袍带着难以言喻的奇异色彩向四处扭动,它既腐朽,又神圣,隐藏着诱人深入的未知和秘密。   被染上星光的事物看起来仍然存在于原地,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似是而非的投影。此地的空间已经被拖入了一个看似相同实则没有丝毫关联的坐标中。   这种能力和艾拉曾经持有的星之戒十分相似,但二者的规模却不可同日而语。星之戒不过是通过计算和坐标碎片模拟出一个虚假的空间,钱伯斯教授的能力却是让一处真正的异空间在此处降临,覆盖原有的一切。   可即便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了海啸的威力,让真正的克拉夫特不至于遭受破坏,可参与战斗的人还是真实不虚的面对了这可怕的一击。   在半透明的虚幻海水席卷而来的同时,经验丰富的巫师们就立刻升空规避,可即使他们深处深海上方,却也还是同时感到了窒息和束缚感,身体被无处不在的水气挤压向下坠落。   这是洪水中所包含的“沉没”概念,即使没有直接承受海浪,他们也受到了沉没概念的影响。   悠长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海风和浪潮中,那是来自深渊的吐息,是远古时代的海妖们的歌声,是鲸歌也是海螺中潮汐起落的声音。   这些声音拖拽着人们的灵魂持续下沉,再也不愿醒来。   “白昼!”   洪亮的声音   海德一头金发向上飘扬,如同熊熊燃烧的金色烈焰,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转变为熔金,在强光的作用下甚至连手掌和面部的皮肤都变得有些透明。   他笔直的伸展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下一瞬青年的整个身躯都转化为炽热的光。   数对虚幻的羽翼在他的背后展开,它们或呈现出漆黑色,或如同被金水浇筑,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形成一轮真正的微缩的太阳。   燃烧的火球几乎占据了庄园的整个上空,让人无法抬头仰视。   与恒星相去无几的温度瞬间蒸发了大量的水气,让整个海面都被点亮成耀眼的金黄色。   两种力量的碰撞要空间动荡起来,在它变得不够稳定之前,一面残破古老的银白色旗帜浮现在太阳与大海之间。   那是在场所有曾与白银旗帜签订契约的强大巫师一同才能启动的圣物,在他所笼罩的范围内,只有契约者和被允许的事物才是符合规则的。   “秩序!”   阳光随之变得更加耀眼,海浪则是变得平静。墨绿色巨人的身体在阳光下变得退缩了,祂的鳞片被烤的焦黄,大量鱼类的尸体鼓胀爆裂留下发臭的腐液体。   在数种神性力量的作用下,无尽的海水被压制了,它如同神话中那样向两侧排开暴露出一条路来。   这时,一队形状奇异的生物出现在那条通往巨人的道路上。   “我们从死地归还,就是为了此刻。”   “现在,将长矛指向母亲的敌人!”   最前放的,佩戴着半覆面头盔的女骑士率先向巨人的方向展开冲锋。 第721节 第八十五章 阳光与海洋      在被分开的大海中,英灵战士们身披炽烈的阳光。   在那明亮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的光辉中,它们异样怪诞的身躯变得模糊起来,畸长的下肢和舞动的触手现在看上去就犹如神话中的四蹄燃火骏,马和骑士身后的披风长摆。   布伦希尔德的身影正是传说的再现,她的黑甲反射出燃烧般的金红色,丑陋和不完美的部分都在虚幻的影子里重铸补全。   她扭头向天空的方向回望了一眼,像现在这样沐浴在光和温暖中的感觉让她隐约觉得有些熟悉,只是这种模糊的记忆根本不可言表。   “这次之后……我应该就能想起更多事吧。”   她自言自语着,代执行官的允诺打消了她最后一丝顾虑。   布伦希尔德的右手手腕向四面分解成细长的纤维,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自行扭动起来,一截仿佛快要被熔毁的长矛从她的手骨中刺穿出来,一点点被点亮成白炽色。   从截长矛出现的瞬间,布伦希尔德就感受到仿佛要撕裂灵魂般的的痛楚。   也许这和她丧失了的记忆有关,但是此时,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了燃烧的火云和火云中身形模糊的巨人。   向前,只要向前就能得到答案!   他们是从尸山归来的战士,他们是不死的英灵!   仅仅是百骑的冲锋却让大地震颤起来,给人一种千军万马正在大地驰骋的错觉——不,那不只是错觉,的确有数千燃火的骑士们出现在百骑英灵们的身后。   它们排成排成整齐的军阵,或骑乘着纯白的四蹄扬火的骏马,或驾驭者通体金黄华丽威严的战车,组成钢铁与烈焰的洪流。   这是海德的权柄,他巧妙地利用了尤利西斯·菲利普所创建的神国雏形与自身的联系,通过阳光将神国的一部分投射在此处的空间。   他的精神力量得以在这不够稳固的神国空间内完全具象化,除了增强自身认可存在的力量外,还能够创造出无穷无尽的军队。   海水在阳光下不断的蒸发着,但令人生厌的气息却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水纹和巨人的身后浮现出挂满藤壶和海草的腐朽的船骸,它们堆积惨绿色的高山,逐渐伸出海水。   男人金色的眉毛颤动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祂要召唤眷族了。”   海水沸腾起来,混乱的水流违背了物理规律,在海面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密集的旋涡。   水体是连接异界的门扉,在神秘学中象征着“联系”和“梦境的守护”。   即使是在与物质世界隔绝的奇异星空,沉睡在海底宫殿的守卫也被它们的唤醒了,通过这虚幻的水体被召唤出来。   在光合水交织的大门中,扭曲的海底城市和面目狰狞的异形门挤了出来。   它们是由珊瑚,节肢类生物和人体拼凑成的怪胎,是腐烂的生长着四肢的巨型鲸鱼,是仅剩下骨架却还在游弋的嗜血鲨群,是有着与古神相近姿态与气息的缩小巨人。   就连沉船也开始移动起来,它的底部生长出无数苍白粗大的横七竖八的人类四肢,褪色的触腕和类似虾蟹的具足。   它们密密麻麻的拦在道路的前方,拦住了英灵和骑士的去路。   两侧形成巨壁的海水又不安的躁动起来,虽然趋势很慢但它们正在向中间合拢。   布伦希尔德的冲势没有丝毫改变,她抬起手臂,端起那支贯穿了自己整只小臂的熔毁长矛。   群甲的长摆和暗色的披风犹如向两侧舒展的羽翼,螺旋形的血之通道出现在深海眷族堆叠而成的铁壁中央,将任何靠近此处的生物都拧成烂肉和发黑的粘稠液体。   仿佛棋子和扑克画一般的白色骑士雕像迎上了数量不亚于它们的深海生物。   盾面上刻有红色桃心的“查理大帝”挥舞鸢盾切开了数个人形怪物的下巴,但脆弱的石盾也在这个过程中分崩离析,下一秒它就被一截类似巨大蟹钳的肢体砸碎了胸膛。   王冠上镶嵌着梅花和方块图案的国王也驾驶着战车出现在左右两侧,士兵的燃火的枪林和盾墙迎上了怪物的尖爪和鳞片,碎裂的石块块,残缺的肢体,干枯的血液和发黄的黏液四处飞溅。   作为国王的两枚棋子坚持了更久的时间,但它们的全身立刻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怪物,被撕扯成一堆白色的碎石。   就只有黑桃K的“大卫”和作为唯一持有武器的皇后“埃莉诺”①还在坚持着杀死更多敌人——唯一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坚持的有些太久了,久得不像是两枚被临时创造出来的棋子。   “大卫”的剑和盾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中粉碎,随手跑掉握在手中的碎石,面无表情的抬起手臂挥出一拳。诡异的是,它的拳头比盾和剑还要坚硬无数倍,任何接触到这一次挥击的敌人都立刻爆成血雾。   “大卫”在这个过程中挑了挑嘴角,被雕刻在上唇的胡须显得栩栩如生。   它顺手从另一个雕像士兵的手中抢过武器,然后又开始闷不做声的,用不太夸张的速度杀死前方的海怪。   而“埃莉诺”手中的石制短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替换成了两柄形状如同羽毛的方头长剑,它们顶端的宝石汇聚着浓郁的水元素,被划破皮肤的敌人立刻被抽干水分,变成无法移动的干尸。   她极为人性化的,扭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大卫,然后也稍微放慢速度。   只是换上两把好用的武器,应该还不至于会被周围这些明显智商不高的怪物注意到什么异常吧。   她这么想着,然后也稍微放慢了速度。   在这个过程中,仿佛不受重力影响的异形英灵宛如一阵烟雾穿**每一个缝隙中,高效而简洁的收割着生命。   于是滚烫的金水逐渐烫开了外层的珊瑚和海草,船骸,巨鲸和缩小的巨人逐渐暴露出来,它们构成了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石像骑士的攻势立刻变得缓慢下来,那些庞大的眷族每一次都能碾碎一整个石像方阵,到这里他们能够发挥的作用已经很微小了。   这里是属于强者们的战场。 第722节 第八十六章 神仆   攻势遭到延缓,每过一秒钟都会有更多的眷族从海水旋涡中浮现出来。   尽管石像军团的数量同样是无穷的,但在缺少强力前锋的现在,它们很难再从外围杀进战场。   于是身处腹地的石像骑士们转变了战术,它们不再去尽力的扩大战果,而是死守两侧的防线阻碍海水合拢的速度。   它们的数量被不断消耗,照这样下去石像骑士最多还能争取到十分钟的时间,斩首战术必须在这十分钟的时间完成。   这时,一枚又一枚鲜红色的十字形的徽记忽然在空中浮现出来,它们并没有带来任何增益或者释放出威力巨大的魔法。   它们似乎是一种只是为了好看,除了醒目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但它们只需要醒目就足够了,因为这些十字是炮火的准心!   震荡空气的炮火压过海啸,一时间,近百枚表面闪烁着秘银光泽的金属长锥划破天空,在沉船,巨型海蛇和鲸形眷族的上方投下阴影。   火炮连绵不绝,当日在围剿阿尔比昂兄弟会黑巫师时被用作底牌的改装主炮数量已经被扩大到了百余架。   铸造它们所需要的材料和它们的秘银附魔炮弹同样昂贵,即使是底蕴丰厚的克拉夫特也无法长时间维持这样的消耗。   一些不太重要的魔法材料和昂贵的艺术品已经被通过斯特劳·贝鲁赛掌握的渠道变卖出去,转换成流动的金币和实际的矿石,人力。   如果不是因为同盟的全力支持,以及伊莱恩·贝鲁赛和她所代表的分支以强横的姿态加入计划,克拉夫特可能早在两个月前就会因破产而倒闭。   新以诺冶炼技术独到的钢铁工厂和手艺精湛的秽血贱民同样提供了极大的帮助,这也是完成计划的必要组成部分。   即使是那些反对把克拉夫特转变为战争机器的教授们,也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个道理,在末日将近的当下,只有疯子才能在短时间内筹备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如果放到外界的话,它们足以让数个大型城市化为焦土,甚至连那里的土壤都会因为狂乱的魔力而丧失活性,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恢复成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   一朵朵百米高的红莲在地面绽放,它们每一次旋转或者舒展花瓣都会让暗金色的火纹交织扩散,空气中的浓雾乃至数十万吨的海水被瞬间蒸发干净,空气变得无比干燥灼热。   一颗颗灼热的花蕊在大海中升起,如同宇宙中排列旋转的天体。   挂满了海草,藤壶和贝类的船骸被炸得粉碎;巨鲸厚实的皮肉瞬间被染上一层灰褐色然后伴随着飞舞的光点被火纹吹向远处;海蛇扭动着回避着,但它坚固的鳞片却被烤得边缘卷起,而在鳞片完全化为飞灰之前内部的血肉和内脏就已经在高温下气化。   那些长相如同巨人的眷族鼓胀起来,灰绿色的皮肤和鳞片下鼓起一个个圆润发亮的水泡,发黄发黑的脓液随着水泡的爆裂迸射出来。它们挣扎着做出了些微的抵抗,但海水还未完全在眷族的面前凝结出来,就被火纹吹散,它们也随之化为灰烬。   石像骑士和英灵们的身上同时闪过奇异的星光璀璨的阴影和阳光的颜色,在红莲绽开释放高温的瞬间,他们已经身处与和此地互不关联的第三层空间内。   他们前方的障碍瞬间为之一空!   克拉夫特培养的特殊法师们看准了时机,把炮火留在了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地方。   火纹还在继续向前扩散,但它们在接触到那半身虚化足有千米高的巨人之前就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甚至完全不能触及到祂的身躯。   即使是沉睡万年的,死去的神——也依旧不是凡俗事物能够触及的!   英灵毫无畏惧的面对神祗列队充分,再有百米的距离,他们手中的兵刃或许就能触及神的身躯!   脑内之眼计划赋予了他们无限拔高的精神和智慧,也许这只能以燃烧理智和灵魂的代价带来片刻的位格,但他们此刻的确能够理解神的存在,并且有能力向神举起反叛的刀刃!   可这呼吸即至的距离上却又一次出现了高墙,两股高度仅次于神祗的,达到近两百米高度的水柱冲破深海,逐渐凝聚成型。   它们即将构建出狰狞邪异的,犹如古老龙种或者巨人的乌贼的形象。   那是最接近神座的守卫,拥有部分神性的神仆!即使祂们的肉体和精神都已经随着古神的陨落而湮灭,但这残留着本能的部分躯壳也拥有着接近神话生物的伟力!   在水柱即将成型的瞬间,石像中代表“大卫王”的骑士抛开手中残破的剑盾,卸下了全部伪装。   那是有着棕褐色卷发,深灰色眸子的弗雷德·墨菲斯特!   白色的岩石碎片从他的身上脱落下来,裸露出一身特制的有些紧身的黑色猎装,男人精悍的肌肉线条甚至比原本外在的雕塑还要充满美感,就如同宗教画中描绘的古代英雄!   弗雷德浑身一震,让石屑完全脱落下来,他双脚微分摆出驾驶,身后浮现出周身缠绕着黑色火焰的弯角恶魔。   恶魔虚影怀抱双臂,面露讥笑。他慢慢移动身体,摆出和弗雷德一样的姿势,面容也变得和他有些相似。   它蠕动嘴唇,吐出一个奇异晦涩的音节:   “否定!”   水流顷刻间变得混乱起来,但还不足够,弗雷德的力量还不足以完全阻止祂们的成型。   于是,作为另一枚棋子的女骑士“埃莉诺”也同样卸下了伪装,坚硬的雕像外壳被锋利的羽毛从内部切碎!在无法用一瞬间去形容时间的缝隙间,使用先祖咒解放姿态的翎已经出现在弗雷德的身后。   她的状态没有前者那么轻松写意,一身燕尾服已经出现了些许破损,从内部渗出殷红的血迹,但少女猛禽般的眸子却在极尽炽热的燃烧着!   恶魔的虚影变得凝实起来,在另一位存在的意志下,它再次重复了那个拗口的音节:   “否定!”   一尊水柱轰然破碎,其中一位神仆的降临竟然被强行中断了! 第723节 第八十七章 以父之名   这可以说是一个奇迹,无论是翎或者接近那一层面的弗雷德·墨菲斯特都没有掌握神性的力量,可他们却成功的妨碍了一次来源于古神的召唤,让拥有祂部分权柄的神仆灵体在降临之前就被驱散放逐。   可是现在,奇迹不可能再一次出现,弗雷德和翎都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去干涉第二尊水柱的成型了。   于是神祗古老时代的近侍在此降临。   海水中的黑影呈现出夭矫的龙形,嶙峋的骨刺穿过水茧,在它腐烂的深黑色的脊背上伸展收缩。   随后,星星点点,大小不一的繁星在阴影中接连闪烁,水茧轰然炸裂!   九头的海兽抬起它残破不堪的躯体,昂起头用已经暴露出惨白骨骼的喉咙开始咆哮。   时隔千百年,祂的威严又一次重新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祂那九颗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头颅中央都各自镶嵌着一排的毫无生机的眼球,这就是黑影中闪烁着的琥珀色繁星。   中央那颗龙首摆动,那排深黑色的瞳仁在浑浊的眼球中滞涩的偏移了一些,对准了与自己同样高大的弯角恶魔的虚影。   雨云上涨,重新开始侵蚀这一区域的阳光,当最后一丝光线从神仆的上方消失时,祂的身姿隐匿在完全的黑暗中只剩下数十颗雾气中幽暗的琥珀色眼球。   在它目光所及的范围内,神性带来的污染程度骤然提高了几个等级!   翎的瞳孔放大,她对这种战栗并不陌生,就像那天在挪得之地的神国雏形中面对诺伯德,或者说面对莉莉丝的时候。   超过限度的污染让她的耳孔和眼睛出血,大脑仿佛正在被烧红的铁棍搅拌,如果不用“否定”的力量对抗着体内的污染,她很有可能会当场失控变成怪物。   但这并没有带来太大的痛苦,相反她已经感到浑身冰冷想要沉沉睡去。   可是,现在只要放松一点精神,让动作迟缓一点,就会被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碎!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还什么都没能做到就去死。   或许这位残缺的神仆并不如真正的神子或者神性者那么强大,但在这样无法进行回避的环境下,面对祂第一次攻击的人还是很有可能会死。   或许就只有牺牲此地的某人去拦住一次攻击,才能给其他人制造一击致命的机会。   常识考虑,毫无疑问弗雷德才是适合担任后手的人选,他的实力更强,经验丰富,更有成功的可能。   即使不考虑这些问题,翎也不可能让几乎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养父在自己的眼前做出牺牲,这么去想的话她的选择似乎就只有一条了。   她并不畏惧死亡,这或许意味着毁约,但最初违背约定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一点歉意被悄然压抑下去,她咬牙做出了决定。足部微微用力,就要   “呵,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身为父亲又怎么可能让女儿挡在自己的面前呢。”   一根手指压在翎的肩膀上,它粗糙,厚实,温热,沉重竟然压得她完全无法移动!   “而且,我也没有说过自己一定会死在这种地方。”   她悚然一惊,像是心脏的某处确实了一块。   “爸爸,你疯了?快停下!弗雷——”   话音未落,刹那间,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冲人了漆黑的雨云深处。弗雷德猎装的长摆在狂风中舞动着,犹如雄鹰的双翼将雨幕完全隔断!   数十只转动滞涩的眼睛同时指向了黑云中的某个方向,神仆的九颗头颅同时开启鸟喙般的上下颚。   它们分别喷吐出毁灭的雷光,腐臭的酸液,地狱深处的烈火,海妖迷幻的歌声,无形的狂风,剧毒的吐息,寒冷的冰霜和深黑的海水。八种不同元素不同特质的庞大魔力交汇成恐怖的乱流,试图将接近身躯的敌人化为飞灰!   可是,在它们完成交汇之前,就提前与某种力量发生了碰撞——那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拳头,它厚实有力,指关节处布满了锻炼过的粗糙痕迹,但也仅此而已。   弗雷德向着身体的各个方向出拳,他身后的恶魔虚影也在做着相同的动作,他的每一击都充满着运动的美感,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如同大师笔下的画作收紧,舒展。   他的动作甚至显得放松而写意,雷光崩碎了,火焰熄灭了,狂风平息了,冰霜融化了;歌声戛然而止,海浪起起落落。   拥有上位巫师战力的英灵战士也紧跟其后,但这却并不是一种正确的选择,他们正在高速运转适应着大量信息的大脑不允许他们正确的判断出当前的形式。   神仆与男巫交战的场所早已成为绝域,任何一位靠近的英灵战士都悄无声息的湮灭了,就连他们的灵魂也被可怕的力量搅碎失去了复活的机会。   弗雷德的笑意越发浓厚,只是他的皮肤却在逐渐发皱,棕褐色的卷发也在转为灰白。   男人身后讥笑着的恶魔形象已经越发凝实,此时,它几乎已经拥有真实的血肉。   在力量达到最高峰的时候,弗雷德·墨菲斯特放弃了防御的动作,他一手抓向神仆中央头部的长颈,右拳笔直的轰了出去!   剧烈的碰撞让潮汐都为之一滞,巨大的鲜红色的恶魔用它的四只手臂分别抓紧了神仆四颗扭动的龙颅,三颗龙颅咬住了它的双肩和腰肋,居中的龙颅被大小不成比例的男人死死的按在手里,而最后一颗——   它用锋利的骨刺贯穿了恶魔的心脏。   短发少女的双眼瞬间模糊,她仿佛又看见了很多年前,蓄着短须的男人将坚硬的手杖杖头送在她的面前。   “不要移开视线,就是现在,快!”   有着深灰色眼睛的男巫如同垂老的雄狮那样咆哮起来,恶魔的肌肉绷紧,竟然让龙颅的骨刺卡在胸膛里无法抽离。   空气中的污染和诅咒已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等待已久的布伦希尔德也随之冲天而起。   凌厉的斩击毫无滞涩的划过了坚硬的鳞和骨头,像是裁开一块发霉的黄油。   “翎,你做的不错。”   恶魔的虚影逐渐消散,   如同百岁老人的弗雷德·墨菲斯特勾起嘴角,笑容一如多年以前。   “你是真正的墨菲斯特。” 第724节 第八十八章 一天   世界的大半被染为金黄色,剩余的黑蓝色正在逐渐消退。   视线准备好的诸多的布置终究还是起到了它们应有的效果,在战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而那位存在也终究只不过是被人为唤醒的尸体,祂的状态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复苏的程度。   祂的再度陷入沉睡或者毁灭或许已经成为定局,神仆和众多眷族的死亡给巨人带来了沉重的打击,让祂在神国规则的争夺中陷入了绝对的劣势。   星空和太阳逐渐占据了空间内的全部区域,巨人的身体变得虚幻起来,光线从它的每一块鳞片下渗透出来。在一声虚幻的海浪声后,它崩解成无数活蹦乱跳的鱼虾,在庄园的地面上铺成了厚厚的几层。   一颗仿佛内部通向幽深海底,偶尔传来潮汐和悠长风声的圆润宝石,和半块不大起眼的石制雕像从巨人所在的位置掉落下来。   它们被一双皮肤白皙却线条分明的手接住。   在海德的眼中,这两件物品分别是一团涌动着至高力量的特殊结晶和凝聚着大量灵魂与信仰力量的黑蓝光束。   这是预料中的收获,分别是属于“瀚海深渊之主”的部分神性和祂残存着的一点薪柴。   后者真是用来完成唤醒仪式的关键保障,一位古神残留的锚和薪柴无疑可以帮助艾拉·威廉姆斯脱离现在的困境,而神性结晶——   海德停顿了几秒,此刻与他连接着的光点已经熄灭了小半,他不敢去确认数量或者那些光点主人的姓名。尽管这些信息此刻都已经无比冷酷,直观的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海德原本是打算,把神性结晶留给最接近这个境界的弗雷德·墨菲斯特,在自己的帮助下,他有不小的可能突破桎梏,成为同盟内第四个神性层面的强者。   可是现在......   他看着花园中的几个身影,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们。   光线刺破了雨云,星空的色彩也在逐渐退却,庄园内的战斗痕迹和地上那些濒死的扭动拍打着身体的鱼虾也变得透明。只有少数几个强大眷族留下的形状各异的魔法材料,在地面安静的躺着。   克莱斯特曾经亲手种植的白色月季上,大大小小的水珠闪烁着阳光的颜色,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柔和的夜雨,开放的格外美丽。   天亮了,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人用肥皂泡沫细细擦过一遍的玻璃,这实在是漫长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   薇儿的视线从被雨云覆盖的天空收了回来,面对着诸多黑袍的下属,或者面无表情但军衔都在将校级别的军官,郑重的点了点头。   “机会就在现在,尽情的杀戮吧。”   “法国人在孚日山脉的山脚下驻扎了超过二十五万的军队,这座天然的障碍会分割他们来自斯特拉斯堡的后援集团——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就在这片平原上,开始我们的圣战。”   “今天以后,我们将一路攻破巴黎,为主奉上这个国家全部的羔羊。”   “我的父亲此刻正注视着你们,遵循祂的意志,你们必是有福的。”   在这个过程中,金发白袍的米雪儿?希伯来只是闭上眼睛,安静的站在她的左侧。   虽然黑袍的巫师们早已有所猜测,但还是为这一突然的决定感到诧异,他们简短且隐晦的用目光交流了几秒,然后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可是,圣女冕下,那些执行者......”   “不用管那些巫师,他们现在抽不出足够的人手来干涉这场战争。而我们只要能够顺利吃……毁灭掉孚日山脉下的驻军,战争的结果就无法逆转了,即使是执行者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世界局势已经与我们的驱使和诱导无关了,北方联邦和那位法国皇帝现在都需要一场大战争,我们只不过是洪流上方注视着这一切的鸟。”   她纠正了自己一点小小的措辞问题,表情又一次变得庄严神圣,她说:   “这是时代的选择。”   ——   孚日山脉的脚下,仰面躺在壕沟里的阿尔贝少校划动火柴,点燃一根手搓的卷烟,龇牙咧嘴的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受潮后的呛人味道,混合着一些温度帮助他恢复了些许精神。   像他这样新晋的校官在这种程度的战役中,也不得不率领一队士兵扮演守夜哨兵的角色。   真是羡慕德雷福斯阁下啊。   阿尔贝在借机偷懒放松的时候忍不住这样想,在巴黎的时候,他曾经和那位现军校教员,原任海军上校先生有过一些私交。   他原本不能理解曾有机会成为将军阁下的先生,为什么会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婚姻放弃前途,甚至得罪上封遭受闲置。   但随着形势的变化,他又开始羡慕起对方可以享受的平静生活和后方的物资,至少德雷福斯应该不会像他一样抽着这种极具前线风格的卷烟吧。   一想到这里,他有忍不住开始腹诽起愚蠢的上司和什么也不懂的指挥官,在他看来,近一段时间的军队调动实在是一件无法形容的蠢事。   地形复杂的山脉截断退路,而援军也不能通过铁路将物资和士兵及时的送上前线。   在这样能见度极差的雨夜里,他竟然还要率领一百多个士兵巡视着潮湿积水的壕沟。   一朵稍大的雨点打在卷烟燃烧的地方,迅速将正在燃烧的烟丝熄灭了,他也因此吸入了一口混杂着灰烬的脏水。   “呸,真见鬼。”   阿尔贝咳嗽了几声,艰难的咳出一口痰,正在他准备低声骂上几句的时候,焦热的泥土就从半米外的地方炸开将他埋进了土里。   发生什么事了?   阿尔贝的大脑一阵混乱,他抬起头,看见了几米外正在汩汩流血的属于自己的大腿。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不见五指的夜幕和大雨中,敌人的军队和线膛炮已经推进到了有效射程以内。   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到了这么近的地方?自己虽然有些懒散,但并没有玩忽职守,其他方向也都有军队的哨塔。   阿尔贝还没来得及细想,   一声惨叫,一声声惨叫在阵地上方回响,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于是,战争拉开了序幕。 第725节 第八十九章 战争的背后   雨夜被火光点燃,即使是大雨也不能熄灭焦土上残留的火焰。   血混合着硝烟的味道刺痛鼻腔。连绵的枪声,炮火的咆哮,马嘶声,人类的怒吼和悲鸣响彻整个世界,就连雷鸣一时间都哑了下去。   地面在震颤,人的身躯,四肢,内脏像垃圾一样混着焦土一起被送上天空,打成筛子。   而死者身后,蚁群般的同伴随后蜂拥而上,踩过这些残破的尸体,红着眼睛向前奔跑,将枪口指向下一个目标。   孚日山脉下的平原顿时成为地狱,突袭与被突袭,反击,退却,争夺防线,冲锋,收缩,包围,分割与歼灭每一秒都在发生。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莫大的疯狂与恐慌之中,但这一次促使他们进入失常状态的却不是黑巫师们的魔法或者暗示。   ——是战争!   这个伴随着人类诞生就存在的词汇,就仿佛是世间一切反常和不合理的合集。   任何被卷入这个混乱旋涡中的人类都再难以保持常识和正常的精神状态,即使有,他们也会比其他人更快的崩溃,死亡。   火光和硝烟让周围的事物变得清晰起来,穿戴黑色古典铁盔和同色马甲的军队,和蓝衣红裤的军队一同组成了对比感十分强烈的,以铁与血为主题的可怖油画。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狰狞而嗜血,在油画中贡献着最鲜艳也最残忍的笔墨。   “不用看了,结局已经注定了。”   薇儿和黑巫师们站在距离第三道防线后方俯视着战况。虽然从爆发战争开始计算,之前双方并非没有出现这种大规模的冲突,但这一次的形式已经变得无比明朗。   随着皇帝引以为豪的重骑兵倒在冲锋中近乎全灭,洛林地区的大门便彻底敞开了。   巫师们所做的事情并不复杂,他们只是依靠着这场夜雨尽力维持了一个大范围的,隐匿行踪的混淆咒。只是它的范围几乎覆盖了整条战线,才需要阿尔比昂兄弟会位于前线的高层倾尽全力。   ——   “是的呢,不过,你们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一个充满着讥讽意味的声音从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打着黑色雨伞,同色衣裙没有在雨中沾染丝毫泥泞的人偶小姐。   在场几乎所有的巫师都没有发现有敌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他们立刻警戒起来,迅速给自己施加防御,或者酝酿魔力准备好进行轰炸和逃离。   “是执行者!”   其中有人在对方的胸前发现了亮银色的剑盾胸针,精神立刻高度紧绷起来。   “等等......她好像只有一个人?”   “我知道她,这个女人是同盟的高层!”   “没什么好怕的......你们还在等什么,快一起出手杀了她!”   “可那种身份的人,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   薇儿扭过头,有些奇怪的看向影子。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呢?”   “即使同盟还能勉强抽调出一些战力,哪怕是算上以诺残留的几个秽血种,你们能动用的人手也相当有限。”   “我不认为在面对以为古代神衹的时候,海德?贝鲁赛或者那位城堡的守护者中的一位会出现在这里,既然这样——你要用什么来留下我们?像上次那样把自己当做诱饵,然后用你们的炼金大炮火力覆盖,或者动用一两件副作用巨大的强力道具来和我同归于尽?”   “我原本以为你是更聪明灵活的人偶呢,但你现在却变得像一个坏掉的发疯机器,你说呢,我亲爱的人偶女仆阿里莎小姐?”   听着薇儿?法米尼的挖苦,人偶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她嗤得用鼻子发出冷笑。   “其实我也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的,或者说你其实是变笨了?在你那位老师躲起来之后?”   “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缺少了某样至关重要的因素,这让你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变得懒惰,懦弱,更加依赖自己的能力而非思考——你是不是已经感到厌烦了?”   她的话像是戳中了薇儿的某处要害,让后者的脸色变得冰冷下来。   影子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她根本毫不在意,   “克拉夫特内的确是混进了你们的人,所以你们才敢在这种时候行动起来,你能够确定我们的大部分战力都会被那位复苏的古神拖住,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为自己不能参加那场战斗感到遗憾,在其他人把真正伟大的存在当做敌人的时候,我却只能来到阴沟里捕捉几只躲躲藏藏的臭老鼠。”   她看也不看那些蓄势待发的魔法和诅咒,自顾自的解释起来:   “在得知我们的计划之后,你们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始全面战争,因为这种计划是不能作伪的,你或者米雪儿希伯来都能够嗅到古神苏醒的味道。”   “至于它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样的结果告终,也只需要抬头看看天空就好。”   影子的两根手指间,一枚缠绕着血丝和油污的肮脏羊皮纸缓慢燃烧,它是如此陈旧,看上去就像是截取自古老地图的一角。   “不抛出真正有价值,又怎么才能将你们全都聚集起来呢?”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相隔这么远,莱茵河的上空却存在如此浓郁的海洋味道?   羊皮纸逐渐燃烧殆尽,天空中的雨云竟然开始缓缓消散了!那根本不是古神时复苏产生的异像,而是海图被污染后混杂的一丝气息。   “至于战力......你以为我们表现出的就是一切吗?真正完全了解英灵计划全貌的,也就仅仅只有区区三个人而已,即使是海德也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气息强大的黑影在影子的身后浮现出来,它们浑身都缠绕着油腻肮脏的裹尸布,黑袍下的身体扭曲畸形。   它们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五十,却还在继续从旋涡般的光门中浮现出来,其中少数的气息甚至已经达到了与首席的“布伦希尔德”相近的程度!   “你们怎么可能还拥有这种数量的英灵战士?使徒和高级黑巫师的灵魂数量根本就——!”   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从薇儿的脑中如同雷鸣般划过,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冷笑着的人偶。   人偶的玻璃眼瞳中闪烁着远方的火光,   “在你看来,自诩正派的巫师只会利用那些肮脏的材料,绝不会打扰同伴的安息吧?”   “可我从来都不是好人,也不是什么正派巫师。”   面对同样持有半块先知遗骸的,掌握部分咒文与秘密的人,米雪儿那让神秘弱化的能力失去了作用。此时,百位英灵战士的力量完全足以全歼在场的所有巫师。   “所以我说过,你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第726节 第九十章 原罪   “啊——又看到了,这样的光景。”   耳边厮杀的声音在变得遥远,黑巫师和少数使徒表情惊慌,他们嘴部开合,但发出声音却像是隔着水和湖泊让人听不清楚。   他们被看不见的攻击撕碎,血液飞溅到薇儿的脸上,但后者却几乎感受不到多少温度。   “又看到了——”   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挤满了薇儿身边的每一寸角落,苍白浮肿的面孔,用一双双浑浊无神的死灰色眼睛看着她。   “——不要看我。”   她说。   根本不存在的胃里传来了些许熟悉的饥饿感,   “好难受......好饿。”   她痛哭。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看我吧!”   她呵斥。   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一场庄严肃穆的庭审中,周围是无光的黑暗,她在围栏后被上方投射的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咚——   那是木槌敲击桌面的声音和金属钟摆的撞击声。   “那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生物依照自己的本能求生有什么不对的吗?我也不想杀死你们,只是从来没有人教我,也没有人拯救我,你们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都是你们的不好!”   她怒骂。   “对,都是你们的错,走开,走开!”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就像日记里写的那样——是他们,他们想害我,想要侵犯我,杀死我,夺走我的食物和最后一点暖和的东西!”   “......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吃掉了他们。我原本也有机会成为一个好人的,成为一个家庭厨师或者像那些能够高举旗帜的光鲜亮丽的巫师们一样——我很羡慕艾拉·威廉姆斯,只是因为命运的轨迹存在一些不同,她就可以成为受人爱戴的英雄,成为被众多人喜爱的家伙,如果是我的话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她用有些讨好的笑容看着黑暗中的亡魂们,这是绝佳的演技,真诚的演技。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但只要像过去一样暂时暴露出弱小的一面就好。   “你们会原谅我的不是吗,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保证自己可以忏悔!”   于是诸多苍白的面容全都消失了,许多并未出现在记忆中的画面一齐在薇儿的眼前浮现出来,就像是剧院里的演员们在不同的场景下表演着滑稽怪诞的戏目。   可这里每一出戏目的主题都无疑是【死亡】。   那是被存放在船只维修厂里的一具具小小的尸体,是修女们的尸体,是好心的神职人员的尸体,它们无辜,它们残破不堪。   还有更多的,根本没有在记忆中出现过的尸体,那是血腥的产房。   这里起伏着天真无邪的笑声,薇儿有些疑惑的四处看了看,却没有找到它的来源。   【嘻哈哈哈!】   不知名的缺少腰部以下肢体的女人,他的白裙子空荡荡的被黑红色浸润,像是床铺和地面上盛开着颜色鲜艳的花,又像是餐桌上绣着好看花纹的桌布。   因为没有头颅而无法被辨别身份的男人,石榴籽般汩汩喷射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色正装马甲和白衬衫。他正坐在椅子上的姿势让人想到盘子里被斩去头颅,摆放整齐的圣诞火鸡。   【哈哈哈~】   笑声的尾音轻快上扬,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和满足。   他们是这场宴会的主菜,为了庆祝——庆祝什么来着,总之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理由。   而周围那些残缺的仿佛被啃咬过的仆人,穿着洁白围裙的妇人和教士,他们是这次宴会的冷餐和甜品。   可用餐的主人是谁呢?   虽然围栏后的薇儿觉得这些人的味道应该不错,但印象里,她并没有闯入产房吃掉婴儿的兴趣。   他们能够提供的分量太小了,完全不足以填平过去那种深入灵魂的可怕饥饿。   【嘻嘻哈哈~!】   她的视线猛然下移,捕捉到了那个发出讨厌笑声的生物。   那是一个嘴角沾染红色乳汁的女婴。   她有着柔软潮湿的金栗色头发,白皙肥嫩的脸蛋,眼睛是好看罕见的紫水晶色,可以预见在几年后就必然会成长为一个可爱的小天使。   她看着眼前丰盛的宴会,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和甜美的糖果,笑得格外开心。   那就是她自己。   “这是......我?”   【对,但那也是天生的异类,是绝不可能与这个世界互相理解的灾难和污秽。】   【你真的只是在追求着满足和饱腹感吗,在杀死那些人的时候,你不是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愉悦吗?】   薇儿·法米妮听见了菲利普老师的声音,但这应该是未曾发生过的对话才对。   老师是能够理解她的,理解的她的痛苦,理解她的与众不同;她自己也因此服从老师的引导,完成他的任务。这是一场双赢的好买卖,菲利普老师可以完成他的理想,她也能因此摆脱饥饿的折磨。   应该是这样没错,薇儿坚信着这一点。   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有些奇怪的偏了偏头,就像第一次和她交谈时的动作一样。   【是吗?难道你不是为了能够放纵自己的欲望,去完成更多的杀戮与吞噬,去塑造,去见证一幕幕悲剧的诞生和收尾,才选择了我吗?】   【如果只是为了摆脱饥饿,你现在应该没有帮助我的理由才对......难不成你在怀念吗,怀念杀戮,怀念血肉的温暖,怀念进食的**?】   “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对,为了报恩而已。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有着一般的道德观念,只是在满足愿望后想要帮老师一点小忙而已哦,老师再这样说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佩戴面具的男人收起了那副滑稽的样子,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对她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已经没有必要了。】   “欸?”   薇儿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意思。   【我是说,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明白了吗,我可爱的弟子。你已经长大了,我们都不再需要彼此的帮助了。】   “您是要抛弃我吗?”   男人笑了一声,   【怎么会呢,你只不过是自由了。】 第727节 第九十一章 裁决   薇儿从异常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以一个没有脊椎般的诡异姿势向后弯腰,让开了从鼻尖上方掠过的阴影之刃。   从她仿佛置身于幻觉开始,时间大概过去了十秒,在这短短的十秒之间黑巫师们已经死伤大半。   同盟的布置完美克制了他们的一切能力,使徒的月光对与他们性质近似的英灵战士无法造成影响,而且后者的数量也要远远超过他们。   最为强大的几个黑袍人影牵制住了米雪儿的行动,他们的生命力格外强大,可以强行接下大部分伤害。而且他们都佩戴着风格相似的黄金器皿,那是德米特里·道尔顿在获得半具先知圣骸后得出的成果,这让米雪儿·希伯来削弱神秘的领域很难生效。   即使她全力进行压制,在这种空间下,肉体能力远远强过人类的复生英灵也占据着绝对优势。   在数位比使徒更强大的英灵围攻下,即使是米雪儿也难以找到机会完成圣化,施展曾在巴黎使用过的强大魔咒。   更何况,始终没有出手的影子自始至终都在用目光扫视着她的要害部位,这种针刺般的别扭感让后者更难施展全力。   有人催促道:   “圣女冕下,快走,至少您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随后,他就被利刃砍倒,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抽干成一具枯萎的尸体。   薇儿倒是没有想过真的人会在这种时候保留对自己的忠诚,她不记得有做过什么值得被这样尊敬的事。   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借助这个机会,她打算逃走了,像过去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是可以舍弃的,哪怕是米雪儿·希伯来也同样可以舍弃。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建立起相同或者规模更大的组织......不,或许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虽然不清楚刚才的幻觉是怎么回事,但薇儿还是借此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老师的计划也已经推进到了最后的部分,她现在就只需要保持现状,并在末日到来之前逃离这个世界。   即使是现在这具通过信仰力量巧妙凝聚的身体和形象,也不是绝对不能舍弃的东西。说到底,这也不过是自己的习惯,是人类这一身份的残渣罢了。   接下来,就像在以诺的时候那样表演一出华丽的逃脱秀吧!   毕竟,谁又能抓住根本不在现场的罪犯呢?   “谁又能抓住根本不在现场的罪犯呢——我猜,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对吧?”   背后的声音让薇儿悚然一惊。   她愕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僵硬,变得滞涩且不够灵活,可她却分明并没有受到任何魔法,诅咒的影响或者物理上的束缚。   打着黑伞的影子的笑声轻佻,脸上满是嘲弄。   “哎呀,这实在是一个相当狡猾的能力,用骗术和替身来代替本体行动,即使失败了也只是损失掉一部分魔力而已——永远都能身处安全的地方,以一个旁观着的角度来坐视事情发展。”   “我想说,这真是叫人羡慕。”   薇儿装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实际上并不恐惧。   “奇怪,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攻击从她们的身边掠过,却没有构成丝毫干涉,英灵尊崇命令把这个目标留给了指挥者。   黑巫师和使徒已经被完全清理了,月白色的昆虫翅膀被黑影们切割踩烂在泥土里。   周围变得安静下来,米雪儿的身影偶尔从阴影堆叠的地方升起,但很快又会被吞没进去,变得遍体鳞伤。   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要那么心急,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解释你那替身的原理——就像侦探小说的结局一样,那些畅销作家总喜欢把罪犯的手法和内心完全剖析出来。”   “我原本理解不了这有什么意义,可是有认识的人告诉我,那是为了「爽快」。”   “她说只有这样才能将之前案件中的压抑一扫而空。之后,我也逐渐懂得了去享受这种感觉,不得不说,人类在制造快乐的能力上要超过任何一种生物。”   雨云消散了,那毕竟只是地图碎片中蕴含的一点气息而已,此时的影子正让另一张用金箔制成的符咒在指尖燃烧。   “——你那替身的本质是由信仰力量凝结的投影,我说的没错吧?”   薇儿的表情不变,但瞳孔却一阵缩小。   像是看破了这一细节,影子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我原本就有过一些猜测,但直到海德两次与所谓的「瘟疫骑士」或者你本人交手之后,我们才确定了这个结果。”   “投影这种能力并不罕见,通过尊名回应祈祷的艾拉·威廉姆斯,你的老师,海德,或者那位我没有见过的以诺女王都能够做到这一点。先一步达到那个层次的海德告诉我,在物质世界降临的投影是与信仰相关的东西,那不仅仅是降临者本身分出的力量,仪式本身也提供了相当关键的部分。”   “而艾拉也为我们补全了另一处拼图,在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战斗中,那源源不断出现的分身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着相近的魔力与权能,是连做出觉悟的她也感到棘手的敌人。”   “艾拉原本认为,无限阔张神国领域的菲利普会难以将伟力集中与一点,因此虚弱。但事实上,即使是同时使用复数规则力量的她也只能勉强占到一点上风。”   影子感叹道:   “那个男人是个厉害的骗术师,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相信。虽然现在的我们依然难以窥见他计划的全貌,但菲利普创造这样一个神国的当然也不只是为其中的居民提供乐土。”   “他不把神明伟力集中与一点的原因只是因为,现在这样.会.更.适.合.他——这就是他掌握的一部分权柄吧,将自己分化为无数个独立的个体,以不同的面貌活跃在世界上,就像那座没有面孔的雕像一样。”   “所以每一具投影的死亡,都是对他的一次削弱和伤害。”   人偶呵了一声,   “菲利普根本没有本体,又或者说其实每一个分身都是他的本体——你也一样,你不过是把他赐予的空白投影当做容器,融入了自己的意识和部分精神而已。我有说错吗,薇儿·法米妮小姐?”   薇儿沉默不语,脸上已经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从容。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真正杀死你这样扭曲的存在呢?我们为此讨论了很久。”   “你毕竟不是菲利普,没有把自己分裂成无数个体的权柄,能同时维持住两个「自我」就已经是极限了。”   “用绝对的力量和位格进行压制?用精神控制你说出实话?还是用吐真剂一类的药物?都不行,这在本质上是与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力量进行对抗,因此我们才会屡次失败让你成功逃脱——直到我们发现了更简单的方法。”   这么说着,影子慢条斯理的从腰部取出一支通体银白的左轮枪。它的握把和转盘被包裹着精美的珐琅,略长的枪管上缠绕着蛇形花纹,左侧刻着手写体的一行小字。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六枚弹头奇异的子弹,将它们一颗颗的填进弹巢里,它们看上去就如同半透明的晶体,却又混杂着金色和猩红色的丝线。   “这就是你说的简单办法,用枪打死我?”   薇儿讥讽道,只是声音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话音未落伴随一声烟雾和巨响,她的腹部多了一颗血洞。   “这是为了仪式感,你不记得它吗,这把枪?当时在运往挪得的货物里,它的名字就在名单列表正数第二行。”   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的薇儿努力的想了想,   “是叫血腥死神来着?可我记得它更小一点,而且并不是左轮吧。”   “对,它原本已经在挪得被毁坏了。在得知用途后,邓肯·科尔里奇没有收取任何报酬,他立刻就要求挪得的工匠日夜不停的修复了它。这是我要求的改造,相比原版,它现在的样子要更符合我的美学。”   滞涩感变得更加严重了,是这具身体变得陌生且可怕起来,构成它的根本力量正在发生改变,并通过双向的联系侵蚀着她的精神!   “这力量......这子弹究竟是什么!”   薇儿终于开始害怕了,声音也变得发抖。   “和你一样哦,它是薪柴,也是信仰力量的凝聚。我们通过类似披甲的方法,将一部分原本属于以诺女王的锚,以及一部分属于先知西比拉的锚抹去了明确的指向。”   “现在,我把它固定在子弹里,通过射击这一简单直白的方式注入你的体内。”   “于是现在的你,以及变成了由三种不同的描述对象共同缝合而成的产物——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呢?”   “住......手!”   砰!   第二枚血花在她的大腿处绽开,密集的血丝如同藤蔓般从枪口中涌了出来,它们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污秽爬满了少女的半身。   “你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正是玷污旧印的原理,它们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污染,透过联系直接侵入你的灵魂。”   砰!砰!   薇儿的左肩和胸口再次被击中,血管构成的藤蔓杰出了一朵朵黑红混杂的硕大花苞。   “对不起,原......原谅——”   影子举起枪顶在少女的脑袋上,用冷硬的撞击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就这么安静的死去吧,连同你那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的本体——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   砰!   最后一枪准确无误的命中了薇儿的眉心。 第728节 第九十二章 死去的人   痛!   好痛!   浑身上下都像是在被蚂蚁咬噬着,被由内到外的吃掉内脏,吃掉骨头,吃干每一滴血液和每一寸皮肉。   好可怕!   好痛!   原来被吞噬的感觉这么可怕吗?   我明明已经在认错了......   谁来......   求求你,   谁能来杀了我?   ——   “报告指挥官阁下,我们的人在马赛一处废弃造船厂发现了浓郁的污染痕迹,它的本体应该就在那里。”   全身包裹在黑袍和肮脏绷带下的英灵低下头颅,它鼻子以下的小半张脸保留着人类的样子。   “我知道了,分出三位战士和我一起行动,其他人可以把米雪儿·希伯来带回去复命了。”   那位白发金袍的少女倒在泥泞中一动不动,她的力量被暂时封锁了,但对这样的巫师终究不能大意。   影子看着地上布满污秽痕迹的破烂木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木偶上不太均匀的分布着一个弹孔,弹孔附近的部分腐烂发软爬满菌丝,流淌着无法形容的污秽液体。   人偶又多看了它几眼,然后吩咐道:   “不能用了,把它烧掉吧。”   英灵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绝佳的施法媒介或者珍贵材料,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甚至会有一定几率成为拥有神奇效果的道具。   但指挥官的话是绝对的,他早已习惯了服从,只是认真的把木偶烧成灰烬。   “走吧,去马赛看看。”   ——   马赛港   这家造船厂在好几年前就被废弃了,它曾经属于一位支持修道院的小贵族,是他名下的产业之一。   后来,警方在修理工厂内发现了数十具死相惨烈的尸体,由于忌讳和传言,它被一直废弃到了今天。   门口的封条已经被揭开了,腐朽的木箱,灰尘,锈蚀的维修工具和其他说不清来历的东西混合成一股难以形容的老旧味道。   影子提起油灯,在一只黑色的船骸下看见了那只古怪的生物。   它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轮廓,看起来有些像使徒的飞蛾形象,只是身体更为庞大腹部也更为圆润鼓胀。   硬要说的话,它更接近某种巨大的蜂后或者蚁后,只是昆虫肢体的末端生长着人类的手脚。   它有着玉石般光滑的面部,胸膛部分则是完全镂空的网状,可以依稀辨认出除了胃以外的所有器官。   它应该怎么进食呢?   这是影子在简单观察后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与使徒相关的生物总是古怪,且不符合物质世界基本规则的,所以她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它已经彻底死了,青黑色的大块斑点从它苍白的虫躯一直向上蔓延,让曾经协调的部分肿胀腐烂。   英灵的攻击破坏了它几个不起眼的器官,但这些事实上都是真正的核心部分,英灵了解使徒,正如同他们了解自己。   最后,影子在那玉石般光滑深邃的球体中,发现了类似人类五官的花纹。   那似乎属于一个长相甜美的少女。   该怎么去形容她的表情呢——安详,满足,像是劳累已久的人终于卸下负担,又像是恐惧已久的人终于得到了慰藉。此时此刻,她的确从过往的一切中逃离了,正如她之前所打算的完成了一次华丽而盛大的逃脱秀。   少女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这诡谲扭曲的环境里做着美梦。梦见了不属于薇儿·法米妮的,也从未在这个世界里发生过的事,——属于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也许是因为年龄离开修道院后早早的就被冻死,也许是幸运的被某个不错的家庭选中,有着不错的婚姻和工作,也许是在巴黎的某个雇主手下做家庭厨师......呵,谁知道呢?   “这就是你所期盼的吗?被变成这种难看的样子,这样你就能满足了吗?”   影子冷笑了一声,想要再多嘲笑几句,可是却觉得这早已失去了意义,她也没有感觉到爽快。   对方那安详的表情让她感到一阵别扭,最后人偶也只能吐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回过头低声说:   “你就该这样死去,只是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   葛拉弥斯庄园,执行者仪式馆地下。   在整洁的白布上躺着不少尸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死于污染。一位古神祗的污染没有那么容易抵消,即使只是受到了一些波及就可能在瞬间转化为致命伤。   斯蒂夫没有当场死亡,但他的内脏,血管大脑却都被忽然出现在体内的大量鱼虾压破了,他正在罗杰负责的医务室内接受抢救,想要活下来多少需要一些运气。   阿道夫面色灰败的坐在仪式馆角落,一言不发。   被留下的人总是要承担痛苦的。   而他已经被留下了两次。   在之前的战斗中,阿道夫很难用类似弗雷德他们的方式混入石像军团。更何况,他自问也做不到像后者那样接住一位神仆的全部攻击,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但无论怎么说,相比看见眼前这一幕,他都更愿意死去的人是自己。   “这些......值得吗?”   奥罗拉教授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地下大厅内变得清晰。   这些值得吗?   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底都产生了疑问,这里没有人会质疑唤醒仪式的重要性,一位神性巫师的存在对于末日的意义无论怎么去形容也不过分。   但是,为什么不能像过去那样继续稳步推进,收集使徒和强大生物的核心当做薪柴?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去杀死一位旧日之神?   弗雷德是公认最有可能进入那个境界的人,可现在连他也死了。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翎默然的跪坐在养父的尸体旁,整理着他的衣领和头发。   海德握紧了拳,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他对自己的选择毫无动摇,但却也不忍心去看那份阵亡名单。   也许还能做出更好的布置,也许能避免这种程度的牺牲——愧疚让他没有立场进行发言。   “当然是值得的!”   那是校长德米特里·道尔顿。   老炼金术师把佝偻的身体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变得高大了不少。   “末日即将到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现在的牺牲是为了避免那绝望的未来,唤醒仪式必须被执行,放逐一位无法掌控的古老神祗也是超越历史的巨大的成果!”   “在这里的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是曾在旗帜和冠冕下立誓的战士,你想要侮辱执行者的意志吗!”   老人的眼中燃烧着盛怒的烈火,犹如一头挣脱铁链的垂老的龙!   “我们现在该做的,是立刻进行唤醒仪式!” 第729节 第九十三章 呼吸   神话之城被淹没在无尽的光辉中,随着西比拉?康斯坦丁和诺博德?霍尔的逐渐深入,一路上被炎之精寄生的亡者也随之变多起来。   他们有的是遥远时代就居住在希波里尔内的原住民,穿戴着风格类似希腊人的宽松服饰和大量白银饰品。   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大半面貌,只是眼眶里流淌着苍白色的火焰。亡者们机械式的重复着一些和生人无异的行为,做着交谈,休息,行走的样子。   也许在数千年以前的古希波里尔就是这样,希波里尔的每个人都是被炎之精寄生的傀儡,只是某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存繁衍,并在某个并不特殊的日子里用冰雪将一切埋葬。   曾经误入这里的希腊商人将所见的一切记录下来,传唱着位于北方尽头的奇妙文明。   ——它当然不是人力能够开辟的国度,它是一个神国。   宽阔的大道上,士兵和佩戴着金色面具的高瘦人影注意到了两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入侵者,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恐怖起来。   亡者们的半身化为焰流,举起锈迹斑斑的长矛和铜盾离地升空,但在他们高举的长矛触碰到两人的身体之前,亡者们的动作就陷入僵硬并且加速风化。   佩戴金色面具的亡者似乎在生前承担着巫师或者祭司的职责,他们的气息远比那些士兵要强大的多。   他们用腐烂的喉咙咏唱着无人能够听懂的咒文,但在一个魔法即将成型之前,面具就融化成滚烫的金水从他们的眼窝,鼻子和口腔里钻了进去。他们苍白的肤色泛起了一点金属光泽,并随之铸成黄金。   诺博德和西比拉先知毕竟都是获得神性的巫师,即使受到神国规则的压制,这种程度的敌人在他们面前也无法构成丝毫威胁。   艾拉没有过多关注战斗,而是观察着城市内部的装饰和亡者们的服饰。这让她确认了身处的城市只不过是冬之城温德尔的雏形,而不是雪之国的王都。   这里的一切都与那座幻梦境中存在过的城市无比相似,但却并未烙上那位国王强烈的的个人印记。   艾拉记忆中的雯德尔已经深深染上了雪之国人的气息,在建筑细节,服饰和更多的地方都和这里完全不同。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但这些不同之处让她觉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到目前为止,两位两百年前的巫师还没有动用过神性层面的力量,只是利用了一些魔法和炼金道具的能力就穿过了集结了亡者大军的街道。   当他们抵达一扇布满寒霜的,铁铸大门时,两人都暂时停下脚步。   神国内都存在着一定的规则,不管它们何等扭曲,也都会遵循象征神衹本质的规则力量。在某种意义上,神国正是它们的具象化,就连神明自身都会受到相应的影响。   因此,想要减轻受到的影响,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顺应这种规则。   虽然只完成一阶段披甲的艾拉还不能完全理解古神「亚弗姆」司掌的所有权柄。但她认为至少「矛盾」应该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极寒与炽热的矛盾,生与死的矛盾,他们冲突却又共存。   能毁灭物质构成的灰白之火只是表现形式,它本质上是让被接触的事物陷入矛盾的状态从而停滞,沉睡,甚至自我毁灭。在理解了这一点后,艾拉立刻就放弃思考,她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神性部分开始悸动,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真是危险……”   她这么想着,如果完全理解亚弗姆所掌握的权柄,她或许会立刻因此失控让神性主导自己的意识。   在她恢复状态的过程中,诺博德正上下打量着那庞大的两扇开黑铁巨门。   门扉上雕刻着古老的图画,内容似乎是,佩戴面具的祭祀带领着两队奴隶,向某个形象类似巨龙的存在举行活祭。   诺博德屈起收拾敲了敲铁门,   “很古怪,从壁画上的内容来看,这位古神明明可以抽取神国内的任意个体当做柴薪,可祂却还是选择了这种复杂的仪式……这可以说是聪明的做法,能够长久获得恒定的人性作为补充,看来至少在这副壁画完成的时候,古神亚弗姆都保留着相当的薪,接受祭祀的行为上也更像是人格化的神。”   西比拉虽然对古代文明有不小的兴趣,但现在并不是讨论这种东西的时候,她略显焦急的摇头否定了对方的猜测。   “这没有意义,祂最终还是毁灭了亲手缔造的文明,也许只是因为厌烦了用没有生命的傀儡扮演戏剧吧——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数千年时间,即使祂还残留着一部分薪,也没有和谈的可能,你我对一位古神来说都是不错的补品。”   “祂正在补充薪和力量,我们越晚,亚弗姆的力量也会越强,相信我,你不会愿意面对一位完全苏醒的真神。”   诺博德点了点头,西比拉明显有减少牺牲,尽量救下几个科考队员的意思,他并没有戳穿这一点。   他用掌心贴近其中的一扇门扉,并没有发力,而是让那里出现了一团奇异的内向旋转的黑色漩涡。   这种力量的本质与三日之书创造的黑日完全不同直到现在艾拉才意识到,他从来都不知道诺博德在窃取莉莉丝的神性之前,到底司掌着什么样的权柄。   只剩下一点精神碎片的诺博德?威廉姆斯看出来她的疑惑,耸耸肩:   “这没什么好隐藏的,毕竟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样的能力了。”   “我曾经司掌的权柄是「征服」和「夺取」,它能让我在一定程度上以上位者的姿态征用许多事物包括概念。”   “两百年前的我现在暂时征用了此处通道的使用权,所以它同时处于关闭和向我开放的矛盾状态内,因此符合了古希波里尔的矛盾规则。”   “同样的,我也依靠这种能力篡夺了莉莉丝的部分神性,乃至时光长河中的一个气泡——后者让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说着,他故意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然后指向前方。   “看,我们通过门了。”   利用诺博德临时征用的通道,两位巫师进入了门后的区域。   在艾拉的印象里,这应该属于王宫前的露台和广场区域,在雪之王的诞辰的庆典中,艾拉曾在这个地方和那位宫廷法师进行过魔法决斗。   但门后出现的却并非建立在光滑冰面上的王宫露台,那是一条石制的不断向上延伸的阶梯,阶梯的尽头一直延伸进巨大的苍白色太阳里。   在阶梯的两侧,是着巨大的黑色石柱,它们足有数十米之高支撑着整个天穹。   在石像的顶端,是一尊尊姿态奇异的生物遗骸,它们有的是身披半身甲胄的巨人战士,有的是用尾部缠绕石柱的飞龙,有的足有数米高的体表布满刀锋的异种昆虫,也有的是穿戴华丽服装盘膝而坐的人类干尸。   它们的肉体早已腐朽,被严寒冻结成僵硬的雕像,但却依然保留着几分生前的威严。   它们中的每一个在攀上石柱以前,应该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这些强大的生命在死后也依旧得以享受至高的荣耀——成为神眠之地的守卫。   在那条漫长的石制阶梯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它们全都属于穿戴黄金面具和亚麻长袍的祭祀们。这些尸体中并没有被炎之精寄生的迹象,又或者它们也已经跟随宿主的死亡而消散,这些祭祀们确实已经是普通的遗骨了。   西比拉的瞳孔一缩,几粒混杂在尸山中的微弱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所走过的地面上出现了巨大而扭曲的时钟,它的刻度歪歪斜斜的浮现在表盘外,钟摆伴随着滴答的声音倒退着向后转动了几格。   光和飞雪都在这位女士的身后飞快倒退,这种力量甚至让构成影像的气泡震动起来,加速了它的崩溃。   这是先知第一次在雪山上展露出神性层面的力量。   和艾拉猜测的力量,她的权柄的确与时间有关,只是......在时光长河的经历告诉艾拉,那根本不该是真神以下能够掌握的规则才对。   十几具尸体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拉扯,离开尸堆,金黄色的面具从他们的脸上脱落下来,暴露出几张令人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腿脚不太灵活的军官,披着厚实熊皮的猎人,健壮的捕鲸人,富有学者气质的老人......只是每个人都显得目光呆滞缺乏生气。   “至少......我要把你们的灵带回故乡。”   光点被从灰白色的火焰中剥离出来,投入扭曲表盘的深处。   这一举动引发了某种变化,四周的空间陡然变得死寂下来。   接着,一尊尊石柱上的干尸们扭动起僵硬冰冷的身体,火光又从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重新燃烧起来。   然而,这些苏醒的强大存在却并没有袭击在场的巫师,它们同时面向苍白色的太阳,匍匐身体合拢手掌。   不管生前是何等强大的生命,此刻,它们都在神的御座前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数以亿记的灰白光点在太阳的表面欢闹起来,它们让火球的体积骤然扩大了一圈,几乎笼罩了阶梯的一半。   强劲的气流在苍白太阳的表面形成了向内的旋涡,更多的炎之精发出孩童般的声音投入旋涡消失不见,于是太阳又收缩回原来的大小。   ——那是祂的呼吸。 第730节 第九十四章 冰焰极圈之主   在一呼之间诞生数以亿计的炎之精,又在一吸之间让它们归于湮灭。   即使还没有完全苏醒,祂的威能与规模也已经超过了那位借助坦博拉火山喷发降临的神子。   仅仅是一次呼吸间汇聚的庞大魔力,就让人感到畏惧,忍不住想要跪拜,服从——   这就是属于真神的位格!   没有丝毫犹豫,诺伯德·霍尔的目光如电,诸多魔法光辉在他的周身凝聚成一件斑驳威严的彩色长袍。   男人浮上半空,让一根金黄色的短杖悬浮在自己的面前,束缚长发的发带被激荡的魔力撕裂,一头银发在诺伯德的脑后飞舞起来。   他的周身都被纯金色的电光环绕,短杖轰然炸裂成金黄色的电浆,在他的头顶上重组成极尽庄严的三重冠冕。   他的左手在空中虚握了一次,蛮横的向未来的自己征用了庞大的魔力!   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式,因为未来的诺伯德必然不会拒绝来自他本人的支配和征用。诺伯德甚至考虑过将这种途径永久固化在身体的某个器官上,这样他之后就能只用一个念头完成征用的全部步骤。   男巫的魔力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上限,膨胀到肉体无法承受的量。在斑驳长袍被魔力撑起舞动的瞬间,诺伯德的右手再次虚握,他征用了此地的部分空间将它们视作身体的一部分,这让他变得可以驾驭住倍增的魔力量!   于是,他开始尝试第三次“征用”。   这一次,诺伯德的动作变得艰难,仿佛手中正抓着什么无比坚硬沉重的东西。   一件件被他随身携带的的炼金道具接连炸开,分解成驳杂不纯的魔力。   在数次尝试失败后,他的指尖燃烧起灰白色的烈焰,并猛地握成了拳头。   组成光辉球体的,数亿灰白光点中的三分之一躁动着四散离去,如同纷飞的雪花和萤火虫。   这一次,诺博德征用了那位古老神明的眷族,虽然这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但现在的他才是诸多炎之精们服从的上位者!   随后,这些四散飞舞的灰白光点们在一次呼吸之间就转变为各种斑驳杂乱的色彩,随后,它们同时膨胀爆裂!   这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场景,致命而绚烂的烟花们接连闪烁,混乱的能量有些在碰撞中湮灭,而更多的则是汇聚,殉爆成恐怖的火焰风暴。   如果不是发生在神国空间内,完全成型风暴将会以北极点为核心辐射向大半张世界地图,将冰山融化水体蒸发,并把地表三分之二的物质吹毁成液态的熔浆。   这根本不该是一个单独的生命所能拥有的力量,它的威力甚至超出了诺伯德本人的预期,以他自身的力量并不足以在一次攻击下掀起如此恐怖的灾难。   它的威力来源于神,一位还未完全苏醒的古神!   真神层次的存在的如果不顾及影响的在地表进行战斗,其余波就足以摧毁由常识所构成的世界!   在这股光与热汇聚成的球体膨胀到无法控制之前,西比拉动了,她脚下的虚幻时钟迅速转动了整整一圈,模糊的半透明方块笼罩了火球所在的区域,后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倒退回剧烈膨胀开始的阶段。   可随后,暴虐的能量就挣脱了这种束缚,又一次汇聚喷发,原本无形的空间竟然如同厚实的玻璃般由内部绽出裂缝,光在玻璃碎片和断面之间闪烁折射,但与此同时它膨胀的速度又被极度放慢,形成了难以形容的奇妙景象。   于是时钟又继续艰难的转动起来,在可怖力量的对抗下,指针转动的速度变得缓慢而艰涩。那面古老铜镜上镶嵌的鲜红晶体在极短的时间内闪烁了几次,然后分化碎裂成一堆无色的碎屑。   西比拉的眉头颤动了一次,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的用金属指套抹开了自己的脖子。   猩红的血液飞溅而出,向上窜出了半米的高度。   另一枚倒三角形的奇异晶体被潜入铜镜顶端的凹槽,并贪婪的吸食起空中的血雾。   “还不够——给我你的血!”   她用奇异的方式传导着声音,并没有受到咽喉伤势的影响。于此同时,随着时针刻度的转动西比拉·康斯坦丁的伤势也在倒退会几秒前的状态。   艾拉立刻就明白了这位先知的用意,那枚特殊的贤者之石可以通过吸食蕴含力量的血液来制造魔力。在正常情况下西比拉无疑会选择携带一些蕴含灵性的特殊血液,可在眼下,再也没有什么血液会比在场两位神性存在的血液更加强大了。   透支自身力量征用炎之精的行为让诺伯德无可避免的陷入虚弱,一身由魔法光辉编制的斑驳长袍被火焰烧毁大半,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青灰色。   他没有犹豫,立刻用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割开手腕,并调动力量向未来的自己征用血液,加速自身血液的生成。   在全新力量的注入下,时钟的表针重新开始飞速转动,这一次它完整的转完了两圈!   三重透明折叠的四面体空间完全笼罩了光球,并向内旋转收束,爆炸在它的中心闪耀出足以让任何生物失明的强光,就如同宇宙深处内一颗星辰的生灭!   折叠的空间将这次爆炸的威力收束到了百米空间之内,这股无限收束的能量在狭窄的空间内制造了无法形容的烈焰地狱。它的温度早已超过了恒星内核的数千倍,虽然仅仅持续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就归于湮灭,但也不该是任何常识生物能够承受的。   “我们......杀死祂了吗?”   诺伯德不确定的说,那苍白色的太阳的确已经在爆炸中消失了,眼前就只剩下扭曲的空间和坠落的透明棱镜一般的碎片。   西比拉没有回答他,因为那些干瘪的尸体仍然保持着朝拜的姿势,空气中的威压也并未消失。   【嘻嘻哈哈哈......】   幼童稚嫩的声音又成群结队的,在这片区域内回响起来。   在虚无扭曲的空间内,三对圣洁却又充满死亡气息的嶙峋骨翼徐徐展开,它的表面覆盖着稀疏洁白的羽毛和永恒燃烧的冰焰。   光翼之下的部分笼罩在炎之精们组成的茧内,它们欢笑着飞旋起来,在那冰焰构成的旋涡中,首先暴露出一对交叉的形状优雅的前肢。   它看起来与狮鹫或者巨龙的前肢有些相似,但却拥有着绝非那种凡俗可以媲美的圣洁美感。   它似乎终究还是在刚才的爆炸中受到了损伤,手骨上略有融化和烧焦的迹象。   在烈焰风暴成型前的瞬间,剩余三分之二的炎之精抵御了最初扩散的温度,而亚弗姆则利用规则将自己转化为存在与不存在的矛盾之中,这让祂既稳固了自身所在的坐标却又无需正面承受千倍于恒心内核的高温。   在那个瞬间,祂出于无法被此地力量干涉的概念或者影像。   两位巫师拼尽全力联手一击所带来的伤害,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亚弗姆的苏醒程度超乎想象,此时的祂已经接近于真正完整的神祗了。   这是何等的令人绝望?   面对这样的处境,艾拉开始感到困惑。   她不明白两百年的诺伯德或者先知还有什么机会获胜,亚弗姆的强大让人无法想象,这绝非是神子或者他们能够媲美的存在。   想要复制之前一击的威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或者说即使奇迹发生,也并不足以扭转战局。   “先知小姐,我很好奇......您是否在时间的长河中,窥见过这样的片段。”   诺伯德·霍尔支撑着站了起来,面对这样的绝境他竟然洒脱的笑了笑。   “我们完了,至少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转机。”   说着,他取出并打开了那枚隐藏着骇人气息的金属盒,那是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通体铁锈色,居中部位有着一条明显裂缝的球体。   艾拉的死死的盯着那颗圆球,心底浮现出一个念头——这就是所谓的末日印记。   诺伯德浑不在意的上下颠了颠这枚预示着末日的恐怖球体。   “看来末日要提前五十年到来了。”   西比拉咳嗽了一声,咽喉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了,但她的脸色还是因为大量失血显得有些苍白。   “涉及的真神的画面和预言总是扭曲,模糊的,谁也不能真正做到全知全能,掌握一切。”   先知小姐平举双手,让数个光球浮现出来,它们收尾相连开始高速旋转。   事到如今,她打算放手一搏,即使胜算微乎其微但至少比坐着等死要好。   苍白色的火焰旋涡已经完全消散,古老的神祗暴露出它的本来面貌。   那是美丽又堕落的生物,同时表现出生命、死亡;邪异、圣洁;极寒、炽热;优雅、暴虐等完全相反的特点。这些毫不相干的元素在祂身上如此协调的共生着。   骨龙?魔鬼?天使?十字架?一团无形的火焰,或者太阳?   很难去形容那究竟是一幅怎样的画面,那是世间一切矛盾的结合,让观测者的思维陷入了矛盾与混乱的旋涡中,无法固定处一个准确的形象。   祂是灰白之火,祂是冰焰极圈的无上主宰,祂是——   亚弗姆! 第731节 第九十五章 一个有限的奇迹   西比拉的魔法成型了,在有无数发光球体构成的光之旋涡中,无穷无尽的禁咒魔法倾泻出来。   它们有黑曜石凝结的华丽长矛,有怒龙般的煊赫电弧,有纯白光芒收束成的炽热光线,有腐蚀万物的苍白瘴气,有由无数细小昆虫构成的可怕虫群......   「冥府指引」,「雷神之怒」,「亡灵天灾」,「灾神圣裁决」......这些全都是曾在魔法历史中留下过厚重笔墨的强大法术,有的甚至是需要由数十人合力咏唱才能完成的集团魔法。   这位偏离常理的古代巫师凭借一己之力在呼吸之间就将它们全部释放出来,这正可谓是漫长魔法史的缩影,是传说和神话的再现!   可纵然如此,先知西比拉也没有对这一次攻势抱有多大希望。   如果说她的攻势近乎于传说再现的话,那么眼前的生物就是神话本身。   神明抬起了一只手臂挡在身体的前方,用三对嶙峋的骨翼和近乎透明的翼膜遮住了身体的大半部分。   这个动作毫无威严可言......简直就像是一个几乎没有战斗经验的人面对攻击本能的保护住头部和要害。   亚弗姆甚至没有再让自己进入那种无法**涉的奇异状态,这让一轮魔法轰炸产生的效果甚至还要高过之前那不可复制的爆炸。   艾拉感到一阵愕然,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因为这与亚弗姆降临所表现出的威能出现了极大的矛盾,又或者这其实也是规则的一部分?祂在利用矛盾的同时也会受到矛盾的限制?   神明狂乱的挥舞着前肢和长尾,将魔法能量搅乱拍碎,祂没有施展任何权柄或者神语魔法,但就只是最简单的拍击也让可怕的禁咒分崩离析。让建筑的石料和亘古不变的冻土坚冰龟裂坍塌,上升或是坠入海底。   这就像幼童在摆弄着他的玩具堆,用不可理喻的暴力将一件件精美的工艺品砸得粉碎。   作为真神,祂的身躯本身就是矛盾的合集,只是与祂发生接触就让原本经过千百次锤炼后归于稳定的法术构造变得脆弱,随即自我毁灭。   祂苍白色的臂骨和长尾表面被损毁了,尖端的部分甚至只残留了一些勉强连接的皮肉几乎完全折断。   有炎之精不断的填补着这些伤口,从它的恢复速度上看至少也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才能够让缺口痊愈。   诺伯德同样注意到了这种异常现象,即使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事态的逆转,他也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想要再次大规模征用炎之精的控制权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是阻碍伤势复原这种小事对他来说还是轻而易举,于是“医疗”的概念被暂时征用,炎之精们的能力出现缺口,即使聚拢在神的伤口附近也无法将自身转化为新的骨骼皮肉。   随后,他利用起少数几件没有被粉碎成魔力的炼金道具,让它们重新编织出斑驳长袍,能够征用无尽元素能量的诺伯德正是魔法的皇帝。即使他没有西比拉先知千年的积累,也能够强行要求元素在自己的命令下组合成任何想要的形状。   金属,火焰,风雪在疯狂舞动——锻造,铸型,淬火,附魔这些原本复杂的工艺都在一瞬间之内完成,数百支利剑长矛在他的周围成型,绽放出令人胆寒的锋锐光泽。   它们中的任何一柄放到外界都足以震撼所谓的炼金大师们,任何一柄都足以成为古代王者统帅一国的镇国之宝!   在皇帝的意志下,兵器们开始颤抖鸣叫,它们被无形的烈火烧红,拖拽着一道道熔金色的轨迹划破了天空。兵器之雨伴随着激烈的铁器轰鸣声落向大地上方的神明。   它们中只有极少一部分才有幸接触到御座和神体,在被源于物质基本结构的冲突粉碎之前,在那伟大的存在身上留下一道相比巨型身躯十分渺小的斩痕。   可是,这种极少数放在源源不断生成的剑之雨中,也是相当可观的数量,伤势在不断积累并变得足以影响到战局平衡。   亚弗姆的动作变得更加狂乱,但却依旧没有要反击的意思,祂像是还没有熟悉和掌握自身拥有的权柄,又或者像是无意战斗的人在凭借本能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   祂用双手保护住头部,蜷缩身体,挥动纠缠的两条长尾和骨翼弹开飞溅的魔法能量和一阵阵剑雨,祂的咆哮和悲鸣声竟然一时之间让人艾拉觉得有些可怜。   这……简直不像是神明,躲在那副神圣威严躯壳下的更像是一个最为普通也最为弱小的人类。   “等等......不会吧,祂现在难道!”   不可置信的念头让艾拉陷入错愕,他转头看向那个两百年后的人格碎片,后者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在另一边,最先从异常中得出结论的人是西比拉,她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瞳孔瞬间一阵缩小。她的动作变得滞涩下来,身后的光门转为暗淡,不再涌现出那些致命的魔法。   压力倍增的诺伯德疑惑的扭过头,在他的感知里,对方明显还没有到达魔力枯竭的地步。照刚才的节奏战斗下去,他们有不小的可能摧毁眼前的神躯,或者将它放逐到物质空间之外。这或许将成为末日到来前最伟大的成就,成功的抵消一位神明带来的危害,可为什么,为什么西比拉会停手呢——?   “你不是亚弗姆,你究竟......是谁?”   西比拉一连说出了几个名字,这让诺伯德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因为那些全都是属于科考团成员或者只有二人才了解的,三十年前那份名单中,巴伦支船队冒险者的名字。   那苍白色的神圣生物似乎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祂残破的骨爪刺入了完全由灰白火焰构成的颅骨内,暴虐,冷漠,怯懦,悲哀的情绪不断的交织出现。   祂因痛苦扭动着近千米高大的身躯,压倒了庄严的宫殿与祭坛,让脚下的城市化为一片废墟。那些被炎之精寄生的士兵,臣民和祭祀也被卷入了祂的挣扎中,被碾碎或是伴随着逐渐崩塌的雅拉克主峰陷入深渊。   灰白色的光点从地面升起,想要汇入祂的骨缝,胸腔和头颅内的火焰中同化为一体。   名为“亚弗姆”的存在极力的抗拒着这一点,天幕降下极光破开云层,像裙摆般覆盖笼罩在祂的身体上。笼罩极地半年之久的黑暗已经退却了大半,真正的充满温度的阳光取代了永暗的旋律。   诺伯德·霍尔的脸上也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个答案实在太过不可思议,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但是现在需要做什么却是很清楚的事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虚握下去。   覆盖全身的斑驳长袍轰然炸开暴露出单薄的衬衫和刺绣马甲。   诺伯德的五官开始滴血,扭曲的黑色血管在皮肤下如同获得生命般剧烈蠕动起来,他的马甲也如同蛇一般蠕动着,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男人的体内苏醒。   他的面部周围逐渐蔓延上铁鳞和坚硬狰狞的骨突,就如同带上了一张黑铁打造的恐怖面具。   超出限度的力量让他接近于失控了,只能勉强保持住一点人性和理智。   他再一次征用了大量的炎之精,让它们顺从自身的意志化不再完成同化,而是点燃自己将目标化为此时支配着神躯的意志,化为纯粹的薪柴。   神明痛苦的挣扎暂时平息下来,祂人性化的喘息了几次,尽管这具身体根本不需要呼吸。   由灰白色火焰构成的头部裂开一条缝隙,勉强勾勒出人类习惯的嘴巴和发声方式。   祂努力的回想了片刻,然后用隐藏磁性略显青涩的嗓音开口:   【康斯......坦丁小姐......?霍尔先生,您们怎么......变小了。】   西比拉有些激动地,向着那个无比庞大的躯体喊着,   “格雷西,你真的是格雷西·威廉姆斯?”   这位冰焰极圈之主又沉思了数秒,然后叹息,   【我不知道,但是——很熟悉,这就是我过去的名字吗?】   ——   这是无数巧合堆叠而成的奇迹。   在漫长岁月的磨损与燃烧中,这位古希柏里尔国供奉的神祗几乎彻底耗尽了祂的薪柴。那些早已化为傀儡的国民的灵魂已经再也无法提供真正的人性了,祂即将陷入永恒的沉眠,并失去自己的名字。   荷兰人船长威廉·巴伦支的探险带来了新的祭品,探险队伍作为新的燃料将这个过程延缓了。   祂在一定程度上苏醒,并在北极点拥有了具象神国重新收集薪柴的能力......可是,这是人迹罕至的绝境,在古希柏里尔人灭亡后,仅仅是部分苏醒的祂只能在春分日才能随着神国降临于此,祂依然无法得到补充。   直到三十年后的今天,邪神【亚弗姆】等到了第二次活祭,科考队成员的人性作为薪柴让祂苏醒了更多的部分,只是这一次的苏醒过程并不顺利。   两位掌握神性的存在与复苏的古神展开战斗,虽然对于真神来说他们的力量微不足道,但现在的亚弗姆实在是过于脆弱了,苏醒带来的力量也只能让他一瞬间展现了真神的位格,并再一次变得虚弱。   作为燃料的薪柴在这种种巧合的堆叠下,短暂的占据了主导,赋予了神祗本不该拥有的人性。   可为什么是格雷西呢?   即使在科考队中,他也绝不是意志最为坚定的人,也不是最有能力的人或是最强壮的人。   他是如此的普通,甚至没有能被人铭记的特点,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燃烧的神火中坚持呢?   或许是所有人的愿望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满足,而他的愿望却永远只能停留在梦中了,因为这遗憾和痛苦。   不,这怎么可能呢?   ......就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   ——   “三分钟......这是我能够维持的极限,三分钟后你的人性将会被燃烧殆尽,现在的你必须离开这个世界。”   诺伯德的声音冷漠,   “最后再说些什么吧。”   奇迹终究是有限度的,在两位最为强大的巫师和古老神祗的争斗间,一个最为普通的人类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即使发生奇迹,也终究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第732节 第九十六章 神战   接骨木花和薰衣草堆满了木头窗棂,可总是坐在那里注视街道的女性却已经变得模糊了。   我是因为好奇想要走上阁楼,去问她正在看些什么吗?又或者是把什么东西带给她?   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会感到难过呢,我究竟——   ——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现在身为“格雷西”的神衹晃动着祂的头颅,浩大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冰原和城市废墟上回荡着。   祂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北极是如此寒冷孤寂的地方。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但自己上一次走过冰原的时候周围却是温暖,甚至有些喧闹的。   那些已经死去的男人们曾在一路上喧闹着。水手喜欢的粗俗腔调,港湾捕鲸人的豪迈歌声或是走了调的陆军曲子让旅途热闹起来。   变得有些陌生的学者,和那位满身贵气的股东凑在一起,安静的讨论着什么在布满字符的书籍上圈圈画画。   “你和我们说过的,格雷西,你想要在旅途后得到贵族地位……然后去找到那位你喜欢的姑娘订婚。”   西比拉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和他对话,就好像眼前的神明依旧是过去那个腼腆的年轻人。   她回想着旅途中的那次交谈,想要帮助对方拾起更多的人性和记忆。   【她……对,她还在等我。】   燃火的双瞳洞穿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祂仿佛看见了什么,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了属于只属于人类的希冀。   但那阵剧烈燃烧的火焰随即暗淡下去。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伴随着祂的悲叹,浮冰破碎,海水剧烈的激荡起来,潮水声和天边的鲸歌汇聚成悠久的长鸣。   冻云又一次汇聚起来,浓缩着漫长冬季的肃杀与严寒。   神明的气息变得危险,祂慢慢垂下半身俯视着眼前的渺小存在,极具压迫感的开口:   【这一切是了为什么……这场旅途的终点究竟又在什么地方。】   西比拉?康斯坦丁用最快的速度阐述了当下的情况,以及这个世界必将面临的终结。   这用去了接近半分钟的时间,剩下时间越来越少了。   “还剩不到两分钟!”   勉力维持着“征用”的诺博德给出了冰冷的数字。   ……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变得那么清晰而缓慢,却又称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我明白了。】   最终,弱小的人类给出了他的答案,他用一个人类的视角站在山峰上认真的眺望着世间的一切,把眼中的每一处细节都深深的刻在即将被焚尽的内心。   祂感慨似的叹息:   【其实对于一个死去的人来说,世界的未来已经与我无关了……但这里终究有我的父母,朋友还有她。】   【我会带着祂离开这颗星球。】   一分钟。   诺博德的面孔已经完全被骨突和铁鳞覆盖,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恶鬼的声音柔和下来,来自体内的异变和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痛苦都变得不存在了。   “对不起,威廉姆斯……我骗了你们,是我让你们走向毁灭。如果你要怪我的话也好,我愿意接受你的责难……又或者在最后,你还有什么其他愿望需吗?”   这是最后的十秒。   【我想回到家乡……但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请替我照顾我的父母,至于那个人……让她忘了我吧,她还很年轻。】   格雷西?威廉姆斯自嘲的笑了,   【我不怪你,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就让我再帮你们最后一次吧。】   还有三秒。   诺博德的征用就要结束,神性重新开始回归,亚弗姆就要苏醒了!   在完全消失之前,意识与神性高度重合理解了自身权能的格雷西?威廉姆斯看向了那枚奇异的铁锈色球体。   几乎是瞬间,祂就更深入的理解了所谓末日,透过这枚印记看见了遥远深空中的巨大眼眸。   最后一秒。   祂伸出一截干枯细长的指骨,点向渺小的球体。   在这个瞬间,借助印记与本体之间的微妙联系,古神「亚弗姆」所在的空间坐标出现了矛盾。   祂既存在于极地的神国,又存在于印记指向的遥远星空,神明巨大的身躯变得透明消失。   失去目标的炎之精们缠绕在悬空的锈红色球体上,它们诞生于那些强大神仆的尸骸中,是属于亚弗姆的部分神性。   动用如此程度的权柄,让那个男人的人性作为薪柴瞬间燃尽。这一刻起,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名为“格雷西?威廉姆斯”的存在,这是灵与肉的彻底泯灭,不留下丝毫痕迹。   但他要做的事,已经结束了。   ——   在星空的深处,由熔浆,灰烬和液态铁的锈红色星辰驶过黑暗的宇宙。   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有它遵循的规则,即使是天体也有它的运行轨道。   可是——祂却没有。   祂比燃烧着恒星还要庞大,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可怕质量,将沿途的一切碾碎吞没。   它在真空的宇宙中,违背常理的向四周传递圣歌般的宏大声音——那是天体之声!   它在唱歌着,它在诉说着,它在用凡声无法理解的语言呼唤:   【苏醒吧】   【苏醒吧】   【你们必将苏醒,万将重归于一】   【世界终会重启,而我散播福音】   【苏醒吧】   ……   偶然一次流动和表面凝固金属的碰撞,就会让火焰和岩浆喷射向上万米的高空。   那流淌了数亿年乃至更的液态铁,灰烬和毒云共同构成了一只横跨数十万公里的巨大独眼。   巨眼它偶尔会转动向不同的方向,洞察着几万光年内的事物变化。   随后,祂将视线投向了自身运动的方向,在那里有着极为微小的某物引起了祂的注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敢于拦在祂的前进方向上?   那是无数矛盾的集合体,祂姿态优雅而神圣,在宇宙空间内随心所欲的翱翔着。   亚弗姆的影像降临在死寂星球的正前方并逐渐转化为真实的物质,但即使是这远超任何古代龙种,达到万米规模的身躯在后者面前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可祂毕竟是神!   神明并没有「畏惧」这种人格化的情绪,那已经消散了的灵魂在最后一秒为他指明了行动的方向。   并非是神为了继承某人的意志才会采取行动,单纯只是因为没有改变的理由和必要,同时祂也需要某个一个能够取得联系的坐标才能够回归古希波里尔的遗迹,这从效率上是无法被接受的。   眼前这颗星球那对祂来说同样是极为富饶的资源,在极度的饥饿和空虚下,扩张神国疆域,寻找薪柴就是祂的本能。   于是亚弗姆毫不犹豫,最大限度的启用了自身的权能——亦即是真正完整的神权!   完全苏醒的祂毫无疑问是真正的伟大存在,是上位者,是规则的具象化,是达到天体规模的超级生命!   「矛盾!」   圣歌声一时间哑了下去,它陷入错乱的循环,如同转错了某颗齿轮,内容也发生了改变。   【苏醒吧……?】   【沉睡吧】   【苏醒吧】   【入眠吧】   【苏醒……】   ……   在受到意料之外的攻击后。   在死寂星球的表面,有数亿,数十亿,上百亿的奇特生命爬出熔浆。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铁铸的人形傀儡,成片的苏醒或是陷入沉睡。而大部分苏醒的人形铁傀儡同时活动僵硬的四肢,用四指中的一指指向亚弗姆所在的方向。   后者的身体表面弥漫上一层暗红的铁锈色,构成神躯的无数炎之精仿佛同时苏醒过来,获得自己的意志,想要脱离这个整体!   亚弗姆的身躯猛然燃烧成冰冷灰白的火焰,祂又一次进入了那种外界难以干涉的矛盾的存在方式。   可是,即使是概念,是虚数或者另一纬度的投影也仍然受到了「唤醒」的影像,格赫罗斯的位格甚至还要在真神之上!   可祂终究还是受到影响进入了矛盾状态,祂需要对抗被权能扭曲的自身的力量。   原本剧烈的战斗成绩下来。   这种层次的争斗不会在短时间内分出结果,它们逐渐转化为一种消耗和漫长的牵制,这或许需要数百年甚至更久。   巨眼逐渐合拢只留下相对微小的缝隙,它被由灰白火焰构成的丝线缝合起来,歌声变得若有若无。   死寂星球的航行速度被极大程度的延缓了,它在一定程度上进入了“沉睡”状态。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言未来的巫师们会感到困惑吧,但——   末日的到来的确被推迟了。   ——   诺博德?霍尔狼狈的趴在雪地上,在西比拉的帮助下勉励维持着人性与神性间的平衡。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极光在消散,神国和雅拉克山脉主峰都消失在春分日的阳光下。极寒不再向全球蔓延,只是北极的圈的范围又不为人知的向外扩大了一圈,它们最终回回归成本来的样子。   那搜帆船受到了魔法的保护,它毕竟没有真正接近神国,仅仅是寒冷并不足以威胁到诺博德的布置。它多半已经离开了危险区域,毕竟很难想象能有人从这样的异变中活下来。   两人或许都需要抛弃掉现在的身份,但相比起来,那实在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   ps:今晚还有两更(久违的开始加更 第733节 第九十七章 回家   在一处山洞内的补给点,西比拉面对着岩壁用一根烧焦的木柴画着奇怪的图案。   那里包括了众多的人物,城市,地形和一些抽象的很难分辨出内容的奇怪线条。   客观来说,她的画技实在是不怎么样,最多也只能是小孩子街头涂鸦或者儿童初学时的简笔画水平。   虽然她本人简称这是源自数千年前的原始壁画技巧,是值得传承的古代文化,但不管怎么看诺伯德都觉得这只是画的太丑。   虽然现在的两人谁都没有心情去讨论那种无聊的事。   西比拉·康斯坦丁能够利用神性力量让自身的心灵进入时间长河,并窥探到一些有限的未来片段。   她会把蕴含部分时间力量用图画的形式记录在任何事物上。   这就是所谓的大预言,也是神秘世界中巫师口传的第三件先知圣物《未来之书》的本来面目。   这些时光力量会影响到观测到图画的生物,让他们在其中看见一些可能出现的画面,这也是曾有不少巫师宣称自己得到过未来之书的原因。   “怎么样,末日的确被推迟了吗?”   诺伯德躺在一块被冻硬的破毛毯上,头上缠满了绷带,它们被各种色彩各异的药液浸透,散发出不那么好闻的味道。   半失控状态和身体异化带来的损伤不小,他想要恢复行动能力至少也还需要过上半天的时间。   他没有去看所谓的未来之书,因为那需要他自己消耗魔力才能看见清晰的画面,以诺伯德现在的状态,来说那无异于自虐。   艾拉还沉浸在不久前的震撼中,她不能想象一个最普通的人类最终竟然成为了这场胜负的关键,这让她联想到了什么,但灵感转瞬即逝。   她尝试着去看未来之书的内容,但那在她的眼中就只是炭黑色的简陋小人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   “这里终究只是个残破的气泡......我们无法进行互相干涉。”   两百年后那个诺伯德·威廉姆斯的样子变得虚弱了不少,他脸色苍白,眼角出现了几道不易察觉的纹路。   “你怎么了?”   在经历过两百年前的事后,艾拉忽然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男人了。   他是两百年前意气风发的魔法皇帝,是拯救过一次世界的伟大救主,他是挪得之地臭名昭著的秽血种黑巫师,也是酿成了巨大灾难的可憎之人。   他会去尽力的完成那些队员的愿望,也会为他们的结局而悲叹,可这样的人却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亲手创造了无数的悲剧。   艾拉现在很难再单纯的敌视对方,虽然她依旧不会认同诺伯德的诸多行为,但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好奇。   至少——可以再看得更多一些。   诺伯德·威廉姆斯愣了愣,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个世界快到极限了,我的精神碎片是寄生在气泡上的东西,大概会随着它一起消亡吧。”   “是这样啊。”   在得到答案之后,艾拉就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还有必须要让你观测的内容,在那之前气泡都能稳固存在,我也一样。”   “那种事......与我无关。”   艾拉的视线没有变化,只是继续旁观着两百年前的影像。   这时,西比拉放下手中的木炭。笔记本和羽毛笔都已经遗失了,她不得不使用这些简陋的工具。   “观测到了,末日至少被推迟了三百年,如果期间不出现其他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相当准确的数字......简单来说,我们有了更多的尝试挣扎的时间。”   “意外是指......?”   诺伯德·霍尔掀开鼻梁上的纱布,用逐渐缩小的铁鳞下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看向西比拉的方向。   “当然是这个东西。”   西比拉指着那枚被安放在匣子中的铁锈色圆球,现在它的表面被覆盖上一层奇异的灰白色结晶,类似眼眸的裂缝也完全闭合起来。   那是末日印记与部分神性混合后的奇特产物。   它被先知放在距离自己一米以外的空地上,西比拉沉默了几秒后解释道:   “亚弗姆......不,是格雷西把它作为媒介,利用自身的特性妨碍了那位存在的降临。这种联系依旧存在,如果是亚弗姆的力量得到补充和壮大,那祂就能够坚持的更久一些,如果外壳被打碎那就相反。”   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诺伯德。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东西?也许可以把它供奉在北极的祭坛上,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亚弗姆的眷族存在了,但好在不会有什么人找到它,这至少能避免意外让事情变得更糟。”   诺伯德收回视线看着山洞上方的石笋和冰锥,环境内的温度两人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们并没有生火,山洞内却也因此显得十分冷清   “我不喜欢把意外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让我继续保管它吧,也许还有什么更好处理的方法。”   西比拉默认了他的说法,随后,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诺伯德长长的叹了口气,率先提起了那个两人一直都在回避着的话题。   “他们的灵......被你救回了多少?”   西比拉的周围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他们表情木然浑浑噩噩,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即使是亡灵也该对外界的刺激做出一些反应,但这些就只是保留了一个形状的空壳。   “赛格纳,兰德,霍奇森,伯克......就只有他们保留了一部分的灵。”   “但那也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灵魂了,只是些被神火燃烧过的余烬,连痴呆的怨灵都算不上。”   诺伯德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些,只是固执的摇了摇头,   “兰德和霍奇森交给你,伯克和赛格纳交给我......带他们回家吧,我在出海之前保留过他们每个人的档案,不会很难找的。”   这么说着,这个男人在众人曾经休憩过的地方交替钉入了两根铁桩,又将剩余的一些行李堆在了那里。   ——这是冒险者们的坟墓。   ——   在伦敦汉普斯特德区的一栋四层别墅中,这里的女主人忙完了一天的琐事。   其中大多数时间,都是陪同自己的两个孩子,在这栋相当豪华的建筑内接受各式各样的课程培训。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文法,历史,美术,舞蹈或者音乐,从安排的课程上看,她的宝贝们之后还需要接受马术,剑术乃至哲学方面的课程。   在女主人眼中,这甚至比在寒冷的海岸线上捕捉海雀还要困难,那些艰涩的知识,不要说是年纪尚小的孩子们,就是她也听得一头雾水。   生活的改变要从不久前说起,那时候她还不过是跟随丈夫离开家乡前往港口城市寻找机会的普通女人。   那些或文质彬彬或富有艺术大师独有气质的讲师们,在一个多月之前都还生活在她所不能理解的世界中。   一笔巨额的财富从天而降,她和孩子们被自称丈夫朋友的男人和身着正装的仆人们从列斯港护送着,通过铁路和轮渡来到伦敦,并几乎是被半强迫的送进了这栋她往日甚至会主动避开的豪华房屋里。   在最初的一周里,她还在担心那些先生是不是认错人了,可随后那些被列在表单上的繁重课程就让她立刻理解了,这的确是丈夫的意思。   在这个传统的女人眼中,自己的丈夫赛格纳是个相当奇怪的家伙。   他不满足于在大浮冰上狩猎海豹,驱赶猎犬的生活,始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希望,至少自己的后代能像那些住在努克的大人物们一样,高贵,体面,拥有良好的教养。   但这种与众不同,也正是赛格纳令人着迷的地方。   女仆已经烧好了热水,虽然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够习惯这种事事都交给别人来做的生活方式,但相比这也会成为今后生活的日常吧。   女主人看着因为疲倦而在柔软的大床上熟睡的两个孩子,露出幸福的微笑。   只是他的丈夫离开的似乎有些太久了......可那不要紧,他现在一定在做着重要的工作吧,在为这个家而努力着。   在睡梦中,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表情冷毅的男人,他正穿着体面的衣物轻轻推开房门,看着自己和两个孩子露出微笑。   那种笑容就如同阳光下融化的坚冰。   诺伯德站在窗外静静的看了很久,直到那个模糊的人形在他的身边如同一缕烟雾般消散了。   尽管他已经不记得妻子和孩子了,但这个因纽特猎人还是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和满足。   ——   “你是说兰德?”   酒吧的酒保和另外几个常客面面相觑,前者擦着八棱的茶色玻璃杯子。   “我很久没看见他了,不知道那个家伙最近去了什么地方。”   “也许是捕鲸,他总是说想在猎杀名单上再填几个大家伙。”   那个有些奇怪的客人一口气喝掉了小半杯白兰地,眯起眼睛慢慢吐出一口酒气。   酒保看了客人一眼,仿佛对此见怪不怪,随口问道。   “他已经很久不捕鲸了,上一次大概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吧?你一定是在哪家赌场或者酒吧里听见了他吹嘘自己......你不会是来找他讨债的吧?”   “不捕鲸了?”   客人把这句话的含义连同烤好的鲸肉一起咀嚼了几下,   “为什么?”   酒保耸耸肩,因为无法拒绝对方推到面前的两先令,而打开了话匣子。   “他以前的确是个好猎手,但也是个倒霉的人......” 第734节 第九十八章 鲸歌   酒保先生零零散散的说了很久,不时就需要利用酒精的刺激来帮助自己回忆一些细节。好在这个奇怪的客人相当大方,在听的过程中偶尔点头并推出酒钱。   因为记忆,酒精影响和本身说故事的能力不足。酒保的故事冗长混乱,并且夹杂了过度粗俗主观却毫无意义的评价。   因此,客人费了不小的功夫才勉强从中梳理出了那个男人的过去。   兰德的确曾是有名的好猎手,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美国人出资的船队来到南塔科特港捕鲸。   兰德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参与狩猎超过体重超过七十吨的巨型长须鲸,并独自驾驶皮艇,用三十磅重的金属矛给出了它致命一击。   一时间,捕鲸人兰德的名头在整个南塔科特港都相当有名。而后来的几年里,他个人的狩猎记录就超过了三十头。   兰德的能力获得了捕鲸船长的认可,那个长着酒糟鼻子的矮胖美国人把女儿嫁给了他。   一直到这里位置,都算是个不错的故事,年轻人征服大海,然后和爱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就像是为了讽刺他用血腥建立起的幸福画面,这一切都在一场海难中被打破了。   那是兰德四十岁的时候,他和妻子乘坐的客轮被愤怒的抹香鲸群撕碎了,人类很难想象那种庞大而温顺的生物在愤怒的时候会带来多么可怕的破坏。   兰德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失去了一切,在失去准备和精良的武器后,他在鲸群前就和其他人一样脆弱。   酒保说,这也许是大海对他的报复。   从那之后,兰德就不再出海,只是偶尔出现在酒吧和赌场里,用酒精麻痹神经,吹嘘着自己过去的故事。他已经出嫁的长女曾经出现过几次,并试图把父亲接到家里生活,但最终也没有什么结果。   这时客人打断了酒保的絮叨,   “我听说兰德最近又出海了,他加入了横穿大洋,验证西北航道的冒险,兰德最后还是走出阴影战胜了海洋。”   “谢谢你的故事,但是,这才是它真正的结局。”   他把一些小费压在杯子底下,然后起身离开。   ——   在一处山坡上,是视野开阔能够看见大海的鲸骨屋。它已经被遗弃很久了,但庭院和小路上的杂菜却被清理的十分感激,像是有人定期就会回到这里做一次整理。   潮汐声绵延不绝,夕阳在大海上连接着层叠的云。   “我把报酬以你的名义移交给了你的长女,但我想你的愿望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吧。”   诺博德看着那个沿着山麓离开的身影,   “这是你的复仇,你要证明自己又一次战胜了它,没有什么是比这次航行更适合的机会了。”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她们面前又一次挺起胸膛,像她们过去崇拜的那个男人一样。”   在他的身边,半透明的人影呆滞的伸出手,向着山麓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后跟着海风消散了。   诺博德注视着这一幕,在傍晚微凉的海风中沉默了许久,最后他收回视线喃喃自语。   “是了,还有格雷西……对,还有你的愿望。”   ——   伦敦西南街区的联排别墅,住在这条街区的大多是中产阶级的商人,他们虽然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距离正真的上流社会还有一定的距离。   威廉姆斯一家居住在靠近街尾的129栋,他们的次子格雷西?威廉姆斯则是独自在靠近剑桥镇的地方租住。   威廉姆斯夫妇一共有两子一女,长子丹尼尔被培养接手老威廉姆斯的粮食生意,而最年幼的女儿瑞贝卡还在跟着父母生活。   在老人们的眼中,次子格雷西?威廉姆斯或许是最有前途的一个儿子。   他没有跟随父亲和兄长学习经商,但却凭借着自身的能力掌握多种语言,顺利的从剑桥大学毕业,在东印度公司的一位董事手下任职。   “小格瑞有出息了啊。”   老威廉姆斯晃动着杯子,他身体不太好,只有偶尔心情很好的时候才会喝上小半杯红酒。   “今天上午,我从东印度公司那里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裹。那里有出海前预支的薪酬和他的几封信,薪酬相当丰厚,实在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   “我见过那位诺博德勋爵阁下,他应该是相当可靠的雇主。”   “可格瑞能照顾好自己吗?他一直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或者去参加同学举办的文学沙龙,我从没想过他会去做这种需要经常到国外的工作。”   开口的是已经五十岁出头的夫人,一头颜色很浅的金发在头顶偏后扎成球形,她带着圆形的玳瑁眼镜,气质优雅。   她此时正满脸担忧,但眼中却又有藏不住的骄傲。   “我倒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格雷西他缺少的正是这样的锻炼机会,这样的经历会对他今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气质成熟内敛的长子丹尼尔放下刀叉,在父亲的示意下安静。   “最后宣布一件事吧。”   老威廉姆斯笑了笑,   “我原本是打算把那笔钱当做养老金的,但我现在打算用它把家搬去里士满区。”   那是居住着不少王宫贵族和真正富豪的街区,以老威廉姆斯的收入想要负担在那种地方的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家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解释道:   “格瑞和我说起过她的事,我问过一些有门路的人,泰勒家族现在也只有一个子爵和一个男爵。如果格瑞能在勋爵手下做事的话,未必没有机会和泰勒家的女儿订婚,搬到里士满区至少能让他们更近一些。”   老威廉姆斯举起酒杯,以此作为家庭晚宴的结束。   “为了庆祝格雷西的新工作。”   因为年纪尚小无法加入这些话题的瑞贝卡也跟着举起了装有果汁的玻璃杯,融入了这欢乐的气氛,和其他人轻轻碰在一起。   ——   窗外的诺伯德看着这一幕,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手指。   屋内的人们立刻就变得呆滞起来,各自动作僵硬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们将会有一个好梦,并在梦醒的时候忘记有关格雷西·威廉姆斯的一切。   这是诺伯德的个人决定,他不是不能伪造出格雷西还活着的假象,哪怕是通过混淆咒以格雷西的身份生活几十年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以格雷西的身份接受威廉姆斯一家人的爱与亲情,说到底,毕竟格雷西是因为他的招募才死去的。   诺伯德答应了格雷西会照顾他的父母,在他看来得到这笔财富的威廉姆斯一家能过上一生都衣食无忧的生活,自己也会利用身份和魔力为他们提供一些便利。   儿子的死亡会给他们带来长久的悲痛,或许让他们忘记一切是最好的结果——虽然这有些残忍。   有凡俗世界的哲学家说过,人其实会死去三次。   第一次死亡是肉体的死亡,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大脑也不再运转。此时的人会经历第一次死亡。   第二次死亡是社会关系的死亡,当葬礼上的亲友们神情肃穆,或是在致辞时泣不成声,人会死去第二次。因为他的死亡已经被所有人接受了,他生前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的存在都将被抹去。   第三次死亡则是一个人的痕迹彻底消失,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也已经离开了世上,他将被这个世界遗忘,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曾存在过。   作为一个巫师,诺伯德原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只有真正的能够观测到灵体的神秘学家才能理解死亡,掌控死亡,甚至是超越死亡。   但当他仔细去思考这些话的时候,却又觉得那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至少我和西比拉会记住你,她可是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   ——   街道的两排被种植着高大的梧桐树,清晨的街道十分安静。   身着正装的青年漫步在街道上,他在某一处停下脚步理了理领结,抬头看向白色建筑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扇位于阁楼书房的窗户,它的窗棂周围被装饰着一圈薰衣草和接骨木花。   几乎是同时窗口被打开了,有着罕见粉色眼眸的少女支起窗帘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忽然愣住了,低头看向街道神的身影,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的表情。   “威廉,真的是你?”   “当然。”   青年的笑容腼腆,就像之前无数次和她交谈的时候一样。   作为好友的青年被邀请进入建筑,   名叫艾拉·泰勒的少女略显兴奋的提起传闻。   “我听说你出海去了很远的地方,原本以为很久都见不到你了,大概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吧?我还尝试过给你写信。”   被她称作威廉的青年似乎变得和平时有一些不同,他愣了几秒后才笑着感叹。   “是啊泰勒小姐,我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   艾拉·泰勒有些迷糊,可能是因为自己刚醒不久吧,她也不清楚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早醒来并且恰好在窗口看见对方。威廉似乎并不住在里士满区,仆人们的反应也和平时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她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而是被对方的话题吸引,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东印度公司的招募广告,据说是去北极寻找某个古国遗迹?”   常识来说,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即使只是简单的往返,旅途顺利也要花上两到三年的时间。格雷西·威廉姆斯的出现完全不合逻辑,但她的状态迷糊,似乎变笨了不少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第735节 第九十九章 梦中的婚礼   “和我说一说旅行的事吧,北极很冷吗,那里真的有古代遗迹吗?”   她记得自己最初和对方成为朋友的时候,就是在讨论着其他人眼中枯燥乏味的古代语言以及历史问题。   那天他们一直聊到了很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北极的确很冷,当时的我们……”   ——   那是一副十分和谐的光景,青年说着自己在旅途中的见闻,结识的朋友和终点那些奇妙的景象。而少女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沙发上,只是安静的听着。   “那实在是很危险,我们在极夜遇到了很大的风暴。发现了三十年前的荷兰船队留在北极的木屋,还有一些雕刻着古老语言的石柱。”   在他说到袭击营地的野兽,海上凶恶的海盗,可怕的雪崩和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奇现象时,泰勒小姐已经不知不觉的抓紧裙角为他感到紧张。   “有很多次,我都认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再也不能看见你了。”   “所以,所以……”   青年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有些犹豫着是否要把所想的话说出口。   注意到了这种气氛的变化,艾拉·泰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微红。   她用那双罕见的粉色淹没认真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想要从中得到自己所想的答案。   “所以?”   她催促着。   “所以,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不能再一直懦弱自卑下去!”   青年的视线不闪不避,在两人相识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充满勇气。   “我喜欢你,艾拉·泰勒小姐!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爱上了你,在北极的那段日子里我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了这一事实。在遇上危险的时候我会害怕,会感到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把心意隐藏起来!如果不能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就死去,那将是我会后悔一辈子的事!”   “现在我已经从那旅途归来,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构成阻碍了,我想要娶你作为我的妻子,泰勒小姐,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这正是艾拉·泰勒想要的答案。   “我答应......我也爱着你,威廉,我已经等了这一天太久了!”   ——   周围的环境变得模糊起来,他们仿佛从会客室的沙发上忽然来到了教堂,在宾客和亲友们的注视下他们携手走向彩绘玻璃下的圣坛。   艾拉·泰勒有些迷茫的看了看未婚夫的脸。   在那次告白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已经过去多久了呢?她总觉得这段时间的记忆相当模糊,显得有些不够真实,泰勒小姐隐约觉得有什么让人不安的东西但却不可言表。   未婚夫脸上洋溢的幸福很快就冲散了她的不安,是啊,今天是她的婚礼是两人之间值得被永远铭记的日子。   这正是如梦境般美好的,是她曾构思过无数遍的场景。   少女佩戴着洁白的头纱和类似花纹的同色婚裙,她的曲线如同一只优雅美丽的天鹅,微红的脸颊更映衬出她水润的肌肤。   少年穿着一袭黑色的正装礼服,每一枚铜扣都严丝合缝,他白色的衬衫被熨烫的笔挺胸前的领结上镶嵌着闪亮的圆润宝石,这些都把他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成熟挺拔。   主持婚礼的神父似乎是圣保罗大教堂的主教,他佩戴着庄重的礼冠,身披圣洁的白色长袍。   “格雷西·威廉姆斯先生,你是否愿意取艾拉·泰勒小姐为妻,按照圣典的教诲与她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她、尊敬她、保护她、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论富贵或者贫穷,疾病或者健康,矢志不渝,直到死亡?”   “我愿意。”   青年认真且果断的给出了答案。   “艾拉·泰勒小姐,你是否愿意嫁格雷西·威廉姆斯先生为夫,按照圣典的教诲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尊敬他、安慰他、像你爱你自己一样。不论富贵或者贫穷,疾病或者健康,矢志不渝,直到死亡?”   “我愿意。”   少女轻声却坚定的给出答复。   于是主教用庄严的声音在神的见证下为这对新人赐福,然后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们:   “现在,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四周降下了彩带和闪闪发光的银箔,教堂外的天空几乎同时绽放起五颜六色的绚烂烟花,此刻就仿佛整个城市的人都在为他们庆贺。   宾客中响起掌声,他们的打扮似乎与这里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里有披着厚实兽皮的因纽特猎手,有只穿了一件背心暴露出刺青花纹的捕鲸人,有在这种场合依旧军人打扮的退伍军官,有气质儒雅的女性学者......他们面带微笑的鼓掌庆祝,为信任送上诚挚的祝福。   这些应该都是威廉的朋友吧,艾拉·泰勒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些面孔。   其中有一个穿着三色刺绣长马甲,把银色长发扎在脑后的男人冲着他们点点头,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在气氛最为热烈的时候,转身逆着人潮离开教堂,那格外孤独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   ——   诺伯德站在窗外良久,最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玻璃上,轻纱般的光幕一扫而过。   他利用一场梦境试探了答案,诺伯德以有关那个男人的记忆碎片作为模板,在梦境中还原了包括他,威廉姆斯一家以及艾拉泰勒所了解的格雷西形象。而这梦中的景象也正是这位少女潜意识中的发展,毫无疑问就是她所希望看见的未来。   “这样一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完成了你的愿望吧,格雷西。”   那个正沉睡着的少女将会在醒来以后忘记有关格雷西·威廉姆斯的一切,今后只会偶尔想起一场存在于梦中婚礼,而新郎的面部则是一片空白的雾气。   诺伯德·霍尔长叹了口气,随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   清晨,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间,温度适宜空气清新。   艾拉·泰勒茫然的睁开眼睛,梦中还残留着某种幸福的余韵,只是不管怎么回想都只有一些模糊的内容。   她似乎参加了属于自己的婚礼,只是对方的样子却笼罩在一片浓雾中。她依稀觉得那应该是自己认识的人,可却始终无法回想起具体的身份。   “我竟然在这种年纪就期盼着婚姻了吗?如果对方不是——不是......”   她记得自己应该有着明确的喜欢的类型,可是话却只说到一半就堵在了嗓子里。   脸颊上的温热湿润触感让她一阵疑惑,   “好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哭?”   艾拉·泰勒就在床上茫然的坐了几分钟,忽然的——她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顺从着直觉和本能,她就这么赤着脚推开卧室的房门,跌跌撞撞的跑向阁楼方向。她焦急的进入阁楼上的小书房,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很近了......只要再近一些,她就能想起什么。   泰勒小姐焦急的推开窗户,看向既视感最为强烈的方向。   那里是高大梧桐树之间的石子街道,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沿河的小路上弥漫着一层微凉的雾气——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疑惑的四处张望,窗口飘满了接骨木花和薰衣草的味道,在天空还只是蒙蒙亮的时间里,石子小路上的确一个人都没有。   她呆呆的坐在地板上,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胸口涌现出无法形容的难过。   “小姐?”   注意到异常的女仆进入书房,忍不住开始唠叨起来。   “回去吧小姐,天气还很冷,要小心感冒......老天,您甚至没穿袜子。”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我要等一个人。”   “如果我回去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艾拉·泰勒喃喃自语着,固执的起身看向窗外。   ——   艾拉·威廉姆斯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抛开情绪和其他东西,艾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隐约明白了很多东西。   “我现在的名字应该就是取自于他们,对吧。”   诺伯德一阵沉默,罕见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艾拉也并不期待他是否会做出回答,只是自顾自的继续问:   “格雷西·威廉姆斯和艾拉·泰勒都只是普通人,而且他们也并没有实际的结合过,我当然不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女儿......可是,艾拉·泰勒身上又确实有一些让我感到熟悉的气息。”   “所以,我的诞生也并不能说完全与他们无关。这并不只是你出于遗憾的纪念,至少不全是。”   “我究竟是什么?回答我诺伯德,现在你已经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吧。”   面对诺伯德的沉默,艾拉皱了皱眉,   “算了,即使你不说,我大概也已经猜到了。”   “是吗。”   诺伯德终于有了些反应,只是声音显得格外沙哑。   他又变得更老了,一头银色的长发变得干枯如杂草,脸上的法令纹也更加深刻。他变得有些驼背,和两百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魔法皇帝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这个世界的运转的确已经快要抵达尽头。   “那就继续看下吧,耐心一点,因为......这就是最后了。” 第736节 第一百章 一切的起源   的确,正如诺伯德所说的,现在即使以肉眼也能够观测到这个世界的不断消亡。   除了他们所在的城市以外,其他的区域都如同膨胀到极限的肥皂泡沫一般,影像被拉扯变形,色彩变得明亮且模糊。   它们从上方开始破裂流水般向下流淌,暴露出气泡外的黑色裂缝,而行走在街道上的人们却并没有做出丝毫反应。   他们毕竟是两百年前残留的影响,气泡的毁灭不过只是让这一被截取的片段重新回归时间长河,唯一能观测到这种变化的就只有身处那段时间之外的人。   跟随着两百年前的诺伯德·霍尔,艾拉和那个逐渐行动吃力的老人来到了剑桥大学图书馆。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图书馆里几乎看不到几个学生。   穿过布满浮雕的大厅和由大量书籍和书架构成的丛林,诺伯德拉开一扇表面布满灰尘的木制小门,从位置和结构上看,这应该只是个不到五个平方大的杂物间。   但出现在眼前的却并不是那么狭小的地方。   这里是一间风格典雅的会客厅,顺着螺旋状的木制阶梯向上,则是规模几乎等同于整个图书馆的馆中之馆。   大量图书被部分种类的排列在一层又一层的环形书架上,漂浮着的阶梯,高背椅,圆桌和茶具都在它们的四周起伏不定。   古代先知西比拉?康斯坦丁躺在一层会客厅的沙发上,一反常态的没有阅读什么,就只是姿势有些不雅的翘腿躺着。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当初获得神性后感受到同等气息后的诺博德?霍尔曾自信满满的闯入了这个奇怪的空间,并在对方的主场吃了不小的苦头。   从那之后,他每次想要找到西比拉的时候就都会不请自来的拉开木门。   至于这所大学的普通学生、职工,乃至其他混进学校的巫师,他们都只会在木门后找到几把扫帚,抹布和水桶。   “已经送他们回去了吗?”   没有等着主人招待,诺博德自己找了一张浮在半空中的单人沙发。   西比拉点点头,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用眼睛的余光瞥向诺博德,看起来相当疲倦。   “他们不该成为牺牲品。”   诺博德摇头,并在对方皱眉之前补充道:   “任何人都不该成为牺牲品。”   “可我没有其他选择……大概我今后也会继续背负无数罪孽吧。我不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为了留下的人也为了我们所爱的世界。”   “真是傲慢的说法。”   西比拉给出精准的评价。   “可是,说出这种大话的你又还能活多久呢?三十年,五十年?你那征用来的力量并非全无代价,在之前帮你稳定状态的时候我就已经留意到了。”   “原来你知道了吗。”   诺伯德·霍尔看起来对此并不在意,   “我暂时还不打算品尝死亡的味道,所以会想办法尽可能多活几百年。”   西比拉只是嗯了一声。   “已经有想法了吗?”   “是的,那些往返于流亡之地和物质世界的秽血种们似乎有着相当成熟的,延长生命的技术。其实,在这次出发前我就尝试过和他们进行接触,流亡之地本身也是需要好好调查的地方。”   “我这次是来向你告别的,我之后打算暂时离开这里,去见一见所谓的该隐后裔。”   听完这番话的西比拉摆了摆手,地面上就有数十个大小不等的金属球互相拼接起来,组成一个由众多球体构成的奇怪人形。   金属人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做出别扭的站立姿势,它在西比拉收纳各种魔法材料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然后将十几样材料装在托盘里,跪坐在诺伯德的面前双手奉上。   后者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有一张书页,几颗碧绿的小草,红色的结晶体,以及其他十几种常见或者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这是贤者之石,不老魔药的配方,和三份药剂所需要的完整材料。秽血的历史甚至比我的存下还要古老,他们的长生方式相当畸形,我不建议你去接触他们背负的诅咒。”   它们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但先知小姐却是一幅要把这些东西直接送给他的口吻。   诺博德没有客气,收下了这些材料。   “这和我设想的道路存在矛盾,可以当做一种应急手段……但不到最后我不会考虑使用它们。”   “随便你。”   先知小姐终于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离开沙发,只是换了个更舒适惬意的姿势。   一直注视着她的的诺博德忽然有些奇怪的笑了出来,他尽可能的组织着语言,   “你好像变了不少,我记得以前的你要更……嗯,严肃一些,也更注意形象礼节。”   西比拉呵的笑了一声,然后回答道,   “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收敛一些。你以后多半再也看不到那么正经的我了。”   诺博德有些意外于,自己在对方眼中的身份已经从合作者变成了还不错的朋友,这让他一时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西比拉岔开了有关自己的话题,继续说道:   “末日被推迟了,我们有了更多的准备时间,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来思考新的思路。照现在这样下去,即使有三百年的时间去准备策略,末日也依然不可避免。”   诺伯德也已经认清了这一点,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是的,我们的确需要变更思路。想要直接放逐掉这个星球上所有沉睡着的古神是不可能的事。我们不能保证每一次都会发生奇迹,在面对真正的神衹时,我们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强大。”   这么说着,他的眼中闪过炽烈且疯狂的火焰。   “只有真神才能对付真神,苏醒的亚弗姆能将末日的时间推迟到三百年后,如果我们也有那样的力量……我想要要变得更加强大,污秽之血中明显存在着神性层面的秘密,他们坟墓一样的古堡下至少也会沉睡着一位神子,仅仅是这个理由也值得我有所行动了。”   诺伯德摘下左手手套,露出皮肉脱落几乎可以看见白骨的左手,他的掌心上方逐渐浮现出几粒灰白色的光点,光点明灭闪烁了几下然后燃烧出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灰白火焰。   那是属于亚弗姆的火焰,他在征用古神眷族的时候竟然还保留了一部分属于它们的力量!   “难怪你受到的污染会那么严重。”   西比拉的表情变得错愕,她从那种慵懒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原来你是想要利用征用的特性获取复数种神性力量,把它们固化成可以随时征用的东西......这是十分危险的道路,不,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但是,这也是只有我有可能做到的事不是吗。”   诺伯德重新戴回手套,隔绝了那怪物般的左手。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也能活几十年的时间......现在看来,你随时都有可能主动走向毁灭。”   “我希望你能活得更久一些。”   西比拉叹了口气,气氛似乎再次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而诺伯德笑着岔开话题,   “不说这些,关于那枚末日印记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处理方式,但需要你的帮助,这也是我今天想说的第二件事。”   这么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黑色的金属盒。那枚表面布满铁锈的圆球依旧被封锁在一层灰白色的晶体中,气息相比过去变得稳定了许多。   “你最好不要把末日印记带进我的家里,即使已经弱化了很多,但如果放的时间久了,它也可能会唤醒一些我收集的古代物品。”   西比拉抱怨了一声,然后立刻在房间中陈列着古怪雕塑和动植物标本的区域布下了防御。   “说吧,你让我做什么。”   诺伯德闭上眼睛。   “我想赋予它一个拥有人性的躯壳。”   ——   在诺伯德说完这句话后,西比拉陷入了久久的呆滞,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性巫师,怀疑他可能已经彻底失控成为一个人形的怪物。   很久之后,她才终于从对方的表情中确定了这并不只是一句疯话。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诺伯德·霍尔沉默了几秒,   “格雷西的事给了我新的灵感......我在最近几天里常常会想这件事。”   “与神相比,普通人无疑是渺小的存在,我们的力量与智慧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全都不值一提。只需要一次地震,一次海啸,就足以让如此脆弱的生命遭到毁灭了。”   “那么,这样的弱者要怎么去面对由神引发的末日呢,难道要向祂们祷告并祈求怜悯?”   诺伯德嗤笑了一声,希柏里尔人的下场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除非由他或者西比拉·康斯坦丁成为真正的神!   “我们的一切相比他们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可格雷西·威廉姆斯,一个普通人却曾经短暂的战胜过身为上位者的亚弗姆。”   “那是为什么?”   “是人性——这是人类拥有而神却没有的东西,一个男人的执念就引发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奇迹。人类渺小,却并不卑微,人性使人类高贵,让他即使在神的御座前也能抬起尊贵的头颅。”   “这是相当有力的武器。”   “在上位者扩建神国的土壤,把人性当做薪柴的时候,也同时会受到后者的影响,这种联系是双向的。”   这种虚无缥缈的力量还无法说服西比拉,但发生在希柏里尔遗迹的奇迹却让她的内心产生了波动,那个腼腆的年轻人的确做到了连她和诺伯德都无法做到的事。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要为末日印记创造一个拥有人性的躯壳,将它的本质封印在那个新生儿的深层潜意识空间,她会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成长,并且积累人性,在必要的时候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手牌1”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西比拉下意识的想要否定。   “格雷西的事只是一个巧合,勉强苏醒的亚弗姆处于最为虚弱的状态,但那位神祗不一样!”   “所以,这也只是一个尝试,是一个保险措施......只是为未来增加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希望。” 第737节 第一百零一章 雏形   面对西比拉的犹豫,诺伯德坦言道:   “你是我见过在炼金术上拥有最高造诣的巫师,除了你以外,我实在想象不到会有更适合完成这个计划的人选。”   先知小姐思索片刻后,让那枚被包裹在灰白晶体内的末日印记漂浮到自己的面前。   “与魔法灵魂类似,我们需要选用特定材料来当做这个新生个体的本质——它最深层次的本质无疑是末日印记,但完全以此创造出来的,只会是某种类似神子的怪物,你绝对不会想要得到一个那样的东西作为最后的防线。”   诺伯德·霍尔松了口气,对方的语气明显是已经同意了这个请求。   “你的意思是说,需要伪造一个浅层的部分来当做它的保护膜,把末日印记封锁在最深层?这是否会降低人性对末日印记的限制?”   西比拉摇头解释,   “不会,末日印记终究只是一祂的部分气息和预示,你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把它当做媒介来针对气息的主人,深层意识的觉醒与融合是迟早的事。”   诺博德想了想,然后摘下左手手套分离出一只被自己征用固化的炎之精,又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木头匣子。   “炎之精和接骨木花,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先知小姐在布置魔法仪式的同时随口问道。她的动作很快,在金属傀儡的协助下很快就完成了炼金图的绘制。   诺伯德回忆起自己作为旁观者参与的那个梦境的内容,有些寂寞的笑了。   “就当是为了纪念那场只存在于梦境中的婚礼,如果是他们的孩子——或许也会像父辈那样坚强吧。”   随着材料的灵性在仪式中得到解放,一颗虚幻的光之树在炼金图的中央生长起来,它的顶端凝结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发光圆球。   一般来说,所谓的魔法灵魂并不能被称之为灵魂。   它们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根据提前刻进术式的内容给与反馈,从本质上说,就只不过是巫师为了赋予道具活着的特性,而创造的问答机器。   而少数真正拥有智慧的魔法灵魂,一般都来自于残酷的黑魔法仪式,是将真正的人类灵魂改造后得到的产物。   至于那些因为极其偶然的原因所诞生的个例,则没有作为参考的价值。   西比拉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炼金技术和对于灵魂的理解,让这个新诞生的魔法灵魂与人类灵魂的结构无比相似。   但即便如此,它也不是灵魂,只是近似于人类灵魂的空白模型。   接骨木花和炎之精的灵性气息融入球体,让它的总体色彩呈现出奇异的银白色。   而这时,西比拉的手势和咒语逐渐变得复杂起来,他的脚下出现歪曲的时钟,细小的光球在她的眼中环绕连接,形成发光的圆环。   她动用了空间领域的部分权能,在象征着潜意识部分的灵魂区域内,又开辟除了另一个深层空间。   随之,那枚包裹着灰白晶体的锈红色圆球在她的手中消失了,末日印记已经被封入空白灵魂模型潜意识部分的最深处,一扇象征着封锁的黑色大门,随即在那个空间内形成被钉上了两圈粗大的铆钉。   它在转瞬间就被加固了无数次,封锁着末日印记的有灰白之火凝结的晶体本身就具有相似的作用,它的存在使得黑铁大门更加坚固。   在完成这一步后,西比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这么把进行到一半的仪式和新生的魔法灵魂晾在一旁。   她给自己戴上水晶眼镜,坐会沙发上在一堆稿纸上开始写下大量的数字,符号,公式和模型。   诺博德很清楚,进入这种状态的西比拉基本会忘记外界的任何事,因此只能开始等待。   诺博德起初还能跟上纸张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符号,发现西比拉正在常识演算着某种有关献祭,转化和聚集的古怪仪式,并常识用图案把它的完整过程简化绘制出来。   可当这些运算稿纸的数量越来越多,两人的速度差距就明显拉开了。大概西比拉每用废三张纸时,他才只能勉强看懂一张,往往当诺博德?霍尔功课某个难题时,他的身边就又被堆满了新的稿纸。   而当演算进行到更深入的层次时,诺博德顿时感到一阵头大,他甚至连其中的大部分符号都看不懂了!   这就是长达两千多年的积累和锻炼吗,这是他第一次对漫长时间感到恐惧和敬畏。   这一下,西比拉的运算维持了五天时间,用废的纸张早已在沙发下堆积成一座小山,而诺博德则是在三天前就放弃了去理解那些公式和图形。   在此起见,后者还需要维持那个脆弱的魔法灵魂,防止它因为仪式的中断而消散毁灭。   时间在一天天的过去,而西比拉身边的稿纸也堆得越来越多,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半变成了向下消退的水幕,甚至连这座室内室的上层都转变为深邃的黑色。   这个气泡能维持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完成了,你参照最后的图形替我把炼金台上那个修改一下,我三个小时后会醒来解释它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想当满意的设计,大概能把你那千亿分之一的希望,变成百亿分之一。”   西比拉一把推开面前的茶几,把一张线条简洁明了的稿纸飞向诺博德的面前,而她自己则是仰面摔在了沙发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虽然不清楚概率的单位什么时候被对方修改了部分,但诺博德还是接过纸张,开始了对炼金图的修改。   绘制过程中,图形的一部分内容让他感到有些在意,那是两排整齐排列的短促线条,而线条的前段又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他总觉得这种抽象的符号让他感觉十分熟悉,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它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在绘制完成的两个小时后,醒来的西比拉给出了她的解释。   “这是我参照了亚弗姆设计的「举国献祭仪式」创作的东西。” 第738节 第一百零二章 艾拉·威廉姆斯   诺伯德终于回忆起了那种熟悉感的来源,它们正是通往祭坛的巨大石柱和向上的阶梯,佩戴着黄金面具的人类的尸体堆满了通道的每一个角落。   “献祭?”   他对这个词汇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我不认为那种邪恶仪式的产物会拥有我们需要的素质。”   西比拉反问道,   “难道你认为我会在这座城市里举行一场活祭吗?”   “这组魔法阵是那个仪式的变种,不再具有原版的诱导性和强制性。它只会被动的收集人性,从周围的强烈情感中提取出自身需要的部分。它能够聚集死者的遗志,将它们糅合成一个新的个体。”   “空白将会因此逐渐染上颜色,凝聚无数的薪,由此逐渐接近真实的灵魂。”   诺伯德又一次重新观察了新的炼金图,并尝试着启动它。他能够感受到残留在自己体内的,属于某人的思念向着光球的中心汇聚,这让它逐渐拥有了一定的颜色与形状。   “天才的想法,真不愧是你。”   “接下来是肉体部分,作为材料的炎之精沾染了部分属于你的气息,我需要部分属于你的血液,它是与这个灵魂契合度最高的魔力材料。”   诺博德点点头,割开手腕,接了一小管血。   “你打算用它来制作素体?”   西比拉停顿了一下,   “我原本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但人偶毕竟只是人偶。不管我把它制作的多么精巧,它也不会经历衰老,不会生病,更不会成长,而被人工培育出的新个体或者利用亡灵法术组合唤醒的尸体同样不行,它们天生就拥有灵魂,残留着过多属于身体主人的烙印。”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成长,并且足够干净的容器。”   诺博德嘶了一声,   “人体炼成?我还以为那是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名词。”   “我并没有完全掌握那种技术,只不过是在漫长的研究中稍微有了一些想法。”   西比拉自嘲了一下,   “所以我制作出的东西依然不能被称之为人,不能被称为真正的生命。它的成长周期相当有限,也并不会拥有从诞生到衰老,死亡的完整阶段。”   “这是我利用自身神性取巧的产物,它会周期性的死去并且被重启,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十几年。而本应随着死亡遗失的记忆和人性,则是会被那个改良后的法阵汲取。它会随着重启的次数越来越接近真正的生命,但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最后的终点——”   西比拉的眼中又浮现出圆环和流淌的着的光之河。   “或许很多年后,这个世界上又会诞生某个炼金领域的天才,他会补全我的想法,利用炼金术创造出真正活着的身体……我坚信着会有这样的未来。”   一个庞大的法阵被逐渐展开了,无数珍贵的材料被一点点消耗转化,而光茧却在法阵的中央逐渐成型。   这个世界的时间即将抵达尽头,小镇以外的区域已经尽数褪色。就仿佛一个肥皂泡沫爆裂的瞬间被无限延缓拉长,但无论如何,它的结果终究无法避免。   艾拉表情复杂的看着馆中之馆内的景象,那发光的茧中正传来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   虽然早已对这种结果有了很多猜测,但实际见到这一幕的她还是觉得无法平静下来。   这就是她诞生的过程。   ——   魔法仪式所需要的时间对西比拉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她能够扭曲仪式持续的时间,让它在瞬间就被完成。   西比拉走进光茧,用魔力织成轻薄柔软的布料,将一个有着银白色长发和罕见粉色眼眸的少女包裹着抱了出来。   “你想给她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她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五官精致可爱,却完全面无表情眼睛没有焦距,像一个冰冷的人偶那样始终目视前方。   这种奇异的瞳色勾起了诺伯德的一点记忆,他沉吟了几秒,   “就叫她艾拉·威廉姆斯吧。”   这么说着,他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那个女孩几眼,忍不住露出苦笑。   “我怎么感觉......相比格雷西和泰勒小姐,她长得要更像我一些?”   “他们毕竟只提供了部分灵魂的特性,就像你口中那场存在于梦境中的婚礼,终究只是虚幻的,是从未在物质世界发生过的故事。而你提供了作为主要材料的血液,从生物学角度上看,你才是这个女孩真正的父亲。”   西比拉坐回沙发上,奇怪的笑了笑,   “她能够成长,并且拥有不弱的魔法天赋,也许只需要十年的时间就能够成长为相当厉害的巫师。这股力量的本质来源于亚弗姆,它在末日印记上留下了极为强大的神性力量。最理想的状态下,她甚至能够成长到融合那份神性,并通过媒介影响到末日的源头。”   “但是在这之前,她需要引导,也需要渡过最弱小的一段时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西比拉的目光明显停留在诺伯德身上。   后者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我明白了,看来我去寻找流亡之地的事要暂且搁置了,我会陪伴她渡过最初一次循环的时间,并且留下一些能够长期生效的布置。”   这么说着,他抱起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   “走吧,我的女儿。”   “你说我是不是也需要像你那样,给自己准备一个新的身份才好,从理论上说,身为普通人的诺伯德·霍尔应该也死在了北极才对。”   ——   世界轰然破碎,无数纷乱的光带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气泡,它们极速上升然后接连湮灭。   艾拉·威廉姆斯在那里看到了无数个陌生的画面,那里有年幼的她跟随诺伯德学习语言的画面;有她第一次使用魔法的画面;有她独自居住在某个街道内的画面;也有她利用诺伯德留下的符咒和布置为下一次重启做好准备的画面......   她无数次站立在属于自己的葬礼上,看着某一段人生中熟悉的人们衰老死亡,就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那些全都是她,全都是艾拉·威廉姆斯。   原来她会照顾乔治兄妹,是因为在工厂中被动的汲取了他们父母临终前的悲愿。   她会因为安德森的事难过,是因为她在无意中吸收了后者对亡妻的思念。   她拯救伦敦的居民,是因为亡者们的不舍实在过于浓烈。   她愿意牺牲自己把翎推出火山,是因为她在梦境的边界获取了同伴们的人性碎片。   她会对雪之国产生归属感是因为那位宫廷法师,玛佩尔夫人,和雪之国的士兵骑士们一个又一个的倒在她的眼前。   她会对米雪儿破坏尼尔斯坟墓的行为感到愤怒,是因为菲蒂利的人性已经成为了她重要的组成部分。   可这样的她究竟是什么呢?   在抛开这些纠缠着的人性碎片后,本来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面目,在她的灵魂深处究竟存在什么?   ——什么也没,那里只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容器,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艾拉·威廉姆斯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她是一场魔法仪式的产物,是两个从未结合的人诞下的女儿,是由无数人性结晶聚合而成的扭曲怪物,是末日印记的容器,也是灾祸降临的起点。   “这就是真实的我吗?”   艾拉忽然笑了出来,笑的不能自已,笑的浑身发抖。   “这可真是——”   她组织着语言,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要怎么去形容这样的自己。   “真是扭曲的让人无法形容。”   看着她的样子,身体已经逐渐风化的诺伯德·威廉姆斯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我的决定。”   “艾拉,我只能通过这种办法来让你理解并接受一切,否则即使是现在的你,也会因为无法承受住它的冲击和重量而失控。”   艾拉看着只剩下小半个身体的诺伯德·威廉姆斯,抬起头露出微笑,一切似乎都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不,这样就好,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轻松了。”   “我说过的吧,不管我是什么东西......是邪神的子嗣也好,是根本不存在的人也好,是吸收无数人性凝聚而成的怪物也好,这些都无所谓。”   “我是艾拉·威廉姆斯。”   “即使只是戴着一张人类脸孔的面具,我也已经戴的习惯了。我会做的事没有任何变化,我存在的目的依旧是为了拯救一些人,保护一些人,这是你们想看见的结果也是我自身的选择。”   诺伯德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此时的他就只剩下半个逐渐风化的头颅,他原本就只不过是一个依存气泡存在的精神碎片,是早已死去百年之久的人。   “对不起,我很抱歉让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诚恳的道歉被银色长发的少女打断,她看着即将化为光点消失的古代巫师,回答道:   “我原谅你。”   这么说的时候,她第一次对着那个曾经痛恨的男人露出善意的微笑,并且行了一礼。   “不,应该是要感谢你才对......我很高兴能够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   诺伯德闭上眼睛,完全消失了。 第739节 第一百零三章 唤醒仪式   “首先是大海眷族们的灵魂,你们将被净化,借此洗清自己的污秽与罪孽。”   老人的声音沉稳,他挥手,用仪式银匕挑起圣水挥洒在祭坛上。一块块颜色奇异的晶体,灵片或者特殊的器官在圣水下开始燃烧,被白炽色的火焰包裹吞没。   它们的形状在崩坏,从裂隙中渗出白色的烟雾。   它们萦绕在一尊灰白色的少女雕像下,向着她右手上的一本古怪的黑色人皮书聚拢。原本从书本上散发着的黑色气息随之变得稀薄,被从雕像蔓延的晶体吞没。   早已在一旁有所准备的海德伸出手,在书本被吞没之前将它取了出来。   有了苏醒迹象,想要自行翻动的薄书在他的手中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然后是使徒和选民们的灵魂,你们将得到解放,回归自由和你们所爱的天国。”   德米特里?道尔顿举起圣铃,轻轻摇响。于是一些散发着奇异月光的莹润宝石也燃烧起来,他们的裂缝中溢出梦幻般的微光。   这些细小的光点在缓慢上升,将浓腥的血气压制回雕像头顶的宝冠,翎在它的气息转入沉寂时迅速将手探入晶体,将那顶表面布满细小人类五官的血色冠冕抢了出来。   在那些人脸纷纷扭动发出哀嚎之前,纯粹黑暗将它们吞没进去,隔绝了一切声音。   “最后是古老时代残留的余火,你们将会再次化为薪柴,点燃自己,侍奉新的主人!”   德米特里浑浊的双眼骤然被火光点亮,他挺起干瘪的胸膛,声音变得异常洪亮:   “苏醒吧!”   “漫步时光的旅者。”   此时,半块形状古怪的石头雕像在祭坛上颤抖起来,它的周围氤氲着潮湿的水气。来自深渊的巨大咆哮,海啸,潮汐和雷鸣声几乎同时作响,密室被无与伦比的可怕压抑感所笼罩。   德米特里的教授长袍也被海水浸湿,强劲的海风拉扯老人潮湿的衣摆,凭空出现的雨水打在他的额头,胸膛和嘴上。   就仿佛有某个巨人像用这海啸和风暴压倒他,让他无法再继续发出声音。   可老人的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他捏碎了手中的某样事物,然后高声咏唱着:   “银白色的女神!”   他的声音竟然反过来压制了风暴的呼啸,在密室中回荡着,一时间整个空间内就只剩下了德米特里的声音!   “使役火焰的君主——”   “伟大的艾拉·威廉姆斯!”   半块形状古怪的石像发出哀嚎,即使长久的祈祷和信仰让它沾染了部分属于旧日之神的神性,但在主体已经被彻底放逐的现在,这些神性也就失去了它的力量源头。   于是石像上开始出现裂纹,混合着潮汐声的祈祷声暴露出来。   “旧日之神,   螺湮城主,   瀚海与深渊的支配者——”   而此时,海德伸出一根手指,他的瞳孔内有花环般的金色花纹旋转着浮现出来。   “现在,向新的主宰臣服!”   原本符合潮汐规律的祈祷声变得混乱起来,它们中混入其他的声音并且这种比例正在逆转。   一个声音,千百个声音,无穷无尽的声音改变了他们的诵词:   “漫步时光的旅者,银白色的女神,使役火焰的君主......”   “苏醒吧!”   “苏醒吧!”   此时的密室中还站着更多的人,他们的表情疲倦,眼中却又带着憧憬和希望。   那些是留在克拉夫特的巫师们,   “醒来吧,艾拉!”   这是阿道夫低沉浑厚的声音。虽然朋友们的死去让他接连遭受打击,但也正是在这种时候他才更应该肩负起他们的遗志。成为支撑执行者与同盟的支柱。   “艾拉!”   这是奥罗拉教授的声音,她怀着无法形容的情绪看着眼前的雕像,很多年以前是她将那个孩子引入了魔法世界的大门。   “苏醒吧,我们的女士!”   这是宛如在朗诵着赞美诗,表情略显浮夸的莱科特教授,虽然艾拉从来都没有选修过他所负责的魔法心理学。   “老师,快回来吧!”   这是丹德莱,虽然仅有过有限的几次接触,但那却是第一个注意到她与众不同,并给她提供帮助的最重要的老师。   “不要输了,艾拉·威廉姆斯。”   这是海德,虽然他早已在很多年前就放下了所谓的胜负。这种说法现在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对于过去缅怀,以及他认为最适合代表自己的台词。   “醒来吧,你已经睡得够久了。”   这是翎,她勉强在悲伤中挤出了一点笑容——至少,在迎接她的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做出高兴一点的表情。   “有什么......要来了。”   这是影子,她的表情略显凝重。   ——   在气泡毁灭后,艾拉又看见了那黑暗辽阔的宇宙。   此刻,她的意识中正回荡着由无数人的呼唤所汇聚而成的声浪,相比过去几次尝试,这一次的呼唤直接穿透了无限遥远的距离,穿过了她的意识空间和门后世界抵达了这里。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艾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源于“三日之书”和“终末王冠”的污染正在飞速消退,它们如同被另一种目标所吸引抵消,正在远离她的身体与精神。   污染已经倒退回了她没有启用这两件强大圣物之前的程度,现在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够把那些声浪作为锚点和坐标,摆脱束缚回归到物质世界。   可是——   另一种东西却占据着她眼前世界的一切,让艾拉陷入了僵硬。   那是一颗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铁锈色的死寂星辰。   ——   “这就是末日印记吗?”   已经了解诸多秘密的艾拉立刻就有所联想,这是被西比拉?康斯坦丁深埋在她意识世界深处的本质,是她真正的核心。   那里寄生着属于神衹「格赫罗斯」的气息。从理论上来说仅仅是一枚印记和气息并不是何等强大的东西,但她却依旧忍不住有些战栗。   “这是何等的……恐怖!”   通过媒介,她在短时间内窥见了宇宙中那死寂星辰的一角,在两百年前制衡着格赫罗斯的存在,古神衹亚弗姆的力量已经十分薄弱。   克莱斯特的失误和诺伯德的亡魂先后两次两次引动了末日印记的变动,让末日到来的时间提前了!   在那表面流淌着液态铁,熔浆和毒云的星球表面,灰白之火已经快要完全熄灭,那紧闭了近两百年的巨大眼睛撑开火链构成的丝线,以不可阻拦的力量缓缓睁开。   她从最开始就应该想到,自己能够利用亚弗姆的力量达到现在的层次,正是那位神祗正在衰弱乃至死亡的预兆。神性是守恒的,一种规则下不会诞生两位真神,只有旧神的陨落才会有新神登上祂的御座!   那毕竟是将恒星转化为神国,拥有大量薪柴和恐怖权柄的神明,只是勉强苏醒的亚弗姆根本不可能战胜祂。   拥有这种规模的神国和权柄,格赫罗斯的力量甚至还要远在真神之上!   如果不是利用媒介抢占先机,即使想要拖上区区百年的时间也绝不可能!   这就是毁灭先驱,启示诸神之神!   【苏醒吧......】   这个凭空浮现的声音压倒了无数人的呼唤,就这么在她的内心深处炸响。   那是来自遥远宇宙的呼唤,是圣歌,也是神谕。   她在一瞬间为自己构建的无数层防御就在这声呼唤下完全崩碎,这种不可抵御的规则和污染力量就来源于她自己的体内,因为那正是这一存在的核心——她本就该是末日印记,是宣告毁灭的信使。   “我拒绝!”   灰白色的火焰在她的瞳孔内点亮,可这一次,它们却燃烧的如此困难,只是勉强能够维持住自身的存在。   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那里已经被另一种颜色所占据,连通着死寂的熔岩世界!   【为什么......要忤逆我的意志。】   几乎要让她心跳停止的庞大意志在此处降临,   那比脚下大地还要庞大的独眼跨越无法形容的遥远距离,与渺小如蝼蚁般的少女对视。   “我会守护这个世界,哪怕死亡。”   艾拉艰难的维持着自身的意识,她现在的状态等同于完成了第一重披甲的神性巫师,对于自身掌握的神性规则也有了更加完整的掌握。   她利用规则让自己摆脱了被完全污染的命运,成为既遭受污染,却并未因此失控的矛盾状态。   【无法理解】   “这正是我存在的意义!”   【一直以来,你都身处名为艾拉·威廉姆斯的梦里——当那个梦完结的时候,你便会睁开双眼,进入绝不会醒来的梦中,回归绝不会有光明的夜空之中。】①   【你将会回归主体......届时,你将会明白自己的坚持毫无意义。】   ——   此刻,灰白的晶体表面绽开裂缝,密室的空间开始摇晃起来。   裂缝在一声声脆响中不断扩大蔓延,最终布满了整个人形雕像的表面。   雕像轰然破碎,银白色长发的少女静静的坐在由古怪树木形成的王座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在密室中弥漫开来。   老迈的班森·贝恩·钱伯斯教授在房间角落慢慢睁开他浑浊的眼睛,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褪色的旧长袍鼓胀起来,无数粗大的触角在长袍下如同蛇群般扭动起来。   他一点点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少女,后者的眼眸中滴落着滚烫的熔岩。 第740节 第一百零四章 艾拉的嘱托   一点欣喜的表情僵在翎的脸上,她敏锐的注意到对方的气息与自己印象中的艾拉存在着极大的不同。   “艾......拉?”   其他人也都先后察觉到了异常,唤醒仪式本身应该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两股污染的源头现在都已经被切断了。   但是——   “你现在是谁。”   “艾拉·威廉姆斯,或者是......末日的神仆。”   钱伯斯教授咳嗽了两声,下肢的触手已经撑破了裤腿和教授袍的长摆,占据了密室三分之一的空间。   绚烂却又隐藏着腐朽气息的星光以钱伯斯教授为核心向周围蔓延,让在场的巫师身上覆盖上一层阴影。   他此刻的神情竟然比面对那位旧日之神的时候还要严肃,随时都准备着全力出手!   王座上的少女维持着原本的姿势,那死寂的没有瞳仁的眼睛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她就像高高在上的神一样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流转着星光颜色的黑暗在她一米之外静止了,勾勒出一片真空的环形。   海德握紧了拳,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里。虽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但视对方给出的答案,他也会选择出手。   气氛变得沉重且压抑起来,三位触碰神性层面的强者如果在这里出手,那即使是受到钱伯斯教授庇护的人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这几乎让人窒息的压力下,一个让人感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我是艾拉·威廉姆斯......翎,班森教授,还有大家,不用担心。」   这个声音就这么诡异的出现在密室中,尽管王座上的人并没有开口。   “艾拉,真的是你吗,你在哪?”   翎变得焦急起来,这次唤醒仪式明显已经发生了某种以外。   「我现在还停留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并没有真正的苏醒过来。」   那个声音继续在这片空间内回响,不,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这是是在通过某种特殊手段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显现。   “是薪柴的数量还不够吗?我会去猎杀更多的使徒,所以——”   翎的表情扭曲起来,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她愿意再无数次进入险地猎杀那些使徒和黑巫师。只要是她需要的,无论是多少薪柴和灵魂她都一定会带回来!   「翎,别这样。」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伤感,但只是瞬间她就重新压抑住情绪,尽量有平缓且清晰的声音说道:   「你们做的已经足够了,薪柴的数量很充足......只是……我有还不能离开意识空间的理由。」   「听好了......接下来的信息对你们,十分重要。」   「我不能保证之后的任何时间都能回应你们,也不能保证下一次出现的我处于正常状态,或者已经被污染了......所以,仔细听好,我只会说一遍。」   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疲惫,每说一句话都需要喘息着停顿几秒。   「距离末日降临——只剩下最后半年时间。」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迷茫,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天。   这些时间甚至只够完成一次长途旅行,只够研究一个较为复杂的魔法,只够学习一种技术或者阅读几本好书。   虽然巫师们或多或少,都对即将到来的末日有些了解,但谁也没有意识到它竟然会如此接近。   虽然这个世界上已经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变化和迹象,但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还都能维持着他们平静的,一成不变的生活。   半年之后,这些就全都会毁灭?所有人......都会死?   「末日的真正成因是毁灭的先驱……祂会靠近这颗星球,用权柄唤醒沉睡的一切神秘。过往沉睡的神祗都将醒来,它们会瓜分这颗星球的一切来建立起自己的神国......」   艾拉尽量详细的说明了自己掌握的一切情报,其中甚至包括了自己的身世与所处的状态。   「我此刻,正在对抗着祂的侵蚀,也对抗着本能……你们不用想着帮我毁灭或者放逐末日印记,那没有任何作用,甚至会加速格赫罗斯的降临,印记是唯一能够触摸并对祂构成一定影响的媒介,我会尽力尝试对抗和拖延……但请你们,不要对此抱有任何希望。」   海德的声音变得干涩,   “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才成功毁灭了沉没之城的古神,但仅仅半年之后就会有复数的神明被唤醒并且瓜分这个世界,还有那几乎不可战胜的末日先驱,这......几乎是死局了。”   「你们做的很好,这已经可以说是两百年一来最大的奇迹了......不要消沉,更不要绝望。据我所知,曾经有一个普通人用自己的意志与尊严战胜过神明,你们都是巫师......远比他要强大得多。不要放弃希望,人类......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在说完这些之后,艾拉沉默了很长时间。即使无法看见意识空间内的景象,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她那深沉的疲倦与痛苦。   “我们,应该该怎么做?”   许久之后,一位巫师才迷茫的说出疑问。   艾拉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做你们能做的任何事......克莱斯特先生,还有......菲利普应该也都有所布置,他们比我更早就了解到了末日的真相。特别是克莱斯特先生......他当时对我说了谎。去了解他们的布置......另外,可以试着帮我散播信仰收集人性,这或许能让我的胜算更多一点。」   「就只有这些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之后,执行者依然可以祈祷寻求我的帮助。」   她有些啰嗦的叮嘱道,   「阿道夫教授,你一直都那么可靠……未来一段时间里,危险生物出现的频率会越来越好,甚至是一些神子的降临也会变得频繁。今后学生们的安全还要继续拜托你,就像当年你保护我们一样。」   阿道夫脸上的横肉蠕动了几下,最后颓然的叹了口气。   “放心吧,现在的我也只能做到这种事了。”   「还有丹德莱小姐……你的研究和思路都非常厉害,想必在讨伐旧日之神和面对战争的时候带来了相当效果吧。你相当优秀……我完全认可你的能力,请坚持下去,或许你将会是末日时的巨大助力。」   “是的……老师,您也要保重啊。”   丹德莱的眼圈有些发红,久违了的老师的声音让她感到温暖,可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更加难过,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然后是道尔顿教授……我是说校长先生,你在炼金术上的已经超越了先知西比拉,我在时光的间隙中……听她亲口承认过自己无法做到人体炼成。所以你才是两千年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老头嘟哝了一声,   “小威廉姆斯,你这种口气......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事吗?”   他们最初的关系与学校内的其他教授学生不同,或许这种直白的,甚至暗示利益的对话,方式在他们之间才显得更加亲切。   「当然......这是只有您才能办到的事,你现在是整个克拉夫特的支柱和精神领袖。我希望......即使是在这终结前的几个月里,您也能继续维持克拉夫特的运转。」   「这能够帮助很多人改变他们的命运......另外,我也希望当自己离开意识空间时,还能看到这个家一样的地方......这是我人性的重要构成,也是牢固的锚。」   老炼金术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啊我知道了,我会让他正正经经的办下去,新生一个都不会少,可以了吧?”   艾拉的声音似乎笑了笑,   「报酬就用西比拉小姐的收藏支付,她在剑桥大学图书馆的杂物间大门后开辟了折叠空间......那里有她收藏的上百万册古代书籍和珍贵的魔法材料。」   没有去管那个忽然涨红了脸的老人,她继续和其他人对话。   「海德......今后的事也要麻烦你了。有很多我现在做不了的事,都只能交给你来做......另外,披甲并不是可行的方法。」   “我已经知道了。”   海德回答道。   「真是可靠......由你来当执行官的话,一定可以比我做的更好,就像你说的一样,你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听上去,艾拉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先是略带揶揄的提到,   「你和影子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可以早点考虑这件事,至少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但在说到后一半的时候,语气已经变得认真起来。   海德愣了一下,然后已经被影子抢先给出了回答,   “等你出来再说吧,我们都希望你能参加。”   「好,那就等我出来再说。」   艾拉顿了顿,然后接受了这个美好的祝福。   「不过,影子,我现在大概能够猜到你当时究竟看到了怎样的命运了。」   影子则是哼了一声,   “命运那种事根本不能当真,你后来经历的一切早就和我看见的发展不一样了,说到底也是那个老女人能力有限。何况,既然你在过去见到了西比拉,一定已经知道了未来之书本质上是什么样的东西了吧?”   「当然,她画的画可真烂!」   两个曾经互为敌人的少女,因为这个现在只有她们才能听懂的消化,开心的笑起来。   ——   「最后,翎你能留下来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当然......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当所有人都离开密室的时候,这个地方又只剩下了她们两个,翎走过去靠在奇异植物形成的王座上。 第741节 第一百零五章 宣言   “翎。”   靠在王座上的短发少女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并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出现在自己的意识中。   它就在距离自己无比接近的地方。   翎抬起头,看见王座上的少女正低下头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她眼中熔岩的颜色已经消去了,暂时恢复了迷人的粉色。   “我好想你……”   银发的少女抱住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额头和脸颊。   翎只觉得鼻子一酸,思念,爱意,责备和抱怨等复杂的情感最后全都混杂起来,再也无法分辨清楚。   最后她只是哑着嗓子回应道:   “我也是……一直一直,都好想你。”   ……   她们说了一会话,互相宣泄着长久以来的思念和压抑。   她们说起了彼此的经历,聊到了那次两百年前的冒险和梦中的婚礼,她们聊起了以诺的现状和外界逐渐失去控制的战争,她们聊起了对方小时候的故事——   艾拉不经意的提起了自己在两百年前获悉的真相,她只是由无数个人性碎片缝合而成的怪物,在抛开这些之后就只是一个空白的容器。   翎对此嗤之以鼻,她说不管艾拉是什么都好,哪怕是空白的容器,她也要给容器染上强烈的属于自己的颜色。   后来,她们累了,就只是相对着安静的坐着,看着彼此的脸庞慢慢接近。   ......   许久之后,抚摸着对方头发的翎忽然顿住了,语气中酝酿着压抑已久的痛苦。   “......我还没和你说过爸爸的事吧。”   翎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沙哑下去。   虽然翎的声音小的几乎无法分辨,但艾拉还是听懂了那句话的内容,她的瞳孔一阵急缩,无法相信这个震撼的消息。   “你是说,弗雷德先生他——?!”   数十秒之后她才逐渐平复了呼吸,目光瞬间变得暗淡下去。   她回忆起那个在记忆中占据了不小比重的男人,与他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浮士德庄园的时候,他与众不同的谈吐,深灰色的眼眸和突出的个人魅力给艾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弗雷德?墨菲斯特与斯特劳?贝鲁赛,一明一暗,以强悍的执行力促成了同盟的建立。   相比性格阴沉的后者,弗雷德明显要更具有亲和力,他的存在几乎是巫师同盟的支柱。   在遭受通缉的那段时间里,弗雷德提供的保护让她得以在安全的地方平静生活了很久。   他一直都是自己和翎背后的支持者,即使是在涉及到家族利益的时候也从未改变过他的立场。   他救过自己,每一次出现时都会给人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不管是在雨夜的巴黎,还是在濒临毁灭的以诺。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就预示着战斗尘埃落定,灾难即将结束。   他是这个世界上距离神性最近的人,在神秘逐渐被增强唤醒的时代,他随时都有可能踏出那一步,一跃成为克拉夫特的第三位神性巫师。   可以说,弗雷德是她除了尤瑟夫老师以外最尊敬的人。   ——可这样强大温柔的弗雷德却已经死了。   她感到一阵难过,抱住对方的手臂忍不住又缩紧了一些。   她拍了拍翎的后背,在这种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   她明白,翎现在需要的也只是一个倾诉对象。   短发少女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像是正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家族那边已经在筹备葬礼了,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我无法面对戴安娜,无法面对希夫和吕西安他们......即使他们不会责怪我,我也没有脸面去面对他们。”   “那个时候如果我能够再强大一点,如果我能够再多帮上一点忙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在之前的仪式馆里,我一直都在忍耐着。即使有人会觉得我冷漠无情,我也要忍耐着不哭出来......”   她的下唇内侧尽是被用力咬破的齿痕,掌心的皮肤被自己完全捏烂了。   艾拉又是一阵难过,她看着那些伤口,立刻调动了部分力量来来帮助它们快速愈合。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哭出来会让你好受一些。”   翎的双臂逐渐用力,把她紧紧的禁锢在怀抱里,声音不可控制的变大。   “......因为我很害怕,害怕我会彻底崩溃......害怕自己再也无法站起来。”   “至少在见到你之前,我都必须要忍耐......我决不能倒下!”   她的情绪逐渐失控,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泪腺。   “我终于忍到了现在,唤醒仪式已经被完成了,可是——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在离开唐格朗岛的小镇后,艾拉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脆弱成这个样子。   在疯女人死后,弗雷德用了几年的时间让翎逐渐走出阴影,他是这个世界上仅剩的几个可以被翎称作是亲人的存在。   这样的伤害,无论怎么去形容都不为过。   可是,她此时却几乎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或者给出任何承诺。   她真的不会再次离开吗?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甚至只是在末日中一起迎接毁灭,她也未必做得到,或许在那之前艾拉就已经输给了格赫罗斯的意志。   注定无法履行的承诺,只会又一次给她带来伤害吧。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翎却已经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咬牙切齿的止住了抽泣。   “……不会让你逃走的。”   翎重重的吸了两下鼻子,抬起手向上擦干眼泪,这让她额头附近的头发变得有些湿漉漉的。   她已经不想再等待承诺了,从很小的时候翎就没有接受施舍的习惯。相比前者,她更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想要的,把它们牢牢的抓在掌心里。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如果由你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话,那我就来拯救你好了......我向父亲起誓,赌上墨菲斯特的荣耀——”   “绝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艾拉勉强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她觉得,这的确像是对方会做出的决定。   “果然......你比我要厉害得多。”   这么说着,艾拉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倦,看了看自己明显变得有些僵硬的右手。   “看来已经是极限了,我现在无法太长时间把意识投射出来,能够保持清醒时间也很有限。”   “我比之前多了一些信心......我会想办法战胜祂的意志,回到外界和你们一起面对一切。”   她疲惫的坐回到王座上,笑了笑,   “但在那之前。”   “我希望你今后也能多陪我说说话,我听得见,即使没有给出回应......我也能感受到你就在我的身边。”   这么说着,她的身体被逐渐蔓延的灰白色晶体覆盖起来。   翎感受着对方残留的体温,抿起嘴唇。   艾拉又一次陷入了麻烦的境地,但这一次,至少她有和自己好好道别。   ——   【无法理解】   这是属于那位神祗的声音,也是源于艾拉潜意识最深处的本能。   随着格赫罗斯的接近,印记内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已经远不是两百年前的那个可以被简单封印的圆球可以相比的了。   【在与我争夺主导意识的过程中,为什么要浪费多余的力量前往外界,虽然它们并不算多,但在更长远的过程中却意义巨大。】   面对着那枚意识空间内的铁锈色星球,艾拉就只是冷笑着维持着身后永恒燃烧的苍白火海。   外界的唤醒仪式的确帮了她很多,末日印记最初引动的属于格赫罗斯的意志实在太过于庞大而危险。如果不是因为得到及时的补充,她可能会在巨大的压力下当场失控,如同钱伯斯教授猜测的那样成为末日之神的神仆。   在三日之书和终末王冠带来的污染被彻底解决后,她终于可以用完美的状态和魔力去面对自己的本能。   “在外界凝聚的人性,正是我力量的源泉,像你这样的东西又能明白些什么。”   “我已经发现了,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格赫罗斯,你只是祂的部分气息而已!”   “我将会彻底压制并同化你,回到外面,和大家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意义......无法理解】   苍白火海和死寂的星球继续在这片漆黑的空间内争夺着主导地位,在短时间内达成了某种平衡。   而外界世界的局势,正在彻底走向失控。   ——   同一天,孚日山脉以北的十五万法军近乎全灭,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的防线被彻底攻破,莱茵河西岸和摩泽尔河谷在普军的攻势下彻底敞开。   普鲁士王国的军团将矛头直指巴黎。   皇帝陛下为他的傲慢付出了最为沉重的代价。   ————————————分割线——————————————   今天是超级爆更的一天,头一回尝试一天六更,这下差不多把之前欠的都还完了吧(笑 第742节 第一百零六章 灵魂所在   米卢斯市圣埃蒂安教堂。   “药不多,忍耐一些……”   在仔细的缝合后,维多利亚?米卢瑟尔用绷带扎紧了对方被截断的小臂。   重伤的士兵脸色白的像一张纸,表情随着修女的动作扭曲起来,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用喉咙发出悲鸣。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势叫出来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伤兵还是想在这个明显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修女面前保留一些尊严。   在教堂不太大的空间里,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床单。   一个个受伤的士兵和平民躺在那里发出哀嚎或者奄奄一息。   其中有的在伤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被能够行动的同伴用白布遮住身体,很快他们就会被抬出教堂集中在广场或者墓地那边。   他们的脸上没有多少悲伤,更多是疲惫和麻木的表情。   “非常感谢,维多利亚女士。”   伤兵勉强站了起来。   那个左手被炮弹炸飞的伤兵正是当时放她进城的年轻人,他的伤势被处理后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他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陛下战败了,从维桑堡撤下来的军队接下来会向色当转移。”   这些话原本是不该跟一个平民修女说的,但如果不是因为维多利亚,他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女士,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色当吗?我们后方的军队会再次集结准备战斗,这次一定把那些该死的普鲁士人赶会莱茵河对岸。”   这位女士的身手绝不会成为军队的累赘,伤兵无数次看过她在战场把伤者拖回战壕,或者用顺手抄起的武器刺死尾随自己的敌人。   但凡是活下来的米卢斯驻军或者民兵,应该都不会对维多利亚破例跟随军队产生什么意见,更何况她还可能是......   正在伤兵思考的时候,正用水盆拧着带血毛巾的维多利亚停止动作,始终沉默着的她忽然问道,   “可米卢斯要怎么办,皇帝要放弃阿尔萨斯-洛林的几百万平民吗?”   这是相当不敬的说法,但伤兵此时却无法反驳。   帝国人对皇帝盲目的自信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这是被摆在面前无法被规避的事实,平民会严重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如果在中途被敌人追上,在缺少掩体和公式的地形下他们无疑会被全灭。   面对士兵久久的沉默,维多利亚的目光在他的断臂上停留了一瞬间,然后催促道,   “......如果维桑堡那边已经失守了,那最多要不了半天时间普鲁士人的军队就会到这里,快走吧,你们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带上能动的人,重伤员可以在教堂里避一避。”   维多利亚的语气让伤兵感到不安,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答案,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那女士你呢?”   “我会留在这里。”   这么说着,维多利亚已经拧干了毛巾,洗出了大半盆血水。   “如果他们到的比想象中早,我还可以利用巷战帮你们拖延一点时间,快走吧。”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一个身材娇小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修女竟然说要利用巷战给他们拖延时间。   但伤兵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女绝对是认真的。   “这怎么可能,这样也——”   在驳斥的同时,他偶然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握在手心里的注射器。那里似乎装着的不太像药物,粘稠暗沉,反而更像是一管血液。   伤兵顿了顿,然后鼓足勇气压低声音问了一个他在意已久的问题。   “维多利亚女士您是——吸血鬼吗?”   这个单词让维多利亚怔了几秒,握紧针管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为什么会这么想。”   伤兵有些尴尬的想要挠头,却发现自己的惯用手已经不在了,只能动作别扭的换了另一只手。   “呵,我们偶尔也能从敌军和战俘的口中听到一些传闻——比如帝国军队里的吸血鬼,不死的修女之类的......之前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一个普通的神职人员会有那么好的身手和力气,但也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之前保护铁路的战斗里,我亲眼看见有子弹命中了你的头部,可你却一点事也没有。”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可看见这一幕的人却不止我一个。”   维多利亚仍然僵在原地,肌肉略微收紧,   “说出这个秘密......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年轻的士兵毫不在意的大笑起来。   “你不会这么做的,维多利亚女士,我敢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你还要温柔善良的人了。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多准备一些血液储存起来,我相信这里的人都不介意这么做。”   “您是真正虔诚的信徒,是可敬的修女大人,我打心底这么认为......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原来吸血鬼也可以住在修道院里吗?”   士兵的反应完全在维多利亚的预想之外。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这种污秽的血统能够被这么轻易的暴露在阳光下,而面对着她的人类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愉快的开着玩笑。   原来这其实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吗?   如果能够再早一些知道的话,能够在修道院遭受炮击之前,或者更早的时候——   善良?   虔诚?   这些词汇在现在的她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维多利亚最终只是露出了从童年之后就很少在她脸上浮现的微笑,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回答道:   “不止这样,或许她们还能当畅销作家或者银行家呢。”   “这,这可真是让人难以想象......我以为你们会像小说里那样住在黑漆漆的城堡里。”   士兵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果然......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即使是吸血鬼也不完全是不死之身吧?如果普鲁士人带来银器和木桩之类的东西,你也会很危险吧?以你的能力,在色当一定能够被皇帝重用,我的一个远方亲戚是陆军上校,我可以把你介绍给——”   维多利亚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拒绝了他,她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迷茫。   “我是个被教会收养的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和老师他们生活在教堂......老师很严厉,可那段时光却也一直是我最怀念的。   “尽管那些值得尊敬的人们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是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乡。”   “我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犯下过大错......我不奢望像这样的灵魂能在死后回归天国,但至少,我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一直待在这里。” 第743节 第一百零七章 凶名   伤兵觉得胸口一热,他也是米卢斯人,没有人会不对自己的家乡抱有眷恋。   在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的心中也闪过了留下来,和修女小姐一起保护这座城市的念头。可是周围刺鼻的消毒水和血腥味道却让他的勇气一点点衰弱下去。   士兵的惯用手已经无法再使用了,现在的他连凭自己给步枪上弹都办不到,即使留在米卢斯又能做什么呢?   在犹豫之间,修女已经从地上捡起几只步枪把它们捆成一捆背在身上,安静的走向教堂外。   “喂,女士!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他冲着那个背影大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米卢斯市近郊的房屋已经无法居住了,蔓延拉锯的战火已经让这里化为一片废墟,只剩下被烧黑的残垣和混杂着人体残渣的大小弹坑。   维多利亚把取来的十几支长枪装弹,分别放在预备好的位置。   这不是她惯用的武器,她更擅长使用那只沉重的多管连发步枪,或者把复数的后装短枪贴身放在身上备用。   她并不懂得什么秽血种的魔法,只在很小的时候跟着教会的骑士老师学过一些近身格斗技巧和射击技术。   可以说维多利亚的一身战力大半都来自秽血种的本能和对多种武器的熟练使用。   如果早知道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或许她应该在上一次去以诺的时候,委托邓肯替自己准备一把新武器……   维多利亚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新以诺是执行者的盟友,她大概了解过这个组织的宗旨。   那是一个为了保护人类世界免收神秘侵害的组织,人类国家之间的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更类似于是人类自身发展与矛盾的一部分。   那些巫师不会允许自己利用以诺和同盟的即使来杀死人类。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她才应该是被处刑的对象。   那些曾经监视着自己的巫师们没有选择动手,已经可以说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   回忆起来,他们并不是没有以镇民的身份出现过,并且暗示她停手前往以诺。   只是当时沉溺于复仇和愤怒的她,并没有在意这些暗示。   手腕上的痛觉拉回了维多利亚的思绪,她刚才不小心被一截突起的钢轨片划伤了手腕,那里的皮肉外翻像一只不甘心的眼睛。   伤口愈合的很慢,完全不像是一位上级秽血的自愈能力。   她在几天前中弹的部位现在也残留着浅色的疤痕,维多利亚常识了很多方法,都没能彻底消去它们。   她的力量已经衰退了……   这是从上浮日一战后留下的隐患,修复当初的严重伤势几乎耗尽了她的血统力量,而维多利亚长期停止摄入人类血液也使得这种状态无法得到恢复。   她现在就如同当时在巴黎的尼尔斯?该隐一样——已经逐渐走到了秽血种的生命尽头。   在战争爆发后,她尝试过去喝一些普鲁士人的血,但这种衰退已经无法逆转了。在几次尝试以后,她就放弃了这种做法,并把收集起来的血液倒进了排水渠里。   这种结果反而让维多利亚送了一口气,她讨厌饮血……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背叛了菲蒂莉和那些死在上浮日中的人。   自己应该活不了太久了,十年或者十五年?具体的时间她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原本是想要在最后一段人生中,安静的住在教堂里,每天为了过去杀死的人们祷告,在孩子们的陪伴下度过晚年,可那终究已经是无法实现的事了——   如果这就是神罚的话,天上的神明未免有些过于蛮不讲理。   假如是自己受到惩罚,她不会任何怨言。可那些虔诚无辜的年幼孩子又有什么错,他们还有大好的未来,可他们为什么要死在本该受到主庇佑的教堂里?   维多利亚将一枚子弹从后膛塞进去,动作略显滞涩。   现在的维多利亚早已无法与最初进入挪德之地时相比了,就像一把已经生了锈的老枪,膛线磨损连准星也是歪歪扭扭的。   那个她一直没有记住名字的年轻士兵说得对。   如果对方有所准备的话,现在即使是普通人类士兵也能逐渐在她身上积累伤势,甚至是,杀了她。   但是……维多利亚暂时还没有战死的想法。   “至少要先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在她这么低声自语的时候,远处的山麓上已经可以看见佩戴黑色复古头盔的军队了。这应该是一只百人规模的先锋部队,同样的军队轻装快马从各个方向渗透,这只是其中的一支队伍。   在一块烧黑的断墙后,维多利亚举起枪单膝跪地摆出瞄准的动作,远方模糊抖动的视线让她有些难以瞄准。   于是少女咬牙将一针血液扎进大腿,她眼前的画面骤然清晰了许多。   维多利亚的瞳孔缩小成十字星的形状,它透过准星,与轻骑中的佩戴着指挥刀的军官连接成线。于是一声轰鸣,指挥官的肩部中弹溅出血花,剧烈的疼痛将他掀下马背。   维多利亚啧了一声,她迅速抛下枪转移向下一个视线准备好的射击点。   刚才她瞄准的是对方的左胸,可子弹却向上方偏移了许多,没能一击致命。   武器本身存在着一些缺陷,它并不像之前被维多利亚精心保养的枪械一样顺手,但她自身的问题也同样不容忽视。   可视距离下降,动态视力减弱,即使临时注射血液让这具身躯兴奋起来,种种条件也都变得大不如前。   她的身体能力下降太多了,曾经在黑海上射落塞壬的那一枪,大概再也无法重现了吧。   抛开杂念,她迅速抓起窗口已经上膛的短枪开了第二枪。这一枪准确无误的命中了其中一位士兵的头部,子弹从眉心的位置贯穿了复古式铁盔,带走红白相间的脑浆。   五十米外的军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就立刻做出了反击。   在两翼士兵的射击掩护下,骑兵小队开始突袭。   维多利亚的射击频率暴露了隐藏在村庄废墟中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面对这种数量的敌人,他们完全可以接近之后进行白刃战,选择杀死或者活捉拷问。   五十米的距离在马蹄下呼吸及至,但那些断墙却给马匹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骑手们迅速对这十几栋零散的建筑完成了合围,端起枪搜寻着内部的敌人。   这时,第三声枪响命中了骑手的咽喉,其余人立即向枪响的方向开枪。铅弹在土墙和石壁上溅起一片片尘埃和碎片,但敌人却像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这时,某个士兵猛然转头,在这一片一黑灰色为主题的地方看见了不一样的颜色。   那是一缕跳动着的金发,在一栋两层建筑的墙角位置一闪而过。   “在那里!”   士兵用德语叫了一声   第二排骑手立刻将枪口转移向土墙和横木的方向,进行齐射几个普鲁士士兵将油瓮和火把抛上二楼,那里立即就燃起熊熊烈火。   有十几人立刻跳下马背,拔出马刀和短枪对建筑进行合围。   可是,他们依然没能在一层找到那个如同鬼魂般的伏击者。   “在上面!”   有人大喊着。   当他们抬起头时,一个较小的身影正撞破窗户从火中一跃而出,碎裂的木材和玻璃反射着耀眼的火光,一如她被火光点燃的眼睛!   她黑白色的修女服给爆炸点燃焚毁,暴露出她洁白美好的修长双腿,女孩金色的长发四散飞舞,夹杂着赤红色的火星。   虽然是夺走同伴生命的死敌,但士兵们也为这一瞬间的美丽而感到惊心动魄。   维多利亚将四把短枪抛向天空,在空中完成射击和交换,她连开四枪杀死了三个敌人——而第四枪,它射入了废墟一楼的某个方向。   它打空了吗?   没有!   角落中和砖块堆在一起的火药桶被枪火点燃,剧烈的爆炸将冲进一楼的七人同时吞没!   “是堕落修女!”   士兵喊出了一个奇怪的称呼。   这是在阿尔萨斯前线的普军军营中流传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游荡着一个拥有着美丽修女形象的恐怖怪物,她会在月夜下变成野兽吸干落单士兵的血液。   她拥有不死之身,即使被枪射中,被剑贯穿心脏,被马刀斩首,都不能让她死亡。   据说这是被焚毁后的教堂中复活的,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魔,是神为了惩戒亵渎行为而降下的惩罚!据说,从开战至今她一个人就已经累积杀死了上千士兵!   有无数人坦言自己曾在战场上看见过她的身影,也有人说这只是法国间谍编造用来动摇军心的无稽之谈,还有人说这是法国人的秘密部队,在战场上活跃着不止一位“堕落修女”,这也能够解释她那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诡异行动力。   一种鬼魂正从传说中走向现实的不真实感,让人们陷入了不可名状的恐惧。   在恍惚之间,维多利亚已经用一个不可思议的卸力姿势撑着歪斜的烟囱挤进了另外几栋建筑间的窄巷中。   “不要退缩,即使是恶魔,她也只是一个瘦小的女人!这是正义的战争,我们背后有整个王国!”   肩部中枪的指挥官拔出佩刀,带着一支十人队冲了上去。 第744节 第一百零八章 她的战争   指挥官的心中产生了某种无法形容的怪异感。   在他的眼中,这一片不大的建筑群仿佛变成了夜晚漆黑的丛林。他和他的士兵们并不是在进行着一场文明时代的战争,反而更像是误入丛林的旅人面对着隐藏在黑暗深处的狡诈野兽。   这种陌生的体验实在是让人感到很不愉快,就像一条毒蛇正在贴着他的手臂游走,伸出发凉的蛇信触碰他的皮肤。   指挥官黑色的军服下渗出一层湿滑的汗水,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感到无比烦躁。   在不远处,黑影又从半扇破烂的木门后翻滚出来,直幢进另一间倒塌的风车磨坊中。   子弹在她的身后溅起一连串尘土,指挥官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看见了尘土中夹杂着一些赤红色。   “嘿!我击中她的腿了!她就在那,逃不了!”   一个新兵兴奋的叫了一声,这是在入伍两个月后就表现出神枪手天赋的人,他在战争爆发前是一个边远地区的有名猎人。   “跟上他!”   指挥官的心下一松,腿部受伤对行动力有着极大的破坏,那个敌人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她不可思议的敏捷,有了这一枪她的危险性立刻就下降了许多。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那座歪斜的磨坊,曾被炮弹击中后烧坍的风车已经从它的顶部脱落下来,烧焦后只剩下一些框架轮廓的风车叶让入口变得有些狭窄。   在指挥官低下头进入内部的同时,他就听见了从极近的地方传来了一声惨叫。   他下意识的想要离开,但身后继续涌入的同伴却让他无法后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空气中散发着血液的味道,那是受伤的野兽,也是失踪的旅人。   他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在这里几乎不能视物!   磨坊完全由黑色的砖块砌成,相较于那些土制房屋,它要坚固的多。   所以,之前的战斗没能让这栋建筑内部出现破损,除了顶层那几个人头大小的狭小通风口外,这里几乎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指挥官立刻就开始后悔了,就这样进入风车磨坊绝对是一步坏棋。   因为,黑暗中的野兽是最危险的。   重物从空中袭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利用微小窗口的一点光亮,士兵们勉强看清了那应该是属于人类的身影。   他们立刻举枪射击,将所有子弹都倾泻向那个身处于半空中无法完成回避动作的人影。在如此近的距离,这样的一轮齐射足以将最强韧的肉体撕碎。   就当是熊,就当是狮子......指挥官拔出佩刀,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挥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可是,人影的动作却并没有因为被斩首或者被齐射而停止。它以一个无法解释的动作毫不着力的沿着原本的轨迹倒退回去,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难道......就像传闻中一样,那个怪物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血的味道变得愈发浓烈了,经历过大小无数次战斗的指挥官最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这股血腥味属于人类,绝非其他生物。   “装弹,停止射击!”   他冷静下来,而那个退回黑暗的身影也如他所料的又一次沿着轨迹摆动回来——是的,摆动,指挥官用了摆动这种无害的动作来形容它的运动轨迹。   这一次,他从侧面抓住了对方,那是穿着黑色军服的无头尸体。   他正是率先进入磨坊的新兵,他的头颅被指挥官斩落下来,胸前布满了被同伴射击后留下的染血弹孔。   他被一根绳子捆住腰部悬挂在磨坊上方的横梁上,如同钟摆那样移动,这就是那种诡异移动方式的由来。   这时,磨坊内有传来了接连的惨叫,他的两个同伴分别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剜去心脏,扭断脖子。   恐惧终于压倒了士兵心中的光荣,他们开始胡乱的在磨坊中开枪射击,攻击着自己认为怪物可能存在的方位。   枪口的火焰短暂的将空间照亮了,修女姣好的面容上染着猩红的血,她抬起头像陷入恐惧的士兵们露出了狞笑。   ——   一个人也没能从那栋建筑里走出来,副官咽了一口唾沫,两腿发软。   指挥官带着十几个战士围剿一个受伤的女恶魔,他们都是接受过训练的优秀战士。   作为在最前线探明敌情的侦察兵,每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都不弱,可是——这十几个健壮的男人竟然一个也没能回来?   在指挥官和突击小队进入磨坊后,就立即爆发了两阵剧烈的枪响,随后一切就变得安静下来。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恶魔还活着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也许……也许是他们在做什么别的事?   副官想要这样安慰自己,虽然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瞥,但那个堕落修女的美丽就已经被深深的刻在他的眼中。   那是任何军妓或者村姑都无法比拟的容颜,即使只是想象一下就让他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在这战场上,欲望的枷锁变得松懈。   他们之前并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在途径的村庄抢劫物资,杀死敢于反抗的人,轮jian年轻漂亮的姑娘。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   身为军官的经验还是让副官本能的认识到,磨坊中绝不会是什么香艳的景象。   空气中的气味不对。   他看着逐渐从磨坊入口渗透出来的血迹,又咽了一口唾沫,按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副官想要就这么绕开磨坊,继续向米卢斯市方向前进。   他已经派人去将情况汇报给后方部队,只需要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够调集火炮直接将这一带轰平。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弃生死不明的长官,并且没有一个合理解释的话,他必然会在事后被送进军事法庭。   更糟糕的情况是,如果磨坊内的情况正和他之前想象的一样,视情况他将会成为逃兵。   “喂,新兵,进去看一看发生什么事了。”   他低下头,对那个满脸惊恐甚至抗拒的士兵说了几句什么,后者立刻就变得面红耳赤两眼发亮。   副官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快去!”   于是,兴奋的士兵一路小跑着进入磨坊,然后——他再也没有出来。   猩红的血液在磨坊的门口蔓延着。   ……   几分钟后,维多利亚站在原地慢慢将一柄刺入腹部的刺刀**,一言不发的用匕首挑出嵌入自己皮肉和骨骼中的铅弹,这能够加快一点自愈的速度。   她趴在地上,将一些混着泥灰的血肉吃下去,或者把它们用手抄起来塞进自己的伤口里,扎上绷带。   自愈的速度又变慢了……即使喝大量的血效果也不太好。   在离开之前,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尸体,然后弯腰一一收集起地上的十几杆火枪,把它们用一截绳子缠绕起来背在背上。   近战是需要回避的事,如果是正面冲突,现在的她无法对付剩下的超过五十人的轻骑兵。   这实在是一种屈辱,任何一个以诺王城的秽血骑士应该都能够单骑正面杀死这支由普通士兵构成的侦察部队。   可过去曾身为小姐近侍的她却已经衰弱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能这么去想。   维多利亚重重的摇头,让因为失血变得有些混乱的大脑重新清醒起来。   那种力量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现在这样的世界才是她和小姐期望看到的。   这样的世界......   维多利亚忽然有些茫然的看向这副血与火组成的画面——这个世界比之前变得更加美好了吗?   杀戮和死亡在大地上蔓延着,摧毁着她所珍爱的事物中,仅剩的那一点美好。   世界变得更美好了吗?他们高效的杀戮着同类,杀死毫无还手之力的孩童和妇女,这种做法究竟和秽血种杀死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嗅觉并没有退化,少女能够清楚的在这些人身上闻到污秽的味道,他们全都手染鲜血,其中甚至混杂着绝不属于战士的生命。   维多利亚不能再继续思考了,她没有这么充足的时间。   磨坊坚固的砖墙被沉重的金属击碎。   炮火声中,她敏捷的伏下身子蹿了出去,在火焰和钢铁中寻找缝隙,蜷缩身体尽量减少遭受的伤害。   ——   “那一带建筑里居住着恶魔,相信我,长官!”   副官绞尽脑汁,用自己并不如何多的词汇量去形容那个敌人。   “她是真正的魔鬼,就像怪谈小说里的吸血鬼一样,我们的子弹和刀刃都无法杀死她。而那个怪物,她却轻易的用尖爪杀死了中尉阁下和我们的士兵,那绝对是一个隐藏在人皮下的恶魔!”   “拿破仑三世皇帝一定是和恶魔签订了契约,之前我听说也有过不是人类的生物袭击过孚日山脉的营地......”   他的喋喋不休被少校打断,后者让炮兵重新填装炮弹,对那一片区域又一次进行了火力覆盖。   “王国必将胜利,不管是恶魔还是吸血鬼,任何东西都将在文明的力量下被炮火碾碎!你们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这是军人之耻!”   副官看着废村被炮火碾碎的景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赔笑道:   “是的......如您所言。”   在他们的队伍即将重新整备出发时,在那片绝不可能有任何生命存活的地狱里,又一次响起了枪声!   战争仍然没有结束。 第745节 第一百零九章 故事的原型   那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   ——身体碳化,如同骸骨般几乎缩水一截的黑色人影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她披着破烂不堪的黑色修女服,破损的皮肤被新生的部分撑破脱落。   她周身覆盖着黑暗和黑色的浓烟,只有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醒目。   就像预言中那一千年的完结,恶魔从地狱的岩浆深处重新回到地面上。   “撒——撒旦,魔鬼,她是魔鬼!”   副官的牙齿不停的上下碰撞,他浑身发冷,连枪也无法好好握紧。   可少校却已经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过来,他立刻下达了开枪的命令,那个宛如恶鬼般的身影猛地弯腰加速。   瘦长的人影四肢贴地的狂奔起来,她的速度是如此迅猛,甚至将大量的子弹都甩在身后!   她跑得甚至比一辆蒸汽列车还要快,她旋转身体,偶尔在空中做出短暂的停滞,以非人的灵活和敏捷躲避着弹雨。   即使是之前对副官的表现感到可笑的炮兵们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陷入不可名状的恐惧,那种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不再需要长官的命令,陷入恐慌的士兵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那个迅速逼近的身影。   这种密集的弹雨是不可能被完全躲避的,恶魔的身影在空中顿了几下,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击拳。她被铅弹击中,身体后仰,被巨大的冲击推动倒退了几步。   少女的姿态明显扭曲,她的腰应该已经折断了,这种伤势对于常识中的任何生物都应该是致命的。   可是,接连两声突兀的枪响,却又把人们的意识从常识中再次拉向混乱的旋涡。   少女维持着上身向后弯折的状态,平均双臂扣响扳机将两个士兵的咽喉打穿,她就猛得甩动身体,将折断的腰椎调整回本来的状态。   那些碳化的皮肤在重生的过程中逐渐脱落下来......不,它们真的是皮肤吗,它们如此轻柔,在炮火和灼热的风中四散飞舞。   副官揉了揉眼睛,铅云渗透出昏黄的光照射在那个亵渎的身影上,他分明看见了光线中飞扬的黑色羽毛!   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曾在圣餐仪式后获得上级血统的秽血种,在战场上出现了失控的迹象。   或许只有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但她现在的力量又恢复了一些昔日的风采——单纯从秽血种的本能来说,这种力量甚至更胜于昔日没有使用熟悉武器的维多利亚。   她的精神变得混乱,本能的运用起那些自己从未掌握过的秽血能力,这让她的战斗方式出现了改变。   原本已经降低到极限的自愈能力又一次苏醒了,被诅咒的事物填补着身体的缺口,将子弹从血肉和骨骼中挤出来。   在她眼中的世界里,敌人的心脏,咽喉都和自己的枪口之间链接着细密的直线,只要她想就能让子弹沿着这些线条射杀任何一个她想要杀死的人。   她以肉眼无法看清的动作完成换枪,将背后背着的十几只步枪用绳子抖上半空,十几声枪响在空气中几乎连接成一声刺耳的长鸣。   少校身前的一排士兵几乎被瞬间清空,每个人都是咽喉处的动脉中弹,一枪毙命,颈血溅起半米的高度发出吹哨子般的好听声响。   她本能的想要再次扣动扳机,但这种单发式的后装枪需要重新装弹才能够完成射击,精神陷入混乱的她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去做。   于是她扭动身体,将步枪如同标枪般投了出去!这造成的破坏远远大于枪**出的铅弹,它一次性在飞行的轨迹上贯穿了五人才堪堪停止下来。   “继续向前,不要管她,甩……甩开这个怪物!”   少校下达了一个荒唐的命令,作为前沿部队中火力颇为强大的一支,他竟然对一个个体产生了恐惧。可是在场的人不会有任何人质疑这一点,就像是羊群遇上了天敌,哪怕是全副武装的羊群也会在那股气息下感到战栗!   马匹拖动着大炮在还能够使用的钢轨和平原上奔跑起来,平日的训练和战争积累的经验还是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弹雨和炮火倾泻而下,在后方交叉成无法规避的网。   在一片灰尘和烟雾中,血肉横飞的肢体迅速重组,然后继续沿着钢轨追逐列车和奔马。   “不要逃!”   少女喉咙处的血肉还在重生,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的腿骨被击断了。在恢复的过程中只能够把步枪当做拐杖,用奇怪的姿势支撑着向前移动。   “不要逃啊......你们这些垃圾!”   体内涌现的力量正在衰退,她的体温下降,视线模糊。   但尽管如此,少女还是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米卢斯的方向挪动着身体,尽管混乱的意识已经让她记不清这么做的理由了,但某种灵魂深处的东西还是让她把阻止这些人的行进当做本能。   从某种意义上说,过去的那个维多利亚·米卢瑟尔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只失控后保留着部分过去影子的怪物而已。   ——   在很多年以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还流传着有关修女恶灵的传说。   有很多人都描述过自己亲眼所见的噩梦,身穿破败修女长袍的恶灵徘徊在山麓和林地之间。在   这些千奇百怪的故事中,有的人说那是一个长相美丽的女人,就像神话中经常出现的用这种方式迷惑人类的魔鬼。也有人说她是长相可怕的怪物,那副修女长袍下隐藏的是骷髅一般的身体。   但不论是何种版本,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被描绘的怪物有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曾经有过一些好事的民俗学者探寻过这个故事的原型,它似乎和那场许多年前爆发的,存在诸多疑点的战争有关。   通过一些文献和当事人的口述,学者认为故事的原型是十九世纪中旬流传在普鲁士王国士兵口中的军中怪谈。   在文献中,依稀可以通过模糊的记载和数据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在孚日山脉战役结束后,普军文献中行军路线似乎有意无意的避开了米卢斯市的前沿地带。在学者看来,这种无端浪费时间的做法无疑会贻误军机,这在当时战局还未成定局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促使了当时的指挥官做出了这种令人困惑的举动呢?   学者幸运的凭借名单和关系找到了一位曾亲历过那场战争的军官。   “贾利尔先生,您在当时担任着什么样的职务?”   在一间不大的餐厅里,衣着得体的老先生坐在学者的对面,他只点了一些清淡的食物和清水。   “我曾是侦查部队的中尉,直到因为负伤从前线退到了后方。”   学者将自己整理的资料沿着桌面推向对方,   “我认为所谓的恶灵修女应该是指一种自然现象,根据当时的报道和记录上看,1858年乃至整个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气候都相当反常,百年不见的暴雨,地震,甚至是火山喷发都在那一段时间内集中出现。”   “类似恶灵修女一类的传说也大都诞生于那个年代,甚至有一些人猜测那就是《启示录》中提到的千禧年,虽然后来事实证明那只是一个笑话——话题有些远了,我实地探查过,米卢斯市远郊的地形靠近山麓。我在想......恶灵修女会不会是一场由暴雨造成的山体滑坡,它造成了轨道的破坏和一些人员伤亡,这样就能够解释那奇怪的行军路线了。”   在学者侃侃而谈的时候,那位衣着得体的老先生却盯着手上的资料陷入沉默。他的瞳孔因为早已遗忘的恐惧而缩小,手指也忍不住抖了两下,让清水从杯子里洒了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指扶了扶眼镜,有些失礼的离开座位,只留下一句:   “对于没有经历过地狱的你们而言,世界的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和常识来解释,但是这个世界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么说着,他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离开了餐厅。   学者看着和之前受邀者做出相似反应的原中尉副官,嚼着还原战场风味的香肠和土豆泥陷入沉思。   良久之后,他才在那本摊开的笔记上写道:   “当事人的反应推翻了我过去的猜想,也许所谓‘恶灵修女’涉及到那场战争中不为人知的军方秘密,是某种特殊部队的番号或者特殊行动代号?也许这位可怕的‘女士’还继续活跃在这个世界上,这大概将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了——你忠实的朋友维克多。”   这么想着,他靠在椅背上,因饮用蒸馏酒而有些混乱的大脑中闪过一个不可理喻的念头。   “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秘呢,也许那的确是一个徘徊了数十年的恶灵——哈,怎么可能......”   维克多自嘲着笑了一声,叫来好看的餐厅老板娘,准备结账。   ——   汤姆·米勒用魔法隐藏身形靠近色当镇内最为显眼的建筑,他已经做了接近三年的执行者,是相当成熟可靠的巫师。   汤姆这一次的任务是去接近那位正陷入不利局势的皇帝,这场战争造成的损害已经太过于巨大的,是时候该要结束了。 第746节 第一百一十章 色当镇的会面   色当,这座以往常驻人口还不满五万的城镇此刻集结了超过二十万的军队。   城市外围被修筑了坚固的工事,足够深的壕沟和加固的木质结构能够缓冲炮击带来的伤害。   法军前线的军队布置大多是为了进攻而设计的,谁也没有想到失败会降临的如此突然。因此在战争发展到如今情况的时候,它们已经很难再发挥作用,除了短暂的拖延就只能够不停的向内败退收缩。   各地的溃败的军队,色当的驻军以及后方的援兵,这三股兵力在皇帝的召集下被重新整编起来。   汤姆?米勒维持着隐身状态,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一般来说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即使存在能够看破隐身术的巫师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这个世界上毕竟不是只有他们掌握着魔法力量。   为了避免麻烦,他在胸口佩戴了属于执行者的胸针。如果有能够看破他魔法的人,也会因为这种身份而有所忌惮。   直到穿过严密封锁的前沿阵地,并进入城市内部以后,他才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解除魔法。   汤姆的首要目标是去寻找执行者在色当的联络点,在这种小镇里并没有法国分部安排的传送节点,他只能通过这种麻烦的方式进入城市。   跟着资料上的提示,他找到了一栋教堂附近的侦探事务所。虽然这种安排听起来有些老套,但这也的确是联络员用来获取城市多方情报的最好方法之一。   他敲响挂着暂停营业的木门,门后传来拖得很长的脚步,打开门的是一个有着灰色卷发,留着一圈胡须的中年男人。   “弗朗索斯侦探?”   汤姆?米勒不确定的询问道。   对方看了一眼他的胸针,然后微微颔首,声音含糊的说了一声“进来”。   “是的,我是弗朗索斯,是巴黎总部布置在色当的联络员。”   弗朗索斯端上两杯咖啡,一遍说道,   “色当的局势混乱,物价也涨的厉害。我这里已经没有红茶了,就只剩下一些罐子底的咖啡豆,能冲一些味道很淡的咖啡。”   “谢谢,不如说已经很好了,也许我该通知总部给你播放一些特殊补贴。”   汤姆喝了一口,那的确只是带了点苦味的热水而已,于是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直奔主题。   “我需要见皇帝一面。”   弗朗索斯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久就反应过来。不如说他原本就猜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弗朗索斯喝了一口他所谓的“咖啡”,   “这是总部的意思?他们终于决定插手战争了吗。”   汤姆没有直接回答,但算是做了默认。   “并不会过多介入,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能减少一定的伤亡,阻止战争规模进一步扩大就好。”   “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态是比这场战争还要严重的吗?”   弗朗索斯看着窗外,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就只有成群的军队举着刺刀喊着口号前进着。军靴的响声整齐的连成一片,让他联想到那种传说中存在的大型多足危险生物。   以他过去数十年的人生经验,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会比国与国之间的大型战争还要糟糕了。   “以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我是不该告诉你的,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精神压力,后者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至关重要。”   汤姆回想起自己曾经的两位执行者同伴,想起那个对神秘事件有所憧憬,每一次都对任务充满热情的年轻女孩,以及她的结局。   “介意我吸烟吗?”   弗朗索斯摇了摇头,眼前的青年熟练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卷烟,并用手指发热点燃。他把一口乳白色的烟雾吞了进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神秘世界的危险不是你能够想象的——我只能说,那可能会造成十倍甚至百倍于战争的后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弗朗索斯的神情一凛,虽然他解除神秘世界的程度不深,时间也不算长,但是这些年世界发生的变化也被他看在眼里。   战争后出现在城市的大量鬼魂,乃至城市上空游荡着收集鬼魂的,如同神话中死神形象的怪物,这些全都是过去从未出现过的异常现象。   即使它们暂时还没有对活人的世界构成什么影响,但这种雪崩前平静的压抑感也让他为之不安。   “我明白了……跟我来吧。”   这么说着,弗朗索斯走向书房,取出一本不大起眼的通俗小说,用手转动书橱后的机关。   书橱开始移动,暴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他解释到,   “我们在色当有着与官方合作的身份,但也只不过是警方的特殊部门而已,如果是和平时期我们还能通过报备和一些对组织有所了解的官员提出正式会面。”   “那现在呢。”   汤姆问,他更多的是参与一些狩猎危险生物和邪恶灵体的任务,这种复杂的问题不是他的强项。   “在之前的半年时间里……因为阿尔比昂兄弟会毫无顾忌的做事方式,有着更多的巫师直接参与政治和军事。皇室和军方都对这种接触变得更加敏感了,他们也利用自身的便利吸收了一些野巫师为自己所用,建立了所谓的特殊情报部门。”   “在兄弟会的首脑人员被处刑之后,这种混乱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我们的行动和接触因此变得有些困难,但总部……似乎并没有过问过这种事。”   弗朗索斯的说法中隐含着一些并不隐晦的抱怨意味,在他看来,这种事第一个伸手的人也是最容易建立起优势的。   “这种事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除了那些想利用改装军火强化巫师战力的对策部成员会有所考虑,我想执行者的高层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在这种时候开拓新的领域。”   这条书架后向下的暗道出乎意料的长,汤姆已经跟在联络员的身后走了超过五分钟时间。   “姑且可以问一下吗,你们为什么要去见皇帝,又想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战争?”   弗朗索斯侦探提着油灯问道,这是他当下最关心的事。对方口中的隐秘对他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何况那种神秘世界的危机也自然有强大的巫师和执行官去处理。   虽然没有实际见过那样的存在,但只从绘制与他们形象相印的符号就能够展现出的力量上看,那在神秘学的意义中已经和弗朗索斯理解的神灵没有太大区别了。   “我会先尝试普通的对话……如果没有办法进行劝说的话,我会利用暗示来让他投降——这场战争的结果已经很明朗了,我只是加速了它的到来。”   他疯了吧,暗示……一位皇帝?   弗朗索斯停下脚步,   “这是疯狂之举,皇室也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为他们服务的黑巫师,你的暗示会被识破的,到时候我们谁都不能活着离开色当!”   “不会……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汤姆的表情变得古怪,在油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森。   那是什么意思,对方分明只有一个人通过联络点找到了自己,他的意思是还有其他执行者潜入了城市?   正在胡思乱想的弗朗索斯忽然觉得有些冷,像是一股肃杀的风吹过通道。   老天,这里可是连通着室内的地下暗道,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风?   这时,他忽然看见两个身影浮现在汤姆身后。   它们明显非人的姿态被包裹在灰袍和厚厚的绷带下,这两个怪人浑身都散发着阴冷腐朽的气息,像是两句畸变的拥有实体的恶灵,从裂向耳垂的口腔滴落着涎水。   从他们出现的一瞬间,弗朗索斯就感受到强烈的恐惧,就像那些生物是他的天敌,让他生不起一丝反抗的情绪。   他强行佯装镇定,因为从汤姆的态度上看,这些东西明显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们也是总部的安排吧……不知道这两位朋友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他们都是我的伙伴,从我最初成为执行者的时候就是,我们一起完成了很多危险的任务——直到现在,我也会在每一次行动中带上他们。”   汤姆?米勒的眼中闪过柔和点情绪,他伸手去触摸怪物青黑色的侧脸和稻草般杂乱的头发。   “她叫凯瑟琳,另一位绅士是康纳先生。”   在某个瞬间,弗朗索斯觉得自己产生了奇怪的错觉,那仿佛并不是可怕的怪物,而是一位头发蓬松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年轻女性巫师。   “他们曾经也和我一样,现在则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在最后以英灵战士的身份重生。普通巫师绝不是英灵战士的对手,即使是受到皇室招揽的黑巫师也一样,我们下达的暗示不能他们能够看破的。”   弗朗索斯吞了口唾沫,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最多只有二十岁的巫师远比看上去要危险的多。   “在安排好会面的事以后,我会让康纳先生暂时带你离开色当,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回来……你可以暂时搬去巴黎或者葛拉弥斯,总部那边会安排好之后的事。”   在这么说的时候,通道即将抵达尽头。 第747节 第一百一十一章 皇帝   地下通道上方连通着一个不怎么开阔的房间,在煤气壁灯的暗淡光线下,穿戴着长筒帽和毛呢军服的女性简单的记录了来访者的信息并拉响长线连通的铃铛。   在这个过程中,弗朗索斯注意到之前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影已经不见了。至少以他作为巫师的能力完全无法找到那两个怪物存在过的丝毫痕迹。   这一发现给弗朗索斯带了不少底气,以他的了解,目前皇室雇佣到的巫师即使比他强大多半也强的有限。   既然他看不见,那就意味着其他人就也看不见。   随后,两个黑色上衣暗红长裤的士兵进入房间,在他们的指引下,两人通过气氛严肃的走廊。   这里的墙壁颜色发暗,每隔不远的地方都亮着煤气灯,通道的尽头是被金属伸缩栅栏分隔开的升降梯。   一个士兵留在了升降梯外进行操作,而另一人则是跟着他们进入伸缩栅栏后。   铜钮随之一颗颗的变亮,最后升降梯停在了五楼。   在靠近尽头右侧的房间里,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肩上佩戴着准将军衔的男人。   根据弗朗索斯的说法,这是他们利用原本的人脉发展到最上级的官员,也是法国军方情报部门的高层。   在现在这种局势下,他掌握着入境巫师乃至为皇帝效力的部分特殊人物的第一手资料。   在得知了部分汤姆?米勒来意之后,准将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犹豫,就同意了这个请求。他应该对执行者的行事宗旨有所了解,或者早在巴黎的时候就已经被潜入的执行者下了精神暗示。   “这个国家的高层因为无谓的政治斗争做出了太多蠢主意,巴黎摄政的主战派根本不了解前线的局势,却一再干涉我们的战略。我即便已经做到了今天的位置也只能发挥很小的作用。”   准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老实说我对这一场战争抱有悲观态度,也许我该提前考虑带着家人离开了,至少凡俗世界的战争应该影响不到你们那边的世界吧?”   汤姆也没有想到对方的说法会这么直接。   “我同意安排这次见面,或者说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的……”   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皇帝的状态不正常,我怀疑他遭到了诅咒。”   ——   根据准将的说法,拿破仑三世的身体状态在梅斯的战争失败前就变得相当糟糕,在前线的战况疑似存在神秘影响的情况下,他很难怀疑法皇的疾病完全没有神秘因素的影响。   老实说,汤姆?米勒没有过多在意这种说法,从他得到的情报上看“阿尔比昂兄弟会”期待的只是足够规模的战役与死者。   至于最后的天平会向哪个方向倾斜,应该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之内。或者说,战争过早的分出结果反而会不利于他们达成这一目的。   色当没有过份豪华的行宫,作为这场战役名义上的指挥官,拿破仑三世皇帝就处在由原市政厅改造的指挥所。   汤姆独自坐在一间会客室内等候着那位素未谋面的陛下召见,根据事先的安排,他已经委托康纳带着弗朗索斯侦探离开了这座城镇。   为了缓解一些轻微的紧张,他接过侍女提供的一些茶点。   在吃下第二块马卡龙时,这位执行者察觉的这次会面的气氛和他想象中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进入一个受到严密保护的地方,经过搜身和一切必要的流程后才能在相隔数米的地方与皇帝对话。或许那个房间的角落里还会隐藏着几位魔力不弱的黑巫师,严密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到目前为止,汤姆·米勒却一直没有在这栋建筑中察觉到窥视着自己的视线或者醒目的魔法能量。   这时,一位穿戴着燕尾服的绅士出现在会客厅内。   “皇帝陛下已经同意了会面,请阁下移步到暖房面见陛下。”   汤姆立即起身致意,跟随这位绅士离开了会客间,在这个过程中他与隐藏在身后的英灵战士“凯瑟琳”暗中交流。   可后者也没有注意到这栋建筑中存在任何值得注意的魔力源,只不过,她似乎本能的前往暖房方向有些抗拒。   这种现象让汤姆皱起眉头,他对凯瑟琳的直觉相当信赖,如果后者对前往暖房有所抗拒的话,那暖房就必然存在着什么未知的危险。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了,至少也要在进行尝试后再试情况考虑撤离。   暖房是市政厅内部设立的区域,这里的天顶完全由透明的玻璃构成,采光良好,室内的温度至少要比外面的街道高出十度。   许多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植物开满了四周的室内花园,花园遍布暖房四角,十字形的通道在中央汇聚成一个雅致的圆形凉亭。   一个眼睛细长,有着棕褐色卷发的中年人坐在凉亭里。   在看到那位蓄着浓密胡须,身穿黑色元帅服,佩戴大量金色勋章和红色缎带的皇帝时,一股寒气忽然从汤姆·米勒的背后升了起来。   ——   他在来到这里之前设想过无数种会面时的可能,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危险的源头来自皇帝本人。   在他的灵性视觉下,凉亭下的高背椅上坐着的是一个有着干尸般外表的古怪男人,所谓的皇帝根本就只是混淆咒制造的虚幻假象!   干尸的表面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在开裂的伤口中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火焰。   “坐。”   那个干尸一样的男人对他笑了笑,汤姆注意到暖房内的所有士兵还有刚才的侍者都对这一幕视而不见,他们的灵性光点都在这一刻熄灭下来变成了形状简陋目光呆滞的傀儡。   “还有那位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陪我说说话。”   他发现了凯瑟琳?   汤姆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在他的眼中对方身上分明连一点力量都没有,可直觉却告诉他这是无比恐怖的存在。   在暖房的范围内他甚至连暗中默念两位执行官的尊名都办不到,某种奇异的力量将这处空间完全封锁了,他的祈祷被扭曲向了某个未知的存在。   “放心,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就只是简单的说说话......我很久没有跟人这样聊天了。”   干尸向他们招了招手,汤姆注意到“凯瑟琳”已经从那种奇异的阴影状态下跌落下来,做出戒备的样子。   可是,在他们的意识做出其他反应之前,汤姆和凯瑟琳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违抗自身意志坐在了那个男人的对面。   汤姆·米勒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索性不再维持灵视,“拿破仑三世”皇帝那张眼睛细长胡子浓密的脸总比干尸看起来要顺眼许多,这对他的精神健康状态有好处。   “你就是克拉夫特的原神学教授,尤利西斯·菲利普先生吧。”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个世界上能够让英灵战士毫无抵抗之力的巫师并不多,再联想到这次战争背后与阿尔比昂兄弟会的行动有所关联,你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皇帝点了点头,   “的确,这并不难猜,所以我并不会因此而夸奖你。”   “不过你很快就变得足够镇定,这是相当不错的素质。我原本以为你会在猜到我是谁的时候就陷入恐慌尝试逃走。”   汤姆·米勒反问了一句:   “那有用吗?”   “确实,我不打算那么容易就放过你们。”   皇帝笑了笑,然后岔开话题,   “这位女士现在的状态是叫做‘英灵战士’来着,的确很强大,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一些属于使徒的气息——不,不止是使徒,还有人类巫师,亚龙,黑夜女妖......啧,你们执行者做事还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啊,就跟过去一模一样。”   凯瑟琳和那些只会遵循饥渴和生前本能杀戮的生物兵器是不一样的,她依然保留着部分属于过去的影子。   汤姆在心里反驳着,他并不认为这种为了崇高理想签订契约,在死后依然贡献力量的行为是邪恶的。至少并不像菲利普口中那样毫无底线。   “你这样想当然也可以,你叫她凯瑟琳?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这位小姐使用的魂体是你生前的执行者同伴吧?”   皇帝用指甲敲了敲自己的脸颊,发出触碰硬物的清脆声音,就像那里正佩戴着一张材质坚硬的面具。   他能读出我的想法?   汤姆悚然一惊。   “当然,这是魔法心理学后期课程的必修内容,也许克拉夫特的教学质量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所下降了?”   “那是选修课程。”   汤姆下意识的强调道。   皇帝的脸上露出了少许的错愕,   “从很久之前,我第一次见到那位威廉姆斯小姐的时候,我就在想了......难道现在克拉夫特的学生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追求同时选修所有课程了吗?”   “原来那个时代的魔法学徒都会做这么恐怖的事吗?”   汤姆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拿破仑三世”皇帝沉默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第748节 第一百一十二章 菲利普的游戏   汤姆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变得放松,就像对面坐的是他认识已久的朋友或者学校里可敬的教授。   在注意到这种异常后,他变得沉默下来,避免透露出更多的机密。   “……该死,我甚至已经透露了部分关于使徒计划的情报。”   虽然这个计划在将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高层一网打尽后,已经变得不再像过去那么重要了,但也绝不是应该在尤利西斯?菲利普的面前提及的情报。   “你能这么想是正确的,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意义。”   “人的思维一刻也不会停止,这是我们身为智慧生物的本能。越是小心谨慎的人就越是习惯思考,这种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它让你在我的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汤姆并不理会他,只是在默数着从零到一千的数字。   “这的确也是一种方法……但你是打算今后一直呆在这里?老实说,你应该并没有掌握什么我必须了解的秘密,如果有,我也可以通过其他更多的方法来获取它。”   “102,103,104……”   汤姆只是闭着眼睛,而凯瑟琳则是从刚才为之就一直保持着戒备,她的身体在本能的发抖但却并非处于恐惧。   皇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让我来猜一猜你的打算,虽然你现在还在数着那些愚蠢的数字,但这也并不难猜。”   他用佩戴着数枚戒指的手指点了点坐在石桌另一侧的灰袍身影,   “你这次带着凯瑟琳小姐前来执行,与拿破仑三世皇帝交涉,或者通过魔法影响皇帝决策的任务。在离开之前,这件事一定是被记录在执行者档案上,在你失联的时间超过一定限度以后,你的上司就会察觉到色当镇和皇帝的异常。”   “这一次你们动用的力量并不算弱,所以下一次前来的很有可能是你们的执行官或者其他高层。你算准了我的状态不佳,只能隐姓埋名的躲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多半对付不了下一次出现的救兵。”   汤姆仍然在闭着眼睛默念数字,但节奏却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   “189……190.”   “看,你一定是被我猜中了心事。你刚才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血液的流速也有所改变。”   皇帝摊开手,像是确信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思,开心的大笑起来。   这和资料上有关于尤利西斯·菲利普性格的记载并不相似,也许对方的表现要更接近于他此时正使用着的脸的主人。   “在你的计划里,即使自己到时候无法得到拯救,也能够用性命来换取我的陨落,这相当值得;就算没有成功,那也只是被我杀而已,死并不会变成什么更坏的结果。你并不会额外失去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至少你是这么认为的。”   汤姆停止默念,认识到自己的掩饰毫无意义后,他反而能平静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你说的没错,可那又怎么样,要现在杀死我逃走吗?”   皇帝呵了一声,摇头用手指摸了摸上唇两撮长而翘的胡须。   “没意思,你们执行者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受到的教育出现了偏差,就像那些让教徒活祭自己的邪恶宗教。我不认为不尊重自己生命的人会有能力去拯救其他人,你是这样,那位可怕的小姐也是这样。”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没有谁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即使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着比它更重要的事物——但是,至少我觉得,在有机会存活的情况下不该一味的考虑去死——那无疑是一种亵渎生命,违背人类伦理的做法。”   他试探性的问道:   “你不考虑第三种可能性吗,比如从我这里套出更多你们需要的情报,想尽办法活下去并把这些宝贵的消息带回克拉夫特?”   汤姆·米勒讥讽又或者是自嘲似得笑了笑,   “有这种可能性吗?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挺务实的人,还没有自大到看不清自己的立场。”   “为什么没有呢?我是一个很慷慨的人,愿意给予他人希望与可能性。”   保持着“拿破仑三世皇帝”外表的菲利普反问他,   “我想和你玩一个简单的游戏,我不会主动去询问你任何有关克拉夫特的机密;相反,你却可以向我提出一些你想知道的问题,我会给出一定的提示,由你自己去猜它们的答案。”   “为什么?”   汤姆不解的看着他,这种条件对于自己来说似乎有些过去宽松了,而他完全想不通对方能够从中得到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对方想要欺骗自己,用隐晦的方式赢取更多的利益。   “我能拒绝吗?”   “你猜。”   皇帝靠在高背椅上伸出一根手指,让暖室中饲养的鸟类停在他的手指上。   那是一只有这黄色羽毛的,麻雀大小的可爱鸟类,它偏过头部好奇的来回打量着坐在这里的三人。   “——因为无聊,就当做打发时间好了,何况时间拖得越久对你越有利,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拒绝我的理由。”   “当然,如果一场游戏没有奖励和惩罚那就无趣了......这样吧,如果你能连续三次猜中真实的答案,我就放你离开。相反,如果你错了三次,我就杀死并读取你们的记忆,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汤姆摇头,   “我无权替凯瑟琳做决定,我只能赌上自己的生命。她并没有掌握多少隐秘,也对你无法构成威胁。”   尽管英灵战士本质上是不死之身,但他认为尤利西斯·菲利普必然有彻底杀死凯瑟琳的方法。   “想为同伴多争取一些机会?虽然她的灵魂严重受损,多半没有完整的智力和逻辑能力来参与我的游戏。”   “嗯,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我做出的一点退让。”   在这么回答时候,皇帝眯起眼睛看着他,嘴角上扬露出愉悦的微笑。   “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参加这场游戏了?”   ——   “我想,是的。”   汤姆接受了这个提案,这并非是对方诱导产生的结果。   首先,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反抗对方的决定,既然这样还不如暂且安分下来拖延时间。另外……虽然不想承认,但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话存在一定的道理。   这并非灌输,而是他自己思考得出的结果。   没有谁回一心渴求死亡,至少在有机会存活的前提下,他还是想要尽可能的活下去。至少也要带着凯瑟琳离开,让她不用去承受第二次死亡。   汤姆回想起那让他至今无法释怀的一幕。过去那个自信且充满活力,过份喜爱猫咪的美丽少女脸色惨白的躺在白色裹尸布上,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根本不是这样安详的画面。   她体内的脏器全都因为诅咒而异化了,挣扎着想要突破皮肤爬出体外,她变得不再像过去打扮的那么漂亮了,简直就像是面目全非的破布娃娃。   他转头看了一眼全身包裹在绷带和灰袍下的畸形人影。英灵战士在获得足够的食粮后,能够逐渐恢复更多近似生前的外表与记忆。   作为最强个体的布伦希尔德现在看起来已经和人类没有多少分别了,或许有一天凯瑟琳他们也能够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那么开始第一轮问答,我大概能够猜到你打算问什么,那是你们这次出行的任务,也是你目前最想知道的答案。”   皇帝招了招手,不远处的一位表情呆滞的女仆移动身体,面无表情的为他们沏好新的热茶。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提问:   “是的……我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假借拿破仑三世的身份发动这场战争。”   “你的弟子不是站在普鲁士王国那一边吗,你究竟想要从这场战争中得到什么东西?”   菲利普笑了笑,   “你一次性就提出了三个问题,但严格来说他们都属于第一个问题的扩展部分。这是聪明的做法,也是冒险的做法,你只需要得出一个关键且正确的推导就能够同时回答我三次,获得游戏的胜利。但同样的,只要你不小心做出了错误的推导,就会陷入彻底的失败。这在牌桌上被赌徒们叫做梭哈,是一种很叫人心潮澎湃的玩法。”   “从这一点来看,你比你的前辈们要多了一些小聪明,那位威廉姆斯小姐除了战斗以外的天赋或许还要比你差一筹。”   “按照规则,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他竖起一根手指,用一种认真的口气询问。   “首先,第一点,你认为这场战争为什么会爆发?”   他应该给我提示而不是新的问题......   汤姆张了张嘴,但却并没有这么说,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战争为什么会爆发?   是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插手与教唆,他们的行动挑拨了两国边境的关系让这种冲突迅速恶化加速——不,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过去从来没有想过的点。   这是注定爆发的战争,或许按照原本的节奏还会再拖上几年,等到一次导火索的出现并将战火全面点燃。   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黑巫师们所做的只不过是提前提供了导火索,让战争的到来提前了。 第749节 第一百一十三章 恶的救主   这是一场必然爆发的战争……领土和利益的矛盾,因为时代发展和国力不断扩充所带来的矛盾,它们必须指向一个矛头。   这些是过去的汤姆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黑巫师的介入导致世界局势的混乱,而执行者则负责让混乱重归秩序——原本应该是如此简单直白的事才对。   可是……阿尔比昂兄弟会所做的,只不过是让这场必然爆发的战争提前到来。   是的,他们渴望一场战争的提前爆发。   战争会带来什么,尤利西斯?菲利普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战争会带来死亡,他期盼借此带来大量的死亡……不,那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他完全可以用其他更直接的方法招致灾难,以菲利普的能力,哪怕只凭他自己,也随时能够杀死超过至今为止战争伤亡数字的人类。   菲利普能从中得到什么?他能从大量死者中得到什么东西,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型邪恶仪式的需求,是利用混乱的局势来隐藏自身?   第二种可能基本可以排除,尽管有灯下黑这种说法,但随着战争的扩大还是必然有人会选择接触皇帝——就像他今天所做的。   至于第一种……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以汤姆的能力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这种程度的仪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菲利普期盼着大量的死亡……但却不想直接杀人?或者说这不是他的根本目的?   ——这太矛盾了。   “第二个提示是,你认为这场战争将会以什么样的结果告终?”   在他的思绪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菲利普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和阿尔比昂兄弟会的介入,又会给它带来怎么样的变化?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一点,我们对这场战争的介入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至少在军队退守色当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下达指令的都还是那位真正的拿破仑三世。”   皇帝笑了笑,指着汤姆说道:   “你刚才的思路很正确也很全面,这是一个良好的开始,或许你的确能够从我给予的提示中推导出正确的答案。而我也会遵守承诺,放你们活着离开这里。”   “我现在增加一个筹码——除了之前的许诺之外,我还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你提出的任何一个愿望。你要跟注吗?如果你失败的话,也要在能力范围能满足我的一项要求。”   菲利普后续的评价让汤姆看见了一些希望,如果对方说的是实话的话......他看了一眼凯瑟琳,如果是尤利西斯·菲利普的话,这个男人有可能让她回到原状吗?   “当然可以,我创造了使徒,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使徒。你们所谓英灵的构成中有太多属于使徒的烙印,我能够很轻易的唤醒她过去的意识——怎么样,要加注吗?”   最后一点理智让汤姆及时的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要他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继续稳步的让凯瑟琳找回更多的意识就好,没有必要加上不知会带来什么后果的筹码。   毕竟有布伦希尔德小姐的例子在前面,他不需要和菲利普做交易。   “我拒绝。”   他抛开杂念,继续思考起来。   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样的结局告终?   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考虑,第一种是在正确的路线上,抛开黑巫师的影响会走向的结局;另一种则是现在的战争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常识来说,汤姆原本认为法国会占据绝对优势。   可即使抛开黑巫师的影响,普鲁士王国所展现的力量也远远超过了人们的预期。王国的火炮有着更远的射程,在军队的调集和战术方面,他们也表现得更为成熟。   如果菲利普说的全都是实话,那么以拿破仑三世之前所表现出的指挥能力,他或许真的会在战争中失败。   法兰西帝国会失败,但却不会因为这场战争而灭亡......王国的国力不足以将它吞并,这场战争最后多半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契约方式结束。   可黑巫师的介入到底带来了什么样的变化呢?是让法军在孚日山脉的战役迅速失败并且伤亡巨大吗?   的确......在战争进行了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帝国军队就已经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这对法兰西帝国的国力造成了巨大的削弱,在色当重新聚集近三十万的军队就已经是这个国家的极限了。   等等——   此时,汤姆的脑海中划过了一道闪电。   菲利普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用自己替换掉拿破仑三世皇帝?按照原本的走向,更有可能出现的局面是战争失利,皇帝选择投降。难道他想要改变战争的走向,让帝国就此开始反攻?   不,不对,菲利普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不想要战争按照原本的路线发展,不想要皇帝宣布投降......他几乎控制了色当的所有军方高层。   他是想复制孚日山脉的战役,让死伤超出原本可能的发展,让这三十万军队被彻底葬送!巴黎的其他势力将会把皇帝推下他的皇座座,他们会政变!   这样一来,普鲁士王国的战略就将会被改变,帝国会因此割让出更多的土地甚至是被吞并?   可是,其他势力不会坐视一个霸权国家的诞生......这场战争的规模会被无限放大,成为一场席卷整个欧洲乃至更大范围的——真正的大战争。   在巨大的震撼中,汤姆用自己不成熟的思路与狂想推倒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在他因此陷入呆滞与混乱时,那个坐在他面前的男人竟然用力的鼓起了掌。   “很不错,很不错,竟然能够跳出常理做出这么大胆的猜测。”   “你们接受的教育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它赋予了你一定程度的眼界与思考——接下来是第三个提示了。”   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吐出几粒灰白色的火星。   “你觉得,我会在末日到来的时候做些什么?”   “你们也是时候该了解一些隐秘了,末日将近,最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这个世界就会毁灭。”   他知道?   汤姆将这视为相当程度的隐秘,他原以为这是只有执行者内部才了解的可怕秘密,但菲利普似乎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末日的具体时间?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不错,她比我想的还要更有能力一些,这还不算太晚,希望你们已经得到了我赠送给你们的礼物。”   尤利西斯·菲利普这样的巫师会在末日即将到来的时候做什么?   他为什么会想要推动席卷整个世界的大战争?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模糊的答案逐渐在汤姆的心中成型,他大概可以猜到了。   “我明白了。”   他一口气将手牌和筹码全部推到牌桌上。   “这就是三个问题的答案,也可以说它们是同一个答案的不同步骤。”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将破碎的拼图一块有一块的连接起来,无论它导向的答案有多么荒诞。   这其中虽然有着尤利西斯·菲利普提供的信息,但这的确是他通过自身思考所得出的结论。   “你以拿破仑三世的身份挑起战争,是为了利用他的地位左右战争的走向,在关键的时刻下达决策。”   “你让薇儿·法米妮和阿尔比昂兄弟会的黑巫师在王国活跃,是为了让他们充当诱饵混淆我们的视线。”   “你的目的......是借由席卷世界的大战争完成某种准备,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它远远超出了我这个层次所能触及的。”   “你需要大量的死者,但这些人的死亡却并非是你的本意。这很矛盾,但却是唯一的答案。”   “尤利西斯·菲利普,那就是你用来应对末日的策略!你不想坐视自身和这颗星球一同走向灭亡,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这个世界?!”   皇帝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有着细长双眼和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了。   身着大红色晚礼服,佩戴深棕色礼帽的男人带着面具坐在高背椅上。他如同干尸般的身躯根本无法完好的撑起这套礼服,裸露出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火烧裂的伤口,和附着其上的灰白色火星。   他轻轻的鼓掌给出肯定,点头说:   “恭喜你,答对了。事到如今,我的计划将要完成了,因此我很想把它分享给能够理解它的人。”   “你用自己的思想推倒出了这个结论,也正是因此,你才会相信并理解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这个世界就要完了,末日来自星空,也来自我们的脚下。那些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会苏醒,无法违抗的存在将会占据整个天空。”   “没有人类能够战胜祂们,绝无可能!而真神绝非人类的盟友,祂们只会让灾难提前降临——”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坐以待毙。”   他伸出右手,用那只干枯如同骷髅般的右手用力向手心握紧。   “我要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里,谁也不能提前宣判我的结局。”   菲利普残破的面具上用油彩勾勒着滑稽的笑脸,他一字一顿的重复道:   “谁.也.不.能。” 第750节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选择   “你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会需要如此众多的牺牲者?”   汤姆依然没有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从未想过一直以来都被他们视为大敌的菲利普,竟然在暗中筹备着准备拯救世界。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了艾拉·威廉姆斯为什么会委托所有执行者尽可能的与拥有神性的巫师进行接触,无论他们之前的立场为何。因为只有这个层次的人才有可能对末日做出反抗。   “我并不打算隐瞒。”   尤利西斯·菲利普敲了敲半块面具,那里有一些细微的碎片脱落下来,让它能够遮住的部位变得更少,这让那个皮肤干枯的男人有些不太习惯。   “有关如何应对末日和灾难,我想到了一种相当简单的方法。”   “末日的本质,无非是我们所在的星球将会被神祗唤起的浪潮席卷,所有生物乃至所有物质都将被当作祂们薪柴——可是,你觉得海啸能淹死飞鸟吗?”   菲利普笑了一声,不知道从那里又取出一块完好的面具换上。   “即使是神话中的大洪水时代,鸽子也可以在水上飞行七天,为诺亚带回橄榄树的枝条。”   “可是,即使是神话中的飞鸟们也因为没有可以落脚的土地而灭亡了。”   汤姆皱眉指出了其中的问题。   “对。”   菲利普咳嗽了两声,那张完好无损的面具上忽然又绽开裂痕。   “除非我们飞的更高。”   他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凯瑟琳,   “你见过我的使徒和选民吧——我是说,活着的。”   “当然。”   汤姆给出肯定的回答。   菲利普赞美道:   “他们是一个优秀的种族,能够在既不是物质空间也不是精神空间的虚幻世界内生存。”   “即使来到我们所处的世界里,他们也远比这里的原住民要优秀。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极为特殊的能力,能够对抗宇宙中的大部分辐射。使徒补充以及储存能量的方式也远超人类,他们拥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思维和记忆能力都是人类的二十倍以上,能够轻易的进行星际旅行,几乎不存在弱点与天敌,他们是我最完美的造物。”   使徒和选民都是菲利普的造物?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一点,但由他亲口承认的意义又与这种猜测有所不同。   “这种生物与那些神国中被饲养的眷族和羔羊们不同,是真正的全新生命,也是独立的存在。他们可以繁衍出天生拥有灵魂的全新个体,是绝对完整的种族。”   “使徒和选民正是人类应有的全新姿态,也是能够逃离浪潮的飞鸟!”   汤姆被惊呆了。   “使徒是......人类?”   他一直以为使徒是从资料中描述的那个虚幻世界中,入侵物质世界的异常生物,是类似于炎之精一样的眷族生物。   “怎么,你们还没有得出这个结论吗,我以为你们已经通过那些生物材料和薇儿的遗体找到了答案——哦,是这样,德米特里·道尔顿那个老疯子或者其他参与研究的炼金术师,是不会把这个真相公布出来的。”   菲利普玩味的笑了起来,   “真是残酷啊。”   “那会动摇你们的信念基础,让你们发现自己在这漫长的战争中杀死的怪物全都是人类,全都是些自愿追随我的巫师甚至是平民。”   “这,这怎么会?”   汤姆从这只言片语中窥见了残酷的真实,有什么一直以来坚固存在的东西出现了裂纹。   “我有能力让人类进化为使徒。”   “我的计划是,在剩余不到六个月的时间里,让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完成进化!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获得足以离开这片大地的翅膀,让我们放弃这个世界,把废墟和虚无的旷野留给贪婪的生命!”   “而我们,将会摆脱老旧躯体的束缚,在宇宙中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的声音在这片暖房内回响,喷泉水池内的泉水因此漂浮在半空中悬停成一粒粒小小的透明水球。   汤姆看见那些在暖房的植物上飞舞的蝴蝶闪烁着月光的颜色,它们身体下的虫腿上生长着属于人类的手掌和五指,它们落在枝叶上恭敬的低下头聆听着主的教诲。   那只停在菲利普箭头的小鸟亲昵的蹭着他的面具,它的每一片羽毛都优雅的弯曲着,勾勒成迷幻的纹路。它看着汤姆·米勒竟然眯起眼睛笑了一些——那只是一只鸟!   这间暖房内的所有生命都在此时表现出了些许异常,它们竟然全都是智慧生命,全都是菲利普允诺给予救赎的选民!   尤利西斯·菲利普忽然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传来,一道裂缝从那张滑稽笑脸面具的嘴角一直蔓延到了他的耳垂。   “原本不需要有那么多的牺牲者,完成了第二阶段披甲的我完全可以让虚无神国的范围笼罩整个星球,进而完成所有生命的羽化。”   “可是......咳,那位威廉姆斯小姐的力量却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给我带来的伤直到现在还在侵蚀着我的身体,不论换了多少个替身都摆脱不了这种影响。”   他摘下手套,手部干瘪开裂的皮肤下满是蠕动着的灰白色火星。   “这种影响,甚至还要超过当初给我带来很大麻烦的衰老诅咒。”   “我因此无法稳固自身的状态,更不用说适应这第二阶段披甲带来的影响。就像是竖立在无数细小石块上的空中花园,现在只是维持着自己不向下跌落,我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现在的我只能利用亡灵们的信仰,将死者转化为选民的卵,期待他们在末日到来之前完成孵化——这种成功几率并不高,或许只有三分之一的亡魂能够破茧羽化。”   在说完这些之后,他伸出一只手。   “好了,我可敬的执行者。”   “你在这场游戏中获得了胜利,现在的你可以活着离开,你要怎么做?”   ——   “在理解了这一切后,你要怎么做?”   面对着负责对接执行任务的斯蒂夫,汤姆·米勒回想起了那个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回到你们的总部告发我,让那位执行官或者城堡的守护者来对付这个我虚弱的敌人吗?可是,除了我,你们谁又有办法来拯救这个垂危的世界?”   “现在,即使我不再干涉这场战争,因为之前的布置它也不会因为皇帝的投降而简单结束——这场战争会发展成大战的概率很高。”   “可以说,这是人类出于自身意志做出的选择,是时代洪流终将抵达的必然——你们要怎么做?”   “是让魔法正大光明的走向世界舞台,强行用自身的力量进行干涉,用武力威胁来改写历史,让他们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内享受脆弱的和平吗?”   “又或者说,你认为我这个幻术师所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值得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告诉我,汤姆·米勒,你的选择是什么?”   意识被连续的呼唤拉回到现实。   “汤姆·米勒。”   “汤姆·米勒?”   那位刚从医疗室离开不久,脸色异样苍白的总部高层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在。”   汤姆急忙点头做出回应。   “你确定色当的战争中并不存在神秘因素的影响,并且用暗示引导那位皇帝在战斗不利时签订投降契约?”   斯蒂夫看着手中的报告,不太确定的又重复询问了一遍。这在他看来有些太过于顺利了,难道阿尔比昂兄弟会的残党在他们的圣女死亡后终于有所收敛了?   可眼前这位执行者毕竟是可以动用的人手中,相当可靠的一位。他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在这次任务中被配备了两位英灵战士用来防备意外,从理论上来说,的确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这从被从色当暂时转移到葛拉弥斯的当地联络员口中,也能够得到验证。   可即便如此,斯蒂夫还是想得到对方的亲自肯定。   “是的,我确定。”   汤姆低垂着头,姿态恭敬。   斯蒂夫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将那份任务报告收纳进档案袋里。   “辛苦你了,你有一天的假期可以去做任何事。好好休息一下,之后的工作还需要所有执行者的努力。”   这么说着,他动作迅速的在一张纸质凭证上盖下印象。   “关于报酬,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包括英灵战士所需的一部分特殊材料你都可以凭借凭证去找丹德莱小姐换取。”   脸上有着一圈粗糙胡茬的汤姆看起来相当疲倦,只有在接到凭证之后他才勉强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丹德莱·斯芬妮丝提·麦哲伦小姐是执行者的军需官,在被称为瓦尔哈拉的新炼金道具封印室值守。   她本身并非执行者,但却是所有英灵战士绝对服从的存在。因此,丹德莱小姐也是克拉夫特中少数能够从事这项工作的人。   在教学大楼中新开辟的炼金室内,汤姆·米勒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一枚闪烁着奇异色彩的圆润晶体。   这是深海眷族剩余的部分核心,是对于英灵战士而言最好的食粮。   在吞食了晶体内的力量后,灰袍下的生物多少恢复了一些人类的样子,那应该是一个有着圆润脸庞的长相秀美的女性,只是鼻翼以上的部分还被覆盖在天然的甲胄下。   丹德莱小姐观察了几秒她的变化,然后陷入沉思。   “比我预想中的进度快了三分之一......效果怎么会这么好?照这样下去,再过不久,凯瑟琳就不用再缠绷带了。”   汤姆长舒了一口气,他的胸口下方藏着一枚奇怪的人偶,或许从决定隐藏消息开始他就已经是执行者的叛徒了吧。 第751节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时代的浪潮   在法国境内,一种新兴的信仰如同野火般迅速烧过了许多城市。黑衣的教士们流窜于街巷,广场和众多人员集会的地方。   它宣扬:   “巨大的灾难必将来临,而银白天使将会成为末日的救主。”   最初,它与战乱时期在暗中活动的几个异端信仰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随着“银白天使”多次降下奇迹,这股新兴的信仰逐渐走出黑暗出现在更多的人眼中。   奇迹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一些。   有一些人亲眼看见银白色的光芒下,麦子源源不断如同喷泉般喷涌出来。   有许多人都在夜晚看见了窗外闪烁的圣洁银白,他们在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的疾病已经痊愈,而伤残者也生长出了新的肢体。   有更多人,在睡梦中看见了自己已经在前线战死的亲人和自己做最后的道别。   在众多奇迹的支撑下,这种信仰以一种无法解释的速度在这个由于战乱压抑许久的城市中蔓延着。   而值得玩味的是,法国天主教会,圣心红衣主教,乃至教皇庇护九世都并未在明面上阻止过它的散播。   这种态度在信徒的眼中更像是一种奇怪的默许。   因此,有人说“银白天使”是主的仆人,也有人说祂就是主的化身。   有关于神明的事又有哪个凡人可以断言呢?即使这真的是一位异端神,也没有人会把这种说法挂在嘴上。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以银白色火焰圣徽作为信仰标志的新兴宗教都与境内的其他势力保持着相应的默契。   在巴黎的街道上,经常可以看见银白天使教会的神职人员施舍食物。它的教址就位于巴黎东郊的埃瑞斯庄园,除此之外香榭丽舍大街的二十九号,三十号也都是属于银白天使的布施地点。   这些产业似乎原本多属于一位名叫菲蒂利·哈杰的青年银行家,这位移居国外的大富豪通过信件委托留在巴黎的管家,将自己名下价值的庄园和豪宅全部捐赠出去。   他毫无疑问是一位大慈善家,也是这个新兴宗教中最知名的赞助者之一。   黑色长袍佩戴银色胸章的短发少女在街道上分发着食物,她的身影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出现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布施地点,因此有很多人都认识这位好心的墨菲斯特女士。   翎有些心不在焉的准备好下一份发放的面包,相比布施她更愿意去其他能够发挥自己作用的地方,比如猎杀新的祭品或者想办法继续提升力量。   “墨菲斯特女士,这种糟糕的日子真的会过去吗?”   一个最多不到十岁的男孩举着一顶破帽子站在布施点前面,他饿的皮包骨头,就只有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翎愣了一下,她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熟悉的影子。   如果是那个男人......他会怎么做呢?她恍惚间看到了一截送上面前的手杖尾端,过去那个深陷绝望中的自己用幼小的双手握紧了它。   “会的。”   她将食物放在男孩的帽子里,挤出一点笑容。   “当然。”   ——   漫长的黑暗中,艾拉睁开眼睛。   “就快了。”   死寂的岩浆世界沸腾起来,它在挣扎着想要从这个空间中挣脱出去,可是极寒的灰白色正沿着它的表面蔓延让岩浆表面凝固成光滑的晶体。   她一直接受着通过信仰以及仪式奉献带来的力量,不断的壮大着自己,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逐渐压制体内末日印记了。   浮现在艾拉面前的不再是那颗死寂的锈红色星球,而是另一个她,身着破败礼裙肤色微深,眼底流淌着炽热熔岩的她。   这是灵魂最深处,由末日印记诞生的她的本能。   “我很快就能够彻底压制你,取回这具身体的主导地位。”   身为末日印记的另一个她面露讥讽。   【你所压制的不过是祂的部分气息,你可以胜利无数次,但最终还是会走向注定的灭亡。】   看到这一幕,艾拉反而笑了,她俯视着与自己处于同一高度的对方。   “你变得弱小了,神祗不会有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在这漫长的两百年时间里,你已经被人性逆向污染了——你不再是格赫罗斯的部分力量投射,而是被分割在印记中的可怜虫。”   灰白色的火焰逐渐占据了意识空间内的大半,它们凝结成胡乱堆叠而成的奇异建筑,有高大的钟楼,工厂,教堂和奇异的城堡;也有古老的王庭和钢铁纵横的尖顶高塔。   他们排布堆叠,扭曲纠缠着,毫无一座城市该有的规律与整洁。它们出现在这里就单纯只是因为这些都曾在某人的生命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座座完整的城市群逐渐在银发少女身后的火焰世界中被勾勒出来,它并非只是虚幻,其中甚至隐约可以看见许多正在行走的人影。   那些人,有的正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公路上,有些在工厂里忙碌着。   有的乘坐大船驶入港口,空空荡荡的港口上却传来了奇异的欢呼声,他们在欢呼声中脱帽致意。   他们有的正在举行婚礼,在宾客的祝福声中相拥起舞。   有的咬着羽毛笔坐在窗口冥思苦想,对坐在房间角落的男孩视而不见。   打扮古怪的骑士和巫师们在王庭前的广场庆祝着盛大的庆典,贵族般的舞者们在幽暗的尖塔里踩着宫廷的乐章。   这些人影面目模糊,有些甚至只是一个虚幻的剪影,但他们的存在却为这座冰焰世界中的城市带来了生机。   意识空间内的熔岩被如此庞大的世界逼向角落凝固冻结,而艾拉则是任由着意识向上延伸。   王座上的少女动了一下,用手搀扶着植物形成的扶手,动作僵硬的缓缓起身。   艾拉·威廉姆斯结束了她长久的沉睡,一定程度上恢复了行动能力。   同一天,色当战役以法军的全面失败而高中。   七百门火炮的齐射将色当城墙后的一切都化为废墟火海,拿破仑三世皇帝的尸体被他的近卫们在废墟中找到,这位皇帝并未向人们预想的那样投降——或许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战争并未因此告终,仇恨与鲜血将战争的规模继续扩大。 第752节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末日前的准备   在密室值守的巫师被响动惊动了,他和同伴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扑克牌,立即摇响警钟将消息传递出去。   下一秒,密室已经被笼罩在一层蕴含腐朽气息的星空中。   海德和钱伯斯教授的身影同时在这片空间中勾勒出来,他们必须确定醒来的究竟是艾拉?威廉姆斯,还是诞生于末日印记的怪物。   “是我。”   少女的声音让海德稍微放松了警戒,很幸运,这一次从那个世界归来的似乎还是他们熟悉的人。   “这一次,你能清醒多久?”   周围的星空还没有淡去。   “不知道……大概一个月或者再久一些?”   “一个月?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们的胜算会大得多。”   海德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要久违的去外面看看吗,翎现在应该还在巴黎负责银白天使的信仰散播。”   银发少女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还是不能随意离开密室,否则多半会引起更多神秘事物的复苏。”   这句话让海德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周围的星空逐渐暗淡消失,暴露出密室本来的样子。   直到现在,他们才肯定了这的确是真正的艾拉·威廉姆斯,而不是一个演技高超的怪物。   受到某种气息的影响,密室中心的树木根须几乎爬满了水池上方的墙壁,许多不知名的花朵和果实就这么在根须和茎叶上盛开,成熟。   如果德米特里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发出惊叹,因为这些全都是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灭绝植物,是无比珍贵的样本。   从她上一次沉睡并进入意识空间,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末日的脚步在一天天逼近。   她少数有余力与外界沟通的时间里,总是会听见翎絮叨的说着些关于最近局势,或者巴黎现状一类的话题。   “现在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五个月,末日先驱对我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在还能保持清醒的一个月时间里,我必须多做一些准备。”   被艾拉暂时压制的末日印记,是少数能够接触到格赫罗斯的媒介。   这是诺伯德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两百年前的某人的确通过它延缓了末日的到来。   只是......毁灭先驱距离这颗星球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而她也没有能力像古神亚弗姆那样,让一位强大无比的真神受到自身权柄的影响。   或者说在现在这样的距离距离,即使是完好状态的亚弗姆也不可能复制之前的突袭,把时间再拖延一个三百年了。   克莱斯特的错误判断和诺博德?威廉姆斯死后的失控让原本的准备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即使现在这种去抱怨什么也无济于事。   “走,和我们去一趟执行者的地牢,我和钱伯斯教授会帮助你隐藏末日印记带来的影响,至少可以两到三个小时。”   海德打断了艾拉的思考,在这有限的一个月时间里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   他和钱伯斯一同出手,在艾拉身边的空间施加了某种影响,少女所在区域的光线变暗了许多,末日印记的气息被暂时阻断了。   “地牢?”   艾拉想到了什么,她没有动用自身力量而是在另外两人的帮助下完成传送。   地牢是位于葛拉弥斯庄园最深处的建筑,这里与仪式馆的地下通道互相连同,是任何魔法学徒都禁止进入的区域。   即使是艾拉曾在克拉夫特任教的时候也,几乎没有接触过这个建筑。   地下监牢内关押着违反规则的黑巫师,以及一些能力特殊,难以杀死的危险生物。   整整十二位英灵战士以及负责其他工作的巫师驻守在监牢,按照一定的次序不间断的进行巡视。   在一间位置特殊,形状类似深井的监牢里,艾拉看见了被束缚着的米雪儿?希伯来。   她被特制锁链和镣铐固定着颈部双手和双足,整个身体都被悬吊在布满锈迹的青铜十字架上。   艾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副镣铐和十字架的来历,它们都是被克拉夫特珍藏的炼金道具,分别被命名为「罪业的镣铐」和「忏悔者十字」。   它们作用类似,赋予佩戴者原罪或者忏悔的概念,限制佩戴者的能力与行动。   前者赋予了米雪儿·希伯来「懒惰」的原罪,让她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下也没有任何自救的动力,庞大的魔力犹如一潭宁静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后者放大了「懒惰」带来的负罪感,让她逃避现实,沉溺于无意义的自责中。   艾拉注意到米雪儿·希伯来的下半部分身体已经完全植物话,根须沿着青铜十字架的底座一直蔓延向下深入冰冷的井水。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在油灯的照射下,她井水以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不像是人体的质感。   艾拉本能的察觉到一些让自己相当熟悉的气息,那似乎有些接近于西比拉先知留下的圣骸,但却又混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没有必要把她关在水牢里吧,以你们的力量应该很容易就能得到她的所有秘密。”   海德摇了摇头,   “比想象中困难。”   这让艾拉感到有些诧异,她认为已经拥有神性的海德的精神力量必然极端强大,完全可以强制支配米雪儿。   海德解释道:   “她现在的状态就如同一个正在逐渐成型婴儿,记忆和精神正在和这株奇怪的植物融为一体转变为新的东西,根本无法读取。可相对的,米雪儿·希伯来魔力却几乎每一秒都在增长。”   “我不能一整天都分出经历来盯着她,只能暂时用这种方式把她封印起来。”   “似乎在被我们捕获之前,这种变化就已经开始了,她就像完全疯了,即使偶尔清醒,维持的时间也很短。”   艾拉也感受到了那每分每秒都在不断膨胀着的魔力,它们的总量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米雪儿通过先知圣骸获取力量时的状态。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班森·贝恩·钱伯斯在观察片刻和,咳嗽了几声:   “也许,这和艾伯欧特的布置有关。” 第753节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选神   克莱斯特的布置?   艾拉回想起校长先生在墓地中神秘失踪的遗体,还有那些残留在墓穴中的羽毛。   也正是那一天,米雪儿?希伯来携带先知圣骸叛出来克拉夫特。   或许这种说法有些不太恰当,因为米雪儿自始至终都只向克莱斯特献出了忠诚,她并不是在白银旗帜前起誓的执行者。   根据艾拉和德米特里当初的猜测,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应该已经完成了第二阶段的披甲。如果米雪儿?希伯来和先知圣骸真的是他留下的后手,那它们多半就是——   “第三重披甲?”   “第三重披甲!”   海德和艾拉同时联想到了这一层。   这样一来,艾拉承认的确有严密监管米雪儿的必要。   虽然克莱斯特的目的多半也是为了应对末日,但艾拉已经从“一”小姐的身上看见了第三重披甲的结果。   神明不是人类的盟友,即使克莱斯特怀抱着拯救世界的愿望完成最后一重披甲,他也会被神性扭曲成为冷漠的危险存在。   “我们还不清楚这种准备的本质是什么,也许要等到德米特里教授的破译工作全部完成,我希望这能够成为面对末日的底牌之一。”   海德这么说着,从深井内部沿着陡峭旋转的阶梯向上。   “现在我们该去另一个地方看看,那是在你沉睡起见,我所谋划的第二步准备。”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湖畔附近。   艾拉注意到原本位于月牙湖中心的凉亭已经消失不见了。   凉亭和湖底的炼金室被在此苏醒的旧日之神卷入了连通深海的漩涡之中,被完全撕碎,随着洋流和海水进入了某个未知的地方。   “在下面。”   海德指了指颜色深邃的湖水然后向前一步直接跳了下去。   艾拉先是一愣,但她也随即注意到了这里的空间似乎有些奇怪。   艾拉向下坠落,薄薄的一层湖水被魔力隔开,她脚步轻盈的落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少女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看上去像主堡四层以上的教学楼。”   “不止是像。”   海德拧开了墙上的铜灯,让明亮恒定的魔法灯光点亮了走廊。   走廊里的暗有些异常,在数米的上方竟然是一片流淌着的幽邃湖水。不知为什么,艾拉总觉得这副景象好像在哪里见过。   “事实上,它就是我们的教学楼。”   海德解释到,   “我们把教学楼四层以上的空间置换到了湖底替代原本的炼金室,这能够更好的遮掩魔力气息,而且也能够在出现意外的时候把学生转移到四层以上的空间避难。”   “如果有入侵者想从三楼直接上去,那里等待着他的会是数万吨的高压湖水。”   艾拉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源头,下意识的问道,   “这里的设计灵感来源于挪德?”   海德点头承认,   “是的,挪德之地。”   “只是,它永远也不会自动上浮,威胁整个挪德的海水在这里变成了我们天然的防护。”   他指向教学楼底层的某个房间,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小型的,用来保存学生荣誉和奖章的房间。   “那里是新的炼金收藏室,我已经通知了另外几位比较合适的人选,这场仪式会需要我们一起提供帮助。”   艾拉点点头,除了用来压制末日印记的部分,她还是能够使用不少力量的。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仪式,才会需要三位拥有神性力量的人一起出手?   收藏室的门被从里侧拉开,除了陈列在两侧货柜上的炼金道具外,最瞩目的是位于房间最深处的祭坛,以及被摆放在祭坛上的黑蓝色宝石。   还没有接近祭坛,艾拉就在那里看见了呼啸的海风与潮汐,异质的浩瀚气息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型。这一处湖底空间能够如此稳定,多少也是借助了这块宝石的力量。   艾拉立刻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一整块相当完整的魔力结晶。   它甚至比诺伯德过去留下的那块还要完整,而且并未遭受后者那么严重的污染。   站在这间炼金室里的还有另外几个身影,他们分别是个子高大的阿道夫教授,影子,麦德斯·克莱斯特,海伦娜·贝鲁赛,还有一个艾拉不认识的身披古怪甲胄和披风的女人。   “让我介绍一下这个仪式的目的。”   海德走向祭坛取下了那枚悬浮着的黑蓝色宝石,然后回到众人中间。   “我决定在末日到来之前,在我们之间培养出第四位神性的持有者。”   虽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对此有所预感,但等到真正确认海德的计划后,它带来的冲击与震撼也丝毫没有减弱。   “在场的诸位都是顶尖的巫师,是最有可能获得成功抵达神性层面的人。”   麦德斯从惊愕中稍有缓解,他环视一圈,然后说道,   “如果是对力量有所要求的话,我认为候选人名单上应该有更多的人,比如德米特里·道尔顿先生,墨菲斯特小姐或者是......您的父亲。何况我也并不是克莱斯特家族中目前最强大的巫师。”   海德点了点头,他早就猜到了会在仪式之前听到这种意见。   “我考虑过你提到的人。”   “德米特里教授和克莱斯特家族的其他人虽然强大,但他们都已经很老迈了,即使巫师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延长自己的生命。但身体和精神状态的下滑也必然会影响到容纳这份神性的成功率。”   “我的父亲斯特劳·贝鲁赛并不适合作为这个计划的人选,他虽然足够强大,也并不老迈。但不得不说,他缺少与神性制衡的重要决定因素,那就是斯特劳天生冷漠,我认为他缺少足以平衡人性与人性的锚点。”   他的话得到了麦德斯的认可,   “原本翎是最重要的候选人之一,但我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新的机会。她即使不使用旧日之神留下的神性结晶,也有机会在战力上接近这一层次。”   “至于罗根·墨菲斯特,也是因为相同的理由才没有出现在我的名单上。” 第754节 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后的骄傲   “执行者以外,不属于同盟的黑巫师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许他们之中的确存在更为优秀的个体,但是否值得信任才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海德以此作为说明的结尾。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麦德斯坐回原位。   “其他人呢?”   海德环顾四周,确定这里不存在其他意见。   被海德通过念话提示的艾拉开口说道,   “在敲定人选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突破到神性层面对于你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除了会带来强大的力量以外,神性巫师失控的风险也会远远超过普通巫师。在达到这个层次之后,我们在每一次战斗,甚至是一分每一秒都必须对抗神性的腐蚀。”   “一旦它的比重超过一定限度,变得压倒自身的人性以后,我们就会变成无意义神子的怪物,给周围甚至是世界带来巨大的灾祸。”   海德在之后补充道:   “这不止是几句所谓的经验之谈,也是必须的前置条件。我们必须保证这个计划的执行者拥有觉悟,因为这也是维系人性的重要一环。”   “这毕竟不是你们通过自身成长获得的力量,而是由我们出手帮助受选者强行容纳。这会让你们比我和艾拉面对更大的风险,所以必须要把成功的可能性提到最高。”   “有人要退出吗?”   炼金收藏室内一片寂静,直到几秒后影子才奇怪的笑了一声,   “你这么问的话,谁也不可能选择退出吧。单纯凭推选或者投票很难选出一个结果,还是测试神性结晶和每在场每个人的匹配程度,由最适合的人来容纳它好了——虽然我认为那个人必然是我。”   “也好。”   接受程度也是相当重要的条件,并不一定说实力强的人就一定能够成功容纳,他们只是更相对更容易适应高位格的力量。   可如果在一条并不互通道路上走到更远,也同样可能会出现较大的排斥反应。   “我先来吧。”   阿道夫的情绪有些复杂,他希望能够获得神性的人是他,这样至少在下一次……他就会出现在最前面保护更多的人。   可是,在他接触到那块结晶的时候,虚幻的风声就立刻变得滞涩起来。   他是坚固的岩石,可即使是岩石也会在不息的潮汐中被改变形状。   显然,这种神性力量的性质与他的契合度并不高。   接下来是麦德斯和海伦娜,麦德斯的基础扎实但力量上要差了一筹,他的表现比阿道夫还有逊色一点。   而海伦娜的适应性相对于前者更高,她从风声中听见了虚幻且遥远的歌声。   似乎旧日之神的权柄中包括了一些与精神力量有关的东西,可是这种影响却是双向的。海伦娜很快变得有些失神,几乎要顺着潮汐中的歌声和幻象走向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   艾拉摇了摇头,海伦娜也不是合适的人。   紧接着,在影子和布伦希尔德的面前,潮汐和风声都变得清晰且狂暴起来。   那些虚幻的光影几乎凝结成实质,炼金收藏室内出现了潮湿的水气和咸腥的海风。   正如影子所说的,她与这种力量的性质相当契合,最后的结果将从她与布伦希尔德之间做出选择。   “我的力量更强。”   布伦希尔德相较于其他英灵战士完全不同,最初诞生的她也是吸收了最多使徒核心与人性残渣的个体,她的身高比诞生之初矮了不少,六英尺的高度让她看上去更接近与一位身材高挑的人类女性。   覆盖她全身的副骨骼和奇怪的脊鳍器官,看上去就如同一幅花纹复杂的黑蓝色战裙,覆盖小半张脸的面具从鼻翼上方向上延伸,在顶端形成形如火焰的王冠。   在旧日之神的战役过后,布伦希尔德得到了相当的好处。如果要做出直观对比的话,她现在的力量甚至还要超过手持圣物的顶级秽血种,已经是神性巫师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   这种力量的成长速度已经不能单纯用结合多种生物优势的炼金生命解释了,古代巫师利用这一思路创造的所谓奇美拉完全无法与英灵相比,布伦希尔德完全可以轻松屠杀上百头最高等的奇美拉。   丹德莱有关人工脑内之眼的研究和理论的确为克拉夫特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英灵计划带来的力量足以在很多时候扭转战局。   可是,当力量上升到这一阶段时,布伦希尔德就几乎感受不到丝毫提升了。   她陷入了瓶颈。   布伦希尔德已经回想起了很多事。   她在记忆的碎片中看见了小镇中的教堂,看见了面目模糊的神父,也看见了在黑暗颠簸的马车上有什么人对自己进行了突袭。   她看见了金黄色的麦穗簇拥着,被笼罩在金色光辉下的美好光景,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与满足。   这应该就是属于这具身体生前主人的记忆,是她的故乡和有关死去那一天的记忆。   可是,其他的记忆却还是被覆盖着浓雾,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过去的名字,也没有在地图或者书籍上找到任何一个与与故乡类似的地方。   或许......必须还要跨出最后的一步,得到神性的力量以后她才能回忆起过去的一切,才能够找到自己的故乡和那位面目模糊的神父。   为此,布伦希尔德对那枚神性结晶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渴望。   影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布伦希尔德周身散发的强大气息视而不见。   “可你并不是执行者,甚至不是生者,并不完全可信。”   布伦希尔德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背叛的,为此我可以向那面白银旗帜立誓……而且,你其实也并不是人类吧?”   影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并且一点点消失。   “看来……只是用这种理由是说服不了你的,你刚才说自己的力量更强对吧?”   “这显而易见,我拥有更多你没有的优势。”   布伦希尔德诞生的时间还不到半年,她无法理解更多的人心和社交规则,因此说法也相当直白。   的确,影子能够发挥的实力很大限度上取决于罗杰的工艺。   人偶小姐的魔力输出和材料在一定程度上给她的力量划出了上限,这是魔法灵魂与炼金造物的局限性。   影子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枚黑蓝色的幽邃宝石。   随着她的接近,那已经宛如实质的异象竟然再一次发生了改编,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巨大的压迫感宛如海水挤压着每个人的耳膜。   影子身边的光线在一点点消失,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就只有宝石的色彩点亮了一片不大的区域。   人偶小姐幽幽的声音混合着潮汐声,与那不明来源的歌声来自相同的地方。   “螺湮城主,旧日之神……祂的权柄在很大程度上与「沉没」有关,不止是沉入海底,那更是一种概念上的沉没与寂静。”   “你只不过是经历过一次死亡,在炼金台下的培养槽里沉睡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获得了相对的亲和度。而我……我在看不见光的黑暗中沉没了两千年。”   她的笑声变得满怀恶意,   在那黑色的潮汐和暗流中,歌声和影藏的扭曲触腕舞动起来,可是影子此时却与这些和谐并存着。   一切异象都在顷刻间消失了,那枚宝石安安静静的躺在影子手上,她嘴角上翘,看着眼前的英灵。   “所以,你拿什么比我强?”   海德的表情有些复杂,老实说他不太希望看见这个结果,尽管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真的决定了吗?”   他认真的看着人偶的眼睛。   “当然,我不能容忍自己变得需要你的保护,这实在很没有面子。”   影子继续走向房间的中央,在和海德擦肩而过的时候才压低了声音,   “棋盘上最强的棋子是皇后,我才是那个应该战无不胜的人。”   这个只有海德才听得懂的理由让他一阵苦笑   ——   仪式在艾拉,海德,钱伯斯教授这三位神性拥有者的见证下举行,而其他人都远离这一空间回到了水面上方。   四层教学楼下链接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它一直连通向无法观测的深渊之中,也许那就是螺湮城的所在,是被旧日之神遗弃的神国。   影子走向祭坛中央,仰面躺在光滑的石桌上,双手握住那枚圆润的宝石在胸前合拢。   “开始吧。”   随着钱伯斯教授的催促,那枚晶体开始在影子的胸前发光融化,向下渗透。   石桌和祭坛轰然破碎,涌出大量海水,人偶少女就这么向下沉没整个人都没入漆黑的海水中。   她转动了一下玻璃眼球,发现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在上方越来越远。   海水从人偶素体的每一丝缝隙中流过,她的黑色长发和衣裙在海水中如同烟雾般散开。   光线在海面被潮汐打乱,扩大成昏暗的颜色。   而她继续向下沉没,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声音在消失,她看见了上方游弋着的鱼类和海妖。   尽管人偶不需要呼吸,但压抑的感觉还是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窒息感。 第755节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深潜      随着下沉深度的加深,最后一点光亮也从上方的波浪中消失了,影子眼中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尽管从开始下沉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一分钟,但压抑感就已经浓郁到让人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唯一的一人。   沉没,沉没——在无底的深渊内不停下沉。   但影子除了眉头微皱以外,却几乎没有多少心态上的变化。这种黑暗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她曾在这样死寂无光的环境中居住了整整两千年。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影子几乎要认为外面那个充满光与色彩的世界是一个错觉,自始至终她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赫尔墨斯之眼。   “这种想象,就连一个人偶都会觉得恶心......”   影子在心里呵了一声,她认定这多半就是神性带来的一部分精神影响,诱导着她向消极和无意义的方向思考。   她仍然拥有身躯和四肢,尽管它们现在受到沉重的海水束缚,就如同人类在梦魇中无法活动身体一样。但它们终究存在,她能听见炉心中模拟心跳的运转声,也能听见魔力通过素体内的构造流淌着的声音。   她能够感受到身体所承受的压迫感,单凭这一点,眼下的处境就比待在赫尔墨斯之眼里要好得多。   至少她能够确实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受令人窒息的压力与疼痛感。   影子觉得自己下沉的速度正在加快,四周海水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就连人鱼和海妖们游弋拨动的水流也完全消失了。   “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影子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声,这让海水不由分说的从她的嘴里灌了进去,不过一个人偶终究是不会被呛住的。   几颗气泡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上浮,甚至连是否产生了气泡都难以被观测到。   “是了,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海水,我也不是海难中沉入海底的遇难者。”   她本身并没有达到产生神性的条件,现在所做的是依靠神性结晶的力量来突破生命层次,将本不属于自身的神性容纳进自身。   这种容纳并不是简单的把那颗宝石吞进体内,魔力炉中刻下的转化阵也不可能消化掉一颗真正的神性结晶。   她要做的是让自己的的生命和灵魂尽可能的接近神性,创造出容纳它的条件。这也就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在披甲理论中提到的所谓灵魂异质化。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很难被称作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魔法灵魂的本质是问答机器,能够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也只不过是因为她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内积累了太多的问题与答案。   西比拉?康斯坦丁出色的造物能力让她与普通的魔法灵魂不同,除了基本的智能以外,晚年的先知甚至为这个魔法灵魂染上了一些颜色,让她拥有奇怪的恶劣性格。   在某个极为偶然的契机中,她又凭借契约占据镜子主人的身体,剥夺了部分属于艾拉?威廉姆斯或者邪神亚弗姆的力量。   这些或许让一个魔法灵魂拥有了更多的人性,但这些终究也只是修饰。   一个人偶的灵魂也能够异质化吗?   影子自嘲的笑了一声,思考这些没有意义。至少她的确与螺湮城主人遗留的神性结晶最为契合,外面的异象表现不会骗人,多半也不会骗一个人偶。   “要怎么样才能与祂的神性更加契合呢?”   “总不会是下沉的越深就越契合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影子很快就有些无语的发现,随着自己继续下沉,那颗黑蓝色的宝石竟然真的有了融化并被逐渐吸收的迹象。   那就继续下沉好了。   她自言自语着,甚至觉得这个过程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   如果从体感和下沉的速度上来判断,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在海平面以下超过一千米,这远远超过这这一时代普通人类最深的下潜记录。   即使是一些贪图沉船宝藏,或者想在海底遗迹中寻找古代遗产的巫师,也很少会下潜到这种深度之下。   大海对于人类而言是未知与恐惧的集合,即使是在末日的钟声被敲响的很多年前,在那人迹罕至的深海中也活跃着陆地上罕见的危险生物。   传说与怪谈以那漆黑狂暴的海洋作为温床源源不断的产生着,它们在儿童故事,或者水手们的口中不断流传发酵。   不管是被美化后变得暧昧的童话故事,又或者是一些老海员们才会遵守的古怪规矩,它们的源头都指向着同一点——那就是人类对海洋的恐惧。   当影子下潜到超过三千米之后,她已经能够感受到坚固的人偶素体在巨大的水压下开始颤抖,她的体内终究存在着无法渗入海水的构造,如果魔力炉心受到损伤那对她而言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可是神性结晶的容纳进度现在完成了还不到一半,海底三千米以下几乎已经是完全无光的世界,但尽管如此——她却忽然觉得周围出现了更多的声音。   那是生物在水中游动推开水流的声音,是它们在用未知的方式进行交流,是逐渐变得清晰的飘忽歌声。   虽然几乎无法移动,但影子可以确定正有无数视线聚集在出现在海底的异物上,也就是——聚集在她的身上。   影子开始试图移动,魔力炉心剧烈燃烧起来讲魔力送往她的四肢,碧绿色的瞳孔收缩又随之放大适应着周围的环境提供更好的夜视能力。   这是人偶素体的优点,从最初被设计开始,设计者就考虑到了她在不同环境下所需要的功能。这种适应能力要远远超过自然诞生的生命。   当魔力充盈到一定程度之后,她的身体得到了强化,将巨大的压力排斥在外。   影子终于适应了神性结晶的容纳与身体的改造,重新获得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尽管如此,在海水中她的能见度还是不超过二十米,即使是灵性视觉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压制。   在影子调整姿势环顾四周的时候,那种令人不适的窥视就忽然消失了,所有盯着她的目光全都不见了。   在这种深度下,海底的植物已经十分罕见了。   影子在自己的侧后方看见了高大的崖壁,这让她明白了自己正身处于深不见底的海沟中。   崖壁上偶尔可以看见已经完全发黑坍塌的船骸,像一座座被毁坏了的坟墓。影子能够感受到之前窥视自己的目光有一些就藏在腐坏的船骸里,但她现在没有兴趣去对付那种畏首畏尾的东西。   于是她调整姿势,头部向下摆动双腿,加快了自己的下沉速度。   那些视线又重新出现,并被她甩在身后,影子像一尾鱿鱼持续下潜进入那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深渊之中。   ——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海德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祭坛上,那里安静的躺着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她面色苍白精致的宛如人偶。   一枚黑蓝色的宝石被她合拢的双手托在胸前,宝石下方生长出了宛如血管和触须一般的物质爬满了她的半身,缓慢下降。   祭坛从来都没有破碎,影子的身体也并没有真的沉入海底,她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艾拉皱紧眉,她从影子的状态上看出了一些让自己相当熟悉的东西。   “我能感受到她的魂体和精神,它们应该还存在于这个地方......但状态却又有些奇怪。”   “影子的魔力炉心正在燃烧着,她动用了相当的魔力保护着这具身体。我能够感受到她似乎正在抵御着某种压力,但却又无法找到这种压力的来源,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海德的视线依旧没有收回,他继续观察着影子身体的变化,并解释道。   “该怎么说呢。”   “她现在的状态有些像人类进入了梦魇,如果你研究过魔法心理学中有关梦境的部分就会对这个词语很熟悉。”   “你在小时候是否有过这样的感受?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可以看见房间内部熟悉的一切但却无法移动身体,处于一种清醒却又沉睡着的古怪状态?”   “实际上,在这个状态下,你并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你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实际上来源于自己对环境的记忆,你自以为已经醒来,但实际上还处于梦境之中。”   艾拉若有所思。   “你是说尽管我们能够观测到影子的身体和灵魂,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假象?” 第756节 第一百二十章 海底一万米   “不。”   海德摇了摇头。   “我们的观测并没有问题,我是指影子。虽然她的灵魂和肉体的确都存在于此,但她现在自身所感受到的却不一定是这样。”   “就像置身与梦魇中的人,她现在认为自身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相信自己的灵与肉都因为神性的影响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艾拉小声的重复了一遍,并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点。   “你是说,她.认.为?”   “是的,这种认知上的错乱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可怕,因为他们根本无力操控自己尚未苏醒的身体。急迫感会让他们感到恐惧,从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但也仅此而是。”   说到这里,海德停顿了一下。   “但是巫师不同。”   “精神力量越是强大的巫师,就越是难以进入这种状态,因为他们对自己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有着极大程度上的掌控,并不会轻易出现认知上的错乱。”   “可相对的,一旦像这样的人陷了进去,就会承担远胜于普通人需承担的风险。”   “影子的精神十分强大,虽然她并不是专攻精神力量的巫师,但她毕竟作为魔法灵魂生存了的超过两千年,她所积累的精神力量要远大于普通巫师。这既让她成为无可替代的适格者,也让她面对着远超过其他人的危险。”   “所以,当影子相信自己处于深海时,她的身体就真的出现了被海水压迫一样的状态。她的意识如果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这种伤害就真的会在精神暗示下作用在肉体上,而她也保留着对身体的掌控,就像现在的她正在运转魔力保护自己的身体。”   这么说着,海德让金色的光膜覆盖在影子的身体表面,可他却并未感觉自己布置的防御承受了任何压力。   “这种伤害来源于她自身,我们施加的防御几乎不会产生任何作用。我不清楚这枚神性结晶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象征意义和特殊性,但如果我们强行干涉让她醒来,多半会造成融合的进程中断,甚至给影子带来巨大的伤害。”   钱伯斯教授只是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微阖着眼睛半睡半醒。   艾拉看了那位教授一眼,然后回过头低声说道:   “看来所谓的「沉没」并不只是沉入海底,意识的沉沦与永眠同样也属于沉没的概念。”   “如果风险过高的话,我会出手强行中断这一过程,不管怎么样至少要保证影子的安全。”   海德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吧,我相信她。”   ——   五千五百米,五千八百米,六千米!   影子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黑蓝色宝石,它现在已经大半没入了人偶小姐的胸口。   快了,就快要完成了。   伴随着这一过程,她感觉自己的动作轻便了不少,能够在这种环境中看见更远的地方。   这应该是神性结晶带来的变化,仿佛血管或者触须一样的东西从宝石下方刺入人偶素体,沿着物质材料的间隙向四肢扩散着。   它们带来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变化,影子注意到自己破损的衣裙下,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有些透明,一层幻鳞在以宝石为中心向外蔓延。   不止如此,她隐约在体内感受到了一些陌生的温度,素体关节处的一些缝隙被不明的物质填满,但这却并未让她感到不快。   奇异的,与魔力炉心相似的频率与胸腔内的结构出现共鸣,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很多年前,她利用契约夺取艾拉·威廉姆斯的身体时一样。   不是人偶素体,而是真正的生命!   影子能够感受到还未成型的某物剧烈跳动起来——果然,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有了之前艾拉和海德的例子,影子认为容纳神性会给升格者带来一次重塑身躯的机会。她会成为上位者,摆脱魔法灵魂与素体的桎梏,成为真正的生命!   在她心底的某处,这是比掌握神权更为重要的事。   “这样一来,我就能真正的……”   这么想着,影子加快了速度。   ——   海平面以下六千米,这里已经是真正人迹罕至的绝域。   即使纵观整个历史,进入如此深度的人也没有几个。   巨大的压力已经足以对大多数巫师的身体构成威胁了,即使是控制使魔或者使用变形咒一类的魔法将自己变成鱼类,也需要克服操纵距离以及变相样本数据不足的问题。   而能够克服这些的强大巫师中,大多数人也不会选择进入这种极端的环境。在陌生环境中遭受危险生物的袭击不是什么消遣,能够达到这一层次的巫师一般来说都相当惜命。   可是,在这种生命几乎绝技的环境里,微光中隐约出现的某种轮廓,却违背了影子在两千年中所积累的常识。   一座极为庞大的城市出现在了影子的眼前。   尽管她现在的位置已经处于能够窥见城市的区域,但凭借肉眼完全无法测量建筑的高度,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从地面旋转向上的石林。   ——这并非是人类曾经居住的城市废墟。   从看见它的第一眼起,影子就能够确信这一点。   在过去的两千年里,她从未听闻过世界上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城市,它的建筑形状完全不符合人类建筑的正常结构,它的空间结构,维度尺寸都是反常的,扭曲的,与几何学完全相悖。   就如同已经疯狂的艺术家涂抹出的狂乱笔触,这座城市的一切全都是扭曲且不合理的。   建筑的材料是一种,无法想象究竟有多么巨大的墨绿色岩石。在此之前,影子从未感受过由绝对巨物带来的可怕压迫感,这些岩石仅仅是存在于此就会让人心生恐惧。   体格庞大的抹香鲸在建筑的周围游弋,它们的体型要远远大于自己在数千米上方的同类,其中任意一头的体长都要超过百米。   它们每一次游动都会向前移动超过百米的距离,恐怖的吸力让吸附在建筑表面,触腕长度超过二十米的头足生物被海水拉扯无力的向后,进入抹香鲸的口中绽开血雾和黑色的墨汁。   在鲸鱼的腹部依稀可以看见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宛如爬虫的鳞爪。可是这种东西放在它们巨大无比的身躯上,却显得短小且畸形。   如此体型异常的鲸群,在这座城市上空,却简直就像伦敦的乌鸦和林鸽一样,显得无比渺小。   影子过于渺小的身躯似乎并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虽然想要杀死这样的生物对于前者来说并不算麻烦,但能够避开战斗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巨石建筑的表面布满了繁琐的令人生厌的异样浮雕,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文字和扭曲的画作。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在其中看见一些名家画作的影子。也许在某个深夜,画家和诗人们的精神曾在睡梦中瞥见过石柱的冰山一角,于是疯狂就驱使着他们将这不可名状的图案带到了现实。   这绝非什么好事,最好的结果他们也将在疯狂和不可名状的恐惧中度过余生。   影子所见的整座城市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不洁气息,它就宛如恐惧与疯狂的集合,亵渎和噩梦的根源。   这就是沉没之城,海底的螺湮城,永恒的拉莱耶!   “这就是旧日之神的神国吗……”   影子的瞳孔微微缩小,压抑着莫名的悸动。   在靠近这座城市以后,神性结晶容纳的效率就立即变得更快了,她明显能够感觉到那颗宝石通过媒介传输力量的速度增大了几倍!   影子闷哼了一声,因为过于狂暴的能量,她的内部构造出现了一些问题,魔导术式中的一条纹路被撑破了。   但是这反而让她变得兴奋起来,快了,就快要完成容纳了。   又下降了一千米的高度,歪斜尖塔般的巨石依旧在向下延伸,她还是没能看见建筑的底部。   “可是,这也太高了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周围接连响起,她构建的防御已经开始不稳定了,不止是巨大的水压。这座城市中存在着某种力量,正在扼制着她。   影子明白这是旧日之神的神国中残存的规则压制,但毕竟那位神祗已经死亡了,神国的规则应该也随之出现了很大的漏洞。   可即便如此,影子一时间还是变得有些犹豫起来,她不清楚自己的防护还能撑多久。如果这具素体被破坏,失去凭依的她在想要浮出海面就很困难了。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人偶摇了摇牙,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漆黑的海水。   “不管了,继续下潜!”   九千五百米......一万米!   她降落在一片空旷的平台上,这里是足有数十乃至数百英里方圆的巨大广场。   影子吃力的用手支撑着地面,她的防护已经在可怕的压力下变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人偶素体全身的结构都在咯吱作响,如果是普通的素体反而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但为了追求缺乏实际意义的仿真度,这具身体和生物的构造太像了。   那枚黑蓝色的宝石终于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   诡异歌声响起,可这一次它却不再缥远,影子能够清楚的听见,它就源于这座城市。 第757节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争夺      当宝石完全没入身体的瞬间,影子忽然回归了最初沉入海底时的状态。   她又一次变得无法移动,沉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不,不止如此。   身体变得不受控制,意识变得滞涩,紧接着她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与身躯,也感受不到体内流淌的魔力。   这是影子再熟悉不过的感受,是长达两千年的黑暗与死寂,她又一次回到了被封锁在镜中世界时的状态。   在理解这种状况出现的原因之前,另一处拥有绝对存在感的某物就夺去了她的全部注意。   因为无法使用眼睛,影子用一种奇特的,仿佛隔着水面和玻璃的视角看清了凭空出现的某物。   巨大的阴影在这座海底城市中心的广场升起,无数游动的鱼群和磷虾,从建筑物的缝隙,从形状扭曲如生物口器般的窗口涌了出来。   它们在比周围的海水更为黑暗的阴影中组合成奇异的形状,那是身材臃肿的,完全由阴影和鱼群构成的巨人,它的下颚生长着老人胡须般扭动的粗大触腕,而背后则是巨龙般的一对肉翼。   在数量庞大的鱼群们构成的空洞眼窝中,两点昏黄的火焰在这海面一万米以下的深渊中被点亮了。   鱼群开始移动,巨人扬起它的头颅,在群蛇纠缠的上方面部裂开了深不见底的裂缝,无形的声波从裂缝向外扩散。   那是它的怒吼,海水被狂乱的搅动着,如果在海面上仅仅是这一次怒吼就会掀起百米高的可怕海啸。   声波极速向外扩散,将数头狼狈逃窜的抹香鲸完全震荡死亡,无力的还海水中起伏下沉。   这种形象和威能,毫无疑问属于曾在克拉夫特的湖畔上方出现的可怕巨人——旧日之神,螺湮城主,瀚海与深渊的支配者!   它立起山峰般巨大的身躯,高度竟然超过了周围那些由巨石构成的超过一千五百米高的扭曲建筑!它们在巨人的身边竟然变得纤细而精致,仿佛会被随手折断的芦苇。   这怎么可能,既然已经析出了神性结晶和信仰汇聚成的雕塑,那这位古老的支配者应该已经彻底死亡了才对!   影子逐渐僵硬的思维勉力转动着,在这极为奇特的视角中,她看见了鱼群缝隙中的一点光亮。   那是一颗黑蓝色的圆润宝石,它此时正在漂浮着的人偶般的少女胸前隐没了最后一点边缘。   但光亮却并没有因此减弱,而是透过她的皮肤和烟雾般四散的衣裙,照亮了数海里范围内的一切。   紧接着,少女那紧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闪烁着摄人心魄的碧绿色!   她光滑的皮肤表面立刻浮现出一层虚幻的透明鳞片,在水中飘散的黑色长发扭动着拧成蛇群般的触须。   游动着宛如一个整体的鱼群顷刻间就将空隙填补起来,光芒也随之向内聚拢暗淡。   那是——   “那是,我的......!”   影子立刻理解了一切,神性结晶是那位已经死去的神祗留下的致命陷阱!   它太过于完整了,以至于隐藏着一缕难以发现的,属于瀚海与深渊支配者的精神印记!   影子遵循规则下沉容纳神性结晶的过程,这缕属于古神精神印记也利用了这一过程与她融合并占据主导地位,进行着自身的复活!   许多年以前,影子也曾利用过这种陷阱占据艾拉·威廉姆斯身体的主导权,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被陷入同样的陷阱,落入远比当时的艾拉危险无数倍的处境。   “怎么可能会让你夺走啊!”   即使是神,终极也只是亡者留下的精神印记。   灵魂状态的影子立刻抓住了她与那具被长久使用过的素体之间的联系,在它被完全切断之前,重新回归到素体之内。   不,这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偶素体了——它现在拥有着一个生命应该拥有的一切构造,是货真价实的生物身躯!她因此而出现了片刻的失神,这正是她渴望已久的,是她追寻了上千年的宝贵东西!   而在这个瞬间,影子就感受到存在于神躯内的另一股意识。   它冰冷,暴虐,充满威严,如同大海般令人畏惧!   尽管如此,影子也没有产生丝毫动摇,这具身躯对于一个被束缚在镜中世界的魔法灵魂来说,几乎意味着一切!   她将会拥有温暖,拥有知觉,拥有她过去所不能理解的,只能按照书中描述去扮演的一切!   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千年的近乎疯狂的灵魂,与神明的意识在这渺小的身躯中开始激烈的争夺。   ——   祭坛上的身躯在极端的时间内出现了巨大的变化,那枚神性结晶已经完全融化了,少女惨白冰冷的皮肤下立即泛起了异样的温度与血色。   潮汐和海风凝结成实质,在它们淹没房间之前,钱伯斯教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璀璨却暗藏腐朽气息的星空就立即笼罩了这一片空间。   三人悬浮在被海水托起的祭坛上方,被一股异常强大的精神力量所震慑。   “这不是影子......是旧日之神的精神残渣?!”   艾拉的脸色急变,那股属于神性的疯狂味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影子沉没的太深了,我们必须立刻唤醒她!”   “等等——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为她提供灯塔。”   海德的声音依旧冷静,尽管他的脸上几乎已经失去了血色,   “她会回来的,只需要一个足够醒目的方向。在沉没之后重回海面,这应该就是容纳这枚神性结晶的完整仪式了。”   “我相信她。”   这么说着,他一手指向天空,低声呵道:   “光!”   一束炫目的光辉从星空的彼岸投射下来,让海德坐在的地方化为极致炫目的金色光柱!   艾拉的银色长发也随之飞扬起来,她的半身已经化作灰白色的流火,清冷的极光也如同女神的裙摆般从空中垂落下来。   不止如此,少女的眼底漫过了一丝熔岩的色彩。   在完全压制末日印记后艾拉调动了一丝属于它的气息,这是毁灭先驱的气息,祂执掌的权柄是——   「苏醒」!   钱伯斯教授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那身破败黄袍下有什么东西不安的躁动起来。   在灵性视觉下,他就是土黄色腐朽长袍下的流光溢彩,扭动着一丛丛透明蛆虫和触腕。   三种不同色彩的光束同时在星空中被点亮了,它们共同构成无比宏伟的灯塔,漆黑的大海几乎在瞬间就被照亮了!   ——   黑发黑裙的少女用力的捂住半边脸,碧绿的瞳孔穿透万米的距离捕捉到了那绝对不会被错过的光。   她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变化了几次,从冷漠暴虐转换到凝重严肃。   下一秒,她开始极速上升!暗流在她的意志下改变方向,推动着这具身体以超过生物极限的速度上浮!   她的手指,和肘部都开始变化,锋利的骨刺探出肘部并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膜,她们在水流中以奇特的频率摆动着将速度继续提升。   虚幻的光滑鳞片出现在她的皮肤上,将海水的阻力降低至最低点。   此时的影子已经掌握了部分属于旧日之神的权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已经容纳了神性结晶,成为了真正的神话生命。   但是在另一种相同力量对于规则的争夺下,影子此刻只能发挥出它很少的一部分力量。   只要能够浮上海面,这种意识的争夺与僵持就能够被解决,在海德或者艾拉的帮助下她有把握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在她的身后,鱼群构成了粗大的触腕,它们宛如一张数百米方圆的大手要将她重新拖入海底。   巨手在权柄的加持下同样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向上,它手指的上方分化出其他更为细长的东西。   但那种细长也是相对而言,所谓细长的触须也足有成人腰部粗细。距离被陡然缩短,它的前段和吸盘缠住了少女的小腿向内挤压要将它压断挤碎!   可是,影子腿部浮现出的幻鳞立刻倒转向上,如同锋锐的刀片般将吸盘刮成一堆烂肉。   触腕狂乱的扭动起来,撞击在墨绿色的岩石建筑上,留下陨石撞击般的大坑,这种巨大力量的震荡对于体型细小的生物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但在解除到岩石之前,几枚收尾衔接的光球就旋转成扭曲的门扉,下一秒,影子的身影又出现在百米之上继续上浮。在这片宛如神国的环境中,她能够发挥的魔法力量被极大程度的压制了,原本计划开在海面上的光门仅仅只移动到了百分之一的高度。   影子没有因此稍作停留,而是又恢复到之前的速度,以这样的状态要不了一分钟她就能穿过这万米的深海回到天空之上。   可是,原本安静的海底骤然躁动起来,她的上方出现了无数体型巨大的海底生物,他们有的是宛如克拉肯一般的巨大章鱼,有的是体长超过百米的巨鲸,有的是巨龙般的海蛇或者更多不知名的物种。   他们全都在神的意志下,挡在影子的面前! 第758节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区区百年      这些原本隐藏在深渊阴影中的生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占据了海底裂谷的上方。   它们层层叠叠的填满了海水的每一处空间,影子在逐渐缩小的缝隙中穿梭着,偶尔出手将挡无法规避且挡在前方的东西撕碎。   这时,眼前唯一的空隙被一头身形庞大的灰鲸完全截断。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令人目眩的花纹,这种以奇特方式排列的天然花纹中产生了不俗的魔法抗性。   影子在水中创造的无形利刃完全没能像预想中那样洞穿灰鲸的身体。   她眉头微皱,冒险又使用了一次乌洛波洛斯之环。在这种环境下使用短距离的传送相当危险,她无法确定自己的落点是否安全,又或者是落入更加麻烦的处境。   可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数枚光球在她的面前悬浮起来,在它们收尾相连并开始极速旋转。   在这个过程中,她可以活动的区域又被挤压得更小了。   构成巨人身体的细小鱼类追上了影子,这种有着深色脊背和银白腹部的鱼类只有纺织机器上的木梭子大小,看上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但轻微的刺痛感随之传来,影子扭头看向肩部,一只怪鱼整个吐出了它的下颚,向蛇类那样以脱臼的方式扩大口腔,用两排锉刀般的牙齿咬在影子的肩膀上。   怪鱼剧烈的甩动头部,牙齿在幻鳞上摩擦出仿佛要刺破耳膜的声音,坚硬的鳞片表面被刮擦出一道道白色的印记而怪鱼的牙齿却纷纷断裂。   虽然影子召唤在身体表面的鳞片硬度要超过怪鱼的牙齿,可鱼的数量无穷无尽,它们却在被不断磨损。如果身体表面的幻鳞层被咬穿,它们就会就会进入影子缺少防御的身体内部,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时替换构件的炼金人偶了,如果被攻击到重要器官的话同样也会重伤。   如果拥有相对完整的权柄,影子完全可以在这样的状态下将自己水流化并避免大部分物理伤害,但现在她只能发挥出少数几种基础能力。   一张由深蓝色电弧构成的大网出现在她的周围,强劲的电流让数十米范围内的生物受到波及陷入麻痹。单体的怪鱼并不强大,他们立即抽搐了几下当场变得僵硬,而后方凝聚成触腕形状的鱼群只有最表面的一层僵硬着死去,内部的构成部分几乎没有受到波及。   它们几乎就要再次触及到影子的脚踝,而这时光门完全成型了,强大的吸力让影子的速度猛然加快,鱼群构成的触腕也被拉扯分解,吸入旋转的光之门中。   另一个旋转着的圆环在斜上方数十米的位置出现,幸运的是它所在的位置还并没有被海底生物挤满。   影子的周围是散落成碎块的鱼怪尸体,在穿越门的一瞬间,影子就搅碎了所有卷入光门袭击自己的鱼类,而它们奇异的蓝色血污却让周围的能见度再次下降。   巨大的阴影在血污后方迅速放大,它席卷着庞大的水流形成恐怖的漩涡,就连那些体型远超的海底生物也被水流卷向阴影,哀嚎着被压扁撕碎。   那是过于恐怖的质量,就像一整座山峰在海中直直的压了过来!   在她被鱼群困住的时间里,巨人所处的高度竟然已经超越了她!鱼群汇聚成的右臂骤然膨胀起来,它拧断了一根螺旋状的足有千米高度的尖塔,以不可阻挡的力量挥落下来!   在影子察觉到危险的时候,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她迅速蜷缩身体,在身前布下重重防御,周围的水流也汇聚成茧将她包裹。   冲击随之而来——何等恐怖的力量!   影子的意识几乎陷入一片空白,她布下的数重防御没有产生分毫作用,被摧枯拉朽般碾压成一片虚无。   单只是这座尖塔的重量就已经超过了数千万吨,在巨人挥动下产生的力量更是已经无法计算!而这甚至只是旧神残留的一部分精神印记,威能与其生前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影子周围的水域在此时被凝固了,这同样是旧日之神对水元素的操控,在这样的区域内她受到的冲击将会被无限放大。   水茧和这具新生的身体终究提供了不小的帮助,虽然内脏一阵震荡,鳞片四散飞溅,浑身的骨骼也传来不详的声响,但她终究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昏迷。   凝固的水域因为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力量而轰然破碎,她如同一枚子弹般倒飞出去,直射向海底,几乎顷刻间就回到了那座城市所在的区域。   意识从巨大的震荡中恢复,影子发现自己的胸膛已经塌陷下去,两条小腿也弯折向与膝盖相反的方向。   鱼群构成的巨人和无数黑影在城市的上空徘徊,俯视着蝼蚁般渺小的少女。   面对这样的处境,影子掀起嘴角不屑的笑了笑,血水从她的齿缝间渗透出来在重力环境下顷刻间就完全消散。   她原本想要啐一口,但在海底一万米下却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影子原本以为这是她第一次能面对自己鄙视的对手,吐上一口真正的吐沫,但这个计划却因为环境限制就此破产。   “就这么想得到我的身体复活?”   她讥笑了一声,挣扎着跪坐起来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阴影。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以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三位神性拥有者的面前将我转移到未知的空间里。这些是神性混合我的自身意识后诞生的感知误差,就像大海上的海妖用岛屿和沉船来误导海员一样。”   巨人停止了下一步动作,就只是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在裂谷上方向下俯视。   “你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拖延时间,加深我沉没的程度从而完成意识上的融合,你不担心我看破这一点,因为你料定我不敢放弃这具难得的躯体,我越是在攻击下反抗,越是沉溺于这种感觉就越是无法摆脱你的意志——对,我承认,我是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活人。”   “可是,我已经在那样的世界里等了两千多年,现在的......对我来说已经是太过于美好的东西了。”   这么说着,影子移动勉强还能使用的右手比了个不雅的中指,她的指尖刷得弹出了半英寸长的骨刃。   她用骨刀抵住喉咙侧面,笑容变得满怀恶意,   “你真以为我不敢再等个区区几百年?”   这么说着,影子割开了自己的喉咙。 第759节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比执念更重要的东西   炼金室被笼罩在三股不同的强光中,光辉中的其中两人神情严肃。   此刻,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祭坛和那个少女身上。   潮汐般层层叠叠的水气越发浓郁,潮汐后的空间比房间内的其他地方要暗得多,即使是光现在也很难穿过它们达到最深处。   躺在祭坛上的女性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碧绿的玻璃眼球已经不知在何时转变为更为复杂的生物结构。它此时已经被完全染成了暗黄色,没有眼白,形成两个向内延伸的幽深漩涡。   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她还没有完全苏醒,威严恐怖的气息混合着潮汐不断外溢,如果有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恐怕会在这种气息下不自觉的匍匐臣服。   艾拉能够感受的到,影子的意识在上浮,但与此同时也有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极速上升着。   现在连她也无法确定,最终从这具身躯内苏醒的究竟会是什么。   直到现在,她也不能理解海德为什么会支持影子成为这项危险计划的执行人。   如果换成她们的话,她又会怎么做呢?   艾拉侧过头想要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但金发青年只是维持着光束,专注的注视着潮汐内部。   也许这就是许多人都曾提起过的她的傲慢吧,她的确会下意识的看低其他人的能力,而不是给予完全的支持和信任。即使已经有过无数次失败的例子,她也依然难以扭转这种本性。   她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来。   这时,祭坛上的身影开始颤抖,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影子的双腿和左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拧断了,大片的幻鳞在这种颤抖中散落下来,可怕的裂缝在她的体表蔓延并渗出发蓝的血液。   这种变化超出了他们的预计,海德的瞳孔慢慢放大,而艾拉则是立即做出了决断。   “不行,我等不了了!我要强行唤醒她!”   艾拉的手势一变,大量的灰白光点已经在她的身体周边涌现出来,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连那些虚幻的潮汐外层也被冻结起来。   海德悚然一惊,   “等等,艾拉——!”   但是他的声音理解就被陡然扩散的光和风声吞没,祭坛的方向传来爆炸,甚至连艾拉做出的应急手段也还没来得及进行干涉。   在光淹没一切之前,他们看见人偶的颈部出现一道整齐的切痕,那只是一条细长的黑线,但却足以断绝一般生命的一切生机。   这道伤口与之前的完全不同,它更像是出于身体主人自身意志的选择。   紧接着,黑蓝色的光芒剧烈的闪烁了一次,并归于湮灭。   ——   灰尘和海水激荡产生的烟雾在祭坛周围弥漫,让人看不清内部的景象。   海德匆忙的向前几步,但祭坛上除了一些破损的衣裙布料外,就只有一些鳞片和碎裂的晶块。   “......影子?”   “影子!”   海德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大了几次,花环状的金色纹路在他的眼底浮现又变浅消失。   海德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再到愕然,最后收敛成无奈的微笑。   “出来吧,这种玩笑对我的心脏不好。”   “我知道你就在这。”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笼罩着墨绿色微光的虚幻人影在他的背后浮现出来。   她湿漉漉的黑发披在脑后,隐约可以看见发束的末端如同蛇类般扭动起伏着。   她的一双眼睛恢复成了碧绿色,黑色的眼影被海水打花看起来脏兮兮的。   影子的样子看起来与之前略有些改变,她现在受到神性的影响魔力略有溢出,还没能彻底稳固住自己的状态。   在她的身影显现之后,钱伯斯教授用拳头抵住嘴巴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消失在原地。   松了一口气的艾拉也开始调整状态,稳固自己对末日印记的封印。   “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影子的身影闪烁了一下,伴着潮汐的声音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祭坛前向后坐了下去。   海德也有些疲惫的坐在那块变薄了许多的祭坛上,没有顾及那些潮湿的海水和碎石弄脏衣服。   “你已经达到了神性层次,我能感受到神性之间那种模糊的联系,仪式的确成功了。”   “虽然苏醒过来的也有可能是旧日之神,但祂肯定不会跟我躲起来开玩笑。”   影子的两条眉毛慢慢竖了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她当然也想得明白,但显然这并不是她期待听到的答案。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海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换了一种新的说法。   “因为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区区旧神的残魂而已,又怎么可能赢得了你?”   “欢迎回来,我的皇后殿下。”   影子的嘴角微微上翘,是了,这才是她想要的。   这样一来,丢掉好不容易获得的躯体,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   “这么说的话,你是不得不在那种状态下自杀一次了。”   听完影子的解释,艾拉有些吃惊。   “对,相当麻烦。如果我之前是真正的人类,魂体就会向亡魂的性质转变。”   影子用虚幻的手掌抓起桌子上的茶杯试着喝了一口,但红茶却穿过她的身体漏在了沙发上。   “那位旧日之神狡猾的简直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任何一个想要容纳神性的人都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暂时摆脱祂的影响。”   她看着变脏的沙发,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在我是个魔法灵魂。”   艾拉忍不住皱眉,她知道事情绝对不像影子说的那么简单。   亡魂化对人类巫师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完全无法接受的事,历史上通过各种方式将自己转变为亡灵巫妖的魔法师也并不在少数。只是在这个转换的过程中,他们的人性会不可避免的逐渐缺失,进而难以维持人性与神性之间的平衡。   而这种陷阱对影子来说或许还要更加危险,获得真正的生命无疑是她的执念。这样的影子几乎不可能主动舍弃身躯,这种举动本身就很有可能导致她当场失控。   “只是简单的价值衡量问题,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更重要的事。”   影子靠在沙发上,把那支空茶杯放回茶几。 第760节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乱的篇章   这次结果总得来说还算不错。   影子利用那枚神性结晶成功完成了灵魂蜕变,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伟大存在。   这让克拉夫特拥有了第四位神性层次的战力,面对三个月后必将到来的末日,每一位神性存在的诞生都意义重大。   现在的影子的本质已经不再是魔法灵魂,长期使用素体或者利用魔法拼凑出一个载体并不是长久之计。与人类差别过大的构造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精神健康,这从维系人性与神性平衡的角度上相当不利。   她现在仍然依附在之前使用过的人偶素体上,那是她目前能够找到与自身契合度最高的载体。   想要像容纳神性时那样,再一次用自身能力慢慢将这具身体转化需要大量的时间。那存在于深海这一概念底层的都市中积攒了大量属于旧日之神的气息与力量,想要复制那样轻松的过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也许可以去找德米特里教授。”   艾拉提议道,她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就德米特里?道尔顿的杰作。虽然不能确定那个老人是否能为神性存在炼制人躯,但这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你说得没错,只是教授他现在并不在克拉夫特。”   海德说着,在身边拉开淡金色的光门,三人接连进入。   ——   片刻过后,出现在艾拉面前的是稍微有些陌生的建筑。   那是竖立在一片宽阔绿荫上的城堡,石拱门和联排象牙色长廊。在绿荫之前则是清澈的河水古朴的拱形桥梁。   偶尔能看见一些的年轻人在绿荫地上阅读或是交谈散步。   “这里是剑桥大学,在从你那里得到有关西比拉在剑桥图书馆内开辟的密室后,德米特里教授就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这里。”   海德顿了几秒,补充道。   “他应该已经找到了。”   影子现在使用的这具备用身体还保留着罗杰·道尔顿的原始风格,毕竟想要委托那个男人违背自身意志,做出素体细节上的修改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能成功一次就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了。   她又戴上了一双利巴蕾丝花边的黑色手套,遮挡住了明显与人类又异的部位。   影子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呵的低声笑了笑。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的事,我们和翎也来过一次这里。当时的他们还是连短途传送都无法使用的小孩子巫师,不得不征用联络人员提供的马车赶到这里。”   她看起来越来越像是一个活人了,有时会用一副怀念的口气说起过去的事。   虽然这么想并不礼貌,但这似乎是老年人的通病。   一面在心里挖苦着影子,另一面艾拉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与此相关的记忆,略有些诧异的问,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影子想了想才回答道。   “三年前......也许四年前?当时的你还在幻梦境里悠闲的度假,而我们却要来翻阅一整箱的档案来寻找那些该死的线索。”   在漫步走向建筑群的时候,艾拉获得了苏醒以来难得不那么紧迫的时间,这让她有机会去提起自己比较在意的事。   “说起来翎去了哪里,既然我已经醒了,她就没必要再冒险狩猎使徒或者留在巴黎处理信仰问题了吧。”   自己醒来的消息应该已经通过执行者的通道传递了出去。   于公,翎并不是删除处理信仰和教会问题的人才,之后会有更多其他地方需要用到她的力量。于私,艾拉也希望能尽早见她一面。   “我之前得到了巴黎方面的消息,那里现在的局势很糟糕,最多一个月的时间普鲁士人就会出现在巴黎外围,而他们内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考虑到那里是银白天使教会的重要教区,我会考虑在一定程度上插手这场战争,至少要减轻它带来的灾难。”   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执行者的宗旨,但考虑到时期特殊,这种介入最终会是不可避免的。   艾拉想起了自己过去在那座城市中生活的日子,脸上浮现出一些阴霾。   这个看似平稳的世界即将毁灭,可这终究只是少部分人掌握的秘密。   如果他们失败了,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和所有人一同毁灭,普通人将在日复一日的日常中,一无所知的走向死亡。在这之前他们不用经历不必要的恐怖与痛苦。   可现在呢,战争提前将灾难带给这个世界,难道他们连在最后一段时间里享受幸福的权力也没有吗?   那些原本就在艰难求生的,就像巴蒂尼奥勒郊区的工人和底层,他们现在又经历着怎样的地狱?   艾拉对此感到无力,她能做到什么,以个人力量扭转战争的结果,去杀死那些士兵或者普鲁士王国的高层官员?这种行为只是铸就另一个地狱罢了,从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战争本身还要恶劣。   她将要背负,将这种自己创造的局面继续维系下去的责任,那将会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艾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时间,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摇了摇头,收起这些发散的思维。海德或者其他人明显比她更擅长去应对这些,专业的事就要交专业的人去做。   “这么说,翎现在是在负责控制城市内的局势,并且保护教会?”   “不全是。”   海德摇摇头,   “这的确是她曾经负责过的工作,但最近一段时间她需要回到浮士德庄园。弗雷德?墨菲斯特先生的葬礼过后,那个家族有很多内部问题需要处理。”   弗雷德的葬礼……她甚至因为处于沉睡状态无法出席。   艾拉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低哑了几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虽然克拉夫特曾经为那次战斗中的死难者准备了送灵仪式。但作为一个纯血家族的家主,弗雷德先生需要被安葬在墨菲斯特家族的灵墓里。”   “在处理了这边的事情之后,我们大概还需要去一趟浮士德,主要还是继承人的问题……弗雷德先生没有留下遗嘱。”   海德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场贝鲁赛家族的继任者选举仪式不久后,以这样的方式出席另一场。 第761节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口令   与两百年前相比,图书馆内的陈设和布局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你能确定那间密室的位置吗?”   海德问,在混淆咒的作用下这里的其他人只会把他们当做是大学里的学生和导师。   “除了德米特里教授或者他的助手会不定期回克拉夫特一趟,我对剑桥图书馆内的密室一无所知。”   “密室散发的气息相当奇怪,这栋建筑到处都弥漫着它的气息,但这却反而让人难以确定钥匙或者门的所在。”   艾拉的感受与海德相同,这让她不由得感到好奇,两百年前的诺博德究竟是怎样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又或者说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里,西比拉对魔法阵的造诣又有所精进。   那个懒惰的女人为了避免第二个闯入者走进她的世界,加强了密室的魔法防御。   艾拉想了想,凭借她在气泡中所见过的景象,走向一个方向。   可是,她记忆中原本是杂物间的位置现在却是高大的书橱和亚里士多德的半身石膏像。在两百年的时间里,这里早就被翻修改建过数次很难再找到过去的痕迹了。   她试着转动廊柱或是调整书籍的位置,却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艾拉抬头看了看由数百万图书,绘画和雕塑组成的海洋,一阵无言。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真蠢,你们就不打算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吗?”   影子双手抱胸,一直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艾拉尝试,她似乎终于感到厌烦了才开口提醒。   她毕竟曾是西比拉?康斯坦丁的炼金道具,早在比这间密室被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她曾经被西比拉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无数次进入这个特殊的空间,在先知和诺博德死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这个地方。   “你为什么会觉得被开辟在物理坐标外的密室会有一扇固定的门呢?”   这么说着,她敲了敲身边的落地窗。   原本在落地窗浮雕上的贤者图案忽然扭过头看向影子,活动它的石头五官,蠕动出一个腔调古怪的单词:   【古老而尊贵的客人,在回答我的问题后,密室的大门才会向你敞开。】   它换了一种庄严的语气:   【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是谁?】   影子的表情别扭的拧了起来,她咬牙扭过头,过了十几秒才不情不愿的,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是伟大先知,炼金圣师,西比拉·唐斯坦丁。”   手捧书籍的贤者表情肃穆,   【那么,圣者的居所将会被打开。】   落地窗外的景象扭曲起来,像是被打乱的水面,迅速重组成通往另一处空间的阶梯。   而在其他读书的学生眼中,那位导师和另外两个有些陌生的学生从正门离开了图书馆,虽然他们才刚来这里不久。这并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这所学校里有的是前来镀金的贵族子弟,他们往往只会随便从图书馆借走几本历史,艺术或者哲学类的书籍做做样子。   密室内的景象与两百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永恒燃烧的壁炉,两张沙发,茶几,炼金台和各种外界罕见的动植物标本。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书柜螺旋向上,还有各种漂浮着的家具,油画和明亮的烛台。   德米特里·道尔顿坐在沙发上翻阅着什么,老人的身边垒起了几摞厚厚的书籍,面前的茶几上摊开摆放着凌乱的图纸。   那只由多个金属圆球组成的魔法傀儡弯着类似腰的部分,将温度适宜的茶点端在老人随手能摸到的地方。   影子有些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回想起自己不得不忍受回答那个羞耻的问题,她几乎要当场失控变成一堆在地面扑腾的深海鱼类。   “道尔顿教授。”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罕见的使用了相当礼貌的口吻,   “我能够理解像您这样的炼金大师,多半能够顺利找到门的所在,但是,您为什么能够破解她设置的口令呢?”   德米特里似乎才刚刚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三个人,他满脸疑惑的问,   “什么口令?”   影子一阵语塞,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段羞耻至极的口令。即使已经死了至少一百多年,那个自恋的老女人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艾拉替她解围,补充道,   “就是西比拉在门上所做的保护,你没有口令为什么能够进入先知的密室?”   老炼金术师恍然的抬起头,然后回答道,   “我不知道什么口令,我只是利用了圣骸的气息让门口的炼金活灵相信我就是西比拉·康斯坦丁,主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自然不需要什么口令。”   “你为什么没有在口信上描述这种方法?”   “我以为这种方法谁都能想的到。”   老头挖了挖鼻孔,把它抹在自己的裤腿上。   “而且你们也没问我啊?”   ——   在得知三人的来意后,德米特里被震惊了。   虽然以他的眼力很容易就能看出影子身上的不同,但老头现在看起来脸色发青,满眼血丝,一幅睡眠不足的样子。他多半正陷入某道难题饱受折磨,眼力和灵性直觉都比平时差了许多。   “连魔法灵魂也能掌握神性成为伟大存在?”   他瞪着一双因为充血显得无比凶恶的眼睛,盯着人偶上下一阵猛瞧,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吐出一口浊气。   “难办,难办......我也说不好能不能为你制作一具合适的容器。”   影子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为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德米特里一改之前的态度,变得认真严谨起来。   “不是灵魂性质的问题,以我的手段想要炼制一具人类躯壳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一般的身体只会限制你的力量。小威廉姆斯当时的身体使用了相当特殊的一种材料,那几乎是无法复制的,不光是力量层次的问题,那种材料本身就和她存在莫大的关联。”   “可你呢?你在这之前从未拥有过身体,也不存在血统意义上的亲族,我很难找到与你存在紧密联系的事物。如果只考虑材料强度,那诞生出的躯体就会很难保持人类的身体结构,它会和神子降临时塑造的身躯相似对人性造成重大影响,那同样也不会是你需要的。”   “如果世界充足,也许可以用封锁力量的方式,给你一具幼小的身体逐渐成长并适应你的力量——但我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我就直说了,现在最适合你的还是在这具素体基础上,提高仿真度,让你变得更像是一个活人......一个更像活人的人偶素体。” 第762节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尽头之树   “那就这样吧。”   沉默片刻后,影子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至少你提供了确实可行的方法,等顺利渡过末日,我就只需要再等上十年或者十五年就能拥有一副让自己满意的身体。这种时间对我来说和睡个午觉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口气轻松,就像那注定到来的末日微不足道,来自遥远星空的毁灭之神只是个可以随意打发的垃圾货色。   事实上,影子的说法基本正确。可唯一的问题是……如果他们失败了,她就再也没有机会蜕变成真正的人类了。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桌面复杂的图纸和公式上。   “单独的器官和部件,我会参考英灵或者艾拉当初那具身体,尽可能的提高材料和魔导强度让你能够发挥出更为可观的力量。”   “嗯……这需要一周或者两周的时间,你不用太着急,我会在下个月的第二个周五开始制作,到时候还需要你配合进行调试,记录一些关键性的数据。”   海德随意的坐上离老人不远的单人沙发,前倾身体盯着桌面上的资料。   “怎么要那么晚才开始动手?”   这个动作混杂了一定的侵略性和压迫感,但老炼金术士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手揪住自己可怜的稀疏头发。   海德这才尝试去理解稿纸上的内容,他很好奇是什么东西才能把这个堪称当世第一的炼金术大师折磨成这副样子。   “说起来,教授你到底在计算些什么东西?”   他记得一周前被德米特里叫走的丹德莱小姐在两天前返回克拉夫特,因为过度疲惫昏倒在了餐厅的桌子上,几乎被一碗豌豆奶油浓汤淹死。   从种种现象上看,她在这五天时间里应该是不眠不休的做了些什么。一般来说巫师依靠药物通宵五天并不是什么难事,会因为极度疲惫而昏迷多半还是因为期间精力高度集中,耗费了大量心血的缘故。   艾拉也走过来研究起图纸上的内容,抛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数字和公式,灵性直觉让她很快在那堆杂乱无序的线条中找到了形状古怪的,向上生长的树。   “树?”   哗啦一声,德米特里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抛在地上,那只由金属球组成的炼金木偶提起一根扫帚熟练的将废纸清理干净。   老头仰头摔在沙发上,疯疯癫癫的谩骂道,   “对,树,就是这该死的树!根据那些数据和公式,每一次推演到最后都会让形状变成该死的树!之后不管怎么增加变量或者导入其他东西,都只会让这颗该死的树更高更大!”   “这推翻了我们之前对神性的所有认识,它和尤利西斯总结的披甲理论完全矛盾了,事实和眼睛告诉我他是对的!可这些该死的数字也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不,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在一阵无意义的发泄后,德米特里用充血的眼睛扫过三人,把矛头理所当然的转移到他们的身上。   老头那干瘪的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他满嘴唾沫的咆哮道:   “你们这些空有力量的人根本派不上用场,克拉夫特魔法学校究竟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魔法就是让你们用火球和闪电对轰?你们把这里当军火生产工厂吗?!”   “就算是王立军士学院里每年也该出几个有天赋科研型人才,可现在除了我那个秃顶的儿子,能够给我提供些许帮助的也就只有小丹德莱一个人!”   “如果能顺利熬过这次末日,我一定要进行大方向上的教育改革,到时候高等魔法数学就会成为这所学校的必修课,考核不通过的人一辈子也别想从我的手上得到毕业证书!我会制定一系列的考试和必须获得的证书,只有这样才能够治好你们”   艾拉想象了一下那样的未来,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在她从德米特里的疯话里还是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您是说这副树状图与神性有关?”   “您究竟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德米特里冷哼了一声,暂时跳过了他有关魔法学校教育改革的话题,他把桌面上的杂物推向一旁,然后摊开了一本厚实的黑色羊皮笔记本。   “我原本只是听你提到先知西比拉在这里留了一间密室,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绝迹的魔法材料或者一两颗贤者之石......老实说我并不对古代炼金术师的笔记抱有多少期待,技术在一直进步,失落的东西最多只能作为一种参考。”   “可是,我还是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东西——”   他摊开笔记的其中一页,其中一段有关灵魂性质的描述被人用钢笔圈了起来,并在空白的部分写下了一些看法和疑问。   这无疑是另一人的字迹,而且......看起来相当眼熟。   艾拉眯起眼睛,少女现在的记忆力相当不错,至少属于这一次人生的任何细节都不会被她遗漏,那些全都是固定人性的重要锚点。   她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在她入学克拉夫特并度过第一个圣诞假期的时候,曾在亨利叔父的家里收到过大礼帽信使寄来的信件。   信的内容是联络点所在的位置和校长克莱斯特的问候......   “这是艾伯欧特·克莱斯特先生的笔迹!他也来过这里?”   虽然感到无比惊讶,但平静下来之后,艾拉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克莱斯特得到了矿洞密室内的一切,先知西比拉或许在其中一本笔记上提起过自己的另一处密室。   可是,克莱斯特似乎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在他死后逃走的米雪儿·希伯来也没有藏在这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这本笔记上,记录着与披甲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理念。”   德米特里晃了晃笔记本,   “它的内容对现在的你们没有多少用处,但却能够解释很多过去困扰我们的问题,甚至是——让我窥见了艾伯欧特计划的一角。”   “那实在是太过于疯狂,而且存在着我至今无法理解的漏洞,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它......” 第763节 第一百二十七章 疯狂的宇宙   “我问你们,披甲成神这种方法的本质是什么?”   德米特里的声音低沉嘶哑,像老人呢喃着带有恐怖色彩的睡前故事。   “通过一系列模仿来混淆自身与神明的概念,分为三个阶段窃取神性补全自身,升格为至高存在。”   艾拉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答案,近乎与完成第一阶段的她对这种方式有了更深刻直观的认识。   “为什么是三个阶段?”   德米特里继续问她,   “……因为三位一体,三是最特殊的数字。一种完整的神性至多只能分割为三个单位,分裂成三位近似领域的神子。”   这次开口的是海德,这也是他们通过圣骸完善的理论。   “是的,一直以来我们都相信这一点。”   德米特里点头表示肯定,但语气中隐含的另一重意思却让人感到不安。   “在不考虑人性平衡和失控的前提下,某个生物理论上消化三种同一规则下的神性结晶,脐带,或者你们之前见过的东西,就能够成为神衹。已经拥有神性的存在则是能够通过披甲达到这个目的。”   “神明就是灵性层面上的至高存在,祂们是宇宙规则的具象化,甚至是制定者。”   对于这种说法,艾拉产生了疑问。那位末日之神的权柄和力量,明显超过了其他真神。   即使是苏醒的亚弗姆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也仅仅能阻碍祂三百年而已,几百年的时间对于一位真正的神衹来说几乎可以被忽略。   难道说……   少女产生了一个领她战栗的念头,可是却完全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那种可能。   “神性是独立存在的,在「三」之上,无法混入其他东西。”   “或许你能够以特殊的方法来驾驭多种规则力量,但那终究只是借用而已,即使是神也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神性,这是铁律。”   在这么说的时候,老炼金术士看着艾拉。有关这一点少女表示认同,不同种神性的冲突,污染与侵蚀几乎杀死了她。   而诺博德生前尝试容纳不同种神性的行为,也让那位强大骄傲的魔法皇帝因为污染死去,甚至连亡魂都堕落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可是……”   德米特里紧紧的皱起眉,在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   “西比拉?康斯坦丁对此提出了异意,他的猜想将铁律打破了。”   ——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壁炉内的火焰都被过于压抑的气氛压低熄灭。   “不可能。”   “你说什?!”   “绝不可能!”   几乎同时,三位达到神性层次的存在同时反驳。   德米特里看着他们,又沉默了几秒,喝了一口渐凉的茶水。   “我也认为不可能。”   “但在这本笔记上,西比拉先知提起了一种堪称疯狂的猜想,那是有关一次旅途的记录,有关于她在「时光长河」窥见的景象。”   “艾拉,你应该也有过相同的经历,我在你提交的报告上看见过相关记录。我想听你说说自己关于时空的看法。”   艾拉皱眉思考,她不知道德米特里为什么忽然把话题从神性转移向时光长河。   “是一切,时光长河就是一切空间的集合体,时间与空间是一个整体,即使是现在的我们也是身处于其中的一枚气泡或者水滴中。”   “那么——”   德米特里?道尔顿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   “这是否可以解释为,时空也是一种规则,而长河,就.是.它.的.具.象.化?”   德米特里话中所指的含义揭开了秘密的面纱,将疯狂展开在所有人面前。   时光长河是时空规则的具象化?长河是一位神衹?   它蕴含了这个世界从起点延伸向无尽未来的一切可能,一切生命,一切规则,一切纬度与空间,一切数字与概念……不,是祂?   这个时间本身……竟然是祂?   这怎么可能?!   “不……不对!绝无可能,有哪里出现了错误,对,时空规则不可能被生命掌握。它并不是神格化的神衹,它应该只是特殊的维系这个世界存在的底层规则才对——”   理智让这个银发少女大声反驳。   “可是,西比拉?康斯坦丁掌握的是什么样的权柄?”   老人的问题让艾拉和影子的瞳孔骤然放大,   先知能让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加速或倒流,她能绘制未来之书……在西比拉?康斯坦丁使用权柄时,她脚下出现的时钟又是什么?   如果时空本身就是一位神衹……那一切规则和神就都只是祂身体的组成部分,这样的存在,还能用所谓的铁则来解释吗?   可是——   在这一瞬间,艾拉又联想到了各种东西。无穷的宇宙为什么会以光的速度持续向所有方向膨胀,星海深处中又为什么会诞生不可计数文明与生命?   这个世界,是祂的神国……   疯子不止有这个秃顶的坐在沙发上的老巫师,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疯的。   艾拉之前同样闪过了这个念头,只是它实在是过于疯狂,过于超出想象,以至于她本能的忽略了这个灵感。   老炼金术士噗的吐出一口血液,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竟然受到了来路不明的污染,气息瞬间变得萎靡下去。   艾拉猛地开启灵视,却发现污染的源头竟然来自老人自身,他的认知和观念因为自己的发现而动摇,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德米特里教授!”   她立刻就要动用权柄将失控现象矛盾化,但在那之前老人就迅速在腿上扎了一针高浓度镇静剂,然后目光呆滞的坐回原处。   这足矣放翻一头成年非洲象的剂量让老人的反应变得缓慢,他在几秒后才面无表情的说: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这是第六次了。”   他动作慢了半拍,让笔记本掉落在沙发上。   “这是否是真相,我们无法考证……但是坚信这一点的西比拉?康斯坦丁,在数百年的时间里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   “艾伯欧特早我一步就看过她的狂想,这让他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疯子……嘿,从某种意义上,理智只是暂时的,或许彻底的疯狂才是顺应底层规则的选择也说不定。” 第764节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才们的遗产   “说到这里,想必你也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说这位神祗是特殊的。这无关力量强弱或者祂具体拥有什么权柄。”   答案此时已经清楚明了。   艾拉看着老人,缓缓开口,   “祂的神国。”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   “对,祂的神国。”   “如果我们所能观测的整个宇宙都是这位存在神国的疆域,那么,这颗星球自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这就意味着——祂能创造出让人类生存的神国环境。”   生国存在的本质是构件出适宜神明解放权柄的环境,并且创造眷族提供薪柴,维系神火的燃烧。   如果这么去想的话,或许连寿命,衰老,乃至死亡这一概念的背后都隐藏着令人不安的要素,但它一直以来都是被人所习惯并且接受的,目前去深层思考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所以这就是克莱斯特先生的计划?他想要成为一个......新的宇宙?”   海德用手指轻触头部,让自己尽量变得冷静,可以以一个客观的角度组织语言进行思考。   “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   影子否定了这种说法,   “我是说,假如这些荒谬的推论全都是真的,他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尽管那个老女人和你们的校长都是这个世界上罕有的天才,但这不是天赋的问题。那位不可理喻的神从登上神座后已经阔张了多久的疆域?数百亿年,还是数百万亿年,当然,甚至连时间这个概念对祂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这是积累上的绝对差距,而且是绝对无法被填平的鸿沟。”   “即使西比拉或者你们那位老校长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也最多只能完成最初的步骤,成为类似神子神仆的存在。对于真正的时光长河而言,他们是根本不值得被关注的,灰尘一样的存在,他们不可能成为河流——”   “但他们能成为水滴。”   艾拉打断了她,   “他们不需要成为宇宙......只需要创造一个能够让人类生存的神国就足够了,我明白了。”   “他在第一次看见未来之书的时候,就已经从中得到了先知留下的部分信息。于是这个由西比拉先知便通过这种方式在自己死后找到了最好的继任者,他们的计划被又一次启动了。”   曾在气泡中与诺伯德交谈,亲历过那段时间的艾拉逐渐描绘出了事件的全貌。   “西比拉先知是个骄傲的女士,她不可能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布置的孵化室里......作为一个有能力窥视部分未来的人,失败死亡是她提前预见甚至是一手策划的。”   “她和诺伯德各自都发现了一条通往神座的道路,但它们却也同样存在缺陷。当人升格为真正的神祗,即使保留自身意识,神性也将会成为主导将人性作为薪柴燃烧殆尽。”   “西比拉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又或者是在仪式进行到最终阶段时才意识到。”   “神明无法拯救这颗星球。道理很简单,即使成为掌握部分时空权柄的神明,她也无法保证成为那种存在的自己,还会去特意创造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神国,其他更加简单的环境才符合一位新神的需求。”   “发现这一点的她,将自己的仪式永远停滞在某个阶段,并给自己的继任者留下了遗产——她的圣骸。”   艾拉呼出一口气,回想起更多的细节,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一切变化都在得到西比拉的密室后开始了。   不,这或许更早……海德不经意的提起过那所大学的校长是克莱斯特的旧相识。或许那个老人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图书馆内的密室,他那凌驾一整个时代的力量或许也与此有关。阿道夫当初会被委派到圣弗朗西斯科背后未必就没有隐藏着他的意志。   那个老人把自己关在密室内反复研究着圣骸和笔记,想要找到绕过这个难题的办法。另一方面也开始着手准备将她放逐到异界排除所有的隐患。   “克莱斯特也同样被这个难题困扰了很久。他背负着疾病诅咒,深知自己很难在死亡之前做到这一点,于是他通过这些年的研究制作了圣骸的复制体米雪儿·希伯来,并把她当做自己的继承人。”   “事情原本的走向会是,克莱斯特会在死前清扫一切障碍,而他的继任者米雪儿将会继续在这看不见希望的道路上走下去——可是,我回到了克拉夫特并给他带来了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海德也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说的是「披甲」吧,由另外一个与西比拉等同的天才构建雏形,并被尤利西斯·菲利普所完善的理论。”   艾拉理解了很多东西,百年前的天才们付出一切得到的答案最终交汇融合起来。   “是的,相比西比拉的方法,披甲最大的价值就是,它将成为神明阶段化为了三个步骤。无需真的登上神座,只需要完成第二重披甲,堪称伪神的存在就已经拥有了构建神国的力量。”   “诺博德?威廉姆斯的亡魂为我们证实了这一点,他的确构建出了一个污秽的天国。”   艾拉看向笔记的某一页,那里是向上和向下生长的树状图,是抽象的根茎与树冠,构建树的源点圆环中填写着的一段段文字。   夜之女皇,争论者,分散的乌鸦,深海之主,双生之神......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空白的未被填写的圆环,大概这些就是就是组成完整时光长河所需的要素。   这是相当重要的信息,虽然树状图并不完整,但也可以通过它们逆向推导出部分将会苏醒的古老神祗。   “夜之女皇是莉莉丝,争论者是亚弗姆,分散的乌鸦......应该是菲利普的披甲对象,那位幻梦境中的‘诺登斯’......这么说的话。”   艾拉忽然皱眉,她从记忆中通过比对发现了与这副树状图十分相似的东西。   “挪得之地......圆环方舟?”   “你想到了什么?”   德米特里认真的看着她,   “一些有关树状图的线索。”   这位新任的校长沉吟片刻,就做出了决断。   “一些线索?放手去做吧,这或许能让我们在面对灾难的时候更有利一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克莱斯特的布置,但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克莱斯特的计划上,这种层次的准备越多越好。” 第765节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重返方舟遗迹   德米特里的说法相当明确,他对这次行动给予完全的支持。   但艾拉却否定了他有关协助人手的安排。   “在时间接近极限之前,我的状态会一直保持稳定,你们在其他更多地方都需要人手。”   现如今,能够为她提供一定保护或者帮助的必然不会是弱者。在艾拉看来,如果把布伦希尔德之类的顶尖战力放这种地方,就显得过于浪费了一点。   “即使方舟圆环附近可能存在部分神性层面的影响,我也不会冒险立即处理掉它,这次就只是最初的侦查阶段而已。在执行者手册上也不会安排全部的战力作为斥候吧?”   只要保持一定的谨慎,这个世界上现在的确没有多少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   在几次传送后,艾拉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岛屿上空。   她先是通过同盟内的传送节点抵达了挪得之地,邓肯·科尔里奇在得知艾拉的来意后,挑选了一位以诺时代幸存的老人陪同她一起行动。   “就是这里了吗?”   脚下的岛屿与艾拉印象中存在着不小的差别,可以看出人工痕迹的部分被密林掩盖,靠近海湾的区域沉凝着浓厚的迷雾。   “就是这里。”   回答她的人是一个身材矮小,头戴补丁羽饰礼貌的中年男人,他的侧脸依稀可以看见恐怖的伤疤,这在以恢复能力著称的秽血种身上并不常见。   这个中年秽血算是艾拉的熟人,是她最初抵达挪得之地时见过的巴兰村领主诺斯费拉图。   这位居住在不语之森边境的秽血种和不少巴兰村的居民,由于靠近邓肯在荒野上的营救路线而得以幸存,而他本人也因为稀薄的氏族血统成为了守护新以诺的秽血骑士之一。   只是......   “对不起,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太奇怪了!”   艾拉终于笑了出来,   那身秽血风格的秘银薄甲穿在诺斯费拉图矮胖的身体上,实在是不怎么合身,那让这位秽血骑士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披着盔甲的大胖老鼠。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并不是这副尊荣,这种变化与上浮日过后新以诺流行的饮食文化不无关系。   长期遭受挪得之地食物折磨,不得不在狩猎日与温迪戈斗智斗勇的巴兰村领主,在物质世界中彻底放松了自己对食欲的控制,以至于他的身材可耻的走形了。   可是,在意识上秉持着些许氏族贵族残渣的诺斯费拉图偏偏还要在这件盔甲上装饰着复杂纹章披风,羽饰帽子,强撑出一些不伦不类的秽血贵族做派,这就让他的整体形象显得格外滑稽。   从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艾拉就一直在辛苦的忍着笑意,而这种忍耐此时已经到达了极限。   诺斯费拉图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摊开手,   “威廉姆斯小姐,我记得您在以诺的时候似乎要更......更注重礼节。”   艾拉急忙鞠了一躬,脸色发红。   “非常抱歉,只是一位医生告诉我,不去刻意掩饰情绪对维持我的精神状态有所帮助,我打算试着改变一下。”   这或许也是一种失败的尝试,因为以她的本性来看,这种风格并不适合她。   诺斯费拉图接受了这种解释,但还是皱起眉头小声嘀咕起来:   “真的有这么奇怪吗?”   而艾拉不再对这个问题发表看法。   这位新任的秽血骑士咳嗽了两声,然后脸色重新变得严肃,   “这座岛屿附近海域人鱼群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我们甚至不止一次在其中观测到了塞壬一类的上位存在,与它们发生冲突会带来不小的损失。”   “在挪得上浮之后,这里作为跳板和前哨的意义就已经失去了,邓肯阁下判断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兵力,就大幅度收缩了防卫线,放弃了岛屿的外围。如果不是希夫·墨菲斯特先生的强烈要求,我们会干脆捣毁这里的传送节点,把整个岛屿都交给黑海的怪物们。”   艾拉由此大概了解了岛屿面貌的变化,   “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会在岛上停留几天时间,诺斯费拉图先生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   “好的,如果有淡水和食物方面的需求,传送点的地窖应该足够您使用半个月的时间。”   利用节点和量产的符文,秽血骑士完成了回归以诺的传送。   艾拉的视线在半空停留了几面,然后收回脚下。她依照自己的记忆,漂浮着降落在岛屿中央的山峰附近。   山麓被掩盖在茂密的丛林中,原本可以依稀看见石制台阶的地方已经被灌木淹没变得难以辨认了。   耳边传来潮湿的蠕动声,即使不用眼睛去看,艾拉也能够感受到某些生物们的存在。   它们是体长接近一米的巨大水蛭,浑身布满红黑相间的,形状类似人脸的扭曲花纹。   这应该是艾拉过去见过的“污秽之种”,它们能够吸食活物的血液并让它们失去理智,被转变成类似低等秽血的残缺生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蠕虫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巨大。   艾拉略微释放出一些气息,她身后原本作势欲扑的水蛭就变得浑身僵硬,颤抖着碎裂成深灰色的晶体。类似寒气的烟雾以艾拉为中心向外扩散,这里的植物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但一公里范围内的污秽之种全都在这种气息下安静的死去碎裂。   这种生物如果出现在外界会相当麻烦,她很乐意顺手解决掉这些本该随着旧挪得一起消失在历史中的污秽生物。   随着靠近溪水源头的山洞,迷雾渐渐笼罩了周围的环境,而少女却慢慢皱起眉头。   这一次,她并没有在雾中进入那座古怪的宫殿,而是顺利的沿着溪水进入了山洞。   “难道真的只是幻觉?”   山洞内相比之前有了更多人类留下的痕迹,在局势稳定之后希夫应该为了他的报道回到过山洞里详细研究过那疑似诺亚方舟的巨型歌斐木之树。   出于各种原因,他没有去触碰过溪水和洞窟中的尸骨,那具身披大红礼服的秽血种的尸体还维持着原本坐姿,靠在锈蚀严重的石椅上。   这实在有些不太合理,就连石制的高背椅都被流水和时间锈蚀了过去的花纹,可这具尸体骸骨却保存的相当完好,甚至连那身礼服都没有褪色。   希夫·墨菲斯特不是没有和邓肯提奇怪这具骸骨的事,只是作为旧以诺的新党,邓肯本人也对秽血种的历史掌握有限,并不清楚尸体生前有着怎样的身份。   而此时,艾拉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注意到了一个过去没有发现的细节。   ——那具骸骨没有左手。 第766节 第一百三十章 神的遗骨   “应该不会吧……”   艾拉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凑近观察那具骸骨。   它的色泽发白,但表面还是不可避免的粘上了一些污垢,蜘蛛在它空荡荡的肋骨里结网筑巢,潮湿的海水让骷髅的裤脚和石椅下方爬上了青苔和藤壶。   除了缺失左手这一特征和那套保存过于完好的老式红礼服外,艾拉并没有找到什么十分特殊的地方。   至少她没能感受到神性层面的力量残留。   她又用手指戳了戳骷髅有些黄褐的牙齿,那里相当整齐,即使是四颗犬齿也又短又钝。这让少女内心的疑惑更加浓厚。   “它甚至连秽血种都不是……”   这真的是古神该隐的遗体?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以诺王室只保留了祂的左手?其实该隐并不是秽血种,而是一个人类?   如果他不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会作为守门人待在通往挪德之地的通道上?根据以诺的记载,口令和利用圣杯进入挪德的仪式甚至比女王的存在还要古老得多。   艾拉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骷髅还会要求来访着给出口令,而挪德之地上浮后,这座青铜门就失去作用彻底朽坏了。   这具尸体是否拥有意识,如果有,现在又应该怎么去唤醒它?   “污秽之血……血液。”   在思索片刻后,艾拉召唤出一片薄而锋利的晶体,她皱眉割开自己的指尖,让一滴血液滴落在骷髅的额头上。   如果没有变化的话,就去找秽血种借一点。   她这么想着,退后一步。   而变化也由此开始。   那滴血液渗诡异的渗透进骷髅的头骨中,没有丝毫残留。   它森白色的骨架上浮现出血管一样的复杂纹路,不知何时,地面缓缓流淌的溪流已经变得鲜红,它们从那肮脏的裤脚和黑色的长筒皮靴子里涌入骸骨,然后消失不见,就仿佛被一张贪婪的巨口尽数吞噬了。   艾拉所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的数千年里,有成千上百位秽血贵族做出过这类似的尝试,但他们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机会亲眼看见这种变化。   这是一个由无数偶然堆积而成的巧合。在挪得之地上浮之前,除了自身的使命外,骷髅不会做出什么多余的反应,而上浮日过后,能够唤醒骷髅的最后一位秽血女王也已经死了。   就只有曾使用过「终末王冠」受到污染,并在上浮日后出现在这里的艾拉,才能勉强满足创造这一巧合的必要条件。   空间中传来一阵不知是呻吟还是喘息的奇异呼啸声,艾拉皱着眉头向后飘飞了几米距离,并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动作。   她看见雾气又从山壁的角落和洞穴深处涌了出来,她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摇晃,仿佛正在与另一层影子重叠起来。   那是一座漆黑色的宫殿,在锈蚀的铜门后是满地流淌的黄金珠宝,在主厅的尽头是一直向上延伸的高大的歌斐木之树,而树的根部则是一座石制王座。   王座上是一位表情轻浮,佩戴着歪斜赤色王冠的黑发青年。他背后生长着一对纯白的羽翼,周身都散发着奇妙的微光,一身配有大量金色器物的白色法袍显得庄严而华贵。   那尊极尽神圣,尊贵,古老的王座最终与眼前被时间腐蚀,光滑圆润的矮小椅子重叠起来。   而青年的形象也与那具破破烂烂的寒酸骸骨重叠起来。   光影摇晃了一些,随后完全消逝,在艾拉的眼中那只是某种残留于雾气中的毫无力量的影像罢了。   眼前那具骷髅的气息停留在某个阶段不再上升,它连个强大的亡灵生物都算不上,随便哪个执行者用一张太阳领域的符咒都能把它消灭的干干净。   “啊哈,熟悉的充满欲望的味道,嗯?还混杂了一些别的东西,这是矛盾的味道......”   骷髅仰起头做了一个吸气的动作,但它并没有鼻腔,气管或者肺部。   它浑身作响,摇晃着想要站起来,这让一些零碎的骨骼从身上脱落下来。   安静的等了半分钟后,艾拉等来了骷髅的第一句话。   “是你唤醒了我,这位浑身都充满矛盾与谜团的古怪女士,看来那该死的挪得之地已经上浮了——你的来访让我觉得很意外,因为你闻起来不像是我的后裔。”   骷髅的语气和话语中透露的部分信息让艾拉有了些许猜测,但为了保险她觉得还是不妨再确认一下。   “你是谁?”   在听见这个问题后,骷髅用那枯瘦的身体做了个垫脚挺胸的动作,屈起右臂用指骨对着自己的下巴。   “我?我是人之长子,司掌欲望与堕落的神明,以诺与荒野的共主,伟大的该——”   “不,你不是该隐。”   艾拉打断了骷髅的自吹自擂,在最关键的部分让它如同齿轮卡主一般僵硬的停止下来。   “你只是祂的尸体,骷髅先生。”   艾拉彻底肯定了它的性质,骷髅只不过是那位古老神祗——不,多半只是类似她一样的神性生命陨落后遗留的残骸。就像诺博德的亡灵一样,或者说比那还要残缺。   因为这具尸体上并没有任何残留的神性,灵魂碎片,甚至连一点印记也没有,它就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而已。   神性拥有者的遗骨产生什么样的变化都不奇怪。相比留下巨大灾难的诺博德,化身血海的女王,又或者羽化消失的克莱斯特,这具在门后坐了数千年或者更久的骷髅已经足够低调了。   也许是蕴含力量的左手被分离前产生的影响,又或者是旧以诺那种披甲雏形般的方式让部分信仰指向了“该隐”这个名字的原主人。   骷髅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滞了几秒,然后颓然的坐回石头王座上变得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总觉得这位古代神话生物遗骸表现出的性格有些......微妙的神经质。   她不禁回想起德米特里那本希伯来语的孤本教典中,这位所谓的欲望之神因为某个不可理喻的理由,亲手献祭了自己的弟弟。   如果这具遗骸的性格和那位生前的半神一致的话......   它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了半晌,正当艾拉怀疑对方是否又一次失去了语言能力,准备使用血液的时候。   骷髅用手骨捂住了两个黑漆漆的眼眶。   “是的,你说得对......该隐已经死了,而我只是祂的骨头。”   “那么,我的女士,你又为什么要唤醒我这把死人骨头呢?”   艾拉看了它几秒,然后直接了当的说。   “我想知道有关那棵树的事,你对此知道些什么?”   骷髅的颈椎发出几声不祥的声音,它大幅度的扭过头看向身后那残破不堪的由多个圆环组成的“树”。   它呵的笑了几声,   “原来你是想问关于诺亚方舟的事,难道这个世界又快要被洪水淹没了吗?”   “虽然我忘记了很多事,但幸运的是,这并不属于它遗忘的那一部分。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但你也必须相应回答一个问题或是满足我的要求,这是公平的交易,我很讨厌由某一方进行单方面的付出,那种不对等的关系就像是在进行一场供奉。”   这种要求还算合理,艾拉也没有使用力量强迫对方回答问题的兴趣,即使她对此拥有一定把握。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或是我能够回答的。”   这是她的答复。   “我刚才已经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世界是否又将被洪水淹没?”   骷髅的语气变得严肃。   艾拉用数秒组织语言,然后回答道: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洪水是什么,但如果你指的是一场末日,那我可以确切的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确正在走向毁灭。”   骷髅点点头,然后开口。   “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作为交换,诺亚方舟是由歌斐木作为基底建造的承载之树。它的枝叶与树干是万事万物的蓝本,即使一切都走向毁灭,神也可以用蓝本复原出存在过的一切生命。”   “它的根茎是神之密钥,联通着门与空间,同时也象征着神权与主的力量。”   有关树冠的部分与她所见的符合,像德米特里?道尔顿那样的巫师或许的确可以根据完整的蓝本重现灭绝的生命。   可是,根茎……?   艾拉想起了那本笔记中向下生长的树状图。   圣杯仪式让血液从深渊中上涌,当时的她和使节团的其他人就是这样被传送到了挪德之地。这就是所谓的神之密钥?圣杯作为一个坐标让他们利用根茎的特性抵达了挪德?这里还链接着其他空间?   可是,歌斐木的下半部分已经被海水和血液腐蚀的不成样子,几乎无法通过那些符号得到什么信息了。   “神权和主的力量又是什么?”   她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在我回答之前,你需要满足我的一个请求。”   骷髅摇头摆手,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   “你想要什么?”   “麦穗,一束饱满的,成熟的麦穗。”   “现在还只是初春。”   艾拉忍不住皱眉。   “无妨,我有它们的种子。”   骷髅笑着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黑乎乎的颗粒。   艾拉接过这些颗粒,让几枚灰白色的光点从身边浮现出来,它们欢笑着钻进黑色的种子里。于是那些早已死亡,发霉,腐朽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并且成熟,呈现出诡异的惨白色。   该隐的骸骨接过麦穗,把它们凑仔空洞的鼻骨前,然后把它们捆成一团丢进嘴里。 第767节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二元性   “味道和颜色都有些奇怪,不过也勉强可以接受。”   骷髅在说话的时候,眼眶中闪过了几点灰白色的火星。   “你的这些问题可以统合为一,你想要探求那至高的神力的秘密。”   “这是难以形容的亵渎与僭越,但幸好,在你面前的原本就是一个背负罪责的流放者。”   这么说着的时候,骷髅低沉的笑声中散发着难以形容的邪恶。   “树之上的枝叶是神创世的蓝本,而树之下的根茎则是神执掌权柄的根基。越是接近王冠,人与神便越接近,二者之间界限也会无限模糊。但在抵达王冠之前,你必先经过并统合那些源点。”   “它是门,也是密钥,它连同着无数被遗忘的空间,你可以通过歌斐木抵达那些被分散隐藏的秘境之中。毕竟除了承载之外,方舟也被用来驶过湍急的河流......”   艾拉打断了它。   “展现给我,你的解释并不详尽,那理应被视作答案的一部分。”   在这个过程中,艾拉思索着这个答案所代表的含义。如果说挪得之地就是骷髅口中的其中一处秘境,而夜之莉莉丝则是树状图根茎中的一个源点,那其他相应的空间多半也会连接着其他相应的部分。   这是相当有价值的线索,他们能够利用这一点迅速锁定并且抵达那几个特殊的区域,监视它们的变化与状态,在沉睡其中的某物受到影响即将苏醒时及时作出应对。   至少这可以方便他们在末日到来时拖延时间,在她面对毁灭先驱时不必受到其他复苏古神的影响。   骷髅表面的血色一阵蠕动,它浑身颤抖了几下显得相当兴奋。   “真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啊,也许会有人对你的傲慢生厌,但这对我而言却恰到好处。”   “你说的对,而我也正要那么做。”   它转过身,向着歌斐木之树高举双手。   山洞开始震动,山壁绽开裂缝,碎石和灰尘伴随着可怕的声响从高处坠落下来,岛屿中央的山峰正在被一股有内而外的力量撼动,它正在坍塌!   巨树拔地而起,祭坛后的深渊裂隙中,海水扭曲成深不见底的旋涡,一汩汩血液顺着树干逆流而上!   根茎的规模远超想象,几乎等同于那掏空了整个山体,向上延伸的树冠。那是一颗向下生长的双生之书,由无尽的深渊之中延伸向另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   空间以光的速度无限延伸,上即是下,根茎即是枝叶,它们毫无二致。   在根茎所在区域,存在着如同镜像般对称的圆环,它们有的已经被血水腐蚀朽坏,有的依然完好无损。   “看。”   骷髅指向其中一个朽坏的圆环,除了血水之外那里还溢出了某种腐朽血肉一般的物质,菌丝和血管一般的东西在沿着歌斐木向外蔓延攀爬穿过了另外几处圆环占据最大的空间。   艾拉通过它感受到了熟悉的不祥与血腥味道。   “这是挪得,流亡之地,夜之莉莉丝沉眠于此!它原本是绝佳的避难所,现在却已经重见天日。”   在艾拉去思考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之前,骷髅又挥动手指点向另一个区域,笑得不怀好意。   “这里是希柏里尔,争论者的国土,我想关于祂的事,你应该比我更熟悉。”   艾拉已经完全麻木了,她停止思考,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朽坏或者完好的圆环上。   被海水侵蚀,布满藤壶和其他寄生生物的元帅已经毁坏。   “这是海底的古城,它的存在比古老更加古老,如今旧神已陨,永恒不再永恒。”   “梦境之月,童话宫殿,乌鸦被囚禁在祂窃取来的王座下。”   “依夸墓穴,无光之窖,疾病的源头盘踞于此。祂和祂的子嗣们将会最先归来,把瘟疫和死亡带回这片土地。”   “恸哭高原,遗弃之国,亵渎的双子在此长眠,可那唤醒祂们的晨钟已然敲响。”   鲜血在骷髅的身后编织成华丽的猩红披风,一顶王冠在它的头部逐渐成型。   “看啊,那就是我们神圣尊贵的主宰!耀眼的光芒背后,那些让人畏惧的,污秽的,邪恶的,罪恶的东西,也同样是祂的一部分!”   这时,祂用一柄在阴影中凝结而成的权杖点向根茎的末端,那是一枚漆黑色的圆环。   “这是我,不要移开视线!”   “我是神的暗面,最为古老的原罪,生灵堕落的本性。只有我才是方舟注定的主人,这是最后一次交易,你将作为我复活的生祭——”   骷髅料定那个空有力量的女孩现在无法做出任何抵抗,自己已经利用三次交易完全掌控了对方的情绪,让她在原罪中堕落。   贪婪,傲慢,无神论,这种特性会被歌斐木之树的根茎扩大,不管双方的力量相差何等悬殊,胜负也已经注定了。   可是——   灰白色的火焰猛烈的包裹住了骷髅的全身,它被由内而外的点燃成了人形的火炬!   骸骨在分崩离析,骷髅痛苦的吼叫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明明已经——”   这时,它透过火焰看见了一双毫无感情波动的,冰冷的眸子。   艾拉冷漠的看着这具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骸骨,就像在看着一个自导自演的可悲小丑。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受到分毫的影响。   “不可能,只要是拥有灵魂的生命,不管是生者还是亡魂都会走向堕落,全都会受到我的影响!你,你......?!”   血肉在骷髅的头骨表面凝结出皮肤和眼睛,它此时的表情因为痛苦,疑惑和恐惧而扭曲。   它最终察觉到了某哥真相,这些情绪最终定格为一种难以遏制的愤怒!   “我明白了,你一直在算计我,你故意用麦穗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你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生命,你根本没有灵魂,你究竟是什么?!你这个该死的欺骗者!”   血肉再生的速度完全无法抵挡火焰的侵蚀,它已经死去太久了,这仓促凝聚的力量连一个秽血贵族也比不上。   “因为自身的大意而失败,有那么一两次也就够了。”   艾拉不再看它。   在不甘的怒吼声中,骷髅散落成一地灰烬。 第768节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前夕   从最开始,艾拉就没有相信过这具古神子遗留的骸骨。   它早就已经陨落了,留在这里的就只是一些人性和力量的残渣而已,他们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存在,并且诞生了近似于生前的意识。   可是,即便是在死后通过披甲仪式达到极高层次的诺伯德,也没有完全找回自我。   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力量的残渣又怎么可能保留与生前毫无二致的人格呢?   答案清晰明了,它在伪装。   它利用了长久以来获取的信息,伪装成自己是该隐遗留的无害的人性。   至于骷髅的目的也很好判断,那些出现在溪流中的各个时代的尸骨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仅仅是打开传送通道并不需要那种数量的生祭,即使想要收集血液,以诺贵族的作风也是把他们豢养在下城区。这些尸体无疑属于误入此地或者为了探索秽血隐秘的巫师和探险者。   在那一束寄宿着炎之精的麦穗被吞食后,艾拉就注意到了异常。尽管它们表面上依然归属于自己,但却已经被某种不明的力量篡改了性质,那只不过是骷髅表现出的假象。   骷髅终究是小看了眼前的少女,即使是它生前的层次最多也只是持平现在的艾拉·威廉姆斯而已。   艾拉适度的表现出了一些警惕,并让后者相信那就是她所作出的防范,事实上她已经暗中侵蚀了周围的空间,让一切都归于自身的掌控内。   她没打算从一具骷髅的口中掏出太多信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炼金大师会负责探寻歌斐木之树的秘密。在这个前提下,她从一开始就把那座迷雾中的宫殿和背后的秘密视作了需要清除的威胁。   艾拉呼唤出一些炎之精,让它们寄生在溪水中的骸骨中。   数十具骸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它们的胸腔中燃烧起灰白色的火焰,那些被海水浸泡腐朽的部分像灰尘般脱落下来,新生的部分显得更加坚固狰狞。灰白色的火焰凝结成晶体,在它们的手中凝聚成剑盾或者长矛的形状。   它们在片刻的恍惚后,纷纷匍匐在地。   “保护这座山峰,除非得到我的许可,不要让任何生物靠近。”   少女的身影在一次闪烁后,重新出现在岛屿上方。   孤岛的顶端已经完全坍塌了,暴露出火山口般的巨大空洞。   被埋藏在山体内的方舟残骸重新暴露在天空之下,这株形状怪异的巨树是如此显眼,即使在十几海里外也清晰可见。它就像神话传说中所谓的世界之树或者生命之树,绝非凡俗世界中应该出现的景象。   艾拉皱了皱眉头,方舟的气息多半会吸引到周边海域的诸多生物,其中甚至也包括塞壬这种力量并不弱的生物。   而岛上能够利用的残骸却并不多,它们大多都在时光中朽坏得不堪利用,区区几十个傀儡未必能守住太长时间。   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我可以在这里建立神国。”   这是相当隐蔽的海域,几乎不会有人航行到这种地方,在一座毁灭了的神国废墟上完成重建也比重头修建要来的轻松,能够通往各个坐标的树的根茎现在对他们来说相当重要,修建神国能够确保方舟遗迹的绝对安全。   从各种方面考虑,这座小岛都会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一旦建立了神国,她在这一区域内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在面对很多事态的时候都能够占据优势。   唯一的弊端就是,如果需要建立神国,她在短时间内都会无法离开这里。   “还是先把要做的事做完吧。”   她让一片冻云出现在岛屿上空,周围海域的温度瞬间就降至冰点,雪花从上空飘落下来,寒气中的岛屿变得若隐若现。   ——   浮士德庄园。   翎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里,面无表情。   以她的个人风格来说,这间卧室内的程设稍显古怪。   除了深灰色的床铺和窗帘这种更加符合气质的东西外,房间角落的壁橱上里还堆满了各种工艺品以及完全不符合她审美的人偶娃娃。   弗雷德·墨菲斯特在她之前并没有抚养女儿的经验,这些在很多年以前以各种理由购买的礼物大多是一些他自认为合适的东西。   它们产生的效果并不显著,而从不质疑自身决定的弗雷德则是决定以数量取胜。   为了让那个几乎不怎么说话的瘦弱女孩恢复开朗,墨菲斯特家族的前任家主着实花费了不少的精力。   翎从来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当那个愚蠢的男人捧着一些幼稚的礼物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更多的时候都会觉得厌烦或者无奈。   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拒绝过。   像是被那个有些傻气的男人传染了,她选择照单全收,并学会用那放肆而自信的笑容掩盖一切。   庄园中曾有人说过,相比那三个亲生儿子,反倒是养女的举止要更像年轻时的庄园主人。   而那些从她还只有七岁的时候就堆积在房间角落里的东西,被翎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   弗雷德死后,她对回到浮士德庄园感到恐惧。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戴安娜夫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那三个名义上的兄弟。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被原主人染上太多个人印记的地方。   在得知弗雷德的死讯后,戴安娜夫人没有表现出多少明显的悲伤。她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以前的状态,经常在原本属于家主的书房里工作到深夜,把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当翎低垂着头站在戴安娜的面前,她预想中的愤怒,诘责全都没有发生。   “回来了就好。”   这是见面后她对翎说的唯一一句话,而这让后者感到更加压抑。   浮士德庄园原来一直是这么压抑的地方,出于建造者的恶趣味和恶魔血统的影响,它的采光糟糕环境阴冷。   这是直到那个火一样炙热的男人离开后,才被人注意到原貌。   在葬礼结束后,有些事变得无法避免。   罗根?墨菲斯特或者吕西安?墨菲斯特中的其中一人将会成为新一任家主。   希夫放弃了这种竞争,他原本就对继承家族没有多少兴趣,也缺少必要的实力。   罗根实力强大,他经营的产业让他在巫师中拥有广泛的人脉。   他原本应该是最适合继任家主位置的人选,但吕西安在成为新以诺的执政官后同样积累了相当的资本,同盟和家族中也有很多人倾向于支持后者。   与贝鲁赛家不同,墨菲斯特家族的家主共选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混乱。这个纯血家族的力量被生前的弗雷德以觉得的个人魅力凝聚着,分支家族无力与他的后代们进行争夺——即使那个人已经死了。   同盟出席的高层在这里更多扮演着见证者。 第769节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无需   敲门声把翎的意识拉回现实。   “小姐,戴安娜夫人希望您现在就去会议厅一趟。”   “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的仪表。”   那是一位中年女管家的声音,翎从很小的时候就对那个嘴角总是下垂,表情过于严肃的女管家没有多少好感。   她翻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半身镜上出现的是一个黑发凌乱,一身暗色猎装打扮,皮肤缺乏护理略显粗糙的年轻女性。   十五分钟?   就好像谁会在乎似的。   她嗤笑了一声,随手把比过去略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起来。   翎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重新摆出一副冷厉的表情。   在离开之前,翎回过头深深的看了这个房间的角落一眼,瞳孔略微一颤就又恢复得无懈可击。   木门被向两侧拉开,黑色装束的中年女性佩戴着单片水晶眼镜,长长的金色垂链末端链接着胸襟上的金属小环。   管家用灰蓝色的眼睛上下审视着眼前的少女,并没有直接对她明显不符合礼仪的装束给出什么评价。   “夫人的意思是,这次会议相当重要,它将——”   “我明白。”   翎没有等她说完,只是语气平淡的打断了后续部分。   女管家并没有因此感到恼怒,她只是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然后微微鞠躬。   就在翎稍微加快脚步逐渐走远时,身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这一次,那位自始至终都表情严肃的女性看着她的背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略有波动。   “小姐。”   “那是弗雷德老爷的决定,不管今天的结果怎么样,你也永远是他承认的女儿。”   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明白。”   说着,她继续走向前方。   ——   在人工湖附近,打扮过分花哨的吕西安正把几块切好的生牛肉抛进湖里,面容姣好的人鱼在顷刻间发生变化,它的嘴角一直裂开到耳垂下方,细针般的尖牙在半空中穿插交错,发出一阵硬物碰撞的脆响紧接着就是刺耳的刮擦声。   人鱼坠落会湖中,溅起一大片水花,刚好淋到吕西安的脚下不远。   “哦,我的笨姑娘,刚才那一下肯定很痛!”   这位家主热门人选笑得肆无忌惮,而他牵着的黑色梗犬一阵吠叫,不满于主人把肉抛给湖里的人鱼。   男人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身,蹲下来用湖水洗了洗手上的油腻,然后回过头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定,看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长兄,她不禁愕然,破坏了那副冷着的表情。   “我以为这些年里你成熟了不少。”   吕西安穿着一身绣着华丽刺绣的紫色燕尾服,胸口衬着雪白的领结和镶嵌着大颗黄水晶的领结扣。   这身打扮是他两年前参加同盟集会担任使节团长时穿的,自从上浮日担任新以诺的执政官后,他就再也没以这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出现在公共场合。   吕西安在这两年的时间内握住了大量筹码,在沉寂多年后,他表现出了自己出色的领主才能。吕西安堪称完美的处理了新建以诺时面对的诸多麻烦,在与同盟内外各个家族势力间斡旋时更是显得游刃有余。   他已经成功打破了家族对自己长久以来的偏见,如果他的魔法能力能够达到希夫那样的水准,那家主位置将会豪沃悬念的落在他的手中。   可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以几年前的打扮出席重要的会议呢。   即便只是做做样子,他今天也应该表现的正经一点,只有这样才能在家族老人们的眼中赢得更多的好感。   “一次会议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吕西安摊开手,似笑非笑。   “我最近正准备翻修挪得岛上的旧氏族庄园,把它们按照我的喜好修建成住所或者博物馆,那些城堡随便就能超过浮士德的规模。邓肯之前和我提起过岛上的防卫力量不足,我们不能一直花钱从同盟雇佣巫师......嗯,我觉得西边那块山岭可以饲养一些罗马尼亚的双足亚龙,秽血龙骑士配上全套的秘银铠甲,你觉得这个噱头怎么样?”   他侃侃而谈,就好像是从外地工作休假回来的长兄,随意聊着些其他城市的趣事。   这种充满自信的样子就像是……   但是,不对劲。   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从吕西安的身上感觉不到一个继承者此时应有的气势,后者似乎根本不在意这次会议的结果。   又或者说——   “看来那件事是真的了,你们竟然瞒了我快两个月。”   翎冷笑了一声,肯定了自己新得到不久的情报。   吕西安没有否定,他只是摸了摸被湖水打湿皮毛的梗犬,然后被后者甩水的动作弄得狼狈不堪。   “事实上我也没有过多关注……而且罗根的动作很快,快得超出了我的反应。”   “他太着急了,就好像觉得有谁会乐意抽走他屁股底下的凳子似得。”   吕西安的嘲笑中没有隐藏恶意,就像是发现了年幼兄弟的恶作剧那样当作玩笑调侃。   翎愣了愣,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不喜欢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随便让给别人。”   “你觉得呢?”   吕西安反问她,   “你觉得我想要的就只是一顶帽子,或者一座品味糟糕的城堡吗?”   翎仿佛第一次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想到了一种可能,表情变得暗淡下来。   两年前突然重新回到浮士德庄园的吕西安真的就只是为了得到继承权吗,他当时的那副样子就像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渴望得到更多的注意。   他接受斯特劳的挑拨参与斗争更像是一种顺势而为的赌气,为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在某人面前证明一些什么。   “也许你想要的东西,已经再也无法得到了。”   “不。”   吕西安语气笃定,他翘了翘嘴唇。   “我断定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尽管他没有亲口承认过。你知道的,三十年的矛盾没有那么容易轻松化解,那个臭老头不止的去过新以诺,我出色的情报官会注意到岛上的每一个生面孔。”   “你知道,我原本想要找机会用这件事嘲笑他的……可惜了。”   这么说着,吕西安又干笑了几声。   “走吧,就当是给老妈一点面子好了,我原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你也一样,我亲爱的妹妹,罗根那个蠢货的承认或者否定毫无意义,不管他是家主还是什么别的身份,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翎终于笑了笑,   “你说得对,谢谢。” 第770节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会议召开   浮士德庄园的家族会议厅与两年前针对秽血事件召开同盟会议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这间并不过份宽阔的房间中央是石灰色的巨大圆桌,它并不精美甚至布满裂缝,在岩石的裂隙间有如血般的熔岩在缓缓流淌着。   燥热的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味道,这里的气温已经超过了六十度,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天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长时间待在这样的地方。   墨菲斯特家族的恶魔纹章悬挂在大厅上方的旌旗上,同盟与贝鲁赛家族的旗帜则分别出现在它的左右两侧。   在座的大多是实力不凡的巫师,即使像希夫这样相对平凡的人物也因为恶魔血统而对高温有着相当的适应性。   海德坐在贝鲁赛家族的代表席上,用手肘支着桌面,侧脸抵在手掌上。这里的温度即使再高上几百度对他也无法构成干涉。   除了这位新晋贝鲁赛家主和同盟旗帜下不时用毛巾擦汗的狼狈老炼金术师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正襟危坐着。   这副情景让吕西安·墨菲斯特不满的耸了耸肩,开口讥讽道:   “所以我才讨厌这个地方,你们真把自己当成喜欢硫磺和岩浆的恶魔了?还是说非要这样才能显得自己血统纯正?”   这么说着,吕西安摘下帽子,动作浮夸的向其中一个身影弯腰行礼。   “见过我亲爱的母亲,您还是像过去一样美丽,能看见您依然健康是我这段黑色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了。”   翎跟在之后跟着行了一礼,目光始终低垂,对着圆桌前的地面。   “见过代理家主,尊敬的戴安娜夫人。”   这个称呼让坐席中的其中一人不屑嗤笑,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才是适合你使用的称呼。”   那是面容刚毅腰背笔挺的罗根,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即使在黑色的燕尾服下也轮廓鲜明,昭示着它的主人正处在身体状态的巅峰时期。   这位墨菲斯特家族的三子蓄着一圈整齐的青黑色的短须,服饰的用料华贵但式样传统朴素,这些细节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一些。   墨菲斯特家族的女主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端庄长裙,长发被束成了高高的发髻。   与过去相比,戴安娜夫人的样子改变了许多,那种半睡半醒似得慵懒味道已经荡然无存了,她妆容也从少女般的柔软转换成了缺乏温度的冷艳。但即使是这样,她看起来也比罗根还要年轻一些。   戴安娜坐在高背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长子和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对前者的浮夸表演或后者的别扭称呼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她开口,声音简短有力。   “既然到了就入席吧。”   几分钟的沉默后,这位女主人又一次开口。   “在座诸位都很清楚,在两个月前,古老而尊贵的墨菲斯特家族遭遇了一次令人痛心的意外。”   “巫师同盟议长,墨菲斯特家族家主,我的丈夫,高尚,伟大而富有远见的,充满魅力,睿智,仁慈,实力出众的族长,弗雷德?墨菲斯特在战斗中遭遇不幸。”   “我失去了丈夫,我的孩子们失去了父亲,同盟和家族失去了值得尊敬的领袖。这对于我们而言是无法弥补的巨大损失,因为永远也没有人能够代替他,代替独一无二的弗雷德。”   德米特里·道尔顿叹了一口气。   “我还记得很多年以前的事,那时的弗雷德还是我的学生。在我的记忆里他始终还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不可否认,霍华德·尤瑟夫,弗雷德·墨菲斯特,他们几乎是那个时代最为耀眼的名字。”   “我们情谊深厚。”   海德也站起身,收敛起了原本那副态度,表情严肃。   “事实上,弗雷德阁下是我最尊敬的人之一,我对这位阁下的尊敬甚至超过自己的父亲。作为代理执行官,我必须对弗雷德阁下的不幸负起责任,无论是物资人力或者任何需求都在被满足,我都代表个人和我的家族给出承诺,虽然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诚意。”   “愿墨菲斯特与贝鲁赛的友谊永恒。”   在向双方代表致意后,戴安娜用手指轻触眉心,微微叹息。   在这一瞬间,她表现出的憔悴和疲倦,让任何一个人都感到于心不忍。   戴安娜的声音变得略微沙哑,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暂代族长之位,操持着弗雷德的葬礼以及他留下的有关同盟和家族的种种事物。”   “我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这对我而言实在是难以承受的重担。”   海德的眉头微蹙,   “您过谦了,在维系家族混乱的同时,同盟内部的相关事物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墨菲斯特在同盟内负责的区域安全而稳固,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人能比您在这段时间内处理的更加优秀。”   戴安娜夫人摇了摇头。   “可我终究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女人,仅仅是维持现状就已经将我的筋力逼迫到了极限。同盟依旧稳固是因为弗雷德生前的安排依然奏效。”   “作为巫师,我并不强大。作为领主,我同样缺乏才能。”   “墨菲斯特家族需要的是强劲有力的新鲜血液,一位能够肩负重任的领主;同盟也需要的是强大可靠的支持者。”   “末日将近,墨菲斯特扮演的角色将会是强力的盟友,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救济的可怜家族。”   她顿了顿,将目光依次投向几个坐席。   “弗雷德需要一位继承人,墨菲斯特必须有一个新任家主,我的孩子们,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首先给出回应的是希夫,他佩戴着一副圆形眼镜,穿着一套男性常见的黑色正装和白色内衬。   “我同意您的部分看法,我的母亲。”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或者我的兄弟们会比您做得更好。但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您更应该得到良好的休息,用时间去抚平创伤,而不是被迫在这样的位置受累。”   他的语气真诚发自内心。   “那的确应该是我们的责任。” 第771节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法履行的约定   “希夫。”   戴安娜夫人叹了口气。   “在我心里,你的性格和涵养比你的兄弟们都要好,一直以来,我都更愿意看见你来继承你父亲的位置。”   希夫勾了勾嘴角,笑容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我资质有限,既没有魔法才能也没有领袖才能,在这样的特殊时期,家族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位平庸的家主。”   这么说着,希夫把视线投向态度完全不同的两位兄弟。在注意到吕西安今天的打扮后,他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一只眼皮连续跳了几下才勉强恢复平静。   在语气恢复平静后,他才接着说完了在大脑中短暂停滞的话。   “......我认为我的两个兄弟都是远比我优秀的人选,他们中的任一位想必都能够接替父亲,延续家族的尊严与使命。”   虽然就在几秒钟前,希夫开始对这个原本坚信的想法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他用手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小汗珠,坐回了椅子上。   戴安娜对希夫的态度早有预料,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即使这是一次完全真实的会议,以她对希夫的了解,那个成熟谦和的次子也只会做出这样的回应。   他缺乏掌管家族的野性,性格温和的简直不像一位墨菲斯特,只有在拾起羽毛笔在报刊上登录文章时,希夫才会表现出性格中强势和侵略性的一面。   在他还是个魔法学徒的时候,弗雷德并没有对希夫做出更多的干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他的梦想。   在这一点上,希夫或许还要感谢吕西安。   在有了长子的先例后,弗雷德在教育上的理念改变了许多,他不再强制以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去强制要求或者培养希夫,而是根据后者的天性和喜好给予了选择机会。   戴安娜夫人点点头,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三男。   “罗根,你比哥哥们的年纪都要小,但魔法能力却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你的父亲跟我提起过,或许你在五十岁之前就有机会接近他所在的层次。”   罗根的脸上隐晦的浮现出了些许自得与不屑,这是因为母亲认可了他的实力,但另一方面罗根并不认为自己还需要花上二十年才能追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但事实上,戴安娜的话只说了一半,她回忆起自己和弗雷德闲谈的时候。   ——   “罗根这孩子还不错,有野心也有实力,足够刻苦而且天赋出众。他或许有机会在五十岁之前接近我现在的层次,只是……那也是他所能达到的极限。”   当时的弗雷德紧皱着眉头,表情复杂。   ”罗根从出生起就很强壮,但是……这样的他太过于依赖血统力量,他的一切努力和钻研都建立在墨菲斯特血统的基础上,这限制了他的上限。他或许有机会达到我现在的层次,但却很难再进一步。“   这么说着的弗雷德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一直很羡慕斯特劳,他儿子的情况和罗根很相似,但却因为挫折和思维的转变而成长,变得更加优秀。算了……或许是我过去对孩子们保护的太好了,让他们失去了成长的机会。”   戴安娜并不是擅长魔法与战斗的巫师,她难以理解强大的血统为什么会成为一种桎梏。   “吕西安和希夫呢。”   戴安娜这么问。   “吕西安毁在了沉重的压力上……我早该想到的,墨菲斯特都是天生的反叛者,就像年轻时的我一样。或许他一直在憎恨我吧,不由分说的就要给他的人生规划好道路,我竟然做了自己过去最厌恶的事。”   “只是……我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抑制不住的想要生气,即使原本想要道歉,最后出口的话也会变成斥责。你知道吗,他上一次参加同盟会议竟然带来了两个站街女,我当场就想把这个惹人厌烦的小子轰出浮士德。”   他随即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意。   “可是,后来老西蒙告诉我……那只是他临时花钱雇佣的戏剧演员,只是为了惹我生气。”   “吕西安最终还是证明了自己,他很优秀,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希夫很不错,他对待任何人都不错,慷慨而且善良,可是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我的继承人。他有自己的生活,我能做到的就只有祝福。”   在听完了他对自己的三个儿子的看法后,戴安娜略有不满。   作为同期的同学,她难以接受自己的孩子会输给斯特劳和那个女人的后代。   “你捡回来的那个宝贝女儿又怎么样呢?老实说我一直不太喜欢翎,时间已经这么久了,她却始终叫我「戴安娜夫人」而不是妈妈。”   弗雷德从身后抱住了她。   “可翎却很一直尊敬你。”   戴安娜哼了一声轻松挣脱出身体,虽然她的肉体力量甚至比普通人还要略弱一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孩子......虽然有些毛手毛脚的,但她是我最棒最满意的女儿,就只需要对她微笑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   弗雷德的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真心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对自己的眼光相当满意——有时候我真希望那个孩子是我的血亲后代,那样的话,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听到这种话,戴安娜重重的推了他一把,把那个男人推出房间关在阳台外面。   “如果她是你的私生女,你需要担心的就不再是家族继承人而是其他问题。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枕头下面藏一把魔法匕首,趁你睡着的时候割下你的脑袋!”   那个男人尴尬的笑了几声,翻身坐在阳台的石头护栏上,欣赏着夜晚的浮士德庄园。   从室内的窗口看,只能看见他留下的一个黑色剪影。   ——   戴安娜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片刻的失神后,她清了清喉咙。   “罗根,如果由你来担任家主,你有自信去承担这份荣耀和它相应的重量吗?”   罗根毫不犹豫的给出了他的回答。   “当然,我为此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随后,他沉默了数秒。   “虽然我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来得到荣耀......我一直想要战胜他,战胜我的父亲然后从他的手中夺走家主的地位,那是我们约定好的。”   “只是......我再也没有履行约定的机会了。” 第772节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丑   “啊——哈哈!”   两声公鸭般古怪难听的笑声打破了会议厅中凝重的气氛。   人们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发声的来源所吸引。   戴安娜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身体稍微向后倾斜,将重量放在椅背上。   侍立在她身后的老管家西蒙取出方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但这却并不是因为房间内过高的温度,不如说每次这个声音在浮士德响起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去做这个动作。   出现在会议中的墨菲斯特家族的长者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实权很多年前就在弗雷德的默许下遭受了戴安娜夫人的严重削弱,其中相对强势的几人甚至遭到了流放和驱逐。虽然在弗雷德死后暂未决定家主的期间,长老议员们的权利有所提高,但他们还是没有表现得更加激进强势。   老炼金术师仍然在小声抱怨着会议厅内该死的高温,一边解开颈部和手腕处的几枚扣子。   海德保持着微笑,先是看了一眼狼狈的老头,然后才把视线投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翎小声的叹了口气。   而罗根的态度则是陡然一变,眼中几乎闪过了仇恨一般的火焰,他咬紧牙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吕西安身体后仰,倾斜椅子,把两只脚全都搭在了圆桌上。他放声大笑着,眼睛被松弛的肌肉挤成细线,笑得前仰后合,让人担心那把椅子会维持不住平衡把他摔下来。   古怪的笑声就这么在死寂的房间内回荡着,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直到吕西安觉得嗓子发痒,才咳嗽了几声,颤抖着捂住腹部。   “你笑够了?”   罗根咧起嘴,捋了捋自己上唇卷曲的短须。   吕西安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他一手按着腹部,另一只手随意的摆了摆。   “没......没有,抱歉,我是想说,想说这实在是...哈哈,太可笑了,我有点忍不住。”   他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的笑着,仿佛听见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罗根也跟着低沉的笑了两声,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他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边语气温和的开口。   “我的发言,就那么可笑吗?”   “是的,我的意思是,大家都不觉得奇怪吗?”   说到这里,他有些突兀的敛住了笑声。   吕西安无视了对方把手按在剑柄上的动作,大步走向罗根的席位对他越发冰冷的脸色视而不见。   他用手指重重的戳了对方的胸口几下,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像是正在介绍一件待销的商品。   “嘿。我这个可爱弟弟的发言,根本不像是参与选拔或者为自己拉选票。”   “他在致辞,像一位真正的家主那样,在对自己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而发表感慨。”   罗根的手指骨节发白,坚硬的金属剑柄在他的手中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如果不是使用了极为坚固的特殊材料,甚至会被他捏的扭曲变形。   吕西安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笑容,他现在距离罗根的距离还不到十公分。   两人的实力差距过于巨大,在这个距离下,如果罗根真的突然发难,甚至连海德都很难在没有防备的状况下保住他。   而那个唯一有能力救场的金发少年,现在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越发压抑的气氛或者两位候选人间的冲突,他依然歪着脑袋,把侧脸抵在手掌上发呆。   他没有去看对方的眼睛,而是目光下移在罗根紧握着的剑柄上停留了几秒,语气变得轻蔑又挑衅。   “就像我这个当哥哥的,又或者其他还没说话的人——全都是死人一样。”   罗根死盯着自己的长兄,脸色时青时白,握剑的手指一松一紧。   吕西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怎么,你现在想要执行家族法令,在这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我的人头吗?罗根·墨菲斯特大人?”   周围变得一片死寂,海德打了个哈欠稍微坐直身体,翎跟着皱紧眉头脚尖点地小腿的肌肉逐渐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数秒后,握剑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他松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你看上去真像一个小丑,就和你过去那些年表现的一样。”   “既然你那么想要履行自己发言的权利,那就请把,我想我不会介意你是否会把它说的像,嗯......‘家主致辞’。”   “哦,当然不会。”   “我觉得我可以开始了。”   这么说着,吕西安在一众长老和罗根难看的脸色下爬上的圆桌。   翎慢慢放松下来,她摇摇头不再去看吕西安那浮夸的表演,这让她莫名的感觉有些丢脸。   而海德则是饶有兴趣的看向圆桌上的那个男人,拍了拍手,   “如果立场允许的话,我真想给你投上一票,吕西安团长,我敢说如果由你来继承那把椅子,事情一定会相当有趣。”   海德仍然使用着自己习惯的称呼,那次前往挪得之地的旅途让他对当时的团长留有好感。   但这一次,他终究只是作为同盟家族的人员进行旁观,没有立场对投票或者其他方式的选举进行任何干涉。   “所以,你的开始就是踩在我们历史悠久的圆桌上,像个宴会小丑那样表演吗?”   吕西安动作浮夸的感叹道:   “哇哦,历史悠久,让我猜猜这张桌子已经在这里放多久了,五百年?或者一千年?”   他用脚尖踢了踢石制桌面。   “我猜它在过去的几百年或者一千年里从来没有被人踩过,这让我们遵循的传统和礼仪看起来一文不值,不是吗?”   “就像你在父亲死后不到一个星期,就把自己的势力开进庄园,把那些臭烘烘的畜生放养在我们的酒庄和猎场里。”   “就像你今天坐在这里发表家主致辞,在其他继承人还未进入浮士德的时候,就想办法买通了今天到场的长老们。”   这么说着,他用不屑的眼神四下扫视了一圈。   “他都允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如此践踏家族的尊严?”   “如果不是我们可敬的母亲进行干涉,我这个新以诺执政官或许连父亲的死讯都要比别人晚一些知道,并且在回到浮士德的第一天就发现你坐上父亲的位置对我们发号施令。”   “要不是今天有你意想不到的人在场,我的弟弟,你不会打算学着骑士小说里的反派那样直接逼宫篡位吧?”   吕西安笑得格外开朗。   “真的不会吧? 第773节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死小鬼   吕西安的声音在会议厅空荡荡的上方回荡着,房间的穹顶上以地狱为主题的宗教画仿佛变得更加鲜红了一些,那些血色湖泊中狰狞的怪物们转动眼睛,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把视线投向那个站在圆桌上的男人。   海德仿佛注意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紧皱,猛地抬起头看向穹顶和吊灯的方向。但在这之前,那些壁画中的生物就赶忙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用黑色的岩石和怪异的针山来遮住自己的身体。   他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副图画。   声音逐渐沉寂,议会中的长者们依然低垂着眼帘,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终于,其中一位最为年长,有着浓密白色胡须,五官深邃目光精明锐利的老人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咳......这不是为了什么好处,我们认为在现在这样混乱的时局中,墨菲斯特更需要一位拥有强悍力量的家主。虽然你同样是优秀的人选,但还是罗根阁下更符合家族当下的需求与利益。”   但另一方面,他却在话中默认了吕西安的说法,的确在这次会议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讨论出了选举的结果。   罗根的表情轻松下来,嘴角上翘露出些许笑意。   “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如果这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大可以开始今天的正题,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   吕西安在圆桌上蹲了下来,无视了那个开口的老头,就只是这么俯视着那个像胜利者般露出微笑的男人。   “你弄错了一件事,罗根。”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和你争一把椅子,说实话,我根本没有时间留在浮士德跟你排演什么家主游戏。新以诺的发展正处于一个相当关键的时期,那些人需要我,也信任我,不会因为我的魔法才能而产生什么偏见。他们会在我的手中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你秘密召集训练的那些黑巫师和你的宠物们,在我的眼中是如此的可笑,放在正面战场上,他们甚至连我那些即将成型的骑兵们的一次冲锋都无法抵挡。”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的成就必然会超过弗雷德——而你,罗根。”   他伸手掸了掸对方肩膀上的灰尘,整了整那枚用作装饰的金属扣子,丝毫不顾及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穿着根本不适合自己的礼服正装,留着卷曲的胡子,在情绪变化的时候摸一摸它们来暗示自己不满。但你自己也知道,这只不过是对那个人的拙劣模仿罢了,不管你怎么去学习他的样子你也不是弗雷德——到了现在,你也还只是追逐着父亲背影的小屁孩,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差距。”   吕西安的每一句话都让罗根的脸色更加苍白几分,他原本轻轻抚摸胡须的动作猛地僵硬下来,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长兄。   而后者的表情却越发从容,甚至已经带上了些许怜悯和悲哀。   “真正在乎一头衔和这座庄园归属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你自己而已。”   “我,希夫,或者翎,根本就没人想跟你抢,即便是我今天在这里说了这么多废话,也只是因为你做得不够体面。”   “因为那个人,他,永远也不会这么做。”   “懂了吗,我亲爱的弟弟?”   这么说着,他从圆桌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向旗帜下方的高台。   当着戴安娜夫人,当着自己的兄弟和妹妹,当着见证这场会议的同盟代表和家族成员们的面,一手按在胸口,把腰背挺得笔直。   吕西安表情庄严,所有的浮夸与戏谑和放浪不羁都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我,恶魔之裔,弗雷德?墨菲斯特之长子,新以诺执政官吕西安?墨菲斯特在此宣布。”   “我将放弃继承权,放弃我在家族内的一切权力!”   在人们呆滞的表情下,他用手杖的一端指向罗根。   “在那之前,我推荐父亲的幼子,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继承光荣的墨菲斯特。”   “虽然他蛮横,幼稚,懦弱,是个变态父控,迷性血统论,几乎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   “但好歹,他总算也有一点魄力和手腕,我相信,他未来在你们的支持和帮助下,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开始今天的表决吧,我投罗根一票。”   希夫苦笑着摇了摇头,闹成这个样子他也不知道今天的家族会议要如何收场了。   “我也赞成希夫成为新的家主。”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有三位代表举起手投了赞成。   他们原本就站在罗根这一边,何况现在人选就只剩下一人,原本的投票似乎变成了单纯的表决,没有谁愿意在这种时候得罪未来的家主。   “我同意。”   戴安娜夫人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她像是有些累了,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翎摇了摇头,现在的局势已定,与她的意志无关。无论是反对或者同意都不能改变最终的结果。   不过,现在她对这件事本身也看开了不少,即使罗根坐上这个位置也无关紧要。   “我弃权。”   海德笑了一声,   “六票赞成,一票弃权,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那就恭喜了?罗根?墨菲斯特阁下,你现在是墨菲斯特家族的主人了。按照约定,我们同时还应该授予你巫师同盟议长的头衔,但这需要的是另一场表决了。”   “相信我,只要你能按照最初签订的契约履行墨菲斯特家族应该完成的义务,在一些事物上做好交接,那就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流程而已。”   罗根从戴安娜夫人的手中接过一根短杖,然后将视线投向老炼金术士。   “那么按照约定,现在你们应该向这个家族的主人出示那两件圣物,我会尝试通过一场仪式来掌握它们。”   老头混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他咧开嘴,笑得很难看。   “事实上,还不能。”   罗根勃然变色,   “契约——”   “契约上的内容是——我们将会把圣物交给这个家族最为强大的人,尝试帮助他驾驭那种可怕的力量。”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   “你弄错了一个概念,家主未必就是最强的人,你说呢?”   话音未落,壁炉中原本温吞的火焰忽然猛的蹿高数米。   它从尖端的部分转变成诡异的灰白色,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少女身影。 第774节 第一百三十六章 混蛋老爹   “抱歉,我好像来的晚了一些……但应该也没有错过什么?”   壁炉内的火焰一涨一收,在空气中残留出些许灰烬。   艾拉按住圆顶的宽檐帽,黑色的礼服长摆在灰烬中飞舞起落。   少女一脚踏在地毯上,身体在火焰和灰烬中完全成型。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传送魔法,她在熟悉的坐标的坐标中沟通眷族,利用自身的权柄瞬间就完成了降临。浮士德外围的魔法防御没能对这个过程产生丝毫干涉。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回了执行官时期的打扮,在胸口佩戴着亮银色的纹章。   翎的眼前骤然一亮,口型微变就要吐出一个音节,身体离开椅子半英寸几乎就要站起来。   但最终她停止了这些动作,只是与艾拉对视,并且微笑。   看见这一幕,罗根的脸色变得冷若冰霜,他看向戴安娜夫人。   “我的母亲,这就是你的安排么,拖延近两个月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待她的苏醒?”   有关艾拉?威廉姆斯和石室内的情况即使在克拉夫特内部也是绝密。   只有少数几人和签订了契约的完全可信的执行者才被允许进入独属于校长的顶层,在密室之外值守或者提交申请在两人以上的鉴证下入内。   罗根尝试过安排家族在执行者中的人选刺探情报,但在白银旗帜所形成强大誓约力的作用下,他们即使成为人选之一也无法向自己的上级吐露秘密。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些麻烦的事务不得不立即处理,保护家族的利益和你父亲留下的遗产就是我所做的全部。”   戴安娜夫人神色清冷依旧,并未因为会议厅内的变故而动容。   “哈,家族的利益?”   而罗根此时的情绪却有些失控,他扯开了衣领上的第一个扣子,腔调变得更加急躁并富有侵略性。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罗根?墨菲斯特平时常用的语气。   “看来不需要我来提醒,您还记得这些,您当然应该记得这些!”   “这也许能为我们的家族带来最顶尖层次的力量,让我们重拾巫师同盟中的地位,而不是处处受制!即使那是一位执行官,她也没有立场干涉墨菲斯特家族的内部事务,您想要利用她的关系去支持弗雷德捡回来的劣种吗?”   这个粗俗冒犯的称呼让艾拉的瞳孔瞬间缩小,她瞥向翎的方向,可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   “事实上,她有。”   戴安娜接下来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陷入了呆滞,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毫不知情的翎。   这个看似年轻的女人抬起头,眼角已经依稀可见微小的皱纹,她叹了口气。   “在你父亲生前,我们曾在某件大事上与威廉姆斯小姐达成一致。我们曾立下盟约,她和她的血统、姓氏将会融入光荣的墨菲斯特,在不远的将来,我们将会是由血液连接的最为坚定的盟友。”   “执行官阁下将与我的养女定下婚约,她们的后代将会与家族优秀的后裔通婚。在原定的计划中,墨菲斯特将会拥有两位神性拥有者,成为神秘世界中无可撼动的强大家族。”   “而作为新任家主,你却打算亲手破坏这个未来吗?”   “婚约?谁——难道。”   罗根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人,最终定格在翎的身上。   “可,可她们是......”   罗根张了张口,想斥责这种说法实在是过于荒谬,但却自己却先一步陷入了沉默。   对于足够强大的巫师来说,凡俗世界的伦理与规律并非不可打破,这在少部分巫师当中甚至可以说是常识。   在那些童话乃至传说中,有些看似荒诞的故事其实有迹可循。   在神秘世界的历史记载里,不乏有与精灵一类的亚人,恶魔,甚至是拥有变化能力的魔物乃至纯血龙族通婚,并留有后裔的巫师。   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耀眼的强大家族,即使是迷恋冰冷炼金道具的罗杰·道尔顿,在外界得到的也只是诸如“怪人”的评价。   相比之下,同性生子实在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例子。   翎张开嘴,口型凝固成一个半圆。   一些原本已经被淡忘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她回忆起那次作为使节团成员出海之前的事。原本在她的婚约上咄咄逼人的戴安娜在某一刻后就不再提及此事,她在使节团出发之前曾经很艾拉单独交谈过,而关于那次谈话的内容,她每次问起的时候艾拉都显得有些慌张和躲闪。   可疑的点被串联成清晰的线。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翎想,她在这个瞬间理解了很多事。   短发少女移动视线,看向表情有些奇怪的艾拉,但这一次她却并没有躲闪,而是笔挺的站在原地。   海德有所恍然的哦了一声,而德米特里则是翻了翻混浊的眼球,勾起嘴角脑中一瞬间闪过了数种奇特的魔法药剂。   希夫笑而不语。   吕西安轻快的吹了一声口哨,在这不够和谐的场合拍了拍巴掌。   “不愧是母亲,我觉得这并不像临时起意?”   戴安娜点了点头,   “你的父亲……弗雷德,他不像看上去那么性格直率坦诚,无论以何种方式,他终究过于强势并喜欢把这份自以为是的强加于自己的后代。”   “从那一届魔法学徒入学的第一天,他就得到了其中每一个人的资料,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执行官霍华德?尤瑟夫的唯一弟子。他从第一天就为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选好了盟友的名单,之后就只剩下顺理成章的变化与筛选……这个构想的最终成型也许要追溯到霍华德迷失的那一年。”   这么说的时候,她不屑的暼了翎一眼。   “毕竟谁都能看得见,她在那一年里表现的有多么失魂落魄。”   “就那么明显吗……”   翎想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嘀咕了几句。   她忽然有些想哭,但不知为什么最后却只是摇头笑了笑。   她有些不满于弗雷德的行为,但面对这样一份完美的馈赠,谁又能去责怪他呢。   翎抬头看向某个方向,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那是一双漂亮的粉色眼眸,它此时没有染上丝毫的阴霾。   至少当事人的确得到了幸福。   吕西安不满的咂嘴,   “听起来的确像是老东西会做的事……只是我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次做得相当聪明,比我还是个学生的那阵子要好得多。”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笑着感叹道:   “真是个……混蛋老爹啊。” 第775节 第一百三十七章 恶魔圣域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按照墨菲斯特的传统来决定吧。”   罗根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在这一刻,他的气息反而如同火山一般躁动沸腾起来。   之前那个表现有些别扭的,在处处细节中模仿着父辈的罗根?墨菲斯特并不可怕,直到现在他真正才变得危险起来。   翎绷紧了身体与他对视,在少女的眼中,眼前的人已经变成了某种危险的野兽。   “相信我,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的呼吸中夹杂着硫磺的味道,蕴含着闷烧着的火与愤怒。   “但愿你不要过于弱小,那会让事情变得很无聊。”   这么说着,罗根漆黑色的短杖刺入圆桌一侧的凹槽,而石桌上宛如熔岩般的花纹竟然开始蠕动起来。   会议室内的温度在瞬间有所升高,圆桌中心出现了岩石熔毁般的赤金色花瓣,花瓣向中心收拢旋转向下,打开了深不见底的通道。   “难道这就是……”   海德喃喃自语,他的瞳孔中浮现出细小的金色花枝圆环,这位货真价实的神性巫师有些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视线在通道中竟然受到了些许阻碍。   “对,这就是墨菲斯特家族的墓地,也是圣域。”   希夫水晶镜片后的瞳孔里闪过意味莫名的光,   “历代墨菲斯特家族的先祖都长眠于此,未来的我们也是如此。”   他的声音很低,就仿佛在畏惧着惊醒那些沉睡的亡魂。   罕见的,吕西安没有对此发表什么不同的意见,即使他放弃继承权甚至对血统带来的力量嗤之以鼻。   “真是难以置信,你们竟然竟然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甚至把自己的城堡修建在它的头上。”   德米特里?道尔顿的语气略有些感慨,   “据我所知,被我们俗称为地狱的异空间早在数百年前就漂流远离了物质世界,也许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块地狱的土壤也说不定。难怪阳光无法照进这个地方。”   在浓烈的硫磺和狱火气息中,人们沿着旋转向下的阶梯进入圆桌下方的通道。   通道的材质是一种奇异的黑色岩石,它呈现出一种老树皮一般的粗糙质感,在裂隙中夹杂着赤红色的岩浆。   通道两侧是人工凿出的,深入岩石的凹槽。凹槽中镶嵌着一枚枚陶罐或者形状圆润的石瓮,如果仔细观察的会会在每一尊陶罐下方发现方形的,被深深钉在岩壁上并刻有铭文的黑铁小牌。   艾拉下意识的拼出来其中一串字母。   “约翰?墨菲斯特?”   “那是我年幼的叔叔。”   在离她不远处,吕西安忽然开口,   “他的年纪只比我大几岁,希夫和罗根都不记得约翰。”   “一个自称是艺术家的蠢男孩,他的愿望是长大去海上当一名水手,带着自己的船航行到世界的尽头。”   “可惜,那是一个身体虚弱到甚至无法承担自身血统的人,在罗根出生的不久前,约翰死于魔力失控,在我面前变成了猴子一样的怪物。”   说到这里,吕西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弱了,即使变成怪物也一样。很容易就被刚觉醒魔力,入学不久的我,用墙上的古董斧子砍下了脑袋。”   这是不为人知的往事,早已被掩埋在石瓮的骨灰里。   “那这些都是……”   “没错,这些全都是墨菲斯特。”   吕西安幽幽的声音在走廊内回荡着,把人带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在漫长的通道尽头,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奇异的区域。   黑色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土壤在开阔的地下空间内形成了向上隆起的岩丘,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近乎垂直的向下行走了数百米。   洞穴的四处依稀可以看见流淌着的榕江,而正上方则是嶙峋的石笋。   一些巨大的,已经干枯发黑甚至风化的高大尸体散落在各个角落,呈现出与那黑红色的岩石相同的颜色。   这片堪称开阔的地方,却反而不见了那些石瓮和陶罐,在通往石丘的两侧稀稀落落的竖着几十尊铁黑色的墓碑。   希夫指了指其中一尊,   “浮士德?墨菲斯特。”   “一百多年前,这位恶趣味的祖先根据当时流行的歌剧修改了自己和庄园的名字。”   “浮士德掌握了极为强大的召唤魔法,是相当著名的巫师,也许德米特里先生听过这个名字。”   老炼金术士的目光在那座上宽下窄,并且缠绕着古怪浮雕的墓碑上停留了片刻,嘿的笑了几声。   “契魔者浮士德,当然,那个时代的巫师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与胡狼恶魔卡勒姆签订契约,一度站在神秘世界顶层的人物。”   “谁也不知道他与恶魔签订了怎样的契约,不过从结果上看,浮士德只活到了四十五岁。”   罗根哼了一声,   “如果浮士德的力量只来源于恶魔契约,那他就绝不可能长眠于圣域中,能在这里拥有墓碑的就只有真正强大的巫师。”   在他的提醒下,老头才瞪大了眼睛。他忽然发现那形状狰狞的浮雕并不是石头或者金属,而是一具形状介于人与胡狼之间的尸骸!   “相比契魔者,我更愿意叫他恶魔奴役者,卡勒姆甚至不得不在他死后跟着陪葬。”   罗根的脚步在山丘前停了下来。   艾拉的目光扫过了一个又一个墓碑,最终表情一怔,停留在山丘高处。   那是一尊相当显眼的,深灰色的拱形墓碑。   没有墓志铭,那里只刻着一行简洁的称呼与名字。   「破法之瞳:弗雷德?墨菲斯特」   无需其他装饰就能够看出墓主人的不凡,因为它的位置比其他墓碑都要高出一截,几乎位于山丘的顶端。   “就在这里,在父亲,和伟大的先祖们面前,我们将进行古老而神圣的仪式。”   罗根解开抛下了那身束缚着自己的礼服长袍,暴露出皮质的马甲和宽松的内衬。   “但在那之前,我仍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保留这个姓氏,只需要滚出浮士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翎整理好自己的猎装,颠了颠两柄近乎等长的佩剑,让它们一起出鞘。   亮银色的光泽几乎逼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她在距离罗根数米的位置站定,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拒绝。” 第776节 第一百三十八章 剑与血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剑与剑的交击连接成了一声清脆的长鸣。   金属割裂空气,编织出一片生人无法靠近的绝域。   很难说这是一场属于巫师的战斗,交锋的二人甚至还没有出现要使用魔法的迹象。   “搞什么啊。”   海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德米特里有些不满的暼了他一眼,   “斯特劳没告诉过你吗?也对,现在的年轻人都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   老炼金术士微微眯起眼睛,   “恶魔之间的战斗,从来都是这样。简单,残暴,原始……剑对剑,血与血。”   艾拉旁观着这场战斗,慢慢捏紧了拳头。对于这样的战斗,她的眼光远比其他巫师要来的准确。   在过去的经历中,艾拉曾不止一次见过那些白刃战领域中的顶尖强者。   枪术习自战场,风格洗练高效的女骑士艾希力?谢瓦利埃。   一人成军,仿佛在盔甲下隐藏了一整支精锐军团的赫斯特。   血统强大,如同野兽般以伤换命的上位秽血种们。   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弗雷德,他看似单调朴素的一拳一脚之间,实则蕴含着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   在艾拉看来,翎过去所表现出的战斗技巧,在那些人中绝非最强——但她却是最为极端的。   完全舍弃防御的风格,让翎的杀伤能力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与她处于相同魔力层次的人。哪怕是在硬实力上比她强上许多的存在,也很有可能会被突袭斩首。   而比起那个时候,翎又在这一条道路上进步了很多,非常多,她甚至比在挪德荒野上搏命的时候还要强。   她的魔力成长虽然陷入了某种瓶颈,但在对力量的运用上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艾拉所不知道的是,在她苏醒之前,翎曾经落入过复数使徒布下的陷阱。   那是使徒对猎杀行动的反击,完全针对不同执行者的能力特点而组成的反猎杀队,他们纸面上的魔力强度是翎的三倍以上。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后者只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就将这些使徒全部杀死。   然而,这样的翎现在却陷入了劣势。   翎连退几步,震动从剑尖一直向上蔓延,让她的手臂发麻。   “只是这样而已吗?对我来说,这连热身的程度都算不上。”   罗根没有后退一步,他那把剑重的吓人,顿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厚实的铁块。乌黑的剑身表面有熔毁的痕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锈迹与凹痕。   “难怪弗雷德会死,就因为需要照顾你这样的累赘。”   “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我……是我的话。”   男人要紧了牙齿,脸上的肌肉和血管一阵扭动。   “为什么是你活了下来?”   翎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数秒后才怒视对方:   “只有一点你说得很对,刚才的战斗的确连热身都算不上。”   这么说着,无数虚幻的羽毛向她的背后凝结成翼和尾羽。   但它们却并没有向过去那样怒张,而是慢慢向前,像拥抱它的主人那般合拢起来,转变为羽毛式样的复杂花纹,刺绣般覆盖在少女深色的猎装和长裤上。   翎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严重卷刃扭曲的佩剑,伸手把它们攥在手心里狠狠一捋。   在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中,染血的剑刃竟然就这么被捋得笔直。!   “罗根?墨菲斯特。”   她盯着恢复到戒备姿态的兄长,在对方越发凝重的目光下,语气冰冷的说:   “做好架势,控制呼吸和心跳,握紧你的剑,不要移开视线。”   “……因为这种状态,我还掌握的不够熟练,一不小心就会杀了你。”   下一秒,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先兆,发力动作,甚至没有利刃破空的闪光。   什么?!   罗根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竟然完全无法捕捉到翎的行动轨迹,但针刺般的危机感却让他不由得战栗!   他毫不犹豫的倒竖起阔剑,利用它的宽刃来遮蔽要害。   叮!   在罗根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金属剑柄就在他的眼球前与某物发生了碰撞,但即便是这种时候,他也依然没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怎么会这么快?   念头急闪而过,后颈传来的凉意让罗根猛的扑向前方,他在地上翻滚一圈并挥剑斩向身后,自以为必中的一击却又一次落空。   罗根伸手摸了摸脑后,入手是湿漉漉的滚烫液体,那里裂开了一道切口,如果没有及时做出闪避动作这一击就会切断他的颈椎。   从正面突袭到身后的袭击,前后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半秒。是某种隐身能力?分身?甚至是毫无征兆的短途传送?   不,都不是。   罗根很快否定了这些猜测。   就只是……太快了。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他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兴奋的表情。   “对,这样才对。”   把柄宛如被烈焰熔毁不堪使用的重剑逐渐发亮,它表面粗糙的裂缝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着。   叮——!   一阵刺耳的长鸣,罗根随手挥向侧面的一剑与细长佩剑的尖端发生碰撞,地面的熔岩和碎石纷纷向圆心外飞溅倒退。   这一次停滞让翎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冰冷与灼热的目光在半空中发生碰撞。   “现在,让我们正式开始吧。”   ——   短暂的五秒之内,疯狂的六十二次对攻。   不管翎用什么样的速度攻击如何别扭的角度,都会遭受愈发沉重的反击。   终于,她意识到单纯用速度进行突袭无法决定胜负。   少女的猎装出现了破损,在这种程度的对攻中,她也并不是毫发无损。   翎深吸一口气,那些灰色的花纹逐渐向她的四肢上移动,那两柄看似平凡的佩剑上也浮现出羽毛般的纹路。   而罗根面部的皮肤出现皲裂,隐隐透出熔岩的颜色。   他的马甲和上身的衬衣几乎被锐利的剑风撕碎成破布,胸口,腰部和侧脸都有剑刃留下的切口。   那些血液沿着皮肤而下却并未褪色,罗根暴露出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就像那些传说中的恶魔一样。 第777节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王牌对王牌      “翎好像快要赢了。”   海德眯起眼睛,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近身作战的经验,但也可以对眼前的局势做出分析。   “刚才那一剑伤到了罗根的左手,他那一侧的防御出现了漏洞,而且动作灵活也会受到影响。”   只是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双方所表现出的战力都在他的预料之上,都超出了他们自身的魔力上限。   但艾拉却摇了摇头。   的确,现在的局势看起来是翎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罗根受的伤要比她重许多,其中一些伤势甚至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他的行动,可是.......   银发少女用只有近处才能听清的声音分析,   “你再仔细观察一下。”   “的确,翎这种还未完全掌握的状态相当厉害,成功压制住了罗根。但是她的体力和魔力消耗也很严重,最多只能维持几分钟而已。”   “但是罗根......”   艾拉的表情变得严肃,她的眼中闪过了灰白色的火光。   “他的魔力上限一直在提高,在刚开始的时候,他的魔力总量只是比翎略强一些,但现在却几乎比她高出一倍了。”   海德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一瞬间,他明显也注意到了这种异常。   “我原本以为这是某种墨菲斯特家族特有的魔法或者道具,在短时间内爆发性提升魔力的方法并不少,就像你过去使用的那面镜子。”   “但......你说得对,这的确不正常。”   海德没能发现什么魔法道具的存在,也没有什么魔法能轻易地将人的力量拔高到这种程度而不需要任何代价。即使是赫尔墨斯之眼也需要贤者之书作为魔力源或者利用血液完成某种意义上的契约。   至少从目前的迹象上看,罗根的身体或者精神状态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种力量就仿佛天生与他契合一样。   “简直像是某种神降仪式,有什么相当强大的存在把力量借给了他。”   海德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性质很相似,的确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艾拉点头表示认可。   “这大概就是墨菲斯特家族的秘密了,有这股力量的帮助,或许的确可以帮助他们持有一件圣物。”   在她的视野中,罗根那把熔毁的重剑和他的右手腕上,有什么模糊的阴影在聚集着。那像是一种鲜红色的弥漫在墓地每个角落中的雾气,他们正在汇聚......   至少这不是与神性相关的力量。   艾拉看向那些竖立在山丘附近的墓碑,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而海德凝视着墓碑前对峙的两人,叹了口气。   “按照我们原本的计划,只需要等到你的苏醒,就能够用强硬一些的态度决定圣物的使用权。甚至插手继承人的选定扶持吕西安成为新任家主也不是什么难事,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同样能够利用这种奇特的力量来压制圣物的污染。”   艾拉摇了摇头,   “我的回答依旧是,那不是对盟友家族的做法,翎也不会高兴的。”   说着,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鲁莽,或许让弗雷德先生驾驭一件圣物才是最合适的选择。那样的话,他也不会......”   老炼金术师忽然在离他们不远处开口。   “你错了,每个人在力量上踏出的道路都不相同,弗雷德·墨菲斯特从来不会使用任何炼金道具,这样状态下的他才是最强大的。”   “克拉夫特内并不是没有相同层次的道具,不要犯老毛病,想着把一切都背在自己身上。”   ——   与此同时。   翎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周围的空气对她来说已经热得有些难以忍受了,敌人的影像被高温下扭曲的空气模糊,仿佛变成了什么更为巨大的黑影。   罗根在变得更强。   这不是错觉,她承受的压力的确每分每秒都在增涨。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想。   想要维持现在的状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翎曾经在挪德一战时曾将先祖咒的效果推进到极限,从而获得了极其强大的力量,但那种状态会伴随着极高的失控风险。   在与使徒的无数次战斗中,她终于找到了极限状态下的平衡,利用否定的力量让自己在保持人类姿态的前提下解放先祖咒语的力量。   翎将这种特殊状态称作“使徒杀手”,它能够持续的极限时间是五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极限,就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异化。   翎在心中默数着,现在,安全时间就剩下两分四十三秒。   她随手抛开了其中一柄细剑,慢慢压低身子,微微屈膝蓄势做出了一个突刺前的动作。   这一次,翎没有再刻意利用速度变更轨迹或是隐藏自己的攻击意图,原本缠绕在她四周的狂暴魔力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安静收敛起来,在这一刻短发少女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   这是爆发前的寂静。   艾拉的眼睛一亮,她从这种状态上看见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在不知不觉中,翎的力量已经达到这种层次了吗?   虽然相比那个男人,她的姿态还尚显青涩,但这对父女的身影的确已经逐渐重合起来。   “这一击将会分出胜负......必要的时候,我们要准备出手救人。”   下一秒,翎动了。   她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但运动的轨迹却变得清晰可见,即使是普通人在这里也会看的一清二楚。她的动作就这么烙印在人们的意识中,却依旧快得让身体难以做出反应。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烈焰或者风暴,她就这么刺出了平平无奇的一剑。   剑锋所过之处,就只有一片深邃的死亡。   那仿佛是什么并非真实存在的东西,细长的剑身变得有些若隐若现,它影响到了周围的空间,让它们变得不再稳定,在剑锋出被搅碎旋转起来!   而罗根的周身都散发着火山一般的气息,他的魔力竟然在不到一瞬的时间内膨胀了数倍,那柄重剑完全变成了尚未凝固的熔岩。   他双手将剑举过头顶,狂吼着向下挥落,威势如同将整个地下墓穴,甚至是绵延千里的山峰遮天蔽日般当头砸下!   在比刹那还要短暂的瞬间,在表盘的指针移动之前,双方的全力一击,毫无回旋余地的正面碰撞在一起。 第778节 第一百四十章 祖魂   一点晦暗的铁光闪过,熔岩之山竟然触之即溃。   它完全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而富有威势,在交锋而过的瞬间,罗根那把布满凹痕和锈迹的重剑竟然被整个切开了。   狂暴的风扑灭了流火,连熔岩也冷却凝固起来。   翎握着的细剑同样几乎被熔毁,只剩下半截发红的断剑和变形的剑柄。   而现在,那半截剑锋停在罗根·墨菲斯特的喉咙上,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够割开他的气管。   “你输了。”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猎装的长摆和发梢都被烧焦,嘴角渗血,脸上沾满灰尘,还有几道被碎石和飞溅的炙风割破的伤口。   但那双因为使用全力而转变为暗黄色的眼睛却毫不动摇。   “力量......我的力量去了哪里......”   罗根颓然跪地,那种压抑可怕的魔力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消失了,他的气息又退回到一个一流巫师的正常水准。   在双方都将力量推向自身极限,施展最强一击时,变化就出现了。   罗根那超出自身控制极限的一击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某种力量在他挥剑的那一刻消散减弱了。   他的表情从愕然,呆滞,再到困惑不解。甚至完全无视了正停在自己喉咙前的利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转过头,表情木然的看向山丘上那一尊尊沉默的墓碑,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战斗的意志了。   翎松开手,将那柄已经不堪使用的细剑抛在地上,她咳嗽了几声,那些深灰色的羽毛纹路就这么在她的身体表面褪色消散。   她结束了「使徒杀手」状态,三分五十二秒,这已经逼近她能够保持安全的极限了。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翎并没有因为过度压榨身体和魔力而陷入虚弱,在最初一次面对数倍于自身战力的使徒试用这种状态后,她甚至在德米特里的炼金台上昏迷了超过三十个小时。   翎有些疑惑的看向脚下,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她立足的大地向上攀爬,最终缠绕住她的全身。   那好像是一种魔力。   它们炽热,厚重,生生不息,让她原本即将枯竭的魔力被迅速填满补充甚至隐隐有着继续上升的趋势。   这种变化让原本就面色苍白的罗根浑身发抖,怒火和恨意在某个瞬间又出现在他的眼中,但那种火焰终究已经无法让灰烬重新燃烧了。   他自嘲的哼了几声,笑声苦涩的像腐朽的落叶和泥土。   “你的确要比我强……可是,就连这种程度的力量也不足以和那个人比肩吗?”   “相比父亲,我还差的远。”   翎若有所感的望向那片山丘上的坟墓,神情有些恍惚。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一次开口的人是吕西安,他走近了几步站在山丘的下方。   “祖魂……它是这片土壤所保存的,属于历代墨菲斯特的灵魂印记,是那些已故强者们遗留的血和力量。”   见闻广博的老炼金术士恍然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先祖信仰。”   “这就是你们隐藏的秘密,利用先祖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的强化某一位后裔。这种力量的源头与你们自身相近,并不会产生太大的排斥。”   “你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突破血统的极限,在未来创造出一位神性存在——不,不止,从神性被点燃开始,每一位被祖魂认同的家主都可以拥有神性层次的力量。墨菲斯特不愧是神秘世界中底蕴最雄厚,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   “这个计划原本需要漫长的积累,但弗雷德这个已经逼近了神性层次的家族长,至少把这个过程缩短了三百年……也许再有五代,甚至三代你们就有可能成功。”   罗根的神情复杂,   “我还是无法认同,为什么连你也能够承担先祖的祝福……你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墨菲斯特。”   “我是。”   翎没有丝毫犹豫就给出了回答,她看向那座山丘顶峰的墓碑,那股支撑着她的魔力中蕴含着令人熟悉的温暖味道。   “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来认同。”   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是——   我早已得到了他的认同。   翎回想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他曾含着笑意说过。   【你是真正的墨菲斯特。】   翎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沉默了片刻,环住肩膀拥抱自己。   ——   “怎么样,你现在应该可以使用它了吧。”   老炼金术士看着那顶被少女随手丢在桌面上的暗红色冠冕,眼皮跳了一下。   “你不会把它弄坏了吧?!”   大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她才会这么对待一件神性层次的圣物。   那顶原本流露着腐朽与尊贵气质的圣物王冠上,现在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蛛网和灰尘。   它强大的魔力和那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污染气息全都消失了,简直就像地摊上卖给小孩子的玩具,如果被丢在杂物堆里甚至无法让人去多看一眼。   翎有些疲惫的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枕上了艾拉的大腿。   后者先是被吓了一跳,浑身一僵,随即就恢复正常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股本不该属于翎的阴郁气质完全消散了,她又变回了过去那副大咧咧的样子。   “勉勉强强吧,每天大概能安全的使用五分钟。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间,我大概会变成秽血或者成为那些亡魂中的一员,总之不会是有什么太好的下场。”   “在这期间,我的所有能力都会得到全方位的提升。受到的任何肉体伤害都能在一次呼吸内完全修复,就算只剩下一颗脑袋也能瞬间长出新的身体。”   “除此之外,我的攻击会被附加上强力的诅咒和腐蚀效果,至于其他的,嗯……还需要多试几次。”   在翎说出结论之前,身影出现在房间内的海德先一步回答道:   “我刚才帮她测试过,配合上「使徒杀手」的状态,翎在五分钟以内的战力的确接近了神性层次,甚至能对我构成一定的威胁。”   海德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   “我还挺喜欢这件衣服的。”   他那身出席会议的黑色传统巫师袍上破开了两条口子,充分的说明了测试结果。 第779节 第一百四十一章 死亡之丘   时间在一天天减少。   这只是一句废话。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种不可违背自然的规律。   人类或者说任何生物都是一样的,从出生开始就在一步步迈向死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靠近那作为终点的坟墓。   死亡是平等的,就连星辰和太阳也有终结。   以这颗星球上,相对而言普遍具有知性的人类为例。   虽然并不算如何恰当,但在大多数时候,这种有些沉重的话,也只是一种可以作为朋友闲聊的哲学话题。   人们或多或少都明白这个道理,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遵循生物的本能活动,或者影响他们追求什么抽象的精神理想。   正所谓在有限的时间内尽情享受,在有限的生命里实现自己的价值。   又或者,不管是否腐朽堕落,是否麻木不仁,就只是单纯的活着为了活着而活着。   贵族与商人是这样,学者与战士是这样,工人乃至无家可归忍受饥饿寒冷的流浪汉也是这样。   这些能够改变或者无法改变的活法都合理的存在着,它们只是属于不同人的不同生存方式而已。   人类是一种短视,并且擅长自我欺骗的生物。   即使对必然降临的死亡心知肚明,对于大多数来说,未知的时间与死后未知的体验也不是一件值得忧心的事,直到他们垂老乃至逼近真实的时候,才会不得不正视它,畏惧它。   是的,直到,垂老或者濒死的时候。   可是——   当这个时间被提前告知在某一个固定的点,当最后的时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时间减少时,所有的逃避与自我欺骗就都变得毫无意义。   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   这个时间也许完成一次长途旅行,   这实在不是一种能让人笑出来的体验。   建筑,神话,历史,文学,数学,哲学——一切让人类自傲的作品,一切让他们用无限的思想超脱与渺小肉体的精神,都将荡然无存。   应该对此感到恐惧或者绝望吗?   不,因为就连绝望本身也将不复存在。   ——   对策组和擅长魔法数学的巫师们争吵的声音穿过门和走廊,将城堡的某一层完全填满。   如果不是用“湖”的特性将教学楼与这一部分完全分割开,这些疯子会让恐怖气氛像瘟疫那样传播到学校的各个角落。   虽然对于一些神秘世界的上层圈子来说,摧毁一切都浪潮将在两个月后降临都已经不是秘密了。   但对于大多数人,甚至是大多数巫师来说,末日都是与他们无关的事。   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除了造成混乱与恐慌外没有任何意义。   对策组的巫师们为了精确的时间和最先受到波及的地点而争论不休。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许多天没有离开楼层,蓬头垢面,身体消瘦,表情狰狞的疯子的确是真正强大的人。   他们不仅没有被末**近的压力击垮,甚至越是在这种绝境中,就越是表现出了疯狂可怖的精神力量。   歌斐木之树带来了大量数据与资料,但是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分门别类的整理清楚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就更不用书从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中总结推演出规律了。   但尽管面对海洋一般的数据,他们的收获也是巨大的。   根据艾拉?威廉姆斯一个月前从自称“该隐”的骷髅口中得到的信息倒推。巫师们终于基本确定了一个疑似神衹沉睡的区域,并且得到了相应的反馈。   那是位于印度河流域的某个丘陵,在几年前曾有巫师在那里发现过古怪的城市遗迹,它存在的时间至少要追溯到四千三百年前。   这座史前城市遗迹的结构相当完善,宽阔的排水管道,将淡水引导向全城各个角落的集水网络。宏伟高大的城堡和低矮的城区,宽阔的横穿南北的大道和无数条街巷将城市分割成整齐的棋盘。   巫师在古城的遗迹中发现了被豢养的生物遗骨,陶器,珠宝乃至冶炼成型的金属器物。如果放到平凡世界,这绝对是世纪性的巨大发现——虽然在现在这样的世道里,每天都会有巨大发现。   令巫师感到疑惑的事,这座城市内布满了奇特的尸体。   巧合的是,这个暗地里研究邪恶魔法的家伙对于死灵魔法相当擅长,他常年掘墓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墓穴中,算得上是尸体与死亡的专家。   从尸体的状态上判断,它们原本正在街道上走动,散步,在家中享用食物,更多的则是在忙碌着唯一的主题——繁衍。那些四千三百年前的古人,他们在不分性别,不分长幼,甚至不分物种的疯狂交配。   但就在荒诞堕落的某一天里,这些古代居民在某个瞬间全部死亡。没有伤势,没有痛苦的挣扎,没有逃亡,就只是这么安静的集体停止了呼吸。   从神秘学的角度上看,那里的一切都不太正常。   不如说,在之前的这么多年里,这座古老城市的遗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巫师在克拉夫特临时扩建的监狱里提供了情报,想要利用古代财宝当做赎金,但这份资料却因为价值不明被压在档案的底部。直到同盟的对策组测算出相应的坐标,他才被那个记性不错的执行者回想起来。   同盟和执行者立即调集人手封锁了这个区域,任何靠近的当地人都会受到混淆咒的影响改变方向,绕过它并且毫无察觉。   这里的环境在一个月之内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即使是执行者队伍进行探索也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因此暂时封锁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一队队同盟的巫师,甚至是年纪稍长的魔法学徒们用漂浮板,飞毯甚至是推车运送着一堆堆矿石,珠宝以及千奇百怪的魔法材料。   它们被通过传送门送往同盟,新以诺,无名岛屿或者伊莱恩?贝鲁赛掌握的魔法工坊。   剩下的一部分则是成吨的消失在克拉夫特的炼金室内,让那些负责运送的学徒满脸骇然。   某个魔法学徒抬头看着眼前最为巨大的的一个传送通道,那是有着华丽浮雕和装饰的银色门扉,旋转向内的光门形成了深邃的灰白色漩涡。   他停下脚步,按照规定,他最多只能走到靠近通道十五米外的地方。 第780节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她的国度   他是这支队伍中的最后一员,当那些矿石也被成箱放入马车时,车厢因为巨大的重量明显向下压低了一截。   一位年轻的执行者清点着货物记录在手抄本上,然后运用漂浮咒减轻了它们的重量,让骸驹可以轻松拖动重量夸张的车厢。   这一手魔法被他运用的相当纯熟,一般来说,想要减轻大量蕴含魔力的矿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学徒略有些惊喜的抬起头。   “你是汤姆?米勒?”   那是仅比他要长一届的学长,但对方现在已经是相当资深的执行者了,甚至被允许进出他们不能靠近的传送通道。   相比那位传说般过于遥远的执行官小姐,对他而言还是汤姆显得要更亲切一点。   身材瘦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执行者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   学徒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自顾自的提出了这个让他在意许久的问题。   “学长,你知道这扇门究竟通向什么地方吗?它这些天里消耗掉的资源总价值超过一百万英镑,这放在凡俗世界已经足够买下好几座小岛了!”   学徒的数学水平一般,以至于错误的把小数点向前挪了一位。   但不管怎么说,价值相当于七千吨黄金的魔法材料的确是过于夸张的数字,即使有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购买到如此庞大的材料。   世界上恐怕也就只有历史悠久的克拉夫特和少数几个纯血家族合力组成的同盟,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   但这种消耗速度,即使是克拉夫特和巫师同盟也很难维持多久。   “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成果的,那会是一个神迹。”   汤姆·米勒摇了摇头,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信息。   这么说的时候,他在学徒略显错愕的目光下牵着马车走进旋转的光之旋涡。   ——   在令人不适的眩晕感过后,汤姆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虽然那件厚实的巫师长袍上被刻下了具有保温效果的术式,但汤姆还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很清楚,这是因为魔法的效果受到了压制,一股无处不在的力量让大部分魔法都难以在这里发挥原有的作用。   这里似乎是一座奇怪的岛屿,它的上方是厚实的灰蓝色冻云,四周的海域几乎被完全冻结了,随处可见形状怪异的冰山和起伏层叠的蓝色冰层。   岛屿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厚实的积雪所覆盖……不,那种东西很难说是雪,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灰白色的细碎晶体颗粒或者说类似灰烬的东西。   在岛屿的中心弥漫着浓郁的寒冷雾气,某种似树非树的东西从寒气里一直向上延生,仿佛链接着大地与天穹。   周围的气温低得令人发指,汤姆呼出的热气竟然在半空中凝结起来,摔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连巫师都难以忍受的岛上,此刻却显得相当热闹。   一辆辆被骸驹拉着的深色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来来往往,这种魔法圣物在这种环境下似乎变得强壮了不少,即使在漂浮咒近乎失效的状态下也能够拖动沉重的货物。   沿着道路看向岛屿深处,依稀可见一个城市的雏形,那是由冰雪和奇怪的灰色晶体构成的简易建筑。   它们大多都只是徒有其表,或者干脆就只是形状接近房屋的实心冰块,但位置靠近巨树的宫殿却相当宏伟。   道路的两侧是笔直向上生长的树,它们的叶片是一丛丛跳动的白色火苗,让这里在昏暗的冻云下保持着良好的照明。   在火光下,居民们的身影变得清晰。   那尽是些移动着的骷髅和半腐朽的干尸,它们的胸腔和眼窝里燃烧着与周围同色的火焰,身体介于实体和虚无之间。   它们机械的挥动着鹤嘴镐,凿动着那些不成型的冰块,或者帮助巫师将沉重的货物卸下马车。   汤姆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一切,虽然他早就知道光门的背后连接着一个尚未成型的神国,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一个声音突兀的从他身后响起,就像形迹不定的幽灵。   汤姆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但他还是勉强翘起嘴角。   “那是我的荣幸。”   汤姆转过头看着那个表情中露出些许困惑的银发少女。   “尊敬的威廉姆斯执行官阁下。”   “我们的入学时间只相差一届,在您担任学生会长职务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许多次面。”   他在脸上堆起笑容,用一种感怀往事的口气说道。   “我是汤姆?米勒,不知道你是否对这个名字有过印象。”   艾拉穿着一件类似宫廷法师袍的白色长裙,佩戴着燃烧火焰般的灰色晶体头冠以及同色披肩,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尊贵冷漠。   这是神国规则的某种具象化,她的形象不自觉的靠近了自身尊名所描述的样子。   艾拉努力的回想着对方的名字。   这一幕似乎曾在许多年前出现过。   她能够肯定的是,对方应该是自己在学生时代见过的某个魔法学徒,但却无法回忆起更多的东西。   “也许你说得是真的,我的确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不过……算了。”   片刻后,少女放弃了继续回想的打算,用一根材质类似骨骼,顶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权杖点了点地面。   汤姆的眼前一花,发现自己身处于高大的黑色宫殿中。   这里的环境与整座岛显得格格不入,材质不明的纯黑色光滑地砖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着贵金属和华丽珠宝。   银发少女端坐在由不同生物骸骨构成的王座上,背后是由无数怪异圆环组成的歌斐木之树。   她俯视着空旷大殿内的渺小身影,语气逐渐失去温度。   “不管你是谁,解释一下吧。”   这么说着,艾拉的手中出现了一只做工粗陋的木偶。   汤姆这才感到胸前的口袋一空,原本放在那里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米勒先生,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个男人的……为什么会有尤利西斯?菲利普的东西?” 第781节 第一百四十三 为了这个世界   无形却巨大的压力让汤姆连一根手指也无法挪动,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在执行官的面前不会有任何反抗机会。   这里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当汤姆带着明显存在异样气息的替身木偶进入这座岛屿时,国度的主人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所以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处境,也多少在汤姆的意料当中。   可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本能的恐惧还是让他一时间无法做出应答。   “也许我该给你一些小提示,好让你清楚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少女的身体微微靠后,随意的靠在王座上。   “是他让你来的。”   这句话,艾拉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即便再欠缺常识,汤姆这种层次的巫师也不至于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即使他因为某种原因成了菲利普的人,想要在这里获取一些情报也没有必要随身携带一个会暴露自己的替身木偶。不要说在神国中瞒过艾拉,即使是其他一些相对重要的地方也会有探测魔法道具的结界。   他的出现显得过于刻意了,刻意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尤利西斯大概认为我和他之间不可能进行友好的交流,所以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位信使。只可以理解,也很像他的作风。”   “我只是不知道,光荣的执行者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这种副业了?”   艾拉冷笑着讽刺道。   身为执行官,她对背弃誓言的叛徒没有任何好感。   汤姆却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正面对上了那有些轻蔑的冰冷目光,表情严肃。   “威廉姆斯主席——不,执行官阁下。”   “我从未背弃自己立下的誓言,尤利西斯?菲利普并没有帮助我屏蔽白银旗帜的影响。我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我依然愿意履行誓约,守护这个冰层上的世界。”   “哪怕冰层现在已经布满裂痕。”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   这种说法让艾拉轻轻摇头,她的语气并没有因此变得和善。   “我看过有关那次任务的报告,米勒先生。”   “半个月前,为了避免那场战争的规模继续扩大。代理执行官曾经派遣了一位资深执行者和足够的战力作为使者,代表我们的意志去面见那位拿破仑三世皇帝。”   “任务很顺利,不管是法国皇帝真的接受了我们的条件,又或者是那位巫师的精神类魔法出色,顺利的完成了暗示,我们都得到了拿破仑三世的许诺和亲笔密函。而一位强大可靠的英灵战士将会留在色当镇保护他的生命安全,有这样的护卫,即使是数百门凡俗世界的火炮齐射也无法对他构成丝毫危险。”   一封用料考究,已经被拆封过的亲笔信被具现在少女手中,它的尾部有象征着皇室的蓝底金边雄鹰纹章。   它转瞬之间被灰白色的火焰吞没,变成几点发白的灰烬。   “可拿破仑三世还是在王国的炮击下不幸死亡,就连那位有着名字的特殊英灵也没能保住他。”   “我们的人后续检查过色当镇的镇地和废墟,可是却并没有找到英灵战士或者她的残骸。虽然这让我们确信了色当战役中存在着极高位格的神秘因素影响——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世界大势因此改变了,就像是另一场无形的浪潮。”   艾拉弹去指尖的灰烬。   “不巧的是,那次任务的负责人正是你,汤姆?米勒。”   “我猜,你就是在色当镇遭遇了尤利西斯吧。他说服了你暂时隐瞒这件事,让我们错过了进行干涉的最后时机。”   “有关这件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她的猜测几乎就是事件的原貌了。   这让汤姆回想起在那片温室花园中的对话,那一次的他同样被完全掌握了主动权,甚至落入了明知的陷阱,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到了那样的一个答案。   的确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互为劲敌……只有他们才……   沉默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   “没有了,您的判断十分准确。”   在他的眼中,执行官小姐的脸上逐渐失去了所有表情,就连冰冷的笑意也无法维持。   “所以,你出卖了自己的同僚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汤姆的回答果断,没有一点犹豫。   “是的,但我并未出卖同僚。”   “你隐瞒消息,让数十万军队和平民死在炮火下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这一次,他表情黯然,沉默了好几秒。   “……是的,我很抱歉”   “战争的规模失去控制,更多国家直接参与或者在幕后蠢蠢欲动,死者的数量将会突破百万甚至更多——也是为了保护,这个浮冰上的世界?”   最后一次,汤姆露出疲惫的微笑。   “是……如您所见。”   艾拉慢慢坐直了身体,把手指搭在权杖镶嵌着黑色宝石的顶端。   巨大的压力开始在王座周围酝酿,主人的怒火让整个国度都开始震颤共鸣。   宫殿外,道路两侧怪树上的火苗顿时蹿高了十余米。天空中的冻云开始旋转,在沉闷的雷鸣中,那些飘落的灰烬和雪花变成了一丛丛灰白色的火雨。   骷髅们纷纷停止忙碌匍匐在地,它们向神祷告恳请祂平息自己的愤怒。   少女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温和,但内容却已经极度危险。   “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汤姆摇头,   “我的生命无关紧要,即使为了赎罪而死也无法抵消我犯下的罪恶……我必须把他的意志传递给你,因为你们同样是人类世界的守护者。”   “战争与死亡并非尤利西斯的目的,它是一场巨大仪式的准备阶段……”   于是汤姆?米勒毫无保留的说出了自己已知的部分,包括使徒和选民的由来,以及菲利普的狂想。   艾拉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错愕,因为巨大的震撼而陷入呆滞,一时间甚至连意识中神性的部分都有所减弱受到情绪的压制。   菲利普的疯狂计划超过了艾拉的想象。   “他想要……放弃这颗星球。”   她本能的想要驳斥,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理智告诉她,这的确是目前最稳妥,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也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不,是人类最后的退路。   可是……羽化过后的人类,还是人类吗?   她回想起曾在虚无世界中与自己对峙的神父,一时间无法得到答案。 第782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每个选择都有代价   在冗长的沉默过后,暴风雪逐渐平静下来,宫殿也停止了摇晃。   艾拉看起来有些疲惫,拒人千里的冰冷消失了,她的脸上更多了一些普通人的味道。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艾拉最终选择不再追究汤姆·米勒和他背叛的事,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妥协。   眼下的局势已然经不起她和菲利普的另一次争斗了,每一点希望对这个世界都是至关重要的。   这让艾拉感到发自内心的疲惫与无奈。   在掌握的知识与所处层次达到如今这种地步后,她反而不能像过去那样凭着自己的意志去行动了,因为她每一步做出的选择都会牵动无数人的命运。直到今天,她开始真正理解了克莱斯特和他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抉择。   汤姆并没有因为对面的态度转变而感到放松或是庆幸,种种不同的情感最终汇聚成无声的低叹。   青年表明了来意,   “他想要用一件蕴含神性的遗物交换「三日之书」,不止如此,菲利普承诺会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庇护你在巴黎发展的信徒。”   “他需要利用那本书的特性来最大化自己的仪式效果。”   菲利普开出的价码不止是一件神性遗物,这句话中蕴含了不少值得反复琢磨的信息。   首先是尤利西斯·菲利普表明了自己掌握了“银白天使”所在的教区,他完全可以出手让教徒出现极其巨大的伤亡,这会对艾拉稳固状态造成不小的影响。   这意味着那位狡诈的幻术大师即使还没有痊愈,至少也已经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没有因为之前的战斗濒死或者陷入沉睡。   这算是一种示威,但同时也是示弱。   他坦言自己现在就身处巴黎,如果艾拉选择立刻利用信徒的仪式完成降临,他很难在数位半神巫师的联手下逃生。   在这些前提下,艾拉可以接受交易。   虽然三日之书十分强大,但在完成神国雏形后,它创造类神国环境的效果就与前者重复。   更糟糕的是,这件圣物在战斗中被完全解封后,就被莉莉丝的神性力量彻底污染了,它无法再被阶段性的解封部分当做道具使用,每一次唤醒它都会面对着难以抵御的可怕污染。   另一方面,它的堕落特性也导致自身很难被巫师作为神性结晶进行容纳。   至少在之前的测试中,被抱有重望的布伦希尔德与它的相性就十分糟糕。   像这样的一颗失控的炸弹,还不如拿去换取可以利用的东西。   至于菲利普手里有的神性遗物......就艾拉所知的部分,他至少拥有着阿布霍斯之子的部分残骸和那件旧以诺的圣物尸手。无论是哪一件都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他愿意用哪件遗物作为交换。”   “该隐的左手。”   尸手……艾拉回忆起那位女王生前的试图利用它来完成自救,也许尸手能够帮助翎更好的封印王冠,延长它的使用时间。   “……我同意了。”   在艾拉点头的同时,她若有所感的松开手,让那枚粗陋木偶自行漂浮起来。   她的意志促成了某种条件的达成。   木偶向内塌陷,旋转,形成了一个已经腐朽的古怪口腔。   这似乎是属于某位已故少女的能力……   它能通过诡谲的联系将物品保留或转移到另一处空间,只是原本这种能力即使通过媒介也很难干涉到一个神国的内部。   艾拉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虽然这种招牌魔法的主人早已死去,但她的老师却用某种方法还原并强化了它。   口腔蠕动了几下,将一截玉石般毫无瑕疵的断手吐了出来。   “就这么把它交给我?”   少女略有些意外。   “这是那位的诚意。”   艾拉觉得自己大可以把这当作是某位黑巫师良心发现,向同盟贡献的资源……算了。   她自嘲的摇了摇头,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汤姆觉得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现了问题,他所看见的绝对是一支在顶端镶嵌着黑色宝石的骨节权杖,但大脑却无法把它与“杖”的概念对应起来,仿佛有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声音在脑海中重复着“它是一本书,它绝对是一本书……”   当汤姆认真思考或观察时,这种错位和矛盾就让他觉得一阵恶心眩晕。   神秘学常识让他立刻闭上眼睛,放空大脑,不去观察也不去思考。数秒后,那种强烈的别扭感才如同潮水般退却,汤姆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   “这样能让它稍微老实一点。”   艾拉用矛盾的权柄扭曲了「三日之书」的形态,勉强起到了一些封印效果。她动用了更多的力量,现在的三日之书不管看上去或者摸上去,都是一截奇怪的短杖。   汤姆试着捧起它,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会受到它的影响。   “你有一天的时间把它送到菲利普的手里,现在就动身吧。”   “把我的话带给菲利普。”   她顿了顿,声音在巫师的耳中逐渐飘远。   “我希望他会给人留有选择余地,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生存舍弃人类的身份……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履行使命,为这个世界做出最后的尝试。”   在想要说些什么之前,风雪模糊了汤姆的视线。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看着眼前略显拥挤的苏格兰小镇,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请离了神国。   汤姆?米勒有些茫然的发现自己与神国通道断开了一切联系,即使去颂念那位执行官的尊名也不会再得到任何回应。胸口那枚代表执行者的银色胸针暗淡下去,那在过去约束着他的光荣誓约竟然在此时完全失效了。   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馈赠,他今后的行为不会再受到白银旗帜的约束,但同样的——汤姆不再是执行者了。   他近乎呆滞的转动僵硬的身体,扭头看向那座被白色月季簇拥的城堡,一时间变得手足无措。   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这是做出选择后的必然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汤姆的表情重新变得坚毅起来。   他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做……最后一件。 第783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铅云下的死灵   汤姆?米勒对于空间的理解不足以让他独自完成长距离的传送,想要在一天之内从葛拉弥斯抵达巴黎,最快捷的方法依然是使用克拉夫特在各个城市联络点设置的传送门。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执行者了。   这么想着,汤姆捏了捏那枚暗淡胸针的一角,嘴角勉强翘了翘,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他过去的另一位同伴,巫师康纳现在正以英灵的姿态继续履行生前的使命。   他有心把康纳先生也带离这个地方,但除非有那位丹德莱小姐的命令,英灵并不会接受他的调遣。   他将胸针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一手握着那支骨节短杖,压低帽檐去葛拉弥斯的列车站购买了一张离开这里的单程票。   巫师列车的时速最高能够达到每小时八十英里,他打算去一个稍远的城市,用非执行者专用的巫师传送门前往法国。   一般来说,很少有非官方的巫师拥有足够的资源修建传送节点,他们一般会收取相当昂贵的费用来完成魔法上的偷渡。   曾作为官方人员的汤姆因为少数隐秘任务的需求,掌握着几个做这种买卖的地方。   ——   “你很走运,一个半小时后刚好有一次传送。”   “但是最多只能送你到卡昂。”   这是一间光线幽暗的空间,木质的柜台和两侧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道具,难以辨认的干枯植物混合着**在花瓶或者抽屉里,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乡村巫医的居所。   一个带着皮制鸭舌帽,缺了半边耳朵,长相凶狠的男人坐在吧台后面,他瞥了面前的巫师一眼,伸出了五根粗糙的手指。   汤姆点点头,取出两张面额二十英磅的纸币和一涨十磅的,可对方却并没有接过钱,只是脸色阴沉的摇了摇头。   “五百磅?鲁道斯,你是认真的?”   汤姆僵住了,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价格相比过去至少翻了十倍,而且距离他的目的地还相差不短的距离。   “你别看我,那边正在打仗,有不少隐秘的传送点都受到了波及。这里……还有这里,通通都用不了了。”   他用粗而短的手指在地图的几个位置重重的戳了几下。   “我们现在每三周只做一次运输生意临时加人人……五百磅已经是看在你以前帮过我的份上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稍微压低了声音:   “为了帮你,我需要承担相当的风险。”   之前汤姆用来和他们接触的身份是执行者的外围人员。   在鲁道斯看来,像这样的人无法使用官方的内部传送渠道,现在不得不来找他前往国外,多半是打算——不,是多半已经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勾当而受到通缉。   汤姆点点头,从上衣内测的口袋里摸出一枚深蓝色的魔力水晶按在桌子上。   魔力水晶是巫师间的硬通货,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还要比五百磅稍微溢价一些。   鲁道斯接过水晶,动作迅捷的把它塞回口袋里,生怕对方会反悔。   “成交。”   而汤姆只是点点头,拉开柜台后的木门进入狭窄的通道。   他现在对金钱并不在意,只要事情能够顺利结束就好,其他的一切现在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戴着兜帽,面具隐藏着面部的巫师们就站在通道尽头的房间内,在他们中间有着一座刻画着复杂纹路的石制圆盘。   主持仪式的巫师用一柄刻刀和凿子修复着圆盘上有些模糊的纹路和符号,不时把玻璃试管内的发光液体倾倒在它们的凹槽里,于是复杂的法阵被逐一点亮。   这已经耗费了大概半天的时间,施法者制作这个圆盘的方式和所能使用的材料都无法与执行者相比,每完成一次传送都需要对前者进行修复和魔力的重新填充。   而那些复杂的符号与图形则是他们无数次试验后得到的稳定公式,可以指向一个已知空间的坐标,不同于执行者能够在施法过程中直接用咒语的形式固定坐标,他们只能用刻录的笨办法才能够得到准确且清晰的结果。   “好了,再过一刻钟,等到这些魔力完全稳定的时候就能够传送了。”   汤姆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从他离开葛拉弥斯后只过了不到六个小时,他还有充裕的时间前往巴黎。   在短暂的眩晕过后,传送经验最为丰富的汤姆率先恢复了意识,传送点的位置被固定在卡昂的一家地下赌场。   他迅速压下帽檐,把包裹在黑布下的短杖收进宽敞的大衣下,踏着向上的阶梯,推开几个用法语喊叫着的赌徒离开这里。   他现在距离目的地只剩下不到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不管是选择在城市里乘坐列车或者干脆飞行都要不了太长时间。   在稍作考虑之后,汤姆选择了后者,他不想再被卷入任何可能存在的麻烦中。   半个多月以前,汤姆曾去过一次色当,在灵性的天空下那里的上空漂浮着难以计数的亡魂。   这是战争带来的可怕景象,那些亡魂并没有符合常理的快速消散,而是被悬吊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铅云下,用迷茫无神的双眼注视着这片燃烧着业火的大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新诞生不久的亡魂是无害的,并不会干涉或者袭击地面上的生者。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数十万乃至更多的亡魂聚集的死亡气息已经对这片土地上的气候造成了影响,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这个冬天恐怕会比以往多持续好几个月的时间。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披着破烂斗篷的虚幻身影游荡在城市和平原的上空,它们看起来有些像古老传说中的死神。   这些并没有被记载在档案中的古怪灵体在收割着战场上游荡着的灵魂,把它们装进身后沾染血色的破布口袋里。   但这些古怪灵体的数量完全无法与后者相比,数十个乃至数百个灵魂的消失就如同大海失去了一捧海水。   汤姆不自觉的压低了飞行的高度,尽量远离那些呆滞的灵魂,可随着靠近巴黎,它们变得越发密集了。 第784节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乡人   这座曾以浪漫著称的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焦虑,压抑的氛围下。   那种闲适的,叮叮咚咚的建筑声变得急促,人们在用建议的材料加固倒塌的房屋。   富有艺术气息的绿荫和喷泉被砸毁烧坍,地面上满是大大小小的弹坑和焦黑痕迹。广场和街道上没有了过去那些悠闲的行人和旅客,店铺也紧闭门扉挂上了不限期停业的挂牌。   幽魂被看不见的丝线悬挂在云层下,在风中摇晃着。   它们的皮肤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变得更薄也更脆弱,向外鼓胀着呈现出半透明般的薄膜质感。   太多了……怎么会有这种数量?   汤姆?米勒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即使是这座城市中的全部生者也没有这么多!   他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压抑感,沉重的死气与过于庞大的灵体与他的精神产生了共鸣。   汤姆立即闭上眼睛,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完全关闭灵视断开这种联系,才能避免受到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影响。   他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什么,那是在耳边回响的,却又让人感到十分遥远的声音。   【好想回家……】   【我的腿在哪里,你们找到我的腿了吗?】   【妈妈!你在哪里?】   【玛利亚女士……我很痛苦,帮帮我……玛利亚女士……】   【我不想死。】   【……】   【快了……那一天快到了……我能感受到光和温暖。】   【那是天国吗,它在召唤着我。】   【要来了……那一天就要来了。】   这种联系并没有因为他的回避而断开,那些令人发狂的呢喃和呓语想要通过耳,孔或者以其他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钻进他的大脑。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出现了异变的征兆,必须要想办法自救,如果能有外力让他抓住靠近现实的话……   ——   【你!外地人!】   这也是那些亡者的声音吗?   “喂,你在做什么?”   不,不对。   一个相比其他有所不同的声音让汤姆打了个激灵,它听起来太过真实了一点,甚至还伴随着不太客气的推搡。   他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的的意识远离了灵性世界,从亡灵们的影响中挣脱出来。   汤姆猛地睁开眼睛,他有些感激的看向身后,发现那是一个佩戴着船型帽的,身材臃肿的警官。   罗格警官被眼前这个外乡人的样子弄得一阵疑惑,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他的脸色一阵清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汤姆反应过来之前,警官又忽然扭头看向身后,露出既愤怒又惶恐的表情,脸上的肥肉和胡须一阵抖动。   对方骂了一声,用短棍半恐吓半催促的把他推向路边。   “不管你支持哪一边,现在不要再给我们添任何麻烦!”   “如果想填饱肚子,那就明天起早一些去找济贫院和银白天使教会的布施场所!”   汤姆慢慢退到一栋建筑的雨檐下,而眼前的街道上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浩浩荡荡的走向某个方向。   从打扮上看,他们大多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平民,他们举起用随处可见的简陋布料制作的旗帜,大喊着某种口号。   “反抗!”   “将战争进行到底,拒绝和平协议!”   “只有拿起武器才能保护荣誉与自由!”   “把保皇党人丢进塞纳河里!”   他们人数众多,又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警察和士兵组成的防卫线被轻易撕碎了。   后者的眼中也隐藏着同样炙热的火焰,他们不愿意向自己曾经保护的平民开枪,没有人愿意承受这样的屈辱,去捍卫那些只想维护自身利益的叛徒和懦夫。而那些脑子不那么灵光的人,现在已经被暴怒的民众丢进和河里。   游行的队伍向四周挥洒着传单和报纸,汤姆从地上捡起一份有些发皱的报纸,在醒目位置标注着《人民呼声报》的刊物上写着这样的标题:   「武装起来!」   “法国不仅要成为工厂,而且要成为战斗的阵营。每一个公民都应当拿起武器。要用武器打击保皇党人,如果他们从阴谋活动转入积极行动的话,耍用武器把人民从君主的压迫下解放出来”⑴   在皇帝和他的军队全军覆没以后,巴黎并没有如同人们所想的那样轻易沦陷,由近三十万平民组成的国民自卫队自发选举将领,协助军队保卫着城市,在食物匮乏和寒冷的天气下坚守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轰!”   不远处,一栋高大的建筑顶端轰然破碎。历史悠久的石雕被炮弹撞碎,木材,灰尘和石头碎片劈头盖脸的从上方坠落下来!   “敌袭!”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呐喊,地面开始摇晃。   炮弹划过空气的呼啸声迅速放大,一枚枚炮弹伴随着巨大的烟尘坠落在地面上,血,硝烟,惨叫和灼热的泥土成为了街道上的主题。   “是普鲁士人的炮击!”   “快疏散民众,躲去修道院!”   胖警官的脸涨的通红,他站在一块倒塌了的雕像上向上方扣动扳机。   汤姆看着混乱却又有序的一切,觉得自己就像被湍急水流推动的鱼,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呜——   这一次炮弹的呼啸声明显与之前有所不同,它的落点正是街道的中心,是那位正在试图组织秩序的警官脚下。如果不出意外,这位曾在几年前因为那次雨夜攀上今天位置,并让能力逐渐匹配上名声的警官就将变成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可是,一阵无形的风却让炮弹呼啸着落在一处无人的废墟里,只是激起了一片碎石和尘土。   警官若有所感的停顿了几秒,看向之前那位古怪先生所在的巷口——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汤姆按下自己的帽檐,抖落一张燃烧成灰烬的符咒,转身逆着人群走向另一个方向。   他已经听见尤利西斯·菲利普的呼唤了,一幅十分清晰画面被烙印在他的意识中。   那个带着奇怪笑脸面具的男人穿着庄严的礼服长袍,他就这么拄着手杖坐在协和广场的一处环形的半圆阶梯上,没有对自己的所在做出任何隐藏。 第785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晚钟   “你来了。”   佩戴着笑脸面具的男人抬起眼皮,冲着汤姆走来的方向点点头。   “坐。”   在汤姆有所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如同对方所说的那样坐在了一处干净的阶梯上。   他不由得有些颤抖,虽然多少已经有所习惯了,但在面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黑巫师时,他还是会本能的感到有些危险。   如果说之前菲利普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落日,强大但却迟暮,可现在的他却是呈现出了接近全盛时期的恐怖气息。   他面具两侧的皮肤依旧惨白,甚至还浮现出青黑色的大块斑痕,可周围那些异常的魔力却几乎要凝聚成水滴。   那根被缠绕在黑布下的骨节权杖漂浮着脱离了汤姆的掌控,落在菲利普的手上。   它的表面立刻腾起一圈灰白色的火焰,但这种火焰却并没有对后者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它们只是向上汇聚成颜色更深的几点光粒。   白色的骨节手杖在火光中逐渐消融变短,随着火星们的脱离,它的内部逐渐暴露出某种粘稠污秽的液体。   汤姆立刻避开了视线,直视这样的景象让他皮肤下的血管剧烈蠕动,仿佛要脱离主人的身体变成某种独立的生物。   这些液体在菲利普的手中向中心收束着,逐渐变少,就像它们的内部有一个看不见的空洞让周围的东西全都从中渗透着漏了下去。   “挺厉害的活性。”   他评价道。   “我需要这东西的特性,想要完成预想规模的仪式,只依靠我和我那些分身的意识节点就有些不太够用了。”   这么说着,菲利普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十分畅快的笑了起来。   “既然你顺利的带回了「三日之书」,那就说明你成功的完成了交涉。”   “这么说你们的执行官小姐最终还是妥协了,她默许了我的所作所为,甚至愿意给与一定的支持。”   “这可真是......”   男人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他耸动着肩膀,许久之后才平复了情绪。   “她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汤姆回忆起自己离开神国之前听到的话,   “执行官阁下说,希望你会给人留有选择余地,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生存舍弃人类的身份。   “她会一直留在那里,履行使命,为这个世界做出最后的尝试。”   菲利普沉默了好几秒,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她......真的是这么说的?”   “是的。”   这让世界上最强大的幻术师又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   “她一点也没有改变,自始至终。”   “那已经不再是执行者给她灌输的不成熟的理念了,这是习惯也是信念,这就是威廉姆斯小姐。不是什么人都有勇气留下来和世界一起面对毁灭,特别是她完全有能力离开这颗星球。”   尤利西斯?菲利普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将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仪式在三天后开始。”   汤姆的脸色一变,迅速跟上他,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   像是注意到了这一点,站在阶梯顶部的菲利普慢慢转身,交叉双手拄着那柄弯曲的手杖。   在他的身后,枪炮声和喊杀声逐渐模糊,那些火光成为天边最遥远的颜色,像一幕幕戏剧中的画布和油彩。   佩戴着浮夸笑脸面具的男人俯视着汤姆,语气变得慈悲且充满怜悯。   “你完成了我安排的任务,按照约定,我将对你开恩。”   “在黎明到来之前,你的凯瑟琳小姐将会恢复全部的人格与记忆,在英灵的体内重生,成为我的选民。”   “只是......这对你和她来说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确定自己要这么做吗?”   汤姆·米勒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确定。”   菲利普的身体逐渐向上漂浮,不再去看地面上那个脸上写满了坚毅和欣喜的男人。   “圣母院钟楼顶部的大钟下面,你会在那里找到她的。”   ——   黑衣巫师一步一步的走在通往圣母院钟楼的方向,黑夜在上,但他步伐坚定;周围的街道被血液染红,但他意志清明。   过去的记忆如同流水般从巫师的眼前流淌而过,那些已经模糊了的画面和声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他的胸腔中剧烈燃烧着。   她的微笑,她的懒惰,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是如此亲切而甜美的东西。   它们化为一颗颗灼热的火星,要把他的肺部和心脏点燃,把巫师的灵魂烧成灰烬。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产生这样炽烈到仿佛要焚毁一切的心情,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对了......自己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把想要说的话全都告诉她,因为自卑或者羞怯,自己每一次都会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推脱。   这一次,这次一定要——   这么想着,巫师加快了步伐。   他推开了圣母院钟楼沉重的大门,有些意外于自己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竟然也能够做到这样的事。   但那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巫师很快忽略了这些异常,他沿着螺旋向上的阶梯拾级而上,穿过发黑老旧的墙砖,穿过玫瑰花窗和露台。   一个并不如何美丽的身影出现在巫师的眼前,她有着略显蓬松的头发和并未完全消去青涩的脸庞。   “凯瑟——”   他就要叫出那个名字了,叫出那个在心底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   咚,咚   咚——   钟声响起,惊起了了停靠在钟楼上的飞鸟,火光把天边的乌云点亮的如同白昼。   ——   女巫仿佛从长久的睡眠中惊醒了,她的身体还不够协调,只能像刚学会走路的羊羔那样艰难的站起来。   在仿佛笼罩一切的钟声里,她感受到大量的画面如同流水般涌入自己的脑海,她回想起许多事,包括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过去。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伸出手,眼前的一双手似乎和记忆中有所不同。   “我想起来了,是米勒......不,是汤姆唤醒了我。”   凯瑟琳有些惊喜的转过身,控制着陌生的身体,因为难以适应平衡而有些踉跄。   “这位......先生?您见过汤姆吗,那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很英俊的男孩,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直到钟声逐渐微弱,凯瑟琳才注意到钟楼的高处还站着另一个人,她原本以为那会是自己最为熟悉的执行者搭档,但他明显与记忆中的汤姆·米勒并非同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体畸形的,全身包裹在古怪黑袍下的男人,他的五官被畸形的骨骼和肌肉挤在奇怪的角落,头发稀稀疏疏的脱落了大半,背部的肉瘤让他看上去有些驼背。   他半张着口,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钟声打断忘记了喉咙里的后半个音节。   怪物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木讷的摇了摇头。   “不,我没见过那样的人。”   怪物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让脸看上去显得更加丑陋。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它好像是一个新名字。”   “我叫卡西莫多。”   “是......这样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她分明记得自己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她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敲钟人,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快步离开塔楼寻找声音的源头。   ——   唤醒英灵必须要消耗足够的灵魂与人性残渣,无数的碎片才能组合成一个几乎与过去完全相同的个体。   那个巫师已经死了。   他燃尽了自己的人性,在巴黎的晚钟里。 第786节 第一百四十八章 神允诺的世界   清晨比以往要显得晦暗许多,焦黑的沙袋,木柴和泥土上升起了呛人的白烟。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天,在破晓时分,那些黑色的铁盔和梦魇般的军靴声才如潮水般退却。   左眼已经被血水和泥土糊住的军士从战壕里探出头,心慢慢沉入谷底。   他们在昨天夜里无数次丢失又夺回城墙前的防线,彻夜未眠的士兵们表现出了极为惊人的意志才得以坚持至今,可现在却依旧没有到可以欢呼的时候。   敌人虽然暂时结束了进攻,但军士从空气中的火药味就能够判断出,他们只是在酝酿着一次规模更大的攻势。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袭击,就像过去一样,只要撑过去就能换来一段休息时间,城里有充足热水和暖和的壁炉。不用担心被冻伤,不用被从天而降的金属砸成烂泥。   周围并没有多少应答的声音,在两个月前他或许还会因为这种事而惊慌失措,可现在几乎所有能够存活下来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死亡。   军士胡乱在嘴里塞了几块面包,它们在严寒的环境下硬的像工事上的石块。   一个小时后,普鲁士军队的号声又一次吹响,他立刻从短暂的睡眠中惊醒,麻木的握紧了枪杆。   可这一次,炮火却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准时奏响,战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被天空中的景象所震撼。   “神啊......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不知是谁语气恍惚的说道。   的确,这是最为恰当的感叹了。   无数洁白的光点在空中连接成线,它们如同瀑布般从数个顶端爆散,让这数百万条光线从天而降。   就如同复数个天使在空中展开垂落云霄的羽翼。   ——   “是时候了。”   尤利西斯·菲利普漂浮在上空俯视着这座城市。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那些新规划的街道所组成的美丽线条,它们被看不见的颜色所充斥点亮,共同构成这个庞大法阵的一隅。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意志的体现,凭借单独的个体很难做到这种规模的准备,那位奥斯曼男爵的规划实在是给菲利普的计划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有些时候,他也忍不住会这么想。   也许这是时代与世界的选择,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命运。所有人都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如同上演着一幕幕戏剧,就连接近神位的他也不例外。   这个念头让菲利普的所有动作都短暂的停滞了两秒。   命运,这是他最为厌恶的词汇。   因为偶然且不合理的巧合所走向的必然,它们共同卷起几乎不可逆转的潮水,让任何生物的挣扎都显得渺小可笑。   而他不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无力感,才做出了诸多选择吗?   没错,没有人能够宣告他的结局,除了他自己。   而今天,就是打破命运的时刻。   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他松开了那柄弯曲的手杖,抬起右手,缓慢而坚定的摘下来那张绘制着浮夸笑脸的古怪面具。   于是,从巴黎的天空下方,从破败的街道和冰冷刺骨的战壕中,从地下墓地的灵柩,墙壁和陶罐里。   在战火灼烧的大陆上,来自不同的城市,国家,不同海域和文明。   人类,鸟兽,鱼类和昆虫,所以因为血与火而毁灭了的生命们都拾起了些许昔日的记忆。   无数面目模糊表情木讷的亡灵都将视线转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用人类无法分辨的,仿佛长笛般单调细微的音色祷告,用不同种语言向着同一位伟大的存在祈祷!   “混沌的使者,你是分散的鸦群,你是虚无的君主!”   “创造万象的父神啊,你荣耀之名是应当称颂的,从今直到永远,诸天籍你口中的话而造,万象籍你口中的气而成......阿门!”⑴   在这如同风暴,如同潮水和阳光般的巨大声浪中,尤利西斯·菲利普那张奇怪的面孔一刻不停的流动着。   有时,那是一张属于天真婴儿的笑脸;有时那是属于圣母般仁慈圣洁的脸;有时那是属于年迈智者睿智而富有魅力的面孔;有时它又是国王充满尊严的脸庞。   在光与阴影交织的旋涡中,它最终定格成一片纯粹的空白——什么都没有。   菲利普随手抛下那张面具,举起右手重重的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一千个身穿大红色礼服,佩戴深褐色丝绸高礼帽的身影就立即出现在他的身旁。   他们同时张开双臂拥抱世界,他们开口,用完全相同的,庄严而神圣的语调宣告:   “我以我的名义向你们发出宣告,我的选民将在我允诺的虚无世界得以永存,你和你们的兄弟将远离饥饿与死亡,远离世上的一切纷争与苦难。信我者,你们必定是有福的。”   那些早已丧失大半记忆,丧失了情感与精神的亡灵们屈膝下跪,垂下头颅平举双手掌心向上,流出没有温度的泪水。   无数光与阴影从那些身着礼服长袍的人影身上爆射而出,悬挂在铅云下的亡魂在光的照射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它们表面脆弱的皮肤一阵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突破那肮脏污秽的皮囊,以全新的姿态降临在这个世界。   洁白而锋锐的节肢撕开了干瘪脆弱的表皮,裸露出他们玉石般洁白的身躯身体,两对卷曲而湿润的翼在风中成型怒张成优美的形状,人类或者其他生命的面孔成为了全新生命胸口的古怪花纹。   月光蝶们抓住自己的茧,震动翅膀,头部顶端如同杏仁般的发光器官闪烁着汇聚出优美而空灵的歌声。   一束束清冷的月光刺破了沉重的铅云,将象征着全新世界的光辉投向城市的每一寸角落。   祂的选民们就如同神允诺的那样在死后重申,得到了新的姿态。   如此规模的动用权柄,创造使徒需要消耗极为庞大的灵性力量,即使是早有准备的尤利西斯·菲利普也难以维持这么恐怖的消耗。   每一个分身能够维系的联系也是存在极限的,照这样下去,他将无法负担也无法转化出更多的玄冥。   他毕竟还不是真正的神,当这种数量达到数十万或者百万,就已经快要超过菲利普的极限了。   于是,位于居中位置的菲利普取出了那流动的粘稠液体,仰头把它顺着空荡荡的领口灌了下去! 第787节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终结的号角声   菲利普的礼服鼓胀起来,他背部的衣物布料被骤然撕裂,两对血肉模糊是肉翼上迅速覆盖上一层卷曲油腻的黑色羽毛。   暗色如同菌丝或者血管的物质由内而外的涌了出来,缠满上他的全身。   菲利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洁白的丝绸手套背面腐烂出一条细线。而细线蠕动着向两侧裂开,暴露出一颗硕大的惨白色眼球,眼球前后滚动了几下然后死死盯住他空无一物的面部。   一颗又一颗眼球接连从翅膀,他的手肘和胸口滚动出来,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已经迫不及待了吗?我能够理解,但你必须吃慢一些,至少也要等我的工作结束。”   他笑了笑,然后用食指指向天空。   天空中被菲利普所指的方向立刻汇聚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云,暗红色的电弧在云层中交织,它们竟然散发着浓的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   漆黑的云朵逆着风向,向内螺旋,仿佛从一个看不见的孔洞里漏了下去。当云层变得稀薄时,这股异常的源头终于暴露出了它不详的姿态——那是一轮漆黑色的太阳。   无数姿态亵渎的异端生命在从孔洞中爬了出来,它们的血肉疯狂蠕动着,在体表结成鲜红长袍,在面部凝聚成骨制的笑脸面具。   于是又有成千上万个菲利普出现在半空中,他们整理衣物扶着礼帽,然后用材质不明的弯曲手杖指向四面八方。   在他们所指的方向,死去的人,野兽甚至昆虫都迅速被潮水般的月光覆盖,有新的生命挣扎着撕裂脆弱死寂的躯壳。   选民的数量又增加了!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已经有近百万的生命被成功转化为选民或使徒,克拉夫特利用尸体量产英灵的速度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这种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   菲利普的动作一僵,在充足的准备下他现在灵性充足,污染也可以利用大量的分身分担承受,所以现在的转化数量还远远没有达到他的极限。   既然如此,转化速度下降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亡魂的数量不够了。   菲利普们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在那里,背着破布口袋的半透明灵体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收割着云层下悬挂的亡灵。   它们甚至会攻击孵化不久,还未完全掌握虫躯的选民,用锈迹斑斑的短链割断它们的喉咙,将杏仁般的头部收入背后肮脏的布袋里。   这种身披灰绿色斗篷,身躯如同骷髅的东西从地面探出身躯,源源不断的浮上天空,数量竟然在局部区域还要超过云层下的茧。   一头云层上空的庞大星蛹身体表面布满了这种诡异的灵体,它的头部分裂成均匀的三瓣,在布满粘液和利齿的口腔中汇聚出强大的光束。光束在顷刻间湮灭了数百个手持短镰的恶灵,但这数量面对数量上的暴力却毫无意义。   它如同蚁群中的巨兽,虽然强壮有力但却难以抵御来自所有方位的进攻。星蛹环状躯体下反抗的眼睛和口器被分割切除,在短短的数十秒内它的体型竟然缩水了超过一半,如此沉重的伤势让它不可避免的向下坠落,在半空中变为虚无。   拥有强大天赋的选民和少量使徒们立刻理解掌握了自身的力量,并用月光射线进行反击。它们毕竟是尤利西斯?菲利普耗费大量心血创造的新人类,在天赋能力和智慧上要超过自然诞生的大多数危险生物。   月光立即压制了这些可怕的灵体,将它们洞穿,石化,分解。   菲利普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他早就在准备阶段发现了这些异常的死灵。   这对他而言只是这是一个简单的测试,数万或者数十万灵魂的损失并不会被菲利普放在眼里。   如果新生的人类连这种程度的东西也无法对抗,他们就根本不可能在更危险的宇宙环境中生存。   战斗的结果在菲利普的预料之中,在短暂的混乱过后,被强大使徒引导着的新生者就立刻全面压制了他们的对手。   只是……那些死去的灵体并没有立即消失,它们饱满鼓胀的口袋纷纷破裂,泄露出大量黑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违反常理的向地面下坠,如同一幕幕极为宽阔的纱布,纱布近乎覆盖了整座城市的上空,在这片漆黑的幕布之下,有某种庞大的存在正在成型。   忽然的,幕布好像被什么东西支撑了起来,那是仿佛连接着天空与大地的可怖存在,一个粗陋的人型缓缓从地面上站立起来,遮天蔽日的幕布成为了它用来覆盖身躯的斗篷。   没有灵性视力的普通人虽然无法看见这样的画面,但他们却几乎同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太阳被漆黑的圆环吞没,常青的植物在转瞬间枯萎并挂上冰霜,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个瞬间变为了死寂的灰色。   战场上的双方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无法言喻的压抑,绝望和恐惧握住了哪怕最坚定勇敢的士兵们的心脏。   在巴黎一处不大起眼的修道院里,供奉着无面之神的年老教士抬起头,看着眼前仿佛末日来临的一幕,呢喃道:   “那是末世之初,一千个恶魔同时被从地狱里释放。太阳熄灭,草木枯萎,就连善战的国王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长剑,凡人面对如此灾难只能无助的祈祷……”   这是在这个影响力很一般的小型教派的圣典中记载的内容,而它的后半段是。   “于是仁慈的父降下了祂的天使,用瘟疫和火焰吹毁了恶魔和它们向往的死寂。”   在高空,菲利普终于有了动作。   菲利普面对着眼前这个身高超过二十几英里的可怕巨影,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甚至还没有到达对方的胸口。   他一点点向上移动头部,试图去寻找这个巨人高度的上限,但最终却只是无奈的耸肩。   “你的东西果然没有那么好拿。”   他啪的打了一个响指,天空中降下了周身缠绕岩浆与火焰的狰狞怪物,湖中升起了被众多尸骨簇拥的腐烂婴孩。   祂们的身影就仿佛是火山下的无名怪物和河水中的瘟疫之子,祂们现在是菲利普座下的天使。   ——   在灰白色的神国宫殿里,神座上的少女抬头看向某个方向,烛台上的火焰因为她情绪上的变化一阵摇晃。   “开始了。” 第788节 第一百五十章 光明的序幕   几个身影先后出现在宫殿里。   首先是金发正装的年轻人和少女样貌的人偶,他们的到来让艾拉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我才刚从从代执行官的位置上闲下来没几天。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假期能稍微长一些。”   年轻人轻松的笑着,完全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迫感。   人偶鄙夷的暼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同将目光投向王座上的少女。   “我们会尽力拖延时间,为你创造最好的时机,耐心现在对你来说是最关键的东西,不管局势变成什么样——你都必须在能发挥最大影响的时候动手。”   海德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啰嗦,这是他们之前早就已经商讨并且重复确认过的。   “我明白。”   艾拉点了点头,他看着分别站在自己左右手的二人,也忍不住叮嘱道:   “你们要小心,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啊,说过很多次了,你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前提是我没改变主意的话。”   影子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她绕过王座,走向通往歌斐木之树的晶体阶梯。   “改变主意?”   “狗屎,我敢说,这句话让我离彻底失控更近了一步,如果这颗星球因此完蛋,你至少也要负七成责任!”   海德不满的抱怨了几句,也迈步跟了上去。   参天的巨树下,流动着的圆环组合成门的形状,在强光中链接着某一处空间的坐标。   “影子。”   艾拉忽然叫住了她,   “呵……我大概能够猜到你在未来之书看见的画面了,那的确是十分可怕的结局。”   影子的动作短暂的僵硬了一下,随后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命运已经出现了支流,那种东西早就已经不作数了。”   “即使没有那样的结局,我现在也对你的命运毫无兴趣。”   这么说着,她催促着海德一前一后的走进光门。   在空间发生转移的瞬间,艾拉小声的说了一句。   “谢谢……”   没有期待任何回应,她放松身体躺在了那张冷冰冰的座椅上,这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一片寂静后,宫殿内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   “一位古老神祗的复苏只是序幕,就像魔力药物之间产生的剧烈反应,一切都在加速。的确,无需毁灭先驱本体直接降临,仅仅是祂引发的洪水就足以将这个世界毁灭了。”   德米特里·道尔顿在葛拉弥斯古堡顶层的密室里,透过那枚硕大的水晶球,他可以看见那些从海水中爬上岸的鱼人,能看见重新在空中翱翔的巨龙。   一个又一个节点出现了可怕的征兆,   在百万尸骸上方建立的城市中,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天空和太阳。   在遥远国度的海岛上,来自梦境的巨人和夜魇逐渐拥有了真实不虚的肉体。   在荒凉死寂的丘陵上,被时间吞没的古城中又有了生者活动的痕迹。   祂们即将苏醒......不,祂们已然苏醒。   克拉夫特已经做好了大半的准备,同盟的所有巫师耗费无穷的资源补下了奇迹般宏伟的巨大术式。   一切受到神性影响复苏的魔物或者眷族都将受到这个术式的影响,葛拉弥斯将成为漆黑海洋中最为明亮的灯塔,为所有来访者指明方向!   即将降临在这个世界中的生命中不乏有一些拥有神性的伟大存在,即使有班森?贝恩?钱伯斯这种上个时代存活至今的可怕巫师坐镇,这样的行为也几乎等同于自我毁灭。   “所以,我将是人类为数不多的退路......可你们已经浪费了太长时间,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十字架上,半身植物化的女孩用梦呓般的声音呢喃着,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沉溺在一个漫长的梦中。   德米特里的脸色一阵变化,愤怒,无力和悲哀的情绪把那里染成复杂的颜色。   “我无法接受。”   老炼金术士看着她,混浊的双眼里掺杂着暗色的杂质。   “你本该是他的继承人,是他亲手创造的女儿,但艾伯欧特......他却只是把你当做注定的祭品,待宰的羔羊!”   米雪儿?希伯来抬起那双金黄色的眸子,过去的骄傲,凌厉和不熄的火已经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湖泊。   老人忽然发现自己对这种目光有些熟悉,艾伯欧特坐在他的旧椅子上望向那篇花海时,就是这副样子。   他像是忽然又老了好几岁,   “我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但你却不同……早在五十年前就选择离开的我也谈不上是个坚定的执行者。老实说,我不太乐意亲手剥夺一个年轻的生命去拯救一些什么,那不是我喜欢做的事。”   “我想听一听你的答案,抛开艾伯欧特,你自己……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那个始终不愿过多交谈的少女微微偏过头,做出了思索的样子。   在短暂的几秒过后,她又一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我接受。”   “与你们不同,我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东西。从诞生之初,父亲就让我去爱人,爱这个世界。”   “艾伯欧特让我把他当做父亲,那他就是我的父亲。这些对我来说,就像白天会有太阳,夜晚会有星星,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这一次,也是一样。”   “这不一样!”   老人断然否定,   “你早已超脱了遵循问答原则是炼金生命,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拥有了相当完整的人性。”   米雪儿点了点头。   “即使是这样,我的答案也没有改变,那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让我重归先知圣骸吧,西比拉距离那真正完美的神躯只差半步,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填补最后一块拼图的炼金大师。”   “道尔顿教授,谢谢你……愿意在最后和我说这些。”   这么说着,她忽然笑了。   这种笑容让她第一次看起来像个还没有真正成年的天真少女。像一个克拉夫特的普通魔法学徒。   德米特里看着光芒一点点从对方的眼睛里湮灭,长叹了一口气。   在他的动作下,密室下方的法阵被重新点亮,少女的身体被金黄色的植物根须慢慢吞没。 第789节 第一百五十一章 伊甸园计划   倒三角形的光晕让密室外看上去如同一座颠倒的金字塔。   树,圣骸和少女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金字塔中心的发光球体。   这个仪式在许多年以前就已经相当完善了,它所欠缺的就仅仅是些许灵感。   在这温暖的光辉里,德米特里觉得自己仿佛暂时脱离了肉体与现实,进入了另一个不可观测的奇妙空间。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正方形的奇怪房间,没有任何家具和陈设,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全都是不明材质的纯白。   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位气质难以形容的老人,他赤着脚,浑身裹着一身发白的教授长袍。   老人枯瘦的脚底和他长袍的下摆沾了不少已经发干的泥土,他朴实的就像一个收拾花草的老农。   在苏格兰的向下,这样的老人随处可见,普通到让人根本不会过多注意。   但他却不同,   老人面带微笑,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孔上却有一双婴儿般纯净的天蓝色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在我死亡之后,你一定会回到克拉夫特接替我的位置,帮助我完成还没有完成的事。”   老炼金术师从强光和空间变化带来的眩晕中恢复过来,瞳孔微微放大。   他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在黑夜中听见了第二只靴子落地的声音,既没有多少意外又觉得如释重负。   “艾伯欧特......你果然没死。”   生前被公认为人类最强巫师,克拉夫特魔法学校原校长,那个一度死去被安葬又在坟墓里消失的男人。   克莱斯特·艾伯欧特就这么含笑站在纯白房间的中央。   在感慨过后,老炼金术师神色古怪的打量了一遍四周,然后扣了扣自己光秃秃的头皮,盘腿坐了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在我的身体里,也在我的精神世界里,虽然现在它还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雏形。”   老头的脸色一阵发绿,有些嫌恶的看向自己坐着的地面,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克莱斯特。   “这听起来可真够恶心的,我对你可完全没有那种方面的兴趣。”   即使是克莱斯特也因为他的说法而沉默了,片刻后那个花农般的老人才笑着摇头,   “你果然一点也没变,就像五十年前一样。”   老炼金术师厌烦的挥了挥手,   “我和你没有那么多旧事值得闲聊,谈一谈你的计划吧,艾伯欧特。”   “从头开始,一字不拉的告诉我,包括你那个可悲的女儿——你让我变成一个屠夫,我觉得自己有权去了解这背后的一切。”   克莱斯特的眼睛变暗了一些,那里闪过了愧疚和痛苦的暗色。   “这不是我的本意。”   “原本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应该是米雪儿。她是圣骸的复制体,天生就拥有先知遗留的部分神性。她能够轻松取代主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融合。”   “这是她的选择。”   德米特里·道尔顿回想起那个女孩最后说的话。   她真的有过选择吗?   克莱斯特的教育和她诞生之初被赋予的爱决定了米雪儿的所有举动,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给自己留下选择的余地。   老人不再去思考那些事,而是向克莱斯特提出了自己已经重复推倒了无数次的猜想。   “我在西比拉的密室里找到了你留下的手稿,也推倒出了那个疯狂的宇宙理论,我猜测你的计划是让自己完成第二阶段的披甲,创造出可供普通人类生存的神国环境。”   克莱斯特的眉毛舒展了一些,他又一次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你们竟然已经思考到了这种程度吗?”   “的确,一个可以让普通生命生存的神国是这个世界最好的退路,但这个计划最致命的缺陷就是,我无法肯定成为神祗的自己会首先创造一个与这颗星球相似的环境。”   “也许我会创造一个太阳,一个永恒燃烧的庞大天体,也许我会用气体和星尘创造出发光的尘埃云,成为神祗的我将会燃尽人性,无法再遵循自己的意志庇佑这个我所爱的世界。”   “而威廉姆斯小姐的归来为我提供了最后一块拼图,披甲的确是一个天才的构想,他让我可以将自己的状态稳固在真正成为神祗之前的一瞬。”   “你们的猜测大体上是正确的,只除去一些细节。”   克莱斯特张开双手,他脚下的纯白地板上竟然钻出了许多嫩绿色的小草,那些不知名的花草迅速向外蔓延铺成绿色的地毯。   树木和山丘拔地而起,房间向无法观测尽头的区域不断延伸,清澈的溪流从岩石的缝隙里流淌而下,它们在老人的脚下分为四条支流,在凹陷的土地中汇聚成湖泊与河流。   河流穿过闪烁着金黄色的矿脉,也穿过坚实肥沃的土地,在它的滋养下,树和花朵茁壮生长。   树冠下结出了喜人的鲜艳果实,露水在它们的表面熠熠生辉。大片大片的白色蔷薇簇拥着,让花香弥漫在园子的每一处角落里。   于是野兔,幼鹿和飞鸟也出现在这片大地上,雄狮在山丘上享受着微风的轻抚,羊群跑过原野感受着大地的脉动。   “第二阶段披甲所创造的仅仅是神国的雏形,这样的避难所是无法与那些复苏的真神争夺土壤的。”   飓风,瘟疫,喷发的熔浆,还有致命的寒风从天空和大地下降临,涌现。   转瞬之间,这副美丽的景象就被毁灭殆尽,大地上满是焦黑的树木和冰冷的尸体。   “我会通过完美的圣骸降临,抵达披甲的最后阶段。”   “以我为支点,神国会在最后一刻完全成熟,成为理想的庇护所,而我会在最后一刻舍弃神座,将意识融入神国的土壤。”   在死寂的荒野上,又有新的嫩叶刺穿地面的焦土。   克莱斯特身边的色彩一点点消失,这个房间又变为一片纯白。   “就像那位毁灭先驱一样,我会和固化的神国成为一体,神国即是我,我即是神国。”   “到那时候,无论只剩下本能的我会如何扩张自身,作为支点和信仰源泉的国度都会永恒不变。”   “这就是我的计划。”   “我把它叫做「伊甸园」。” 第790节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来临   “你自己呢,这么做会让你失去自我意志,像一具永远不会彻底死去的活尸,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是难以想象的酷刑,就连安息也会变成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   德米特里看着他,眼中带着怜悯。   “那太过于悲惨了。”   艾伯欧特·克莱斯特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你知道的,德米特里,我在很久以前就得到答案了。”   他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浮冰上的脆弱世界。”   “如果只有在牺牲别人的时候才搬出这套说辞,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面对那些孩子们呢?”   ——   “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在葛拉弥斯庄园的一处新建的露台上,赤红色长发的少女有些别扭的在椅子上挪动着屁股,有着尖锐顶端的尾巴在她身后饱含心事的甩动了几下。   “我还是有些担心......”   “请放心,伊莱恩小姐。”   戴着厚实水晶眼镜的女巫表情冷淡,第三次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们已经验证过无数次了,这种术式能够对你的魅惑能力起到良好的干涉作用,排除情yu部分,只保留纯粹的吸引力。人类和大多数天生没有魔力的物种也不会受到影响。”   “至少现在的我就一切正常,不是吗?”   丹德莱的语速很快,多少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这并不是魅惑导致的情绪波动,单纯是因为她现在实在是太忙了,除了主持这个仪式以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要做。   “另一方面,适当的释放压力也对你稳定自身的状态有所帮助,这一次你可以不用担心对其他人的影响,一次性释放个够。”   伊莱恩看向露台角落,站在那里的女仆小姐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我接受。”   站在露台中心的伊莱恩揭开了黑色面纱和那套过于宽敞的同色长袍,暴露出颈部白嫩的肌肤和头顶那对已经无法隐藏的粉色弯角。   空气仿佛在某个瞬间变得有些不同了,旖旎的色彩迅速占据了露台所在的全部空间。   面色微变的丹德莱拍了拍手,站在露台外的布伦希尔德就将拉动了半人高的铜色拉杆,在一阵齿轮的咬合声中,露台摇晃起来。   几根庞大的石柱从露台的四周伴随着轰鸣升起,组合出一个复杂的团。   这是艾拉从极地神国中得到的灵感,而丹德莱现在将它改善复制了出来。   石柱上刻画的巨大符文被依次点亮,伊莱恩发现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完全禁锢了,她的力量被源源不断的抽取出来,并被法阵扩大通过某种她难以理解的路径传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两个小时后,位于术式中心的伊莱恩像一条死鱼那样,仰面躺在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   她双目无神的看着天空,就连越发明显的魅魔特征都缩回去了不少。   露台上被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水,她有一个小时来补充体力和消耗的魔力。   注意到她的状态,女仆莉迪亚走近了几步,开始为她按摩僵硬的身体。   “小姐,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克拉夫特有同盟的巫师军团守护,以诺的龙骑兵也已经训练完成了,我也会一直守在您身边。”   红色长发的半魅魔呆滞的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   伊莱恩·贝鲁赛产生了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这个庞大魔法仪式的本质,是利用她的能力在世界范围内诱惑非人类种的危险生物或者神明眷族。   也就是说,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她大概成功勾引了数千万个与人类无关的物种。   想到这里,伊莱恩忍不住流下了屈辱又无力的眼泪。   ——   一列列车队通过传送门将物资运到克拉夫特,从古堡一直到葛拉弥斯镇在短时间内被巫师们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改造和武装。   囊括小镇的区域与艾拉的神国连通,受到强大力量的保护,城堡高层假设的火力能从两公里外的地方覆盖这一区域的任何角落。   这是克拉夫特的第一重防线。   庄园乃至城堡的区域受到白银旗帜的契约保护,这件强大的圣物能在一定程度上加强城堡的全部守卫,削弱入侵此地的任何外来生物。   这是克拉夫特的第二重防线。   城堡的外墙被无数法阵和术式加固过,德米特里·道尔顿配合着炼金术师们耗费无数珍贵材料打造了十二尊三十英尺高的炼金傀儡,放在外界它们任何一个都能在几天之内凭借纯粹的暴力毁灭掉一个小国家。   它们与驻守城堡的不死英灵,巫师军团,飞龙骑兵,以及执掌白银旗帜的教授们共同组成了克拉夫特的第三重防线。   用设计者德米特里的话来说,就算是六千五百万年前让恐龙灭绝的彗星坠落也休想摧毁他辛苦构造的多重防御。   即使有一位神子在城堡的头顶上降临,他们也能在五分钟之内将祂彻彻底底的驱逐进未知的异界!   除了守卫力量以外,城堡内的传送通道连接着新以诺,同盟据点乃至世界各地的执行者联络点,补给物资将会源源不断的被运输进这座坚固的战争要塞。   不止是克拉夫特,同盟的巫师们在更多的地方做出了类似的准备,包括新以诺和其他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据点。试图尽全力将足以危害平凡世界的因素引诱聚拢,将他们对秩序的破坏降至最低。   未成年的学徒们被同盟保护在湖水隔开的空间底部,一旦战火能够危及到这一区域,他们将会被通过设立在那里的通道转移到浮士德庄园。   而原本在葛拉弥斯的巫师们则是大多愿意留下来帮忙加固城墙,并在靠内设置的营地中避难。   他们已经在过去的岁月里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   在营地里,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他会的魔法不多,只能帮着做一些搬运之类的体力活。   在忙碌了半天之后,杰克终于找到机会一口气喝了好几杯,他长长的吐出一口酒气,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着些什么。   而另一个有些驼背的老人坐在了圆桌的对面,   “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杰克摆了摆手,他认识这个在葛拉弥斯镇拥有好几处房产的富裕老头,自己能够用便宜的价格租下酒吧的门面全凭借对方的好意。   “你在找什么人吗?”   特纳先生怀里抱着的黑猫忽然蹿上了桌面,沿着它粗糙的边缘走了几步,好奇的嗅了嗅杯子里的液体。   “姓威廉姆斯或者墨菲斯特的女巫。”   杰克比划着一个矮小的个头,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恍然的抓了抓自己没剩下多少的头发。   “我还以为在城堡里会见到她们的......是那两个女孩介绍我来苏格兰的,这些年里我过的很愉快,但一直没有机会开口向她们道谢。”   “不知道她们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呵,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碰碰运气。”   特纳先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深入,   “我记得你来葛拉弥斯还不到五年,酒吧的生意应该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做吧,为什么不搬去更安全的地方?”   杰克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口喝光了橡木杯子里剩下的大半杯酒。   “我累了,从伦敦到唐格朗岛,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又回到英国。这里风景不错,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打算今后在这里养老。”   他又推出一只酒杯,给对方也倒了一杯。   “我在伦敦遇上了那次可怕的大雾,它把我熟悉的一切都毁了。海岛上并不安稳,那里的气候和蚊虫惹人讨厌,虽然这样但那也勉强可以说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在我逐渐习惯的时候......那里也毁了。难道连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也是不被允许的事吗?”   “这一次我不打算走了,如果葛拉弥斯也毁了,就把我埋在这里吧。”   老特纳想拍一拍这个男人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沉默的低下头喝了一口发苦的酒,   它渗透了木头潮湿的味道和细碎的颗粒,苦涩的难以下咽。   杯子的倒影里泛起涟漪,像是月亮从天空中坠落进杯子里,老人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在半透明的水幕上,几点鲜艳的光彩迅速扩大,将原本无色的地方晕染上彩色的涟漪。   轰!   奇异的声音拖拽着焰尾划过天空,爆炸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沉重却又格外寂静。主堡上方的炼金炮被启动了,在小镇之外的地面上,一朵朵显眼的红莲盛放起来。   宛如潮水,又如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逐渐清晰,午后的天色诡异的暗了下来。   营地内的巫师茫然的看向小镇的方向,那里流淌着漆黑的雾,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杰克的牙齿开始打颤,他回忆起了熟悉的恐惧感,伦敦那次可怕的瘟疫和大雾,唐格朗镇熊熊燃烧的烈火。   作为两次巨大灾难的亲历者。   他明白,有什么等同——不,是更加可怕的灾难来临了。 第791节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洁者之源   巴黎所在的空间被一股奇异力量所笼罩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铅云变成了调色板上的大块污渍,就像没有完全晕开的黑色染料大块大块的堆在画布的顶端。雨水从云层中倾斜而下,夹杂着黑色的颜料将地面也冲刷成同样的色彩。   作为背景的建筑只剩下一些轮廓和剪影,它们在,构成它们的线条稍显杂乱,仿佛缺乏耐心的画家懒得去为它们绘制门窗或者其他细节。   那些使徒和还未完全羽化的选民的线条变得简单,它们大多保留着类似昆虫和植物的古怪特征,成为一个个云层下的翠绿色小人。它们与地面涌现的深灰人形彼此厮杀,从断裂的肢体中渗出滑稽的红和白。   在这副画卷中,占据最大空间的是一处顶天立地的黑影,它拔地而起甚至冲破云层,深灰色的人形从它身边披风般的瘴气中涌现,给大地带来死寂绝望的主题。   披着红色长袍的小丑们手拉着手,围绕巨人开心的舞蹈。   在画卷的上半部分,被大量鲜艳橘红色颜料绘制的怪物,以及被尸骨们簇拥着的婴儿占据了相当的空间,共同对峙着那头顶天空的巨大黑影。   这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完成第二阶段披甲后获取的权柄,在相当的范围内将世界荒诞化,将他所需的一切因素拖入色彩对比分明的真实画作中。   而那些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居民和战场上的士兵则是被留在了真正的物质世界中,因此才能被避免卷入神性层次的战斗。   除了分出少量分身对这位复苏的古老神祗进行牵制以外,菲利普并没有实质性的参与战斗,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可能多的利用亡魂转化出使徒和选民。   多一位或者少一位复苏的古神,对他和这个世界而言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从某个角度来说,神苏醒时带来的灾难能够为菲利普提供更多数量的亡魂,但它们同时也会被掠夺进前者的国度,无法被转化为菲利普的选民。   所以为了自己的计划,也为了他和某个少女的契约,菲利普姑且需要保护这座城市内的人类不会因为遭受神秘影响而大量死亡。   由无可计数的炎之精卷起的覆盖数十公里的火焰风暴在源源不断的侵蚀着巨大黑影体表的瘴气。   被数对火翼托起的怪物用一对比例细长的手臂举起了仿佛熔山般的可怕巨剑,如果在物质世界,它的每一次挥舞都足以让海水沸腾,将任何一座中等规模的都市在瞬间被火海吞没。它与远比自身还要庞大的,锋刃近万米的苍白骨镰互相斩击僵持,极其的飓风足以掀起吹毁山峰卷起末日般的海啸。   而相比之下无比渺小的婴儿则是被无数双发黑的骨手托向天空,在它周围的一切都在腐烂,就连云层都被污染成诡异的黄绿色,无数靠近这一区域的灵体都迅速鼓胀爆裂,流淌出腥臭的发黄脓水。   就连保护着巨大黑影的瘴气都被这可怕的毒云所侵蚀,腐蚀出向内延伸的原型的缺口,婴儿发出似笑似哭的诡异声音,手脚并用沿着根本没有实体的瘴气缺口笨拙的向内部爬行。   就目前来看,菲利普利用两件神性结晶创造的天使牵制住了这位无名的神祗。   这种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光景,是多种条件下催生的难以复制的结果。   长期盘踞在这个国家的尤利西斯·菲利普对眼下爆发的灾难早有预感,除了那难以判断尸骨数量的地下坟场以外,近期爆发的几场战争也大幅度增加了弥漫在这片土地上的死亡气息。   那些存在于远古时代的大陆早已因为地壳运动或者无法考证的缘故不复存在,被掩埋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神国未必还真实存在于物质世界的某个角落,菲利完全可以通过神秘学上的联系和一定的引导,让其中之一在自己指定的位置重现降临。   过往数十年的准备让菲利普通过传说,民俗,神秘学乃至空间上的些许异常锁定了其中几个点,在计划的最开始就算计了这位复苏的神祗。   他建立的庞大术式极大程度的利用了这片土地上的古老死者们,即使是已经只剩下无法被转化为选民的精神印记,也在菲利普庞大的术式下转变为完全的空白。   这让无名古神的复苏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影响,祂复苏之初所需的养分出现了大量的空缺,甚至无法用物质构成神躯真正完成降临。   这些因素导致了古老神祗的力量被大幅度削弱了,祂被强行唤醒,并在最不利的条件下对上了可怕的敌人。   为了较长时间维持这两位神子的存在,菲利普这一次并没有单纯的利用自身权柄,多年以来对神性结晶特性的解析,让他创造了特化能力的使徒作为可以暂时利用的载体。   这些准备让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成为了事实,尤利西斯·菲利普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单纯凭借自己的准备压制了末日中第一位复苏的古老神祗!   可是,就在此时,菲利普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与阿布霍斯之子的联系被切断了,这让菲利普的动作僵了一下,甚至连转化选民的速度都瞬间变得缓慢了。   成千上万个尤利西斯·菲利普同时疑惑的扭过头,看向了巨大黑影腹部的空洞,那里构成黑色披风的瘴气被毒云腐蚀出了直径一英里范围的可怕空洞。   它原本会成为一位神子层次的战力突破防御的漏洞,是这场战斗的关键,可是——   一声刺耳的尖叫扩散开来,让这片空间内的所有生物都感到头部一阵刺痛,即使是没有身体的亡魂也不例外。   尚未成熟的弱小的选民和死神一般的灵体成片死亡,就连菲利普都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维持不住荒诞的童话世界。   惨绿色的裂痕从缺口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几乎完全覆盖了那由瘴气构成的黑色斗篷。   时间仿佛在这个瞬间静止了,尤利西斯·菲利普表现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些许慌乱。   即使是在虚无神国面对艾拉的攻击时,他的态度也一直维持着相当的从容。   “这下糟了,祂的真名竟然是——”   这位绅士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仿佛对即将出口的答案感到极端诧异。   “阿布霍斯。”   巨大的黑影轰然崩溃,浅灰色的散发着腥臭热气的不定型团块如同从天而降的瀑布般淹没一切,   那极端亵渎的姿态,仿佛是一切不洁之物的源头。 第792节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最为盛大的舞台   原本牵制着巨人行动的,菲利普的分身们被瞬间吞没,他们的肉体在灰色的雾气中融化变异。   分身们的下肢瞬融化成脓水和畸形的肉块,原本是人类头部和手臂的部分转变为长有鳍状物的恶心内脏,那就像生长在体外的消化器官,用腐蚀性的液体和一圈圈细长的牙齿互相啃食。   他们发出恶心的讥笑声,从蠕动的血肉里挤出了一根根弯曲的手杖,遥遥的指向天空。   于是又有相同数量的分身从天空中坠落进泥泞中,被灰色的团块和散发着恶臭的液体所吞没。   但在他们也被完全转化之前,有所防备的菲利普就纷纷打起响指让自己爆裂成五颜六色的烟花和四散的彩带。   火焰风暴被潮湿的雾气逼退了,炎之精们全都倒退回熔岩神子的周围,连祂周身的火光也变得暗淡甚至摇摇欲坠。   庞大的熔山之剑被骨镰碎裂后狂涌而出的粘稠液体所包裹,每一秒都有大量的血肉和恶心的脓液被它的高温炙烤成灰烬散发出阵阵恶心的白烟,但它所蕴含的光与热也在随之逐渐消减。   菲利普立即有了应对的动作,他极速后退,用大量分身和使徒保护住正在利用「三日之书」增加分身数量的本体。   与此同时,菲利普放慢了转化使徒的效率,让一部分分身停止动作转而去维系这一片用权柄构成的空间。   菲利普很快就理解了一切变故,即使这位表面有关死灵领域的无名之神是阿布霍斯,他现在要做的事也没有丝毫改变。   这位神祗利用自己在同领域的权柄,轻易吞噬了地位等同于自身子嗣的“瘟疫天使”。   祂把那位阿布霍斯之子当做养料,让自己的复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是可悲的疏忽,是他在游戏开始阶段遭受的巨大失利,但是——一次的失败无法决定整局游戏的胜负,尤利西斯?菲利普从来都不是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认输的人,他永远都是赌桌上的赢家!   只要还在这个被封锁的区域内,阿布霍斯就依然无法得到新的补充和足够的眷族。   只要他找到新的方法,再一次压制祂,就能够拖垮这位可怕的不洁者之源!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办法,如果无法阻拦的话,以阿布霍斯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压制他,通过将选民转化为眷族更进一步的复苏力量。   毫不犹豫的,菲利普打了个响指。   他的周围又一次浮现出长有五官的诡异月亮,融化的时钟,纠缠的男女,闪烁着发出诡异讥笑的星星和怪脸。   他又一次动用了自身的权柄,将周围的时空拖入令人难以理解的混乱秩序里。   菲利普裸露在外地皮肤在迅速老化,黑色的血管上睁开了一只只惨白的眼球,他背后的羽翼在抽取这具身体的生命力量生长的更加庞大。   强行在极限状态下动用权柄的代价是让污染的程度加深,菲利普的意识开始向神性部分偏移,他的面部又浮现出一张张属于不同人的面孔。   但于此同时,他的能力生效了,另一位神性层次的存在开始逐渐成型!   空气不知不觉中酝酿着醉人的血腥味道,在混乱的旋涡中,血海猛地向上逆流,逐渐汇聚出一个艳丽的人影。   那是身披血红色华丽礼裙,有着一头铂金色长发的绝**性,只是体型远比普通人类要庞大的多。   她佩戴着既腐朽又奢华的冠冕,双眼紧闭,皮肤惨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就只是一幅美艳动人的尸体。   如果艾拉或者任何一个曾出使挪得之地的人来到这里,就会发现她的形象与最后一任秽血女王阿比盖尔·该隐有六七分相似。   在荒诞的画布中,她的形象被扭曲成周身沐浴着鲜红颜料的苍白色简笔小人。   接着,女性的眼帘微颤,用一双无神的猩红色眸子俯视大地。   这是菲利普利用该隐左手唤醒的,拥有污秽之血的神性存在。   即使这件神性结晶现在已经作为筹码交给了艾拉·威廉姆斯,他也依然可以利用自身权柄的特性,获取联系将祂从历史中呼唤出来。   一个个分身迅速奔跑着投入血海,这让那位神性存在的气息急剧膨胀起来!   这位新的天使如同获得了生命,祂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的活动着四肢,俯身从血海中拾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长矛。   看不见的丝线让她扭转腰部,做出一个要投掷长矛的动作。   在她的下方,想要腐蚀血海的灰色肉块和毒云与前者发生了激烈的反应。   血的颜色在剥落,发黑,腐朽,转化为恶心粘稠的脓水。但与此同时,那些脓水和肉块中的眷族也发出了可怖的哀嚎,七倍数量于血的部分在自燃成飞灰!   这是这位血之天使的权柄,伤害到祂的存在必然要遭受七倍于祂的伤害。   在祂即将要扭转身体投出青铜长矛时,血之天使的动作却猛然变得一滞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异样的铁青色。   重新佩戴上面具的菲利普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用手捂住面具下方的部分,那里竟然涌出了腐烂的脓水和内脏碎片!受到施术者的影响,被召唤的存在变得不够稳定。   “这是疾病诅咒?”   “……不愧是瘟疫之源。”   这是曾经折磨艾伯欧特?克莱斯特数年之久的疾病诅咒。   在一位真神的注视下,即使已经做好了重重保护,并拥有大量的分身进行转移和分担,完成第二阶段披甲的菲利普还是受到了瘟疫的影响!   他的身体本身在神性拥有者中就相对脆弱,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状态或者像艾拉那样完全元素化来规避瘟疫的影响。   在这个破绽产生的空隙,又有无数选民和分身悄无声息的死气,转化为可以被称为“阿布霍斯之子”的瘟疫眷族。   这位远古邪神又进一步复苏了。   而此时,荒诞的画卷中,金黄色的染料穿透了上方浓厚的黑色。   一束阳光刺破铅云,将两个身影带入画卷,为后者染上了新的颜色。   “嘿,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听说过伟大的救世主海德?贝鲁赛吗?”   一个不够沉稳,甚至有些轻佻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在那位黄金般的青年背后,人偶小姐颇为无语的摇了摇头。 第793节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歌颂春天   山峦般沉重的压力被这束阳光撕开了一线,致命的毒云在阳光下消散。   那些不成型的扭曲怪物顷刻间解体成大量活蹦乱跳的鱼虾贝类,四散着摔碎在街道和屋顶上。   光暗交织的花环浮现在菲利普的周围,暂时压制住了他身体的持续恶化。   在出手的一瞬间,海德就感觉到有些不妙。因为这次出手产生的效果远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即使光与热在力量属性上对疾病诅咒有所克制,他也最多只能在短时间内暂时压制住诅咒不再恶化,根本不可能做到驱散或者封印。   这就是他们这些神性拥有者与真神的绝对差距!   海德借用他与虚无神国的联系,成功入侵了菲利普创造的荒诞世界。   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从艾拉口中得知了菲利普的计划,因此无需再多做交流确定立场。   不管这个男人以前是什么样的存在,至少在末日之时,他是站在人类一侧的重要战力。   粘稠恶心的拍打声由远及近,那些四散的鱼虾又被重新吞没转化为散播瘟疫的魔怪。   “很高心见到你们,我的两位协作者朋友。”   其中一个菲利普扭过头对他们说,   “祂没有核心或者主体,这些物质和眷族全都可以被视作身躯的一部分,我的分身,那些灵体或者这处空间内的任何有机物质都会被当做养分吸收,扩大祂的规模与力量。”   “想要解决祂的话,就只能切断补给源或者进行绝对压制,前者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而后者如你们所见……我现在正面临着火力不足的窘境。”   这个没有多少力量,只保留了思考能力的分身抽空向两人解释,而污染稍有减弱的主体依旧在维持着这片空间的稳定,因为那是这场战斗中最关键的一点。   一旦阿布霍斯能够从外界吞噬掉更多的生命作为养分,在场的三人就将再也没有任何获胜的机会。   层层叠叠的虚幻水纹浮现在城市上空,深海符文拥有守护安宁的力量。   而现在,作为旧印描述对象的影子在一念之间就足以让深海的力量遍布整座城市,拥抱每一个她想要守护的对象。   水体是守护,也是界限,在它们被彻底污染之前,处在影子控制之下的海洋能够一定程度上隔绝掉瘟疫和诅咒的散播。   人偶裸露在衣裙外的手臂和颈侧浮现出一层虚幻的灵片,这具素体是由道尔顿父子以“女仆阿丽莎”为蓝本,不计材料强化改造出的顶级炼金造物。   它的魔力输出量达到了原本极限的五倍以上,坚固程度,魔法抗性还有各方面的功能性也绝非过去的人偶素体可以媲美。   影子小姐本人对它相当满意,这的确是她以目前条件可以得到的最佳身躯了。   “一起出手,尝试压制祂!”   海水翻滚成遮天蔽日的海啸,比城市中任何建筑都要高大的巨浪将她的身影托起,影子头顶上方的雨云堆积成高高的山峰,仿佛要把整座城市完全压垮。   人偶的一双眼中流动着风暴与雷鸣,层层叠叠的海浪中传来了虚幻的歌声,在空中游弋的妖灵们开始歌唱。   身为上位人鱼的塞壬无疑是海洋的眷族,它们听从主宰的号令,通过水体将力量源源不断的传导过来。   经验丰富的影子没有继续召唤她的眷族,那只会在荒诞世界内添加新的变量,为阿布霍斯提供可供吞食的养分,她现在需要的仅仅是魔力而已!   风暴与雷光汇聚成可怕的激流,这股力量足矣在顷刻之间将城市撕碎,它的魔力输出已经大幅度超过了影子本体的极限。这是旧日之神的权柄,可以集中眷族的力量为己所用。   而海德则是背对着炽烈的阳光站在这片海洋之上,暴风雨与盛夏的烈阳这矛盾的二者此时而竟然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当这耀眼的光辉膨胀到极限时,斑驳混乱的黑点忽然出现在这庞大的火球上,它们衬托着一道极其明亮的白光,这道光线的亮度在瞬间突破了整个光球的总和!   毒云在这难以形容的光与热中,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融化消退,腐烂生物们的视觉器官同时陷入暴盲,就如同神话中被无数箭矢射瞎眼睛的百目巨人!   在毒云消退的空档里,沸腾的熔岩从海洋中升起。   海水在沸腾,散发着浓郁硫磺气息的巨剑分开海水,怪物狰狞的火翼在身后怒张。   血色长袍的女士也再一次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动,举起了斑驳的青铜长矛。   在这个瞬间,菲利普的所有分身都停止了动作,他们的眼睛在面具后转动着扫视此处空间内的所有角落,不留分毫破绽的捕捉到了不洁者之源的所有肢体与子嗣。   五位达到神性层次的存在联手,这整容的豪华程度还要远远超过两百年前进入极地的先知与圣者,而这位于末日中最初复苏的古老邪神,也并没有亚弗姆那种让自身完全脱离现实来摆脱这一击的手段!   使徒和选民们的身影在这一击降临之前纷纷消失了,它们被菲利普放逐到了荒诞世界外,以它们的层次无法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他的转化数量已经抵达极限,被多种污染侵蚀的菲利普已经无力再维持这种程度的消耗了。   在画布上,大片大片的油彩扩散开来,它们逐渐占据了画布的所有角落将它构建出的场景全都打乱搅碎。   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物质世界随之上演了末日般的景象,天空中的铅云中央撕裂开整齐的线条,白色的烟雾滚水般向云层的两侧排开。   就仿佛天空中出现了可怕的裂缝,滚烫的海水和地狱的熔岩要从这天空的伤痕内倒灌而下淹没整座城市。   平民,富人,教徒,交战的士兵与军官都愕然的抬起头,上一秒或奔逃,或恸哭,或狂热呼号,或彼此厮杀的他们不约而同的呆立当场,仰头看向这只有最为荒诞的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可怕光景。   那个只保留了思考能力的分身抬起头,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加快动作,本体快要维持不住这个世界了。”   这是极为可怕的消息,如果这股力量泄露到物质世界,或许根本不用等到末日先驱唤醒其他古神。仅仅是他们的力量就将摧枯拉朽般撕毁这冰层上的脆弱文明。   毒云和死灰色的肉块已经被这可怕的攻击摧毁了大半,但这个世界崩坏的速度同样很快,   影子体表的鳞片正在溃烂脱落,用水体隔绝诅咒的她同样受到了最大程度的侵蚀,这是针对灵体的诅咒,即使她并非普通意义上的生命也同样会受到瘟疫的影响。   海德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胸口。   在影子无比惊骇愤怒的目光中,他将一顶荆棘缠绕而成的王冠戴在了头上。   “我说过,我今天要做救世主!”   荆棘刺破了他几乎不会被任何物质干涉的肉体,在皮肤下扭动扎根。   海德咬紧牙齿,样貌瞬间从青年变化到中年,束发的缎带被神火焚毁,微卷的金发如同烈焰般跳动起舞。   他的气质变得庄严而神圣,声音在这怒涛之上也显得洪钟般浩大:   “我将此地纳入神国的领土,而它必将远离世上一切灾厄!”   纯白的光之壁瞬间将整个城市笼罩,物质世界的铅云居中出现了一束光,由一个微小的点迅速向外扩大成圆。   堆积了近六个月的铅云竟然瞬间退缩到天空的尽头,一切异像都消失了,璀璨的阳光投射在这片大地上。   拂过巴黎上空的微风中夹杂着花香,春天到来了。 第794节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骗你的   炮击和喊杀声停止了,天空泄露出的烈火也没有流淌在大地上。   咚——   咚——   长相丑陋的敲钟人敲响了圣母院钟楼的大钟,消失了一整个冬天的白鸽们飞回广场,在废墟和倒塌的喷泉雕像附近啄食着地上的蒲公英种子。   一位长发微卷,脸上略有些婴儿肥的年轻姑娘从钟楼下匆匆的跑过,看起来正在焦急的寻找着什么人。   她的动作不太协调,像一个刚刚学步的婴儿,但即便如此,少女也在坚定的寻找着。   钟楼上的怪人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有些熟悉,但却不清楚这种熟悉感的来源。   于是他只是沉默的目送着少女跑过一个街区。   咚——   ……   春天,春天到了。   温和的阳光倾泻在废墟上,又有居民推开了紧闭的窗,将伴有花香的空气接近沉闷的房屋。   有着一头金发的中年人狼狈的躺在坍塌的温泉后面,他那身正装燕尾服略显紧促的束缚在手腕和腰背上。   中年人剧烈的咳嗽的几声,把那顶有些破损的荆棘王冠抛在地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经历过人类的正常生长发育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丛生的胡须,一时间很不适应。   “这位小姐,我做的还不错吧?”   人偶小姐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不得不说,这让她看起来更生动,更像一个活着的人类了。   “你还剩……多久?”   男人愣了一下,露出释然的表情。   海德自然是清楚的,作为强大圣物的荆棘王冠会带来相当严重的负面影响。   只有“人”才能佩戴这顶冠冕,即使是神话生物在利用它之后,也只会剩下与人类相应阶段等同的寿命。   “我现在的肉体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如果能够顺利渡过末日的话,应该还能活个六十年吧。”   “这已经很长了,比大多数人类都要长寿。”   在对方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严肃时,他忽然咧开嘴,伸手用力的拍了一下对方的屁股,   “我没剩下多少力量了,快回去吧,回去帮她们,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海德始终没有与影子对视,指了指另一处重重砸进废墟里如同破娃娃般的狼狈身影。   “不用担心那个家伙会做什么,他的状态比我差得多。”   影子捏紧了拳头,转身背对着他。   几秒后,她猛的扭过头,严重燃烧着碧绿色的危险火光。   “别想就这么算了,即使你真死了,我也要去幻梦境把你再抓住关起来!”   “两千年,三千年,一万年——你永远也想逃!”   这么说着,暗沉的海水在她的身体周围凝聚成旋转的水球,随后轰然炸开将在场的两人浇得浑身湿透,而影子已经通过水体之间的连接离开了。   ——   佩戴着古怪面具的男人艰难的把自己的身体从一堆砖块和断墙里抽了出来,他看着周围的景象,愉快的笑了起来。   “看来你惹上大麻烦了......年轻的贝鲁赛先生。”   “是啊,那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的麻烦事。”   海德收敛起嘴角残留的一点笑意,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是依旧能够通过敏锐的灵性感觉到周围的变化。   黑色如同菌丝的物质爬满了菲利普的半身,正在向着胸口以上的部分继续蔓延,那张面具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缝,属于不同人的五官正在那张面具下不听流淌旋转。   “你的伤,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   菲利普浮夸的笑着,   “咳......我分身千万,和本体也并非绝对无法替换。即使这个身体不能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那些与他有着相同外表的分身们正躺在废墟的石块里,逐渐燃烧成一枚枚简陋的焦黑木偶。   他止住笑声,陷入尴尬的沉默。   “老实说,尤利西斯教授,你介意我送你最后一程吗?”   海德背靠着倾斜的雕像,姿态放松,但却说着有些危险的话题。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假如真的失控了也会是个不小的麻烦,还不如趁着还有理智,体面的睡上一觉。”   菲利普偏过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竟然做出了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   “我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也许凭这一点,我就应该接受你的提案。”   “你说的没错,或许那样的结局也不算坏,我现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做的事......”   “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有些艰难的举起还剩下半截的弯曲手杖,在地面敲打了一次。   广场范围内的内的空间又变得不够真实,那些单调却又鲜艳的色彩就如同儿童在画本上充满童趣的写真。   半人半虫的使徒们又借助自身特性进入了这个荒诞的世界,它们的数量远没有诞生之初那么庞大,除了受到波及的部分以外,更多的则是就这么失去了踪影。   这种生物的本能让它们能够轻易理解这颗星球将要遭遇的一切,因此,它们已经振动翅膀逃逸向了遥远的地方也说不定。   仅剩的月光蝶们降落在地面上,朝圣般排列成长队,在老人的前方屈膝匍匐。   “仁慈的主啊,我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面对着这些由自己亲手创造的,拥有强大天赋的新生物种,菲利普笑骂了一句。   “与我无关。”   “生存繁衍也好,远离这座星球也好,见证它最后的毁灭也好,去做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在它们茫然的目光中,老人如是说:   “那是你们自己的命运,与我无关。我的神国将会对你们永久关闭,都离开吧——我不再是你们的神了。”   在使徒和选民们有所反应之前,菲利普啪地拍了拍手。   所有的选民都被放逐到了这处空间以外的地方,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两位拥有神性的存在。   此时,菲利普终于得到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了想,虽然那样的结局也不坏,但果然还是算了。”   “甘愿受死并不符合我的风格,我也不想接受那样无聊的结局。”   海德点了点头,他对此早有预料。   “的确。”   尤利西斯·菲利普抬起头,露出属于年轻人的憧憬。   “我会去星空进行没有尽头的旅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也许还能找到办法解决掉这些该死的污染。这对你们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即使我失败了,你们也不用多应付一个复苏的莉莉丝。   海德也笑了,   “可我有什么理由不在这里彻底杀死你,回收至少两份神性结晶呢?”   “因为......”   菲利普有些丧气的耸耸肩,顶着那张逐渐破碎的笑脸面具。   “我骗你的,其实这并不是最后一个分身。”   “我还留了一个。”   这么说着,他做了一个挥手告别的动作,爆散成一大团五颜六色的烟雾和礼花。   这个骗子最后一次欺诈了所有人。 第795节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时间尽头的舞会   神国内呼啸的冰雪停息在某个瞬间,传送门通往宏伟城堡间车流和行人都停滞不前,树冠上飞舞的火星凝结在半空,犹如闪烁着的清冷星尘。   溪流被截断了,时光停滞不前。   在这独立于物质世界外的神国之中,连思绪都陷入静止的人们,谁也无法用体感来准确的描述这一刻究竟度过了多久。   是一秒,又或者是一亿年?   ——这是个浪漫的问题。   银发少女微笑着离开王座,花纹复杂的长裙裙摆拖过光滑的水晶阶梯。   她的眉眼,肌肤,身姿,每一处细节都美到了极致。   这是神话生物自然而然所趋向的完美,作为神国的主人,她的外表在这处特殊的空间也发生了更为符合教典描述的改变。   “好看吗?”   她注意到了宫殿阴影处的目光。   身穿白色猎装,打扮略有些中性的黑发少女回以一个微笑。   “好看,想要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翎的黑发比过去稍长了一些,气质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假如这一刻会维持到永远就好,没有末日,也没有其他人。”   艾拉那双罕见的粉色眸子里闪过了喜悦,爱慕和些许无奈。   “如果那样就好。”   “可我能在水中放下一块石头,却无法真正截断水流。我能给你一个万物静止的假象,但却不能真正停住时间。”   没有热情的拥抱或者亲吻,她们就这么安静的对视了一会认真的看着彼此,仿佛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眼底。   时间无情的流淌,即使是星辰也有其终结。   但思维和记忆却是没有尽头的。   只要不愿互相遗忘,谁又能说这种思念不会成为一种独立于至高秩序之外的永恒呢?   “我......”   翎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现在的微笑。   “我这次是来向你告别的。”   “我知道。”   艾拉打断了翎的话,一步步从高处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伸出右手。   “趁着我还能多维持一会,来陪我跳支舞吧。”   “我在雪之国和某位骑士学过的一些技巧,但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虽然有些在意那位骑士是指什么人,但翎并没有去提这个问题。   在神国主人的意志下,由晶体和火焰构成的乐队和宾客出现在宫殿的四周,这个安静的地方忽然变得有些喧闹起来。   灰白色的人影们在宫殿中旋转着翩翩起舞,乐团奏响了节奏明快欢乐的圆舞曲。   “来,我们也开始吧。”   艾拉不由分说的抓住对方的手,跟随旋律踩着优美的舞步。   她们的身体能力都格外强大,一点点滞涩转瞬就消失无踪,即使是最顶级的舞者也无法从她们的姿态中挑出丝毫缺陷。   翎扶住对方的腰,完成了一个相当有难度的优美姿势。   “我会像他们一样为你拖延时间。”   “我知道。”   舞曲的节奏逐渐攀上一个高峰。   “虽然没有获得神性,但我自信自己现在不会输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战斗和力量并不是一回事。”   “我也相信你。”   舞曲出现了几秒钟的降调,但随之变得更为激烈高昂。   “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知道。”   舞曲达到了最高潮,舞池中的人影们几乎要升上天空。   “你也是一样吧,独自面对毁灭先驱的你只会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危险,即使是现在的你也——”   艾拉把重量完全交给对方,在短促的距离下抬头注视着那双暗黄色的眼睛。   “但我们有约定不是吗?”   乐曲在最高潮戛然而止,乐队和宾客都在这一瞬破碎成满天晶莹的碎屑,如同一千颗钻石和珍珠般在宫殿内熠熠生辉。   翎嗤的笑了出来,几乎笑出了眼泪。那是发自真心毫不掩饰的愉快情感。   “真敢说呢,明明每一次都是你不遵守我们的约定。就连沉睡这种事都要躲着我的你,竟然主动提起了约定的事。”   “但是……对,我们有过约定。”   银发少女重新站直身体,引领对方来到王座后的环形之树。   “从神秘学的角度来看,我现在是真正的伟大存在了,与我相关联的誓言与约定等同于得到了神的见证。那是会在物质世界应验的誓约,我们谁也不能违背它。”   半空中闪烁的星辉开始缓缓下降,神国内的时间不再完全禁止,重新出现了流动的迹象。   圆环开始缓缓移动,一个充斥着死气与堕落的漩涡出现在门后。   “下次见面就是在末日之后了,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的话——”   “没有如果,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约好的。”   “……是啊,你也一样。”   这么说着,翎踏入了漆黑色的漩涡。   伴随着她的身影消失,闪耀着的晶体瞬间掉落在宫殿的地面上,发出密集且沉闷的碰撞声。   在逐渐平息的弹动声里,宫殿回归到一片寂静,仿佛那场舞会从未发生过,只留下了这一地混乱和狼藉。   宫殿之外,车队和人流回归秩序,将一车车材料运进运出,将不幸死去的信徒灵魂送入神国疆域。   这一切与上一秒相比没有丝毫不同,灰白的火依旧在树冠上燃烧着提供光亮,风雪也依旧在岛屿的上空呼啸。   只是,这里的环境似乎又变得更加寒冷了一点,就仿佛神国主人在这短短的瞬息之间失去了心底的温度。   艾拉在她的王座上缓缓闭上眼睛,深灰色的晶体和半透明的藤蔓顺着王座爬满她的身体逐渐形成兼顾的晶层。   既然该见的已经见了,她现在就不再耗费多余的力气来维持自身行动,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意识用来应答信徒的祈祷。   铁锈和熔岩的气息逐渐在王座周围弥漫开来,艾拉的意识又一次回归深层的潜意识空间。   她看着另一个气质迥异,脸上挂着嘲讽的艾拉威廉姆斯,慢慢勾起嘴角。   “现在留着你已经没用了,我要彻底主导末日印记,把它当做媒介。”   后者虽然做着人性化的表情,眼眶中却只有缓缓流淌的铁锈与熔岩。   它语气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回应到: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第796节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个不留   无名山丘被淹没在可怕的风暴中。   狂风将沙石从本就不够坚固的沙地上剥落下来卷上半空,整个世界都因此染上了不正常的暗黄色让人睁不开眼睛。   沙石勾勒出风暴的形状,它就像一个开口向下不停摇晃着的破布口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更多的土壤笼罩进口袋的范围之内。   翎的身影出现在山丘西南的十公里以外,这里还没有完全被沙尘笼罩,但环境也已经相当恶劣了。   高大的树木在风中疯狂的舞蹈着,状如疯狂。浑浊的河水中泛起大量奶白色的气泡,它们来自比河谷更深邃的地方,像一汩汩大地的乳汁。   死亡的鱼类随着潮水在岸边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尸体,体长超过两米的巨型鲶鱼在泥土中痛苦的扭动抽搐着,从它硕大的嘴里吐出满是黏液的碎肉块和人类的手指,最终吐出自己满是油脂的肥大内脏。   肆虐的风沙仅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追赶上来,但它们逼近到翎身边半米的区域时却忽然变得缓慢,甚至主动绕开了她,在这风暴世界中留下了一个突兀的半圆形。   就好像……它们在畏惧着什么。   翎伸手从怀里掏出了某种事物,那看起来就像是一顶洁白的掺杂着猩红杂质的玉石头冠。   「终末王冠」在与「尸手」接触后发生了其妙的反应,它们现在彻底融合成了一件新的圣物物。   此前王冠在前任主人手中流失的力量已经被完全填满了。   在艾拉看来如果让那座宫殿废墟内的尸骨同时获得尸手与王冠,多半会立即在物质世界造就一位极其强大的神子。   但在该隐遗骨已经被彻底毁灭的现在,这种可能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翎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圣物的价值,只是把王冠较薄的一端套在修长的食指上,随意的转动了几圈,而风沙世界中的半圆形空白也随着少女的动作颤动变形。   沙尘的流向被搅乱了,在这难以辨别方向的沙海中,这种混乱将更多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风眼处即是一切异常的源头。   确定了这一点的翎,一把将王冠握在了手里,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如果有任何一个擅长传送的巫师站在这里就会发现,翎周围的空间并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她并没有使用传送或者闪烁一类的魔法。这种现象单纯是因为少女的速度超过了人类肉眼能够观测的极限。   空气被切开了,暗黄色的沙尘风暴如同被尖刀刺穿,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   仅仅是几次心跳的时间,翎就已经抵达了异常出现的源头。   风眼中心,被掩埋在时间坟墓中的城市又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在失落的古城中传来窃窃私语声,砂砾上偶尔会出现几个连续的脚步,就仿佛她的身边有为数不少的行人正在走动着。   一个烧着褐色花纹的陶罐倒在地上,沿着石块铺成的小路向前滚动,   翎本能的感受到有无数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但这座城市的街道上除了她以外分明没有任何人影。   她闭上眼睛,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一柄窄刃的佩剑已经被握在了她的手中。   剑锋染血,伴随着重物摔落的声音,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已经顺着地面滚到街道的边缘。   几声尖叫声传来,伴随着更多的窃窃私语声。   那是一种翎从未听过的语言,让人忍不住感到烦躁。   紧接着,水流声,尖刀划开肉体的声音,锯子锯着硬物的声音还有恶心的咀嚼吞咽的声音一一在周围浮现。   而翎也重新睁开眼睛,在猛禽般暗黄色的瞳孔中倒影着街道上的真相。   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她的脚边,它的颈血一直飞溅到街道的右侧的建筑上,而那里则是一颗比普通人类略大一些的人头。   看着它像狗一样向前凸起的面部,翎的脸上略微出现了些许嫌恶。   这是一头食尸鬼,是她最讨厌的生物。   在她的眼中,更多的居民出现在城市的不同地方。   这些生物在她的灵性视觉中散发着浓烈的生命气息,与生者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他们此时正兴高采烈的分割着那头被翎杀死的食尸鬼,迫不及待的将那些血肉塞进嘴里或者拖进周围的房屋。   而那些没有分配到血肉的居民则是继续进行着之前的活动,满脸愉悦的彼此厮杀,追逐或者进行繁衍。   除了这些举止疯狂的居民和城市外肆虐的风暴外,她并没有发现制造这一切的存在。   或许祂隐藏在别的地方,又或者祂还没有完全苏醒,这些对翎来说都并不重要。   这些明显异常的人或非人无疑是某位邪神的眷族,而空气中隐约的压抑感也提醒着翎这座城市的本质。   既然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简单明了了——   一秒,她消失在原地,出现在街道尽头。   又一秒,那些原本在杀戮,繁衍,啃食,追逐着的生物们同时停止了动作,它们的颈部出现了一条细线,头颅随后沿着这条细线滑落下去。   它们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失去生命,死于看不见的斩击。   街道顷刻间成为血海,血水漫进两侧的排水渠中,逆流跟随着少女的脚步向上流淌。   尸体的数量超过两百,如果邓肯?科尔里奇出现在这里一定会感觉到愕然。在自我时间加速的状态下,那位原秽血种王城近卫骑士团长的极限是在一秒内有效的辉出十三剑。   而眼前是景象意味着,翎出手的速度在他的十五倍以上,并且每一剑都是精准的一刀断首。   血水从她袖口中向外低落,略有些撕裂扭曲的手掌顷刻间完全复原,这种恢复能力似乎只在那对顶尖秽血种姐弟的身上出现过。   只是那柄佩剑已经卷得不堪使用了。   翎看也不看它,随手就将佩剑抛下,她抖了抖手指让一片羽毛在指尖迅速变长——那又是一把与之前完全相同的剑。   翎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把眷族杀光就好,不管对方是否已经苏醒或者潜藏在什么地方。   眷族的覆灭都是对祂的一种消灭。   她要杀光这座城市内的所有生物, 第797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快的剑   城市被血色浸染,一千?或者一万?翎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杀死了多少这种看似与生者没有多少区别的生物。   血液蔓延成河流,跟随着少女的步伐在街道上流淌奔腾。建筑被冲垮吞没,连城市上方的风暴也被血腥染红,降下污秽恶臭的雨水。   因为元素萃取这个恶咒的作用,窄刃剑的剑身已经完全转变成了一种血色的诡异晶体,任何被它刺破一点皮肤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抽干成发黑的粉末。   终于,她来到了聚集着最多生机的地方,那是一座方圆近千米的梯形祭坛。   密集的人影聚集在通往祭坛的阶梯上,它们撕扯着身前残损的人形,用双手捧起同袍的脏器与血肉,表情狂热而虔诚。   在这一刻食人者与被食者,猎人与猎物,父亲与儿子,一同享用着这场规模庞大的飨宴。   祭坛上方,是两尊风格截然不同的座椅。   其中一座由无数骸骨堆集而成,人类,野兽又或者是天生拥有不俗力量的魔法生物。它们不分种族的堆叠着镶嵌在一起,由肋骨作为椅背,头骨刻成扶手,腿骨与臂骨托起御座,再把它们的粉末铺成苍白的长毯。   而另一座则是生铁铸就的漆黑色,断裂的椅背间连接着生物一般的血丝,随着奇异的韵律震动宛如心跳和脉搏。它的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亵渎的古老图画,仿佛将一千个噩梦的景象浓缩成了令人胆寒的实体。   它们格外巨大,足有十余米高度的椅背明显不像是人类使用的物品。   在座椅上,有两团模糊的人形,没有无关和任何特征看起来就只是扭曲的光线和幽邃的阴影。   在窥见阴影的瞬间,翎就觉得自己如同挨了一击重锤,大脑被滚烫的锥子剧烈的搅拌着。   她毕竟没有触摸到神性层次的门槛,在面对真正的上位存在时必将面对生命层次带来的绝对劣势!   她的灵体在瞬间就染上了铁锈一般的黑色斑点,在可怕的污染下变得污秽浑浊。   乳白色的王冠此时闪烁了一下,少女背后的血海中立即分出几道支流汇入了这件圣物,它的表面浮现出密集的血丝。   翎的气息也随之极速变化,黑发转为死灰色,充血让原本的瞳色变得猩红,她的身体出现了越来越多明显的秽血特征。   细密的羽毛花纹在猎装表面勾勒成型,另一种由内诞生的色彩在顷刻间笼罩了她的灵体,以一种格外霸道的方式将污染完全排除。   从本质上来说,这同样是一种污染。   圣物中的神性将这具身体当做载体渴求复苏,即使她并不完全符合要求,至少也能够成为强大的神仆。   在少女的灵体彻底转变成血红色之前,她攥紧了一枚金黄色的指环。   “最后一次,让我借用您的力量。”   一个又一个魂体浮现在翎的身后,它们看起来呆滞木讷,面目模糊,它们中有男人,女人有长者也有少年,唯一的共同之处是——这些魂体全都拥有一双醒目的深灰色眼睛。   其中形态最为清晰的,是一个富有魅力的中年人,他向前一步把手搭在少女的肩上。   “否定。”   翎否定了自身被神性污染的命运。   血色对灵体的侵蚀就此终止,无限膨胀的气息躁动着极速收缩成点,但它却并没有因此削弱反而变得更加恐怖,就像一柄晦暗无光的短剑被抹去表面的灰尘与锈迹,重新显露出骇人的锋芒!   下一个瞬间——   不,在无限接近于零的时针缝隙,无法被肉眼或者灵性视觉观测的界线上,她挥动血红色的剑锋。   如果邓肯·科尔里奇能够用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方法进行观测,这位原以诺王城近卫骑士团长就能够得出结论,这才是世界上最快的剑。   因极速而变化的质量成为了可怕的负担,即使是受到魔法保护,并且在圣物作用下得到了极大幅度增强的肉体也在沉重的压力下濒临毁灭。   耳膜刺破,骨骼呻吟,皮肤在开裂,飞溅的血被挤压成雾态,就连内脏也鼓胀着想要炸开!   但是......还可以更快!   因为圣物冠冕的效果,她现在的身体就相当于全盛时期的尼尔斯姐弟,这些肉体上的损伤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可以立即修复。   在近乎不可能的条件下,伴随着身体的破损与重组,翎踏出一步。   此时的她甚至能够用眼睛捕捉到光的律动,白骨与黑铁御座上的阴影变得清晰起来。   她短暂的突破界限,上升到更高的维度,因此那些无法在物质世界显现的真实也随之暴露出来。   翎看见了支撑起空间的晶体壁,它们在汲取着大量发光的颗粒,扩大着支撑起更多的空间。王座上的光团如同被打乱重组后的水面倒影。   在白骨的御座上坐着矮胖和蔼的男人,祂拍着手掌,眼睛眯成细线,表情预约欣赏着祭坛下的荒诞景象。   在黑铁的御座上坐着纯白色的娇小女孩,祂十指交扣,面带悲悯,似乎正对眼前发生的惨剧感到悲伤。   但这些同样是由认知产生的错觉,随着速度的提升,男人和女孩的样貌在她的眼中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祂们变成了一黑一白两个丑陋古怪的球体,如同被放大的微生物或者诡异的菌类生命,在蜂巢般布满空洞的表皮下是水膜覆盖着的,由无数柔软人体组合成沟壑的粉嫩大脑。   无数双冰冷的眼球在大脑表面来回转动着。   所谓的愉悦与悲悯完全是假象,那是祂们根本不具备的人性情感。   思维的速度已经不足以跟上身体了,她把身下的动作全部交给了自己的本能。   支配光阴的一剑归于静止。   数量过万的生物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它们的咽喉处出现了一道吻痕般温柔的细线。   紧接着,祭坛下的生物同时爆碎成满天飞舞的血雾!   这座城市此时就只存在三个生命而已!   在翎逐渐暗淡的眼中倒映着这样的景象,矮胖的和蔼男人和慈悲的纯白色少女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祂们的喉间,殷红色的痕迹在逐渐变浅。   污秽之血以及元素萃取的诅咒力量没能生效!它们残留的力量正在被以一种诡异的力量中和吸收。   翎感到一阵眩晕,她的身体开始变热,逐渐受到生命原始本能的支配,另一方面她的灵体在被某种力量剥离出肉体。   几乎同时,两种未知的全能就作用在她的灵与肉上,照这样下去她会在几秒之内失去自己的意识,而几乎不死的肉体则是会被转化成不朽的仆从。   血海中的亡魂在随着剑锋向王座的方向倒灌,它们即将成为新神复苏的养分,让它们彻底降临到这个物质世界。   可此时,翎却如同自己无数次预想过的那样,用所剩不多的力量调动魔力,她说:   “解除!”   某种桎梏在此时被彻底解开,玉石乳白色王冠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裂缝在王冠的表面蔓延。   滔天的血海在顷刻间覆盖了整个世界,这几乎是挪德之地那场灭世灾难的重现!   诅咒,杀戮,yu望,痛苦,在这个瞬间被完全释放了。   这是王冠的负面作用,它的爆发会让暴虐的魔力摧毁数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生命与灵!   翎并不打算用这样的攻击伤害到真正的伟大存在,但它却也足矣彻底毁灭祂们在物质世界上用来固定自身的所有锚与薪柴!   “去死吧!”   翎呐喊道,她一步踏在王座上扶手上,背部的肌肉绷紧,用两柄剑狠狠的贯穿了御座和他们逐渐透明的主人。   血液在她的意志下猛烈燃烧起来,从少女的眼中和口中向外迸发,王冠一点点风化成焦黑的粉末。   污秽的风暴染上了血与火的颜色,摧枯拉朽的旋转升腾。   意识逐渐模糊的少女松开剑柄,退后几步,无力的向着祭坛下摔落。   在眼前的一切都陷入黑暗前,她感觉自己被温柔的海水所包裹,就如同回归生命的源头。   “妈妈……还有艾拉。”   “我……”   她感觉生命正在脱离这具身体,疲惫和冰冷的触感让她恨不得立刻进入睡眠。   “我还不能……”   她尽最后的努力抱膝蜷缩起来,尽可能减少受到的伤害,然后闭上眼睛。   还未燃尽的些许血液诡异的远离了火焰,作为此处空间内仅剩的水体,构建了某种联系。   ——   一个暗色的水球在此处突兀的浮现出来,影子依托水体间的联系完成了降临。   她接住那个残破不堪的身体,瞳孔一阵缩小。   随即,海水的纹路出现在四面八方,御座上的两个身影几乎快要消失了,祂们毕竟还没能在物质世界构件出自己的神躯。   以影子神性层次的力量,已经足以独自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停止呼吸的少女,面部抽动了几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秽血种的特征正在消失,她已经没有力量再完成一次自愈了。 第798节 第一百六十章 安眠   大地在永不平息的炮火中震颤着。   距离计划最初启动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离开克拉夫特的人们杳无音讯,但此时谁也无法兼顾彼此,那些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拯救着这个危在旦夕的世界。   驻守克拉夫特的巫师们所面对的压力远超想象,被灯塔吸引来的浪潮几乎要吞没整个天空,即使是克拉夫特的财力积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一空。   如果没有那支新以诺的秽血龙骑兵团及时出现,防线在一周之前就会因为魔力供给问题出现致命缺陷。   浑身被银色甲胄覆盖的飞龙从古堡的高塔上俯冲而下,喷吐出一道煊赫的深红色龙息。   某种如同蝗群的魔物在龙息中纷纷坠落下来,在龙背上,披着猩红色披风的银甲骑士挥动武器,缠火的剑锋在龙息的掩护下划过花瓣一般的轨迹,又将几只形态各异的生物纷纷斩落。   邓肯?科尔里奇又一次回到了战场上,虽然他的实力已经随着克制欲望变得不复从前,但他毕竟还是最后一位幸存的高等秽血贵族。   秘银甲胄和相同材料的武器拥有极强的耐久性,依托环绕城堡的防护罩,骑士和飞龙除非脱离队形遭受包围,否则很难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   银白色的龙群环绕古堡飞舞着,这实在是神话时代才有的景象。   德米特里?道尔顿的生命炼金技术,来自挪德之地的古老异种,再加上以诺无以伦比的锻造工艺和上千位巫师提供的稳定附魔。   这一切因素共同再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神话军团!   在补给无法满足之前那种程度的无限消耗后,海伦娜·贝鲁赛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同时启动布置在城堡多个区域的火力点,试图将靠近克拉夫特的浪潮完全阻断,消灭在火力覆盖的范围内。   这个年轻的女人开始把更多资源倾斜在保护葛拉弥斯的屏障上,只定点打击能够对屏障构成威胁的强大怪物,利用有利地形和不同兵种来进行防御战。   一朵朵绚烂至极的红色蔷薇在大地上绽放,它们的花苞每一次旋转都会产生致命的火焰波纹,将数百米范围的大地灼烧成融化的玻璃。一个个通过灵界奖励的可怕生命   第一层由火力构建的防御被突破后,城堡面临的压力进一步提高,于是另一支守卫城堡的力量登上舞台。   浑身包裹着破烂长袍和裹尸布的英灵战士们在战场上纵横,即使身体被撕裂,只需要回收核心它们就能迎来又一次的重生。   名为布伦希尔德的女性骑士凭借那匹可以无视重力的骨马担任先锋,她率领的百位迎来如同割开奶油的利刃。在战场上切割着暗色的天幕,她的力量极端强大,即使是一些诸如飞水螅或者修格斯中的特殊个体也会被她背后锋利的飘带轻易撕碎。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克拉夫特面对的最大两次威胁都来源于在物质世界初步获得实体的神子。祂们的力量一度突破了葛拉弥斯外围的两层防线,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但守护城堡的钱伯斯教授却爆发出了极为惊人的力量,他创造的腐朽星空瞬间将两位相同位格的伟大存在拖入了未知的星域。   普通人类乃至巫师都无法观测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了一个小时,当钱伯斯教授解放那片空间时,两位初步将自己固定在物质世界的神子就遭到了放逐。   尽管在白银旗帜的作用下,钱伯斯教授存在着巨大的主场优势,但他表现出的力量还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有人认为他的实力比先后三任执行官或者生前的克莱斯特还要强大!   这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与此同时他也变得更加危险。现在几乎没有巫师愿意靠近他所在的塔楼,即使只是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也会让他们感到头晕目眩。   即便如此,克拉夫特的损失也仍然在一天天扩大。   危险生物,死灵,眷族或者其他从未出现过的怪物,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在那漆黑的潮水中不乏隐藏着气息恐怖,几乎要突破某种界限的神之眷族。   但班森·贝恩·钱伯斯却无法离开城堡范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发挥白银旗帜的契约效果,也只有在他的主场内,这位枯木般的老人才能轻松放逐位格与自身相近的存在。   在这一天,德米特里办公室前的魔法铃被摇响了。   这位校长先生并没有实际参与过前线的战斗,在一个多月以前他就把自己关进密室,对外宣称正在进行某个至关重要的仪式,不允许任何人的打扰。   面目凶恶,眼球充血的老人蹬蹬几步从书架后的阶梯爬了上来,但表情却忽然又陷入了呆滞。   耷拉着眼皮,发皱皮肤上满是老人斑的钱伯斯教授拄着一根拐杖,就这么站在房间的中央。   他被洗到发白的土黄色教授长袍被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器官撑起,在身体下方蠕动膨胀着。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小道尔顿。”   老头的表情一抽,他少说有一百年没有听见别人这么叫自己了。但见鬼的是,在他还只是个魔法学徒的时候,眼前这个老人就是一幅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样子。   “已经到极限了吗?”   炼金术师眯起眼睛,观察着对方起伏不定的长袍,在他的眼中那里变成了几条流转着星辰光芒的透明触手。   下一秒,德米特里就感到一阵眩晕,有菌丝般的物质要从眼睛里生长出来。   某种力量瞬间中断了这种灵体上的污染联系,老头除了眼睛刺痛以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算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克拉夫特,莎拉,还有罗莎莉亚......呵,即使是最长寿的秽血种女王也比我早死了两年。”   钱伯斯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笑着,   “我年轻的时候犯过大错,我并没有像罗莎莉亚那样真正掌握神性,神仆的身份让我这样半死不活的熬过了好几百年。”   “我能感受到歌声越来越近了,我的力量在不断增强......照这样下去,那位深空星海的主人大概会借着我的躯体降临在物质世界。”   “这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们,都不是一件好事。”   德米特里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感觉有什么堵住了喉咙。   “高兴一点,我只想睡个好觉。”   老教授在自己泡好的热茶里滴入几滴无色的液体。在缀了一口茶水后,钱伯斯的脸色微微红润了一些,他慢慢低垂头颅呼吸变得平静。   这个老人的身体极度脆弱,在放弃生存的前提下下只需要一点毒药就能轻易的死去。   看着这一幕的德米特里·道尔顿沉默片刻后,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晚安,老东西。” 第799节 第一百六十一章 噩梦再临   银白色的光幕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变得暗淡,它的顶端出现了一个空洞,然后空洞如同流水般向下流淌扩大。   城堡最重要的一层防护就这么突兀的消失了,它彻底暴露在漆黑的潮水之下。   失去退路的龙骑兵顿时被数量远超过自身的虫群纠缠,仅仅是完成一次收缩就让此前保持着零伤亡的骑兵团损失近半。   护卫城堡的炼金巨像被启动了,它们抖落着身体上的碎石和捆绑在手脚上的枷锁,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们构建起高大的城墙,如同礁石般死死顶在汹涌的海啸之中。   海伦娜解禁了城堡的全部火力,密封着强大魔力的金属风暴正面硬撼上汹涌的狂潮。   在那漆黑的潮水中,原本隐匿着的巨大阴影开始蠢蠢欲动,它们隐约感受到那最值得畏惧的气息已经在不久前消散了,这里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它们的东西!   那股被放大了的魅惑对于这些存在而言不值一提,但城堡中还存在着别的什么让它们为之疯狂的气息。   “还差一点......还需要一点时间!”   两眼充血的老炼金术师维系着密室中的庞大术式,占据了密室大半区域的黄金树中传来微弱的心跳声。   ——   一枚流转着璀璨星光的半腐朽的心脏,被头戴夸张礼帽的信使送到了丹德莱的面前。   若有所感的女巫抬起头,在短暂的思索后,凭借契约的联系召回了她最强大的英灵。   无形的黑影在被称作瓦尔哈拉的大厅内凝聚,这是英灵们重生的圣所,也是它们诞生的地方。   布伦希尔德的身影逐渐在黑雾中凝聚成型,本质类似外骨骼优美盔甲上满是裂缝和腐蚀的痕迹,从裙甲下伸出的坚韧飘带已经折断了两根。   她的目光瞬间被炼金台上的心脏所吸引,变得再难移开。这是她无比渴望的东西,布伦希尔德本能的意识到,只要能吞噬它自己就能够苏醒遗失的一切记忆。   她浑身僵硬,艰难的单膝跪在地上克制住内心的悸动。   “母亲,是您在呼唤我?”   作为最强大的英灵战士,她的存在在战场上至关紧要,仅仅是离开几分钟的时间就有可能带来相当严重的损失。如果不是为了至关重要的事,丹德莱是不可能召回她的。   想到这里,她隐约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让布伦希尔德的情绪更加激动,但她却不敢确认,一时间竟然有些患得患失。   “这就是你期盼已久的神性。”   “它来自一位濒临失控的神仆,蕴含着难以抹去的污染。为了避免你堕落成怪物,我在这块结晶的表面动了一些手脚,当你完全容纳它的时候,核心和灵体就会开始崩溃断裂......你能够达成心愿,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作为英灵的创造者,这是只有丹德莱才能做到的事。   “我不打算隐瞒或者逼迫你......至少在最后我想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是付出一切去追寻你的过去,又或者是摆脱它,获得真正的自由。”   女巫向上翘起嘴角,但脸色却显得格外苍白。   从本质上来说,丹德莱和道尔顿父子是一样的人,布伦希尔德是她最完美的造物,是她相当重视的存在。   “我最骄傲的作品,布伦希尔德,我的孩子。”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你礼物。”   作为最强大的英灵,完成进化的布伦希尔德完全有能力在宇宙空间内生存,寻找新的星球居住。   但是,几秒后她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就抓住了那颗腐朽却又流溢着璀璨星光的脏器。   “找回过去是我的夙愿,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即使再浑浑噩噩活上几百年,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现在已经很接机那个答案了,我能隐约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   她胸口的甲胄向外展开暴露出一个非人的怪异口气,人类的外形只不过是拟态,布伦希尔德从本质上是另一个与人完全无关的物种。   “另外,你记错了一件事。”   她将那可心脏放入右胸前的空洞内,半覆面头盔下的嘴角上扬,模拟出一个让人舒适的微笑。   “事实上,您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是生命。”   ——   在狂潮中屹立的魔像挥舞着尺寸超过攻城锤的武器,每一击都会讲数十个不同姿态的眷族砸成肉泥,而单纯依靠着数量暴力的生物很难对它们全无四角的防御造成威胁。   十二尊魔像竟然在一时之间成功将无尽的眷族与魔物阻拦在了城堡之下,得到喘息机会的巫师们合力负担了白银旗帜的消耗,即将构建出新的护壁领域。   可这时,令人不安的金属扭曲声却从最前方的阵线中传来,一尊魔像的背后钻出了某种形状如同长矛的紫色节肢。   混合多种昂贵材料制成的魔像高达三十英尺,用来保护核心的胸口装甲厚度超过两千毫米,庞大的身体让它们足以负数十个层叠的法阵。   理论上,拥有近乎无解的魔法抗性与物理强度的守卫魔像,在能量被耗尽之前几乎不可能被正面战斗摧毁。   即使是炼金主炮也至少需要命中五发,才有可能在耗空魔像动力的基础上破坏它们。   可是,这样坚不可摧的怪物却被某种生物轻易贯穿了!   另一根锋利的节肢紧贴着之前的创口又一次贯穿了魔像,它们向两侧挥动,竟然将这尊庞然大物居中裁成了两半!   优雅的紫色身影向前缓缓移动,祂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美丽的雌雄模辩的巨人。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蛛网状的头冠后飞舞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天然甲胄覆盖着祂的身体要害,下垂的六根节肢上覆盖着透明的光膜宛如一件尊贵的长裙,而另外两根节肢则是轻易的撕碎了守护城堡的魔像。   祂看起来远比魔像纤细,但行走的每一步却都让大地震颤着出现通往深渊的地裂,仅仅是纯粹的重量就让人新生寒意。   任何一个雪之国旧王朝的幸存者都不会忘记这个身影,祂就是蛛群背后的神子,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毁灭了冬之城雯德尔的罪魁祸首!   同一区域的另外四尊魔像同时注意到了这个敌人,但它们体内刻画的复数法阵却在靠近对方之前就纷纷炸开,身躯在可怖的重力下扭曲变形。   大地的裂隙中,无可计数的虫群纷纷上涌出现在物质世界上。 第800节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由与选择   巨大的痛楚让她忍不住蜷缩身体。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是为了收割生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兵器,几乎不会因为所谓的疼痛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却让她几乎要呻吟出来。   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浸入了强酸中,皮肤,血管,非人的组织结构,每一颗细胞乃至每一率精神都在从源头发生崩坏。   她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层死灰色,那些拥有出色强度的甲胄正在风化。   在无法言喻的痛楚中,少女的灵性却在无限的向上拔高,半覆面式头盔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折射出多万千光彩的多面晶体镶嵌在她的额头上。   这正是母亲所追求的「脑内之眼」,也是它的终极姿态。   璀璨的星光直冲天际洞穿了弥漫不散的雾气。   痛苦仿佛在这个瞬间消失了,又或者是达到了如此意识高度的她已经能将自己抽离出灵魂与肉体的层面,从更高纬度的视角俯视自身。   她理解了这具躯体的一切,从过去,到现在以及那仅剩下短促时间的未来。   她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那是远离人世的理想世界;她看见了安宁的教堂和睿智的老人,那是她的老师和父亲。   她看见驶离滨海小镇的黑色马车,看见自己的堕落与结局。   随后是另一道光,它把自己从死亡的深渊中夺回。   她不再是从地狱归来的死灵,一种久违的联系重新被建立起来,于是她又看见了广场废墟上的神明。   祂说:   「去做你们想做的事,那是你们的命运,与我无关。」   「我不再是你们的神了。」   这句话与母亲临别前的叮嘱如出一辙,她同样将选择的权力交给自己。   可是,既然神已经不再是神,母亲也不再给自己指示。那她现在又该怎么做,在这第一次获得真正自由的十五分钟里,她该怎么做?   十五分钟?   这太漫长了……如果能更短一些就好。   这并非讽刺,此时的她完全陷入了迷茫。   「至于另一点……伊莎贝拉,不要用恶意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的一切,它是我们的根源。」   这是马车上那个老人的声音。   「即使身处泥泞之中也不要被它玷污,这个世界仍然存在值得我们守护的东西。」   老师的话让她理解了更多东西,又一层更深处的迷雾被剥落下来,伊莎贝拉并非是她成为选民后被赐予的名字……那又是一段更早之前的记忆。   虚无世界并不是凭空诞生的净土,那位如今已经不再是神的神明,依托无数亡魂和他们留念的世界为模板,创造出了只有梦中存在的理想之地。   那片她追寻着的金黄色麦田……原来一直就在这里。   在更高的视角,伊莎贝拉——不,现在是布伦希尔德,她看见了自己的家乡的所在。   在已经被战火摧毁的焦土上,看见了依稀残存的着的熟悉轮廓。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这一次是我自己的意愿。”   ——   城堡在可怕的压力下呻吟着,资深的巫师们在协力支撑起白银旗帜的消耗,这让核心区域暂时免受了和外界一样的命运。   那是让人难以理解的力量,那淡紫色的身影只是单纯的行走就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地形在祂的脚下改变,巨大的岩块在地裂中上升或是下降。   无论是魔偶,或是炼金炮,都无法真正伤害到祂的躯体,甚至连阻碍祂的行动都相当困难。   在这天灾一般的力量下,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艾拉在进入神国前事先布下的结界正在张开,穿过光幕的生命被灰白色的火焰点燃瞬间化为细碎的灰烬。   但这毕竟只能暂时缓解前线的压力,不足以阻拦一位在物质世界构建出完整身躯的神子。   一个身影从塔楼上方高高跃下,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的身影变形并放大了数倍!浑身闪烁着金属与岩石光泽的石巨人顶住了倾斜的塔楼,将穿过护壁裂缝的生物踩成肉泥。   他大踏步向前,与一头几乎和城堡登高的畸形巨蛛角力,即使是石巨人在如此庞大的生物面前也渺小的像一个孩童。   但是如此不成比例的双方却陷入僵持,阿道夫低吼一声,脚下的地面绽开条条裂隙,他浑身闪过几个魔法闪光,竟然硬生生的顶住了这特化的攻城巨兽!   可是,像这种体型的巨兽在那漆黑的夜幕中至少还有十几头。   躲藏在城堡湖心的居民和年幼巫师们已经能够感受到空间的动荡,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沉默的等待最终宣判。   如果连克拉夫特都无法抵御这股浪潮,世界之大又有什么地方能算得上安全呢?虽然湖心下有通往各个据点的传送通道,但每个人都明白,他们早已无处可逃。   这时,令人颤栗的幽邃星光在城堡上空升起。   异形的魔怪在星光下显形,任何注意到这个生物的人都感到眼睛一阵刺痛,身披土黄色长袍的怪物拥有黝黑色的畸长四肢,长袍布满星辰纹路的粗大触手如同蛇群般疯狂扭动着。   它是如此丑陋,却又拥有一对线条优美的月白色蝶翼,怪物扬起修长的颈部,用歪斜的口腔吟唱出奇异的歌声。   于是,幽邃的星空中浮现出一轮轮翠绿色的月亮。   它们的数量何止数万,闪烁着,犹如一双双在夜空中注视大地的眼睛!   “使徒!”   一位巫师尖叫出声。   那些闪烁着的月亮与星辰逐渐接近大地,它们是数以万计的月光蝶,被菲利普赠与自由的使徒们在怪物的呼唤下降临了!   月光蝶们在星空中煽动翅膀,月光在空中爆散成数千万道翠绿色的弧线,它们交织着掠过大地分割着漆黑的夜幕,潮水竟然在一时之间被驱散退却!   使徒与巫师,原本互为死敌的二者为了守护相同的东西而携手。   蛛群中的神子终于停下了脚步,祂挥动起了腰椎下的另外几根节肢,淡紫色的眼睛锁定了身披土黄色长袍的异常生物。   祂竟然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扭动着粗大储蓄的魔怪如同野兽般四肢着地,毫不犹豫的飞扑向冷蛛群中的王者,任何与她发生接触的生物都诡异的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不是守卫者与入侵者的对弈,祂们的战斗更像是强大野兽之间的死斗厮杀! 第801节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黎明的序幕      那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   亿万光弧从天空坠落,月光与燃火的流星照亮了漆黑的潮水。   在色彩对立分明的巨大画作里,超出常理,足以毁灭理性世界的怪物们在彼此厮杀。   锋利的节肢在割裂大地,紫色人型的四周充斥着蛮不讲理的巨大重力,岩石粉碎地面下沉,水流在庞大的压力下激射,金属也扭曲变形。   能够抵御岸防炮直射的魔法护壁纷纷破碎,从未被攻克的城墙在祂的脚下混着月季花的齑粉呻吟。   而祂的另一边,周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异端生物浑身缠绕着发黄的裹尸布。被怪物扭动着的粗大触腕所抽中的事物诡异的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它的姿态疯狂且扭曲,动作比前者更加疯狂,看不出丝毫理性存在的迹象。   初步融入神性结晶的布伦希尔德没有丝毫顾忌的使用力量,她并不担心神性会完全压倒自己的意识。   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的构造决定了她的结局,不管残留在这具畸变身体中的是她还是神仆,这具身体和灵魂都会在一刻钟后彻底毁灭。   可现在就剩下两分钟,即使布伦希尔德肆无忌惮的使用神性层次的力量,也很难将这位完全在物质世界固定住自身存在的神子放逐出去。   她与对方的位格等同,虽然体内的力量还在不断膨胀,但这具身体的质量上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还剩一分钟。   怪物冲入可怖的重力领域,透明的血液从它的伤口处飞溅出来,那对用来防御要害的苍白手臂被淡紫色的锋利节肢斩一挥而断。   两截断臂坠落在地面后立即崩溃成大量扭动着的蛆虫尘埃,但借助这一次的攻势,她终于突破了那股可怖的立场,用五根粗大的触须缠绕住了神子的躯体。   神性层次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她通过自身为媒介加强了对方与另一处空间的联系,要把这位神子放逐到一片未知的星域中。   但是,对方耗费大量眷族血肉与魔力构建的神躯也在对抗着这一过程,祂的存在太过于稳固了,不是那种降临不久受到世界排斥的存在可以比拟的。   于此同时,怪物的躯体在受到巨大重力的撕扯,不止是重力那么简单,它在向着不同的方位拧出矛盾的螺旋疯狂。   布伦希尔德的身体在顷刻间就受到了巨大的损伤,错乱的空间力量在把她的内脏送往未知的坐标。   在意识空间内,神性的力量进一步膨胀,宽大的黄袍几乎笼罩了她的全身,那双属于月光蝶的双翼染上了晦暗却又多彩的星云光辉。   于是这姿态极端亵渎的生物扭过头,它的侧脸上又裂开了另一组歪斜空洞五官。   由人类手掌构成的牙齿在黑色的口腔内形成环状,干瘪的嘴唇蠕动着高唱起无人能够理解的咒歌。   奇异的歌声呼唤着遥远的宇宙,以未知的介质迅速传播。   湖泊般清澈星穹从未像此刻那样接近大地,数颗拖拽着浅蓝色焰尾的彗星穿过无数层环形的星图,不断加速放大。   它们每一颗都有数百米直径乃至千米直径,即使体型在飞行过程中不断磨损,也足以在一次撞击中摧毁万物。   它们用不可解释的方式横跨星海,从未知的空间坠落下来!   虽然在规模上无法与白垩纪让恐龙灭绝的巨大冲突相比,但这种威力的撞击也足以够改变地形,让火山爆发,掀起淹没一切的海啸,造成一定范围内物种的大量灭绝。   德米特里·道尔顿虽然曾用那种夸张的说法来形容过这座城堡的防御,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这会被事实检验一次。   “撑起防御!”   海伦娜的尖叫声穿过战场,克拉夫特的防御功能在短暂的几秒内重新被加强到最高程度,巫师们丝毫不再顾忌魔力的损耗,只有顺利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之后的事。   灰白色的光幕凝聚成结晶,蛋壳状的半圆形笼罩了庄园内的一切。   黑暗的星域瞬间笼罩战场,将这里替换成另一处坐标。虽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完成替换,但至少也可以最大程度的避免陨石对战场外造成危害。   这是布伦希尔德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对身体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   月光蝶们纷纷穿过水纹般的空间向着万米以上的高空逃逸。   神子在剧烈的挣扎,用节肢和恐怖的重力切割撕扯限制自己的触腕,这种程度的威力已经足够毁灭祂的躯体了,祂还不想这么早的遭到放逐。   “趴下——”   拖拽着浅蓝色焰尾的彗星降落在大地上。   阿道夫的声音被可怕的寂静所吞没,在第一次碰撞之后,可怕的寂静就吞没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然后下一秒,无尽的光与声浪被释放出来,撞击掀起的土浪与无形立场摧枯拉朽般将地面的生物全部卷入冲天而起的风暴!   灰白晶体表面如同沸腾一般扩散着一圈圈波纹,外围的建筑在波纹中分解成最细碎的颗粒,湖水顷刻间被蒸发成气体。   半空中的魔物也同样被卷入,它们的翼膜化为飞灰,在逃离撞击的范围之前血肉就被完全点燃只剩下燃火的骨架从空中向下坠落。闪避不及的龙骑兵同样受到了波及,抗性出色的秘银被炽热的能力烧红,骑士与飞龙同时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抛向未知的地方。   这可怕的冲击只维持了不到十秒,笼罩着战场的璀璨星空上布满了玻璃般的裂纹,在清脆的声音中轰然破碎。   将巨型冷蛛作为掩体的阿道夫抖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他的石化状态已经被迫解除了,即使受到结界的庇护并且最早做出反应,他现在也受伤不轻几乎动用不了魔力了。   在巨大的陨石坑中央,淡紫色的身影缓缓直起腰,祂是那一片空间内唯一保持相对完整的生物。   八根锋锐的节肢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半根,透明的翼膜完全焚毁,焦黑的甲胄从体表脱落下来。   祂的敌人早在陨石坠落的瞬间就无法保持状态,完全崩溃成了僵死的蛆虫。   而祂,依然没有死。   绝望的黑夜以祂为核心,又一次向着城堡的方向移动。   但这一次,黑潮没能覆盖住天幕。   一点纯白的光出现在主堡的上空,并随之逐渐扩大,就像黎明前的太阳以不可阻挡的力量驱散黑夜。   所有活着的生物都忘记了身处的环境和眼前的威胁,他们不解的回过头转向那个方向,然后——   他们嗅见了青草和鲜花的味道。   泉水流过遭受苦难,满目疮痍的大地。   光收束成圆环,它并不刺眼,柔和温暖的让人忍不住平静下来。   在光的中央,站着一个花农般平凡的老人。 第802节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诀别之日   “克莱斯特?”   阿道夫的瞳孔猛然缩小。   “他真的还活着?”   塔楼上勉强主导支撑着白银旗帜的歌莉娅与奥罗拉教授也一时失神。虽然她们作为巫师同盟的人员曾与这位前代校长敌对,但也正是如此她们才明白艾伯欧特·克莱斯特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这一代人几乎是听着那位老人的故事长大的,在因为理念不合而敌对之前,克莱斯特给人带来的安心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百年来最强大的人类巫师,活着的传奇。   一时之间,在本已经濒临毁灭的绝境中,人们的眼睛又开始焕发出希望的色彩。   再度归来的他究竟强大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终于......”   在密室无比璀璨的黄金树前,老炼金术师长舒了一口气。他用不知是悲伤还是希冀的目光,注视着眼前逐渐凝聚出纯净光辉的大树。   巨树在疯长着,顷刻间就突破了密室上方的建筑,盘曲的根茎逐渐覆盖了整座主堡。   城堡上空的人影负手而立,光辉穿透云层向外极速扩张,所过的地面上万物都重新获得生机。   青草覆盖了伤痕累累的大地,空气中一切的异常气息都得到了净化,狂乱的魔力气息也平息下来。   本就不属于这片空间的生物与眷族逐渐变得透明,挣扎着消失在原地,就连原本全力释放着自身气息的伊莱恩·贝鲁赛也温和的光芒中降落下来,属于魅魔的特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   受到重创的神子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淡紫色的甲胄在这纯净的光芒下不断锈蚀,祂不甘的咆哮着,瞳孔转变为异样的银白色。   神子的力量还在向上攀升,祂不再顾及薪柴的损耗。   冰冷的蛛丝切开大地深入地底,祂通过自身的权能催生着更多的眷族与子嗣孵化,并想要以此争夺此处空间的控制权。   面对着全力挣扎,周围已经达到近千倍重力的怪物,老人依旧目光平静。   「你不属于这里。」   克莱斯特的语气柔和,就仿佛对方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   「在我的国度里,没有属于你的领土。」   神子的一切抵抗都在瞬间被瓦解了,祂的神躯在逐渐转为虚弱,这不仅仅是放逐,祂的神性正在以一种无法解释的方式剥离着!   这从诞生之初就是神话生物的伟大存在,竟然不可避免的开始了凡俗化。   祂在某个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方的位格完全压倒了自己,一切反抗都因此变得徒劳无功……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真神!   一对色泽暗淡的毒牙脱落下来掉落在地面上,神子的体内被无数道纯白光芒贯穿,光斑逐渐扩大并吞没了祂的全部。   祂被剥夺了全部的神性,并驱逐出了物质世界。   在轻易扭转局势后,更加广阔的光迅速掠过大地,掠过焦土与干涸的湖泊,也掠过森林和城镇的废墟。   克莱斯特感受到自己的光辉无法极速扩张了,以他现在拥有的薪的总量和尚未稳固的神力,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是极限了。   在这范围内的异常魔力受到安抚,土地重新焕发生机,一簇簇白色的月季花在城堡前盛开。   这座古堡又重新焕发出过去的光彩。   克莱斯特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堡前的花海,破碎的青石路面长出了翠绿的藤蔓,露水凝结在花瓣和草叶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真美啊,不是吗?”   老人露出微笑,眼中满是留恋与满足。   他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春日的阳光中。   出现在城堡上方的只是一个投影罢了,在原本是校长室的建筑顶部,金黄色的树冠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在已经看了近百年的花海中,老人燃尽他的人性变成了一棵树。   ——   神国内的景象仿佛亘古不变,在外界战况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也仅仅是运输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只有少数相当强大的眷族才能够使用通道离开这里并加入物质世界的战场。   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以这种规模的神国来说,艾拉所拥有的眷族数量实在是显得稀少了一点,除非她本人出手否则根本无法对战局构成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一具具亡者的遗骨被马车运往神国,它们得以在此以眷族的面貌重生,变成面目模糊的奇特灵体或是略显呆滞的骷髅。   相比一个月以前,运送的车辆明显变多了一些,来往的巫师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总是一幅匆忙的样子。   神国内的居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神的声音了,黑色的宫殿外盘踞着连灵体也无法靠近的冻云,浓雾深处,只有灰白色的火光在两侧高大的石柱与烛台上摇曳着。   那里方向偶尔会传来可怕的震动,每相隔几个小时,冰晶树上构成叶片的火苗们就会怒涨,而晶体一般的怪树则是会像蜡烛那样融化变短。   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者在进行着怎样的斗争,他们只是根据神谕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更多的怪物尸体和几乎没有做过多少处理的魔法材料被当作养分埋藏在树下,让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补充着燃烧带来的消耗。   来往的巫师与眷族对此习以为常,只会在动荡最为激烈的时候稍作停留,等到震动结束就立即加快运输与填埋速度。   与神国内几乎一成不变的状态相比,意识空间内的争斗就显得格外凶险。   冰冷与炽热,沉眠与苏醒,死亡与新生,两股不同的力量以虚幻扭曲的城市为背景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身穿苍白礼裙,头戴灰色冠冕的少女背对着扭曲的伦敦,噩梦般错乱的街道和建筑上弥漫着寒冷的雾气,静静燃烧的冰焰夺取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温度。   而与她对立的,长相完全相同的女性披着满是焦痕的破烂黑袍,她背后的云层被烈火与熔岩印得通红,一颗锈红色的死寂星辰占据了大半天穹。   末日印记或者源自神祗亚弗姆的神性,都是艾拉·威廉姆斯这一个体的本质。   此刻对立的双方拥有着近乎对等的魔力,对力量也拥有着相同的理解,在短时间内想要分出胜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看来,你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强大。”   背对天幕的少女露出讥诮的笑意,她的眼中没有瞳孔,连通着无尽的熔岩世界。   面对她的嘲讽,艾拉没有做出反应。   她只是漠然的观察着对方的神态,然后说道:   “是时候了。” 第803节 第一百六十五章 重生之日   “什么时候?”   美丽的极光穿透云层,天空被灰蓝色的冻云所覆盖,它们从遥远的天际浮现并迅速封锁了整个天空。   “你竟然还有所保留?!”   天空之上,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这一细节又被艾拉捕捉在眼里,在这个意识世界里,只要她想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瞒住她。   “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吗。”   看着对方陡然变色的神情,艾拉继续说,   “从一开始我就在思考,你究竟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毁灭先驱的力量投影?可能最初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在你受到人性污染后就已经失去了力量来源,这样的东西早就该被我彻底压制清除,不会像你现在这样阴魂不散。”   “神仆?那就更不可能了,你从最开始就只是投影而不是足够完整的神性结晶。”   在察觉到已经无法继续隐瞒时,少女陷入沉默,露出略显诡异的笑容。   “虚张声势。”   艾拉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你把一个看似无解的答案当做自己的底牌,所以才能表现的这么肆无忌惮吧。”   “盲目,傲慢,因此容易忽略真相......就像我一样。”   极光在艾拉的手势下掠过天空,死寂色被逼迫到一个狭小的角落里,数根火链突然从扭曲的城市中升起捆住无名少女的四肢与颈部。   艾拉踩着无形的阶梯缓缓升空,用手指点在对方的胸口。   “我们很像,像的叫人害怕。”   “但如果反过来从这一点上思考,答案也就变得清楚了。”   少女的脸色在冰冷的火焰呈现出异样的灰白色,她的皮肤开始一点点溃烂,裸露出流淌的熔岩。   “你就是我......或者说,你是我的本能。”   艾拉的语气笃定,根本没有想过再从对方口中得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场两百年前的旅行让我了解到许多真相,末日印记本身就是构成我的核心部分。如果说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由无数人性碎片堆叠出的虚假面具,那么你就是艾拉·威廉姆斯更深层的本质,一个预示着末日的坐标。”   “我或许可以战胜你无数次,但却终究不可能彻底杀死自己的本能,因为你正是我存在的一部分。”   “无论我在力量上升到怎样的层次,你都会跟着我一同得到相应的成长。”   少女的形象在熔岩中发生了改变,她的一袭长袍被烧毁锈红色的破烂布条,整个人变得更矮小纤细了一些,眼中却满是化不开的冷漠与高傲。   艾拉隐约回忆起了与之对应的模样,曾在纺织工厂里坐视人们被酸液融化的女孩,大概就是这样一幅冷漠的表情吧。   “你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   “我会永伴你的灵魂,因为我就是你,你永远也无法逃脱。”   女孩叫嚣着,更多的熔岩从她的五官中滴落,她在尝试着挣脱这闹人的束缚。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她已经明白了这股力量的来源是什么。   那属于信徒们千百次对神国主人的描述,艾拉并没有把信仰提供的力量用来扩张神国或者稳定自身状态,而是把它当做了打破平衡的第三方。   艾拉在意识空间内的形象相比她要更接近于教点中描绘的「银白天使」,因此也能够相对顺利的调动这股尚未稳固的力量。   但这会剧烈消耗本就没有完全稳固的力量,最多也只能维持不到半个小时,这点短暂的胜负她们近乎永恒的争斗渺小的就像一片浪花。   “你错了。”   “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正如我并没有那么看重自己的存在。”   回想起自己曾与某人立下的誓约,艾拉慢慢翘起嘴角。   她伸出五指,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深深的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在神国的王座上,银色长发的少女跟着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神国在一瞬间发出了剧烈的震动,无数宏伟的建筑开始龟裂坍塌!   宫殿也跟着摇晃起来,沉重的烛台倒塌,水晶吊灯从上方坠落下来砸碎了光滑的晶体地面。   而意识空间内,周围的空间开始坍陷,扭曲的城市被风暴拖入无尽的深渊当中!   当王座上的艾拉抽出沾满血液的右手时,她已经握住了一枚锈红色的金属球体。   艾拉缓缓睁开眼睛,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看,凭借我自身与末日印记的联系,只要用权能混淆灵与肉的关系,我就能轻松的把它找出来。”   末日印记中传来痛苦的尖叫声,   “你疯了,快把我放回去!这是构建魂体的核心,无论你还是我都没办法单独存在!”   千百人一齐祷告汇聚成的声浪在王座周围响起,无数飞舞的火星倒灌进少女胸前的空洞里,重新凝聚出一颗透明的心脏。   它呈现出倒立的金字塔形,一张张面目模糊的面孔浮现在这颗心脏的表面,它飞速旋转并填补着周围的伤口。   “你又错了,至少像这样维持一段时间,我还是勉强办得到的。真正无法独立存在的,就只有你的意识而已。”   艾拉调动着庞大的魔力,她的眼中燃烧起苍白的火,骨翼嶙峋的怪物虚影在她的背后浮现出来。   利用神国的压制,球体表面的锈红色被一点点完全剥离下来!   “住,快住手——想一想你的誓约,我们可以谈谈,你这样维持不了太久!”   “我们可以谈条件,不,我会帮你,我可以帮助你影响格赫罗斯,啊啊啊,快停下来!”   艾拉对末日印记的尖叫声充耳不闻,   “我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祂距离这颗星球依旧足够近了,照这样下去会有更多的神祗复苏过来,现在就已经是他们为我创造的最好时机。”   “翎也好,海德,影子,老师,同盟的巫师们,还有天使教会的教徒们。我与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立下的誓约,我不想辜负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虚影扬起骨翼,对准锈红色的圆球吐出了一口浓郁的灰白色吐息。   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平平无奇的金属球悬浮在少女的手中,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件彻底的死物,一颗唯一能与那位恐怖神祗进行接触的媒介。 第804节 第一百六十六章 预言之日   神国的土地开始剧烈摇晃,大量的岩块与海水在下沉。   不——   这不是下沉,是无名的岛屿正在升空!   它正摆脱重力的束缚,大量的海水沿着岛屿逐渐崩碎的边缘冲刷下来,在海面上形成可怕的漩涡。   原本身处神国内的巫师同时感到意识一阵恍惚,恢复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克拉夫特设立的传送点外,而眼前通往神国的光门却在同一刻熄灭了!   从现在开始,艾拉?威廉姆斯的神国已经对外关闭。   方圆近百公里的岛屿逐渐着脱离海水,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浮空城,这堪称是伟大的神迹!   艾拉的身影出现在宫殿之外,虚幻的骨翼间,火焰构成了深灰色的翼膜。   在眷族们的膜拜中,她伴随着喧闹的炎之精们,裹挟着浮空之城飞向高空。   片刻之后,神国就上浮了数万米,它逐渐突破云层和大气,悬停在这颗星球之上。   庞大的虚影出现在少女的身后,她挥动着宽大的双翼,眼中尽是苍白的火焰。   艾拉让一只半透明的手骨托起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属圆球,开口吟唱出奇异而威严的语言:   “审判之星辰,毁灭之先驱,奏响天音的歌者,万象万物的终结。”   这是凡生所无法理解的神语,能够最大程度的调动庞大的灵性。   金属圆球的仿佛受到了高温的炙烤,无形的力量将它包裹起来,转眼之间它已经转变为危险的赤红色。   而艾拉的吟唱还没有结束。   “宇宙的晨钟,遨游星界的醒梦者,召唤万物之物,启示诸神之神!”   时隔多年,这禁忌的尊名又一次出现在物质世界上。   圆球的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锈红色,它居中裂开一道缝隙,如同一枚活着的瞳孔那样来回转动了两下,视线死死的固定在少女身后的怪物虚影上!   【苏醒吧......从梦中醒来。】   艾拉忍耐着沸腾的神性,将末日印记牢牢的握在手心里,下一秒她的身体就爆散成规模浩大的苍白焰流将,这枚眼球状的圆球完全吞没进去。   在这个瞬间,她的精神因为诞生之初的联系与末日印记出现了高度的亲和度,无尽的冰焰沿着圆球中心的裂缝涌入!   借助这世上唯一的媒介,艾拉动用自身权柄顷刻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中。   ——   “那是什么?”   有人最初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常景象,如同神话般宏伟的浮空城市出现在天空之上,但片刻之后这座城市就再也吸引不了他的眼睛。   更多的人,原本沐浴在阳光下的一切生命都抬起头,因惊愕而陷入呆滞。   比太阳还要庞大的黑影吞没了它的光辉,铁锈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笼罩了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压倒性超过任何事物的天体从星海的尽头缓缓驶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放大。   风不再窃窃私语,万物止住心跳与呼吸,就连辽阔的海面也在某个瞬间平息下来,凝固成漆黑的镜面。   在绝对的死寂之中,天体居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没有瞳孔毫无生机的眼睛透过云层俯视着这些蚁群般渺小的生灵。   在难以察觉的地方,巨眼中有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   热,好热!   在获得神性之后,艾拉就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温度的变化,不管是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又或者冻结深海的严寒对她而言都几乎没有意义。   她本身就是炎之眷族的主宰者,凌驾于这一规则之上。   可是,这里的环境还是让她产生了这个陌生的念头,她的力量被神国规则压制到一个无法形容的地步就连移动身体都变得极为困难。   周围是无尽的熔岩世界,头顶,脚下,视线所及的任何区域都遍布着缓缓流淌的液态金属与炽热尘埃。   “这里是……格赫罗斯的体内,我现在是祂身体的一部分?”   混乱的思绪收束成线   【苏醒吧……】   【醒来……】   【万物将重归与一,而我会成为新的支点。】   【启示,散布我等的福音。】   【此乃宇宙的真理。】   【苏醒吧……】   【醒来……】   艾拉觉得自己隐约听见了什么,但却无法去思考其中的含义,好在她还记得自己抱有某项使命。   为了守护某些十分重要的事物,也为了守护某些重要的人。   因为灵魂出现的缺陷,她的记忆现在有些恍惚,在这特殊的环境中,她能够感受到构成自身的重要所在正在以远超过去的速度燃烧着。   不能再等了。   艾拉猛的醒悟归来,并做出了第一次尝试。   她呼唤着此处空间存在的眷族,像这样炽热的环境中应该存在着不可计数的炎之精,但出乎意料的是它们的数量却远远没有达到艾拉的预期。   透过与主体间的联系,极为庞大的魔力从神国中被抽调过来,同时,艾拉试图使用被被固化了圣者特性的右眼向未来的自己征用力量。   然而,这种征用第一次失败了。   在不到一秒的失神后,她的右眼转变为鲜红色,艾拉已经利用矛盾的权柄混淆了征用对象。   圣者之眼指向的存在不再是未来的她,而是另一个与之拥有莫大关联的存在,祂的部分力量现在就残留于神国内部。   而那位昔日的伟大存在也认可了她的征用行为!   “亚弗姆!”   在液态金属形成的湖泊深处,一双灰白色的竖瞳猛然睁开!   这位真神利用权柄将自身的存在矛盾化,同时介于生与死的叠加状态。   而作为观测者的艾拉?威廉姆斯则是在此前混淆了自身与亚弗姆的关系,被通过这种方式初步唤醒的神灵并不存在意识,因此她作为唯一观测者立刻肯定了自身的存在。   于是少女身后的怪物虚影立刻变得清晰起来,那位已经陨落的旧神想要通过这种诡异的方式完成重生,再一次降临在物质世界上!   橘红色的火星在顷刻间转变为灰白色,周围的温度猛的降低下来,神性占有的比重在不断升高,让艾拉几乎要沉浸在无所不能的错觉当中,而稳固的锚则让她维持着意识的清明。   神灵复苏的威能让数量庞大的炎之精从未知的空间聚集过来,它们的歌声唤起了苍白色的冰焰风暴,风暴在向内坍陷压缩,空间如同碎裂的镜子那样裸露出漆黑色的伤口。   一枚截面光滑的多面晶体在逐渐清晰的手骨中即将成型,它散发着的恐怖极寒几乎要冻结灵魂。   这枚极不稳定的晶体完全爆发所产生的能量足以将行星推离它的轨道。   但是,在晶体完全成型之前,忽然有无穷无尽的锈红色焦尸从铁湖与炽热气体的尘埃中苏醒过来。   数十亿?数百亿?   仅仅是这一区域出现的焦尸数量就已经失去了计数的意义,谁也无法计算在数十亿年或者更久的时间里,一个比恒星还要庞大的神国中究竟能够积累何等数量的眷族。   它们用空洞的黑色眼眶注视着少女和她身后的怪物,或是双手合拢,或是伸出手指。   承受着少量视线的艾拉感觉自己如同被蒸汽列车迎面撞上,伴随着钝痛出现的还有可怕的虚弱感。   锈红色的斑点在她的灵体表面大量浮现,那高达千米的苍白色虚影也如同生锈般的铁块变得滞涩僵硬起来。   有发光的菌丝蔓延着缠绕住少女的身体。   “祂在……同化我?”   神明复苏的过程被中断了,神陨带来的冲击让不受控制的晶体猛然爆裂,顷刻间将肉眼可见的熔岩世界撕碎成冰冷的粉末。   滚烫的铁湖表面凝结成光滑的固态,空间归于无序的混沌,炽热的尘埃云被混沌的裂缝牵动行成倒灌而上的龙卷   寒气的余波还在向更遥远的地方迅速扩散,但下一秒它们立刻就被炽热的铁流融化,湖泊表面的铁块也被下方的巨力撕裂变形。   更加恐怖的,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一切灾厄压制。   死寂星辰的表面沸腾起来,疯狂的嘶吼和痛斥声将艾拉的意识拉扯进混乱的漩涡。   艾拉再次确定了一点,想要在力量上战胜格赫罗斯几乎是不可能的。   稳固的神国空间让这里的物质强度远超常理,充斥在每一寸空间中的神国规则压制着一切不属于它的力量。   即使是一颗成型的黑洞也无法真正摧毁格赫罗斯的本体,因为引力与质量的意义会被规则篡改否定。   神性在不断衰减,即使有着神国力量的补充,艾拉也在不可避免的陷入虚弱。   这就是未来之书中铭刻的结局,她的意识将会回归末日印记,成为格赫罗斯那庞大意识的一部分。   无法呼吸,无法违抗,无法行动,同时也无法死亡。   在冰冷的宇宙中永远漂流,见证一场又一场悲剧与绝望,在以万年为单位的无尽岁月中麻木或者疯狂。   到底要怎么做?   要怎么做才能从这不可理喻,不可名状的存在手中拯救她所爱的世界?   这个答案,两百年前就有人告诉她了。 第805节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逆流之日   艾拉放弃了在这一片熔岩世界中维系自身的存在,她将自己的全部意识融入末日印记,借助它与主体的关系成功进入到一片无比广阔的意识空间。   顷刻间,作为个体存在的艾拉·威廉姆斯的意识被吞没了。   ——   意识变得模糊,那些重要的记忆在逐渐淡化。   就仿佛灵魂深处那些泛黄的老照片被火焰点燃,黑褐色的焦痕从胶卷的边沿向中心蔓延逐渐将它们完全吞没,只留下脆弱的灰烬。   与普通人类相比,艾拉的意识无疑是无比强大的,即使作为薪柴也不会被立刻就燃烧殆尽。   于是勉强维持住清醒的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清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齐腰深的水中,黄金色的庞大天体仿佛半数熔化进水中,形成波光粼粼的发光倒影。   它远比太阳还要庞大无数倍,甚至占据了前方天幕的大半,需要稍微调整视野的角度才能够完全窥见它的形状。   但那金色天体却似乎只是一个幻影,并没有产生任何热量。   无数面目模糊的人在水中沉默的行走着,向着天体的方向,向着那唯一的光源。   水面无边无际,身后略显拥挤的人潮也一直延续到视野的尽头在看不见的地方变成细小的黑点,难以分辨他们的数量。   而她现在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这就是......格赫罗斯的意识世界?”   这个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但在继续观察之前,艾拉就忽然被身后的行人撞一个踉跄。   艾拉呛了一口水,这让她感到有些奇怪。   以她的身体,即使是在万米以下的深海也可以活动自如,根本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狼狈才对。   她先是尝试着打一个响指,但身体却并没有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反而因为水的阻力而难以完成这个动作。   她又试着用脚尖轻点地面,但却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轻松跃起数十米,而是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摔进了水里。   少女废了不小的力气才恢复平衡,支撑着重新站稳,此时她的手心和膝盖上伸出出现了些许淤青和破损。   此时,艾拉才惊愕的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力量,无法使用魔法,无法调动权柄,就连身体也脆弱的像一个普通人。   那些过去宛如手脚般运用自如的能力全部都消失了。   似乎过去也有过这样的事,但再具体一些,她就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人潮继续向前,她被身后的人挤着被迫向前,踉跄着行走。就如同被河流裹挟着的水珠,在湍急水流中随波逐流的鱼。   在行走的过程中,她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齐腰深的水面上隐约可以看见星空的色彩,但头顶上却只有火烧一般的云层和高远的天空。   那好像不是倒影。   艾拉发现脚下的星辰并没有跟随他们一起移动,而是被慢慢甩在身后远去。   她尝试着快速向前挪动几步,与身后和两侧的人拉开一些距离,这样才能够更清楚的看见尚未被搅乱的宁静水面。   最为一个巫师,她对星辰的排布和一定范围内的星图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因此很容易就辨认出了正在靠近的星域。   “英仙臂与人马臂......偏八十六度......”   “那个方向是,太阳?”   一股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艾拉隐约理解了什么,人群如果继续向前势必会搅乱远处的水域让起伏的涟漪撕碎那些平静的星空。   “不能再向前了,改变方向!”   “喂,请你们快停下!”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水声与人潮里,艾拉试图阻止身后的人让他们偏离现在的行进方向,但却完全无济于事。   人们只是沉默着继续前进,让涟漪沿着水面重叠扩散。   即使能够造成短暂的混乱,她能够短暂阻止的最多也就只有周围的数个人影。   很快,更多的人就把他们挤进人海继续向前。   她想要调用魔力施展咒语,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更可怕的是,转动方向这个动作本身会让她感受到巨大的痛楚,艾拉看见自己的双手上浮现出一层锈红色的火焰,它们在快速的侵蚀少女自己的皮肤和血肉。   她强忍着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勉力张开双臂,但却依然被人潮推动踉跄着倒退。   无力,弱小。   绝望——   以她自己的力量,什么都做不了。   艾拉被推动着向后退了好几步,她觉得自己又要摔倒了,但这一次艾拉却没有把握能再一次站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很难保持意识的清晰,艾拉已经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她的人性在作为格赫罗斯的薪柴燃烧着。   想要对这规模无比庞大的主体做出影响,势必需要燃烧相当程度的人性,但是......远远不够。   即使是能与神性在一定程度上保持平衡的艾拉·威廉姆斯的意志,也不足以驱使这种规模的存在做出行动。   她的身体后仰,即将倒下。   倾斜,下坠,陷入无边的绝望   ……   ……   “不要放弃。”   ——有什么人支撑住了她。   她的左肩被搀扶住,有人与她并肩而立,一同张开手臂组织前进的人潮。   火焰沿着她的身体被分担出去,疼痛感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我来帮你了。”   这是有着铂金色长发的女士,她看起来相当愉快,强行拉着另一个表情略显别扭的的青年并肩站在一起,猩红色的眼睛相当具有辨识度。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沉没寡言的修女,她抓了抓有些干枯的头发嘴里嘟哝着“没有枪”,“缺少弹药”之类奇怪的话。   “菲蒂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   艾拉茫然的半跪在水中,对忽然出现的人影全无头绪。   在她回过神来之前,另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右侧。   “你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绝境,威廉姆斯小姐,我的继任者。”   佩戴着铜色面具,身穿深蓝色礼裙的温婉女性对她笑了笑,她张开双臂,纤细的手指上带满了古朴的戒指。   站在她不远处的是须发尽白的高大尖耳老人,他表情威严,双手拄着一根镶嵌红色宝石的权杖。   “宫廷法师阁下?雪之王陛下?”   又是些早已死去的人。   老人向人群挥动权杖,立刻又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列队出现在他的身前,他们是全身覆盖漆黑甲胄的骑士,有表情坚毅的中年贵族,有秃顶的粗鄙战士和儒雅的精灵法师......   雪之国的战士们硬着人潮架起盾牌一步不退,他们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些身披银色薄甲,佩戴全覆面头盔的秽血骑士。   那位气质尊贵的的秽血女王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宫廷法师的身边,她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懒懒的靠在那位法师的身上。   “你做的很好。”   温和的声音从艾拉的背后响起,她的肩膀一颤,眼眶立刻变得湿润。   “是你吗......尤瑟夫老师?”   她猛然回过头,站在那里的是面露微笑的霍华德·尤瑟夫,还有向她挤着眼睛的弗雷德·墨菲斯特。   “难道你们都还活着?”   面对她的困惑,尤瑟夫只是含笑不语。   “威廉姆斯小姐,理智一点。”   安德森教授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部,   “呵,艾拉,你不是已经看过答案了吗?”   站在人群中的是打扮贵气的诺伯德,还有富有学者气质的西比拉先知。   “我们是你的人性,我的小女士。”   最后是尤瑟夫给出了解释,就像他们最初在蒸汽列车上交谈时一样。   “死人不能复活,但我们却也从未离开。记忆与情感是构成人类这种生命的关键所在,我们一直居住在这个地方。”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思念与记忆。”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更多的人在水面上凭空出现,亨利叔父一家,在战争中死去的同盟巫师,纺织工厂的工人,更多的还有一些她完全没有印象的人。   她察觉到有两双温热的手掌抵住她的腰部,两个年幼的孩子勉强把胸口探出水面,用纤细的手臂去支撑她的重量。   “站起来,艾拉姐姐!”   “你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切压抑的情感都堵在胸口。   一阵不那么和谐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   “这就要放弃了吗,我的宿敌?”   佩戴着笑脸面具的老人用拐杖抵着地面,在他的身边长相甜美的紫裙女孩向艾拉比了个鬼脸。   “你是个比想象中更麻烦的人才对吧?”   “去吧。”   仿佛正在参加一场婚礼的新人为她送上祝福。   西比拉摘下水晶眼镜,表情看上去稍微有些别扭。   “我们会帮你阻挡住他们,去吧,战胜命运,把既定的未来统统撕碎!”   “不要去管未来之书上的内容,毕竟你这么说过不是吗?”   艾拉缓慢而坚定的站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是啊,你的画实在是太难看了!”   ——   锈红色的火焰在通过这一份链接传递向每一个人,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下融化,每一个熟悉身影的消失都意味着她永远失去了一份记忆。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艾拉也逆着人群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几个透明的人影环绕在她的身边,那些是属于她最珍视的同伴们的记忆,也许是因为原主人并没有死亡,这些影像看起来远没有其他人那样灵动。   他们是自信的少年,是缺乏生人气息的奇怪人偶,也是打扮中性的高挑女孩。   但是在这最为艰难的道路中,他们却坚定不移的时钟陪伴着她。   光影逼退了人潮,他们在火光中接连炸响。   那些人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帮助我呢?   在残损的记忆碎片中,艾拉已经遗忘了这些人的名字,但她至少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终于,人群的带来的挤压感为之一空,身穿猎装打扮中心的身影在身后用力的推了她最后一把。   伴随着清澈的碎裂声与内心产生的空洞感,艾拉在水中奔跑甚至腾飞起来!   天空中悬浮着透明的纯净球体,她高高跃起,距离这个世界的核心只剩下一步之遥。   炽烈的火光再一次将艾拉的身影吞没,但尽管如此,全身燃火的少女却没有丝毫迟疑。   【苏醒......】   “闭嘴。”   她手指的尖端已经触碰到了球体的表面,   “不管你是什么,现在——立刻遵循我的意志!”   她的声线在烈焰的炙烤中有些扭曲变形,   “折返吧!”   ——   从云霄之上的神国顶部看去,那死寂的锈红色星辰与它几乎只有一线之隔,它从未与大地如此接近。   也许只要振翅高飞,就能够用手去触摸这可怕的星辰。   这是既无比遥远,又触手可及的距离。   神国的顶点,一个孤单的身影与宛如独眼的星辰裂缝沉默对视着。   在某一个瞬间,横跨数十万公里的裂缝中央浮现出一抹暗色,就如同人类的瞳孔。   伴随着宏大的圣歌声,天体开始颤动。   巨大的惯性让液态铁与炽热气体尘埃构成世界沸腾起来,掀起数万米高的可怕气浪与海啸,祂在以与之前完全相反的角度转动并倒退。   于此同时,空中的城堡也随之摇晃,大片大片的晶体从它的表面剥落,伴随着城堡向海中坠落坠落。   良久,神国之上的那个美丽身影放松下来,虽然她已经遗忘了自己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露出了些许笑意。   灰白色的火焰随之熄灭,透明的圆球玩玩风化成细碎的砂砾。   细小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不知何时,那个站在坍塌城堡顶端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第806节 最终章 每个故事都有结局   从终末的浪潮结束,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   末日悄然而至,又以不为人知的方式突兀结束。   在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人们发现那些被占卜或者预言了无数次的未来,实际上并未上演。   而少数对末日有所了解的人会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在巨大黑影覆盖住太阳的那一天,有人说,他看见了岛屿从海中升上天空;也有人说,他看见了云层后显现出宏伟的天国。   他们有的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有的是因为自然灾害失去亲人的可怜家伙。   这些人多少会表现的有些神经质,但也是可以人被理解的。   每当这个时候,听者就会摇头而笑,劝说那些满嘴疯话的醉汉少喝一些为好。   长夜已逝,而太阳照常升起。   ——   莫拉格小镇位于安格斯地区南部。   今天的镇子像以往一样空气清新,阳光明媚。   唯一不同的是,有两个与镇子格格不入的奇怪客人造访了这里。   从年龄上看,这两人更像一对父女,但他们却又时常表现出只有恋人才有的暧昧氛围。   这让小镇上朴实的居民不禁摇头,感叹着世风日下。   中年绅士看起来相当贵气,他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燕尾正装,提着镶有白银的漆黑手杖,金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手臂略微弯曲,给恋人腾出足够的空间。   挽着这位绅士手臂的小姐穿着墨绿色的荷叶边连衣裙,丝质的蕾丝手套完美衬托出她那曲线优美的双手。   她长相美丽,五官精致的就如同一个人偶,可能是为了减少年龄上的违和感,她画着有些老气的黑色眼影和同色唇彩。   在交谈之间,年轻女性的脸上偶尔会露出狡黠的微笑。   那位绅士礼貌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后,留下了一些小费,根据他的说法这次来到莫拉格是为了拜访朋友。   咚,咚。   中年绅士停在一栋独栋的两层小楼前,屈起手指敲响漆成铜绿色的木门。   屋主人有些含混不清的应了一句,在一阵略显懒散的脚步后,门后传来转动把手的声音。   屋主人是一位年轻女士,她有着当地罕有的黑色头发,五官相当耐看。   这位女士穿着松松垮垮的亚麻衬衣,一副有些懒散的样子。   “你们怎么来了?”   她先是有些吃惊的样子,然后接过两支木头礼盒,向身后乱糟糟的走廊看了一眼。   “进来吧,随便坐。”   中年绅士看了一眼无处下脚的地毯和堆满皱衣服的沙发,挑了挑眉毛。   他轻轻挥动手杖,让那些杂物自行折叠整齐飞进柜子,然后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进沙发里。   “水壶和茶叶都在茶几下面,你们可以自己动手。”   黑发女士没有去管那两位客人,转身走进一间卧,重重的带上房门。   “听话,穿好衣服才能出来。”   “知道了……墨菲斯特姐姐。”   搁着墙壁,那里隐约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分钟后,她回到客厅,还牵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可爱小女孩。   她看起来睡眼朦胧,一头银色长发被乱糟糟的束在一起。   “想要找到你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离开克拉夫特后你就消失了大半年,既没有联络同盟也没有联系过墨菲斯特家族。”   海德感叹了一声。   “直到上个星期我才听说你们回到了苏格兰。”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的事,在神国坠落之时,执行者们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被炎之精簇拥着的接骨木花瓣。   这是艾拉?威廉姆斯的部分灵魂特性,在她的人性完全燃尽过后,末日印记也随之完全风化。   她本该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完全由人性碎片聚合而成的少女在燃尽构成她的一切后,没有理由存活下来,除非——   除非她已经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那个新诞生的灵魂完全是一片空白,但它的形状与气息的确刻下了独一无二的,属于某个少女的印记。   西比拉?康斯坦丁在两百年前刻印的聚合魔法依然生效,因此,只要找回足够的人性与记忆。   他们最熟悉的艾拉?威廉姆斯在理论上,是能够归来的。   只是,目前的她还远不够完整。   “我没事去找他们干什么?”   翎没什么好气的坐进沙发里,把那个年幼的女孩搂进怀里。   “那些琐碎的麻烦事有你们去管不就够了?”   一年前,翎几乎要死在那座古城遗迹里。如果影子到的时间再晚上几秒,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挽回。   在她失去意识的那几秒里,某个不属于任何人的意识碎片利用王冠残存的力量保留了些许血液,并把它们当做水体让影子成功的完成了降临。   “还真会说啊。”   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偶痕迹的影子露出玩味的笑,伸手拧了拧那个银发女孩的小脸。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让她成长到了现在的样子。”   “怎么做到的?”   翎挥开了人偶那只肮脏的爪子,把女孩向后抱得更紧了一点。   “到很多艾拉曾经去过的地方,帮助她找回一些重要的记忆碎片,我刚从唐格朗岛那边回来你知道的现在很难再使用传送了。”   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翎去过伦敦,巴黎,去过每一个她曾经踏足过的地方旅行,在绕了一个大圈子后才重新回到苏格兰。   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打算去一趟幻梦境的雪之国。   在毁灭先驱远离这颗星球后,空气中的魔力被削弱到了前所未见的地步,这让相当一部分魔法如今变得难以使用。   而本就没有魔力适应性的生物,则会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遗忘那些在末日发生的异常迹象,他们会把这些当做一场噩梦,并在苏醒后忘记具体的内容。只有一些不着边际的怪谈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成为不受欢迎的故事。   “你们呢?这一年里应该相当轻松吧。”   这个话题让海德和影子对视着耸了耸肩,   “恰好相反。”   “还有不少危险生物停留在物质世界上,另外之前的环境也制造了不少拥有魔法适应性的孩子,我们习惯把这叫做浪潮后遗症。影子做了克拉夫特的古代魔文教授对付那些毫无基础的新生,而我也要作为执行官满世界的跑。”   影子补充道:   “不止这些,法国那边的局势相当紧张,凡俗世界的战争多半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开始。即使没有神秘因素的影响,抽恒,利益与冲突大概也是你们人类永恒的话题。”   “不过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执行者已经失去插手的理由了。”   话题似乎变得稍微沉重了一些。   “别管那些无聊的事了,这次来,我们给你和艾拉带来了两份礼物。”   “礼物?”   翎看了一眼被自己随手放在柜子上的两支木头匣子。   影子打开其中一个匣子,取出一支用圆润的木杆钢笔,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干脆在雪白的墙壁上画了起来。   那是一幅笔触幼稚的简笔画,内容隐约是四个穿着各不相同的小人,他们分为两对彼此携手,似乎正在进行某场神圣的仪式。   不得不说,影子在画技上根本没有资格嘲笑那位古代先知。   看着那些在墙壁上旋转起舞的简笔小人,银发女孩奇怪的偏过头,而翎则是慢慢睁大了眼睛。   “这是......未来之书?怎么可能,你应该没有那种能力才对。”   “制作这根笔的木头......是从克莱斯特先生的头上拔下来的,他几乎因此枯萎了三分之一。”   海德在她身后小声的解释道。   “画完了!”   影子拍了拍手,把那支笔重新装进木匣。   “记住,这是未来极有可能出现的某个画面,接下来是第二件礼物。”   说着,她又打开了第二只匣子,展示给那个年幼的银发女孩。   装在绒布内的,是一把细碎的透明颗粒。   “我们在神国的废墟里收集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它们原本应该属于末日印记,但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与那位神祗有关的气息。”   “我想,再没有什么会比它们侵染过更多的记忆了。”   女孩脸上的表情从好奇转为迷茫,她慢慢皱起眉头。   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翎的脸上更是漫过一层激动的潮红。   “我......”   在片刻的失神后,她粉色的瞳孔跳动了几下,隐约闪过灰白色的火星。   在一声轻轻的吸气声过后,银发的女孩慢慢转过头,认真的看过房间中的每一个人。   “我回来了。”   说着,她露出幸福的微笑。   (全书完) 第807节 一些闲话   这次是久违的闲话时间。   陪伴大家接近三年时间的《邪神》终于结束了,不管过程和结局如何,至少身为作者的触手菌可以拍着胸口说:我把故事说完了,把坑也填完了(实际上只是大部分坑)。   这是一件相当有成就感,也是值得自豪的事。   《邪神》是我第一本长篇连载的小说,这本小说诞生的起因仅仅是因为和朋友的一次闲聊,后期却大幅度偏离大纲变成了作者不太确定走向的故事。   在原定计划里,第九卷部分应该是三个理念不同的人进行决战,唯一的胜者才有资格履行自身信念,以自己的方式拯救世界。   这种走向或许会更精彩一些,但当我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时,却又觉得它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所以未来之书在这个时候其实就已经全部木大了(笑   作为小说最长的一卷,福音篇的篇幅达到了一百七十章。它完全可以分为两个部分,把梦中婚礼单独作为一卷,因此在节奏上出现了不少断层。   老实说,我对这一部分的完成度不太满意,至少观感上不如小说的前几卷。这些问题原本都是可以避免的我,但由于这段时间的工作上的原因,我的状态一直不太稳定。   另一方面,由于后期艾拉的实力超模,我不得不安排她长期掉线,把故事的侧重点放到其他角色的成长和命运上,其实在原定计划里,她会一直沉睡到格赫罗斯降临。(《论男角色的自我修养:从杂鱼反派到第二主角》——海德)   在故事上,我最终选择了一个王道的伪全家福,这一部分的灵感来源于《黑暗之魂》。触手菌有脑补过,把无数人的灵魂作为力量的不死人或者灰烬在和boss决战的时候,会不会受到这些人的人格影响(背负着众多意志战斗之类的   包括薪柴之类的设定多少也和魂系列有些关系,但好在,这和故事的总体基调相当符合。   好了,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么多,非常感谢每一位陪伴了艾拉这么久的读者,你们的爱就是她最好的燃料(bushi   之后也许会不定期更新一些邪神的番外。   触手菌会休息一个星期,下一次见面就是新的故事~   嗯,就是这样。   ————————新书分割线————————   新作预热:臭名昭著,毫无人性的刽子手,大陆最年轻的魔导师摩尔斯?里德尔。   教会悬赏的可怕的女性杀手,悬赏金价值等同一座男爵领地蒂莱尔?波特。   这两个满肚子坏水的阴险家伙被对方身上的相同气味所吸引着,究竟谁会先坦率的走出恋爱的第一步呢?   蒂莱尔:不,这样的家伙能在哪个没人的角落死了就好了。   莫尔斯:怎么可能,我是真心想干掉她。   ——   绿色眼睛的波特干掉了黑魔法师里德尔,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等等,这好像听起来有点耳熟?   最迟下周,新书上线。 第808节 新书已上传!   《屑女仆的身体归我所有》   绿眼睛的魔法学徒干掉了黑魔法师里德尔,她因此被里德尔的灵魂碎片寄生,成为魂器……?   艾拉:等等,这个故事我是不是在哪听过?   ————   触手菌:新书大概今晚通过审核,敬请期待。 第809节 联动番外(和新书的)   注:①本章故事与小说主线无关。   ②两本小说的世界观并不相通,主线剧情未来不会发生碰撞。   ③番外角色存在部分魔改,设定不会纳入正文。   以上。   ……   ……   “你的简历我已经看过了。”   穿着一身古典黑色长袍的金发中年人看完了手上的文件,把它放回了桌子上。   以一份简历来说,这张纸上的内容实在过于丰富了一些,这与那个安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巫师的年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忍不住想要质疑简历内容的真实性。   男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用那双奇异的金色眸子打量着这个安静年轻人。   “里德尔先生,你擅长预言学,灵魂学并且在炼金学领域也有着相当的造诣。我在上个月拜读过您在《学者法师报》上登录的那篇《人类能否超越死亡》,老实说这篇论文的很多观点都是十分新颖有趣的,让人很难想象您今年才只有十九岁。”   “考虑到你并非巫师世家出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血统,这就显得更了不起。”   莫尔斯·里德尔坐在一张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高背椅上,在对方的目光下感到浑身难受。   那双眼睛是什么鬼啊?   莫尔斯觉得有些胃疼,以他被强化过的视力可以看见,这个中年人的虹膜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人体组织,那完全就是一圈圈彼此相连缠绕的复杂花纹与细小符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的眼睛让他联想起正午十二点钟的太阳,作为一个常年在墓地与尸体打交道的黑巫师,阳光实在不是里德尔先生喜欢的东西。   “您谬赞了。”   “我认为你完全符合我们招募教授的标准,可遗憾的是我们目前并不需要预言科教授。”   莫尔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就准备拎起手杖和文件袋离开这里,这个房间他是多一秒也不想继续待。   可就在他起身之前,那个男人又忽然开口道,   “不过我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另一项职务。”   “我们最近新开设了一门课程,好像是叫防御……嗯,好像是叫做黑魔法防御课?因为开设新课程不是我负责的部分,所以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还跟我说干什么?   这个有着诡异眼睛的家伙总给人一种不太靠谱的散漫感觉,该怎么说呢……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有着超过四十岁的外表,但内在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莫尔斯额头上的血管拧了起来,他总觉得对方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中年人像是放弃了继续思考,啪得打了一个响指,接着他桌子上的空间出现了波动。   莫尔斯抬起头,看见一只像是畸形婴儿尸体的干瘪生物出现在漆成红色的檀木桌上,取下头上的滑稽礼帽向着中年男人行了一礼。随后两人就用莫尔斯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几句。   是死灵魔法?   莫尔斯眯起眼睛,那只戴着礼帽的生物给他的感觉相当弱小,却又明显拥有着不俗的智慧,这与莫尔斯对于亡灵生物的了解相悖。   “果然,这个学校里似乎有着不少有趣的东西……”   他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果然为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个人印象就选择放弃这份工作是不明智的想法。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男人结束了与那个诡异生物的交流,后者从木桌上一跃而下,消失在了涟漪般的奇异空间里。   “什么也没有。”   传送魔法?不对……应该是某种奇怪的天赋能力,那果然不是普通的婴儿形不死者吗……   “那就好,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学校最近开设的新课程。”   “因为大浪潮事件的影响,最近几年里多了不少拥有巫师天赋的孩子,我们的生源相比过去要丰富了许多,但相对的,外界野巫师的数量也同样多了不少。”   野巫师这个称呼让莫尔斯微微皱眉,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他和他的老师蕾娜塔女士就是对方口中的野巫师。虽然早就听说了这座学院的巫师态度傲慢自诩高贵,但这种说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可这种不满转瞬即逝,他察觉到对方本人似乎并无恶意,而这似乎也只是比较通用的说法而已。   “这些外界巫师中虽然有像里德尔先生这样的优秀存在,但也有不少极不稳定的危险家伙,作为一所教育机构我们理所当然要对自己学生的安全负责。”   “虽然我自信这个世界上,目前没有任何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威胁到那些孩子们的安全——但在学校外面就是另一回事了。未成熟的学生们需要一定的自保能力,这就是黑魔法防御课存在的意义。”   “我听说里德尔先生对于诅咒和杀伤性的黑魔法颇有研究,所以我想你完全可以胜任这门新课程的教授工作。”   莫尔斯愣了愣,他记得自己应该没把这一部分内容填写在简历上。毕竟常识来说没有哪个巫师会在去学校应聘的时候,向面试官炫耀自己的黑魔法造诣。   如果放在平时他或许会因此产生戒备,但不可思议的是现在的他并没有这么想。   “我的确擅长诅咒……不过这样好吗,放任我这样危险的人来教一群法师学徒抵抗黑魔法?”   “当然,我个人认为你值得信赖,而且这里毕竟是克拉夫特。”   中年人伸出手。   “也许我可以认为你现在是我的新同事了?”   莫尔斯犹豫了一下,握住那只手。   “是的。”   面试官笑了笑,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执行官海德·贝鲁塞,你可以叫我海德。”   ……   ……   这份工作的确不太靠谱。   莫尔斯这么想。   作为一个全新课程的教授,他甚至连一本可供参考的教材都没有。   这么想着的莫尔斯坐在巨幅油画下的教授席位上,看着手里的那份学生名单。   据说被悬挂在大厅的几副油画上是这所学校过去的几任校长,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教授以及知名校友。   莫尔斯虽然对校史兴趣不大,但他至少在其中认出了那位被称作“最后一位先知”的西比拉·康斯坦丁,而他来到这所学校的目的本身也与这位女士疑似保存在此的遗产有关。   这座名叫“克拉夫特”的魔法学校似乎有着在新生正式入学的前一晚举办晚宴的习惯,大厅两侧的魔法烛台被全部点亮,这让整座宴会厅现在看起来亮如白昼。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比预定的宴会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根据那位“执行官”海德的说法(说实话,莫尔斯现在也不理解这个学校里为什么会存在着“执行官”这种听起来和教学完全无关的职务。)似乎是他们中的一位教授去迎接新生还没回来,那位新生的家庭似乎给教授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因此在时间上耽误了一些。   莫尔斯把视线移向名单慢慢皱起眉头。   很不幸,那个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新生的名字,刚好就在他手中的名单上。   “蒂莱娅·波特……荷官?奇怪的名字。”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一个身高超过八尺的人影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他打着一把相比自己体型显得过小的黑伞,一身教授袍被大块肌肉撑的紧绷起来,显得格外滑稽。   这玩意是个巫师?   莫尔斯的眼角抽搐了两下,又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那人身边看见了那个存在感完全被巨汉夺走的女孩。   那个女孩又瘦又小,穿着比起教授在另一层意义上完全不合身的大号粗布围裙。女孩那一头黑发被雨水打湿后显得乱糟糟的,她露出怯生生的表情躲在格外高大的教授身后,只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让莫尔斯多看了两眼。   后者似乎注意到了来自上方的视线,躲在巨人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偷看向莫尔斯所在的方向,然后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这算是里德尔和波特小姐的初次见面。   那位巨人教授拉着女孩找到了她的位置,然后才随手把沾满雨水的外袍团成一团,大步走了过来。   莫尔斯不动声色的向右侧移动了一个身位,才不至于被这个比他宽出两倍的教授挤到,后者正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一路上的遭遇。   “我简直无话可说,你们做梦都想不到我是在哪找到波特的。”   名叫阿道夫的巨汉伴随着强烈的肢体语言大致说明了自己经历的离奇事件。   “我根本没在地址上的波特家找到她,那个混蛋男人在三天前把他的老婆女儿全抵押给了地下的非法赌场!老子冒雨从伦敦一路飞到谢菲尔德,才把这小家伙从人口贩子手底下救出来,如果我再晚到五分钟可能都晚了!”   他仰头蠕动喉结,灌下了足足一升麦酒才长出一口气杯子砸在桌面上。   “晚了是指什么?”   “指小波特觉醒魔力之后把买主全家抹了脖子……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黑魔法教授吧?今年可能要辛苦你了,新生里好像有不少麻烦的小家伙。”   “是黑魔法防御……不要把我说的像是个黑巫师。”   莫尔斯反驳了一句,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学生名单。   冷不丁的,坐在教授席主位的秃顶老头抠着鼻屎站了起来,他应该就是学校的这一任校长道尔顿教授。   “和往年一样,今年也没有致辞……开始吧,不要浪费晚餐时间。” 本书由【南锦】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南锦】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南锦免费外群】。 【南锦免费外群1号】——517880761 【南锦免费外群2号】——208509369 【南锦免费外群2号】——120320748 【南锦免费外群4号】——602234884 【南锦免费外群5号】——290538713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 第810节 联动章二   内容见新书最新免费章节 第811节 联动三   内容依然在新书最后哦   [img=700,933]https://rss.sfacg.com/web/novel/images/UploadPic/202208/16/21ed699c-bf89-465d-81ea-0f2e603b8cae.jpg[/img] 第812节 番外终   请移步新书,之后可能还会有别的番外,不过就不瞎允诺什么了,随缘,随缘~   去看看新书不也挺香的 本书由【南锦】整理,小说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本仅供个人学习和试读,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想看请去支持订阅正版小说,拒绝盗版!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益,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南锦】提醒您:合理安排阅读时间,杜绝沉迷网络小说!更多全网小说尽在【南锦免费外群】。 【南锦免费外群1号】——517880761 【南锦免费外群2号】——208509369 【南锦免费外群2号】——120320748 【南锦免费外群4号】——602234884 【南锦免费外群5号】——290538713 本群免费提取全网平台已购vip章节,制成txt等格式。有想提取的私聊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