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在异世界游戏中成为魔女 作者:立冬一 (3).txt 在异世界游戏中成为魔女 作者:立冬一 简介:   2050年,一款划时代的网游《世界树:起源》横空出世,以号称百分之百拟真的沉浸式游戏体验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游戏市场,玩家最高同时在线人数一度直达九千万。   可唯独有着前世记忆的黎温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当游戏开服一年之后,所有玩家都会被强制穿越到游戏中的世界,并且面临恐怖的末日浩劫。   黎温自知无力改变这一切,他如今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先给自己整个女号。   ——   变嫁、游戏异界、1v1、男主莫里亚。 第一卷 第一章 《世界树:起源》   黎温做了一个久远而痛苦的梦,梦中的自己得到了许多,失去的却要更多,他如溺水者般垂死挣扎,却连一根稻草也握不住。   直到智能助手那能让人心肺骤停的闹铃将他叫醒。   黎温躺在床上,浑身虚汗,入目的是熟悉却已陌生的洁白天花板。   “我……回来了?”   *   尽管黎温的心理素质足以称得上好,但也是费了一点时间才冷静下来。   卫生间里。   黎温看着镜中稍显疲惫的少年脸庞,青涩的样貌之下是成熟却麻木的灵魂,他试着微笑,结果露出的却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表情。   耸了耸肩,他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智能助手用着死板的语音播报着时间、天气与日程:   “早上好世界!天海时间2050年6月25日07:24:33,距上课时间还有一小时5分27秒。天气晴朗,大气内温度……”   “闭嘴。”   黎温将脸上的水渍擦净,随后喝止了聒噪不停的智能助手。   幸好黎温虽然忘记具体的指令了,但这老型号的智能助手M2也不是不通人意的,经过黎温的警告后还是老实的闭嘴了。   失去了除自己外唯一的声源,黎温竟感觉有些无措。   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一切还是熟悉的样子:一张朴实的单人床,一副书桌椅,一个塞满书籍的书架,一台还能再战八年的二手电脑,一个放着生灰的破旧掌机。   没有花里胡哨的墙纸和装饰,有的只是基本的整洁和朴素。   黎温对此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感动。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再次确信自己并非置于幻梦后,黎温这才打开手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世界树:起源》在上线两天之后同时在线人数超3200万的推送,其后才是聊天记录+9999的社交软件。他连续打开几个群聊,里面无一不是在讨论那款游戏,且刷屏速度之快让他叹服,其火热程度可见一斑。   这是理所当然的。作为开创性的、划时代的沉浸式冒险游戏,《世界树:起源》号称百分之百完美拟真、全程由超级AI监管、能给玩家带来比肩现实、甚至超越现实的游戏体验和自由度。   这绝非妄言。   《世界树:起源》从立项、内部测试到正式发售,网络上的舆论也随之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全网质疑和嘲讽,到一经发售的全网火爆,到如今的同时在线人数远超同类竞品数倍,已经足以证明了。   要知道哪怕是AI技术火速发展的当下,受限于硬件设备的性能,以及人脑神经领域的阻碍,如科幻小说中的植入式或神经链接性质的游戏设备始终未见踪影,更何况是游戏了。   《世界树:起源》一经出世便无任何敌手,轻易的就拿下了本年度的销量之王,而游戏的制作公司WG社更是从默默无名的小公司到如今的各大主机厂商的拉拢、收购对象,光是游戏设备销量就已足够吃一辈子。   这发展似乎很不错,玩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游戏体验,WG社借此赚的盆满钵满,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唯有黎温知道,《世界树:起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当游戏上线一年之后,所有注册了游戏账号的玩家、哪怕并没有游玩过游戏本身,都会被强制穿越到游戏的世界当中,无一例外。   起初大多数玩家们还为此感到欣喜,因为他们在游戏中的等级、能力都得到了继承,但是很快他们便开心不起来了,穿越的他们失去了玩家的身份,游戏变为了现实,死亡即是真实的死亡,再也没有复活机制。   第一批不信邪的玩家还沉浸在游戏里,自认第四天灾,但很快就被现实教做人,面对原住民、怪物时当场死掉了一大片。   这才让其他玩家收敛一点。   等级排名前列的玩家拥有天然的优势和地位,但《世界树:起源》作为一款拟真的冒险游戏,在升级、能力成长上并没有同类的RPG游戏丝滑,大部分玩家都是等级偏低,以体验另类生活为主的轻度玩家。   黎温也是其中之一。   不同的是,黎温是在游戏开服大半年后才在同学的强烈邀请下入坑的。   且入坑《世界树:起源》后他并未对游戏有多投入,处于一种每周只上线一次打卡的程度。   这也就导致了黎温在穿越之后等级竟仍处在新手期的十级以内。   幸亏有着同学们的帮衬,以及唯二的亲人妹妹是个游戏迷,在《世界树:起源》中有着不低的级别,因而他才能顺利渡过穿越初的大动乱时期,最后成功的在游戏世界的人类国度中生存下来。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世界树:起源》中的世界并非是一个安详的世界,各国乃至各种族的战争、魔兽的暴动、虚空而来的天外之敌、以及最为可怕的名为“浪潮”的灾害,无一不威胁着所有弱小者的生存。   在穿越第三年之后,黎温所生存的小镇在一次特大的浪潮下不复存在,同学好友、所交好的原住民、乃至妹妹都在那场浪潮中死去,唯有黎温侥幸存活下来。   幸存下来的黎温连报仇都找不到目标,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之后,才从一位三十多级的玩家口中得到了些许情报。   据说那些高级玩家群体中有着攻略组的存在,他们只招收符合等级标准的玩家,组内所有信息和情报公开,最重要的是他们掌控着有关浪潮的秘密。   为了挤入攻略组,黎温不断寻找能够提升等级变强的方法,甚至不惜用损耗生命和灵性的仪式来升级。   可直到又三年过去,他还仍未达到符合的等级,上升的路却到此断绝,他已经没有能够升级的潜质了,级别永远的卡在了30。   幸好黎温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攻略组给所有玩家设立了一个贡献榜,以雇佣的形式招收玩家完成委托任务,完成的会获得贡献度,贡献度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成为攻略组的成员。   这些年来黎温也一直有接委托任务,甚至为此加入了一个玩家公会,但累计的贡献度离进入攻略组还有一段很大的差距。   已经失去耐心的黎温决定冒险,他擅自接下了一个相当高难度的危险委托,公会当中几乎所有人都拒绝参与,只有那个拉他入会的同伴除外。   两人一起出发,这次的委托是讨伐一只冰霜巨人,从巨人手中夺取一件物品。   讨伐过程意外顺利,冰霜巨人被二人合力轻而易举的击败,但当黎温拿到那件委托所要求的物品时,他才明白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就在他要被陷阱杀死之际,同伴牺牲了自己,拯救了黎温。   黎温失魂落魄的回到驻地,同伴牺牲了,委托也失败了,而他将要面对的不仅是其他公会成员的指责。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封遗书。原来同伴早就预料到这次的委托并不简单,他没法劝住黎温,于是只好做好准备,写下这封遗书。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假如他死了,黎温还活着,就把自己的贡献度全部转交到黎温身上,假如他俩都死了,那么就转交给公会里需要的成员。   第二天,接受了同伴的遗产的黎温申请加入攻略组。   在一段漫长到让人绝望的等待之后,黎温的申请通过,在一个无光的夜晚,一名陌生的访客到来,将他接引进了攻略组。   进入攻略组的第一时间,黎温要求阅览过于浪潮的情报,相关的文件很快就送到,当黎温急匆匆的看完之后,心中只剩绝望。   所谓的浪潮是名为“末日黄昏”的灭世灾难的前兆,当世界树枯亡之际,黄昏便将杀死所有生命、存在、乃至神明也无法逃脱,直至万物消亡,世界重启。   而那个世界树枯亡的时刻便是当下,浪潮作为前兆已经频繁出现,末日黄昏的到来或许便是下一刻。   思绪从回忆中挣脱,黎温长舒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   他看着各个群聊中关于《世界树:起源》的各种火热交流,心中百感交集。这些人或许根本想象不到,他们会因为一款游戏而卷入生死挣扎之中,而哪怕是他们中最顶级的玩家,在末日黄昏面前也无能为力。   黎温知道未来的走向,且心知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他也无力阻止。   哪怕黎温现在登入游戏论坛,发贴说凡是玩过这款游戏的人都会穿越到异世界,规劝大家不要玩,也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只会把黎温动作哗众取宠的小丑,说不定还要被游戏厂商起诉。   他能做的,可能只有让自己、及奉劝身边的人不去碰那款游戏……吗?   不,或许这也是一种错误。   在穿越初期,因为穿越者都是或多或少都是游玩过《世界树:起源》的人,对于没玩过游戏的人是何种境地则一无所知。   比较流行的一种说法或者说谣言是,原世界其实已经毁灭,所有没穿越到游戏世界的人都死了。   还有部分玩家就是另一个极端,他们深信这是无良制作组的阴谋,将他们困在游戏中是为了以此勒索现实里的家人亲朋好友。   黎温听说后来那些人选择了集体自杀,他们认为这是唯一离开游戏的方法,至于是真的假的,黎温自是不敢相信。 第二章 开始游戏   原世界究竟如何了,他们是真的穿越了吗?   对此,黎温在加入攻略组后才发现,那些走在前列的玩家对于这个一直有讨论。   组内有一位在预言领域颇有成果的玩家公布了自己的占卜,占卜结果显示原世界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至于是怎么个不容乐观,那就是不得而知了。   因此,一边是自己熟悉的、且能大致清楚历史发展的游戏世界,一边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原世界,黎温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况且,黎温就是为此重生的,兀尔德之刺的意义正是如此。   思索间,黎温还是在游戏论坛上用匿名状态写了一贴,简要的阐述了游戏和穿越的情况,不过用的是随手创建的小号,而且也没有规劝别人不要玩《世界树:起源》,只是提醒他们多多参与游戏内容,免得穿越之后因为等级低太过弱小而死于非命。   帖子发完之后,黎温便把账号注销。   至于这样做能起到什么作用,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那就不是黎温所能左右的了。   “距上课还有30分钟,请注意时间!距上课还有30……”   智能助手M2这时候跳了出来,提醒黎温他现在还是学生的身份。   黎温当即命令M2进入待机模式,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翻找着社交软件的好友,翻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已经陌生的班主任的账号,随后写了个请假条发了过去。   “《世界树:起源》已经开服两天,不过按照前世的轨迹,此时绝大部分玩家还处于一种摸索的状态,正在死去活来。而有着前世记忆的我,哪怕慢了两天也不会有丝毫影响,凭借攻略组的积累,想必很快就能成为走在最前列的玩家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时间。”   黎温冷静的思索着。   早在穿越初的大混乱之后,就有玩家在幻想如果能回到游戏之初,该要如何开局,如何通过先知先觉的优势快速提升等级、获取稀有的装备等等。   攻略组的人则要比之走的更远,特别是当兀尔德之刺的存在被人所知后,组内就有专门的玩家开始以抗衡末日黄昏为最终目的,着手这方面内容的编写与总结。   而最终得出的在理论上被认为可行的,只有唯一一条路可走。   黎温还记得那一份攻略的具体内容。   “首先,需要创建一个女号……”   *   由于《世界树:起源》的游戏账号与真人DNA形式绑定,创建的游戏人物也是基于现实的形象,所以像是别的游戏中那样轻易创立女号在《世界树:起源》里是不存在的。   但这世上很多问题都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WG社虽然严令禁止游戏账号的交易,但这仍然无法阻止那些二手贩子,或者说反倒会助长他们的贪婪,毕竟物以稀为贵。   黎温在如今时期用户量最多的二手交易平台上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同城的信用度比较高的卖家。   在一番沟通之后,最终黎温以13999的价格买下了一个还未创建人物的已绑定游戏账号,附带GS社的限量游戏设备。   普通版的《世界树:起源》标价是598,豪华版是798,游戏设备也就是GS社为游戏研发的专属主机与VR也就不到4000,限量版至多也不会超过原价两倍。   也就是说这个价格多少有点把黎温当冤大头了。   不过黎温也不在意。   首先是卖家承诺以最快的速度发货,最多不超过一小时就能送到黎温手上。   其次,黎温虽然不是什么富家子弟,甚至可以说是颇为拮据,但是一年后他就穿越了,钱留着也没用,该花就花,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最后就是,这游戏账号的原主人属于预购党,且已经逝世了。这意味着至少黎温不用担心,辛辛苦苦培养的账号被原主找回,虽说GS社的游戏账号与设备绑定,不存在跨设备找回,但如果原主人去GS社本部用DNA认证找回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总而言之,用不算多的价钱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黎温看来是可以接受的。   在等快递这段时间,已经有些饿的黎温随便弄了点吃的,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享受过科技速食品的味道了。   等黎温吃完,快递刚好送达,果然如承诺般的那样没有成功一小时。   黎温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银色盒子,表面印有GS社的logo。   盒子里的内容物不多,一台只能说是简陋的主机、一个头戴式VR、以及几根用不明的线缆。   “主机也好,VR也好,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黎温耸了耸肩,随后把主机连上电脑,同时又接上VR,这样算是安装好了。   看了眼时间,早上08:24。   黎温深吸一口气,躺在床上,戴上VR摁下启动键,随后开始静静地等待。   并没有太久,黎温眼睛能看到的一切都被黑暗取代,他感觉像是被从某个泥潭或者什么地方抽离出来,随后注入到了一片冰凉、但并不刺激的未知海洋当中。   【欢迎您使用本社的产品,正在检索认证,请稍等。】   【检索完成,确认公民ID:TH437***18,姓名:*凉,性别:女。】   【正在启动游戏……】   【程序启动,十秒后载入游戏,祝您体验愉快……】   漆黑的世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光芒,待黎温反应过来时,他的眼前正绽放着难以描述的光彩。   等光芒收敛后,一棵几乎比之天穹还要高耸的巨树出现在面前。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黎温心中彷徨,坚定的信念此时竟有了些许犹豫,但这犹豫很快就被舍弃。   他抬起头,头顶是现实难以见得的宇宙群星,那广袤无垠又绚丽无比的光景很难让人移开视线。黎温则早已司空见惯,又看向世界树外。   在天与地的交界处,隐约可见有什么巨大的事物环绕世界树而存在,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肉眼看清。   黎温收回目光,他面前凭空出现一面镜子,当黎温看见镜中的自己时,哪怕是如今经历太多风雨的他也不由得小小震惊了一下。 第三章 恩赐与牺牲   镜中是一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头发黑而柔顺,披落在肩膀上,五官精致而柔美,眉宇间隐约有种病弱感。   黎温感到惊讶倒不是因为相貌……好吧这么说也可以,镜中少女确实貌美惊人,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对这张脸有印象,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却是没有丝毫相关记忆了。   【请编辑并确认您的名称!】   “……梅菲斯特。”   想了想,黎温还是选择了前世的名称,neta自《浮士德》中魔鬼的名字。《世界树:起源》的昵称是可重复的,意义不大。   【名称可用。请编辑并确认您的游戏外貌!】   说是编辑,实际上能够做到的只是基于原本外貌上进行微调。   黎温心中想着,镜中的少女也跟着变化,稍微鼓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达到了满意的效果,主要是把齐腰的长发改成及肩,将柔弱感削弱,最后是一些细节上的微调。   只要相识的人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就行了,黎温是这么考虑的。   【请选择您的种族。】   镜子从一面变成六面,每面都是不同种族的黎温。   分别是泰拉人类、高岭族、白精灵、半精灵、侏儒、罪都子民。   “泰拉人类。”   黎温想也没想就做出决定。   这六个不同的种族里就数人类最为平衡,属于没啥优点但也没太多缺点那种。   比如高岭族体质绝强,但是会天生自带一个【笨手笨脚】的负面特质,不能使用灵巧或高操作性的武器;侏儒又矮又丑,但是创造力强;精灵寿命虽长,不过谱系性向不如人类完整……   再考虑到社会因素的话,还是人类最为适合,那份攻略也是同样的结论。   选完种族后,六面镜子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条长长的虚空阶梯,不断向上延伸,通往不知何处。   黎温沿着台阶不断往上,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会儿,也可能是几天几月,台阶的终点出现了一座伟岸的教堂。   “欢迎来到牺牲教堂……”   几乎在黎温踏入教堂的同时,耳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   他没有尝试去寻找声音的主人,而是抬头观察着教堂。   教堂中屹立着十二座雕像,均是形象各异的人或类人。在雕像中间,则是一个高台,上面摆放着一般看起来很古旧的书籍。   “密语精灵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梅菲斯特,去接受你的恩赐吧。”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不用她的提醒,黎温已经将手放在那本书籍之上。   【无名的恩赐之书】   【消耗品-书籍-魔法(蓝)】   【未被书写的恩赐之书,传说是古老帝国诺拉顿的遗物,其制造工艺早已失传。在其上写下真名,即可获得莫大的恩赐!】   【使用后获得[1]非凡恩赐、[2]普通恩赐。】   【是否写下真名】   “是。”   随着话音落下,书籍化作一个蓝色光点、两个白色光点,逐一进入黎温体内。   【物品已使用,默念“恩赐”打开恩赐面板即可使用恩赐点数】   在提示跳出之前,黎温就已经默念完了。   在他眼前出现了蔚蓝的光幕,光幕中两白一蓝的光球成倒三角之势。   恩赐点数是《世界树:起源》中的一种非常稀有的资源,可以用来解锁一些特质和特殊的技能。   至于要解锁什么,黎温心中早有决断。   “解锁非凡特质【影中逆行】、普通特质【灵巧双手】和【职业扒手】。”   那三个恩赐点数依次炸开,化作了黎温所需的特质,已光球的形式漂浮在恩赐面板。   【影中逆行】   【特质-非凡(蓝)-深暗】   【深暗谱系的阴影刺客熟知在影子中悄然前行的方式,据说他们中最出色的甚至能借此进入暗影的国度。】   【当你全身置于影中时,你的存在感减弱50%:深暗谱系职介额外减弱10%。】   【灵巧双手】   【特质-普通(白)-通用】   【你的双手灵活地可以胜任多数复杂、精巧的手工活动。】   【职业扒手】   【特质-普通(白)-通用】   【你是一个专业的扒手,能够轻易的从别人口袋里偷出钱包。】   有了这三个特质,黎温离目标又近一步。   确认完特质,正准备离开的黎温突然回想起了一个秘闻,那是攻略组成员之间流传的故事,它甚至不能说是具体的攻略或者技巧。   据说有个攻略组成员在穿越前是个残疾,在当初创建角色都时候选择继承现实特征,理所当然的也把残疾继承了下来,可结果却是对方因此获得了额外的恩赐点。   故而有人提出推测,游戏中可能存在着一个隐藏的缺陷补偿机制。   这是有所依据的:泰拉人普遍认为,天生有缺陷的人往往在某些方面有特殊的才能。   黎温却在想,现实里残疾的人在进入游戏后可以选择恢复正常身体,也可以选择不恢复得到恩赐点奖励;那么身体正常的人,可不可以献祭某些正常的生理功能,以此换取更多的恩赐点呢?再联想到这个教堂的名字是“牺牲”......   “我要牺牲!”   思索之间,黎温当即尝试了起来。   然而游戏并没有给出任何交互,就在黎温想着是不是猜错了的时候,那个女性声音第三次响起:   “你......确定吗?”   黎温心中一惊。   “确定。”   然后就没有任何回应了,反倒是那个原本摆放恩赐之书的高台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水池,池子中间漂浮着一把如同象牙般洁白纯洁的匕首。   黎温没有犹豫,上前拿起匕首。   【请选择牺牲的祭品】   初次尝试,黎温也不敢乱搞,只是用匕首割下一缕头发,丢入池中。   然而头发落入池中,却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牺牲的代价太过轻微,是不会有变化的,黎温想着。   于是他开始思索究竟该牺牲身上的何物。   首先手足这些影响行动的肯定是不行,其次是眼睛也不行,观察力在战斗中太重要了,由此又可以排除掉耳朵和鼻子,理由同上。   这样看来似乎只有味觉是可以牺牲的,但要怎么做?味蕾主要舌头上,难不成要把整个舌头割下来?但是舌头割了就不能说话了,这游戏可没有内置交流系统,不能说话他和别人交流只能用手语了,而且也丧失了语言施法的能力,所以也不行。   肋骨倒是可以掰个一两根不影响身体,但是权重太低了,估计也换不来什么特质;听说有些人会为了买手机把肾卖掉,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第四章 必要的牺牲   苦思冥想一番后,黎温决定还是从眼睛入手。当然,他并不是要把两个眼都献祭掉,而是只献祭一个。   这样,一个眼睛虽然对视野有影响,但也不妨碍观察,且在《世界树:起源》中,独眼可不单单是个DEBUFF......   想到这里,黎温抬手将匕首刺入左眼,一剜将整个眼球挖了出来,连带着神经和血液丢入池中。   并没有太疼,《世界树:起源》的默认痛感处于一个非常低的值,哪怕是挖眼,在体感上也只相当于被针稍稍扎了一下的程度。   眼球落入池中后,很快有鲜红色的泉水涌出,直至将池子整个填满。   黎温也不清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直到游戏提示他【你完成了一次“牺牲”(恒定)】,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他默念打开恩赐面板,在三个特质之间,是一个比鲜血还要刺眼的光团闪烁其中。   这是?   还未等黎温回味,他脚下一空,整个教堂竟如泡沫般逐渐消失。黎温先是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最后的流程了。   于是他如陨石般自由下落,最终一头扎进世界树中。   *   等待着黎温的是一段冗长的开头CG,主要以介绍世界观为主,黎温直接倍速播放。   当播片结束时,黎温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他摸了摸左眼,眼球还在,甚至可以正常睁开,但就是无法视物,看来利用魔法或者其他手段恢复视觉的方法是不一定行得通了。   “也不知道出生在哪了......”   黎温试着起身,女孩子的身体娇小柔弱许多,还不适应新身体的黎温差点摔倒。   “从现在开始,至少在游戏中,我是女性了。”他......不,应该说是她喃喃自语。   人类种族开局一定会出生在人类国度范围内,也就是说,哪怕黎温现在是置身于森林,其附近一般也会存在城镇或者村在,而有人类活动的区域是很少出现高等级怪物的,至多会有一些野兽出没。   黎温在森林中除了野兽外,唯一要警惕的就是其他人类。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她还有一些设置要调节。   首先是......   “人物栏。”   一个蔚蓝的光幕在黎温眼前展开: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综合等级0】   【生命100%-健康】   【职阶:无】   【知识:泰拉语lv1】   【特质(4/5):影中逆行(蓝)-灵巧双手(白)-职业扒手(白)-必要的牺牲(红)】   【状态:独目(使用飞行道具时命中减少10%)】   【经验池:0】   【必要的牺牲lv1(0%)】   【特质-成长(红)-特殊】   【正如黑羊所言,凡是受赐者必将牺牲,凡是牺牲者必将受赐!】   【持有该特质,当你进行献祭类型仪式时,你的鲜血等同于[特质等级]位阶的血肉类祭品;当你进行仪式时,额外提供血肉类祭品,仪式成功率将提升[10%✖特质等级]】   “必要的牺牲”,正是黎温从牺牲教堂中,用一只眼换来的特质。坦白说,这是个非常强力的特质,强就强在它是可成长的,特质的能力也是属于越到后期越强大的那种。   从结果而言,黎温的牺牲是完全血赚的,但问题就在于,这个特质对现在的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提升。   “有总比没有好。”   黎温的心态倒是很平稳。   “自定义面板-魔法书-黑色-飘浮-旁人不可视。”   随着指令下达,黎温眼前的人物面板瞬间炸开,光点凝聚化作一本黑色的典籍。   黎温心念一动,魔法书随之消失,出现在她手中。   “这样就顺眼多了。”   自定义面板不光是看着时髦,其每一页都是可编辑,玩家可自由记录任务日志,或查看各类面板等。   黎温翻到游戏设置那一页,找到痛感设置那一栏,直接把痛感拉到一百。虽说游戏号称百分之百拟真,但唯独在痛觉感受上《世界树:起源》格外贴心的默认设置为最低。   但是众所周知,痛觉是人体的一种保护机制,对疼痛的敏感度越低,就意味着对危险的感知越迟钝,黎温自是无法忍受的。且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前前世不少高等级玩家在穿越后,因为无法承受真实的痛觉反馈而崩溃的。   《世界树:起源》与现实时间的比例是2:1,黎温是早上九点进入的游戏,游戏内的时间此时刚好是白天。这意味着黎温不用摸黑离开森林,而且野兽一般是夜间出没,白天较为安全一些。   黎温不急着离开,蹦蹦跳跳一会儿熟悉了身体之后,捡了一根适合的棍子当武器,然后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新玩家登入游戏,会自动送一套符合世界观的平民服装,穿着虽然不如现实中的舒服,但也不会因为着装而被当作异类。   村庄也好城镇也罢,一般都会选在水源旁边建造,这一点游戏与现实一样。也就是说黎温只要找到河流,然后沿着河流往上游或者下游走,多半能找到人类的居住地。   《世界树:起源》是以真实性为卖点的游戏,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这个世界确实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黎温虽然有着前世的记忆,但也不敢打包票说能在游戏里横着走,她给自己的目标是在找到人烟之前尽量一次不死。   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那就只能看天了。   可能上天真的听到了黎温想法,也可能游戏里那名为索菲娅的超级AI早就算计到了。   黎温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并非水流或者脚步声,而是非常明显的轮子碾过结实地面的声音。   黎温沿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同时手中的木棍握紧,在穿过一片茂密的杂草丛后,出现在她面前是一条勉强算是路的泥泞通道,以及一辆被不知是牛还是驴的动物拉着的板车。   ——   ——   新书期内应该是每天一更,以后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点左右更新吧。最后新书上路求追读,这对新书非常重要,谢谢了。 第五章 阿克镇   “这么说,这里还是亚瑟王国境内?”   “那当然!前面不远就是阿克镇,那是威尔森领主的领地,据说他当年参与过篱笆木战役,还被女王亲自授予了勋章......”   “这样吗?”   黎温目光闪烁,她的目标正是在亚瑟王国境内,甚至离这个阿克镇并不遥远。   板车吱呀吱呀的行进着,上面是以粮食、木柴和部分特产为主的货物,里根夫妇需要把它们运送镇里换钱准备过冬。拉着板车的是黎温从没见过的动物,她猜测大概是某种炼金或者血肉教派的产物跑到野外后,和一些野生动物杂交出来的品种。   她运气很好,刚进入游戏就遇到了里根夫妇,在表达了自己与家人失散、在森林里迷路之后,里根夫妇很乐意载她一程,把她带到最近的城镇去。   当然,这也是看在黎温现在简直就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的原因。   “少贫嘴,整个黑龙领谁不知道威尔森最爱在喝酒后吹牛,除了女王本人,天知道他到底是逃兵还是英雄!”   身材格外壮硕的里根夫人一巴掌拍在里根身上,示意他专心赶车,别在天黑了还没到阿克镇。   明明被讥讽的是威尔森领主,里根脸上却是一阵红一阵白,不过他的小身板也不敢在高他俩头的里根夫人面前发作,只能嘟囔着:“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他请人喝酒的时候格外慷慨......”   黎温并不在意他们谁的观点是正确的,她现在正回忆着关于阿克镇及整个黑龙领的情报。   前世的黎温并没有到来过这个边陲小镇,她对这里唯一的印象就是,黑龙领或许真的有黑龙。在当时,黑龙领内爆发了一次浪潮,整个领地都被浪潮毁灭,但也有人说那其实是一头黑龙引发的灾难。   黎温不知真假,不过她的目标与黑龙无关,而灾难的发生也是在穿越之后的事情,所以问题不大......或许?   随着愈加接近阿克镇,狭窄坎坷的小道也变成了宽畅平整的大道,一路上也遇到些许行人或者车队,他们的目的地一致,都是阿克镇。   里根说阿克镇是附近唯一的大镇,也是重要的交通枢纽,很多外来的商队都要经过这里,时不时还有一些冒险者或雇佣兵到来。   当时间来到正午的时候,阿克镇破旧却坚实的城墙出现在黎温眼里。镇子时常受到一些怪物的侵扰,特别是在秋冬交接之际,很多怪物都会跑到镇里来袭击抢夺,于是城墙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   阿克镇是黑龙领的交通枢纽,一般入镇是要缴纳入城税的,不多,每人也就一个便士,有货物的话还要按货物重量额外加收。里根夫妇是好人,替黎温把钱交了。   “要找人可以到西区的啤酒花酒馆打听,不过那里都是群该死的酒鬼和见钱眼开的吸血鬼;阿克镇的镇长摩根先生是好人,你跟他说你的难处,他怎么也得帮你。”   临别前,里根大叔给了黎温一些建议。偏感性的里根夫人则熊抱住黎温,千叮万嘱的让她注意安全,还让她以后要记得去金口村找他们,里根夫人会为她准备美味的燕麦蛋糕。   这让黎温感叹是不是过于热情之余,又有些小感动。   “非常感谢,有机会的话一定会的。”   尽管分别总让人伤感,但黎温也没忘记自己的目标。   她并没有按照里根大叔的建议去酒馆或者找阿克镇镇长,而是向路人打听了教会的位置。   亚瑟王国是秩序阵营的国度,主流的教会自然是侍奉辉光的大教派,神圣烛日教会。亚瑟王国但凡是个大点的城镇基本都会有他们的教堂或者传教所。   在《世界树:起源》中,玩家想升级提升实力,第一要求是具有职介,相当于其他游戏里的职业。不同于其他游戏,《世界树:起源》的玩家要想获得职介是非常难的一件事,他们一般要通过长时间的学习对应技能才能获得。   比如说某个玩家向一位老兵或者教官学习剑术,那么几天之后这个玩家大概率会得到名为剑士或者守卫的职介。   现在的多数玩家大约还处于这一流程,他们白天工作赚钱获取食物住所——是的,这游戏有饥饿设定,玩家也是要进食的——晚上则要花钱聘请一些有相应能力的老师传授技能。   一些比较鸡贼的玩家眼界更高,他们会去一些诸如“炼金协会”、“密卷书局”、“鲜血教堂”这样光从名字就透露着非凡意义的地方碰运气,万一要是得到了强力的职介那就起飞了。   不过黎温知道那是想当然的事情。   目前游戏里,至少秩序侧的超凡势力对于玩家仍是一种含蓄而暧昧的态度,他们一方面眼热玩家能够无限制提升等级的能力,又警惕玩家们肆无忌惮的性格和复活的能力。   碍于这种印象,至少一个月内,这些超凡势力很少会轻易招收玩家们为成员,更不用说授予他们谱系、指引他们走上道途了。   拜《世界树:起源》的大火所赐,哪怕是在阿克镇这个边陲城镇,黎温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玩家,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还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或者言论实在是......太过清奇了。   比如仅在这一小段路程里,她已经看见不下三位试着跳起来或者在地上打滚滑铲来加快自己行进速度的玩家了,理所当然,除了吸引别人的目光外这一行为没有任何意义;另有一些玩家则看到人就拦下他们,企图从这些所谓NPC口中获得任务,从而成功以此收获了他人的白眼。   坦白说要不是这些玩家也缴了入城税,镇里的护卫已经把他们一股脑赶出去了。不过在他们没犯事的情况下,护卫也只能口头警告两句,任他们在那玩行为艺术。   而当黎温来到教会之后,才发现这里更是重灾区。   无数人流堆积在教会大门口,不说是人山人海,那也得是人满为患了,他们中多数是玩家,另有部分是看热闹的,也有被人群堵住去路的...... 第六章 牧师莫格   “都走吧都走吧!说了我们教会现在不收人,也没有事情能让你们干的,再不走就赶人了!”   人群中间,是一个穿着黑底红边的牧师服,明显是烛日教会祀礼牧师的年轻人。他正张开双手守在门口前,阻止着任何人进入教堂。   “可是牧师......”一个大妈突然挤开了吵闹的人群,“我想进去为我的儿子祈求圣水,他今天早上突然开始上吐下泻,可怜我的小约翰,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   “愿辉光保佑您的儿子,圣水我等下会亲自送过去的。”   “牧师牧师,我的丈夫......”   “牧师大人,求求你......”   在一一劝回那些信众后,年轻牧师又把目光看向那些外来者,这些外来者既不吭声、也不离开,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搞得牧师一阵头大。   “请问?”   “都说了教会现在不收人......”   “我是想说......”一个黑头发的女孩儿从人群中走出,一脸平静的说道,“请问莫格牧师现在在吗?我的老师席斯韦尔让我给他带话。”   *   “我就是莫格,圣教于阿克镇驻守的现任牧师。”   在教堂的会客室里,年轻的牧师看着眼前的女孩儿,眼中满是怀疑。   “你认识席斯韦尔?”   “席斯韦尔是我的导师。”   黎温嘴上说着瞎话,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实际上她根本不认识席斯韦尔,她只在前世的时候稍许听过对方的大名。那个年迈的老精灵,被称为亚瑟王国继梅林后最伟大的魔法师,百年来一直担任着王国的宫廷法师一职,近十几年才卸任,后在魔法学社曜日密院担任名誉教授。   “你是曜日密院的学子?”牧师莫格没有轻信,盖因眼前这女孩儿没有一点魔法师的样子,“那就向我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据我所知,曜日密院出来的人,皆是源质或以太谱系的魔法师。”   作为亚瑟最为庞大的魔法结社,曜日密院是所有神秘学者、历史学者、数学家及艺术家的圣地,能从中走出无一不是法力高深的大魔法师,哪有眼前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那只是你的偏见。”黎温淡然道,“况且,我也并没有说过我来自密院。导师席斯韦尔时常训诫我:岂知辉光的明畅下,皆是深暗。”   在说话的同时,黎温的身影逐渐淡化,仿若要与室内的漆黑融合为一。   牧师莫格瞳孔一缩,这是深暗谱系的力量。   作为信奉辉光的秩序侧国家,深暗谱系的超凡者一直是被亚瑟王国明令禁止的存在,一般人想要走上这个谱系的道途,只能通过一些隐秘的非法结社。   比如说一直倡导辉光与深暗同源的“深色黎明”。   莫格起身,在房间的四角各点上一根黑色的蜡烛,昏黄的烛光闪烁,将室内所有光暗封锁其中。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尽管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但是莫格还是警惕性十足的说道。   “你没必要提防我,莫格牧师......或者说蒂尔罗格扎克。导师已经将一切都告知了与我,他给了我启示:你只需听从我的指示即可。”   被道出了真名,莫格反倒神色一松,放下心来,他甚至没有去过问黎温的身份。   “席斯韦尔!我敬爱的主人、智者、导师,他又有何指示?如果是要把我调离那可就太好了,我已经受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莫格的神情冰冷且僵硬,唯独眼中的狂热不见衰减。   黎温心中叹了口气。任谁也想不到,亚瑟王国最伟大的魔法师、前宫廷法师、密院受人爱戴的教授席斯韦尔,竟会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叛徒。   其一手创建的秘密结社“深色黎明”是令王国纠察局焦头烂额的大敌,其在亚瑟境内散播出去的禁忌知识、仪式更是毒害无数人。   而黎温甚至知道,在未来多年之后,席斯韦尔一手主导了亚瑟王国的毁灭,让偌大的亚瑟生灵涂炭。   在那场灾难后,攻略组跟随着神圣烛日教会的红骑士军团,踏灭了深色黎明的本部,从中搜刮出了深色黎明所有成员的名单。   其中就有莫格,这个驻守在王国边缘的阿克镇、毫不起眼的祀礼牧师。   “目前社内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你离开这里。我要留在黑龙领一段时间,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住所和身份,这件事交给你应该没问题。”   “可以,但我需要知道原因。”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恶魔!”黎温冷声训斥道,“你难道想破坏伟大导师的计划吗?”   莫格牧师的脸上出现忌惮的神色,“我只是想为导师分忧。”   “哼,那就更不应该多嘴。”黎温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一份辉光谱系的道途,牺牲与审判,二选其一。”   “那不可能!”   莫格突然变得烦躁起来,他现在只想让黎温赶紧滚蛋,至于伟大导师的计划,谁爱干谁干。   “我只是个驻守小镇的牧师,那种东西教会怎么可能交给我!”   “我又没让你现在拿来。烛日教会已经在观察那些外来者,想来很快就能从中挑出第一批候选者,你只需要提前将名额给我就行了。”   莫格盯着隐藏在阴影中的女孩儿,表情阴晴不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没有牺牲,也没有审判。”   “那你有什么?”黎温微微一笑。   *   莫格牧师把黎温暂时性的安排在教堂,与修女们同住。身份上则对外声称是自己的侄女,因为村子被强盗洗劫,父母双双遇难,无路可走之下才来投靠他。   “前面就是修女宿舍,你也知道这里是个小教堂,修女也没有几个,所以不要抱怨宿舍太小太破旧。剩下的你自己熟悉就是了,记住,千万不要在那群修女面前露出马脚,特别是深暗谱系的力量!”   “当然,席斯韦尔导师会记住您的付出的。”   黎温微笑着回应。   而莫格牧师看也不看一眼,冷着脸离开了,他还要给那些该死的贱民提供圣水或者医治。 第七章 逐光   修女宿舍只占据了教堂的一栋小楼,里面零零散散的有四五个房间,黎温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莫格牧师已经跟她说过了,这是唯一空置的房间。   黎温推门而入,里面的空间虽然小,但还算干净整洁,平时应该有人来打扫过。   对此,黎温没啥想法,毕竟她又不是真要在这住下。   《世界树:起源》对于玩家下线是有限制的,玩家必须要在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能下线,否则就会有离线惩罚,不光一定时间内经验的获取会受到影响,还会出现一个名为“过度疲劳”的DEBFUFF,持续一个小时。   这个所谓“安全地方”的判定一直很严格,但是一个封闭、隐私的住所肯定是算的,更何况这里还是神圣烛日教会的教堂,整个阿克镇估计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黎温用房内的钥匙将门锁住,拉上窗帘,随后才看向自己手中的物品。   这是一根洁白如玉的蜡烛,约三指粗、手臂长,抚摸上去有非常独特的质感。   【传述蜡烛】   【消耗品-知识载体-魔法(蓝)】   【圣人从光中得到了神谕,于是光便成了特殊的载体。信奉辉光的教派用石隙中渗透出的光脂制作蜡烛,以此来记录那些不能外传的知识。】   【点燃蜡烛,即可获知蜡烛所承载的内容。】   这根蜡烛便是从莫格牧师身上薅出来的羊毛,其所记录的,应当是来自辉光谱系的一条未知道途。据他所言,这是他夺自另一位烛日教会的牧师之手,如今他牧师的身份也是取代了那人而来的。   在《世界树:起源》的世界观中,存在着创造、支撑世界,被称为支柱的十二位神祇,祂们每一位都分别代表着构筑世界的其中一种要素,也就是所谓的十二谱系。   而道途便是以谱系为基准开发出来超凡之路。   神圣烛日教会作为侍奉辉光的大教派,掌控着辉光谱系中的其中三种道途,即牺牲、审判与守护。   物品是从牧师莫格身上拿到的,按照他的说法,里面记录的既不是牺牲也不是审判的道途,这样来看,应该只能是守护道途了。   守护道途的职介黎温不算熟悉,但是强力的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当然,无论是什么,强度如何,于黎温而言都无关紧要,她找莫格索要道途,只是想拿来过渡而已,以后要么是直接替换掉,要么也是作为第二职介存在。   黎温从房间中搜来火柴,随后用火柴将蜡烛点燃,明黄的火焰跳动着,将这个略显昏暗的房间照亮。   于此同时,黎温仿若听到了细细的低语、又似是久梦之后的呢喃。那声音实在过于微弱,以至于黎温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听到些声音。   作为游戏面板而存在的魔法书自动跳出,其上开始书写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文字,那些奇异的符文一经出现便隐没在书页中,只余下淡淡的光芒闪烁着。   【你正在聆听密语】   【你获悉了辉光的秘密,祂说:飞蛾将沐浴在光中!】   【你掌握了辉光的其一道途——“逐光”】   【你掌握了知识:密语解读lv1、祀火仪式】   黎温睁开双眼,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个所谓得自烛日教会牧师的传述蜡烛,其记录的竟然不是烛日教会所掌握的三大道途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条完全陌生的道途。   这真是出乎预料。   而且逐光是一条保存非常完整的道途,哪怕黎温对着它按部就班的走,也最高能走至第七阶段,换算成游戏等级的话,也就是六十级以上。   须知亚瑟王国现今最伟大的魔法师、深色黎明的领袖席斯韦尔也就这个等级。   这种程度,哪怕是作为主要道途来走也是非常合适的那种。   唯一遗憾的点是,黎温这份逐光道途所记载的职介只有一个,而且还是纯辅助的那种。   但这对于黎温来说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认为这是一个优点,她需要的恰恰是强力的辅助职介作为她的第二职业,不然她也不会去选择辉光谱系的道途作为过渡。   而这个名为“祈求者”的职介完全符合黎温对于强力辅助的想象。   且它的转职条件也非常简单,知识方面的内容已经通过传述蜡烛完全印在黎温脑子里,她需要的就是慢慢消化这些内容。剩余的便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洗礼仪式,这个只需在侍奉辉光的教堂内就能完成。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先......下线!”   *   现实世界,黎温摘下VR。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刚过十二点。   手机闪个不停,一看全是垃圾信息,唯一一条例外的是班主任发来的,问为什么没来学校,但也没有后续了。   黎温不慌不忙,他先去把速食便当放进微波炉,随后又在记事本上记录着游戏中的所得,以及下午和往后的目标。   待便当热好后,黎温开始一边吃一边刷游戏论坛。   刚点开首页他就看见了今早发的那个贴子,此时那贴子的回复量已经破万,甚至挤进了论坛的热搜榜。但是黎温点进去细细看了一圈,发现大多内容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水贴和整活。   贴子里有装穿越者的、有自称是WG社内部人员的、有说是C语言大佬的,他们就围绕着“穿越游戏世界”这个话题各种整活,整的大伙儿都很开心,唯独黎温非常郁闷。   但是郁闷也没有用,他早就意识到会是这个结果的,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把贴子屏蔽掉。   如今论坛在讨论的大都是游戏的初期内容,最多的贴子是求助贴和攻略贴,还有就是吐槽游戏难度的,他们普遍认为游戏制作组可能压根没玩过游戏,不然绝对做不出难度如此抽象的游戏来。   WG社人员玩没玩过游戏黎温不清楚,但游戏肯定不是他们家做的,这点倒是母庸质疑。   黎温翻了翻论坛又找到了一个以身作则充当反面教材的玩家。   这个玩家在贴中声称,自己只是不小心溜到别人家里摸东西,结果就给士兵当场抓获,不光人在逃跑的途中被杀了一次,还上了那个城镇的通缉榜,现在整个镇子的士兵都在找他。   贴子中不少玩家表示同情或嘲笑,还有的则是分享相同遭遇的。   黎温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们:不要在秩序阵营的国家犯罪,否则被杀被通缉了算小事,要是被抓了坐牢那就完蛋了,只能删号重来。 第八章 祀火仪式   黎温睁开眼睛时,已经重新回到了游戏当中。   【祀火仪式】   【知识-仪式-晋升(阶段一)】   【需要:无】   【飞蛾痴迷于火,迷途者亦痴迷辉光。在困惑之时,黑羊往往会给出见解——以身祀火,这是唯一的结果。】   【须在辉光的见证下进行的仪式,在火前诚恳祈求即可获得祝福。】   【步骤1:准备一个空置的教堂,须是侍奉辉光的教派,否则便要将所有外神的信物、象征去除,然后在教堂中心处布置十字状火刑架、并在其上点上不定数的蜡烛,直至整个教堂保持明畅。】   【步骤2:驱除教堂中心[6x6]范围内所有人,进行仪式时务必保证范围内只有仪式进行者。】   【步骤3:用辉锑矿、石灰、太阳花粉、动物油脂炼制圣人脂,比例依次为1:2:1:6。后用圣人脂绘制仪式法阵[亚伯拉的祝福其一]内嵌[璨金之星]。】   【步骤4:在仪式法阵的外圆处点上蜡烛,其数为七,象征辉光的七种恩赐。在仪式法阵正中布置火堆,火焰之中供奉活物祭品,可用橡树枝上生长的槲寄生作替代。】   【步骤5:祈祷,咏诵《辉光恩典——第七章节:神圣的恩反之路》三遍后,仪式完成。】   祀火仪式便是逐光道途的祈求者所需的晋升仪式。   就以黎温的见识来看,这确实是个非常简单基础的仪式,几乎没有任何能出错的点,按着步骤就能直接完成。   毕竟这是个阶段一的晋升仪式,自然不会太难。   “步骤1可以直接无视;圣人脂教会里有的是,不需要再额外炼制;祭品的话我有‘必要的牺牲’特质,可以直接用血作代替,也不需要准备;仪式所需法阵的图纸直接在游戏面板上就可以查看......”   《辉光恩典》则是辉光教派的圣经之一,在亚瑟王国十分常见,黎温的房间里就有一本。   “也就是说,只要随便找个理由支开教堂里的人,就能直接进行仪式。”   趁莫格还没回来,黎温马上行动。   她推门离开,迎面就撞见了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小修女正准备出门。烛日教会的牧师服是黑底红边,象征着黑暗中奉献牺牲照亮世界的烛光,而修女服则是统一的白底金边,象征这些侍奉辉光的少女们的纯洁与神圣。   “你等下!”   黎温连忙叫住了她。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看见黎温陌生的样貌后满脸紧张。直到她目测了一番身高,确认对方比自己矮一点点后,才松了口气。   “小妹妹,这里是修女姐姐们的宿舍哦,可不能乱闯,还是说你是莫格牧师新招的修女?”   小妹妹?   黎温脸色一僵,她不咸不淡的说。   “这个不用你管,我问你,你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诶?”修女愣了愣,在黎温强硬的语气下下意识的就回应道,“没、没有!”   “没有就对了,你现在去把大教堂的外人都赶、请送回去,然后准备一些圣人脂和蜡烛到那里。”   圣人脂和蜡烛都是教会举行礼拜等仪式的必要物,修女虽然疑惑今天不是什么需要礼拜的日子,但在黎温强硬的目光注视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并且马上付诸行动。   而黎温则是趁着这段时间把《辉光恩典》的第七章节整段背了下来,诸教的经文总是生涩难懂,幸好黎温的记忆力还算靠谱,读了几遍勉强记了下来。   确认自己能够流畅背诵之后,黎温丢下书本,朝着教堂走去。   走进教堂后,里面果然没有其他人,靠谱的修女小姐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信众都劝走了,此时正在圣坛前、抱着一堆蜡烛和装圣人脂的油瓶,眼巴巴的等着。   “东西放下,你可以去忙你的事了。”黎温说道。   懵懵懂懂的小修女乖乖照做,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那个......莫格牧师呢?”   “你操心这个干嘛?快走吧。”黎温语气有些不耐烦,再不进行仪式她怕自己忘词了,“对了,你离开后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教堂主殿,明白吗?”   “明白了。”啥都不知道的小修女点点头,“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黎温沉默了片刻,有些红温了。   “梅菲斯特。”   “好的!”   这次小修女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黎温不敢耽搁,招出魔法书打开法阵那一页飘浮在自己身边,然后打开装有圣人脂的油瓶开始准备绘制工作。   仪式法阵的绘制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作,毕竟现实不是画图软件,鼠标动动就能画出完美的几何图形。更何况黎温还失明了一只眼,在视觉上有些许的误差,可能会影响到绘制。   不过还好,[亚伯拉的祝福其一]和[璨金之星]只是小型且简易的法阵,所容许的误差范围也是偏大,所以绘制起来倒也不难。   黎温有前世的经验,倒不至于在绘制这种法阵的时候出现失误,不消一会儿,几近完美的[亚伯拉的祝福其一]内嵌[璨金之星]的法阵出现在教堂主殿的正中央。   随后黎温又在法阵外圆点上蜡烛,每根蜡烛的间隔距离尽量一致;剩下的蜡烛便用来充当火堆,堆积在一起一股脑点着。   最后的就是祭品了。   祀火仪式是个基础仪式,且是源自侍奉辉光的教派,最优质的祭品便是羔羊。黎温的血能够替代血肉类祭品,而活物便是血祭的一种。   黎温拿起圣坛前供奉着的仪式匕首,走到火堆面前,用匕首划开手掌。   刺痛之中鲜血滴落下来,正好落在火堆上,那鲜血如同油脂,令火焰前所未有的活跃和喧嚣。   黎温握着匕首作祈祷样,口中念诵着《辉光恩典》第七章节的内容,依此三遍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烛火不再跳动,光芒消失。   黎温停下祈祷,睁开眼睛,但她什么都没看见,四周俱是深沉且虚无的黑暗。   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一道光破开了一切。   ——   ——   感觉早上更新人看的多一些,所以以后还是早上更。 第九章 晋升   虚无黑暗之中裂出一道缝隙,光则从那缝隙中渗透进来。   那光线洒在黎温脸上,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它就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由内至外将黎温穿透,在那窒息般的触感与痛楚中,她感受到了非人的视线。   缝隙既是通道也是眼睛,更是来自外界的门户。于是当外界的存在以光为媒介注视着黎温的同时,黎温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那至上伟大的存在。   祂居于纯白高洁、比之太阳更加伟岸的宫殿,通体散发出无限的光彩,光中的天使礼赞着至上伟大的主,交响乐般的祈祷无处不在,那沐浴在无尽荣光中的,正是辉光的其中一种形态,太阳的冠冕!   在这一瞬间,炙热的火焰自内燃起,黎温全身被白色火焰覆盖,意识融于火中,那一刻她明白,她正是追逐光芒时浴火而死的飞蛾。   *   教堂主殿,激烈跳动的烛火转瞬恢复平静,作祭祀用的火堆已经熄灭,仪式法阵暗淡的几近无法辨认,唯有七支仍在释放着光芒。   黎温睁开双眼,右眼中似有深红如同夕阳的光彩流淌。   【你完成了晋升(阶段一)“祈求者”】   【你的辉光谱系阶位提升】   【你掌握了能力“言祷术lv1”】   【你获得了“特质-火烛之血(蓝)”,你的特质上限得到提升】   【因受到辉光的注视,你获得了“状态-融于光中(24h)”】   这样就算完成了?   黎温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用匕首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火焰又像是太阳的半圆型图案,半圆内里有一只正飞舞的蛾。   没有多想,她召出魔法书,翻开人物页: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综合等级1】   【职介: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一)-祈求者lv1】   【生命100%-健康】   【魔力10/10】   【能力:辉光-言祷术lv1(0%)】   【知识:泰拉语、密语解读、基础仪式lv1(10%)】   【特质(5/6):影中逆行(蓝)、火烛之血(蓝)、灵巧双手(白)、职业扒手(白)、必要的牺牲(红)】   【状态:独目、融于光中-24h(处于此状态时,你的伤口会缓慢愈合,使用辉光谱系能力时作用提升10%,部分深暗谱系特质/能力暂时失效,直至持续时间结束)】   【经验池:20】   成功晋升祈求者并没有给黎温的外在能力带来太大的变化,毕竟这只是阶段一,且祈求者也是辅助型的职介。   不过有了职介,经验池就有了作用,她就能够自由升级了。   【言祷术lv1】   【辉光-神术】   【需要:2魔力,一次基础祷告】   【指向性-数量1】   【一种特殊的祈祷神术,源自诸教的发源地迦楠。】   【作用在友方身上时,可以提供一个可吸收相当于[能力等级x10%]生命的护盾,持续时间为[30x能力等级]秒,持续时间结束或护盾被打破后,恢复微量生命,并一定程度驱散诅咒及流血;作用在敌方时,可被视为同等级的“暗言诅咒”,造成一次微量的持续性诅咒伤害,并在接下来的[5x能力等级]秒内暂时性失明。】   【火烛之血-非凡(蓝)-辉光】   【用圣人的血作烛,那火能长久不灭。】   【当使用辉光谱系法术/仪式/物品等魔力不足时,可消耗生命作为替代。】   祈求者能掌握的能力共有四种,而言祷术作为初始就能掌握的能力,其强大之处无需多言。作为一个辅助技能,言祷术同时具备防御、恢复、驱散、输出、DEBUFF多种功能,其通用性堪称一绝,在任何情况下都足以称为神技。   而火烛之血也是非常强力的特质。   《世界树:起源》游戏里的魔力值非常珍贵,不能通过常规的方式进行恢复,只能通过时间推移、或部分职介的独有技能,如冥想、祈祷等手段来恢复。   所以任何能够快速恢复魔力的方法都是弥足珍贵的,火烛之血虽然不能恢复魔力,但在紧急情况下却能以生命值作替代,也许可以起到出乎预料的作用。   有了这两个能力和特质,黎温感觉自己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黎温正准备把仪式现场收拾一番,身后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你要替我做件事。”   黎温回头,看见了穿着牧师长袍的莫格。   “这件事只有你替我做,席斯韦尔命令我不能随便出手。”莫格牧师的脸色很是难看,他瞥了眼女孩儿身后的仪式法阵,毫不在意。   这是要发布任务了?   《世界树:起源》中的经验获取方式有很多,比如说学习、工作、杀戮、甚至是探索世界都能获得经验,但要论能获得最多经验的方法,那还得是参与世界进程,玩家通常将之称为完成任务。   黎温此时刚刚晋升,正是缺经验的时候,自然是多多益善,来者不拒。   “你说就是。”   莫格没有接茬,而是扭头离开,走远了才丢下一句话。   “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   黎温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需要的时候”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她收拾完现场返回修女宿舍后,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经验加在言祷术上,这20点经验也不知道够不够升级,不过按照以往的经历来看,应当是不过。   这时,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黎温顿了顿,停下思索,将门打开。   门后空无一人,只有一张信封落在地上,信封表面写着牧师莫格收。   送给莫格牧师的信自然不可能送到修女宿舍来,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它丢在自己这里,这个人很大可能是莫格本人,当然也可能是另外的人,但那个人也肯定是莫格的同伙。   想到这里,黎温捡起信封,随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拆开,查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信封内只有一枚奇怪的金币,以及一张只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的信纸:   “时机已至,双月同出,黑风牙。”   ——   ——   被朋友强拉着去打遗迹2,还挺上头的,突然想起还没更新,赶忙码了一章。 第十章 双月与黑风牙   看上去是一段意义不明的话,可能是某种暗语。   但是为什么莫格要把这样一封信交给她呢?既然对方要自己帮忙办事,又为什么要跟自己装谜语人呢?   又或者,对方笃定自己一定能看懂......   也就是说,这是深色黎明相关的事情,但其实黎温对深色黎明了解的也不多,当初烛日讨伐战的时候她还没加入攻略组。   想到这里,黎温又检查着那枚金币。   这是一枚她前所未见的币种,分量比之亚瑟王国发行的金镑要重许多,一面是显眼的王冠,另外一面则是被一道线分割开来的两个月牙状图案。   黎温沉思着,信纸上写着“双月”,金币上面也有“双月”图案,这意味着什么呢。   《世界树:起源》的世界观中是只有一个月亮的,所谓双月更像是一种术语。   就如同古时的炼金术士会用太阳来指代黄金,用月亮来指代银一样。   深暗谱系中的部分人会信仰月亮,他们认为月亮即是最为高崇的黑夜,而黑夜道途又是深暗谱系流传最广的道途之一,哪怕是深色黎明这种认为光暗同源的奇葩也多少沾点。   如此看来崇月派与深色黎明之间应该有着联系,或者说本该如此,毕竟月亮常被解读为太阳的影子。   而在崇月的教派或结社中,双月就是一个具有特别意义的符号,代表着月相的神祇礼归之日。一上一下的两个月亮,分别便是月相的双子神,尘世的白月乌列纳,以及暗影国度的黑月娜列卡。   黎温隐约记得,这个所谓礼归之日并不是特指某个具体的日子,而是一套独有的历法。她曾为一些事情请教过某位精通天文的原住民,从对方身上了解过这种历法的推算方式。   而按照推算,游戏世界里的这一年共有三十四天礼归日,其中一天则正好是今天,更精确的说法是今天晚上十一点十一分。   如此一看,时间便有了,而如果把信纸上的“时机已至”认为是事件的话,那么“黑风牙”代表的,可能是某个地址。   这个地址可能是什么地标,它或许非常显眼或具有知名度,甚至阿克镇的原住民大都知道,毕竟按理来说黎温是第一次到来阿克镇的。   光想是没有用的,黎温起身推开房门,所谓实践便是最好的求证方法,她找个本地居民问问不就清楚了。   *   阿克镇的烛日教堂是真的不大,黎温只是随便走走就看到了那位修女。   “你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的小修女抬起头,再看见黎温时脸上出现了显眼的茫然之意。   “啊,是梅菲特小姐。”   “是梅菲斯特。”黎温指正。   念错名字的修女一时间有些窘迫,她连忙转移话题:“我的名字是露娜,教堂目前唯二的修女,先前好像忘记介绍自己了!非常抱歉!”   “这样啊。”黎温敷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你现在在干什么。”   “种地啊。”小修女开心的用自己沾满泥土的手指着菜圃,“看,这是我种的土豆、这是......”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黎温连忙打断了她说下去的欲望,她又不是没当过农民,连这都认不出来,要知道当初她穿越后干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帮人打理农田。   “你知道黑风牙吗?”   可能是话题过于跳跃,露娜小修女并不太聪明的脑袋一时间有些呆住,过了好几秒才回应道:“呀,听起来像是野兽的名字,但我对动物不太了解......”   “动物?”   “是啊,外面的林子里有很多动物,经常会袭击附近的村子城镇,外地来的商人会向人收购那些动物的毛发和牙齿,一些无所事事的外来人就冒险去狩猎那些野兽,卖给商人,他们还会自称雇佣兵,并且用野兽的名字来称呼自己......”   雇佣兵吗?   黎温有了新的思路。   “你懂得可真多,看起来不像是修女。”   “也没有啦,以前在乡下做工听得多,而且莫格牧师也会讲给我听。”露娜脸色微红,有些小害羞,“莫格牧师真的是非常好的人,经常会教我们一些东西,种地也是他教我们的......诶?梅菲斯特小姐?”   黎温说话间就转身了,此时已经朝着教会门口走去。   此时已不见太阳的踪迹,天边只挂着一丝深红,浓烈的蓝黑色掌控着天空。   但是教会门口依然有着心存侥幸的玩家四处闲逛,看见黎温的时候甚至还想上前搭话。这倒也怪不得他们,毕竟游戏内是不显示玩家名称的,要认出别人是原住民还是玩家只能靠行为言语推断。   一般玩家只要过于代入游戏世界,那别人也很难判断出来,更何况是黎温这种经历过穿越事件的人。   但黎温可不会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这些玩家既不去努力,而是一昧的想着碰运气,身上连几个钱都没有,饿了就任其掉血直至死亡,实在没什么好压榨的。   迅速的躲开他们,黎温一头扎入商队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修女露娜的说法让她有了灵感,黑风牙可能是某个组织或者人的代号,而用这种称呼当代号的肯定不是什么良民......里根大叔说过要找人的话可以去西区的啤酒花酒馆,那里最多的应该就是酒鬼和不法分子了。   但黎温显然不能就这么过去,下本还要带装备呢,她啥都没有万一被人缠住了还真不好脱身。   黎温准备先去准备武器,最好是能直接买一件,阿克镇的冶炼和锻造业比较发达,因为黑龙领矿多,很多村子城镇都以挖矿营生。   这时候可能就有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钱。黎温今天刚开的游戏,兜里空荡荡的,连入城税都是里根夫妇帮忙缴的。   不过黎温丝毫不慌,她虽然没有钱,但是别人有啊。   当她从商队的人流中走出来时,指缝中已经多了几枚闪亮的银币,“灵巧双手”加上“职业扒手”两个特质,足以让黎温化身凡人中顶级的小偷,轻而易举便能从别人的口袋里取得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说钱。   ——   ——   签约了,以后会看情况加更。 第十一章 暗言诅咒   亚瑟王国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实施纸币制度,也就是用银行券代替铸币的发行。但是作为边缘城镇的阿克镇本地人显然还是更习惯用铸币结算。   黎温一次就摸到了四枚先令,按照亚瑟王国的铸币换算,1金镑等于20先令,1先令等于12便士。   至少在阿克镇,一便士大约能买到三到五块的黑面包,或者一加仑左右的啤酒。故而四先令对于初期玩家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足够黎温配置装备。   虽然夕阳将将逝去,但是阿克镇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守夜人给路边的油灯添上油脂、点上灯芯,很快这个边境的小镇便一片通明。   行进了一天的商队迫切的需要宣泄疲劳,而琳琅满目的酒馆也乐意招待这些富有的外来人,并为他们准备啤酒和美食。   黎温就走在这一条街道上,这里就是西区,阿克镇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她随便走进了一家还没关门的铁匠铺。   “小孩子滚远点,这里可没有什么能给你玩的。”   有着巨大胡子的健壮铁匠不是很友好,他瞪了女孩儿一眼,便不再理会。   黎温并不恼怒,甚至没有半点情绪上的起伏:“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具备着完整杀伤性的匕首。”   说完,她朝铁匠丢去了一枚先令。   银币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异常,铁匠瞥了一眼银币,又看了眼黎温,“定制还是要现成的,定制这点可不够。”   “现成的就行。”她可没有时间等。   铁匠放下工具,转身从里屋抱出一堆装在剑鞘里的匕首和短剑放在柜台上。   “黑龙领最好的钢铁搭配上阿克镇最好的锻造技艺,整个阿克镇你找不出第二家能造出这种武器的人。”   黎温懒得听他吹牛,随手拿起一柄短剑抽离剑鞘,剑身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艺术品般的质感下却是足以夺取人性命的锐利。老实说,黎温拿在手里并没有感觉有多趁手,但若是只用来防身的话却已经足够了。   【精制短剑】   【武器-匕首-常规(白)】   【出自专业的铁匠之手,哪怕是落在孱弱的少女或孩童手中,也具备杀死人的能力。】   “就这个吧。”   “1先令3便士,剑鞘就当赠品。”   黎温懒得讨价还价,再度递上一枚银币。   离开铁匠铺后,黎温又去裁缝铺置办了一套行头,主要是以挂短剑的腰带和遮掩表情与动作的斗篷,合身的皮甲没有,斗篷也是让老板当场改小的,只能暂时如此。   至少让自己变得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惹,黎温是这样想的。   游戏里的饥饿值设定最快也要一个自然日的时间才能降至出现debuff,所以黎温并不准备先进食,而是在准备工作完成后,径直朝着啤酒花酒馆走去。   啤酒花酒馆是阿克镇最大的酒馆,黎温并不需要有意的去寻找,就已经看见了它。   酒馆内此时人声鼎沸,各种肆意的大笑、辱骂传出来,黎温眉头微皱,还是走了进去。   前台站着的是一个懒散的年轻人,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痞气十足。   “啤酒1便士一杯,葡萄酒两便士,劣质麦酒1便士任意畅饮。如果你愿意多给一个便士,那么你就能享受到超绝美味的土豆泥......这白痴台词谁想出的?哪个白痴想来酒馆吃土豆泥?”   黎温伸手敲了敲前台,顺手放下一枚便士,“我在找人。”   听到黎温的声音,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这里可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年轻人又注意到黎温放在前台上的便士,又改变了态度,“不过,我可是非常乐意帮助他人的,大伙儿都叫我老好人伊文。”   “我要找黑风牙,你知道吗?”   据说酒馆的酒保消息最为灵通,黎温姑且信了。   听到这个词汇,酒保的表情变得非常有意思,他伸手指了指,“喏,看见没,那张桌子......”   黎温顺着看了过去,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桌子。这太奇怪了,整个酒馆透着一股人满为患的范围,但唯独那张桌子没人坐下,甚至没人敢过于靠近。   “那里,是他们的专属位置。”   “他们”指的是黑风牙?   黎温点了点头,靠近那张桌子后,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酒保打了个哈欠,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喂,那个位置可是......”   有人想要提醒,却被同伴拉住,注意到这边状况的人中,大多数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黎温心平气和,静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并没有多久后,一伙儿在气质上便与众不同的人走进了酒馆。   他们普遍穿着半身的锁子甲或皮甲,手中拿着斧子链锤之类的武器,身上多有伤痕与血迹,目光暴戾脸色凶恶,光是走进酒馆,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便散发开来。   喧嚣的酒馆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就连喝得最疯的酒鬼此时也不敢大声叫嚷。   这伙人径直的走向黎温。   “你是什么人,难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个位置是我们的吗?”   说话的应当是这伙人中的头领,身形高大、披头散发,一身肌肉堪比黑熊,目光比野狼还要残忍,脸上一道狭长的疤痕,几乎要把他劈成两半。   黎温对这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他们确实是雇佣兵,但那是战争时期的事了。   篱笆木战役之后,很大一群雇佣兵留在了王国边境,他们没有身份,素质参差不齐,既不会被王国军队接收,也不会被领主招募为手下。他们中很大一部分会成为骗子、强盗与杀手,成为领主和治安官的难题。   “你们就是黑风牙?”   “既然你听说过我们,那为什么还有胆子坐在那里。”   不用等他吩咐,一个肥胖的矮子拎着斧头走上前来,一斧头朝着黎温劈来。   “啊啊啊啊!”   斧头甚至还没接近黎温便掉落在了地上,整个酒馆响彻着肥胖矮子惨烈的叫喊,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   只见他跪伏在地上,骨头好似已经软化的无法支撑起他肥胖的身体来,眼鼻中淌出乌黑的腥脓,全身肥肉如同落入炙热的烤盘里般飞速蒸发,每个毛孔都流出腥臭的血液。   当言祷术作用于敌方单位时,它便成为了险恶异常的暗言诅咒。 第十二章 丢失的货物   言祷术的施法需求是2魔力,以及一次基础祷告。   一次基础祷告的时间一般固定为三秒钟,包含相应的动作与祷告词。   黎温宽大的斗篷掩盖了她祷告的动作,而祷告词则在精神集中的情况下以默念的形式完成出来。   这也就导致了现在这种情况,黎温只是普通的坐在那里,看上去什么也没做,而那个将要对她出手人却突然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其冲击性与诡异无疑让酒馆内的所有人毛骨悚然。   有人受不了这种刺激,当即瘫倒在地上:   “巫......巫术!”   随着这一声惊呼,绝大多数还能走路的人赶忙夺门而去,偌大酒馆很快就剩下黑风牙的佣兵们以及少数醉倒的酒鬼。   其余的佣兵看着地上还在不断抽搐的同伴,只觉得心里发寒、两股战战。   害怕吗?害怕就对了。   具有谱系的职介者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是难以填补的,凡人没有谱系,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十级。   黎温太了解这些败类了,如果不在第一时间彻底击溃他们的勇气和心态,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因为贪婪、愤怒等情绪,出现一些不知死活的想法。   巫术?这哪是什么巫术!   在场的人里或许只有佣兵们的头领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曾亲眼见过那些眼睛蒙着白布、身上画满各种图案文字的异乡人,如何驱使影子把一群地精杀死并残忍分尸的。   他们用着古老的贾巴赫人的语言交流,行为举止会让人格外不适,手里通常会鼓捣着诡异的头骨和动物肢体,有时候会圈养乌鸦和黑猫,但那其实是他们饲养的恶魔。   魔鬼的代行者,侍奉黑夜的咒术师——他们如此自居。   很多时候,佣兵头领宁愿回到战场,也不想去与那些家伙打交道。   而眼前这个把身体隐藏在长袍底下、里里外外都透着让人发指的气息的神秘女人显然跟他们是同类。   佣兵头领想着要不要先投降,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后他就看到了黎温手中,那一枚闪着光芒的金币。   那枚金币上,是一个双月形状的图案,这个图案他曾在那伙儿异乡人身上远远瞥见过。   这算什么事?   他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同伴,再次怀疑跟这伙人儿合作是否在与虎谋皮。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又做不了决定。   “这是一个误会......”他的喉结蠕动着,干涩的说道。   “误会?”黎温嗤笑一声,“那就当作是误会吧。”   她并不是会在意那些细节的人,毕竟她来这里是因为牧师莫格的委托,在完成任务获取经验的同时,她也在意对方、以及对方背后的深色黎明与崇月派系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他们......并没有跟我们说过,前来接头的会是什么人。”   这只是甩锅而已,毕竟先动手的总归是黑风牙的佣兵。   “那他们说了什么。”黎温反问。   这个所谓的“他们”应该就是崇月派系的人了。看样子黑风牙的人此前并没有接触过莫格,也就是说,崇月派系与深色黎明之间都是直接联系的,那封信搞不好就是崇月派系的人送过来的。   但既然他们之间能够直接联系沟通,又为何会找上黑风牙?   “我们的一批货物丢失了,就在溪石裂谷附近。”佣兵头领脸色很难看,“那些人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帮忙找回货物。”   溪石裂谷?   黎温精神一震,那个地方,正是她将要前往的目的地,那里有着于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她重生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   这也太巧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多跑一趟。   “只是这样?”   黎温语气微微上扬,做出要发怒的样子。   佣兵头领果然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得说道:“还有、还有,他们还说过,动手的是什么秘院的魔法师......”   这本是不该说的,因为这是他从那群异乡人里偷听到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说出来,他怕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密院?曜日密院?   黎温的脸色凝重起来,如果真是如此,她就该考虑放弃这个任务了。   作为亚瑟最庞大的魔法结社,曜日密院以盛产源质与以太谱系的魔法师而闻名,能够从密院出来的魔法师无疑是具有天赋的那一批。   其他结社的魔法师与密院的魔法师,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坦白说哪怕是黎温,相同等级下也不愿去招惹密院的魔法师,倒不是打不过,而是能够进入密院学习深造的法师无一非富即贵,手头里的魔法道具魔法装备多的要死,靠砸都能把黎温砸死。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黎温冷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人,你们的同伴应该还留有口气,至于该怎么处置,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当然,这些都是假话,黎温的言祷术才一级,暗言诅咒的威力也就吓吓普通人,最多也就能把凡人的生命打到30%以下,刚好处于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状态。   要是能杀死,黎温不介意自己手里染点血。这些佣兵基本都是无恶不作的渣宰,与其活着给别人添堵,还不如变成她的经验包。   佣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把倒下的同伴抬起,然后一溜烟的离开酒馆,其速度之快连门口看戏的围观群众都没反应过来。   黎温不认为那家伙会得到妥善的救治,这群佣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哪怕是所谓的同伴,一旦失去价值也就只有被抛弃的命,自身的所有财产也会被分食的一干二净。   “密院......”   黎温微皱着眉头。   她倒是明白为什么崇月派系的人不亲自动手抢回那所谓的货物,而牧师莫格又为什么要把事情交给她去做。   感情他们都不想和密院法师打交道啊。   溪石裂谷是一定要去看的,至于那魔法师是敌是友,那就得看对方的造化了。   如果真的要起冲突,那么作为玩家,有着无限次复活优势的黎温未尝不能杀掉对方。   当然,这个假设只在对方处于阶段一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第十三章 任务与玩家   【个人支线任务:溪石裂谷-丢失的货物】   【任务描述:黑风牙的佣兵们丢失了重要的货物,这似乎与深色黎明和崇月派系有重大关系,而货物的丢失地点为溪石裂谷,疑似是曜日密院的魔法师所为。】   【目标:夺回货物。】   黎温收回魔法书,正准备离开酒馆,却被前台那个年轻酒保挡住去路。   只见对方跪在地上疯狂求饶,还把收到的小费全都供了出来,看样子是怕极了被黎温报复。   黎温还不至于为了一便士做这种事,理都不理就离开酒馆。   既然决定要去溪石裂谷看看,那就应该做好准备。   她现在才一级,可用的能力也就一个言祷术,虽然这个神术泛用性广,但是长达3秒钟的读条时间太致命了。如果对手是一个精通战斗的法师,那么黎温很大可能连法术都放不出来就会被杀死。   玩家死亡是可以随时复活的,但是死亡惩罚太大,黎温还是希望能不死就不死。   想快速提升等级是不现实的,辉光谱系的每一次升级,除了对能力掌握的要求外,更要虔诚的进行每日祷告,保持很长时间。   不过黎温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提升实力,她现在虽说才一级,但有着前一世的记忆。这些记忆除了能让她看透并掌握未来外,最重要的就是那些“知识”。   在攻略组的时候,黎温主要负责的就是仪式这一块内容的整理与归纳,换句话说,攻略组所掌控的大部分仪式,黎温都是熟记于心,再不济也是有印象的。   十二大谱系的其中八种谱系,下至基础仪式、上至超大型仪式和传说仪式、禁忌仪式,只要魔力充足、材料足够、时间充裕,黎温都能够一一复刻出来。   现在的黎温三者都缺,其中最容易解决的还是材料,于是她决定先准备材料。   基础仪式大多只需要一些常规的素材,最多再进行一次合成或炼制,但是一旦涉及到了上位的仪式,便需要消耗带魔力的素材。   那些素材通常难以在凡俗社会中见到,而如果黎温是在大城市里,那么她能去一些专门交易魔法物品的黑市里购买,或者委托专门提供这方面帮助的结社。   但是阿克镇只是一个偏远的边境小镇,显然不存在那种条件,黎温迄今为止甚至只见过莫格牧师一个超凡者。   那就找他要吧,黎温如此想到。   反正任务也是莫格要求的,让他多出点力很合理,就当是提前支付的任务报酬,是时候该狠狠薅羊毛了。   *   “魔法素材?我没有那种东西。”   教堂主殿里,牧师莫格正在更换圣坛上面的蜡烛,飘忽不定的烛光之下,莫格那张惨白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哪里能够弄到。”   黎温不感意外:“你说就是。”   “有一个叫塞姆的老人,住在镇子西南的救济院里,他是个都维人,手里应该有你要的东西。”   黎温一听就明白了。   都维人是一个流浪民族,祖国在两百年前被亚利迦人攻破,此后便一直在西陆诸国流浪,他们不事农桑,一般也不饲养食用牲畜,而是依靠城镇和农村的居民谋生。   他们是一个颇具神秘色彩的民族,由于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都维人掌控着古老而恐怖的黑巫术。   这也并非是无稽之谈,老一辈的都维人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隐秘的知识:他们知道该如何在没有星空的夜晚辨别方向,知道如何预测和避免灾难的发生,如何与野兽沟通并驯服它们。   “我明白了,不过我没有钱。”黎温认为自己说的够直白的了。   “他不会收你钱......”莫格刚说完便沉思了起来,随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袋子,“这里面有五金镑,足够你用的了。”   黎温接过钱袋便朝教堂外走去,而莫格看着她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   *   黎温刚离开教会没几步就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她不动声色着改变方向,朝着人迹稀少光线暗淡的巷子里走去。   走进巷子后,黎温停下脚步贴墙躲起来,握住短剑静静的等待着。   当听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之后,黎温伸出脚,一把将对方绊倒。   “谁让你跟着我的?”   “哎哟我靠,这游戏的人物都这么聪明的吗?”对方艰难的爬起,嘴里不住的抱怨着,   玩家?   黎温眉头一皱,她还以为会是黑风牙的人,或者是莫格牧师对她不放心,派过来盯梢的,却没想到是个不知打哪来的玩家,而且听声音,或许还是个女玩家。   “你是什么人。”黎温冷声说道。   晚上的月光还算明亮,黎温能勉强辨认对方的相貌,从外观来看,这位女玩家很难说的上不好看,毕竟玩家的外貌是可以微调的,只要技术高超、现实里长得又不算太难看,那么游戏里的外貌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除非故意捏丑。   还有一种就是用别人身份的,就类似黎温,眼前这玩家现实里是男是女还真不好说。   “呀,怎么还是个妹子......”这位玩家小声嘀咕着,“那个、那什么、任务......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你有什么任务,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感情是把自己当NPC了,黎温想到。   当时自己从酒馆出来恐怕不止有原住民看见,那时候应该也有不少玩家在盯着。   真是麻烦。   “没有。”黎温果断拒绝,玩家又不能给玩家颁布任务,最多用钱或者装备之类的物品做交易,让别的玩家帮忙做事。   “求求了!”   女玩家果断下跪。   “我们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饥饿buff都叠好几层了!再不吃就要死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求好心的小姐姐大发慈悲吧!”   黎温直接给整无语了,现在的玩家都这么没节操的吗?   玩家在游戏中24小时未进食就会得到一个名为“饥饿”的debuff,此后每过十小时buff都会加一层,每一层都会减少10%的身体素质,叠满五层后就会开始扣血,每小时扣2%直至死亡。   女玩家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有一点值得提,黎温不信她是真的没钱吃饭,毕竟游戏已经开服两天,换作游戏内时间已经四五天了,什么都不做光乞讨也能赚到第一笔金了。   也就是说她纯粹是不舍得花钱,宁愿顶着掉血buff也不吃东西?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奇葩的玩家?   黎温刚准备随便把对方打发走,但是转念又一想,刚开服的玩家虽然什么都不是,但唯独无限复活是实打实的,试问谁能拒绝一个不怕死亡不怕辛苦、随便给点甜头就能任劳任怨的完美工具人?   这让黎温打开了新思路。   “你们有几个人?”   女玩家一愣,难道说......是团队任务?   “不好说,能凑个五六个出来吧。”   黎温点了点头,“足够了,明天正午,教堂门口等我,这是定金。”   她丢下几枚铜币随后转身离去。 第十四章 救济院   若说阿克镇的西区是商业区,那么西南区便是彻底的贫民区了。   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治安都异常恶劣,不光道路边上连油灯都没有,整个区域黑黢黢的,光是黎温走过的这段路程里,她就遇到不下三人欲要对她抢劫或者盗窃。   为了避免之后还有这种不必要的麻烦,黎温只好把他们的一只手给打骨折,以儆效尤。   当她这么做之后,果然就再也没人来找她麻烦。   阿克镇并不大,要找一个符合救济院风格的建筑并不算难,倒是贫民区错综复杂的房屋布局和道路让黎温多绕了几圈才找到目的地。   这是一栋三层的高楼,通体用深红的砖石砌成,与四周的建筑格格不入。此时的救济院已经关门了,唯有窗户上有着火光透露出来。   黎温敲了敲门,等了许久,门内才传来模糊的声音。   “救济院已经关门了,想领补助等明天早点再来吧。”   “我是来找人的,请问塞姆老先生在吗。”她说。   片刻后,门打开了,里面钻出一个肥厚敦实的光头。   “找老塞姆啊。”这个光头上下打量着黎温,“我可不记得那个老东西还有什么亲人家属......进来吧。”   黎温跟着进去。   救济院内部还算宽敞,整体上虽然还不至于说是舒适,但好歹也算干净整洁,能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感受到家的温暖。   除此之外,黎温还注意到这里到处都有教堂风格的装饰和布置。   “救济院是教会建立的吗?”   走在前面的光头肥头大耳、摇摇晃晃,这种体格在阿克镇这种乡下地方倒是少见。   “唔,确实是圣教出资修建的,平日的管理和资金来源都是莫格牧师在负责,话说你知道莫格牧师吗?”   黎温没有回话,而是又问另一个问题:“救济院通常的服务对象是什么人?”   “一般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比如说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无人赡养的老人、或者是身负重病无法通过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当然还会收一些乞丐穷人,只要他们愿意提供劳动力......你问这个干嘛?”光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随后才反应过来黎温是来找人的。   “只是好奇而已。”之后黎温便不再说话。   光头一直把她带到三楼,指着最角落里的房间说道:“老塞姆平日里就住那里,你要找他直接敲门就行,我还有工作要忙,有什么事情到一楼喊我就行。”   看着光头缓缓下楼,黎温这才走到房间面前,轻轻的敲响门。   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一道狭小的缝隙,房间的主人从缝隙中看了过来。   “你是谁?”   老塞姆的声音沙哑且干涩,像是许久没喝过水。   “是莫格牧师介绍我来的。”黎温言简意赅的说道。   听到莫格的名字,老塞姆明显有些激动,他把门推开,让黎温进来,但显然也没有就因此相信她。   “他让你来干嘛?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老头,什么都没有。”   黎温没有急着回答,她观察着房间和老人,房间内空荡的连老鼠都养不活,倒是正如老人所说的“一无所有”。老塞姆则是一个非常标准、或者说符合刻板印象的都维人,他身材矮小,脸色枯黄、满是褶皱,手臂和脸上的皮肤涂抹着奇怪的颜料,像是某种图腾。   “您会炼药?”   刚进来的黎温闻到了非常轻微的药草的苦涩芳香,除此之外,她还注意到老塞姆的指甲缝里有着硫磺和植物的汁液残留。   老塞姆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善起来,他绷紧嘴唇,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让黎温赶紧滚蛋。   “你用不着否认,我对炼金术略有涉及,所以倒也能够看出来。”   “年轻的时候听族内的长辈唠叨过草药的研磨和配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东西。”老塞姆语气嗡嗡。   “我需要一些用于仪式的素材,莫格牧师说,您这里能够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老塞姆听闻后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艰难的将床移开,然后把原先铺盖在床底下的木板掰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暗格内是一些非专业的研磨器、过滤器和坩埚等设备,以及很多的瓶瓶罐罐。   亚瑟官方禁止民间的炼金工艺传播,老塞姆如此警惕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塞姆拿起暗格中的一个半满的皮制背包,又往里面放了不少瓶瓶罐罐后,最终才把它交给黎温。   “我有的都在里面了,要是还缺少什么,那恕我无能为力。”   黎温翻开查看,凭借过往的记忆,她看得出里面的素材虽不算种类齐全,但对目前的局势来说姑且够用了。   “足够了。”黎温按照前世黑市的价格算了一番,最终拿出二金镑又五先令交给老塞姆。   老塞姆摇摇头:“既然你是莫格大人介绍来的,那我就不能收钱。”   “这跟他没有关系。”黎温说道。   “这跟我有很大关系。”   黎温懒得与他争论,将钱放下后转身就走。老塞姆的体力自然不及年轻的黎温,只能看着黎温转瞬即逝的身影干瞪眼。   *   回到修女宿舍,黎温就看见露娜站在她房间门口。   “你在找我?”   修女露娜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是黎温才松了一口气。   “我烤了一些土豆和羊肉,想送给你尝一尝。”   说着,修女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   原来如此。   黎温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了,我正好还没吃饭。”   她接过菜篮子,正准备把露娜打发走,但是看着小修女期待的目光又感到无语。   “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吧。”   得到邀请的修女非常欣喜,她倒不是想一起吃,而是单纯想知道黎温对她厨艺的看法而已。   *   “味道很不错。”   在食物入口之后,黎温当即给出了看法。   “真的吗?莫格牧师也是这样说的,我倒是觉得还有改进空间。”修女的小脸蛋红红的,看起来不怎么习惯夸奖。   “你觉得莫格是个什么样的人。”黎温突然问道。   “莫格牧师?”修女露娜有些发懵,“莫格牧师他......应该是个大好人吧。他平日里待人和善又温柔,非常擅长聆听信众的诉求,乐于助人,还教导我很多知识......镇子里的人都喜欢莫格牧师。”   “这样啊。”   黎温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小修女若是得知了真相,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第十五章 蚀骨之刃   等露娜修女离开,黎温先下线解决生理需求,回来之后才开始研究从老塞姆那买来的东西。   这些素材主要以动植物的组织以及一些矿石这些自然界常见的原料为主,且大都是不蕴含魔力,唯有少数几种诸如风干的曼德拉草、红色桃金娘叶子、独角蟾蜍的毒腺等等,是常见的魔法原料。   不过这些对于黎温的需求来说已经足够了,基础与下位的仪式主打一个泛用性,大多数素材之间是可以相互替换的。   黎温看着这些材料,决定先给自己的武器进行附魔。   附魔的仪式存在于各大谱系之中。在远古时代,人类在盾牌或者刀剑上涂抹颜料或绘制图腾,期望能以此获得庇护与力量从而战胜敌人时,人类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艺。   有一个名为“蚀骨之毒刃”的仪式就非常适合现在,它可以让带有利刃的武器获得毒素附魔,所需的主素材用独角蟾蜍的毒腺,加上桃金娘的汁液就可以合成调制出来。   毒素附魔比直接抹毒的优势就在于,附魔后的毒素威力更强、毒性发作的时间也更快,且更易于携带,附魔时效过后武器本身也不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这个仪式的步骤也非常简单。   唯一的难点在于主素材的复合毒素的调配,这个老塞姆给出的素材里也已经有处理过的半成品,黎温只需要进行粗略的合成就行了。   【蚀骨之毒刃(灾魇)】   【知识-仪式-赋予(时效)】   【需要:2魔力,1盎司复合毒素,1利刃武器】   【北境之地的狂猎者曾使用过的术法,他们拜请狂猎之王,让祂在刀剑与长矛上赋予剧毒,据说那毒连骨头都可以轻易腐蚀。】   【为目标武器赋予[+1锋锐][+1腐蚀][+1剧毒],武器被视作同等级非凡武器,时效30天。】   【步骤一:准备一个光滑平整、并且一定大小的表面,在表面上用野兽的血液绘制十字形仪式法阵[巡狩前礼]。】   【步骤二:在十字形法阵上端供奉猎物作祭品,用以取悦狂猎;在十字形法阵中间放置需附魔的武器;在十字形法阵下端放置附魔用的复合毒素;在法阵左侧绘制狂猎之王的象征图案;在法阵右侧放置野兽牙齿、毛发、头骨,用以增强联系(非必要)。】   【步骤三:拜请狂猎之王!】   黎温当机立断,将两种素材简单的混合在一起,随后直接在地板上开始绘制仪式法阵。   她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血来作为绘制原料的,却没想到刚用短剑划开手指,没一会儿伤口就自行复原了。   这......   黎温看向自己的状态栏,【融于光中】这个状态还要持续十几个小时,她也没想到这个状态描述中的所谓“伤口缓慢愈合”竟然会如此强大。   没办法,黎温只能加快绘制速度,并在每次伤口愈合之后,再给自己来上一刀,如此重复多次后,黎温总算把仪式法阵“巡狩前礼”给完整绘制下来。   黎温在仪式法阵中间放上短剑、下方放置装有毒药的瓶子、右侧放上毛发、上方作祭品的栏位,她放上的是一只干瘪的独目老鼠尸体,这也是老塞姆所搜集的材料。   最后就是位于仪式左侧的象征图案,黎温绘制的是一只形似狼首的冠冕。   待全部工作完成后,黎温闭上双眼,双手作祈祷状,重复默念狂猎之王的尊名与北境民族的狩猎祝词。   当不知念到第几遍的时候,黎温浑身一冷,耳边传来风雪呼啸的声音。   她仿佛被置身于北境的冰雪之中,那里夜幕常住、荒芜人烟,唯死亡与寒冷永世长存。四周响起嘈杂的脚步,那脚步绝非来自人类或任何人世间已知的生物,它们空灵的如同雪中的精灵,踩在风雪中时却像是火焰般熊熊燃烧。   黎温能清晰的感觉它们的接近,她甚至能过闻到它们身上那股沐浴鲜血和死亡后的味道。   这是狂猎之王的猎犬,在永冬之夜降临时,它们会代替狂猎之王在尘世巡狩。   而今它们正观察着黎温,似乎是在思索面前的人类究竟是否可作为食物,但在它们察觉到黎温身上辉光的痕迹之后,猎犬们很快便感到了厌烦与唾弃,并且匆匆离去。   冰雪在它们离去的同时一同消散。   黎温睁开眼睛,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她看了一眼状态栏,生命竟然已经掉到了67%,状态栏上更是多出了一个“冻伤”的状态,速度减缓20%的同时,每分钟减少1%生命,持续5-10分钟。   这就是灾魇谱系的力量,哪怕是仪式成功,也会对仪式进行者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   但同样的,代价大的同时,收获也足够巨大。   【蚀骨之毒剑(30天)】   【武器-匕首-非凡(蓝)】   【出自专业工匠之手的刃器,并被赋予了能将骨头都腐蚀的恐怖剧毒,哪怕仅是擦伤,都足以致人死地。】   【附魔:锋锐lv1,腐蚀lv1,剧毒lv1.】   有了这件附魔武器,哪怕是面对曜日密院的魔法师,黎温也有了一战之力。   但光是如此也难以确保胜利。   蚀骨之毒发作的时间太漫长,且对手是走上道途的魔法师,黎温未尝能够坚持到对方毒发死亡。   所以,黎温还需要一个真正能够奠定胜局的东西。   黎温把注意力放在状态栏上。   “融于光中”,这是黎温在晋升祈求者的时候获得的临时状态,它可以让黎温的伤口缓慢愈合,效果也非常显著,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黎温的生命已经恢复到68%了,这还得扣除冻伤造成的伤害。   得自老塞姆的魔法材料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但是作为老玩家的黎温很清楚,这种得自仪式的带有力量残余的状态,也是可以作为仪式的素材进行消耗的。   去掉一个短暂的回血buff,换取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的仪式。   黎温早已有打算。   ——   ——   月初求月票求追读。 第十六章 李青竹   李青竹是某站一位小有名气的游戏区女主播。   惯用的游戏id为竹取大公主,由于自身游戏技术还算过关,加之性格上也比较搞怪热情,容易和观众打成一片,所以常被粉丝亲切的称呼为竹哥。   当然,有时候也会被一些不知好歹的黑粉故意叫成“猪哥”。   作为知名的游戏主播,李青竹自然早在《世界树:起源》开服前就已经关注着这款游戏,一经上线就马上购入,并且很快就沦为游戏的死忠粉。   “亚瑟王国黑龙领阿克镇,坐标10072:21450:00042,来几个有实力的兄弟!@全体成员。   现实时间13:25,李青竹摘下VR头显就坐到电脑前,打开水友群啪啪就是一段长文字发了出去。   原本还在发沙雕图的群马上就沸腾了起来。   “我靠,猪哥这是有什么大发现啊?”   “我我我,我出生地就在黑龙领!”   “带我呗,我战士2级了!”   “好事坏事啊猪哥?可别让哥们当替死鬼。”   “他喵的,我是那种人吗?”李青竹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污蔑,键盘摁的啪啪直响,“跟你们说,听你竹哥的,好处大大滴有!”   “我信了,你们呢?”   “竹哥可别谜语人了,你看你像谜语人吗?整个就一小丑。”   “小丑+1[图片][图片][图片]。”   “是隐藏职业还是装备啊?我看论坛都有人解锁法师了,总不会是都我们玩吧。”   这群内鬼......   李青竹强弱不爽,打字道:“先说好别插话,是什么不清楚,不过肯定是个隐藏任务!   “就在刚刚,我在酒馆四处打听,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等了一会儿也没人回应,李青竹发了个问号:   “?你们倒是往下问啊?”   “不是你说的别插话吗?[图片]。”   “......允许你们捧哏!”   “那你继续说呗。”   “......之前也跟你们说过的,那个酒馆常驻一队满装雇佣兵,推测平均等级在五级左右,头领至少七八级,少说是个小boss,这什么概念大伙儿都懂吧?我看群里现在搜个遍也找不出一个三级以上的。”   “竹哥你别告诉我你跟他们起冲突了,然后现在忽悠我们去陪你送命?”   “让你们捧哏不是让你们污蔑老子!”   口口口口已被你禁言30天。   “继续说......就那群佣兵,跟一个穿斗篷的、一看就很有b格的人冲突起来了。我一瞅就知道这是触发剧情了,就想躲在角落里寻找机会,要是他们打起来就站厉害的那边混经验,再不济还能浑水摸点鱼出来是吧。   “然后,厉害的就来了,他们刚准备开打,结果佣兵那边就没有任何征兆的躺地上,被秒杀了!那个神秘人什么都没做,没有施法,没有读条,就嗖的一下秒了一个五六级的全装大哥,懂不懂这含金量啊!”   “确定不是法师吗?”   “有没可能是竹哥没看到施法读条?”   “我有这么笨吗?”李青竹大怒,“法师什么德性我不知道?我朋友就是法师,现在还在法师塔里读书,苦逼的要死!低级法师连用个动作都要六秒读条,等法术出来人都凉了。”   “那就是高级法师呗。”   “高级法师那不更牛?反正我推测要么是隐藏职业,要么就是能瞬发法术的法爷,不论是什么都非常厉害好吗。”   “说的那么多有啥用,又不是竹哥你。”   “对啊,所以他们大战后你捞着什么了?”   “没打起来,那伙儿佣兵直接怂了,跑掉了。”李青竹继续打字,“不过我偷偷跟踪那个神秘人,你猜他去哪了?”   “谁爱猜谁猜。”   “竹哥你就一口气说完吧,我饭都快吃完了。”   “他去教堂了!我跟你们说过不止一次的吧,我这出生点啥都没有,就一个教堂格格不入,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我就说教堂有问题吧?”   “就这?你就把大伙儿叫出来?”   “都散了吧,竹哥的消息不太灵通啊。”   “早上就有人发图了[图片],论坛里有人进教会了,解锁的职业是圣骑士。”   “什么?还有这种事?”李青竹愣了一下,随后才继续打字道,“他喵的我还没说完呢!那个教堂不让玩家进,我就在外面等着,等了没多久那个神秘人就又出来了,我就继续跟着。”   “竹哥敢是真敢啊。”   “教堂出来的应该不至于太坏吧,我看那个圣骑士转职要遵守圣律的。”   “不好说,指不定人是去踢馆子的呢?”   “猪哥你就说他发没发现你吧。”   “当然发现了!可能是当时靠太近了吧,我一看他人影没了赶紧追上去,结果对方一下就给我按倒了!当时我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赶紧展现了我的英勇无畏和觉悟!”李青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当时的表现,键盘越摁越响,“对方当即被我的一腔热血所感动,连忙给我安排隐藏任务,我连推辞的机会都来不及!”   “我信了,你们呢?”   “猪哥该不会跪下去求他了吧?那也太丢玩家脸了。”   “不好说,这事竹哥还真干的出来[图片][图片]。”   繁华无尽已被你禁言30天。   堕落天已被你禁言30天。   “让你们在这瞎造谣,我辛辛苦苦给你们找任务,你们搁这造握谣是吧?”   “真的有任务?”   “你竹哥能骗你吗?地点阿克镇教堂门口,团队任务,来四五个人,人别太多!几个就够了。@全体成员。”   “等会儿等会儿,对方跟你说报酬了吗?不会是打白工吧?论坛里可不少人说过自己打白工的事,竹哥你可别被骗了。”   李青竹看着聊天群里的发言,突然反应了过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可能,对方付定金了。”   “定金?多少钱?”   “我超竹哥分我一点,没钱吃饭了!”   “起码五六个铜币吧,顶游戏里一天工资了。”   “???五个铜币就把你收买了?”   “散了吧,竹哥纯小丑。”   “就这就这?”   李青竹咬了咬牙,打字道:   “你们就不在意吗?隐藏任务诶?隐藏职业诶?你们就不想要吗?”   “不想。”   “不想,还没美少女有意思。”   李青竹眼睛一亮,连忙打字:“对方就是美少女,指不定还是个漂亮小萝莉呢,多少是个重要配角的模板!”   “???”   “保真吗?”   “保真!”   ——   ——   卡文严重......另外博得3真好玩。 第十七章 准备   神圣烛日教会门口的广场今天依然人满为患,但是相较于以往有所不同的是,其中玩家的身影少了很多,大概也是意识到教堂的剧情不像是能轻易触发的样子,继续等下去也只是无用功。   与之相反的是信众成为了人潮的主力军,今天是教会的礼拜日,他们都是前来向辉光祈祷的,辉光的圣数为七,因而教会将一周的第七天定为礼拜之日。   而在这群信众当中,有一批人明显格格不入。   “竹哥,你确定那个npc说的是教堂门口,而不是别的地方吗?”   “对啊,这里人也太多了吧。”   “说好的正午呢?都快下午了。”   “废话,我是那种连任务描述都不看的人吗?”   竹取大怒,正准备给大伙儿一点教训。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竹取回头,便看见了那个让人激动的身影。   她依然将自己隐藏在那件宽大的斗篷之下,明明是大中午,太阳直射,但是竹取却无法看清她隐藏在斗篷下的面容,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阴影始终将她的面容模糊化。   若是执意想要看清,竹取甚至有种要被黑暗笼罩的心悸感。   *   在昨天完成最后一个仪式后,黎温一整晚都在通过冥想来恢复魔力。   一直到刚才魔力才完全回满,毕竟她不是法师职介,恢复速度自然要慢上很多。   黎温扫了一眼,一共是五个人,三男二女,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高挑的正是昨天见过的女玩家,除此之外都是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普通冒险者的玩家,预计职业等级也不会太理想。   但这无伤大雅,黎温要的是炮灰,不是队友。   “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行动无误,你们要全程听我指挥,没问题吧?”   其余人都把目光看向那个高挑的女子,看来她就是这群人的领头人物。   “没有问题,但是有一件事需要先讲明白。”   黎温点头应允。   “我们可不是来打白工的,至少你得把报酬说好先。”   玩家就没有好忽悠的,黎温对此心知肚明。   “这取决于你们,如果你们安心听我指挥,报酬自然不会少,但如果你们只会添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白了就是看任务完成度给奖励呗!   竹取可太喜欢这种方式了,按任务完成度给奖励就说明奖励是非固定的,跟固定奖励比起来,下限低的同时上限也高,如果表现足够出色的话很容易给出超过当前阶段的奖励,至少她以前玩的游戏是这样的。   但这也说明任务的难度可能会高的离谱,不过竹取是谁?玩家只会怕任务奖励不够,而不会担心任务太难,只要奖励足够,哪怕去屠龙都没问题!   “合作愉快!”   竹取甚至连任务的具体内容都没问,直接伸出右手。   “我是竹取,这几个都是我的同伴......”   “合作愉快,叫我梅菲斯特就行了。”黎温通样伸手握住对方,但没有人看出她此时的惊讶。   “竹取”这个名字,如果不是撞名的话,那只能说有点巧了。   黎温不认识竹取,但是她前世的时候可没少听过这个名字。   在她前世玩家集体大穿越之后,玩家群体间流传着三个不可取代的传奇事件,其一便是大名鼎鼎的“立国”事件。   穿越初期的玩家经历了最先的大混乱时期后,所有人人心惶惶惊恐不安,加之原住民们早就对这群杀不完的“蟑螂”积怨已久,在那些人心目中大部分玩家的地位估计和炼狱恶魔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故而秩序侧的国家和势力普遍不愿与玩家有过多交集,多数玩家穿越后连个安详的容身地都没有。   这时候那些等级遥遥领先、又没有加入任何势力的独狼玩家站了出来,在亚瑟灭国之后,他们以匪夷所思的行动力占领了王国的部分疆域,最终在与深色黎明的暗影军团决战之中一胜成名,一个属于玩家的国度开始建立。   而那群高级玩家的名单里,竹取这个名字赫然排在前列。   黎温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听说那场决战、也就是当时人口中的立国之战的时候,竹取凭己之力一个人就阻挡了暗影军团的三成兵力,差点没给暗影军团打废。   当时的黎温哪敢想这种事,她估计那时的自己连暗影军团杂兵都打不过。   出于这种印象,黎温多打量了几眼竹取,倒是没有看出哪里有非凡的地方。   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可取的,黎温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走吧,去西区。”黎温走在前面。   “去西区?出镇子的话不得去北边吗?”游戏开服两天,竹取啥也没干,光顾着熟悉地图了,要论玩家之中谁得阿克镇及周边地区最了解,那只能是她竹取大公主。   黎温闻言停下脚步,她回头上下打量着竹取和她的同伴们,他们毕竟只是刚开始玩的新玩家,等级低就算了,身上连一件扎实的装备都没有,要么是出生自带的,要么是不知道哪扒来的,品级不用看就知道是灰色以下。   “先去给你们置办装备,虽然我不指望你们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如果一下子就死完了,那么我也是很难办的。放心,钱我会出,如果你们死的太快,这就当作是报酬。”   竹取两眼发光,连低保都是每人一套装备吗?这任务也太顶了吧!   “好好好,啥都好说,都听你的!”   至于女孩儿口中的“一下子死完”、“死太快”,已经被她自动无视掉了。   开玩笑,哪有玩家会怕死?   竹取自发在前带路,除了熟悉地形外,她也知道哪里的铁器店裁缝店价钱便宜些,属实是把阿克镇混明白了。   途中黎温也了解了他们五人各自的职业和等级,三男分别是一个2级的护卫,和两个2级的战士,另一个女生则是1级的猎人,都是普通职业。   至于竹取,这家伙还没去学艺,现在还是零级无职介的状态,就差没把“我要求超高”写在脸上了。   这是正确的。普通职业的等级上限就是十级,而游戏当中对洗职业又是非常严苛,玩家后面如果想要转入道途的话,只能顶着双职介的惩罚强行转,但这样却又比正常的双职介少一个职介,属实是非常亏的选择。   多少玩家为了抢占先机早早的就选择了普通职业,等到发现转职的难度之后,要么唉声叹气的删号重练,要么不想白费努力顶着种种惩罚强行双职介。   到这里黎温又想起了前世的竹取,听说她的职介是征服道途的殒血战狂,人称无情的战场绞肉机。   只能说不愧是能位列顶端的玩家,多少是有点游戏理解的。 第十八章 灵引秘药   花了点时间给全队整好装备,又准备了一些用于防止意外的帐篷、补给品和野外生存工具,在把莫格给的金币用的差不多后,黎温等人租下一辆马车,朝着溪石裂谷驶去。   溪石裂谷是亚瑟外贸商路途经的必经之地,黑龙领的本地人对其地貌也了如指掌,倒也不用特意寻路,直接沿着主干道就能前往。   在马车上,黎温小声的和竹取他们交代着具体情况,关于崇月派系、黑风牙和货物的事情她并没有细说,主要把重点放在了魔法师身上。   “对方是一个来自密院的魔法师,具体是敌是友还不清楚,但最好还是以敌人来看待为妙,不用你们杀死他,我只需要你们拖住他就行了。”   “魔法师?”竹取暗自惊讶,不过新手村的任务应该不至于太离谱,“会是什么等级?”   “不会超过十级。”   黎温说道,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魔法师,说十级,是因为十级以上、也就是阶段二的魔法师已经不是单靠人命就能堆过去的了,放弃任务就是最好的选择。   竹取也不清楚每个级别的差距,对等级10的魔法师也没什么清晰概念,故而没有发言。   马车在众人的沉默中缓缓前进,离开繁杂的人群与城镇,穿过稻田与村子,最终在黄昏将至前,来到密林的深处,也就是溪石裂谷的位置。   “只能到这里了,如果还要往裂谷深处走,你们只能在这下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没说过话的车夫这时候提醒众人。   马车上的其他人早已等的不耐烦,此时听到可以走了自然一个个兴奋的下了马车。   黎温走在最后一个,她四处张望着,此时的他们来到了一片峡谷地带,一条狭长的甬道穿过这片峡谷,直达遥远的莱斯特城。   这里常年干旱,甚至连植被都没有多少,要想找到丢失的货物应该不难,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实在太大了,又怪石嶙峋,不分开寻找的话确实难以有所收获。   “走吧。”   等车夫驾着马车走远之后,黎温这才吩咐起竹取等人来。   “应该就在这附近,你们自行分组去寻找,他肯定会留下痕迹的,不过你们最好别离开太远,这里虽是亚瑟的商道,但危险的绝不仅限于魔法师。”   竹取他们短暂的讨论了分组后,就各自离开了。   黎温留在原地,她正在思索密院的魔法师抢走那不明货物的原因。   首先肯定不是为了钱财,密院魔法师最不需要的就是钱财,其次也不可能是私怨,法师若要杀人,会有无数的追随者为其动手,而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这样来看,或许那个魔法师有不得不动手的原因......黑风牙的人口中所说的货物,可能并非是一般的货物。   没来得及多想,竹取他们就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或者说那已经不是蛛丝马迹,而是法师留下的烂摊子。   黎温跟着竹取,一路上都是马车的碎片和损毁的货物,以及一些已经被烧成焦炭、难以辨认原本模样的事物。   而当她们来到事发的真正位置后,才发现这里宛如被惨烈的火灾光顾过,大地被烧灼成焦黑色,四周都是焦化的不明物质,踩在这焦土上,依稀还能感受到燃烧后留下的余温透过鞋子传上来。   黎温皱着眉头,除了刺鼻的焦炭味,她还感受另一种狂乱、炙热、无比躁动的气息——那是火元素。   元素是以太谱系的概念,更是以太谱系的道途之一。   从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对手无疑是位以太谱系的元素法师,且大有可能是火元素专精的火法师。   黎温看着这片狼藉,脑海中构思出这样一副画面:   来自莱斯特城甚至是亚瑟王城的商队途径了溪石裂谷,而后便在此遇到了密院的火法师,出于不为人知的目的,火法师对商队出手了,他操控着火焰袭击商队的马车,面对未知的伟力,商队的人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但最终还是难逃法师之手。   黎温又想到来时路上看到东西,那些痕迹说明了商队至少一部分人带着一些货物逃离到了比较远的地方才惨遭毒手,也就是说,那名火法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杀死所有人。   这说明对方很可能受伤了或者在施法上存在限制,否则没理由能让带着货物的人逃走。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除此之外黎温还注意到一点,黑风牙......或者说崇月派系的人希望她能找到丢失的货物,然而从现场的情况,似乎所有的货物都被法师烧毁了,那些人既然知道是密院的法师动得手,那就不可能没有调查过现场。   然而他们依旧想让深色黎明的人帮忙找回丢失的货物,这说明那些被毁掉的货物并不是真正的货物,而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但是密院的火法师显然没有上当,屠戮整个商队后将那件真正的货物夺走了,如此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那么火法师去哪了呢?   他不可能离开黑龙领,能够实现远距离位移的魔法无一不是高位法术,需要强大的魔力支撑,除非密院在溪石裂谷附近设立有黎温不知道的传送法阵,不然那位火法师绝无可能离开黑龙领。   黎温想要找回货物,最重要的还是找出法师的位置才行。   这并不困难,黎温早有准备。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小瓶子,瓶子里面散发着荧光的深黄色浓稠液体。   【灵引秘药】   【消耗品-魔药-魔法(蓝)】   【罪恶国度的法师猎人擅长使用的其中一种魔药,据说依托于这种魔药,无数法师死于猎人之手。】   【倒下魔药,即可为使用者指明魔法师的位置。】   魔药学发源于炼金术,其后又自成一派,与仪式一般是超凡者必须了解乃至掌握的一门学术知识。   黎温昨天完成需要事前准备的仪式之后,又靠剩下的材料调配炼制了这瓶魔药,虽然碍于设备,魔药的纯度并不高,但用来指明一个大致的方位已经绰绰有余。   她直接将装有魔药的瓶子扔在焦黑的土地,瓶子碎裂开来,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出,在接触到燥热的空气时,魔药在这瞬间仿佛被赋予了活性,它张牙舞爪着,汲取着空气中残存的微弱魔力,随后颤抖着朝着某一个方向竭力爬行,直至数秒之后魔药中的魔力彻底耗尽才停止。   “走吧,就在这个方向。” 第十九章 特利翁神庙与琥珀城   虽说火法师造成的局面异常惨烈,然而竹取这几个玩家脸上似乎没见到退怯之意,反倒是有种奇怪的兴奋。   黎温思索片刻后,多少也明白了过来。   按照正常玩家的思路,越是强大的BOSS掉落物越稀有,加上有些玩家就是那种愈是困难,挑战欲就愈是强大,因而会有这种情绪就不奇怪了。   想到这里,黎温不得不多提醒他们几句:“密院的魔法师都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你们万万不能轻敌。”   所谓危险是相对而言的,曜日密院以研究魔法学问的学者居多。他们掌握着最高可以改变世界全貌的魔法,但不会轻易在凡人前抛头露面,然而这个火法师显然不是那种面目和善的研究者,从他现场留下的烂摊子来看,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说不定。   竹取等人郑重的点头,应该是把黎温的话听进去了。   他们朝着魔药所指出的方向前进,一直到黄昏到来,暮色渐浓的时候,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要不是众人都是玩家,此时顶着太阳赶了这么久的路恐怕已经中暑或脱水了,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已经累得够呛,特别是带着帐篷和盔甲武器的几个男玩家,此时已经一脸疲态了。   黎温甚至听见有人在小声的念叨:“为什么这游戏没有一键传送到任务地点的功能,太不人性化了。”   不人性化就对了,毕竟这压根不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黎温抬头看着天象,太阳已经有一半隐没在天际,深蓝的苍穹群星闪耀,按照星体的位置,火法师所在的方向是在他们北边。   溪石裂谷......北边......   黎温心底一沉,那个法师的目标果然也是那个东西吗?   “在这里扎营。”   男玩家们大喜过望,竹取则眨了眨眼,说道:“要停下来休息吗?我看继续赶路也不是不行。”   “已经找到了。”黎温摇了摇头,“你们先扎营休息一下,做好准备工作。他就在这里。”   “这里?”   竹取悚然一惊,瞪大眼睛紧张的四处张望着,却别说人影了,连半个活物都没找到。   黎温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结实干燥的地面,意思不言而喻。   玩家们很快就扎好了帐篷,帐篷的作用并不是用来休息的,而是作为复活点而存在的,与离线一样,玩家的复活点必须设立在一个安全而隐私的空间里,若是设立的复活点被破坏,玩家在复活时往往出现在一个难以预想的位置。   在他们扎营的同时,黎温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规整的圆形图案,竹取在一旁愣愣的看着,虽然看不懂在干什么,但显然不像是在随便涂鸦,于是能记一点就记一点,指不定是什么强大的魔法呢?   黎温在画的是一个名为“雷欧纳特的第四解”的大型法阵,这个法阵最多由11个小型法阵组成,每个法阵里都是一个不同的象征图案,诸如钥匙、刀刃、星星、眼睛、螺旋、倒吊人等。   在《仪式魔法学》中,“雷欧纳特的第四解”常被称作是一个廉价的万用公式,功能众多,可以作用于生活中能遇到的大多数难题中,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这个法阵必须全部绘制,并没有简化版或者简略的绘制方法。   导致其虽被称为万用法阵,却没有足够的泛用性,因而一直遭人嘲讽。   像是现在这种情况就很适用了。   黎温需要借用这个法阵的其中三种功能,分别是显化、洞开和封锁。   显化是为了让隐藏的东西显现,洞开是要打开看不见的门锁,而封锁自然是为了不让法阵内的东西逃走。   将整个法阵绘制完成后,黎温支付了自身一半的魔力。   这是“雷欧纳特的第四解”的其中一个优点或者劣势,也就是需要消耗施法者的一半魔力才能运行,法阵的力量取决于施法者的魔力量,这对于弱小的施法者而言算是好事,但对于魔力强大的人来说就很离谱了,毕竟同等魔力下,他们可以做出更广泛更实用的选择和应对。   黎温才一级,本身魔力只有十点,支付一半之后就剩五点了,也就是最多只能再用两个言祷术。   这在战斗中是致命的,首先黎温必须保证自身处于言祷术的保护内,其次她需要言祷术充当输出手段,但仅一次的暗言诅咒是很难杀死人的,也就是说,为了应对一场战斗,黎温需要自身的魔力始终处于六点以上。   而这她也早有准备。   黎温从包裹中取出风干的曼德拉草,作为带有魔力的原料,曼德拉草是用于制作清晰药剂的主要素材的一种,而清晰药剂则是魔法师用于紧急恢复魔力的常用魔药。   按照《高等炼金学》,主要素材通常具有魔药本身的部分功效,也就是说,黎温是可以通过咀嚼曼德拉草的叶子来恢复魔力的。   作用或许会很小,但恢复至六点魔力已经足够了。   当黎温的魔力注入到法阵的时候,整个法阵发出宛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辉,在光辉照耀的范围内,任何事物都显现出原本面目来,于此同时,一座古老神庙的废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亚瑟王国还未被称为亚瑟的时候,诺拉顿人建立了这座名为特利翁的神庙,随后亚瑟王征服统一王国时,这座神庙便在一场地震中消失,而溪石裂谷也正是那时候形成的,很多人认为特利翁神庙被掩埋在了地下,而对于诺拉顿人为何要修建这座神庙更是众说纷纭。   在后世,当亚瑟灭国之后,黑龙从溪石裂谷中飞起,掩埋在地底数千年的特利翁神庙重现天日,于是所有人都知晓了真相,原来特利翁神庙只是一个入口,用来掩饰另一个遗迹的存在。   而那个遗迹则名为琥珀城,在更加久远的黄金时代,它被称为永恒与黄昏的国度,所有长生者梦寐以求的国度,介于生死之间的永恒之城,更是作为黄昏魔女于尘世唯一的居所而存在着。 第二十章 向下   黎温领着众人走到神庙前,特利翁神庙的风格与现今留下的一众诺拉顿帝国遗迹并无差别,粗犷的大理石柱支撑起巨大的穹顶,作为唯一入口的青铜大门高耸异常,好似唯有巨人才能推开进入其中。   “有种一进去就开boss的感觉。”   竹取小声吐槽道。   黎温没管她,这时“雷欧纳特的第四解”再次发挥作用,巨大的青铜门在没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缓慢开启,破败、黑暗的神庙内部呈现在众人眼中。   与外观的朴实无华不同,特利翁神庙的内部更似一种瑰丽的艺术品,地板与墙上的每一块石砖都像是经过精雕细琢,上面是一些与诺拉顿神话相关的图腾与绘画。   一条漆黑的长廊直通神庙内部,竹取他们紧张的盯着长廊,生怕里面突然窜出什么怪物或者敌人。   黎温没有管他们,率先走了进去,玩家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跟上。   神庙内部昏暗压抑,除此之外还飘荡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腐臭味儿,但是黎温却注意到,地板上有点点红黑色的痕迹遗留。   毫无疑问,这是血迹,而且从氧化的痕迹来看,应该是不超过三天前留下的。   这倒是很符合黎温对于火法师疑似受伤的推测,这样的话对方的目标果然与黎温重合,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又是如何进入神庙的。   对于火法师是否会领先她一步,提前拿到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黎温并不担心,因为在她上一世的时候,最新探索琥珀城、并且成功获取到那件宝物的,是攻略组的成员。   这是已经确定的未来,既定的命运是不可被更改的,除非世界上存在着第二根兀尔德之刺。   当他们穿过黑暗的长廊,来到内殿后,才发现这里竟然通明一片,而当他们抬头,就看见半圆型的穹顶中间飘浮着一块巨大的昏黄色水晶,内殿的光源正是来自于这块水晶。   黎温认出这是黄昏石,是一种很罕见的带有魔力的原料,多用于各种辉光谱系领域的炼金工艺或仪式,神圣烛日教会的传教士会用这种石头内渗出的石脂来制作传述蜡烛。   如此巨大的黄昏石,哪怕是在黄金时代也是非常少见,按照黎温以前了解过的黑市行情来看,同等重量的黄昏石比黄金还要贵重,这么一大块保存完整的黄昏石绝对世间罕有。   但是比起黄昏石,黎温却更加关注脚下的砖石,按照组内的攻略,通往琥珀城的道路就在其中。   这些脚下的砖石同样被绘制着图案,但是与长廊上、墙壁上、穹顶上的壁画图案不同,这里的图案更似一种异常复杂的几何线条和图形,哪怕是以黎温的眼光,也只能看出这是一种非常高明、非常强大的传送法阵,对于具体的运作逻辑完全没看明白。   法阵的魔力应该是来源于头顶的黄昏石,那么大个东西只是用来当照明工具还是太浪费了,而法阵的目标,想来就是那个传说之中的琥珀城了。   那么该怎么发动法阵呢?   攻略上只说是要用咒语,但具体是什么咒语却没有任何记录,或许是出于保密,又可能是更加深层次的原因。   黎温回忆着诺拉顿帝国遗产其中关于法阵的记载,诺拉顿帝国起始于黄金时代末,终结于白银时代中期,见证了黄金精灵的灭亡、见证了罪都的建立、见证了亚斯玛尔的兴衰......   毫无疑问的说,诺拉顿帝国的神秘学底蕴是现今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包括如今的亚瑟在内的数个大国都是因接手了其遗产才能发展壮大的。   因而黎温若要在记忆中寻找与脚下石砖上的图案相似的法阵,其实是非常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   但她也并不是毫无依据,她的仪式入门自高棱塔的法师,而高棱塔的建立者又曾是亚瑟的大魔法师梅林的学生,而从理论上来讲,亚瑟王国的魔法技术又得自于诺拉顿帝国遗产,黎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诺拉顿帝国不知道第几代的仪式学传人也说不定。   如此,黎温可以通过自己所学的东西,逆推出诺拉顿浩瀚仪式海洋中的只鳞片甲,不说逆推出整个法阵的原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应该不是问题。   然而当黎温试着这样做的时候,她眼里这些原本复杂混乱的几何线条和图像竟然自动组合起来,同时一段陌生的文字出现在她脑海中,一种无可遏止的冲动使黎温下意识的将这段文字说了出来。   “马尔萨拉,一卡图尔。”   随着声音落下,黄昏石光芒大作,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巨响,随后就是一种强力的失重感传来。   如果将传送法阵定义为把人或物从一个位置快速送到另一个位置,那么黎温猜对了,这确实是个“传送”法阵,但“传送”的方式却和她认知中的传送法阵完全不同。   “我靠,这是地震了?”   竹取他们人都吓傻了,他们只是来打boss的,哪见过这种大场面。   “没有地震,我们正在向下。”   黎温冷静的说道。   这哪是什么传送法阵,分明是一个通往不知道多深的地底的魔法电梯啊。   失重感足足持续了数十分钟才结束,若非黎温等人都是玩家,此时怕早已经因为大脑充血过久呕吐昏迷了。   黎温深吸一口气,确认脚下踩着的是坚实的地面后才放松下来。   按照失重的程度,以及他们向下的时间来看,此时他们至少已经在地底数千米的深度。   这个深度......难怪自诺拉顿灭亡后就没人找到琥珀城的位置。   黎温观察着四周,原本的内殿已经变了样,墙壁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缝隙,有两扇门户分别立在不同的方位,一扇被死死封闭着,另一扇敞开着。   敞开的那扇门看不出什么,在确认另一扇门没办法通过正常手段打开后,黎温让竹取他们打前头,向着那扇开着的门走去。   而当他们从门中来到外面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黄昏。 第二十一章 火法师   很难想象到会在这极深的地底看见如此景象,抬头看去,本该是岩层的地方被一片昏黄色的天穹所取代,在众人视野内的,是一座冰冷死寂的巨大城市,而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一座高耸的尖塔,一条宽敞的石桥连接着尖塔,直通城市的中心处。   城市中建筑均是同样的建筑风格,由深黑的石料所堆砌,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是尖塔状的墓碑,整体透露着浓厚的死寂之味。   这里便是黄昏与永恒的国度,琥珀城。   黎温不曾亲眼见过,但是在攻略组的内部资料中对其略有研究。   琥珀城是一座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巨大城市,总体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以尖塔为界限之外的外城区,尖塔之内的内城区,最后便是琥珀城的中心——琥珀神殿。   那是黄昏魔女于人间唯一的居所,可以说整个琥珀城都是信徒们围绕琥珀神殿所建造的。   外城区是万万不能涉足的,那里多是被流放的长生者和反叛者,他们追逐完美琥珀不得而陷入疯狂,随后便被永远的流放,禁止回归琥珀城,因能到来琥珀城的均是长生者,恐怕到了如今,那些被流放的存在依然存活着。   内城区是祭司、贵族和魔女们的居所,他们唯一的使命便是侍奉黄昏魔女居于神殿内的化身。内城区的危险肯定是不及外城区的,因为在黄昏支柱崩塌后,所有的黄昏信徒都已经自裁殉道追随着黄昏魔女而去。   但也不能就此得出内城区安全的结论,在攻略组的资料中显示,在一些比较关键的位置,依然有着长生者看守着那些信徒的遗物,其中最为重要的琥珀神殿,更是有着琥珀之女们存在,那是黄昏谱系的永恒造物,换算成游戏等级,至少也是五十级以上的存在。   值得庆幸的是,长生者不会理会琥珀城的闯入者,而琥珀之女则始终在保持长眠,等待着魔女将它们再度唤醒。   除此之外,那位密院的火法师或许已经先一步来到了琥珀城,他应该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就在黎温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阵不知何来的迷雾将他们笼罩。黎温眉头微皱,随后心中一动,刚要开口提醒,却又强行止住,她不动声色的退回塔内,耐心的等着魔力缓慢恢复。   “好大的雾啊。”   玩家们刚刚还沉浸在地底之城的宏伟,然后就被这不知哪来的白雾打扰,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大伙儿小心,这雾不太对劲。”   竹取大声说道,按照游戏设计的思路来讲,进入一个新地图后突发异变,要么是来怪了,要么是来剧情了,总之就是没啥好事。   然而还没等大家警惕起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男玩家突然感觉一阵温热从体内传出,然后就看见自己的生命在一瞬间跌破了百分之零。   而在其他玩家眼中,就是这位玩家刹那之间被火焰吞没,整个人瞬息化为火人。   “有敌人!”   竹取最先反应过来,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后远离了已经成为火人的队友。   他们早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此时虽然被打的措手不及,但也不至于没有战斗能力。   “十一点钟方向,脚步!”   猎人职业的女玩家大声说道,在此之前,她已经取出箭矢,搭弦朝着那个方位射出了一箭。   她使用的是反曲弓,单从威力而言肯定比不上高磅数的长弓,但是近距离射中的话也足以致命。   然而箭矢飞出已有一段时间,她却始终没有听到命中的反馈。   有着白雾的存在,她作为唯一远程职业的作用被大大削弱了,早知道就随身带把猎刀了。   这时候的竹取异常冷静,他们如今的位置是在宽敞的石桥上,几乎没有任何掩体。早早挂掉的那个人是2级的护卫,也是唯一拿着盾牌的人,剩下的人分别是两个2级的战士和一个1级的猎人,怎么看都不是能抗两下的人,加上这片烦人的白雾,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先退回到塔里,靠着建筑的优势守门打拉扯!   然而还没等她指挥,白雾突然散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败的法师长袍,浑身血迹的年轻人。他有着一头显眼的红色短发,瞳孔是耀眼的金色,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耳朵长而尖锐,与精灵种族的玩家相差不多。   “我本以为密院的老东西这么快就派人找上来了,却没想到是几个不知死活的佣兵,看来你们和那伙运送违禁物的佣兵是一伙的?真是该死,竟然敢浪费我宝贵的魔力!”   竹取哪管对方在说什么,对方竟然这么看不起人,区区一个魔法师,竟然敢突到脸上来,实在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她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尽量拖住敌人,给弓箭手创造机会。   竹取现实中的朋友就是转职的法师职介,可以说她对于魔法师的理解绝对超过现今大多数普通玩家。低等级的魔法师都是脆弱的,他们的生命本质并没有高于普通人,魔力的稀缺是他们最大的限制,每一次施法都需要准备材料咒语的对应的手势。   可以说魔法师敢在敌人面前施法,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猎人玩家缓慢的向后倒退着,同时再度拉弓,却没有马上射出,而是等待着机会。   两个战士玩家已经冲了出去,他们一个手持双手长剑,一个提着链锤。   使用长剑的玩家低声一吼,整个人顿时速度大涨,已经是使用了战士职业的通用技能冲锋,速度额外提升20%。   火法师甚至没有正眼看他,随手一挥,那个已经化作火人的玩家尸体顿时炸开,爆炸形成的火焰宛如被人操控一般,化作火蛇将冲刺的玩家吞噬。   猎人玩家心中一紧,趁此机会射出一箭,那箭穿过火焰,很快便直达火法师,然而就在要射中之时,一层透明的淡红色薄膜出现在法师周身,箭矢在穿过薄膜的同时瞬息间化作灰烬。   这是魔法盾?   猎人很快就明白了,原来刚刚她并不是没有命中,而是箭矢直接被这魔法盾阻拦了。   怎么办?唯一的有效输出手段被限制了,这boss还怎么打? 第二十二章 激战   但是竹取一眼就把机制看明白了,那个魔法盾在他施法的时候是没有的,唯有在停下任何动作的时候,身上才会出现魔法盾。   这在游戏当中是名为专注魔法的机制,唯有在注意力集中的情况下,魔法才会维持作用。   “他的盾只能在不施法的时候存在!”   法师脸色一冷,他倒没想到看起来最混的人是最先看破他魔法的,看来要先干掉她才行。   此时弓箭手已经再度瞄准他了,也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和体力,而那个拿链锤的家伙已经冲到他脸前。   链锤玩家大喊一声,发动战士的基础技能战吼同时挥舞链锤朝着火法师砸去。   法师冷哼一声,整个身影直接消失,无影无踪。   隐身了?不,是瞬移!   竹取感觉背后滚烫,反应迅速的向前一滚,一团炙热的火焰在她原先的位置炸开,飞溅的火星弹在身上丝丝发疼。   从开始到现在,敌人已经使用了至少四个以上的不同法术,分别是遮挡视线的白雾、凭空燃烧火焰并且进行操控、避免远程伤害的魔法盾以及瞬间移动。   这几个法术无一不是非常的强大,想要找到反制的手段还真很困难。   竹取看了眼状态栏,光是火球的溅射伤害就让她掉了37%的生命,如果是直击的话她怕是要马上挂掉。   一发没中,瞬移到玩家们后方的火法师撇了撇嘴,趁着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再次念咒,一团混沌的红色火焰在他手中形成,巨大的热量似乎要将所有人吞噬。   这并非是某个单独的法术,而是点燃、纵火术、加剧燃烧三个魔法的组合运用,唯有他这种具有火焰亲和特质的亚精灵才能使用的一种技巧,这哪怕是在密院也不会有人教导。   只要法术一旦形成,眼前这三个人会被他立即杀死,就跟之前那群运送货物的佣兵一样。   然而还未等火焰形成,火法师眼前便唐突的黑了过去,一股无力感和剧痛席卷全身。   法术被强行打断,火法师心中茫然,凭着在曜日密院学习的经历,他认出自己这是被诅咒法术袭击了,但是对方是谁?藏在哪了?   那座塔里!   他大意了,不该如此早露面的,而是应该靠着白雾的优势杀光他们。   火法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但是这时候反省已经晚了,他已经听到那个弓箭手的箭矢飞到身前了,就在这一刻,火法师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将魔力注入左手的戒指,同时左手传来火元素的躁动,一阵红光闪烁,诅咒被立刻驱散,法师不慌不忙的重新维持起元素盾,挡住箭矢。   “若不是在面对那些老东西时受了伤,收拾你们可用不着使用外物。”火法师冷着脸,他左手中指上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闪烁数次之后,顿时失去了光泽。   他伸手一指,一道绿光飞出,直接将那个烦人弓箭手的脑袋贯穿,与此同时另一个手也没停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卷轴,对着另外两人直接使用了出来。   二层级魔法,魅惑之光!   那个使用链锤的玩家只觉得眼前一恍,随后身体在莫名的驱动下,下意识的动了起来,直接走到桥边,随后一跃而下。   竹取也是被魅惑的对象,但她只是感到脑袋一疼,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她开局就非常有预见性的选了个很难吃控制技能的超凡特质“野蛮之血”,这时候正好帮大忙了!   火法师脸色一变,没想到会有人能抵抗住二层级法术的控制,下意识的施咒准备用点燃将她彻底灭杀,却没想到胸前一痛,一支弩箭直直的射了进来。   竹取丢掉预谋已久的手弩,提起短剑就冲了上来,准备与法师决一死战。   但是还没等她跑出几步,剧烈的火焰瞬息将她吞噬。   解决完最后一人,火法师没忘记还有一个超凡者隐藏在塔里,唤起白雾重新将石桥遮蔽。   火法师冷静的思考着,对方躲在塔里不敢露面,说明对方并没有把握独自面对他,但是他如今的伤势太重,那个该死的佣兵竟然在弩箭上涂毒,时间拖的越久对他越不利。   想到这里,他再度施法,朝着尖塔丢出一团火焰,同时迅速离开这个位置。   火焰在塔内炸开,然而火元素的反馈告诉他并没有击中敌人。   这时声音从雾中传来:“你魔力不多了吧。”   火法师咬着牙,没有理会。   对方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定是正确的,为了节省魔力,也为了不暴露位置,他并没有再次使用魔法。   “从开始到现在,你使用了两个白雾、四个点燃、一个剧烈燃烧、一个纵火术、一个元素盾、一个毒箭术、一个二层级魔法卷轴,排除消耗未知的驱散术和瞬移魔法,你的魔力总消耗在32点,这已经是你一半以上的魔力量了吧?你确定你还有施放魔法的余力吗?”   对方的声音不断传来,每一次声音的位置几乎都在变化。   火法师知道对方这是在诈他,虽然他的魔力确实不够了,但是要打赢这一场战斗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也算是密院的学生,说不定我们的导师还互相认识。”   学生?密院什么时候会收懂得施展诅咒术的学生了?   火法师自然不会把对方说的当真,他心中一动,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绿色的药剂,喝下后接话道:“我不敢相信,除非你告诉我你的导师是谁。”   片刻之后,声音再度传来。   “我的导师是仁慈的席斯韦尔教授,你或许听过他的名讳。”   席斯韦尔?那位有名的大法师?   火法师更不信了,要是正常情况,他肯定是不会理会这种人,但是他刚喝下月光药剂,正需要时间消化,因而继续顺着说道,只是语气免不了带上些嘲讽:“我确实听过,那位教授可真是位了不起的魔法师,竟然能教出你这种人来!”   对方不为所动,继续道。   “既然我们都是密院的学生,又为什么要互相残杀?不如先暂且放下仇隙,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争端......那几个人是我的同伴,虽是你先动手杀害的,但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如何?” 第二十三章 炙热法球   竹取在扎好的帐篷里复活,她刚离开就看见了其他几位玩家。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竹取大惊,boss还没打完呢,更何况他们的装备都留在那个鬼地方了。   那个猎人职业的女玩家摇摇头,伸手指着地面上那个稀奇古怪的魔法阵说道:“那个建筑已经不见了。”   竹取一眼看去,直接懵了,那里空荡荡的,除了魔法阵什么也没有,敢情这还是个一次性的副本?   *   琥珀城,尖塔之桥上。   黎温一边用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术干扰对方,一边思考着对策。   坦白说,黎温已经确定了敌人的位置,除他最开始那次之外,就再也没有移动过位置,这说明他要么对黎温的说辞感到一丝顾虑,要么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陷阱,对方正期待着黎温踩上去。   黎温当然不会上当,她的言祷术是指向性神术,唯有对视野内或感知内的对象才能使用,否则也不至于僵持到现在。   指向性法术的好处是难以被闪避,但若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的话,自然不存在命中的可能。   而火法师是不同的,他释放过的大部分魔法,除了元素盾外全都是非指向性的范围法术或弹道法术,优势太大了,难怪对方会学白雾这个范围视野遮蔽的魔法,确实好用。   不过这对于黎温也没用,她身上有着非凡特质“影中逆行”,置身于影中时存在感减弱50%,在这白雾之中,火法师也别想找到她的精确位置。   所以这白雾还真不好说是谁的优势更大,但有一点值得确信,那就是如果要打破僵局,唯有让火法师自己将白雾撤去,否则她只能等待着白雾自己散去。   黎温相信不会用太久,那个法师中了毒箭,坚持不了太久。   静静等待了片刻后,火法师才有了新的回复:“你说的对,毕竟我们没什么太大的恩怨,但是......你该如何证明,你确实可以将这一切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呢?好吧,我当然知道你是精通诅咒的术士,自然不会把几条人命放在眼里。”   在话语落下的刹那,黎温听到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下一刻,白雾散去,被其掩盖的火法师与黎温的身形同时露了出来。   黎温瞬间将早准备好的暗言诅咒丢出,而火法师也在确认了黎温的位置后,将火球同步掷出。   两人的技能各自命中对方,区别就是火法师直接中了诅咒,而黎温在丢出诅咒的下一刻便趴在地上躲开火球的直击。   炙热、狂乱的气流在身旁炸开,黎温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焦腐味,还好在这时她身上亮起一道护盾,将部分伤害阻挡后,又为黎温恢复生命。   生命剩余44%。   这还是在提前使用了言祷术之后的结果,否则黎温就是不死,也已经在高温的炙烤下失去行动能力了。   而火法师也不好受,暗言诅咒直接命中,他甚至无法做到再度驱散,戒指每一次使用都至少要间隔三天才能再次使用。   诅咒加上剧毒,让他本就恶劣的状态愈发雪上加霜,他虽然被诅咒暂时失明,但是也感觉到自己的魔法并没有杀死敌人。   难道只能止步于此了?怎么可能!   淡黑色的污血从法师口鼻和毛孔流出,然而他只是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   月光药剂是被王国纠察局列为违禁药物的那张通告表格中优先度靠前的一种禁药,而这种禁药的作用是:在服下药剂之后,一定时间内,使用者的魔力会短暂的快速恢复,并且在施法能力上提升一个层级。   而作为代价,一个魔法师一生只能使用一次月光药剂,并且在效果消失后,会失去施法能力长达十天。   魔力快速恢复是小事,真正重要的是施法层级的提升,这代表着阶段一的法师可以无代价释放二层级的魔法,或是通过仪式和卷轴使用三层级的魔法,这样的提升,是非常恐怖的。   火法师感到自己的体内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其带来的触感甚至压过了诅咒和剧毒。他感觉自己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死任何敌人,甚至是密院那群老东西。   月光药剂具有强大的成瘾性,但是二度服用药剂的魔法师会瞬间爆炸而亡,因而火法师强压着自己那对力量的贪恋。   这个时候失明的效果刚好消失,火法师看着黎温,冷然的拿出一张卷轴。   “竟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屈辱!”   火焰在他身后成型,火法师感受着自己的魔力正在如潮水般流走。   三层级魔法,炙热法球!   躁动狂乱的火元素疯狂涌入其中,火焰凝聚成一个赤色的骄阳,它高挂在火法师身后,仿佛要烧尽一切。   而黎温只是平静的看着,刚刚那个暗言诅咒将她最后的魔力消耗一空,面对法师的手段,她似乎确实没有其他反制了。   真的是如此吗?   黎温把注意力集中身上的特质上,火烛之血这个特质可以让她在魔力不足时,强行用生命替代魔力,施展辉光谱系技能。   不过这也改变不了局势,对方释放是三层级的魔法,足够将这整座石桥都炸塌,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任何人了,而黎温目前只会言祷术这一个技能。   之前打断对方的施法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对方肯定有所准备,不至于吃个诅咒就停下施法,加之对方使用的是大范围杀伤性魔法,依靠让敌人失明从而丢失目标这个想法也就不现实了,对方肯定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否则又为何要施展这种层次的魔法。   如此看来,黎温或许只有放下抵抗,乖乖接受死亡了。   毕竟她现在还是玩家,死了也只是从头再来而已。   但倘若真要就此屈服,黎温肯定是不愿接受的,毕竟她作为重生者,并且已经做了这么多准备,却连个阶段一的魔法师都解决不了,这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第二十四章 折光的庇护   炙热法球的吟唱时间是七秒钟,火法师有着火焰亲和的特质,能够将吟唱时间强行压制到五秒钟之内,这已经是普通一层级魔法的正常吟唱时间了。   火焰几乎是瞬间凝聚成巨大的火球,然后在第三秒钟,火球以一个抽象的抛射角度飞出,在第五秒的时候,火球已经来到了黎温头顶,在巨响与光热的无限释放中,火球炸开,石桥的前端及尖塔底部顷刻间化作了火海。   然而即使是如此动静,那看似平凡的尖塔与石桥也根本毫无所动,任由火焰在那静静燃烧。   火法师没有去确认对手的死亡,那是没有必要的,炙热法球哪怕是在三层级魔法中也是以毁灭性著称,非阶段二的超凡者在法术范围内顷刻间便会蒸发。   他在口袋中摸索着能够用上的魔药,然而能够恢复生命、治愈伤痛甚至是解除诅咒和剧毒的魔药早就被他用光了,兜里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药水。   但是再不解毒,他怕自己坚持不了多久,诅咒是小事,持续不了多长时间,光凭这样一个诅咒还危及不到他的性命,但是剧毒......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个佣兵用的很可能是从颠茄中提炼出的某种毒素,这种毒就有一定的致幻性,并且可以在短短的三到六个小时内夺人性命。   火法师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大脑却有种缺氧的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他甚至听到了有脚步声传来。   抬头看去,他很勉强的看清了,那个本应该死在炙热法球中的术士正在看着他。   这是幻象吗?毒素这么快就发作了?   “你要死了。”   幻象的声音仿佛在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这不是幻象。   火元素正在疯狂的警告着他,而如今的火法师却连抬手施法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可能没死......那可是炙热法球啊......”他艰难的说着,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   “运气好而已。”   黎温看了眼什么也没有的手掌心,随后平静的说道。   她晋升祈求者获得的状态“融于光中”,被她用特殊的工艺作为素材的一种制作成了仪式“折光的庇护”。   这正是她能够在炙热法球中存活下来的原因所在。   折光的庇护是一种短效持续的仪式,属于辉光谱系的守护道途。在仪式效果持续时间内,被仪式所保护的人承受的非辉光谱系伤害减少20%,并且这部分减免的伤害会全部折返给伤害的造成者。   光是如此的话黎温自然活不下来,但是折光的庇护仪式会让施法者获得一个临时的非凡特质,辉光折影。   在特质拥有者即将受到伤害时,辉光会有概率折射出投影,该投影概率承受部分或者所有伤害,仅限于阶段三内。   这无非是一个看运气的特质,黎温从攻略组处看到过这个特质的统计数据,特质触发折射投影的概率在30%左右,而投影承受的伤害分别为10%,50%和100%,概率则是完全反过来,分别是70%、25%、1%,以及最后4%的概率没有效果。   黎温当时在面对炙热法球时,最理想的考虑是触发辉光折射,然后投影承受50%的法球伤害,加上折光的庇护,就是70%的伤害减免。这时候再耗血释放言祷术,凭着护盾和恢复,黎温最终的生命会维持在1%-10%左右。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但凡辉光折影没有触发,或者投影承受的伤害低于50%,那么黎温就死定了。   但是谁也想不到,命运会如此的恰巧。辉光投影不仅触发了,甚至还随机到了概率最低的100%伤害减免,从而导致黎温完全受到炙热法球的直接伤害,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受到了一些灼烧。   不过这真的是巧合吗?   黎温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思索片刻后,问向已经没有反抗余力的火法师:“你是从哪里得知了琥珀城的消息?又是通过什么办法进来的?”   “琥珀城?”对方的脸色变了又变,直至一片惨白,就连语气也激动了许多,“你什么意思?”   “看来你不知道啊。”黎温看着他,顿时没有问下去的欲望。   “琥珀城......黄昏谱系......原来如此!”火法师不知为何明悟了过来,“哈哈哈......那群老不死的,耗费一生也无法找到的永恒之城,没想到竟然就在黑龙领,他们肯定想不到......哈哈哈......”   笑了半晌,火法师才突然说道:“我来到这里只是一个失误,一次失败的空间跳跃,仅此而已。”   他继续说下去,“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杀了我?不,我对黄昏谱系没有任何想法!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你没有杀死我的任何必要......我会替你保守住这个秘密的,以伯尼尔家族的名义起誓。   “不光如此,如果你愿意放我一条生路,我可以为你效劳,甚至告诉你有关曜日密院的秘密,你肯定不是密院的学生,唯有这点我非常确信......但是我可以让你加入密院,让那群老不死的,向你分享禁忌的、恐怖的知识与魔法......只要你让我活着!”   黎温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一个元素法师的效忠,而且我想要杀你,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它确实是主要原因......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袭击商队,并且抢走货物?”   “商队?”火法师愣了片刻,“你是说那群佣兵?哈哈,他们都是一群死不足惜的渣宰,只是恰好碰到了我,被我正义惩戒了而已!”   这种说法,黎温肯定不信的。   “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火法师沉默着,不愿再说话,直到剧毒再度发作,使他剧烈咳嗽并吐出腥臭的腐血,他才凝视着黎温,随后艰难的开口道:“你知道他们运送的货物,是什么吗?”   “如果你想马上死掉的话,就继续问这种问题吧。”   火法师咧嘴一笑,“好吧,我会的......他们运送的无非是一些值钱的香料、布匹和奢侈品......但那只是掩饰,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要往王都运送一种名为月光药剂的魔药。” 第二十五章 火法师之死   月光药剂?   黎温眉头一皱,她听说过这个东西,哪怕是作为魔药而言,月光药剂也是非常稀有的那一类,黑市里千金难求,最关键的是它还是被亚瑟官方禁止流通的药物。   被禁止的原因也很可笑,倒不是因为它的成瘾性和强大的负作用,而是因为月光药剂是来自深暗谱系的魔药,它的制作工艺只有崇月派系的那些人知晓。   “看来你也知道啊......”火法师继续说道,“是的,那是非常强大、非常令人着迷的魔药,因而当我使用思维读取从那些佣兵的心灵中了解到魔药的存在后......呵,那些佣兵可不懂那一小瓶浓绿色药剂的价值,所以我就替他们保管魔药了。”   因为贪恋于珍稀的魔药,从而将一整个护送魔药的商队屠杀,这听起来倒是合理多了。   “可你一个密院的魔法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黑龙领。”   黎温又问道。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火法师沉默片刻后说。   “但这和你有很大关系。”   一个长着尖耳朵的家伙,还是密院的魔法师,出现在王国的最边缘地带,很难说是来旅游的,按照黎温的了解,这些长命种魔法师不是在研究魔法,就是在钻研炼金术或者那些更加偏门的学问。   他们漫长的寿命决定了他们没有太多的享乐方式,因而枯燥乏味的学术研究便是唯一的选择。   “这很难说清楚......简而言之,我是一个亚种精灵。”   黎温神色一动。   所谓的亚种精灵,自然有别于纯血精灵。从伦理上来说,所有的精灵诞生自世界树。但是亚种精灵有些不同,他们是一部分精灵......准确的说是银精灵与其他生物耦合而产下的后代。   因此大部分亚种精灵血脉不纯,很容易出现一些掌握异类天赋的后代。亚种精灵通常来说难以从外貌上分辨,这取决于他们的银精灵先祖的另一半。但由于银精灵在性观念上的格外开放,从而时常导致有些亚种精灵的相貌并不是那么的......让人满意。   有一点是所有精灵的共识,亚种精灵从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至少在由高等精灵统治的亚瑟,亚种精灵们的生活状态并不理想。   歧视并不总是体现在行为和言语上,尤其是在曜日密院这种学术氛围浓厚的地方,哪怕是亚种精灵也有资格加入密院研习魔法,美名其曰一视同仁。   “但他们绝不会允许亚种精灵们在魔法学术的领域超越他们,这倒不是他们认为亚种精灵们不配......当然这么说也行吧,他们不会相信这是亚种精灵能够取得的成绩,他们只会认为那是我在作弊,或是运用了某种见不得人的邪术......哈,那群只知道死看书的尖耳朵又怎么懂,初级元素魔法的混合施法对于我这种有着火焰亲和的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火焰亲和?难怪对方的火魔法施法速度如此之快,他的其中一位祖先该不会是什么元素生物吧。   “所以你就逃到了这里?”   “不,那只是个开始,后来他们污蔑我盗走了他们的秘宝,甚至要对我使用大脑入侵术,我逃亡时误入了传送法阵,然后就来到这里了......在遇到那伙佣兵之前,我还不知道这里竟然是黑龙领,辉光啊,这离王都可太远了......”   从逻辑上来讲,这是说的通的,密院的传送法阵确实有着跨越大半个王国的能力。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大脑入侵术是一种早被魔法委员会禁止传播和使用的魔法,相比于同类型的思维读取,大脑入侵术更加高效的同时,也更野蛮和不人道,极易对大脑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然而更高层级的魔法中,能够取得与大脑入侵术同样效果甚至更好的魔法不算少数,哪怕是它们对于等级有一定要求,密院又不缺高等级的魔法师。   也就是说,他在撒谎,至少,他的说法中有一定的隐瞒。   假如火法师又真的盗走了密院的某种秘宝,他又是如何逃过密院法师们的追杀呢?   黎温思索着前世有关密院秘宝的传闻,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对上的,这种游戏大前期的剧情她很少有了解过的,除非攻略组专门记录过。   算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黎温直接取出蚀骨毒剑,做出要准备取走火法师性命的样子。   火法师大惊失色,他不明白,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为什么黎温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你不能杀我!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我能告诉你很多东西......不!对不起我说谎了,我确实偷了密院的东西......但那本就该属于我!我可以把那个东西交给你,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黎温摇了摇头,说实话,对于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她很难对其抱有信任,还不如直接把他变成经验更安全一些。   然而还未等她有任何举动,火法师突然眼睛大睁,脸上满是恐惧和慌张。   “不!不要杀我!不要啊!”   火法师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喊,一边把手伸向胸口处。黎温怕他发疯用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连忙倒退几步。   但是她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火法师已经死了。   他依然保持着生前动作,眼睛睁大的仿佛要掉出来,表情除了恐惧之外没有其他情绪。   黎温知道他是不可能死于诅咒的,暗言诅咒的持续时间取决于施法者的等级,以她现在的能力最多可以让诅咒持续二十秒左右,这么短暂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但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竹取弩箭上的毒?可那毒就是黎温掏钱买的,效果和发作时间她都一清二楚,除非那个地下商人卖的是假药。   实在是难以理解,黎温注意到自己多了200点经验,显然是来自于死亡的火法师。   按照《世界树:起源》的经验分配机制来看,至少火法师的死是和她有一定关系的,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暗言诅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只可惜竹取不在这里,她是那几个玩家里唯一造成有效输出的,本应该也有经验分,但是琥珀城离地面太远了,她大概是拿不到经验了。 第二十六章 超脱者之眼   竹取他们应该是回不来的了。作为进入琥珀城唯一入口的特利翁神庙本体被埋在极深的地底,唯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在地面投射出海市蜃楼般的幻景,本地居民幸运的目击到后称它为圣塔莱利恩,尽管多数人认为他们大概率只是眼花或者喝醉了。   黎温画下的“雷欧纳特的第四解”的封锁功能正是为了不让神庙逃走,只可惜她本身魔力太低,法阵的持续时间只够他们第一次进入神庙。   再喘口气后,黎温搜刮了一番火法师的遗物,算是有在享受打完boss后摸宝的快乐了,但是她没想到对方作为密院的法师,竟然会连个魔法口袋都没有。   魔法口袋是一种魔法造物,通常具有容纳比本体大四五倍容量的能力,且口袋的重量会始终维持在十磅左右,是魔法师们非常喜欢的一种储物道具,甚至有法师专门创造出制作魔法口袋的魔法。   而火法师连这个都没有,大概确实如他所说,对方在密院中并不受待见。   火法师的遗物、或者说掉落物不少,分别有一根黑红色的木制法杖、一个具有魔力的指环、一把不知道什么作用的钥匙、一颗内部碎裂的圆形宝石、一张飞天术卷轴、一张彩色云雾卷轴、以及少许施法素材和作用不明的药剂。   法杖是法师施法的媒介之一,并不是说所有的法师都要握着法杖才能施法,但是法杖可以显著的提升魔法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因此法师们总是会鼓励那些刚接触魔法的人要握紧法杖。   火法师的法杖大概是用一种生长于火山口的植物枝干制作的,这样的法杖没有别的能力,但是在用其释放火焰相关的法术时会更加流畅,火法师没在刚才的战斗中使用它的原因也很简单,它和火法师身上的法师长袍一样,是属于密院的制式魔法物品,要是用其释放魔法,大概率会被密院的法师追踪到。   指环则是火法师用来解除暗言诅咒的魔法道具,名叫激情火热戒指,应该是产自某个隶属于魔法委员会的炼金工坊。   【激情火热戒指】   【饰品-指环-魔法(蓝)】   【由现代炼金工艺制作的魔法戒指,可以此释放一次法术火焰疗愈。】   【火焰疗愈:消耗1点魔力,恢复一定量生命的同时驱散自身的诅咒和冻伤状态,每一次使用需要3个自然日充能。】   黎温注意到戒指内圈似乎刻着什么字,M·L?难道是火法师名字的简写吗?   法杖和指环黎温都用不上,法杖是法师专用的不谈,指环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无论是恢复生命还是驱散手段黎温的言祷术都能够起到作用,且不需要任何充能时间。   留着给有需要的人或者卖掉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黎温又看向剩下的东西,魔法卷轴是值钱货,只需要魔力不需要魔法师的职介就可以使用。   飞天术可以暂时让一个人的身体变得轻盈、能够跳得更高、跑得更快,与飞行术有一字之差,效果却千差万别。彩色云雾是二层级魔法,能够制造出一来片彩色的迷雾迷惑敌人,具有致幻效果,属于是白雾上位加强版。   这俩卷轴都是属于不算强大,但适用性广泛的魔法,倒是不用考虑怎么卖掉,留着自己用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不知道什么作用的钥匙,和那颗破碎的宝石。   黎温看着宝石,如果她没有认错,那这颗宝石应该是一颗破碎的超脱者之眼。   超脱者之眼是一种非常珍稀且强大的魔法道具,现世中几乎没有它的制作工艺,更多的时候,法师们认为它是某种天然形成的魔力物品,甚至是制作某种神器所需要的底料。   它是一种能够影响空间的魔法道具,有些法师会尝试把它镶嵌在法杖上,用来施展大范围远距离的传送魔法,甚至是用其来打开异次元之门。   破碎并不意味着它是坏掉的或者不完整的,破碎的超脱者之眼更多的是具有一些随机性的强大和美感,它往往会在出乎预料的情况下起到出乎预料的效果。   这难道就是火法师口中的秘宝?   黎温有些疑惑,超脱者之眼虽然稀有,但要说能够称得上是曜日密院的秘宝,就总有种皇帝用金锄头的感觉,作为亚瑟王国最强大的魔法结社,别说一个超脱者之眼,就算是十个,密院估计也未必看得上。   或许是火法师眼界太低了,见到个什么稀有点的宝物就以为是秘宝?   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火法师真的盗走了密院的某个秘宝,恐怕密院那群高等级的老法师早就坐不住,已经追杀到黑龙领来了,哪还有她黎温什么事。   黎温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塞到包里,她原本还想把火法师身上的袍子拔下来,但是那件法师袍已经破破烂烂了,还沾满了各种血迹,索性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个时候黎温又想到了火法师死前的动作,于是又在火法师的尸体摸索着,成功从他法师袍的胸口夹层上摸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哈肯洛大街21号的梅丽娜小姐收”。   这是什么东西?告白信?家书?还是什么遗书?   黎温想了想还是把信收下,或许这是什么关键线索也说不定。   剩下的就是火法师的尸体了。   这里是琥珀城,永恒的国度,尸体放在这里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腐烂,而是永远保持这个状态。   那就放在这里吧,毕竟这里没有土地能够让他入土伟岸,要不还是把他丢到桥下?   黎温往桥下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深渊,原来把琥珀城分为内外城区的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鸿沟,而尖塔的石桥是链接两个城区的唯一通道。   黎温又看向石桥的终点。   冰冷的黑色城市就屹立在那个地方,昏黄天穹的暖色光线投射下来,却未曾给这座城市增添温暖,反倒是一种诡异的反差,格外渗入。   黎温深吸一口气,便沿着石桥朝琥珀城走去。 第二十七章 巨人“晚钟”   随着愈加接近琥珀城的内城区,黎温愈是能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死寂和冷清。   黎温来到石桥的终点,一道高耸的城墙拦在她面前,琥珀城没有需要抵御的人,如果硬要有,那也只能是外城区的被流放者,所以城墙便是用来阻拦那些流放者的。   只可惜已经太久过去了,这道城墙早已无人看守,石制城门敞开着,欢迎任何人的进入。   黎温走了进去,宛若走入了一个巨大的墓园。   琥珀城无论何种建筑都是统一的黑色风格,这里甚至难以寻找到人类生存过的痕迹,无论是什么地方都是空荡荡的。按照攻略组的情报,至少有三个地方是绝对是不能靠近的,分别是钟楼、教议院、以及魔女训诫所。   这三个场所的建筑辨识度足够高,且与内城中心的琥珀神殿并不在一个方向,因而很难会遇到。   黎温不认识路,且在里难以辨别方向,但是据攻略所说,只要沿着进来的路一直走,就可以去到神殿,并且避开绝大多数危险。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奇怪,但既然是攻略组产出的内容,那应当是九成可信的。   于是黎温便沿着路一直往前,途中果然没见到任何异常,她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座金字塔一般的建筑,那里是教议院,是城内贵族和黄昏信徒们讨论政事的地方。   琥珀城的贵族据说都是长生者的后裔,他们完成了琥珀城最初的建立,也是黄昏魔女最初的信徒构成部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黎温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到神殿了,但是前路也没有看到符合神殿样子的建筑,只有一座高耸的塔楼。   它长的与入口那座尖塔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更加高大,通体呈深黑色,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神殿。   黎温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   “过来,在这里。”   一个声音直接在黎温脑内响起,黎温听见后,连反抗也做不到,径直朝着塔楼走去。   高耸塔楼的顶部,一个巨人坐在那里。   “没错,小家伙,就是这里。”   黎温感到浑身一松,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仰头看着巨人,对方披着一件破烂的斗篷,浑身干瘦,完全没有黎温印象中巨人的模样。巨人是神话时代的物种,现世中几乎难以觅得它们的身影,更常见的是山怪和高岭族,据说它们都是巨人的后代。   但是在这座被时间长河所遗漏的城市中出现这种早已消失的存在,似乎也不算奇怪。   “我是这座钟楼的看守,你可以称我为‘晚钟’。”巨人开口,说的是泰拉通用语,声音嗡嗡的,震得黎温耳朵很不自在。   钟楼?   黎温心情变得很微妙,钟楼是攻略组情报上说的琥珀城三大禁区之一,她现在要么是走错路了,要么是攻略出错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个巨人动用了什么手段,让她不知不觉来到这里。   但不是说好的长生者不会理会入侵者的吗?黎温感觉遭到诈骗了。   “我只是误入了这里,并没有其他意思。”黎温琢磨着用词,小心翼翼的说道。   天知道这个巨人长生者是个什么状态,万一得罪它后,不准让黎温再入琥珀城一步哪就好笑了。   巨人晚钟开口了,声音宛如雷鸣。   “我并不在意你的目的,也不会制止你在这城中行走,但是我有些事情需要你来完成,所以我让你活着,并来到我的面前。”   黎温心中一跳。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是我让你活了下来。”   这是在说炙热法球的时候?黎温恍然明悟,她还想那么低的概率怎么就给她撞上了,原来是有位长生者在后面搞鬼。   尽管她根本不需要长生者的帮助。   “虽然事实难以让人接受,但情况就是如此,没有我,你已经死于那个时候了。”巨人晚钟似乎并不了解黎温作为玩家的特殊性,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琥珀城已经很久很久没与外界接触了。   “那个火法师,也是你杀的?”黎温忽然问道。   “我只需要一个幸存者。”晚钟大方的承认了。   也就是说,从他们进入琥珀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长生者监视着了。   “你说有事情需要我来做,那件事情,该不会与琥珀神殿有关吧?”黎温试探性问。   “放轻松小家伙,这与琥珀神殿、与终末原典没有任何关系。”巨人呼呼笑道,像个慈祥的老者,“我知道你是为何而来,啊,完美的黄昏谱系,永恒与终末的象征......自我们的主人升入更高、或者逝去后,黄昏支柱便一直空缺着,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抑或是恶魔神明,无一不渴求着黄昏谱系,当然,你也一样,对吧?”   “你不渴望吗?”   黎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对方。   “终末祭礼的时候,所有活着的长生者向主人发誓不可染指终末原典。”   原来如此,不是不渴望,而是不能渴望。   超凡者的誓言是具有约束力的,更何况这个誓言是面对黄昏魔女这样的支柱神祇的,自然哪怕是长生者也不能违背。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黎温冷静的说道,像她这种玩家,只要报酬足够,任务就闭着眼睛接,反正做不做是她的事。   “一个很简单的请求。”晚钟放慢着语气,像个慈祥的老人,“我想请你帮忙,去外城区、也就是尖塔的另一扇门里找一个人。”   它的语气轻松的像是说在街上随便找个人一样轻松。   外城区的人,不外乎是被流放的罪人,这放在黄金时代,要释放被流放在外城区的长生者,那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等你找到他之后,跟他说这是晚钟的请求,他会明白,并且乖乖跟你走的。”   黎温觉得这事还是太离谱了。   “报酬呢?”   “我救了你。”巨人晚钟和颜悦色,似乎永远不会生气。   “我要报酬。”   巨人晚钟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道:“你进不去神殿的,琥珀之女会将你撕碎,就像撕碎以前那些入侵者一样,但是我可以略微帮忙,这并不违背誓言。”   “你是说,以前也有人进来过琥珀城?”黎温皱着眉头,这是她未曾听说过的事情,“那为什么,你要我来做这件事,难不成以前那些人并不愿意?”   这可不是他们能说得算,说拒绝就拒绝的。   “不,他们和你不一样。”晚钟摇着它巨大干瘪的脑袋,“你是被命运所钟爱的,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黎温顿时毛骨悚然。 第二十八章 永恒与终末   “你是被命运所钟爱的。”   当巨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黎温浑身冰冷。   若说黎温心中最大的秘密,其实并不是重生者的身份,而是她使用了兀尔德之刺这件事。   这是她必须要保密的事,一旦暴露的话,黎温要面临的事情恐怕要比死亡更可怕。   兀尔德之刺是象征“过去”的神器,具有改变“过去”的能力,命运三女神中的长姐兀尔德正是用这根刺来编织命运之网。在上一世,攻略组从三女神手中获得了这件神器,并且将其作为面对末日黄昏的最后底牌。   之后黄昏降临,兀尔德之刺被交给了黎温,整个攻略组用生命证明了黄昏并非无法抗衡,黎温按照攻略用兀尔德之刺刺杀了自己,将自己的记忆传给了这一世的黎温。   这才有了现在的这一幕,而那根刺如今也正扎根于黎温灵魂的最深处,并且为她提供着能与命运互相抗衡的伟力。   假若有人将她的灵魂禁锢,从中取出兀尔德之刺,那么不光黎温会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就连对抗末日黄昏的唯一手段也将不复存在,到了那时,整个攻略组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灰飞烟灭,这个世界也将彻底终结。   “命运?”黎温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兀尔德之刺并非是被世人所知的神器,哪怕是神明也不一定能够透过灵魂看出来。   “没错,你或许不知道,但我能够看得出来,三女神对你格外的宽容,其中以兀尔德的味道最为明显。”巨人晚钟解释道,“这是非常少见的事,哪怕是我这种命运道途的人,也很少见过这种事情。”   原来是命运道途啊,那就不奇怪了。   黎温放下心来,至少可以确认的是巨人并没有对她使用思维窃取方面的法术,那种与部分针对灵魂的法术一样,是对玩家无效的。   “所以你才能让我活下来,并且让火法师死掉,因为你是命运道途的超凡者?”   “是的,因为你在那个时候有极微小的概率活下来,所以我才能让你活下来,那个法师也是同理,我只是把他的死亡时机提前了而已。”   操控概率,让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让可能不发生的事情不发生,这便是命运道途的手段之一。   “好吧,我明白了。”黎温点了点头,“你说你可以帮我获得终末原典?”   “正是如此,我可以告知你如何躲避那些琥珀之女,让你安全的进入神殿。”   “我不需要。”   攻略里早就写着琥珀神殿的进入方法,如果仅是如此的话,黎温可不会冒险进入琥珀城的外城区。   闻言,巨人晚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之后它才说道:“你需要什么,我能给你的不多。”   “一个承诺即可。”黎温说道。   一位巨人长生者的承诺,这比得上任何报酬。   “可以,但你必须要先把人带出来,否则我不会做任何事。”   “还有一个问题,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现在还很弱小,若是进入外城区,怕是很快就会死的不明不白。”   黎温企图以此来索取更多的利益,但是巨人不会上当,或者说,它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帮到黎温的。   “没关系,我有充足的耐心,可以等到任何时候,即使是世界终亡那一刻。”   它已经等了太久了,从遥远的黄金时代直至现在,不在乎多等一些时日,那点时间于它而言甚至不如打一个盹的时间久远。   “除此之外......你也不必一直待在琥珀城,把你那颗超脱者之眼拿出来吧。”   黎温照做,从包裹里将东西拿出。   一根猩红的丝线从塔楼上延伸下来,落入宝石破碎的内里。   “我干扰了那颗超脱者之眼的运转,当你使用它并且默念永恒之城的时候,它会直接把你带到琥珀城。”   【破碎的超脱者之眼】   【饰品-宝石-珍异(紫)】   【据说是天生具有魔力的物品,实际却是猎犬的眼睛,它被用来追杀那些觊觎超脱的生命。】   【不稳定传送术:消耗不确定的魔力,进行短距离或长距离的随机空间跳跃,冷却时间15天。】   【稳定传送术(琥珀城):消耗自身所有魔力,默念永恒之城,可直接传送至琥珀城内城区,冷却时间30天。】   消耗自身所有魔力,触发一次确切位置的传送法术,不得不说这是非常厉害的保命技能,唯一的风险就是,琥珀城可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地方。   这是黎温手上的第一件紫色品质的装备,它的附带法术也确实对得起它的品质。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但是我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不要轻易接近神殿,否则哪怕是我也救不了你。”   “好的,我自有打算。”   黎温答应道,她确实不准备马上就去神殿,有了稳定传送手段,她就可以做更多的准备,保证自己一定拿到终末原典。   “在你离开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问你。”巨人晚钟忽然说道。   “问题?”黎温一脸不解,长生者也找不出答案的问题,她大概率也是没有答案的。   “你认为,‘黄昏’是永恒的终末,还是终末的永恒。”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黎温答不上来,她对黄昏及黄昏谱系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攻略组,而攻略组了解的相关东西,恐怕还没有它这个琥珀城的本地居民多。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拿到终末原典,并且晋升‘魔女’之后——如果有那个可能的话,你可以再度回答我这个问题......好了,你走吧,进入钟楼,它会把你带回尘世。”   “尘世?”   黎温一愣,这个词汇是黄金时代对于世界本身的称呼。   “您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在尘世?”   “你不会以为你在地底吧?”巨人大笑道,“琥珀城、永恒之城,是与世隔绝的国度,黄昏的力量封锁了这一切,在那个契约者建立尖塔之前,琥珀城甚至没有任何与外界联通的通道。” 第二十九章 无咒弧光   黎温走进钟楼,钟楼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里面空无一物,唯有头顶是一颗与特利翁神庙如出一辙的黄昏石。   “马尔萨拉,一卡图尔。”黎温再度念出这段不知何因钻入她脑内的咒语,随着一阵响动,地板也如先前神庙中那样动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是向下,而是向上。   在等待离开的同时,黎温也在回想巨人晚钟的话。   “琥珀城是与世隔绝之城。”   就如它的名字“琥珀”一般,琥珀城被黄昏的力量层层包裹,直至脱离了世界,成为独立的界域,琥珀城那昏黄的天穹便是黄昏力量的最直观体现,这也是它被奉为永恒的原因之一。   火法师死了,虽说药剂已经被他用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牧师莫格及崇月派系的委托勉强算完成了。琥珀城也去过了,并且拿到了能往返的“通行证”,还接到了长生者给的任务。   接下来的事情是尽快提升实力,拿到终末原典,这是至关重要的,其次才是探索琥珀城外城区。   黎温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综合等级1】   【职介: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一)-祈求者lv1】   【生命37%-中伤(每2小时失去1%生命、体力减少50%)】   【魔力0/10】   【能力:辉光-言祷术lv1(8%)、辉光-折光的庇护(剩余11小时)】   【知识:基础仪式lv1(30%)......】   【特质(6/6):影中逆行(蓝)、火烛之血(蓝)、灵巧双手(白)、职业扒手(白)、必要的牺牲(红)、辉光折影(剩余11小时)】   【状态:独目】   【经验池:260】   这一场战斗下来黎温的生命直接掉到了37%,进入到了中伤的范畴,魔力直接归零,算是一段时间内失去了战斗能力。但是收获也足够喜人,缴了火法师身上的所有魔法物品不说,经验池也来到了260。   260的经验足以让黎温把言祷术提升一个等级,或者学习一个新的祈求者的法术能力。   由于言祷术的数值判定是有等级乘区的,所以一级的言祷术到二级的言祷术的作用几乎是翻倍的提升,但是新能力的吸引力同样很大,阶段一的祈求者共有四个能力,除了言祷术之外,另外三个能力也都是非常强大使用的能力。   思量一番,黎温决定还是选择新能力,与火法师的战斗足以让她看出自己战斗能力方面的缺失,暗言诅咒虽然可以造成伤害,但是这伤害太慢而且太低了,在真正的生死战中很难取得决定性的作用,毕竟暗言诅咒更多是靠失明效果打控制。   于是黎温毅然决然的花费200经验,学习了一个新的能力。   【无咒弧光lv1】   【辉光-神术】   【必须:2魔力,一次快速祷告】   【弹道/附魔-数量1】   【圣殿的骑士将凝固的光涂抹在剑刃上,以此驱逐恶魔。在后世,这被信徒们称为弧光术,因那光刃永远呈弧形。】   【对武器使用时,可为其提供持续(能力等级x15)秒20%伤害加成的辉光/暗影附魔,附魔后可选择将光刃一次性斩出,对最远15码范围的目标造成一次微量的斩击伤害(概率造成流血)以及(能力等级x10%)辉光/暗影附加伤害,如果对象为恶魔,则伤害提升50%。】   无咒弧光强大的地方就在于,它即可以充当暂时的附魔手段,为武器提升伤害,也可以在关键的时候作为远程输出手段,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它需要的只是一次快速祷告。   基础祷告的时间是三秒钟,而快速祷告的时间短到只有一秒钟,这对于黎温战斗节奏的提升简直不要太快,很多时候,战斗的胜负只需一秒来决定。   要是在与火法师的战斗时有这个技能,她就可以在火法师使用白雾的时候偷袭对方,运气好说不定一下就可以击败他。   除此之外,新能力的获得代表黎温的职介等级来到了lv2,魔力总量也达到了20,相当于十次的法术使用量,暂时免除了黎温魔力不够的焦虑。   这时候钟楼魔法升降梯,或者说以升降梯形式的传送法阵终于将黎温送到目的地。这里并不是原先特利翁神庙的位置,而是一个狭小的溶洞。   溶洞里没有任何人工痕迹,黎温脚下也没有那些复杂的阵法纹路,看来通过溶洞返回琥珀城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黎温离开溶洞。   这个地方应该还是在黑龙领境内,但肯定已经不在溪石裂谷了。   说起溪石裂谷,黎温便想到了竹取那伙人。在与火法师的战斗中他们出力算是比较大的,耗掉了火法师不少的底牌和魔力,而且还对其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如今大概还在溪石裂谷等着,而黎温还没有来得及给他们说好的报酬。   算了,等以后见到再说吧,黎温想着。   她抬头看了眼星象,现在的游戏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凌晨了,这个时间点显然不适合在野外行动。   思索片刻,黎温还是决定回到溶洞下线,等白天了再回阿克镇。   *   而与此同时,亚瑟王国白桦领内一片无名森林中,一座棱形的高塔屹立在这里,不为外人所知,亦不为外人所扰。   然而它今天注定要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月光悄然洒下,树木的影子开始扭曲变形,随后变成一扇高三米,宽两米的门户,一个身着白袍、戴着法师帽的老者从影子形成的门户中走了出来。   “您好,爱斯维尔阁下,您怎么在这个时间莅临高棱塔。”   高塔上,一个巡逻的魔法师向着老者致敬。   “我找赫伦。”   白袍的法师、密院的教授,爱斯维尔急切的说道。   “塔主正在会客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爱斯维尔阁下,您并不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客人?”爱斯维尔不想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赶紧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见到赫伦,你赶紧去通知他!越快越好!” 第三十章 密钥和真理会   爱斯维尔跟随着魔法师走入高塔,魔法师还欲向他介绍高棱塔的境况,但是爱斯维尔摇着头拒绝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于是魔法师只能一路把爱斯维尔带到塔顶。   “塔主已经在书房等着您了。”   “感谢,你可以退下了。”   唤走了魔法师,爱斯维尔一把推开赫伦书房的大门。   “赫伦......”   “冷静点,我的老朋友。”房间内的空间几乎被海量的书架和书籍给占满,唯有最中间特意留下了一定的空间,用以摆上书桌,让书房的主人有一个舒适的看书环境,而那个所谓的主人此时也正坐在那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籍,与爱斯维尔相比,他更像是一个年老的绅士,戴着单片眼镜,头发和衣着一丝不苟,完全不同于传统的魔法师形象,“不管是多么急切的事情,你也得坐下来慢慢讲才行,不是吗?亲爱的秘缄主阁下?”   爱斯维尔也不是不懂他这位老朋友的脾性,刚要开口,就注意到房间里另有他人。   那是个年轻人,有着近似地海人与迦南人的相貌,他就坐在离赫伦不远的地方,在注意到爱斯维尔的视线后,不卑不亢的点了下头。   最重要的是,爱斯维尔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应到任何魔力的痕迹,他是一个完全的普通人。   “他是谁?”爱斯维尔皱着眉头,“你新收的学徒?”   “这无关紧要......随你怎么认为吧。”赫伦将书本放到一边,“说吧爱斯维尔,你那么急切显然不是来找我喝茶的。”   “仍然是关于奥斯蒙德·伯尼尔的事情......根据莱西的预言,他已经死了,而且并非死在了这个位面的任何一片土地上,他在一个孤独的、僻静的独立世界里悄无声息的死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赫伦摇了摇头,喝了口泡好的浓茶。   “你知道的爱斯维尔,正是因为厌烦了这类事情,我才离开密院,在这片贫瘠无人的土地建立法师塔,独自进行魔法研究。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帮忙,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会倾听你所有的请求,但不会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除了鼓励。”   爱斯维尔差点一声老匹夫骂出来,他怒视着赫伦,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场这才压下怒火。“赫伦,你知道这件事会造成多大影响,那个学生......奥斯蒙德·伯尼尔盗走了上层迷宫的密钥,他稍不留神便可以轻易造成哪怕是深色黎明一辈子也做不到的灾难性事件!那可能是法师的末日!”   “但这和我这高棱塔塔主又有什么关系?”赫伦耸了耸肩,“研究密钥的是你们,让那孩子加入密院的是你们,漠视他的遭遇的是你们,看着他将密钥夺走的还是你们,为什么你们总是想把自己的责任丢给其他人呢?”   “这是意外!不,这不是意外!”爱斯维尔冷静的说道,“奥斯蒙德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去盗取密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告诉他如何躲避密院密密麻麻的警示魔法,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密钥,如何依靠超脱者之眼启动早已废弃的远距离传送法阵,如何遮蔽所有人对他的占卜和预知法术,甚至那颗超脱者之眼也极有可能是来自他们。   “这一切都太恰巧了,百年一轮的魔法结社研讨会就在前不久进行,席斯韦尔、海莉、耶莱文前脚刚走,后脚密院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其中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我是不信的!而如今首要的叛逃者奥斯蒙德已经遇害,他偷走的密钥可能已经落入幕后主使手中!无论是为了密院,还是为了全体的魔法师,赫伦,老朋友,你总该要出一份力。”   爱斯维尔这一大段话说下来连气都不带喘一次,他冷冷的看着昔日的好友,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无论他说什么,至少自己和他都尽力了。爱斯维尔在心底这样说道。   “我拒绝。”赫伦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爱斯维尔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很多岁,他看了一眼赫伦,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各种书籍,上面只有一部分是关于魔法奥秘的,更多是各种学识性质的杂书。   “那我先走一步。”他说道。   “等等,爱维。”赫伦念着爱斯维尔很久以前的昵称,“既然你都说有幕后主使在搞鬼了,不妨把你猜测的,所谓幕后主使说出来吧。”   爱斯维尔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何意,但是因为对老朋友的信任,他还是说道:“真理会,只有他们同样渴求着密钥,并且有着这种谋划能力。”   “这就对了!”赫伦哈哈大笑,随后指着一旁的年轻人,“那你应该和他有很多话要说,李林,介绍一下自己吧。”   年轻人起身对着老魔法师微微弯腰行礼。   “久仰大名了,秘缄主爱斯维尔阁下,我从小就听着您的传奇故事长大,特别是您在贝伦港如何斩杀巫妖拯救数十万人于危难的时候,尤为让我热血沸腾。请容许我向您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李林,真理会的负责联络人。”   爱斯维尔怔怔的看着俩人,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那不是巫妖,是死魂领主。”   “好吧,或许是我记错了。”年轻人、李林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有伤大雅的事情,“在我看来巫妖也好,死魂领主也好,它们都是一个类型的东西,属于朽坏谱系的余孽。”   “希望你不会把我之前的言论放在心上,毕竟那只是我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猜测。”爱斯维尔说着,目光看向的却是赫伦。这老东西恐怕早就猜到一切了吧?   “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会?   爱斯维尔目光冰冷,心想区区一个真理会的杂种,连魔力都没有的东西哪来的底气在他面前这样说话。   他询问似的看向赫伦,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抱歉老朋友,希望你不要动怒。”赫伦安抚着友人,“我不愿掺和这件事,但又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顾,所以只能私自去找同样对密钥感兴趣的真理会。”   “正是如此,教授先生。搜寻密钥这件事可以完全交由我们真理会,实际上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奥斯蒙德·伯尼尔的动向了,他最后一次穿梭空间的地方在黑龙领,那里一定有着线索。”   “我绝不会让密钥落入你们手中。”爱斯维尔警惕的说道。   “没关系。”李林的眼神一片平静,宛如不曾见底的深湖,“我们也有我们的目标。” 第三十一章 妖精的市集   黎温在现实处理完个人生理需求,等回到游戏中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   她看了眼状态,生命掉到了34%,魔力还是维持在10/20。这很正常,毕竟离线是不会自动恢复生命和魔力的。   想了想,她还是使用了一次言祷术,把自己的生命恢复到80%以上,脱离中伤范畴,不至于被人随便偷袭就置于死地。   随后黎温离开溶洞。   外界是一片森林,长着很多连黎温都不认识的植物,一眼望去也丝毫没有人类的痕迹残留,于是她只得找了个像是出口的方向前进。   茂密原始的森林里连条能走的路都没有,以至于有时候黎温必须把蚀骨短剑拿出来将拦路的树丛或者藤蔓砍掉才能继续前行,这无疑给她本就贫弱的体力雪上加霜。   “你这样是进不去的。”   当黎温再次费力的把一棵拦路的歪脖子树砍断之后,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传来。   黎温停下动作,四处观察也没看到说话的人。   “在这里!在这里!”   这次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加明显,而且更近了一些。黎温低头,发现一只矮小的、不过半米多高的绿皮人型生物正躲在草丛里朝着她看。   竟然是一只矮妖精?   矮妖精是妖精的一种,它们通常很矮小,有着显眼的绿色皮肤和精灵般的尖耳朵,在亚瑟王国有着很广的分布,有时候甚至可以在平民住宅里看到它们的身影。有人说它们擅长偷窃、满口谎言,有人说它们会将偷来的黄金藏在彩虹的尽头,但更多时候,人们总是避讳提起它们。   “这里是伯德先生,你要是想参与市集,就要出示证明,否则你是无法闯入这片被魔力封锁的森林。”   被魔力封锁?   黎温眉头一皱:“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那你走错路了,离开的路在你相反的位置!”矮精灵说完又嘀嘀咕咕的接了一句像是妖精俗语的话。   原来如此,难怪她越前进路越难走,原来是走反了。黎温明悟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市集,是什么市集?”   拿到需要的情报后,黎温开始关注起其他东西来。   “是妖精举行的市集,伯德先生负责拦下没有受到邀请的人!”   妖精是没有市集文化的,这应该是从人类等智慧种族上学到的东西。妖精天生掌握魔法,且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富有魔力的物件,所以不少超凡者都会通过各种手段试图参与进去。   “那我该怎么获得资格呢?”   眼前这矮妖精似乎不大聪明的样子,于是黎温就收起了马上离开的想法。她的终末原典还没拿到手里,为了进入琥珀神殿,也为了应对其他状况,黎温需要靠这个市集充实自己的魔法原材料,如果能淘到一些有用的魔法道具,那就更好了。   “是马尔莎婆婆施法后的黑茛菪叶子,就像这个!”矮妖精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树叶的脉络上隐约可见有淡青色的魔力缓缓流动。   “你有很多这种叶子?”   “那当然!伯德先生可是专门负责这个的,所有受到邀请的人都要把魔法树叶交到我这里。”像是为了证明一般,矮妖精用魔法变出了一堆相似的树叶捧在手上,“哈,我明白你是想从聪明的伯德先生手里拿到这些叶子,但我会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说完后,矮精灵又是嘀嘀咕咕的说着妖精语,显得非常焦躁不安。   “......啊,当然,事情是没有绝对的,你要是能够正确回答伯德先生的谜语,我就放你进去!”   妖精们酷爱考验其他智慧种族,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陋习。   “行吧,你问。”   “唔,让我想想该怎么出题,肯定不能太简单,否则马尔莎婆婆肯定会怪罪......”   黎温没想着能够答中矮妖精的谜题,于是趁着矮妖精思索谜题分神的功夫,直接快速的从对方指缝里偷了一片叶子,而矮妖精毫无所动。   灵巧双手和职业扒手被称为最适合新玩家的特质不是没有理由的,甚至哪怕是到了前世黎温入坑的时候,新手攻略的第一条依然是建议选这两个特质。   “有了!我问你:不说的话,你说出了我的名字;而你必须说出来。但若你能用话语说出我的名字,那将会是个奇迹。”   “我不知道。”黎温懒得回答,直接交出刚拿到手的树叶,“但是我有魔法树叶,我是受到邀请的,可以让我参加市集吗。”   矮妖精愣了愣,以它不太聪明的大脑,很难察觉到其中有什么问题,它只是在为没人能回答自己的谜语而伤感,“当然,妖精欢迎任何朋友,除了炼狱的红皮杂碎......”   黎温手中的树叶不受控制的挣脱,印在远处一棵巨大年迈的橡树上,随着光芒闪过,橡树上出现了一个可容纳一人通过的树洞,树洞深邃且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欢迎!欢迎!”   树洞里又蹦出几只矮妖精,欢迎着黎温进入未知的世界。它们跳到黎温身前,扯了扯她的斗篷,发现扯不动后才扭头回到树洞里。   黎温没有犹豫,跟着走了进去。   不同于琥珀城时给人失重体感的抄送,黎温这次只是感到眼前一花,便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各类长相新奇怪异的植物构成了一片魔幻的森林,比如说高大的能够当房屋的巨大蘑菇、所有枝干都像是触须般软乎乎湿哒哒的不知名树木、花朵上长着眼球似乎格外害羞的花草。   以及蹦蹦跳跳或四处飞舞的各种不同种类的妖精。   黎温对这一切都不感到奇怪,这里并没有脱离人间,妖精们会用魔法改造自己所居住的森林,而在很久之前,亚瑟还没有被称作亚瑟,这里便已经是妖精们的国度。   黎温看向了这片魔幻森林中唯一一条道路,道路的尽头是森林的中心,繁花拥簇、植被丛生,而她已经听到了人们热闹的喧嚣。   于是本就有着期待的黎温,更加好奇自己将会在这里看到什么。 第三十二章 市集见闻   森林中间是一片巨大空地,为了满足市集的需求而搭建了很多房屋和帐篷。黎温一路上看到了很多人,他们中既有普通人,也有超凡者。除了妖精和人类之外,其他的智慧种族也并不少见,例如白精灵和侏儒这两种同人类一般在内大陆随处可见的种族。黎温甚至还看见有疑似玩家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们更多是充当买家的角色,当然主动摆上摊位、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的人也并不在少数。   琳琅满目的各种货物看的黎温有些眼花。   黎温来到一个摊位,摊位的主人是一个干瘦的侏儒。   侏儒名为侏儒,但并不意味着他们长得矮小。实际上的侏儒普遍比人类高的多,但是他们习惯居于山洞或地底等阴暗的角落,不见阳光,身形总是佝偻着,加之长相丑陋,因而才被人们蔑称为侏儒种。   “需要来点什么吗?”   侏儒摊主比划了一下手指,尽管他说的泰拉语格外流畅,但是看向黎温的视线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只是随便看看。”   黎温说道,侏儒的摊位是一块差不多一米见方的灰色破布,破布上面甚至还沾染着不知名的污渍。   吸引着黎温并让她停下脚步的是半瓶幽蓝色的魔药,它被装在一个方形的窄口瓶内,瓶子外表也是一片脏污,与摊位上的其他东西y一样并不吸引人注意。   “下位幽灵溶液?这是你炼制的魔药吗?”   “我不认识......我会制作一些武器或者为盔甲附魔,但是对于魔药我一无所知。”侏儒摊主格外诚实,“这些是我在某个地牢摸出来的战利品。”   黎温一脸可惜,能够制作下位幽灵溶液的炼金术士很大程度上也能制作堕影魔药,因为它们的步骤是大体相同的,唯有在材料上有所差别。   而堕影魔药是黎温想要取得终末原典所需的最后一块拼图,它可以让黎温的影中逆行特质得到强化,能够使她真正的在暗影中潜行,唯有如此才能在不惊动琥珀之女的情况下绕开它们。   “那你认识会炼制这类魔药的人?”   侏儒摊主连连摇头,对于黎温这种东西不买问题很多的人他似乎并不埋怨。“马尔莎婆婆可能会,但我不清楚。”   “马尔莎婆婆?”先前那个矮妖精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她是这里所有妖精的主人,一只鬼妖精......”侏儒小声嘀咕着,似乎生怕被别人听见。   看来这所谓的马尔莎婆婆并不是什么良善的货色,黎温若有所思。   “那我该怎么找到她?”   “她平日就住在树屋里,不会轻易离开。”   得到答复后黎温便直接离开了,侏儒所卖的东西没有她需要的,而侏儒摊主看着黎温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劝诫她别去找死。   并不是所有人的摊位都是在卖东西,黎温就看到一个野法师的摊位,对方正在向不懂魔法的人免费表演戏法,比如让空无一物的器皿中涌出水来,或是把种子种在地里,但是不一会就有只青蛙从土里冒头。   黎温对于这种简单的连魔法都称不上的戏法不感兴趣,但是她注意到野法师在表演戏法的时候,另有一人正在用某种不知名的法术对围观人员进行偷窃。   难怪要打着免费的名号,原来他们是在合伙钓鱼啊。   黎温并没有那种要去揭发别人的正义感,毕竟偷东西这回事,她干的也一点不比别人少......   可黎温不管,并不代表没人会管。   “等一下!”   黎温前脚刚扭头,后脚围观人群里就传来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冲着黎温来的,但黎温迟疑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她觉得这个声音有那么点耳熟。   野法师刚表演了一个没有任何实体接触就移动物体的戏法,此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差点没给吓出心脏病。他不动声色的抬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面色严肃的年轻人的脸。   这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的肮脏勾当暴露了,之所以没有立刻跑路,是因为对方比他这个孱弱的法师身板高了几乎一个头,一身华丽的盔甲穿得像是教会的骑士。   真该死啊!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妖精的地盘吗?敢惹是生非就不怕被鬼妖精拔下皮煮了吃掉吗?   野法师强行冷静了下来,且不说他和同伴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就算真的暴露了又如何,大不了今天的收入三七分,用钱让对方闭嘴。   于是野法师朝着对方使了个眼色,但不知道对方是没看见还是没懂,此时一本正经的开口了。   “我觉得你这个法术,它不太对。”   野法师汗都流下来了。   “你可别瞎说,我的魔法哪里有问题了?”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满头大汗像是要被吓死的野法师,继续说道:“腾挪之触一共由三组咒文、两组手势构成,聪明的学徒可以把咒文缩略至两行,把手势简略成一组,但你无论是咒文还是手势都比原本多了一组,这说明......”   野法师脸色随着声音落下愈加难看,他敢肯定自己刚刚的戏法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对方所说的多了一组咒文和手势的情况也并非不存在,那正是他的同伴施法时的作为。   仅在原构成中增添一组咒文和手势,法术的定性便大大的改变了,从正面移动操控物质的腾挪之触变为了隐秘无声的无形之触,这样的改变足以让野法师自认天才,尽管他和他的同伴把这个天才想法实践在了邪门歪道上了。   然而被人一眼就将法术的细节完全看破,这种情况根本就没在他们考虑范畴中。   开玩笑,这种水平的魔法师都在魔法结社里钻研上位法术,哪有时间在外闲逛啊!   尽管已经被人看穿了,但野法师还是嘴硬道:“你在瞎说什么,大家都看到我是怎么施法的了,哪有什么多一组少一组的?”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赞同。尽管他们不懂魔法,但是野法师施法的时候念了几句咒语还是能听出来的。   见此情形,那个打扮的像是教会骑士的人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我也给你免费表演一个魔法吧。” 第三十三章 圣殿长子与鬼妖精   黎温没在看下去,她已经能够猜到结局。   野法师面对的是能够侦破法术、甚至能以此反制的破法者,他是没有半点胜算的。破法者并非是职介,而是一种称号。在诺拉顿帝国逐渐落寞的时期,诸教开始向西入侵,面对诺拉顿强大的魔法力量,圣殿训练了一批专门针对魔法师手段的骑士,这个应对取得了重大成效,以至于到了后世这种训练手法依然存在着,而通过训练的那些人便被称为破法者。   圣殿的“长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温心中满是疑惑。   如果《世界树:起源》真的仅是一款游戏,那么莫里亚·以诺哪怕是在整个游戏剧情中都占据着一定分量的人。他被称作圣殿的长子,阶段六的赤红牧者,最为出色的圣殿骑士,完成了圣殿的所有特训,他服务于秘密教会,手中沾满的异端与恶魔的鲜血据说能够染红整个迦楠。   在不久远的未来,亚瑟灭国后,剿灭深色黎明的红骑士军团其中之一的指挥便是莫里亚;在更靠后时间线,罪都对迦楠发起最终反攻,独身拦下并杀死几位恶魔贤者和血欲大祭司的也是他。   而他对于黎温来说也算是老相识了,说“老相识”可能有点过了,但莫里亚·以诺在黎温前世的时候确实追杀过她一段不短的时间。   那时的黎温还未加入攻略组,刚刚遭遇挫折,正在为提升实力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使用了被列入禁忌的仪式来获得力量的提升。而莫里亚便刚好途经了她所在的城市,并且刚好撞见了黎温正在进行邪恶的献祭。   于是没有意外,圣殿的长子对邪恶的献祭者发动攻势,黎温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差点就给一剑砍断脑袋,经过一场惨烈的碾压式战斗后,黎温惨败,侥幸苟活了下来。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黎温一直遭受着莫里亚的追杀,直到黎温不得不离开内大陆才作罢,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这么疯狂的追杀她,黎温也不清楚,不过教会的疯狗嘛,也没什么需要理解的。   如今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了“昔日”的仇人,黎温在害怕对方突然发疯的同时,也在思考对方的来意。   这个时间点的莫里亚应该还没有以后那么离谱,至少圣殿的朝圣之路他应该还没开始走,那么他的等级最多不会超过三十级。尽管莫里亚习惯穿着骑士的盔甲行动,但其实他既非审判道途,也不是守护道途,而是牺牲道途的祀火牧师,穿骑士甲只是在圣殿修行时遗留的习惯。   阶段三的牺牲道途,能有什么战斗力。   这时候的莫里亚应该不至于见到异端就要杀,那么他肯定不是在执行秘密教会的任务。   或许会与那个鬼妖精马尔莎婆婆有关?   黎温没有细想,她这一世不想和任何教会疯子扯上关系,趁着莫里亚在教训那个野法师赶紧把事情办完才是。   于是她没有停留,径直的朝着鬼妖精的住所走去。   侏儒说鬼妖精马尔莎婆婆住在树屋里,而整个妖精市集黎温只看见一个树屋。   它的本体是一棵足有数十人合抱大小的橡树,正常橡树长不了这么大,应该是妖精魔法的功劳,树屋正建造在树冠处,一道木制的楼梯连接着树屋和树底下。   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或许是没人敢来打扰鬼妖精。黎温沿着楼梯走了上去,轻轻敲门。   但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黎温懒得浪费时间,尝试把门打开,发现门没有被任何形式封锁后直接推门而入。   “有人在吗?我要找马尔莎婆婆。”   树屋内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说是住所,不如更像是某个邪恶巫师的实验室。   最显眼的是一个巨大的坩埚,还没点火,里面装着浓稠的不像液体的鲜黄色不明物质;离坩埚不远的是一个素材架,分为两部分,上面的是正在作风干处理的各种植物和动物尸体,下面的是被泡在保存液中的动物组织,黎温看到了不少智慧种族的各种器官内脏,甚至其中还有人的头颅。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炼金所需的各种设备与工具,黎温随意扫了一眼便没放在心上。   整个树屋空无一人,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只能是一面摆在角落里的镜子,这面镜子摆放的地方很隐蔽,容易让人一眼忽视,但却能将整个房间的所有内容映照在镜子中,包括刚走进来的黎温。   黎温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自己也看向她。   “真是不礼貌的东西。”   对方这样说道。   黎温并不感到惊讶,鬼妖精又被叫做镜妖精,据说它们能够通过镜子进入到未知的世界,这是它们能够一直神出鬼没的依据。   “你好,我只是有事情打搅,并没有其他恶意。”   “从百多年前开始我就不再接待任何客人。”   镜子的表面出现一阵阵涟漪,一张臃肿丑陋的脸庞伴随着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它的脑袋比常人要大上不少,鼻子尖锐又弯曲,像是一个巨大的钩子,嘴巴一只裂开到耳根为止,里面全是枯黄的尖牙。民间传说里流传着的巫婆形象大抵如此。   “规则总是要打破的。”黎温说道。   “那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能够让我打破规则。”马尔莎婆婆缓慢的走到坩埚前,它的步伐很沉重,身影却轻盈的宛如鬼魅。它拿起一个沾满污秽的碗勺,舀了一勺坩埚里的浓汤,啧啧品尝了一口,“经过熬煮后的金云杉树根,混合了渴血草与颠茄汁液的芬芳,真是让人流连的味道。”   “高级致幻剂?”听到材料后的黎温试图猜测那锅浓汤的用途。   “不,是魂归秘药。”鬼妖精咧嘴一笑,“你懂一些炼金的常识,但懂得不多。”   黎温不认识这种魔药的用途,她猜测应该是鬼妖精自己钻研出的配方,于是便绕开了这个问题。   “我需要堕影魔药,有人说你或许能够炼制这种魔药,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奉上让你满意的报酬。”   “堕影魔药?你是要晋升暗影刺客,还是要进入暗影国度?哈,随便吧......我确实知道这种魔药的制作手法,也可以帮你炼制,但有一个要求,你得先帮我把门口的圣骑士杀死才行。”鬼妖精咧嘴说道。   而黎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门便被一道剑光斩破,那剑上燃烧着血红的火,令人生畏。 第三十四章 魔药的线索   黎温条件反射的想要发动超脱者之眼跑路,随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剑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否则她已经死了。   年轻的骑士站在门口,骄阳的光芒从身后洒在他的身上,宛若为他披上了一件金色的圣衣,他的面容也因此隐藏在阴影下,充满着非人的神性。   鬼妖精马尔莎婆婆舔舐着锯齿般的尖牙,目光满是贪婪。   “傲慢与冲动皆是教义所书的罪行,年轻人,我还没有品尝过圣殿骑士的滋味。”   “这可不是由你说的算。”   圣殿的长子,莫里亚·以诺镇定的走进了树屋,他的那柄骑士剑依然被火焰环绕,却不见温度有丝毫的变化。   黎温不想莫名其妙的就卷入超过自己能力的战斗,不管是莫里亚还是鬼妖精都不是她能应付的。但是马尔莎婆婆显然不愿意让她置身事外。   “女孩儿,你若是还需要堕影魔药,便赶紧将这个骑士杀死,当然,赶走也无所谓。”   黎温还没说话,莫里亚那比刀剑还要锐利的视线便刺了过来。   “堕影魔药,你是深暗谱系的升华者?”   辉光与深暗是对立的谱系,所谓对立,便是不死不休,两方相见必有一方死亡。黎温暗道不妙,都这个时候了,鬼妖精竟然还想着祸水东引,不愧是天生坏种。   黎温懒得解释,直接祷告朝着自己释放了一次言祷术。   辉光便是秩序阵营最好的通行证,侍奉辉光之人无一不是信仰坚定、心向光明的真信者,当然,玩家除外。   还未对玩家有所了解的莫里亚在见到黎温施展神术后,立刻放下了警惕,脸上露出了温和开朗的笑容,哪怕黎温的打扮完全不像个信徒。   “原来是教会的兄弟姐妹,我是莫里亚,一位默默无名的圣殿骑士。”   侍奉辉光的诸教门徒间会互称兄弟姐妹,莫里亚虽然是圣殿出身,但同时也在为秘密教会服务,因而在外的时候也会如此称呼。   “就是不清楚这位教友需要堕影魔药来做什么,毕竟深暗可是我们的大敌。”莫里亚的表情和目光没有变化,但手中的剑隐隐的有朝向黎温的趋势。   果然不好糊弄,黎温叹了一口气。   “我的一位同伴中了非常诡谲的诅咒,身上会不断出现月牙形状的咬痕,七天之后必死无疑,需要用清明灵药中和暗堕魔药,然后以此作为解药解除诅咒。”好在黎温脑子转的不算慢,前世在攻略组看过杂七杂八的资料也不再少,因而这时候很快就能答上来。   “还有这种诅咒?”   莫里亚皱起眉头,看起来不是他不愿相信,但这种事情似乎已经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了。   “是有这种东西,而且解药也确实是如此配置,这可以用我的魔药知识起誓。我还记得那个诅咒叫做‘冥咬’......真是怪了,自从来到亚瑟后,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说过这种诅咒的动静了。”马尔莎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深深的看了眼黎温。   莫里亚点了点头,姑且就先当真的听。他提起骑士剑,指向鬼妖精。   “既然如此,你就赶紧把魔药交出来,别耽搁了我教友同伴的性命。”   鬼妖精咧嘴一笑,没有理会,拿着碗勺再次舀向了坩埚。她品尝着坩埚中的美味,鲜黄的浓液沿着尖牙与干裂的嘴唇不断滴落。   “你就是把我杀了,也没法把魔药拿到手,因为它根本就不复存在,早已经失传了,或许在一些历史悠久的遗迹和废墟里能找到它们的身影,如果它们还保存完好吧。当然,我脑中还记着些许配方,但是制作的主要材料之一的晦暗树根早已经无所踪迹了,或许在亚瑟的更北方能够找到吧。”   莫里亚看向黎温,黎温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鬼妖精说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实话,不然她也不至于要到妖精这里来碰运气。毕竟妖精喜欢收集宝物,且寿命又无比悠长,很多在人世间早已消失的东西,在妖精的宝库中都能找到。   但马尔莎说只知道配方,没有主材料,黎温更倾向于对方在说谎。   莫里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直接发动了神术。   他的瞳孔中出现了燃烧的烛火,那烛火无比明亮,以至于树屋内的光线都不由得昏暗了下去。黎温把超脱者之眼握在手中,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随时准备跑路。   “你可以选择说实话,或者变成烛火的燃料,永世燃烧。”   莫里亚的声音响亮且正直,不似说谎,以至于一直毫无顾忌的鬼妖精也害怕他突然自爆,于是干笑着说道:“我没有,不代表不知道哪里能找到它们......有一个地方,不管是魔药还是原材料,一定能够找到。”   “什么地方?”   莫里亚依然维持着神术,房间内的可见度不断降低,与之相反的是莫里亚眼中的烛火逐渐炽烈,已经达到了光是与之对视便能感到刺痛的程度。   鬼妖精的脸色已经变了,她招来一层黑雾环绕自己:“就在黑森林的地下遗迹,那里曾经是一位炼金大师的实验室!里面一定存在那种东西!快停下你那该死的法术!除非你想让这里所有人陪葬!”   得到答复的莫里亚当即停下了神术的施展,而黎温则是发问道;“黑森林是什么地方?”   “就是这片森林。”莫里亚微微皱眉,“那里已经被冒险者光顾了数年,就算有什么秘密也已经不复存在了,真的还能找到吗?”   黎温则是在思考另一回事,之前那个侏儒摊主确实提到过地牢之类的地方,当时的黎温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鬼妖精口中的炼金实验室。或许整个妖精市集就是围绕着地下遗迹而建立,否则又为什么这里会聚集这么多的超凡者和了解超凡知识的普通人呢。   除此之外,侏儒确实拿出了同配方的魔药幽灵溶液,既然遗迹里有幽灵溶液,又未尝不会没有堕影魔药。   “我明白了,我知道该去哪里找了,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圣殿长子和鬼妖精爱怎么打怎么打,有了线索的黎温只想赶紧离开。   可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莫里亚伸手拦住了她。   “黑森林的炼金大师实验室虽然已经沦为遗迹,但里面的凶险从未减少,每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里面,安全起见,还是让我陪同你一起去吧。”   莫里亚语气诚恳,表情严肃,说的东西也非常实在,以至于黎温根本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拒绝他。 第三十五章 侏儒卓特斯   对于同是追奉辉光的同道人,莫里亚显得格外热情与友好。   黎温很想问问他,对方来找鬼妖精,想来是有自己的目的,既如此又何必要掺和她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是辉光谱系的人,莫里亚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把她打成异端,所以他的想法应该是真心实意的,确实是觉得那里太过危险,从而提出同去的想法。   既然有大腿自发愿意带着下本,那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于是黎温爽快的答应了。   “感谢这位教友愿意伸出援手,我及我的同伴都会铭记你的恩德,你可以称呼我梅菲斯特。”   “不必如此,叫我莫里亚即可。”   莫里亚也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该知道的我也告诉你们了,那么我就不留两位了,请吧。”马尔莎婆婆嘎嘎怪笑了几声,随后一头钻进镜中不见身影,想来是不愿与莫里亚再多交流下去。   “你知道那个遗迹所在的位置吗?”   莫里亚这时候才问道。   “我不知道,可有人知道。”   黎温走出树屋,看见树下有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鬼鬼祟祟的似乎在交流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巧合的是黎温对他们人留有印象,正是先前进行“钓鱼”行为的野法师以及他的同伙。   对于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黎温只能把这归功于莫里亚。   “他们是?”   跟着出来的莫里亚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一脸无奈,他略微扶着头。“他们啊......两个被利益蒙蔽的野法师,我准备带他们去莱斯特城,据说那里的魔法结社会收留管教这种人。”   莫里亚走下楼梯,径直的朝那两人走去。   “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人听到莫里亚的声音后当即被吓得一哆嗦,想来是对这位圣殿长子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没、没什么!”   “那就好。”莫里亚有些欣慰的说道,“我会把你们带到莱斯特,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当然,在此之前你们得陪我们去一趟黑森林的地下遗迹才行,放心,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的。”   俩位野法师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比起去莱斯特,他们更希望莫里亚能够放他们一马,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你要带他们一起?”   黎温紧皱着眉头。   这俩野法师一男一女,男的满脸胡渣、穿着破破烂烂的,比起高贵神秘的魔法师更像是不学无术的中年骗子,女的身材矮小一些,长得比较不起眼,难怪她才是动手的那一个。   野法师即是没有师承、不经教导便踏上魔法之路的人,他们普遍非常弱小,由于没人教导很多都会走上歪路。像是黎温之前遇到的那位密院的火法师如果在这里,能够轻松杀死一百个这样的野法师。   如果是学术知识方面的差距,那就是更加不可能比较的了。   “有什么问题吗?”莫里亚疑惑道。   想了想,黎温连连摇头。   既然莫里亚已经说了他会负责,那就全交给他这位圣殿长子操心吧,反正这一次她只想看乐子。   黎温沿路返回,寻找着来时那个侏儒摊主的位置,莫里亚什么也没说,直接跟了上去,俩位野法师互相对视了一眼,碍于莫里亚的压迫感,同样跟着。   那位侏儒摊主此时依然在自己的摊位上,破布上面的物件也仍然是原来那几样,显然是还没有买家光顾。   因此当几人一同来到他的摊位前时,侏儒摊主并没有顾客到来的欣喜,反而是以为有人来故意闹事。   “我什么也没有!”   侏儒嗫嚅着,伸手想要去保住摊位。   “我们没有恶意。”莫里亚赶紧说道。   因为穿着圣殿的骑士装束,所以莫里亚的话语还是很有信服力的。于是侏儒放下警惕,蹲在一边,两只手的手指纠结的缠在一起。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你不能夺走我的东西......至少不要全部夺走。”   莫里亚安抚着胆小的侏儒:   “我说过的,我们没有恶意,更不会抢走你的任何东西。”   这时候黎温看不下去了,她接过话茬,直接对侏儒说道:“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吗?特别是这瓶药剂。”   侏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还认得黎温,对方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友好,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还记得一些,那里很黑很暗,只有我们这种人才能够进去。”   “那就带我们去一趟,我会给你报酬......”黎温转念又想到自己的钱早就花完了,身上除了法杖也没有什么能拿来交易的,于是转移话题道,“这位骑士先生,我亲爱的教友,他会保护你的安全。”   “以及令你满意的报酬。”莫里亚非常有数的接话道。   侏儒摊主犹豫了起来,主要是他实在放不下摊位,他在这里没有同伴,要是离开了摊位,摊位上的东西肯定要被人抢走。   莫里亚见状直说道:“你的东西我全要了,出个价吧......算了,你看这够不够?”   他拿出了一枚刻印着冠冕般的太阳图案的金币。   这并非是在俗世流行的任何一种货币,而是在隐秘世界通用的,由落日编纂会与炼金协会共同发行的一种等价代金券,通称是太阳王冠,简称日冠。   一枚太阳冠冕的世俗价值,大致相当于亚瑟的22金镑。而在隐秘世界,它的价值要更高一些。   侏儒喉咙有些干涩,他也是识货的人,这一日冠的价值已经完全超过了他摊位上的所有破烂。   “这太贵重了,卓特斯愿为......老爷服务。”   侏儒赶紧接过金币,仿若是接过贵重的珍宝一般放在怀里。   “现在,你可以带我们去了吗?”   黎温看着莫里亚若无其事的给出了一枚日冠,心想这可真有够圣殿骑士的啊。   “好的,好的,没有问题,我会带你们去的,以卓特斯之名。”   侏儒、卓特斯小心翼翼的说道,他想要为莫里亚将那些货品上的污渍与泥土擦净,可莫里亚毫不在意,直接放进口袋里。 第三十六章 地牢深处   虽然卓特斯已经多次强调了遗迹探索的危险,但是莫里亚还是没做什么准备就出发了。   黑森林地下遗迹的位置离妖精市集并不远,但是卓特斯带着众人前去的并不是主流的入口。   “这是我一个人发现的,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从这个入口进去可以直接通到最下面的地牢。”   侏儒挪开一块木板,下方是一个幽深的洞口,一直斜向延伸至不知何处。   地牢?   黎温认真琢磨着这个词,她以为侏儒之前说成地牢是为了掩盖地下遗迹,现在看来还真就有地牢的存在。但为什么?那里不应该是炼金术士的实验室吗,哪里来的地牢。   她对于这片区域乃至于整个黑龙领的了解太少了,唯一知晓的就是终末原典相关的事宜,除此之外无论是妖精市集,还是炼金大师的实验室,都是她前世及今生都闻所未闻的东西,因此只能先按捺住疑惑。   侏儒常年住在幽暗的洞穴,天生有着黑暗视觉,因此卓特斯走在最前为众人探路。   他们没带火把,于是莫里亚消耗魔力使用了神术,制造了一个发光的球体。   “遗迹中的危险主要来源于一些陷阱以及可能栖息在其中的魔物。”卓特斯小声嘀咕着,“但是在一个遗迹被所有人知晓后,危险就不单是如此......那些前来探宝的冒险者,那些与你同行的人,皆有可能会在某个瞬间夺下你的生命。啊,抱歉,我并没有在说各位......”   莫里斯并没有在意,他只是念了一句教义上的训诫:“万不可被财物蒙蔽双眼,因那双眼是要来凝视辉光的。”   黎温走在他后面,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她已经快被身后两个野法师烦死了。   “我觉得的那个侏儒有大问题。”那位女性野法师在黎温身旁毫无掩饰的窃窃私语,生怕黎温听不到似的。经过他们擅自决定的自我介绍,黎温已经知晓女性野法师名叫娜莎,男的则叫哈力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哈力克附和道,“他身上有股浓重的大蒜味,让我想起我落在旅馆床底下的臭袜子。”   “你竟然把袜子落在了旅馆床下?”娜莎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知道这不好,毕竟一双袜子要3个便士......”   这是重点吗?   黎温加快脚步,只想快点离开俩人。   可俩人明显没有意识到黎温的想法,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嘿,别走那么快,这里又黑又滑,我真怕一不小心摔倒,然后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那就该到哪去到哪去吧,而且莫里亚已经用神术照亮了地道,这里并不算黑。   “你不会也是被那个骑士绑架的人吧?我们正在构思一个绝妙的逃跑计划,要不要加入我们。”娜莎悄悄的说道,目光警惕的看向前面的莫里亚。   黎温实在忍无可忍,她直接说道:“你看见了吗,他正在沉迷探索地下遗迹,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马上跑路,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陌生人像个苍蝇一样吵来吵去,懂我的意思吗?啊?!”   两位野法师像是被突然发怒的黎温吓到了,浑身一颤,他们非常同步的摇着头。   “不行啊不行啊,你是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他装作很友善的样子说要免费表演魔法,我们还期待着呢,结果他竟然直接把我们偷、咳,赚来的钱财宝物统统在我们眼底下变了出来......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魔法,那些看众差点要因此把我们杀掉。”   没把你们杀了真是不幸啊。黎温心底暗暗想到。   这时候众人终于来到了终点,他们从一面墙的裂缝中出来,而这里正如侏儒卓特斯所言,是一个地牢。   整个地牢有三分之一个妖精市集大小,被坚硬的墙壁和铁栅栏分割成一个个单独的牢房,而众人出来的地方也正是其中一个牢房。   牢房中充斥着枷锁镣铐以及各种样式的刑具,它们都有被使用过的痕迹,上面有血迹和不明污渍的残余,牢房的墙上布满抓痕、血掌印,似乎表明着以前被囚禁在这里的囚徒受过的非人折磨。   怎么看这里都与炼金大师的实验室没有丝毫关系。   黎温注意到有些刑具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显得过于巨大,这说明牢房中的囚徒可能不仅仅是人类这种体型的智慧种族。   “头顶有声音。”   莫里亚这时说道。   “这很正常,我们上方便是遗迹的主体,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或者地下城堡,每天都会迎来数不清的客人。如今那些从各地来的冒险者正在我们头顶搜刮秘宝或是与怪物决斗,所以你能听到他们的动静。”卓特斯幽幽说道。   “那么,这里就是你找到魔药的地方吗?”   说话的是黎温,这个地牢太过诡异,她现在只想马上找到魔药并离开这里。   “不,还在更深处......请跟我来吧。”   沉默片刻后,侏儒领着他们朝地牢更深处走去。   这一路上众人看到了更多骇人听闻的刑具,它们从结构到用处都透露着诡异与怪诞,解剖用的桌台上还摆着干尸,他们的腹部已被剖开,表皮上生长着岩石般的鳞状物。再往后,所有的牢房都不再使用栅栏,而是更加密封的金属门,有些门里面不断传来响动和惨叫,似乎正在经历酷刑。   听到响动的所有人,脸色均有变化,唯有侏儒卓特斯没有任何举动,似乎习以为常。   “不要理会......可能是怨灵,可能是更恐怖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千万不要理会。”   “这里似乎经历过......很惨痛的事情?”   莫里亚原本想要打开铁门一探究竟,但这次身边毕竟有野法师这类没有战斗力的人存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一直都有。”侏儒说道,“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莫里亚皱着眉,还想说话,但是刚要开口便听到卓特斯张口了。   “到了,就是这里。”   一扇门户出现在黑暗中,黎温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扇门的模样,侏儒便不假思索的推开了门。 第三十七章 居室与笔记   一阵强光在黎温面前骤然亮起,这一瞬间的她就感觉好像有一颗震撼弹在自己耳边炸开,脑袋嗡嗡直响。   但即使面对如此突然的袭击,黎温还是在天旋地转之中对自己释放了言祷术。   体感上足足过了数十秒,黎温的眩晕感和目盲状态才开始退散,她强睁开眼,视觉上还残留着那明亮的光晕,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有着厚重重影。   黎温注意到其他人状况也不怎么样,哈力克与娜莎这两个野法师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开门的卓特斯作为首当其冲的人,此时更是已经瘫倒在地上,唯有时不时抽搐的身体预示着他还没死去。   莫里亚也受到了影响,但他在开门前就有不好的预感,因而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便释放了祝福术,如今又正在进行漫长的祷告。   点点的辉光在他手中凝聚,莫里亚一脸肃穆,双手合十,托举着烛火般的辉光。当祷告的进度走完之后,辉光像四周散发出层层涟漪般的光芒,那光芒之下一切病痛都将消散。   黎温只觉得大脑一片清明,所有的负面状态都被一举驱散,甚至连生命都恢复到了100%。   受益的不仅是她,而是神术范围内的所有人。   真是强大的能力,大范围的驱散加恢复手段,若非读条时间太长,就连黎温也想去学一个这种神术了。   恢复过来的哈力克与娜莎一脸,压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侏儒则依然瘫在地上不愿起来,嘴里歇斯底里的大喊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莫里亚走过去,把他拉了起来,安抚着侏儒。   “没有人会怪罪你的,这一切只是意外。”   真的只是意外吗?黎温着不同的见解,但她肯定是不会告诉莫里亚的。   那个侏儒如此急切的开门,实在是过于刻意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卓特斯不断地向着圣殿的长子忏悔,泪水与鼻涕流的到处都是。   莫里亚面色平和,“犯错是人性,更何况你不一定犯错了,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卓特斯。”   “我不知道......我上次和上上次到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发生......”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个随机触发的陷阱。”莫里亚扭头看向黎温。   “啊哈,这我知道!”   这时候哈力克反倒踊跃举手了,他一脸后怕,心惊胆颤:“我在书本上看过这种魔法陷阱,一种只针对魔力的触发陷阱,只要有超过限制的魔力接近就会触发......或许可能似乎......这真的是一次意外。”   莫里亚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这个解释。   唯独黎温一脸无语,且不提这压根不能说明卓特斯以前为什么没触发陷阱,就单说魔力触发陷阱,这种陷阱主要讲究一个“和入侵者爆了”,一般不会布置在门口这种时刻都有可能被触发的地方,更何况这类陷阱也不是用来发动一个炫光术的,而是一般会用上威力更大的法术,比如连环火球这种。   毕竟炫光术只是群控,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很难对入侵者造成减员。   “门、门后就是我拿到宝贝的地方。”   侏儒卓特斯局促的抓挠着脖子,显得格外不安,他的指甲没有修剪过,抓得也格外用力,甚至已经抓出血痕来了,似乎难耐的要把皮肤给抓破。   门后是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事物,宛如一张欲将所有人吞入其内的深渊巨口。   莫里亚再次用出了那个具有照明效果的神术,散发着光芒的金色球体被他发射出现,将门内景象尽皆照亮。   门内的风格与外面的地牢只能说格格不入。它像是一个卧室与书房的结合,整体上偏整洁,房间内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张朴素的床和书桌,以及一个被塞满的书架。   可以很轻易的从床和书桌的积灰程度上看出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过这里了。   然而黎温并没看到有魔药的痕迹,或者说与炼金术相关的任何东西她都没有在这里看到。   “你确定是这里?”   黎温质问着侏儒。   “我、我不知道......”侏儒还在不安的抓挠,语气中满是惶恐,“我来的不是这样的,这里应该都是巨大的仪器、散落的书本纸张、架子上摆满了装有魔药的瓶子......”   “或许是障眼法?”   莫里亚提出一个猜测,既然陷阱已经被他们触发了,那在炫光术的基础上增加一个致幻类型的法术,显然也不是什么困难的操作。   黎温不置可否,空气中除了地牢阴湿与腐臭外,并没有其他的味道,如果真的有一个满是魔药的炼金实验室存在,那么它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我认为,既然已经来了,那不如进去看看,或许里面能找到什么线索呢,你们怎么看?”莫里亚觉得一个开明的团队应该要集思广益、了解所有人的意愿。然而在这里的人除了黎温,估计没有人敢站出来反驳他。   至于黎温,她什么话也没说,已经迈动了脚步,走在了第一位。   为了防止她遇到危险或者误触陷阱,莫里亚在后面迅速跟了上去。   房间内值得摸索的东西太少了,黎温率先把注意力放在书桌,一般而言人们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尽量不会让它离开视线。   除了已经挥发的墨水、氧化的羽毛笔外,书桌上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   日记是摊开的,布满了灰尘,上面的字迹早就难以辨认。   这或许就是重要的东西。黎温有了这么种预感。   她拿起笔记,抖干净上面的灰尘。笔记的封皮是黑色的,封面什么也没有,唯独扉页的右下角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是一个非人的爪子抓住一颗眼球的图案。   黎温想了想,或许应该是一颗眼球上面长出了怪物的爪子。   她翻开笔记的第一页,仅是上面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心底一跳。   “找到了。”莫里亚这时候说道,黎温看过去,原本的书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密道,“卓特斯不小心把书本弄掉了,然后就出现了这个暗门。”   黎温并不在意,她说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炼金大师、实验室、地牢、鬼妖精、侏儒、还有各地聚集而来的冒险者......   她愈发的好奇,这片森林的地底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三十八章 袭击   “雾月,安休日。我找到它了,那头龙,传说是真的。”   黎温走在最后,借助着不断在明亮与昏暗间转变的光线,认真的阅读着笔记。   “......就在今天黄昏时刻,不光是我,与我同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头龙就从我们头顶飞掠而过。它的鳞片深沉的足以与黑夜融为一体,每一片都巨大的宛若山岩,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   “雾月,起晨日。已经五天过去了,自那之后,我们仍未找到相关的线索。它就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但那不可能是幻觉,绝对不可能,这片大地上一定存在着它的栖所,否则这里为什么要叫黑龙领?   “硕收月......一个月过去了,我们仍然一无所获......   “霜落月,今天是礼拜日,但我已经没心思礼拜了,诺伦说他有想法了,不愧是天才魔法师......根据他的研究,这片土地的以太一直处于某种混乱的状态,我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以太的混乱无疑会对魔力与元素构成影响,甚至可以让别的地方的景象在特定时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这里的原住民经常会在野外看见巨大的建筑群或者废墟,这与以太的混乱脱不开关系......   “霜落月,净沐日。我们有理由相信,黑龙领的地下有一片巨大的空洞层......诺伦提议可以用炼金术制造一个能够不断向下挖掘的机器,直接把几千上万米的地层挖开。但我们拒绝了,这样太慢太慢了,我们等不起,索罗尼卡亚更加等不起......定向传送术,这是唯一的解法。   “......霜落月。今天是行动的日子,可惜诺伦不接受这个提议,他认为这太危险了,宁愿回索罗尼卡亚寻找其他的办法......他难道不知道吗?我们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了......要么成功,要么死。   “多久没记笔记了?算了,无所谓......我们成功了,准确的说,是我成功了。虽然他们都死了,但值得庆幸的是,我找到了那头黑龙,并且从它身上取得了我需要的东西......有了这个,我的研究一定能大获成功。现在,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慢慢的......”   笔记到后面都是一片模糊,难以辨认内容。   不过仅从这些可以阅读的内容来看,就足以收获很多情报了。   笔记的主人应该是那位炼金大师,且对方至少是两百年前的人物,因为无论是雾月还是霜落月都是古代历法的称呼,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不再使用。   那位炼金大师出于未知的原因,慕名来到黑龙领寻找传说中的黑龙,并且他也真的达成了目的。   此后对方应该就在黑森林建立了地下的实验室,对从黑龙身上获得的东西进行着未知的研究......   但这依然不能说明为什么这里会存在地牢,除非那位炼金术士需要用囚犯来做人体研究,但那真的还算炼金术的范畴吗?   收起笔记,他们已经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个终于有点像是炼金实验室的地方。   之所以说是“有点像”,是因为这里已经一片杂乱。就像是经过了某种自然灾害或者人为破坏一般,破碎的器皿、撕碎的纸张、不明的液体、各种碎肉肢体混合在一起。   地面上几乎不能找到任何一个完整的事物。   “尸体还很新鲜,血液已经凝固了,应该是不久前发生的。”   莫里亚看着地上的惨剧,直接把目光移向卓特斯。   “是其他的冒险者。”黎温注意到地上散落着武器、盾牌,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他们应该是先我们一步来到这里,然后被未知的力量......可能是某种魔物撕成碎片了。”   侏儒不断挠着脖颈、身体:“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卓特斯,这里是你之前来过的地方吗?”   侏儒连连点头。   “但我看到的不是这样的!他们、他们......”   “好了,我知道了。”莫里亚的语气和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这里可能还有其他危险存在,你们要小心,不要离我太远。”   黎温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她四处寻找着,可就是没有看到疑似炼金术士的研究物,地上的液体除了人的体液外更多的是混合在一起的魔药,不过这些魔药与空气接触的太久,已经丧失作用了。   地上的尸体切面参差不齐,符合黎温认为的“被魔物撕碎”的观点,除此之外地板上也有清晰的抓痕,这些抓痕并不算大,这让黎温想到了之前的地牢,那些牢房墙上的抓痕与地上这些抓痕几乎如出一辙......   黎温眉头一皱,还未等她理清这方面的联系,她突然感到脊背一凉,一股清晰的、恶意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到她身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黎温向旁边一滚。   巨大的力直接把她推开,碎石飞溅、地板被撕裂的刺耳声传到她耳中。   但来的更快的是锐利的爪子,它近在咫尺,就在黎温的面前。   可以清楚的看出那是人的手掌,但却长着尖锐而弯曲的指甲,皮肤上覆盖着介于骨质和岩石般的鳞片。   黎温冷静异常,直接把手中早就拿着的蚀骨短剑刺向利爪,被赋予了蚀骨剧毒的短剑轻而易举的就刺入手掌。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黎温直接把袭击者的爪子切了下来。   “小心头顶!”   这个时候,她才分出神来提醒其他人。   同时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袭击者身上,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袭击者可能是精灵或者侏儒,之所以无法确认,是因为对方宛如感染了某种皮肤病,大半个身体都覆盖着一层肉瘤,唯有从对方比人类高大一截的身高以及尖锐的耳朵才能略微猜测。   它的瞳孔一片惨白,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没有交谈的可能。于是黎温非常果断地释放无咒弧光,让蚀骨短剑上附着上一层微光,随后挥砍将光芒斩出。   弧形的光刃瞬间命中还沉浸在失去手掌的痛苦中的袭击者,轻易地将对方的脑袋砍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莫里亚才把放在剑柄上的手移开。 第三十九章 撕破脸皮   猩红的血液缓缓从伤口中流出,看来不管是因何种要素变成这种怪物,其生命的本质也并没有彻底被改变。   连续的使用神术,如今黎温的魔力量只剩下2点了,考虑到破碎的超脱者之眼的是需要魔力才能发动的,如今这两点魔力是万万不能再使用了,毕竟超脱者之眼不属于辉光谱系,不在火烛之血的生效范围内。   这一次独自面对袭击,有部分原因是黎温想试验一番无咒弧光的威力,结果是喜人的,哪怕怪物脖颈出长着鳞片般的肉瘤,依然无法阻挡弧光片刻。   莫里亚抬头看着天花板,并没有看到其他怪物的身影,或许这里只有袭击黎温的那一只怪物存在。   “它的爪子很干净。”刚刚在面对袭击的时候,黎温就注意到了这点,“它不是杀害这些冒险者的凶手。”   “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怪物隐藏在其他角落......”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侏儒还是野法师们都狠狠的打了个冷颤,他们可没有黎温或者莫里亚那种实力,如果先前被袭击的对象是他们,那要么只能等莫里亚成功救场,要么就是死了。   “哈哈,那个......你们看这里所有东西都变得一塌糊涂了,要找什么东西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还有未知的危险存在,要不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哈力克搓了搓手,干笑着提议道。   他早就受够这个鬼地方了,巴不得马上离开。   针对这个问题,莫里亚把目光移向黎温。   “我无所谓,你们觉得不适可以离开,但我必须要对我的同伴负责,一定要将堕影魔药拿到手。”   黎温故意这么说道,并且着重强调了不曾存在的“同伴”,好对莫里亚进行道德绑架,让他不好做决定。   毕竟现在的黎温等于丧失了战斗力,莫里亚走了谁来保证她的安全?   莫里亚有些头疼,他很理解哈力克的心情,但是也不能让他们独自离开,倒不是怕野法师跑掉,而是他无法保证没有他在,哈力克他们不会遇到危险,而黎温这一边......就更不能放任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这样吧,等一会儿我会用神降术召唤天使,由天使带你们离开并保证你们的安全,你们看如何?”   哈力克大喜过往,侏儒卓特斯反倒支支吾吾了起来:   “不、不行啊,我收了大人的酬劳,除了要带着大人进来,还要带着大人离开......还不能走。”   真的是这样吗?黎温第一个不信。   就在这时,另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不走。”   是哈力克的同伴,另一位野法师娜莎。   她也拒绝了离开的提议,并且更加极端,连理由都没有明说。   哈力克人都傻了,疯狂对着同伴挤眉弄眼,看娜莎并没有反应,她的眼睛隐藏在宽大的法师帽下,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那,哈力克你就......”   “哈、哈哈,那我也留下吧!”哈力克干校了几声,“我怎么说也是个魔法师,留下来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对此,莫里亚露出欣慰的笑容,哈力克能这么想确实是出乎他的预料。   实际上他只是单纯的怂了,有人陪着一起离开还好,一个人离开......他怀疑自己连走出地牢的勇气都没有。   黎温没有注意这边的闹剧,她正在试着用蚀骨短剑划开怪物的肚子和脑袋,检查它的内部结构。   检查结果就是,对方体内的所有器官都溶解成一种黑色的胶质物,这些胶质物在怪物体内粘结成蛛网般的复杂结构,怪物的头颅更是骇人,里面的内容物早已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一条肥大的蠕虫。   它约有人类的小臂粗细,蜷缩成团,身上长着细密的石鳞,头部只有一张长着好几层牙齿的圆形口器。它原本在头颅中安详的沉睡,如今栖所被黎温毁去,此时愤怒的将所有鳞片竖起,对着黎温发出刺耳的嘶吼。   黎温直接一刀捅穿它的头部。   “这是什么东西?”   莫里亚直接皱紧眉头。   “看起来是某种寄生虫,这个怪物......或者说受害者的脑子都被它吃掉了,操控着受害者袭击我的罪魁祸首应该也是它。”   实际上黎温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就差最后一块拼图能够补完这曾经发生的一切,而那一块拼图......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卓特斯。”她说道。   侏儒浑身一颤,他挠了挠身体。   “我、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   卓特斯求助的看向莫里亚,可莫里亚也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似乎正等着他解释。   这个时候哪怕是再迟钝,哈力克也意识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迅速的远离了侏儒和黎温,拉着娜莎躲到了莫里亚身后。   “我不明白......”卓特斯疯狂的抓挠着脸颊、脖子和身体,皮肤被他的指甲撕裂,鲜血从中流出,“我不明白!”   他那一直唯唯诺诺的声音变得又大又刺耳。   “凭什么!凭什么!你竟然敢怀疑我!你这个该死的、肮脏的从泥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他发泄似的嘶吼着,用手抓扯着头发、脸皮,直到片刻后才恢复了冷静,瞪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瞳孔,“人类就是如此的狡诈、满口谎言和算计......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一开始。”黎温如实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卓特斯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   “怎么可能!”   黎温摇了摇头,“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你确实不了解魔药。你可能不知道,幽灵溶液的保存时间并不会超过三个月份,三个月时间一到还未使用,魔药就会变成幽灵消失掉......所以你说自己是从地牢里摸出来的魔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黎温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问侏儒,魔药是否是他炼制的。   卓特斯显然不愿意相信这种荒唐的说法,他疯狂的嘶吼着、用侏儒语辱骂着。   “怎么会!怎么会!魔药是我亲手拿的!就是从地牢里拿的!”   终于,侏儒再也忍无可忍,他用指甲刺入额头,用力将整张脸皮带着血肉撕扯下来。 第四十章 血肉造物   看到这一幕的莫里亚皱着眉头,抬起手想为侏儒放个祈祷,却又强行忍住了,黎温则是向后退了几步,如果她还有魔力的话肯定要在这时候发动攻击,毕竟趁敌人转阶段的时候偷输出很正常。   侏儒卓特斯抓着那半张脸皮,仰头将它置于口中,拧干其血、饮尽其液,随后捂着血肉淋漓的脸,喉咙里惨痛的哀嚎慢慢变成嘶吼,最后沦为了某种近似野兽的喘息声。   他移开双手,昏黄浑浊的瞳孔收缩变作了爬行生物般的竖状瞳孔,血肉模糊的面部肌肉不断跳动着,一枚枚细密的、宛若从颅骨中长出来的尖刺覆盖在了这些血肉上。   “蜕皮饮血......小心,是血欲的信徒。”莫里亚提醒道。   黎温早有预料,不觉惊讶。   卓特斯扒完脸上的皮肤后,又不断的将全身的皮肤撕扯下来,伴随着每一次的剥皮、每一次血淋淋的痛苦,他那干瘪的身躯都要膨胀一番,待到全身皮肤都被褪去,卓特斯那本就比人类高上一头的身躯已经膨胀到四五米。   它全身都被岩石或骨质的鳞片覆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响如雷鸣,每一枚鳞片都是从血肉中长出,因而满是猩红。   昏黄的竖瞳收缩着,直接锁定了黎温。卓特斯巨大的身躯瞬间就动了起来,那速度远非是正常生物能够做到的,在黎温眼中,这个怪物只有残影留存着。   血腥之风扑面而来,黎温握着超脱者之眼,不为所动,直到一声金属的碰撞声之后,一个身影从黎温不远处飞了出去。   黎温看着飞出去的莫里亚,心中满是无语,圣殿长子就这?   “如此美妙的力量,如此甘甜的芬芳......让我一个个饮尽你们的血,特别是你,虚伪的骑士。”   卓特斯舔舐着利爪,目光不断从莫里亚与黎温直接扫过,至于另外两个野法师,不值一提。   “你还有其他选择,卓特斯。并不是所有苦难都是注定的,更多是取决于你的选择,不管你经历了什么,此刻你回头的话,一切还来得及。”   圣殿的骑士重新站了起来,这一次他拔出了骑士剑,目光认真的看向侏儒。   “你又懂什么!你又懂什么!”卓特斯嘶吼着,他的瞳孔中有血在流转,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怒嚎,“一切都是人类的罪过,一切都是你们的错!而我,将要用你们的血来作最后的洗炼!”   “这些人,都是因你的死的?”莫里亚看向地上的尸体。   “不过是一群贪婪之辈罢了,就如你们一般,不肖我多说,只需透露这个地牢的存在,便会自顾自的前来送死。你们是无法战胜伟大之血的,不如就此放弃,好过挣扎的痛楚。”   莫里亚没再理会对方,他对着长剑祷告,鲜红的火焰如血液般缠上剑身。   “该放弃的是你。”   卓特斯早已不耐烦,他原本是想杀死黎温,再慢慢料理莫里亚,可既然这个骑士如此不知好歹,那只能先将他解决了。   他感受着伟大之血在体内的流淌,它们似拥有生命,渴求着更高贵、更值得的甘甜。   “此为——鲜血魔咒!”   像是炫耀一般,卓特斯大喊着法术的名称,绯红的光芒自他体内激射而出,宛若一把把利刃刺向莫里亚。   圣殿的长子不为所动,甚至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绯芒刺穿他的身体。   哪怕有骑士甲的阻拦,这些绯芒依旧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不断的从伤口处淌出,没有丝毫缓解的趋势。   鲜血魔咒的效果之一便是会让伤口不断流血,直至死亡为止。   看到莫里亚中招,卓特斯感觉已经赢了一半,这个骑士看似深不可测,其实就如其他人类一般,骨子里满是傲慢,殊不知他的法术是经由伟大之血强化的,威力要比普通的鲜血魔咒强上数成。   正畅想着该如何畅饮骑士的鲜血,沉浸在鲜血甘芳中的卓特斯忽然感觉浑身一疼,他那坚如石岩的鳞片上出现一个个血窟窿,那些窟窿的数量与位置正如莫里亚身上的一致。   可不同的是,莫里亚愈是受伤, 目光却越是明亮,似有火焰在其中跳跃。   这是牺牲道途的神术“同命”,可以将自身所承受的伤害完全反馈给敌人,这在其他人手中可能用于搏命或者同归于尽的手段,但在牺牲道途的人手中......   “凡是牺牲的人,皆要授予恩赐。”   明畅的烛火在莫里亚手中燃烧,他身上的伤口如蜡烛飘出的青烟般烟消云散。   “凡是作恶的人,皆要予以责罚!”   他手中的烛火顷刻间大亮,宛若成了这黑暗地下的唯一太阳。   卓特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伟大之血疯狂的警告着,如果不躲过去的话,他死定了。   侏儒惊慌失措,他想要远离骑士,然而那光芒已经朝他指来。   刺目的光芒迫使黎温闭上眼睛,等她再度睁开眼时,视线内已经没有侏儒的身影了。   死了?   黎温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抬起头,看到了侏儒倒吊在天花板上。   对方咧着血盆大口,抬起爪子朝着天花板打去。   “胜利,将属于我!”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天花板击碎,伴随着崩裂的碎石,猩红如血的液体以及无数残尸落了下来,顷刻之间所有人被血海淹没。   卓特斯站在血海中央,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畸形怪物。   它没有手足,身体是血色的肉瘤球,浑身长着与侏儒或其他怪物一致的鳞片,它身上足足有十六张嘴,每张嘴巴都长着竖排尖锐的利齿,不断有猩红的液体从它嘴中溢出,散发着异常甘甜的芬芳。   光是直视着它,全身的血肉仿佛都要脱颖而出,要与怪物融合为一。   黎温从血海中重新站起,她看着地上哪怕是血海都难以掩盖的众多尸体,这么多尸体,怕是所有遭遇不测的冒险者都在这里了吧?   莫里亚也看到了这些尸体,他的目光中有怜悯、有遗憾、还有自责。   “见证吧!这伟大之血的造物!” 第四十一章 伟大之血   伴随着侏儒疯狂的声音,这肉瘤怪物的所有嘴巴同时嘶吼起来,刺耳的声音似要击碎所有人的耳膜,在这声音的影响下,整个血海带着无数尸体朝着怪物涌去。   与此同时,怪物那十六张血盆大口不断开合着,无论流向它嘴里的是什么,碎石也好、尸体也罢,连带着血水一同吞食,不消片刻整个血海竟然只剩下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二。   “快阻止它!”   这种时候,黎温也不得不主动发言提醒。   莫里亚的动作其实比她的提醒更快,他试探性的对着血肉造就的怪物释放了一次神圣祷告,然而比火还要炙热的光落在对方身上,怪物竟是没有丝毫的反应,连外层的鳞片都未穿透。   这绝非是任何常规范畴内的造物,构筑了对方的形体的亦非是任何普通生命的血肉。   侏儒卓特斯口中的“伟大之血”,大概便是那位不见名姓的神秘炼金大师从黑龙身上得来的事物;而这诡异的怪物,也许正是对方研究伟大之血的成果之一。   只不过......炼金大师?分明就是一位精通血肉塑形的血欲谱系大师。   已经推测了七七八八的黎温意识到,若让那血肉造就的怪物继续吞食下去的话,究竟会是个什么后果。   但是现在的她除了握紧超脱者之眼,准备在莫里亚落败的时候马上逃走外什么都做不到。   而莫里亚,他正看着怪物享受着饕餮盛宴且无动于衷......也许不能这么说,毕竟他已经尝试过了,普通的神术根本无法对那怪物造成有效伤害。   牺牲道途的牧师每一次施法除了消耗魔力,还要额外消耗自身的生命,而如今的莫里亚使用了太多次神术,神色上已经有明显的虚弱之意。   卓特斯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督促着怪物加快速度,尽快完成最后的蜕变,而后将这该死的骑士碾碎。   待怪物将最后一口残肢咀嚼吞咽后,它的体型已经膨胀成一座巨大的肉山,尽管如此,它的十六张嘴仍然发出饥渴的哀嚎,它需要吞食,它需要更多的血肉,需要更强烈的满足,以期升至更高!   它臃肿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纹,一根根似白骨又似岩石的尖刺从裂纹中钻出,随后是巨大而畸形的爪子、湿漉漉满是鲜血的肉翼,最后是足足长着六张嘴的头颅。   就像是褪皮一般,怪物褪去了一层干瘪的肉色外壳,舍弃了原本的外形,取而代之的是......变成了一头畸形的、诡异的龙。   它的每一块血肉都宛如活体,在其身上蠕动变形着;它身上满是伤痕,不断有猩红的液体从那些伤口中滴落,而那些液体落地后又似被赋予了生命,变形成各种畸形的血肉造物。   卓特斯欢呼着走到血肉巨龙面前,他大喊着、手舞足蹈着:“很好!非常好!太好了!快点将他们杀死!快点将所有人杀死!”   血肉巨龙没有眼睛,它只感觉到了无穷的饥饿与痛苦,在这强烈的欲望推使下,血肉巨龙一口将侏儒吞食,连咀嚼过程都没有直接将他咽下,只在原地留下一滩血水。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在它体内流动着,并操控着一切的伟大之血需要更多的养料,它在歇斯底里的嘶吼、在愤怒的咆哮。   更多的血,更多的肉!   血肉巨龙煽动着浴血的肉翼,朝着其他几人飞扑而去。   莫里亚早就等着这一刻,他举着长剑,烛光在他眼中愈加明亮。   “我们敬奉那些以身祀火的人,因他们的魂灵将与光永存!”   于是亮白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遍布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圣殿的骑士从容不迫的举着长剑,一跃跳到巨龙的身上。   长剑被亮白与鲜红两种火焰缠绕,它们融合为一,成了宛如太阳般的光彩。骑士将长剑刺入巨龙体内,血肉的怪物嘶吼着,它想要动弹、想要反抗,然而火焰已经在它体内燃烧,它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都将成为燃料,就像是蜡烛。   血肉巨龙的躯体就像是燃烧着的蜡烛快速融化了,顷刻间便只剩下一团火焰在原地燃烧。   这就是圣殿长子吗?黎温有些难以置信,这个经由血欲谱系的炼金大师创造出的血肉造物,虽然看起来才刚经过幼年期的蜕变,但至少也是阶段三级别的怪物了,然而依旧不能挡住莫里亚一招。   对于这位未来的传奇人物,她对莫里亚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追杀她的时候,那时的他虽然压迫感很强,而且屡次将她逼入死地......但现在看来,那时的莫里亚怕不是放水严重啊?   莫里亚从火中走了出来,神情没有任何可见的变化,似乎之前那一击还不如一个神术来的费力。   野法师哈力克当即就跪下了。   “辉光啊!如此美丽的光芒!此后辉光便是我唯一的信仰!”   实际上他正在心里掩面痛哭,为什么自己会碰上这样一个狠人,还被对方当场抓获,不知道现在忏悔还来不来得及。   莫里亚没有理会对方,他正静静等待着什么。   待火焰慢慢熄灭后,那团火的中心,原本血肉巨龙的位置,仍有个身影在火中苟活着。   正是侏儒卓特斯。   他虽然被巨龙吞噬,却也恰好避过了莫里亚的强大神术,捡了一条命回来。   “我还......我还没输......”   卓特斯此时已经没了整个下半身右臂,他挣扎着,唯一尚存的左手握着一个奇妙的物体,它像是凝固的血、又似是绯红的宝石,但不管是什么,人们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是——它是活的。   “伟大之血,伟大之血啊!你们都要死!”   卓特斯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将这物体刺入体内,但某种无形的力量瞬息间便将它夺走了,他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这就是那什么伟大之血?”   那原本被侏儒拿着的物体此时正飘浮在野法师娜莎面前,她一脸懵逼的看着宝石,想伸手去碰,却又不敢这么做。   “不!我的伟大之血!”   最后的希望被人如此轻易夺走了,还是个他压根看不起的野法师,侏儒卓特斯直接陷入崩溃。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莫里亚走到他的面前。 第四十二章 堕影魔药   “将伟大之血......还给我!求求你了......”   侏儒的眼中满是渴望与哀求。   “那不是属于你的,卓特斯。”莫里亚表情平静,语气中毫无怜悯。   “不,它就是我的......”侏儒苦苦祈求着,“求求您了......我付出了这么多、我承受了这么多......咳......我......”   卓特斯朝着莫里亚伸出那条尚还存在的左手,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他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侏儒的左手无力的瘫下,眼神中满是不甘——他死了。   一枚被血染红的金币从卓特斯手里滚落出来,一直到撞到莫里亚的鞋子才停了下来,金币上满是血迹,但是其中的冠冕状的太阳图案始终闪着辉光。   莫里亚叹了口气,将金币拾起,置于额前默默祈祷了几句,随后他将金币放回卓特斯手中。   温暖的火从金币开始慢慢升腾,直至将侏儒全身笼罩。   “安息吧,卓特斯。”   骑士为这可怜的侏儒进行着最后的祷告。   待一切都结束,莫里亚才环视着这原本是实验室的地方,伟大之血创造出的血肉怪物将这里的一切都摧毁了,除了被染红的地面外,这里甚至连块碎尸都没有,什么也没剩下。   莫里亚走到其他人面前,对着野法师娜莎说道:“将它交给我吧,它会被放置在圣殿的至圣所,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触到它。”   娜莎本就不愿拿着这怪异的宝石,连忙操控无形之触把它递给莫里亚。   这时候哈力克终于呼出一口气,刚刚在面对血肉巨龙的时候他差点吓尿了,看到娜莎用无形之触抢走了伟大之血的时候更是被吓傻了,生怕这同伴做出什么啥事来。   “唉呀,既然怪物已经得到惩戒,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哈力克讪笑着说道。说实话他已经忘了他们这些人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了。   “那么你呢?梅菲斯特小姐?”   莫里亚扭头看向黎温。   “所有的东西都被那个怪物吃掉了,堕影魔药的线索估计也不复存在了。”黎温深深的看了眼这位骑士,“既如此,那么离开这里也无妨。”   闻言,莫里亚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梅菲斯特小姐......我是说,你此后有什么打算吗?”   黎温眉头一皱,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见黎温没有说话,莫里亚毫不意外,他继续说道:   “圣殿会收留所有愿意侍奉辉光的人。无论对方有着何种的过去、何种出身,只要他对辉光有着热忱,愿意改过自新,那么圣殿便会给他这个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梅菲斯特小姐?”   这话说得......   黎温紧皱着眉头,她是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吗?不,这一世的她连游戏都是刚开始的,能有什么问题会让圣殿的长子说出这种话来?思来想去,黎温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逐光?”   莫里亚没有肯定,他只是往下说着:“卓特斯是可怜人,他或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从而失去了对人类、以及辉光的信任,因而走上了错误的路。但是你不同,梅菲斯特小姐,既然你能走上这种道途,说明你亦是渴求辉光之人,所以......辉光亦会垂怜你。”   他朝黎温伸出手,然而黎温只是向后退去,她早就清楚从深色黎明处得来的大饼并不总会是香甜的,却没想到后果这么快就追来了。   “倘若我拒绝呢?”   黎温拔出蚀骨短剑。她还要去取得终末原典,哪有什么时间跟着莫里亚去往圣殿。   “逐光道途是不被允许的道途,圣殿是不会让逐光道途在尘世间流离的。既然你意已决......”莫里亚将长剑指向黎温,炽烈的火焰开始燃烧,在那火焰当中,一只纯白的羔羊缓缓行来,似要从火中走出,“我尽量不伤及于你,而只是让你失去反抗力。”   那一瞬间,黎温只觉得一团火焰在自己体内徐徐燃烧,那股炙热几乎要将她的血液烧干、让魂灵沸腾。   在这炙热之中,黎温将仅存的精神放在手里的超脱者之眼上,同时默念“永恒之城”。   一种无形而玄妙的力量通过黎温难以理解的方式瞬间降临,她视野所及的一切开始逐渐剥离破碎,宛如游戏中的建模色块慢慢缺失一般。   黎温体内的炙热感得到缓和,但她却感受到另一种更加可怖的不安,就像是行走在寂静无声的森林中时,身后的草丛却传来响动,飞鸟惊起,似有什么骇人的野兽悄然接近。   她捂着耳朵,某种难以被生命察觉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朵,并以此进入她脑中,随后像是搅拌机一般疯狂的搅动着她的大脑,令人作呕的欲望和痛苦取代了黎温的一切思绪。   待痛苦远去,黎温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身处于一座黄昏下的死寂之城。   琥珀城,距她离开这里不足一天时间,如今却又再度返回了。   高耸的钟楼上,孤独的巨人仍然据守于此,它注视着黎温,声音如同雷鸣。   “哦,是你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说,你是要动用‘承诺’了吗?我可是提醒过你的,如果不先去完成我的请求,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黎温一边揉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摇着头说道,“不,我是来取终末原典的。”   说着,黎温拿出一根细长的试管瓶,瓶中流动着漆黑无色的液体,宛如液态的影子。   这便是堕影魔药。   早在通过密道,进入实验室的第一时间,黎温就注意到这瓶她无比需要的魔药正安静的躺在地上,而当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袭击的怪物身上的时候,黎温便无声无息的将这瓶魔药收纳到口袋中,一直到了现在。   有了这瓶魔药,至少在面对琥珀之女的时候,黎温并不用费太多心力。   然而巨人晚钟在看到堕影魔药的时候,提醒她道:“这瓶魔药具有可怕的副作用,甚至有可能让你堕入黑暗,永无轮回,你确定要饮用它吗?”   就连巨人长生者都要用“恐怖”来进行形容,那应该确实是非常可怕的副作用。   但黎温所需要的,正是这个副作用。 第四十三章 琥珀神殿   【堕影魔药】   【消耗品-魔药-魔法(蓝)】   【那些追奉暗影的人会将蟾蜍奶、恶魔荨麻、蛇迷香......用特殊的手法混合在瓶中,并在无月的夜晚将瓶子置放在阴影处不见光日,直至三十三天后,从而将恶魔的影子囚禁在魔药中,并以此窥伺暗影的秘密。】   【经由特殊的仪式后,可作为暗影道途晋升的魔药。若直接饮下魔药,灵魂将会强行坠入暗影的国度。】   黎温打开瓶子的密封,毫不犹豫的将魔药饮下。   堕影魔药入口时非常冰冷,整体口感类似于薄荷味的果冻,味道偏苦涩,有略微回甘。   在喝下魔药后,黎温闭上眼睛,开始念诵暗影道途的诸多秘经和咒文。   她开始感到寒冷,一种毫无由来的刺寒自她周身蔓延开来,黎温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然后就像是坚冰融化成水一般,地面变成了粘稠且冰冷的液体。   黎温的身体陷落其中,并且开始无止境的向下坠落着,就在这时,黎温发动超凡特质影中逆行,她坠落的趋势瞬间停止,再度睁开眼时,她正站在原来的位置,在她前方,是一座教堂般的建筑。   它的大小足有阿克镇烛日教堂的数十倍大,整体风格与琥珀城的其他建筑如出一辙,一扇高耸的青铜门拦在面前,阻止着任何人的建筑,门上是正在枯萎的世界树浮雕,琥珀色的黄昏笼罩在树冠上,这是黄昏谱系的象征。   这个巨大的教堂,便是琥珀神殿,黄昏魔女于尘世的居所。   据说在黄昏支柱倒塌后,包含着黄昏谱系所有秘密的《终末原典》便被信徒们保存在其内,与世隔绝直至今日。   要打开这扇青铜大门,需要用到三位长生者的活血,并且取得琥珀城教议院及魔女训诫所双方的首肯,这哪怕是在黎温前世,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攻略组也没有打开这扇门,他们是通过另一种更加粗暴且更加野蛮的手段进入琥珀神殿的,利用高层级的魔法试图直接把门炸开,结果门没被炸开,神殿的外墙倒是被炸塌了。   这一举动并没有受到内城长生者的阻拦,反而是迎来了另外的、更加可怕的威胁——在神殿中处于长眠的琥珀之女们被攻略组成员的举动吵醒了。   那一次探索琥珀城的攻略组的先行队伍无人生还。   事后,攻略组进入神殿,并拿到琥珀神殿的设计图之后,才大致拟定了数种不同的,无需通过长生者进入琥珀神殿的方法。   其中之一,便是利用“影中逆行”这个超凡特质。   当持有影中逆行特质的人饮下堕影魔药后,影中逆行会暂时性质的变成它的上位特质“暗影深行者”,直至下一次接触到阳光为止。   而暗影深行者可以让人真正的化作影子来行动,可借此穿过任何形式的阻隔、门户、墙壁,抵达任何影子能够抵达的地方。   包括琥珀神殿的青铜大门。   黎温回忆着攻略上的种种细节,深吸一口气,使用了特质。   世界在她眼中开始褪去色彩,无论是琥珀色的黄昏、还是建筑那死寂的漆黑色,在黎温眼里都变得灰白乃至无色。   黎温伸出手掌, 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地上的影子维持着一样的动作。   这就是化成影子的感受吗?   黎温没感觉自己有什么变化,她看了眼巨大的青铜门,试探性的向前走去。   她的影子毫无意外的穿过了青铜门,而她那似乎已经不存在的身体也进入了青铜门,进入了琥珀神殿。   神殿内部没有多余的细节,一条长廊直通内殿。   黎温没有轻举妄动,她抬起头,便看见神殿长廊的上方,倒挂着一个个被封存在巨大琥珀中的女性。   这些琥珀之中的女性身影皆没有面容,身材裸露毫无遮掩,全身刻有树根般的奇怪纹路。   它们便是正在沉睡的琥珀之女,从神殿长廊到内殿,这些琥珀之女们无处不在,一旦封存着它们的琥珀外衣溶解,就表明着它们已经苏醒,会将所有入侵神殿的生命尽皆杀死。   这些琥珀之女是永恒造物,本身无法被任何手段杀死,并且可以无限制的施展众多黄昏谱系的能力。   哪怕是席斯韦尔这种阶段七的强大魔法师,在独自面对琥珀之女时,也不敢肯定能够战而胜之,更何况琥珀之女的数量不在少数。   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要吵醒它们,只要黎温一直处于影子状态,那么大抵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着这些,黎温无声无息的向着内殿移动。   琥珀神殿建造之初是作为黄昏魔女的居室,并且也是黄昏信徒的朝圣所,因而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存在。   于是黎温很轻易的就通过了长廊,来到内殿。   内殿门口立着一尊高大的魔女塑像,塑像同琥珀之女一般没有面容,全身被覆盖在斗篷中,双手作祈祷状。   能够在琥珀神殿中立像的,恐怕只有黄昏魔女本尊了。   看着塑像,黎温隐约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这很奇怪,她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座塑像才对,在此之前,哪怕是前世攻略组的情报中也没有关于这座塑像的信息。   或许这只是一尊普通的偶像,仅有象征作用?但这根本不可能,琥珀神殿的每一块砖石攻略组都有记录,更何况是黄昏魔女的塑像这种象征和实际意义都非常巨大的东西?   黎温隐隐有些不安,《终末原典》就放在前方的内殿当中,只要通过这里,进入内殿,就能将《终末原典》拿到手中,到那时,无论是琥珀之女还是其他威胁都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如此思考着,黎温没有回头,她试图绕开塑像进入内殿。   但就在此时,“塑像”扭头朝她看来。   黎温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顿在原地,浑身冰冷,没有任何轻举妄动。她因为暗影深行者的关系,眼里的事物都是灰白乃至无色的,因而活人也好雕像也好,在她眼中其实并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雕像......而是一位已经苏醒的琥珀之女。 第四十四章 完美琥珀   琥珀之女会杀死所有入侵者。   一旦有琥珀之女发现有入侵者,那么所有琥珀之女皆会因为连锁反应被唤醒。   黎温连呼吸都停住了,她能感觉到琥珀之女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尽管琥珀之女并没有眼睛,而暗影状态的她并无肉身——那种粘腻冰冷的触感宛如爬行动物的舔舐,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她不确定这苏醒的琥珀之女是不是已经发现她了,倘若事实真的如此,黎温这一条命送掉了没什么大碍,但要是其他的琥珀之女也因此全部被唤醒了,那么她这么久来的努力恐怕都将白费,只能去寻求其他的方法了。   不过好在,这个琥珀之女很快就把脸移开了,似乎只是对地上的影子感到奇怪,并没有真的注意到黎温。   黎温没有贸然行动,她留在原地足足停了半刻钟,确认琥珀之女真的没有发现她后,才一步走一步停,慢慢的向着内殿的大门移动着。   而那早已苏醒的琥珀之女不知因何动了起来,吓得黎温赶紧停下,她看着琥珀之女的斗篷缓缓脱落,露出光洁且绘着诡异纹路的背部,那些树根状的纹路开始闪烁着黎温看不出颜色的光芒,并从琥珀之女的北部向外扩散着。   它们如同树根般生长纠缠,最终成为了巨大的翅膀的形状。   琥珀之女凭空浮起,挥动翅膀,一瞬间便消失在黎温视野内,再无痕迹。   它去哪了?   黎温难以想象,也不想去思索。   如今内殿的大门再无人看守,《终末原典》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只要轻轻走过去,推开大门,那么一切的努力都将会是值得的。   但是在此之前,黎温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斗篷,那是琥珀之女所遗留的物件。这里是琥珀神殿,自黄金时代后再无人来过这里,那件斗篷自然不可能是外来之物,如此不用想也知道,它必然是某种珍贵的宝物。   捡还是不捡?   黎温心中闪过这个疑问。   她现在是暗影状态,无法接触到任何实体,只能依存在影子当中。也就是说,如果要拿走那件斗篷,黎温要先解除“暗影深行者”的状态才行。   这无疑是非常具有风险的尝试,但确实值得一试。   盖因琥珀之女的苏醒并非是一蹴而就,它们需要一个过程,从长眠中复苏,慢慢褪去琥珀质感的黄昏之力。   这个时间,足够黎温拿起斗篷并进入内殿。内殿是安全区域,供奉着《终末原典》,所有擅自闯入琥珀神殿内殿的黄昏信徒都将要受到魔女训诫所的严厉惩治。   黎温并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正如以前攻略组组长曾对她的评价一般,黎温眼里没有概率。正因如此,在无人确定兀尔德之刺究竟是否能够改写命运时候,黎温能够毫不犹豫的用神器杀死自己。   于是黎温毅然解除了暗影状态,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这个时候,她已经听到了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那些数之不尽的琥珀之女正在挣脱自身的束缚。   黎温伸手捡起斗篷,一股恐怖的压迫力在这里蔓延开来,这座神殿常年处于死寂幽静当中,如今第一次活跃了起来,点点琥珀的碎屑在空中消散,琥珀之女伸展着姣好的身躯,树根形状的纹路开始闪着骇人的光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温翻身一滚,闯入了内殿的大门。   她原先的位置瞬间被无数身影包围,从门内往外看去,整个长廊都是它们的身影,它们无一不是身材美艳、皮肤白皙的少女形象,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压迫感,然而它们却无一敢逾越内殿的门户,只能站在门外,对着门内的黎温进行着无声的威胁。   黎温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她站起身来,直接将内殿的大门重新闭上。   看不见就是不存在。   “难怪外面如此喧嚣,原来是有人闯入了这里。”   一个清冷的、陌生的声音钻入了黎温耳朵里,黎温头皮发麻,攻略上可半点没提,神殿内殿是有活人存在的!   黎温强作镇定的回过头来。   内殿的风格装饰更加具有宗教的味道,头顶是个巨大的天窗,能够透过天窗看到红黄色渐变的黄昏,以及黄昏之下半枯萎的高耸大树,内殿正中则是与天窗相对立的巨大眼状彩绘,眼睛的瞳孔亦是红黄渐变的琥珀色。   而在大门的对面,本该是圣坛的地方被一层厚重的灰色帘幕所遮挡,黎温所听到的那个声音,正是从帘幕后面传来的。   “你是谁?”   黎温试图用语言交流来获得情报,可对方似乎并没有交流的打算。   “你手上的......”   “战利品。”黎温看了眼手里的斗篷,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是莉薇娅最喜欢的斗篷,哪怕是在进行终末祭礼的时候,她也不愿把斗篷脱下......”   黎温陷入了沉默,按照这人说的话,那位先前守在门口的琥珀之女,应该就是这位神秘人口中的“莉薇娅”了,且从语气是分析,“莉薇娅”和对方的关系似乎还颇为亲昵。   这下倒霉透了,她前一秒还当着人家面前说,对方友人无比珍视的东西是自己的战利品。   “我听到莉薇娅离开的声音了,她是要去毁灭一些讨人厌的虫子,真是奇怪,这座孤寂的城市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我问你,外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发生什么事......玩家入侵、末日将至、世界灭亡算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来这里寻找《终末原典》?”   对方像是能够读透黎温的思维,直接看到黎温在想些什么。这对于玩家来说实乃是不可思议。   “不,我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你......造访到此的陌生人啊,你的一切已经被你自己告知了我,就像是有一面镜子摆在你面前,你在镜子外,而镜子内的你正在与我交流。”   黎温哑然,她从没听说过这种能力,哪怕是以法术无穷无尽而闻名的奥秘道途,似乎也没有这种法术的记载。   它似乎并不归属于任一谱系的任一道途。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对方幽然开口:   “我是魔女之首,黄昏的最初恩赐,格蕾里翁的最后守墓人,众人皆称我为‘完美琥珀’。” 第四十五章 《终末原典》   魔女之首、黄昏的最初恩赐、完美琥珀......   这几个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听得黎温头都大了起来。   魔女即是对黄昏谱系的道途——永恒道途的践行者的称呼,而魔女之首,自然是这一道途位于终点般的存在......   恩赐是授膏的另一种称呼,据说当信徒晋升圣者之后,便要经过授膏仪式。黄昏的最初恩赐,自然是黄昏的第一位圣者。   至于完美琥珀......按照攻略组的情报,整个琥珀城都是围绕琥珀神殿而建造,而琥珀神殿即是那位黄昏魔女在世间唯一的居所,自黄金时代落幕后,就一直有传说,黄昏魔女的其中一位化身,至今仍存在于神殿中,那位化身的其一尊名,便是“至上完美的琥珀”。   黎温在心底告诉自己,黄昏支柱早已倒塌,黄昏魔女及其化身自然早已不复存在,这是已经被盖棺定论的事实。但是当真正的面对疑似传说中,柱神化身的存在,黎温的心脏还是不免剧烈跳动起来。   “我听说,完美琥珀......是那位柱神的化身。”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是完美琥珀,对吗?”对方反问。   黎温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感觉是死路一条。   “你不必惊恐,我是谁于而言你根本不重要,不是吗?”帘幕后的存在继续说着,“你需要《终末原典》,因为外面将要发生了......那命中注定的毁灭。”   “您知道末日黄昏?”   这是一句废话,但黎温还是这么问出来了。   “是的,所有的圣者都将会被告知,世界并非永恒不变的,在遥远的将来,那象征终末的黄昏必将到来,至那时,一切都将为末日献身,当无任何存在能得以幸免。这是三女神所作的预言,因而它必将发生。”   这已经不是黎温第一次听到这个预言了,再次听闻,她似乎回到了过去,那股难以忘却的压抑与肃穆再度爬上心头。   “哪怕是柱神,也无法幸免吗?”   黎温质疑道。   “我不知道。”   帘幕后的存在如此回答,毕竟祂既非柱神,亦没有经历过末日黄昏,自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黎温回忆着前世的记忆,回忆着那些攻略组成员用生命证明的事实——末日黄昏绝非是无可战胜,哪怕仅是凡人之躯,仍然可以让末日黄昏止步,哪怕仅仅是一时半刻,也足以说明这一事实。   所以......   黎温目光无比坚定,她说道:“只要成为支柱神祇,就足以拥有与末日黄昏相抗衡的力量。”   对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是在对这异想天开的想法报以嘲弄。   “我不知道......我见证过凡人受冠成为圣者,圣者飞升神祇、开创道途,但是成为支柱神祇......”祂没再说下去,“或许有这种可能吧。”   “那么,我需要怎么做,您才能将《终末原典》交予我。”   黎温问出这至关重要的问题,在攻略当中,《终末原典》被摆放在圣坛上,无人看守,但是如今圣坛的位置被帘幕所取代,那么《终末原典》自然也在对方手里。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事,《终末原典》也可以交给你。但是......”祂突然停住,似是犹豫片刻后才说道,“你真的打算,通过别人走过的路,来成为支柱神吗?”   “道途存在的意义不正是如此?”黎温反驳,“他者开创的道路,自然是为了造福后来者。我从未听说过,只有不走别人的道途、独自开创道路的人才能成为圣者或神祇。”   “但是支柱神祇不一样。”对方幽幽说道,“史前史终、无数纪元,支柱神始终只会维持在十二位以内,盖因构筑并维持世界本身的支柱只有十二根,唯有其中一位支柱神陨落,新的支柱神才会因此而生,其所象征的领域,才会成为谱系。但是从没有过,有哪位支柱神是通过上一位支柱神的谱系原典,而成为支柱神的。”   “没有不代表不可能。”黎温并没有因祂的话而丧气,反而因此坚定了信念。   她不是不愿尝试其他的方法,比如按对方所说的,自己开创道途,然后以自身道途覆盖无主支柱,建立新的谱系,但这时间根本来不及。   假如给黎温一万年、不,一千年时间,她或许可能会进行这种尝试。但现在的情况是,一年之后大穿越事件爆发,所有玩家都将丧失优势,之后便是浪潮降临,末日黄昏紧随其后,世界寿命不到一百年,黎温根本不会有时间去琢磨什么自己的路。   唯有他者的路,才是她的正途。   如今十二支柱当中八柱完好,四柱空缺,整个攻略组所有人费去数十年的心血才得到黄昏支柱谱系原典的情报,这就是黎温、乃至两个世界所有人目前唯一的希望。   似乎是被黎温说服,帘幕后的存在叹了一口气。   “你或许是位勇敢者,但对抗末日黄昏,并不是仅靠勇敢就足够的。”   厚重的帘幕被拉开一角,一只惨白的少女手臂伸了出来,那手臂白的像是尸体,又具有一种独特诡异的美感,宛如神明所造的最完美之物。祂的手中握着一本古旧的书籍,那书籍被封存在半透明的琥珀之中,外在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神异。   黎温走上前去,双手接过《终末原典》,这本琥珀中的旧书轻盈的不像话,但在她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终末原典】   【至上神器-???】   【记录黄昏支柱的谱系原典,上面描绘着黄昏魔女的成神之路。据说只要得到原典,便有机会窥伺柱神的位置。】   【不可使用!】   黎温没有光顾着至上神器的描述,她对着帘幕内的存在深深一躬。   “我代表不了所有人向您致谢,但是请容许我个人对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   对方依然沉默着,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没有必要感谢我......黄昏是象征永恒与终末的谱系,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点。该如何使用这本原典,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些,我就不多赘述了。还有就是......待你成为魔女之后,过来见我——最好要赶在我长眠之前。” 第四十六章 翠星之永恒   “您是说......您要沉睡?”   “嗯。”祂的语气中似乎总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忧愁,“既然末日黄昏将至,那么也该到我长眠的时刻了。”   难怪攻略组的情报会有误导,当攻略组经过长久的攻略,来到琥珀城的时候,完美琥珀恐怕已经进入长眠了。   “您要沉睡多久。”   “我不知道,或许得到末日黄昏到来为止。”   这样看来,完美琥珀长眠的时间也说不上漫长。   到了这时,黎温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有一件斗篷,它甚至还是完美琥珀认识的某位魔女的遗物。   “魔女阁下......”完美琥珀是别人对祂的称呼,而非祂自己的,思索片刻,黎温还是决定如此称呼祂,“这件斗篷......”   帘幕后面再度沉默,半晌,祂才说道:“既然你得到了它,那它便属于你了。”   这让黎温有点意外,按完美琥珀的语气,就好像这件斗篷是祂的所有物,而非那位名为莉薇娅的琥珀之女。   “穿上那件斗篷,那些女孩儿们便会视你为同类,不会再伤害你,你自行离去即可。”   还有这层用意啊。黎温点了点头,她原本是准备死出去的,现在看来倒是可以省一条命了。   虽然玩家的生命真的很不值钱。   黎温当即脱下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斗篷,将这件斗篷换上。   【翠星之永恒】   【防具-披风-珍异(紫)】   【由翠星之砂编织而成的斗篷,具有强大的黄昏永恒之力。据说只有最出色的魔女才有资格穿上,它被认定为是魔女领袖的某种证明。】   【落幕的黄昏:消耗50%魔力,使黄昏的侵蚀重新开始计算。冷却时间:7天。】   【魔女之证:持有此物,将不会受到琥珀之女的自主攻击。】   【翠星的永恒守护:消耗30%魔力,制造1个可以吸收一次伤害(不超过自身生命)的魔法护盾;或消耗20%魔力,制造3-5个可以吸收一次伤害(不超过自身生命20%)的魔法护盾。冷却时间:3天】   这件斗篷的强大简直超出了黎温的预料,第一个能力她暂时没看懂,不过要消耗一半的魔力才能发动,想来不会弱到哪里去;第二个能力完美琥珀已经介绍过了,坦白说离开琥珀城就完全用不上了。   最重要的是第三个能力,消耗30%的魔力就可以制造一个相当于多一条命的魔法盾,虽说黎温已经有言祷术了,但是一级的言祷术一次能够抵挡的伤害只有10%,属于是被完爆了。   有了这件装备,哪怕是莫里亚杀上门来,她多少也有点拉扯能力了,不至于一见面就被秒。   “等你晋升魔女,再来找我吧。”   完美琥珀发出了劝退的宣告。   黎温再次鞠躬感谢,随后推门离开内殿。   门外的长廊一片空旷,黎温抬头,才发现那些苏醒的琥珀之女正盘踞在天花板上。它们本该对黎温格杀勿论,如今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如蝙蝠般倒挂在天花板,惨白的发丝像是蛛网一样垂落,格外瘆人。   *   安然的离开琥珀神殿后,黎温回到钟塔。   塔上的巨人没有看她,而是直视着远方。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   黎温没有说话,她是不想透露关于在神殿内的一切的,自然包括将原典拿到手的事情。虽说晚钟已经说过,所有长生者发誓过不可染指《终末原典》,但是说归说,完全当真那就有点傻了。   巨人长生者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合适,于是又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死在里面。”   “因为琥珀之女?”   “是的。”巨人硕大的脑袋上下晃动着,“哪怕是我,也不敢独自面对它们,在过去,它们即是琥珀城最强大的军队,足以毁灭一切。”   在巨人说话的时候,远方昏黄的天穹突然光芒大作,像是额外升起了一轮旭日。再片刻后,那轮旭日就如先前忽然出现一样,忽然消失,只在天穹下一个骇人的黑色空洞,久久不见消失。   “那是什么?”   黎温眉头微皱,那绝非正常的天象变化,毕竟这里可是永恒之城。   “不用在意,只不过是一些虫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听到这话,黎温想起了之前忽然离开的琥珀之女莉薇娅,完美琥珀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心里有很多疑问,比如说那些“虫子”是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琥珀之女都在长眠,唯有莉薇娅是苏醒的,为什么它可以自由离开琥珀神殿,不受限制等等......   但这些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如今最要紧的,是让《终末原典》完成对她绑定。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那里必须没有任何生命,不在任何柱神的领域范畴,远离天空、远离大地。”   听到黎温的描述后,巨人晚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它不是在思考这个所谓“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是在想黎温的意图。巨人晚钟连《终末原典》都从未亲眼见过,又何谈知道该怎么使用《终末原典》。   晚钟本没有义务帮助黎温,但是它还等着黎温帮它找人。对它来说,黎温能快点成长起来,才能更快的到外城去找人。   于是它说道:“进入钟塔,看到表盘后,将三根指针按照长短顺序,分别移动到IX、XII、IV的位置,然后从门里走出去即可。但是你要记住了,一旦你离开钟塔后超过一刻钟,你便再也无法回来。”   “无所谓。”   对于玩家来说,流放到异次元也好,被封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也好,只要死一次然后重新确定复活点,那么无论在哪里都会复活到最初降临游戏的地方。   “你真的想好了?”晚钟以为黎温是要依仗超脱者之眼,便也不再劝说,直接闭嘴了。   黎温走进了钟楼,明明上一次还空无一物的钟楼真的多出了一个巨大的表盘,反倒是那颗黄昏石消失不见。   表盘上分划着十二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是不同风格的绘画和对应的符号,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上星屑般的碎石,闪闪发亮,异常好看。此时那三根指针均指在XII的位置上。   没有多想,黎温按照晚钟的说法,用力将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移动到相应位置。   没有任何变化,至少在黎温的感觉中是这样。   但是当她反身离开钟楼时,看着赤红破碎的天穹,她意识到,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第四十七章 未来的路   天空是赤红的,像是有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大地是焦黑的,像是经历过最恐怖的灭绝。   这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一具残骸。   苍穹破碎,大地干裂,没有生命,不属于任何柱神。   简直完美符合黎温的描述。   黎温独自行走在这个已亡的世界,一刻钟时间早就过去,虚幻般的钟楼已经消失,但是黎温却不着急开始。   她正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究竟经历了什么?   或许是末日黄昏?   不,作为黄昏的亲历者,黎温见证过被末日黄昏毁灭的世界将是、或将要是何种模样。   那绝非是天空和大地的破碎,绝非是无法熄灭的火,绝非是天地相接的炽焰风暴,绝非是任何可预想的毁灭所能比拟的。   无论走到哪里,黎温始终只能看到焦土和烈焰,于是她放弃了继续前进的打算,拿出了藏在斗篷内的《终末原典》。   包裹着它的那层琥珀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在这赤红的末日中,仍然保持着清冷。   黎温深吸一口气,跪在炽热的焦土上,将《终末原典》放置在身前。   她拔出蚀骨短剑,先试着对翠星斗篷划了几下,结果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于是她脱下翠星斗篷,然后用蚀骨短剑划开手掌。   “我当以黄昏之名起誓!”   鲜红的血珠如雨滴般洒落,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便沸腾蒸发。   “永恒起于黎明!”   黎温划开第二道伤口,这一道伤口在她肩上,血液缓缓流出,不带停滞。   “终末终于黄昏!”   蚀骨短剑再次举起,第三道伤口的位置在脚踝,此时她浑身淌血,全身都已经被染红。   “生命理当走向死亡!”   第四道伤口是在腹部,黎温眼睛都不带眨,直接捅了进去。   “万物理当归于终点!”   第五道伤口是背部。   “除我之外,当无其他终末者永世长存!”   第六道伤口在额头,黎温眼前的世界当即一片模糊。   “除我之外,当无其他永存者行于终末!”   第七道伤口是在心脏处,蚀骨短剑毫不犹豫的刺入其中,在百分之百的剧痛中,黎温念诵着最后一句:   “万般的毁灭皆始于我、皆终于我!”   她生命停留在1%,不再有丝毫变化,鲜血在黑褐的焦土上缓慢流淌,勾勒出一道道扭曲的线条。   线条的终点是《终末原典》,而如今,包裹原典的琥珀被血液渗透,逐渐从半透明的红黄向着纯粹的血红转变。   当整个琥珀都被染成红色后,随着啪的一声,琥珀像是坠落的玻璃一般顷刻粉碎,有着黑色封皮的古旧书籍缓慢飞起。   它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擅自打开,地上的血液被它吸引浮起,一页页空白的纸张上面开始写上深奥的血色字符,当最后一页被填满之后,书籍再度合上。原先黑色无物的封皮上出现了一棵茂盛的古树,而树下是一位背靠古树、藏身于斗篷中的少女,她的目光直直向外看来。   黎温心念一动,《终末原典》当即翻开一页,上面抽象且深奥的文字在如今黎温的眼里比母语还要亲切。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黎温使用的仪式也是来自攻略组的,这个仪式被他们称为“七死与七诫”。传说在迦楠有一位人,用七次死亡换来七个誓约,当第七个誓约立下后,那人便升格为了圣人。   七道伤口便是分别对应着那位圣人的七次死亡:分别为掌心钉刺而死、肩膀割裂而死、脚踝流血而死、腹部被长矛刺穿而死、背部遭劈砍而死、额头被巨石砸破而死、以及最后的心脏被划开而死。   攻略组按照这个事迹拟定了整个仪式,它只能被用来绑定《终末原典》。绑定的目的有二,一个是为了使用《终末原典》,另一个则是为了防止原典被人夺走。   要在这样一个濒临死亡的世界进行仪式也是因为后者。当《终末原典》从束缚中挣脱而出时,其力量必将外泄。那些柱神或许并不在意,但是祂们的从神、使徒、那些无名的外神、已被遗忘的旧日神祇、甚至是那些半神、受冠者、传奇法师、外域的各种可怕存在......觊觎谱系原典的存在,太多太多了,由不得黎温不谨慎。   【终末原典】   【至上神器-梅菲斯特(黎温)】   【记录黄昏支柱的谱系原典,上面描绘着黄昏魔女的成神之路。据说只要得到原典,便有机会窥伺柱神的位置。】   【翻阅即可查看黄昏的完整谱系。】   这件至上神器的真正威能或许只有等黎温升至更高之后才能窥探一二,但哪怕黎温只是对其进行了初步的绑定,也足以翻阅完整的黄昏谱系。   自黄金时代落幕,黄昏支柱倒塌,世间再无黄昏谱系的存在,除琥珀城现存的长生者,再无一人能走上其谱系的道途,包括黄昏魔女曾走过的路——终末道途。   黎温捧着原典,一页一页认真的翻动着,直到看到终末的字样才停了下来。   她先是快速的扫了一眼,随后才格外认真的逐字看了一遍。   其实她已经完成了绑定,大脑只要思考,《终末原典》的内容便会自动在她脑海中浮现。   但黎温无比享受这一刻的阅读,尽管这里火焰和风暴在共同呼啸,破碎的天穹发出怒号,而她的生命岌岌可危,只有可怜的1%。但是这依旧让她回想起了上一世,那时还没有《世界树:起源》、没有大穿越、没有末日黄昏,只有初春的骄阳下,温柔的母亲语气平和的念着故事书,年幼的兄妹沉浸在故事中,那美好让人无法自拔。   “完整的终末道途共有十二个阶段......每一次阶段的晋升都需要用到......其他支柱谱系的原典?”   黎温从美好回忆中挣脱,她合上书本,在脑海中重新读了一遍,然而记录其中的内容便是绝对的真理,不管用何种阅读方式,真理永远是不会变的。   “终末道途的每一次晋升,都需要其他支柱的谱系原典。”   攻略组花费了数十年功夫,才在黎温使用兀尔德之刺前,将如何拿到《终末原典》的攻略交给她,而如今,她要再重复十一次这般的努力。   黎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四十八章 觉悟   或许,妄图通过谱系原典飞升成为支柱神祇,并以此对抗末日黄昏,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   “黎温,讨论结果已经出来了,大家都赞成由你来保管兀尔德之刺,并且在最后关头使用它。针对使用兀尔德之刺后的各类状况及行动方案,第四小组那边已经整理好攻略,你只需按照流程完成即可。”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昏暗的房间内,巨大的圆桌上只坐着两人,黎温低着头,心不在焉的说道。   圆桌的对面,攻略组组长的身影完全被阴影掩盖,唯独他稳重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你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黎温抬起头来,就连他自己都不信这种说辞。   “论本身实力,我在后勤组也是排在末尾的;论运筹帷幄,四组的是个人都比我强;论对游戏的理解,我这个就没上过几次线的人根本没资格......我想不明白啊,所有人都比我更适合承担这个重大的责任,如果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行动,那么我在所不辞。但这事关末日黄昏,事关这整个世界,事关所有人的生死......”   “你也说了,这是个重大的责任......”组长笑了一声,他扶了扶眼镜,厚实的镜片下眼神格外锐利,“或许将兀尔德之刺交给更有能力的人,他能创造更大的价值、争取更多的希望,但是......黎温,你有没有想过,兀尔德之刺是否真的具有那种能力。”   “兀尔德之刺是象征过去的神器,具有改变过去和命运的能力,这是经过祈愿预言术确认过的事情。”   “假如祈愿预言术出错呢?”   黎温讶然道:“祈愿预言术是最上位的预言法术,那是最接近命运三女神的预测准确性,怎么可能会出错?”   组长满怀深意的看着黎温,他双手交叉抵在下颚前,声音低沉的说道:“就连命运三女神都能出错,凡人所作的预言,又岂能完全相信?”   空荡的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组长继续说道:“退一步来说,就算兀尔德之刺真的有那种能力,你又该如何确定,只要拿到原典,就能成为柱神?原典当中记录着飞升柱神的隐秘,但那毕竟只是一个传说,从无任何人见证过原典的模样。   “更何况一般的道途就已经是如此艰辛,那些支柱神祇曾走过的路,又是何等的困难与难以想象?既然如此,那就再退一万步吧,你真的将谱系原典拿到手,并且按照其中的方式艰难成为柱神,那么你又怎么抗衡末日黄昏?   “确实,二组和三组的全体牺牲为我们建立了一个数学模型,从模型的推导来看,末日黄昏并非无法抗衡,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难以想象的、超越所有认知范畴的力量,就能与末日相抗衡,这个世界......只有支柱神祇具有那种力量。但是你是否想过,为什么末日已至,而那些尚还存在的柱神为何毫无动静?或许......正是因为祂们也毫无办法吧。   “我们所做的一切准备、一切努力,看似完美无缺,其实满是致命的破绽与不确定性,这是我们的局限,我们没有办法做的更好了。而基于兀尔德之刺所展开的一切布置,便是其中最为混沌的,它更像是一个疯狂的妄想,毫无现实的基础,这也是它为什么被作为最后时刻的底牌,而非一开始就使用——因为没人能确定这一切努力都是对的。”   黎温沉默了很久,他想要反驳,并且也这么做了:“既然没人能确定这一切都是对的,那么它也不可能是必然错的,只要还有希望,就值得一试。”   “这就是为何我们会选择你,因为你抱有觉悟。”闻言,组长推了下眼镜,“你迫切的渴望着拯救这一切,哪怕那希望的火光已不可辨别。但只要有着一丝的希望,你也会为之付出所有努力,这就是你的觉悟。”   *   “每一次晋升,都需要用到其他的原典......”   黎温喃喃自语,就好像回到了攻略组众人议论的圆桌上,思绪疯狂转动。   “这或许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并非不可能。除了已逝的四位柱神,其余八位柱神均在人世建立了教派、神殿乃至国度。为了道途的传播,原典也必然存在于人世中,或许正在那些教会的教堂或者神殿中供奉着......”   既然在人世,那就有迹可循,只要去那些超凡者中声名远扬的神殿逐个光顾,总能找到线索。   “剩余三柱的原典可以先放在一边,只要其他八柱得手,再来找寻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能够做到的。”   是的,她能够做到的。   黎温抱紧《终末原典》,思考着下一步。   她已经有一份原典了,足以踏上终末道途的第一个台阶——魔女侍徒。   终末道途与永恒道途一般,是属于魔女的道途,即只有女性才能完成晋升。这一点并非秘密,早在前世黎温就已知晓,组内的攻略也因此建议以女性形象创建游戏角色。   《终末原典》中有着将性别转换为女性的仪式,但是很显然,黎温已经用不上了。   她游戏中的性别是女性。而在一年之后大穿越事件爆发,所有的玩家将以自身的游戏形象穿越到异世界,包括那些使用别人身份认证的游戏账号的人,黎温自然不会再是黎温。   这值得吗?   就目前为止,她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下一步,就是转职终末道途,用《终末原典》晋升魔女侍徒。”   确认这个目标后,黎温穿上翠星斗篷,径直的朝着远方的炽焰风暴走去。   1%的生命在炙热的风暴中连半秒钟也没坚持住,直接归零。   *   阿克镇,神圣烛日教会,修女宿舍。   黎温从床上醒来,这里是她上一次设立的复活位置。   她检查了一番身上的装备和物品,玩家死亡是有概率会遗失装备和物品的,前世就有一个倒霉玩家把所有物品都放到魔法口袋里,结果不小心死掉后魔法口袋遗失了......   万幸,或许是初次死亡的福利,黎温所有的东西都还尚在,没有任何遗失。 第四十九章 黎欣   黎温摘下头戴式VR,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六月二十六号下午两点二十一分。   这两天高强度的赶游戏进度,对于现实时间已经完全失去了概念。   她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通讯软件上有四五个未接电话。   除了一个是班主任的,其余的皆是一个叫黎欣的人打来的。   黎欣自然是黎温的妹妹,比黎温小两岁,天海第四高中在读学生。   对于这个妹妹,黎温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黎温迫切的想要见到黎欣,这位他曾发誓要守护的亲人;一方面又因为前世的事情,黎温满是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犹豫片刻,黎温怕妹妹找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是拨通了电话。   “嘟......嘟......”   手机里头的忙音就好似黎温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亮。   “喂?哥,你怎么在这个时间打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格外让人怀念的温柔女声,黎温只觉得眼睛火辣辣的,整理了一下状态才说道:   “在上课吗,阿欣。”   “嗯哼,哥难道没课吗?”   听到妹妹的疑问,黎温转移了话题。   “你打电话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我在忙别的事情没看见。”   “没有啦,就是想你了,你那边有什么事吗?”   “没,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黎温在思考着要不要告诉黎欣关于游戏、关于穿越的事情,但又想到不能让妹妹太担心,所以还是忍住了。   “真的吗?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去学校哦。”   黎温心里一紧,八成是因为班主任通知的,但是为什么妈妈要打给黎欣,而不是打给自己?   回忆了一下,他才想到这时候的他与家里闹了点矛盾,或许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黎欣才连续打了多个电话过来吧。   “我和......”黎温停顿了一下才回想起自家班主任叫啥,“我和杨老师请过假的。”   “这样啊。”电话那头传来浅浅的轻笑,“那个,有什么事情不适合跟妈妈说,可以告诉我哦。”   “会的。”黎温脸上也不自觉的挂起笑容,终末道途的晋升之路给他带来的压力也骤然消减了一些,与之相对的也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对了,我看过你发的动态了,你最近是不是在玩一个叫《世界树:起源》的游戏?”   “啊?”黎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也没有玩太久了,就晚上有空的时候玩一玩。”   黎欣是个小游戏迷,平日除了绘画外,最喜欢的就是打游戏,自然不会错过《世界树:起源》这款划时代的游戏。   如果是没经历大穿越事件的黎温,此时必然要板着脸训斥妹妹不要老沉迷游戏,要多看书多运动,多和朋友们出去玩,但是因为玩家们必然要经历的穿越,游戏时间越长等级越高的人反而优势更大,于是黎温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   “嗯,平时娱乐一下没问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哥?你确定没什么问题吗?”   黎欣发出狐疑的声音,她这哥哥平日里的时候可不会这样说话,巴不得她把精力全放在学业上。   “......反正你自己注意点就行。”   黎温一时也很难办,毕竟谁又能想到玩个游戏还会穿越呢。   “哥你要一起来玩吗?这游戏真的非常非常好玩哦,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异世界一样。”   那可不要太真实了,不过更真实的还在后头等着呢......   黎温无言以对,他暂时还不想和黎欣透露他已经在玩《世界树:起源》的事情,作为持有兀尔德之刺的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对未来走向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于是黎温说道:“等有时间吧......你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嗯嗯,拜拜。”   “嗯,注意安全。”   挂断了黎欣的电话,黎温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M2,现在什么时间。”   等了半晌也没见回复,黎温这才想起这智能助手前两天就已经被他强制待机了。   于是黎温起身,打开冰箱取出一份速食盒饭,迅速热完吃掉后便再度戴上VR。   *   黎温离开修女宿舍,直奔教堂。   游戏内此时已经是晚上,夜色渐浓,信徒们多少也已经离去了。   偌大的教堂烛火明亮,唯有一人正在圣坛前做着祷告,他的影子被烛光拉扯的巨大而扭曲,宛若噬人的阴影怪兽。   听到动静后,莫格牧师回头,看见那披着斗篷,比他还要可疑几分的黎温。   “东西呢?”   他直接问道。   “人死了,月光药剂也被他喝了。”   听到黎温说出魔药的名称,莫格牧师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他丝毫不在意为什么黎温能够在使用了月光药剂的魔法师手中活下来。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会和那边交代的。”   那边......是指崇月派系吗?   黎温没有多问,她不知道牧师莫格与崇月派系那些人不为人知的勾当,是否为深色黎明内部人尽皆知的,或者说这正是在席斯韦尔的授意所做的交易,若是轻易问出,黎温并非深色黎明成员的事实就呼之欲出了,那时候难搞的就是她。   她看了眼人物栏,经验池已经涨到了910。   这其中有60经验是上次没用完的,还有50经验是在实验室杀了那个怪物得来的,300经验来自莫格牧师的任务,最后500则很大可能是因为黎温协同莫里亚探索了炼金大师的实验室,作为黎温不知不觉间参与了某个世界进程的奖励,是在黎温刚上线的时候才发放的。   整整五百点经验,相当于两个火法师的人头,比牧师莫格的任务还多一点,而黎温甚至全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能猜测这和那位不知名姓的炼金大师脱不开干系。   圣殿的长子莫里亚·以诺,他到来黑龙领的目的绝不简单,可如今的黎温暂时抽不开身去关心那边的情况,于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终末道途的晋升。   910点经验,这些足够她连升两级,直达lv4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是该升级技能,还是学习新的能力呢? 第五十章 神祈术与渴求光明   黎温正在思考着如今得自己还欠缺了什么,论保命,她有破碎的超脱者之眼和翠星之永恒这俩件珍异级别的装备。破碎的超脱者之眼不消多说,瞬间位移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适用的能力。   至于翠星之永恒,相当于自身百分之百生命的伤害吸收护盾同样不会差到哪里去,在《世界树:起源》中,伤害吸收类型的护盾是先受到伤害再将伤害吸收的护盾类型,也就是只抵挡税后伤害。   所谓的税后伤害,就是指攻击或者魔法打到身上,经过护甲或者魔法抗性及各种护盾减免之后所造成的最终伤害。也就是说,翠星斗篷所提供的护盾,完全可以视作黎温的另一管血条来看待,属于异世界人看了会直呼神器的类型,这也正是它的强大之处。   而论及输出手段,无咒弧光加蚀骨短剑的超高输出,已经足以让她秒杀10级以内非血肉道途的任何超凡者,暗言诅咒的DOT输出加致盲效果则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是关键时刻以弱胜强的保障。   如此看来,黎温欠缺的主要是在续航这一边,言祷术虽然有恢复生命的效果,但作用在低级的时候还尚可,随着黎温的等级提升,当她任一道途晋升至阶段二,生命本质会有巨大的改变,那一点生命恢复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除此之外,能力的提升是可以通过释放的次数来升级的,所以提升能力等级并非迫切之事。于是黎温准备分别花300和400经验,点了祈求者的第三和第四个能力——神祈术与渴求光明。   【神祈术lv1】   【辉光-神术】   【必须:2魔力,一次基础祷告】   【指向性-数量1】   【迦楠诸教众多传播广泛的神术的其中一种,古老太阳神教的祭司们必将学到的第一个神术。只有真正热忱的信仰,才能引来光的注视。】   【作用于友方时,为其恢复[能力等级X施法者生命20%]的生命,且在接下来的十秒时间内缓慢恢复相当于施法者10%的生命,并且一定程度内免受流血、中毒、易伤等状态;作用于敌方时,可视为同等级神击术,对目标造成[能力等级X施法者生命15%]的伤害,并且使其恍惚持续五秒时间。】   【渴求光明lv1】   【辉光-神术】   【必须:5魔力,一次长时祷告】   【指向性-非自身-数量1-3】   【迦楠诸教的某位无名圣人所重现的古老太阳神教早已失传的神术之一,其失传的原因也并非被时代所抛弃,而是其过于强大乃至危险。“渴求辉光并非是错,错的是离光太近。”——《白羊诫言》】   【为最多[能力等级]位目标提供一个“渴求光明”状态,该状态存在时,目标会不自觉的向往光芒,且作用于对方身上的辉光谱系法术作用额外提升20%;当状态持续一分钟时间之后,目标会希望停留在光亮处,否则会情绪躁动不安;当状态持续五分钟时间之后,目标只能在阳光或火光的直射下行动,否则会陷入癫狂,并且自残;当状态持续十分钟时间之后,目标将会被光芒引燃,直至死亡。“渴求光明”被视作同等级的诅咒或祝福。重复对目标释放该神术可为其解除该状态。】   随着七百经验如流水般逝去,黎温的逐光道途等级来到了lv4,魔力总量也到达了40。   这两个新的能力之所以迟迟不学习,主要还是难以适用大多情况。   神祈术是按自身生命百分比的恢复和伤害,且并不泛用,在等级低下的现在其实并没有固定数值的言祷术和无咒弧光来的好使,但是以后肯定是拿它作为主要手段之一。   而渴求光明就更不用多说了,5点的魔力消耗堪比部分二层级法术,长时祷告的咏唱时间更是长达整整十秒钟,在激烈战斗的时候,这么长时间足够黎温死上好几次了,而它又不能对自身释放,对友方使用的话万一超时了还有危险,所以看起来虽然很厉害,但实际上根本没啥大作用。   虽然介绍上写着这神术失传的原因是因为过于强大且危险,但黎温对此表示严重质疑。   黎温这个时候学它也只是希望把祈求者的能力都点完,然后等找个时间刷技能熟练度,把能力等级都拉满。   “还有其他事吗?”   牧师莫格看到黎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见离开,心中虽然万分不愿,但还是问出声。   “导师授予我的使命马上就要开始了,作为深色黎明的成员之一,你必须要为此出一份力,蒂尔罗格扎克,你懂我的意思吗?”   见黎温念道出他的真名,牧师莫格脸色变了又变。   “席斯韦尔、我那敬爱的导师、智者、主人并没有吩咐过我任何事宜,我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在那之前,除非导师本人的亲自指示,否则一切休想!”   黎温讽刺道:“呵,我们伟大的导师是何等存在,又岂会独自联系你这样一个臭虫,按我的话去做!还是说,你要违抗吾等伟大导师的命令!要是耽搁了伟大导师的计划,那后果你承担的起吗?”   阴冷的风从窗口和门户外吹进教堂,教堂的烛光摇晃几许,却始终不见熄灭,唯有二人的影子在烛光中影影绰绰,格外瘆人。   莫格牧师死人般冰冷僵硬的脸上出现了动摇,席斯韦尔本人确实不会联系他,他在三年前接受自己的使命来到黑龙领,此后再也没有接到过席斯韦尔的指示,否则他如今第一个就要恳请导师将黎温这烦人的渣宰赶走。   可惜席斯韦尔命令过他不能随意出手,否则莫格一定要将黎温残杀,用其骨灰制作魂器,将其灵魂献祭给炼狱的诸魔。   “说吧,我能做些什么。”   在自身的荣辱与席斯韦尔的盛怒之间权衡了一番后,牧师莫格终究还是意料之中的选择了松口。   “放心,并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斗篷之下,黎温微眯着眼,“首先,我们需要十二个祭品,分别祭献给十二位柱神。” 第五十一章 报酬   阿克镇的清晨是在往来商队的喧闹中醒来的,黎温行走在西区的街道上,目光不断从这些商队的人身上扫过。   她并不是在挑选偷盗对象,而是在找人。   根据莫格牧师的说法,崇月派系的接头人在经营某个商会,他们的标志是一个裂成两半的弧月。若要集齐晋升魔女侍徒所需的祭品,或许整个阿克镇乃至黑龙领内唯有他们手中才有。   运送月光药剂的那支商队也是他们的人。   为了避免暴露的风险,他们在阿克镇并没有固定的据点,因此想找到他们,黎温必须先找到他们的商队。   而正当她在思考这样找得找多久的时候,远远出现的一个人影让她眼前一亮。   这不竹取吗?   对方此时正独自一人,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从方向来看,估计是在去往教堂的路上,很可能是指望在教堂里找到黎温,毕竟说好的报酬还没交付呢。   于是黎温径直的朝着竹取走去,她没有直接与对方交谈,而像是行进的普通路人一般撞了竹取一下,随后拐进了一个巷角。   在巷角里等了一会儿,果然有脚步声传来。   “我还以为你死在那里了。”   竹取挠了挠脸,一副格外庆幸的样子。当然,她庆幸的可能不是黎温的生死,而是说好的报酬吧,毕竟黎温要是死了,报酬自然就没人交付了。   黎温自是不信对方这番说辞,若是她真的如此认为,又为何要去教堂。   “在黑龙领的最西边,阿斯坎特山脉顶峰有一座红石铸就的神庙,那里是巴德白刃会建造的研修所,他们容许任何能登上山顶,并通过试炼的人加入组织,然后授其超凡技艺。阿斯坎特山脚下有一个村镇,那里的人知道登上山顶的捷径。”   对于该给竹取他们什么报酬,其实黎温早就想好了,毕竟他们在对抗火法师的时候出力很大。   巴德白刃会是为灾魇谱系的神祇——残刃者巴德所服务的组织,其修行的超凡之路为征服道途。   前世的竹取就是征服道途的超凡者,与这条道途具有足够相性,巴德白刃会无疑很适合对方。   竹取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顿时喜笑颜开,这不正是她需要的奖励吗?隐藏职业的线索,而且看起来,这不只是她一个人能够用上的。   若是把这条情报卖出去,估计能爽赚个几十万R。当然,竹取自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个情报的奖励是她和水友们一起争取过来的,理应当与他们一同分享。   “啊,真的非常感谢,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阿斯坎特山脉你可以马上前往,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小事要拜托你。”   *   在竹取发动自己的号召力之后,没过多久,关于破碎弧月的线索就被送到了黎温面前——有人在贫民区的某栋破房子前看到了挂着类似符号挂牌的马车。   黎温跟着竹取及她的某位水友,往阿克镇西南前去。   “啊,报酬真的无所谓,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其实。”   对于黎温要给报酬这件事,竹取一直推辞,毕竟她又不傻,和这NPC打好关系不比什么报酬都好?反正这条大腿她抱定了,没看见那么厉害的魔法师都给人家干死了吗?   既然竹取都这样说了,那黎温肯定......   “这根法杖你们拿去吧,我用不上,你们可以拿到黑市去处理,但不能使用它。”   黎温不是很喜欢欠人情,火法师这根黑红木杖反正也没啥用,带在身边或许还存在隐患,不如当报酬交出去。   竹取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当到达目的地后,黎温才明白这“破房子”原来真是破房子,而非形容词。它就像是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火灾,没有房顶,也没有门,墙壁被烧的乌黑,一部分的墙已经坍塌或者烧成碳。   而那辆据说有着破碎弧月图案的马车正停留在在破屋子前。   黎温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把目光看向竹取。   “真不用帮忙吗?”   对方瞳孔直勾勾的盯着黎温,其中有着某种渴求。   黎温摇头,她只是来做交易,又不是来刷本的,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   竹取一脸可惜的带着同伴离开了,而在他们离去后,黎温的视线重新移动到马车上。   那辆马车明明是被晨时的阳光直射着,却仿佛有一层看不到的朦胧阴影将其遮蔽。   那是黑夜道途的力量残余,与暗影道途不同,暗影不存于光,但黑夜可以存于光。   这样来看,她应该没找错地方。   黎温走到马车前,车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于是她又抬脚走进破屋。   里面空空如也,如外面所看到的一样破败,但是在焦黑的地板上,黎温发现了很多脚印。   这些脚印几乎遍布整个屋子,唯有一块角落里的小区域,很多脚印停留在这块区域之前。   黎温走上前去,拔出蚀骨短剑对着地板敲了敲。   从反馈的声音来看,里面是空的。   一个暗门?   黎温试着将短剑刺入其中,却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这不是正常的暗门。   暗门的另一面应该被附加了某种法术或者仪式,唯有经过相对应的手段才能将暗门打开,否则只能强行突破。   黎温又不是来找茬的,自然不会使用太过粗暴的手段,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其他方法。   她用短剑在暗门上刻了三分之二个圆,随后将短剑置于圆心,念诵咒文:   “半开之门户、闭合之门户,无存之钥匙、洞口之钥匙!”   随着魔力的注入,蚀骨短剑仿若化作了可以打开任何门户的钥匙,轻轻插入暗门,黎温转动匕首,伴随啪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整个暗门以短剑为中心慢慢融化,直至出现了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内是一条幽暗的密道,不知通往何处。   黎温确定了一下状态,还有31的魔力,这是她升级加上一整晚冥想的成果。   这个魔力量足够她应付数场战斗了。   于是黎温没有再犹豫,赫然从洞口跳了下去。 第五十二章 崇高之礼   一落地黎温就感到了强烈的危险,某种阴冷的气息将她席卷,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击向她,猝不及防的黎温只能翻身一滚卸掉剩余的冲击力。   剩余生命71%。   这一下偷袭打了黎温29%的伤害,要不是翠星斗篷本身具有一定防御力,黎温的生命估计已经掉到60%以下了。   这里是一个光线阴暗的地下室,偷袭者或许是听到响动就准备着攻击了。   她瞥了眼偷袭者,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脸上布满刺青的光头男人。他的眼神凶戾,嘴里念叨着古怪的语言,手中是一颗中间开裂的猩红眼球。   对方说的是地海语,有时候也被称作贾巴赫人的语言,那里是内大陆的东西方的交界地,属于中立地域,宗教林立信仰混杂,哪怕是侍奉深暗或朽坏的教会这种人人皆畏的组织亦不少见。   据说穿过地海就可以抵达迦楠,所以深暗谱系的教会在那里格外活跃。   黎温抬起短剑,用熟练的地海语说道:“带我去见你们的话事人,告诉他,岂知辉光之下皆乃深暗。”   “深色黎明?”那光头男子的凶戾略有收敛,只是眼里的警惕依旧,“你们已经将货物找到了?”   “货物的详况,我会跟你们的话事人讲,而不是你,还是说......你有资格代表你们全部吗?”   对方一滞,脸色发青,看样子是被黎温说中了,毕竟他要真是个什么人物也不会被派来守门。   本身只是跟随教会里的长老学习过些微超凡隐秘的知识,并未走上道途的信徒,也只能凭借手里的宝物尝试偷袭,真要是正面对抗其他势力的超凡者,那当即便会败下阵来。   于是面对黎温手中那明显不是凡器的蚀骨短剑,光头刺青男当即投降。既然是深色黎明的交接人,那么上面也不好因他失职而怪罪下来。   “我会......带你去.....武器,放下来......”对方这时候反倒开始说着蹩脚的泰拉语。   黎温自然不会管他,直接示意让对方走在前面带路。   这些崇月派系的人并没有想在阿克镇建立长久使用的据点,这破屋下的地下室并不大,但是一层之下还有一层,光头刺青男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又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后面还守着一位全身刺青的壮汉,这个壮汉只是看了眼俩人,便让开位置,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黎温来到了破屋地下室的二层,而在这里,一个披着黑袍、双目被白布缠绕的老人早就守候于此。   他就坐在阴影最深的角落里,嘴里碎碎念着古老的咒文和关于黑夜的秘辛,脚边骨瘦如柴营养不良的黑猫毛发炸起,瘆人的瞳孔直溜溜的盯着黎温。   光头刺青男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那白布蒙眼的老人干咳了一声,然后用流利的泰拉语问道:“货呢?”   看来他对上面发生的事情和对话都一清二楚啊。   “那个火法师被逼到绝境,自己用掉了。”   老人叹息一声。   “我们死了三个同胞才把它运过边境。”他没有怪罪谁,只是在陈述事实。   黎温眨了下眼,她似乎已经猜到这群崇月派系究竟属于哪个具体的教会了。主要成员以地海人为主、白布蒙眼、饲养使魔、教友们以同胞互称,符合所有特征的深暗教会只有一个,那就是侍奉月相双神和骇亡女巫的崇高之礼教团。   他们的信徒坚信自己是遗忘之国的伟大后裔,故而对同信者互称同胞,双眼用白布蒙住,因遗忘国度的子民不可直视尘世的光与暗,否则便会染上污浊。   这个教团最活跃的地区除开地海之外,就是亚瑟的邻国,曾与亚瑟发生无数次大小战争的鸢尾花之国“罗兰”,近年知名的篱笆木战役便是亚瑟与罗兰之间进行的。   也就是说,这些崇高之礼教团的人正在试图从罗兰往亚瑟运送月光药剂,这是在图啥?   黎温难以理解。   “既然魔药遗失了,那么遗忘灵匮也只能晚点交予你们之手。”   遗忘灵匮?   黎温心里一跳,那是崇高之礼教团驭使恶魔的神秘至宝,据说他们可以用灵匮使任何生命堕化为恶魔。   堕落是深暗的其中一条道途,几乎所有深暗谱系的教会结社、甚至与此无关的组织或人物都会驱使恶魔或召唤使魔的手段,甚至将生命转化为恶魔的仪式也不少见。   但是能够将任何生命直接堕化为恶魔的至宝,遗忘灵匮是极少数的之一。   深色黎明要这东西干什么?崇高之礼又凭什么交出自家教会的至宝?这俩教会结社之间的密谋果然不简单。   黎温按捺住好奇心,她直接说道,“那无所谓,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麻烦你们,这关系到我们、乃至你们计划的成败与荣辱。”   蒙眼的老者没有深问,对于黎温的说辞仅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只要是举手之劳。”   “我们在准备一个仪式的祭品,需要用到死后的光、亡者的初次呢喃、盲目的知识、璀璨的黑暗、闭合的眼球、锈蚀的铁冠、无所欲求的血肉、破坏的熔炉、圆环的起点、真实的妄象、碎裂的琥珀这十二种素材,希望是你们的举手之劳。”   崇高之礼教团的老者虽然没有目瞪,但也口呆了,他张着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特么都是什么东西啊?   “何等的亵渎啊......”哪怕是崇高之礼的长老祭司、驾驭使魔残害无数生命的他也下意识的如此说道。   黎温索要的这十二种素材并不是什么太过珍贵或难以获取的素材......好吧它们就是很难获取,但最关键的是,这些素材在代表了某位柱神的同时,又亵渎了祂们的象征。   究竟是何种骇人恐怖的仪式需要用到这十二种素材啊?真不愧是深色黎明,癫起来不比什么辉光疯子可怕多了?   这位崇高之礼的长老祭司暗暗决定,等最后的合作结束,他们与深色黎明将再无瓜葛。   “我们的人,会在午夜的第一刻钟,将东西交予你们。”思索良久,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些素材并非某种具体的事物,而是一些抽象的概念,要获取这些,凡人只能被动的经由诸神的影响而获得,高明的超凡者则会进行仪式来创造,更加强大的生命则会去往诸神的居所直接寻觅。   而很恰巧,他是个足以利用使魔来前往某个高崇居屋的强大生命。 第五十三章 晨暮诞娩之礼   金色的教堂内,烛光明畅、祷告的声音洪亮清晰,信徒们沐浴在温暖的烛光中,神情肃穆。   今天是礼拜日,也称圣降日、救赎日,是所有泛辉光信仰教派进行礼拜的日子。   哪怕阿克镇这种地方的神圣烛日教会,也需要在驻守牧师的带领下进行礼拜。   圣坛之前,莫格换上一身庄重的牧师长袍,手里捧着《辉光恩典》,口中念诵道:“我们当铭记那些拾柴的人,因他们火才足够热烈、光才足够辉煌......”   台下的信徒跟着诵唱:“我们当铭记那些浴火焚身的人,因他们的奉献,我们的罪行皆当受免......”   当礼拜结束,牧师莫格为每一位信徒分发面包、肉干和葡萄酒,这些前来礼拜的人都是熟面孔,他基本上都能叫出名字来,多少也曾受过他的恩惠或救助。   “莫格牧师啊,真的感谢您,我儿子用了圣水之后一下子就好了。”   “一切都是辉光的眷顾。”   黄昏临近,将最后一位信徒送走后,牧师莫格虔诚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他朝身后看去,披着斗篷的黎温早已不知不觉出现在那里。   “可以准备仪式了。”   她说道。   魔女侍徒的晋升仪式名为“晨暮诞娩之礼”。   【晨暮诞娩之礼(黄昏)】   【知识-仪式-晋升(阶段一)】   【必须:《终末恩典》、关于柱神的十二祭品】   【晨暮诞生于旧日的第一次分娩,自那之后,辉光无眠。】   【在凌晨时刻举行仪式,并为支柱之神祇献上十二种祭品,即可晋升为魔女的侍徒。】   【步骤1:准备一个空置的任意教会教堂,教堂的位置须处于黄昏的阴影下,内部宽敞,四方墙壁顺时针分别放置一个倒置的金盆、一个装满果酒的银杯、一面完好的铜镜、一把干枯的槲寄生,此为四圣之物。】   【步骤2:用月桂叶、水银、暗色松脂、血硫磺以2:5:2:1的比例调制净魂灵液,用灵液以四圣物的交际点为中心绘制仪式法阵[晨暮的诞礼]。】   【步骤3:以仪式法阵[晨暮的诞礼]为中心的13米之外,用净魂灵液绘制十二个圆形阵列分布均等大小的仪式法阵[哀叹的悲歌]。】   【步骤4:在每一个仪式法阵[哀叹的悲歌]之下埋下一块重量为十三克及以上的透明琥珀,随后在其上分别放置柱神的十二祭品。】   【步骤5:将《终末原典》置于仪式法阵[晨暮的诞礼]上,随后以顺时针为方向分别打碎铜镜、饮干银杯、正放金盆、点燃槲寄生。】   【步骤6:诵唱古老黄昏的永恒之诗、格蕾里翁的第一谏言,于此,仪式开始。】   为了避免仪式法阵遭到破坏,黎温是等礼拜的信徒都走完之后才开始的法阵绘制,为了赶在夜幕到来之前完成绘制,她画速度的很快。   净魂灵液是在昨天晚上就调制好的东西,需要的材料烛日教堂里本身能找到一些,没有的部分用从老塞姆那购买的素材里补全了。   牧师莫格看着地上闻所未闻的法阵图案,一言不发。   当最后一笔画完后,净魂灵液刚好用完,黎温丢掉绘制法阵所使用的橡树枝,平静的说道:“现在就等祭品齐全了。”   教堂内已经绘制好了晋升的主要法阵“晨暮的诞礼”,并且放置好了四圣物,而教堂外面的十二个辅助法阵也已完成,并且各自埋下了足够大小的琥珀。   如今准备已完全,只待伟大之礼教团将祭品送至,进行仪式的最后一步。   “希望一切都能遵从导师的意志。”黄昏的阴影下,莫格深深瞥了眼黎温。   *   在等待的时候,黎温回到了修女宿舍。   小修女露娜给她送来了礼拜剩下的面包、肉干和果汁。   但为什么是果汁?   “梅菲特小姐应该还没到喝酒的年纪......”   黎温没有纠正对方叫错的事情,而是注意到修女的表情欲言又止,似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不会告诉莫格的。”   她咀嚼着肉干,这些食物都是提前好几天为礼拜而准备的,本身味道不是很好,再联想到这所谓的圣餐是在代指传说中圣人的血肉,嘴巴里毫无滋味的肉干顿时变味了。   “和莫格牧师无关啦!”修女小脸蛋一红,“我只是下午的时候看到的,你们是在准备什么仪式吗?”   她一个修女关心这个干嘛?   “是这样没错。”黎温也没有掩饰的想法,毕竟在她绘制仪式法阵的时候,修女露娜就在远远的看着,“那是很重要的仪式。”   言下之意就是别过来捣乱。   “真好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帮到莫格牧师。”   修女目光中满是憧憬。黎温则是暗暗想到,那种情况只能是小修女作为莫格某个邪恶仪式的祭品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当修女呢。”   其实黎温一点也不想知道,只是她刚才的想法太过地狱,以至于连她都感到抱歉了,因此才想快点换个话题。   烛日教会的神职人员是终身禁婚的,正常家庭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教会当神职人员,尽管他们的待遇和生活水平超出了平常人很多,但是在很多人看来,生活贫苦总好过不能留下子孙后代。   露娜修女的神情一暗:“我是两年前加入教会的,那个时候......森林里成群的野兽袭击了村子,很多人都丧生了,包括我的父母......莫格牧师在那时候救了我,他就像是圣经里所述的英雄圣人,独自吓退了所有野兽,然后把我带回教会。”   “那可真幸运啊。”   如果有了解黎温的人在场,八成能听出她是在阴阳怪气。   可小修女只会把这当成黎温由衷的看法,“嗯!虽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但他们的魂灵一定会在辉光的殿堂里为我祈祷。”   说完之后,小修女闭上眼睛,进行了一番漫长的祷告。   而与此同时,黎温听到了响动。   她起身离开修女宿舍,门口的莫格对她冷声道:“他们来过了,东西在教堂里。”   黎温点头应下。   “那就开始仪式吧。” 第五十四章 将成   星光晦暗,弧月隐而不露。   这是个夜色格外深邃的夜晚,哪怕是辉光的教堂里,烛光摇曳不定,似是随时要熄灭。   十二个由散发着蔚蓝光晕的颜料绘制的诡异法阵层层包围着教堂。   黎温正在将一个个祭品,按照既定的方位摆在法阵的正中央。   那些叛逆且亵渎的力量被封存在一些常见的事物中。   比如“死后的光”,就被封存在一块灰白暗淡的冰块内;“锈蚀的铁冠”是刺在荆棘上的匕首;“圆环的起点”是一条首尾被钉在一起的毒蛇……   牧师莫格就在一旁看着,神色阴晴不定。这些祭品确实很贴合那位导师的风格。   伟大的疯子——这应该是所有见识过席斯维尔真面目的人,能够一致得出来的结论。   当所有祭品归位后,黎温独自走进教堂。   她将《终末原典》置放在中心的“晨暮的诞礼”法阵内,然后倒退至门口。   一股莫名的力量悄然降临,《终末原典》无声浮起,书封上的树下少女悄然站起,伸手朝上指去。   黎温拿起门口的铜镜,本该映照出她本人的镜内却是一棵栩栩如生的巨大树木。她拿出蚀骨短剑,直接将铜镜刺穿。   铜镜的镜面如冰块或玻璃一般碎裂成了一块块,而镜内的树木也在无声无息间枯亡腐败。   黎温放下镜子,走到左手边的墙壁。   墙角下是盛满了红色的果酒的银杯。   她单膝跪下,举起银杯。果酒与杯口平齐,却不见溢出,浓郁的果香和醇厚的酒味从杯中传来。黎温闭上眼睛,饮下果酒。   起初品尝到的是微涩的酸甜,但是当果酒入喉后,就变成了一种腥咸的铁锈味,就像是血液一般。   黎温强忍呕吐的欲望,将银杯中的液体尽数饮干。   耳边恍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原本只是声音,但是当雨声逐渐变大后,黎温感觉到了冰冷腥臭的雨水落在了身上,顷刻间将她全身淋湿。   她做不到睁开眼的行为,只能沉下心去聆听。   偌大的雨声中夹杂着呼喊。   不光是呼喊,还有痛斥、哀嚎、哭诉、撕心裂肺的吼叫……   似有一场惨绝的灾难正在黎温身边发生。   但很快,这一切都如风般散去,再无踪迹。   黎温看着手中的银杯,身上并没有淋湿的痕迹。她想刚刚那一幕大抵是传说场景的复现。   据说迦楠的某座城市曾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饥荒,眼看着整座城的人就要为此饿死之时,有位辉光教派的信徒途径此地,不忍见众人死于饥饿,于是割下肉取了血,分予众人,那血肉顿时变成了面包、肉干和葡萄酒。   城市的人因此而得救,分予众人血肉的信徒则被册封为圣人。这个故事被记录在《辉光恩典》当中,甚至礼拜后要分食面包和葡萄酒的流程也是因此而来。   黎温很快就回过神来,她再次朝左手边的墙走去。   这是神坛的正后方,一个金盆倒置于此。   阿克镇里找不到纯金的金盆,这个是镀金的,只是不影响作用,毕竟它是个象征物。   黎温拿起金盆,将它正放在圣坛上,空无一物的金盆开始有水涌现,那水透明至净、纯粹无杂,甚至胜过了教会产出的圣水。   而黎温则在这至粹至净的水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   那起初是一片猩红,待画面不断拉远,黎温才明白那是被血染红的衣襟,一个贵族装扮的人坐在豪华的座椅上,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尖刀,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水中的画面继续拉远,更多的人出现在其中,有些甚至是黎温认识的人,比如圣殿的长子莫利亚、野法师二人组、都维人老塞姆……   他们群聚在一张长桌前,这似乎是某个城堡的正厅,一场豪放的晚宴似乎将要或正在举行。   当画面快要结束的时候,黎温看到了自己。她站在大厅的门口,披在身上的翠星斗篷散发着诡谲的光,一只漆黑的渡鸦在她头顶盘旋着。   黎温看着自己的嘴巴上下开合,似在说着什么,又像是施法前的念诵咒文。   画面到此为止,至粹至净的盆中之水顷刻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预言?   黎温眉头一挑,思考着先前看到的画面。   首先可以确定,画面中呈现的应该是将来某一个时间要发生的事情,也就是未来的画面。   但是究竟是什么意思?任何预言都是有其意义的。   可黎温看不懂金盆所呈现的未来发生的事情。   那个被刺杀的贵族是谁?那场晚宴的目的是什么?她又为何要出现在那里?莫利亚他们为什么又在那里?刺杀的凶手是谁?   太多难以确认的事情了,黎温赶紧打断了继续往下挖掘的思绪,让自己的精力重新集中到仪式上。   她来到摆放槲寄生的墙边。   拿起身边的蜡烛,将这捆着的干枯槲寄生点燃。   袅袅青烟升起,这一次没有古怪的预言、没有幻觉和幻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黎温只闻到一股淡漠至极的怡人清香。   剩下的就是最后一个步骤了——诵唱古老黄昏的永恒之诗、格蕾里翁的第一谏言。   黎温走到晋升法阵的中心,将浮空的《终末原典》捧起。   那古老的诗歌谏言自动浮现在脑海中,黎温不受控制的用陌生语言,将这些内容一字一字的念出。   比起朗诵,更像是在唱某首歌谣,这陌生的语言有种特殊的韵味与节奏。   教堂的天花板裂开一道口子,就像是闭合的眼睑悄然睁开,一个眼瞳形状的空洞出现在教堂顶部。   那空洞外是渗人的黑暗,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   隆隆雷鸣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场暴雨似乎要在这深黑的夜晚降临。   但最先降临的不是雨,而是深红中带着黄色的透明液体。   这液体如雨滴般源源不断的落在黎温身上,并且迅速凝结。黎温就像是无力的昆虫一般,被浓厚的“树脂”包裹,成为了琥珀。   她的意识、她的思考顷刻冻结,宛若时间静止。   而在这其中,一场惊人的蜕变即将到来。   教堂外,十二个法阵中的祭品粉碎成渣,牧师莫格抬头惊惧的看着天穹。   本该暗淡无光的夜穹,琥珀色泽的黄昏笼罩了天际。   莫大的恐惧在他心中萌发,随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必须要阻止她!   此时牧师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他的瞳孔变得猩红且尖锐,炼狱般的火焰熊熊燃烧。在他眼中,烛日教堂已经被赤红不熄的火焰环绕。   下一刻,这眼中的景象被投射到现实。   整个教堂陷入火海之中。 第五十五章 恶魔   看着燃起的火焰,莫格毫无波澜。他的眼孔已经完全被赤红的火焰所覆盖,在那火焰正中,一个漆黑的圆环缓缓转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他要去确认黎温的生死,否则难以安心。   于是牧师走进火海,那无穷的火焰没有对他攻击,反而是尽数臣服于他的脚下,在烈火的炙烤与拉扯下,牧师的影子变得巨大且扭曲,宛若怪诞的恶灵。   昔日神圣的教堂已经逐渐分崩离析,炼狱的火焰燃烧之下哪怕是岩石也足以熔化,再过不久,这里恐怕就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但是牧师莫格并没有看到黎温的身影,这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下一刻便成为现实,一道惨白且神圣的弧光切开了层层火海,瞬间便来到牧师莫格面前。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莫格只来得及抬起手,试图阻止那弧光不至于斩断他的脖颈。   难以忍耐的剧痛穿过皮肉,直达骨髓,牧师的手掌鲜血淋漓,但是好在,那弧光连他的手掌都没有斩断。   虚有其表。   牧师莫格神色冷漠的看向弧光飞来的方向,在那里,火光环绕,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孩儿立于火中。   那个斗篷散发着翠色的点点星芒,将火光与热一同隔绝在外,唯有此对方才能隐藏在火中,对他实施偷袭。   见无咒弧光的突袭没有得逞,黎温也并不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多忍耐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黎温嘲弄似的说道。   莫格……不,真名为蒂尔罗格扎克的恶魔可不会吃这种激将。   “如果不是席斯维尔的命令,那么在第一天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哦?”   黎温倒是好奇,自己究竟是露出了什么破绽,才让他起了杀心,毕竟对方当时可还是个无人知晓的深色黎明卧底。   是因为逐光道途的原因吗?   她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蒂尔罗格扎克显然没有解释的欲望,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作为与席斯韦尔签订契约的恶魔,他必须完全遵从对方的指示——其中一条便是不可轻易动手。   若是因此引起王国纠察局的注意,那么深色黎明在黑龙领的所有布置很可能都会被发现,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过现在不同,他钻了一个契约上的漏洞,加之今天是无光之夜,深暗的力量高涨,正是他这种恶魔最为强大的时候。   今天,是他杀死黎温的唯一机会。这个该死的人类胆敢冒充深色黎明的成员欺骗他,还知晓了他的真名,若非他以逐光道途试探出对方的异常,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蒂尔罗格扎克誓不能留她!   恶魔的真名是契约的一环,他者掌控了真名,便拥有驱使那个恶魔的能力。而蒂尔罗格扎克的真名,本该唯有席斯维尔知晓。   可席斯维尔没有理由会将他的真名交出,更何况他利用崇高之礼那群白痴将黎温支走的时候,已经与席斯维尔联系过了,对方在今天给了答复——她不是深色黎明的成员,席斯维尔在黑龙领的计划只有一个!   “你可真是该死啊。”恶魔愤恨的说道,“若是让你破坏了席斯维尔的大业,哪怕是我也要为此付出惨烈的代价!”   蒂尔罗格扎克不知道黎温这可怕的仪式进行到哪一步,且具体是何种作用,所以他要先试探一番。   火焰无声的匍匐在恶魔的脚下,蒂尔罗格扎克用恶魔的语言念出咒文,那火焰迅速的聚集起来,凝聚成三米多高的怪蛇形象。   “火焰乃我之奴仆!”他高声道。   那火蛇有三个头颅,通体赤红,每个头颅都是两双眼睛四个角,吐息之间会有火星从口鼻中涌现。   黎温已经提前给自己套了言祷术,这三首火蛇看着吓人,实际上还没受伤的火法师压迫感强,对付它哪怕是一级的黎温都绰绰有余。   但蒂尔罗格扎克就不一样,对方可是真正的恶魔。恶魔有两种形式,一者是自古存在于炼狱的恶魔,另一则是生命经由堕落后成为的恶魔。   前者生来强大,但是不能踏足尘世,只能以附身的形式降临,所能使用的力量不能超过附身者;后者会继承堕落前原本的实力与能力,强大与否也取决于此。   黎温不清楚蒂尔罗格扎克属于哪一类,她只知道一点,蒂尔罗格扎克能够瞬间将偌大的教堂变成火海,实力至少也超过了阶段一的层次。   通常情况下,阶段一与阶段二的超凡者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在阶段一时,他们还只是凡人的躯体,但是进入阶段二,生命的本质会得到巨大的改变。   不过这也说了,只有“通常情况下”是这样。   对于已经完成了仪式,晋升为魔女侍徒的黎温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还是未知数。   此时三首火蛇已经逼近了黎温,它嘶嘶吐舌,火光从它口中激射而出,几个硕大的火球顿时朝着黎温飞来。   黎温面不改色,虚晃几下身形便躲过了这简单且天真的弹道。   但是火蛇借助这个机会已经接近到她的面前,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咬向黎温,炙热的腥风扑鼻,黎温反手握住蚀骨短剑,一个侧身躲开火蛇左首的攻击,同时将火蛇的另外两个脑袋斩下。   失去两个脑袋的火蛇顿时解体重新变回火焰,看着这番情形,蒂尔罗格扎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拿出一根弯曲的山羊角,朝着黎温的影子凭空刺去。   黎温浑身一颤,身体像是触电般使不上力来,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带着难耐的痛楚瞬息间爬满她握着蚀骨短剑的右手和左半边身体。   这是诅咒!   驭使火焰和诅咒,是炼狱恶魔常用的两种手段。   言祷术的护盾还在,但黎温却莫名失去了25%的生命,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何种诅咒。   蒂尔罗格扎克冷漠的声音就已经到来了。   “孱弱的人类,又凭何以对抗死亡。”   恶魔高举起双手,四周的火焰纷纷被赋予了生命,化作一只只诡异的魔物,但在这场战斗中,它们注定只能充当祭品。蒂尔罗格扎克念诵着漫长的咒文,手中的山羊角刺入己身,每一只魔物顿时发出悲鸣,然后瘫倒在地消散成火焰。   但是某种猩红如血的液体却留在原地,它们似树根般向外扭曲蔓延,又像是仪式法阵的脉络。   黎温胸口一疼,心脏像是被某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一般无法跳动。   然后,那股攥紧心脏的力量瞬间变得无比之大,于是黎温的心脏就像是一个被疯狂充气的气球一样毫无悬念的炸开。 第五十六章 魔女   在痛苦和死亡到来之前,黎温身上的翠星斗篷光芒大盛,一个翠色的发光球体从中飞出,将黎温所受到的所有伤害全部吸收后猝然炸开。   黎温表情不变,蒂尔罗格扎克这个恶魔确实厉害,仅是试探性的攻击便直接将她翠星之永恒守护创造的魔法盾打破。   如果不是翠星斗篷在,这一下已经把她送去复活的等待界面了。   若是黎温猜的没错,蒂尔罗格扎克所使用的是名为“暗蚀”的诅咒,这种诅咒可以使人陷入长久的无力状态,并一定程度削弱对方的生命力。   蒂尔罗格扎克应该是先将诅咒植入三首火蛇体内,然后在黎温解决火蛇的时候将诅咒连锁传递了过来,之后又借助这个诅咒作为跳板发动了另一个诅咒,也就是差点杀死黎温的“苦痛哀怨”诅咒。   苦痛哀怨的发动条件异常苛刻,可如果一旦中招,中咒者若没有过高的诅咒抗性,那么将会必死无疑。   这一套连招下来哪怕是一般的阶段二超凡者过来也很难接下,作为对手而言,蒂尔罗格扎克这个恶魔无疑非常棘手。   黎温瞥了眼状态栏,生命剩余89%,魔力则还有一半以上。   言祷术的护盾被苦痛哀怨打破的同时恢复了黎温一定生命,同时解除了她身上的暗蚀诅咒。   也就是说,胜算还在。   黎温发动无咒弧光,为蚀骨短剑附魔,同时再次给自己释放言祷术。   既然已经见识过对方的控火和诅咒能力,那么现在就试探一下恶魔的近身战吧。   这么想着,黎温一个箭步朝着恶魔冲去,同时双手挥动短剑,将灿烂的弧光斩出。   蒂尔罗格扎克不敢大意,虽然他已经品尝过,那看似吓人的弧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反而华而不实,但谁知道那是不是敌人故意制造的假象,就等他引颈受戮呢?   他眼中的黑环停下转动,身影变得虚幻,那弧光直接穿过恶魔,落入恶魔的影子当中消失不见。   此时黎温已经趁机来到他面前,散发着渗人绿芒的短剑直朝他刺来。蒂尔罗格扎克冷着脸,反手握住山羊角将短剑挡住。   能够轻易腐蚀切开骨头的短剑在山羊角面前就像是生锈的钝刀,竟连痕迹都没在羊角上留下。   就在恶魔准备趁此机会解决战斗的时候,一道强光在他面前炸开,蒂尔罗格扎克感觉自己的脑内似是闪过一声雷鸣,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   神祈术作用在敌方单位时会被视作同等级的神击术,可以造成一次与能力等级和施法者生命挂钩的伤害,以及长达五秒的恍惚时间。   蒂尔罗格扎克是恶魔,对所有类型的控制都有抗性,加之双方的等级差距,遭受恍惚的他最多一秒就可以解除这个状态。   但是对于战斗来说,一秒的控制已经足够长了,长到黎温足以再释放一次无咒弧光。   待蒂尔罗格扎克从恍惚中挣脱,那闪着光泽的短剑已经斩向他的脖子。   这一次是蚀骨短剑本身的伤害、加上附魔的腐蚀和剧毒,再加上无咒弧光的附魔,以及弧光被斩出后的伤害。这一层层的伤害叠加起来,所造成的结果便是,恶魔的脖颈顷刻间便被切开,璀璨的弧光带着鲜血一同飞出,恶魔的头颅摔落在地上。   黎温还未感到喜悦,举着蚀骨短剑便要刺穿恶魔的心脏进行补刀,然而恶魔失去头颅的身体抬起手,直接将短剑的刀刃握住,任由黎温如何施力,那短剑的位置也没有丝毫变动。   “针对恶魔的法术......”掉在地上的恶魔头颅说道,他的眼中闪着幽幽的火光,“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黎温立刻放弃蚀骨短剑,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已经迟了。   恶魔的左手被火焰环绕,很快血肉便被焚净,只余漆黑的骨头,那骨头上面全是流动的、宛若活物的咒文,而此时那些咒文均闪着黑光。   恶魔抬手指向黎温,向后退去的黎温顿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痛楚,言祷术的护盾连片刻阻拦也没有瞬间碎掉,一种无形的力量洞穿了黎温的胸口,哪怕是连蚀骨短剑也无法留下痕迹的翠星斗篷也被一同刺穿。   黎温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且通透的伤口,鲜血连带着内脏和骨头的碎片一同流出。   “这就是你们人类的局限,羸弱的身体,哪怕再具有潜力,也到此为止了。”   蒂尔罗格扎克捡起自己的头颅,重新将其安置到脖颈处。   黎温的生命直接掉到了10%以下,甚至因为不断失血的原因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往下掉。因此而意识模糊无法行动的她甚至连施法为自己回血也做不到。   到此为止了?   恶魔不会给任何敌人以机会,他招来火焰将黎温覆盖,打算直接将其焚烧成灰烬。   赤红的火焰前所未有的高涨,恶魔的心情也如这火焰一般高涨。   但很快,他便发觉到了异常。   女孩儿的身体并没有在火焰的炙烤下化作灰烬,反倒是这炼狱的火,竟在逐渐变得微弱。   不安在恶魔的心中蔓延。   他看着黎温重新站起,不,应该说是浮起,燃烧着的赤红火焰慢慢褪去色彩,变得灰白且暗淡,最后逐渐消散,宛若死去。   黎温悬浮在空中,伤口连同着翠星斗篷一起恢复,那斗篷散发着强烈的翠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树根般复杂扭曲的脉络从斗篷中生长出来,随后变作玄奥的符文印在斗篷表面。   黎温睁开眼睛,灰白的发丝从翠星斗篷内滑落,她的瞳孔已变成琥珀般的红黄色,在瞳孔的深处,一棵枯萎的巨树倒映其上,没有面目的魔女站在树下,高唱着关于终末的诗篇。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黎温体内流淌,她的生命来到了终点,迎来的却非死亡,而是永恒。她已无生、亦无死亡,唯有黄昏在眼中格外澄澈,等待她的除了终末,便无有其他。   这是魔女的力量。 第五十七章 乐园之诗   【你完成了晋升(阶段一)“魔女侍徒”】   【你的黄昏谱系阶位得到提升】   【你掌握了能力“乐园之诗lv1”】   【你获得了“特质-魔女姿态(橙)”】   【因置身于黄昏,你受到影响,获得“状态-将成而未成之息(24h)”】   当黎温睁开眼时,面前飘过这几条提示。也证明着她已完成仪式,正式踏入了终末道途的第一个阶段。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黄昏种)-综合等级5】   【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一)-祈求者lv4/黄昏谱系-终末道途(阶段一)-魔女侍徒lv1】   【生命0%】   【魔力27/50】   【黄昏侵蚀1%】   【能力:辉光-言祷术lv1(18%)、辉光-无咒弧光lv1(8%)、辉光-神祈术lv1(2%)、辉光-渴求光明lv1(0%)、黄昏-乐园之诗(0%)】   【知识:基础仪式lv2(0%)......】   【特质(6/6):影中逆行(蓝)、火烛之血(蓝)、灵巧双手(白)、职业扒手(白)、必要的牺牲(红)、魔女姿态(橙)】   【状态:独目、将成而未成之息-24h(处于此状态时,你的每一次施法都会额外消耗1点魔力,同时施法效率提升20%)、魔女态】   【经验:220】   【乐园之诗lv1】   【黄昏-咒术】   【需要:5魔力,施法媒介】   【范围-直径10】   【传说当世界沦入末日之时,魔女和她的信徒们会齐聚在枯萎的树下,咏唱关于终末的歌谣,那是来自乐园的诗篇。】   【诵唱魔女的乐园之诗,对范围内的所有人(除自己)随机造成以下影响的一种:①愚者的礼赞-目标在[能力等级X30]秒内不能移动,否则每移动1米的距离将会受到基于施法者等级的真实伤害,若是持续时间结束后目标没有移动,则在接下来的30分钟内额外提升25%的动作速度;②节制的馈赠-清除目标的所有异常或正常状态及影响,并在接下来的[能力等级X10]秒内每秒扣除1%生命,持续时间结束时扣除的生命将全部返还;③高塔的溃败-对目标造成一次基于能力等级的伤害,同时目标将受到恐惧、混乱、虚弱、迟缓、眩晕、恍惚、僵直等状态影响,持续[能力等级X5]秒。】   【魔女姿态】   【特质-神话(橙)-黄昏】   【褪去生命的斑驳之彩,让黄昏之力流淌全身,至此魔女之躯已成,不老不死的永恒即是恩赐,亦是诅咒。】   【持有该特质时将不受任何形式的衰老影响。可借由此特质进入魔女态。】   【魔女态:使体内的黄昏之力无限活跃,黄昏侵蚀进度将取代生命与魔力,每一次受到伤害或消耗魔力不再降低生命或魔力,而是增长黄昏侵蚀进度;处于魔女态时,你所造成的任何伤害都将附带微弱的黄昏之力;当黄昏侵蚀进度分别来到50%和100%时,你将暂时获得一个随机的额外超凡特质(不限黄昏谱系);当黄昏侵蚀进度超过100%时,你将退出魔女态并立刻死亡,不受复活术或起死回生术影响;退出魔女态后,黄昏侵蚀进度将以每小时1%缓慢下降,在归零之前不可再进入魔女态。】   乐园之诗与魔女姿态,便是黎温这次晋升魔女侍徒后获得的新能力与新特质。   仅看描述,甚至不用过多思考,都能感受到这能力与特质的强大之处。   而要论及它们在实战中的表现,眼前的恶魔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那么,开始第二回合。”   黎温重新回到地面,她摊开双手,《终末原典》悬浮于顶。   乐园之诗!   原典书封上的魔女向外看来,同时优雅且空灵的歌声也从中传出。听到这动听曼妙的歌声,恶魔却如遭雷击,头顶顿时出现了一个衣着鲜艳的旅者形象。   乐园之诗的施法需求只有魔力和媒介,没有动作或咒语上的要求,也就是说,它是一个可以瞬间发动的法术,哪怕是如蒂尔罗格扎克这般的恶魔也防无可防。   从歌声中回过神来的蒂尔罗格扎克并没有感觉受到什么伤害或者诅咒影响,只有一种盲目的冲动在他心里,迫使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奔跑。   这是什么术法?   没有过多的思考余地,恶魔遏制住冲动,借由手里敌人的短剑发动诅咒。   驳杂的魔力宛若丝线,缠绕在短剑身上,随后又从剑刃延伸,袭向黎温。   这是个针对附魔者而发动的诅咒,可以使敌人失去使用武器的欲望与能力,并且不能由中咒者本人解除诅咒,对于那些爱用圣脂附魔的圣教徒来说,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   可黎温任由诅咒击中了她,没有任何躲避,因为她正在进行一次漫长的施法——渴求光明。   不能使用武器又如何?她就没打算依靠武器解决战斗。   一只燃火的灰蛾从火光中飞出,落入恶魔的瞳孔内。   蒂尔罗格扎克神色一怔,在这恍惚的瞬间,他竟觉得辉光是如此的神圣且迷人,甚至有种要走入火中,溶于辉光的可怕冲动。   恶魔在这般冲动下,不受控制的向前踏出了一小步。然后他便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般,身上出现了一道深入骨隙的伤口。   那伤口无法愈合,只有血从中不断流出。   恶魔的脸色顿时一变,作为恶魔的他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哪怕是头被砍掉了只要接回去就能恢复如常,可在这伤口面前,他的自愈能力竟然没有丝毫用处。   但最可怕的还是对方最后释放的那个神术,那个能够让恶魔也滋生出辉光崇拜欲的神术……究竟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蒂尔罗格扎克一时无言,他心中那颗被强迫植入的辉光信仰种子正在静待成长,而这个时限是短暂的十分钟。   也唯有当黎温进入魔女态,魔力被侵蚀条取代后,才有闲心用出渴求光明这种消耗大却不实用的能力。   倒计时十分钟。   黎温瞥了眼黄昏侵蚀进度,这才涨到5%左右。   现在就看是恶魔在十分钟之内杀死她,还是在十分钟之后,恶魔自焚于火了。 第五十八章 死咒   蒂尔罗格扎克试探性的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果真又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要移动就会受伤?   恶魔顿时明悟。他是堕落道途的诡变者,擅长的领域是诅咒与驭兽,不需要贴近敌人来战斗,所以这个术法于他而言并没有大用,反倒是后一个,能够强改他者信仰倾向的法术,更加让他不安。   蒂尔罗格扎克能够感受到自己对光的渴慕正在逐渐变强,他不知道渴求光明可被视作诅咒来解除,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多数持续性的法术,只要击杀了施法者就可以解除。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黎温受到那种伤害也没死,但是那种程度的诅咒,恶魔可不止会一个。   恶魔伸出那个只剩骨架的手,这是他在晋升诡变者后获得的非凡特质“恶意基体”,持有这个特质的他能够不通过媒介而是消耗生命来释放诅咒,并且诅咒的威力会有显著提升。   “痛苦诅咒!”   一道红色的闪电从恶魔的手中飞出,随后以非常诡谲的速度击中了黎温。   剧烈的痛楚顿时传遍全身,但是除此之外黎温并没有感到其他什么不适,甚至连黄昏侵蚀也仅上升了1%不到。   就这?   恶魔的手段自然不可能仅是如此,他要以痛苦诅咒为媒介,以黎温的生命为祭品,召唤影中的恶兽。   “阿兹波罗啊!我亲爱的宠物,去将眼前的敌人吞噬吧!”   蒂尔罗格扎克那巨大且扭曲的影子如活物般蠕动起来,随后迅速膨胀变形,似有某种东西要从中钻出。   最先出现的头颅,那是一个长着三只弯角,无眼无鼻,嘴尖且狭长,似山羊又似狼犬的头颅。   它并不高大,甚至不及恶魔本人,但是当这魔物全身都从影子中钻出后,熊熊燃烧的教堂也变得昏暗,火焰颤颤巍巍似要熄灭。   影之恶兽一经登场便咬向了黎温,它撕咬的对象不是身体,而是黎温的影子。   但是随着黎温影子被撕咬成碎片,黎温的侵蚀条正极速飞涨,这代表着她已经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   黎温格外冷静,她以手作刃,附上无咒弧光,斩向魔物。   但弧光仅是穿过了恶兽的身躯,击打在远处的墙壁上。   没有实体?   黎温不慌不忙,轻轻一跃,整个人竟然腾飞起来。   这是魔女态之后翠星斗篷解锁的新特性“浮空”,可以通过持续消耗魔力来使持有者飞起来,魔女态后黎温是不会消耗魔力的,所以使用这个能力只会增长侵蚀。   黎温适应了一下任何在空中控制方向,随后径直朝恶魔飞去。   既然打不了宠物,那打主人总可以了吧!   恶魔神情不变,指挥影之恶兽返回身边,同时咏唱施法为自己加护了一个漆黑的魔法盾。   黎温从天而降,目标却不是恶魔本人,而是已经被其丢弃在地的蚀骨短剑。   就在这腾空的短暂时间里,她已经解除了身上的所有诅咒,言祷术只够解除痛苦诅咒,不能解除另一个更高级的诅咒。   但是黎温从火法师身上得来的战利品之一——激情火热指环,其身上附带的法术火焰疗愈恰好可以驱散这个级别的诅咒。   诅咒一驱散,黎温拿起蚀骨短剑,这一次她连无咒弧光也没释放,就是为了趁蒂尔罗格扎克反应不及。   锋锐的短剑直接无视了黑色的护盾,刺穿了恶魔的身躯。   竟然看出来了?   蒂尔罗格扎克瞳孔一缩,他所释放的黑色护盾只能抵挡法术伤害,对于武器的直击并没有效用。   本以为被缴械后的黎温只能使用法术,现在来看倒是他太轻敌了。   反思的时间只有一瞬,在黎温要造成更大的输出前,影之恶兽已经回到恶魔身边。   它直接钻入蒂尔罗格扎克的影子中,使其身影虚化。   握着短剑的黎温穿过了恶魔的身躯,失去了后续输出机会,黎温也不恋战,直接飞腾而起。   至此时间才过去一分钟不到,而她的侵蚀条进度已经超过了10%,看来要拖到十分钟之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见黎温飞走,蒂尔罗格扎克重新把影之恶兽召唤出来。   他恼怒的看着黎温,心中暗道这该死的家伙比苍蝇还要烦人。   此时蒂尔罗格扎克已经有种不想待在黑暗处的冲动了,在与影之恶兽融合的时候,更是有股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必须快点结束战斗!   恶魔摸出一张写满血字的白纸,驱使火焰将其点燃。   血字契约?   黎温认出了那件物品的名字。   这是一个常见于深暗谱系的魔法物品,效用自然是与召唤和契约有关。   就是不知道,蒂尔罗格扎克用它与什么东西签订了契约。   恶魔伸手摁在契约上,血字契约燃起的火焰顿时变得高昂且热烈,甚至有种要连恶魔本人一同吞噬的趋势。   蒂尔罗格扎克冷哼一声,剧烈的火焰顿时变得微弱,而后伴随着锁链碰撞的声音,一把通体漆黑、其上满是血红色咒文、被铁链环环缠绕的长矛被他从契约中抽离出来。   “死咒之矛……”   恶魔轻声念叨着这长矛的名称。   自他降临人间,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件武器。   而黎温,这个该死的人类将会是死咒之矛时隔多年所饮尽血液的第一个幸运儿!   恶魔用骨手握住长矛,随后熟练的将其掷出。   黎温感觉不妙,躲开了长矛的弹道。   但是长矛并没有锁中她,而是飞到一半后静止下来,它身上的咒文开始闪耀漆黑的光,缠绕其上的锁链无风自动,向四周展开。   锁链穿过了虚空,竟直接缠绕住了黎温,她甚至没办法躲过去。   在被缠绕的瞬间,黄昏侵蚀的进度条开始以一个疯狂的速度上涨。   黎温脸色一变,而长矛已经朝她指来。   蒂尔罗格扎克已经收回了目光,他不需要再看,就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死咒之矛就如其名,上面铭刻着死亡的咒文。   只要被长矛锁住并刺中,那么受到伤害的人将必死无疑,绝无幸免。 第五十九章 落幕的黄昏   就在长矛欲要往黎温刺来的时候,她赶忙召唤出《终末原典》开始连续施法。   锁链并没有阻碍她的施法行为,她的头顶连续跳出几个光影,先是衣着鲜艳的旅人、随后是被闪电击中的高塔,最后才随机出了黎温想要的能力,那是一个双手都持有金杯的白衣天使现象。   节制的馈赠!   这个能力可以清除所有的正面与负面效果,锁链的束缚属于法术类型,自然也包括其中。   不光如此,就连同样是乐园之诗给出的效果,也就是愚者的礼赞和高塔的溃败这两个效果同样也消失了,甚至连翠星斗篷带来的浮空效果也一同被净化了。   在能力描述上,乐园之诗的作用对象是不包括施法者本人的,但描述这种东西终究只是描述,这毕竟是真实的世界,法术作用于谁还是由施法者来决定的。   就如言祷术,对友方和敌方单位分别是不同的效果,而决定谁是友方谁是敌方的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力量或者游戏的AI索菲娅,而是施法者的意志本身。   技能描述上不包括本人,实际只是默认下不会选中本人,在黎温本人的意志干涉下,她可以强行对自己使用乐园之诗。   虚无的锁链在节制的力量下猝然粉碎,黎温控制住下落的姿势,在魔女态下安然落地。   恶魔蒂尔罗格扎克同样也在节制的作用范围,身上的魔法盾同样也被净化掉了。   他的脸色冰冷且僵硬,心情格外糟糕,势在必得的一招竟被如此轻易的化解了。   恶魔念诵了一句咒文想要将死咒之矛唤回身边,然而受到节制的馈赠影响的长矛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反而因无人指示无力的摔在地面,斜插在地上。   黎温可不会给恶魔重新使用武器的机会,一落地站稳跟脚便持着短剑冲了上来。   蒂尔罗格扎克试图用山羊角挡住攻击,同时损耗生命施咒攻击黎温。   痛苦诅咒!损血诅咒!   连续两个诅咒同时命中,黎温闷哼一声,口鼻处留下黑色的血来,但她的动作不变,晃过山羊角的阻拦将蚀骨短剑捅进恶魔体内,随后立刻发动无咒弧光。   蒂尔罗格扎克的意图落空后,立即该拦为刺,直接用山羊角轻扎在黎温额头。   这看似是轻轻一点,黎温却仿佛被重锤砸中脑袋一般,整个人倒飞出去,脑袋嗡嗡直响,不仅连可能将恶魔拦腰斩断的无咒弧光打空了,就连侵蚀度也直线飙升越过了30%直逼40%。   以伤换伤本该是黎温的优势,却没想到完全落入了下风。   恶魔并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他当即捏碎山羊角,将粉末抛撒在黎温身上。   她脚下当即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五芒星,在这五芒星的范围内,她是没办法完成施法行为的。   在确定黎温再也没有反抗余地后,恶魔用咒语将长矛唤回,再次施展咒死之术。   虚无的锁链锁住黎温,咒死长矛那不详且尖锐的矛尖指向她。   “这一次,是我赢了。”蒂尔罗格扎克下定结论。   长矛飞出,刺穿了黎温的心脏,并且带离着她的身躯将她钉死在后方教堂废墟的火墙上。   黄昏侵蚀进度直接上涨了一大截,堪堪停在了75%。   黎温强忍疼痛,挣扎着想要把长矛**,然而这长矛上的咒文熠熠生辉,仅是触碰上去也能感受到惊人的痛楚和灼烧感。   竟然还没死?   蒂尔罗格扎克这下彻底惊呆了,且不提必杀必死的咒死之矛,就光他前面的那一通诅咒和攻击,都足以杀死同级的任何一个超凡者了。   这时的他已经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生命强大的炼狱恶魔了。   “既然一次咒死不行,那就两次!”   蒂尔罗格扎克眼神狠厉,他咬下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血肉,随后以这血肉为祭品再次发动咒死之矛的诅咒。   长矛身上的黑色锁链层层崩裂,露出来的却是比鲜血还要红艳刺眼的荆棘。   这猩红的荆棘沿着长矛钻入黎温体内,随后汲取鲜血快速生长,最终饱饮鲜血的荆棘从黎温的每一寸皮肤中钻出,以她为根基长成了一棵同教堂高的血色荆棘树。   但纵使如此,黎温也没有立刻死去。   黄昏侵蚀来到了95%,并且还在缓慢的上涨。   死咒之矛的荆棘侵占了她的五脏六腑乃至大脑,如今的她只有余力盯着黄昏侵蚀的进度慢慢上涨。   96%……   97%……   98%……   99%……   就在侵蚀快要到达百分之百的时候,黎温发动了翠星斗篷的最后一个能力。   当时的黎温在得到翠星斗篷的时候,只从魔力消耗上猜测这个能力不会太弱……但是以如今的眼光去看,这能力何止是强,简直是逆天!   落幕的黄昏:消耗自身上限50%的魔力,使黄昏的侵蚀重新开始计算。   黎温感受到魔力顷刻间涌入翠星斗篷,同时本该到达100%的侵蚀进度跳到了0%。   这就是魔女吗?   她扯出被荆棘缠绕的双手,握住身上的咒死之矛,剧烈的痛楚和灼烧已经不值一提,黎温不断施力,一寸寸的将长矛向外拔。   终于,整个咒死之矛被她尽数拔出,失去了力量来源,血色的荆棘树顷刻崩塌,化作烟灰虽火飘散。   黎温与翠星斗篷上的伤痕与豁口瞬间便在黄昏永恒之力的作用下恢复如初,一切宛如新生。   她握着咒死的长矛,看向已经惊骇的没法说话的恶魔,自语道。   “就连这种程度的伤害都没能瞬间杀死魔女态下的我,哪怕是以生命力著称的血肉道途,恐怕也仅此而已了。”   对魔女态的上限测试完毕,接下来就该彻底解决这场闹剧了。   蒂尔罗格扎克难以置信,他不相信有低位阶的超凡者能够抗下咒死之矛的二重诅咒,那已经不是生命力顽强就能够解释的通的事情。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趁现在杀死黎温,对方很可能会成为深色黎明乃至席斯维尔都要头疼的敌人。   但如今的他连抢先施法都很困难,此时距离黎温释放渴求光明已经过去了五分多钟,蒂尔罗格扎克身上的状态已经进入了第二个阶段。   他无法去直视角落里的阴影或教堂远方的黑暗,这会使他惶恐且焦躁,比起迫近的敌人,他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火光上。   只要是光,便使他着迷。 第六十章 战胜   不能再拖下去了!   蒂尔罗格扎克咬破舌尖,利用疼痛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光中拉回来。   他必须赶快杀死这个人类,否则危险的就是他了。   既然连死咒之矛都无法杀死对方,那么他就该动用更加极端、更加恐怖的手段。   腥红的血从恶魔的瞳孔处流出,很快便将蒂尔罗格扎克身上黑色的牧师袍染成红色,他左右手分别结不同的手印,口中念出关于溃败与灾难的咒文。   一个头生三角,四目四手的恶魔虚影出现在他身后。   蒂尔罗格扎克脚下的影之恶兽低吼一声,钻入虚影中消失不见,那虚影顿时变得凝实,好似就要从虚空中走出,降临人世。   但是恶魔、蒂尔罗格扎克不会容许它登场,他手势一变,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其余手指收起,指向地面,左手拇指食指小指岔开,中指和无名指合拢,指向天穹。   血液顺着牧师袍流到地面,在地上形成一个血红色的五芒星法阵。   “以巴风特之名!祭以血肉!祭以灵朽!施以牺牲!施以燔祭......”   随着蒂尔罗格扎克的话语落下,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似有无形的力吸干了他的血肉。而他身后的恶魔虚影更是不堪,伴随着恐怖而无源头的咀嚼声,哀嚎着沦为一摊碎肉,血红的炼狱之火熊熊燃烧。   黎温自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施法,随手将死咒之矛掷出,同时轻踩地面腾空而起,双手泛起灵光,招出《终末原典》便是又一记乐园之诗。   她的力气太小,长矛飞出没一会儿便摔落在地上,甚至连恶魔的影子都没碰到,但是乐园之诗却不存在这种问题,一座石塔的形象出现在蒂尔罗格扎克头上。   那高塔出现的瞬间,一道闪电从虚无中劈落,正中恶魔。   高塔的溃败!   七种异常状态伴随着雷击同时落在蒂尔罗格扎克身上,但他却只是闷哼一声,施法并没有被打断。   “痛苦、野蛮、悲号、疾病乃汝之名!沉沦、撕裂、盲目、无嗣乃汝之意!堕落与天堂的路为汝敞开!树上的果实为汝而留!我在此呼唤汝的尊名——迦楠的神敌、逆巴比伦之影!”   以蒂尔罗格扎克为界,他背后所有的光顷刻消弭,头顶的石塔虚影崩溃撕裂,他那被“恶意基体”变作骨架的左手连带着左半边身体都被无形的嘴啃食一空。   但他的影子还完好无损,哪怕是最深沉的黑暗中,那影子依然存在且坚实。   蒂尔罗格扎克的目光牢牢的锁在黎温身上,他已念出那位的尊名,当此之时,他们均已无有活路。   “就与我一同坠入地狱吧。”   深沉浓郁的黑暗开始蔓延,某种无形且恐怖的力量正从世界的彼端、尽头的倒影处流淌而来。那里离尘世太过遥远,但不需要多久的时间,祂的目光即可降临。   黎温神色冷冽,她要是真让蒂尔罗格扎克把这不知名的法术放出来,那么《终末原典》就可以拱手让人了。   “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冷声说道,炙热的火连同着灿白的光以她为中心开始放射。   魔女态的黄昏侵蚀进度在到达50%和100%的时候会获得临时的非凡特质,这临时特质只有在魔女态解除的时候才会消失。   也就是说,黎温的侵蚀进度虽然已经被她重置了,但身上的魔女态并没有解除,上一次侵蚀过50%获得的非凡特质仍存在于她身上。   辉光谱系非凡特质——残光!   【残光】   【特质-非凡(蓝)-辉光】   【总有光会在黑夜中残留,正如残阳的落幕。】   【使你下一次辉光法术作用提升50%,若是在黑暗环境或夜晚,则提升100%,冷却1天。】   无咒弧光!   黎温再次对着蚀骨短剑附魔,这一次的弧光比之任何时刻都要耀眼。   恶魔看着那光,目光中满是渴慕与痛苦。他咬下舌头,将血吐出。   那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倒五芒星法阵,倒五芒星的中心是一个山羊头,羊头眉心处是三个红色数字6头尾相交形成的圆环,宛如一只猩红的眼瞳,深沉绝望的黑暗中伸出一条锁链,缠绕住这个羊头。   炼狱的火从羊头口中吐出,霎时间所有的光都因此褪去色彩,那火朝着黎温慢悠悠的飘去,似是无声无息,但是其途径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黎温看着那火,隐约意识到没有任何办法能逃离那火焰的炙烤,而一旦被那火焰缠身,哪怕是魔女态下的她也会立刻死亡。   没办法躲,那就不躲。   在那火焰临近前,黎温瞬息间发动破碎的超脱者之眼。   不稳定传送术:消耗不确定的魔力,进行短距离或长距离的随机空间跳跃。   黎温的身影顿时从恶魔眼中消失,蒂尔罗格扎克茫然而惊恐,他已经嗅到了死亡的逼近,仅半步之遥。   下一刻他便看到灿烈的光在他眼前绽放,宛若旭日升起,一切皆明。   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辉煌......   蒂尔罗格扎克无法遏制的想到,明亮的光落在他身上,宛如火落在油上,滋滋燃烧的声音和痛苦中,在渴求光明状态下的恶魔心情却格外祥和——与光融合为一,这便是唯一的结果。   黎温看着恶魔的身躯在光灼烧下满满化作灰烬,那山羊头的法阵也因失去了施法者黯然崩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席斯韦尔不会放过你的。”地上,蒂尔罗格扎克已经被灼烧的只剩一个脑袋,上面还插着蚀骨短剑。   “那就让他来吧。”   黎温可不会觉得席斯韦尔那种人物会亲自来对付她,说到底蒂尔罗格扎克也只是在临死放狠话而已。于是她走上前去,趁他还没有说更多垃圾话之前,一脚将头颅踩碎。   至此,恶魔彻底失去了人间的躯体,但是黎温知道,在炼狱之中,那名为蒂尔罗格扎克的恶魔仍然存在着。   叹了口气,黎温瞟了眼已经沦为废墟、但火焰仍在燃烧的烛日大教堂,顿时一阵头大。   这么大的动静,王国纠察局不可能看不到吧? 第六十一章 纠察局   趁着王国纠察局那群讨人厌的猎狗赶来前,黎温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乃至离开阿克镇。   她径直朝着修女宿舍走去,那里还留着不少她的东西,包括各种仪式后剩下的素材,以及打败火法师后得来的战利品等。   至于蒂尔罗格扎克的掉落、不,战利品,则只有一张满是血字的契约。对方正是靠着这张契约,才召唤出了那柄差点杀死她的长矛。   那柄长矛还挺厉害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被黎温所用。她的蚀骨短剑在之前的那场战斗中,因为承受不住残光加持下的无咒弧光,短剑上的附魔直接被破坏了,剑刃也被恶魔的血腐蚀的不成样子,已经寿终正寝了。   契约的事等之后再行研究,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离开这里。   黎温前脚刚离开教堂,就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不,说意想不到也不合适,毕竟教堂燃起的大火在整个阿克镇都有目共睹,更何况是离教堂的修女宿舍呢?   烛日教会的修女露娜不知所措的看着黎温,眼中满是悲伤与茫然。   “梅菲特小姐......为什么?”   黎温已经懒得去纠正了。   “你说的‘为什么’,是指什么。”   小修女一怔。   “如果是指教堂的火,那么很不幸的告诉你,这不是我干的......如果是想问那位阴险的牧师,那么很遗憾,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我动的手。”黎温毫无怜悯的说道。   “为什么......”在听到黎温说出牧师这个词的时候,修女露娜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莫格牧师......这么好的一个人,梅菲特小姐为什么要......”   为什么?   黎温有些不耐,她看着修女,冷声说道:“他要是没有在我进行仪式的时候袭击我,那么我自不会去理会他,不管他和他背后的席斯韦尔在酝酿什么阴谋,总有其他人会去负责,而非是我。   “至于你说他是一个好人?抱歉,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也不在意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有什么样的故事,我只是想说......你们的一切,比起末日黄昏来说都不值一提,世界的毁灭已经临近,而你却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似是发泄某种怨念一般,黎温少见的说了一大通话,随后看也不看修女的脸色,离开了现场。   *   拂晓时分,阿克镇的镇长老摩根早早的就守候在教会门口。   昨日的大火全镇人都看到了,为了避免火势进一步蔓延,老摩根组织村镇守卫及一些自告奋勇的镇民进行了灭火行动。而今大火已灭,围观的各路人都已遣散。   他还留在这里,自是有原因的。   黎明的第一道光刚落在地上,一辆庄重严实的马车便停在了老摩根面前。   几个穿着黑衣,带着皮帽的人从马车上下来,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人,其余全是年轻人。   “几位大人。”   老摩根低头行礼,隔壁镇的牧师已经同他说过,这些人来自王都,身份没一个简单的。   领头的中年人微微颔首,严肃的说道:“艾德牧师呢?”   “艾德先生已经在教堂......的废墟前等候了。”   中年人没有多说,领着身后的几人便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很浓的炼狱味道,应该......”   接近教堂的时候,队伍里有个年轻人突然说道。   “到了现场再自行讨论。”   中年男人直接打断道。   “队长你太严肃了,这次多半又是深色黎明的杂碎干的好事。唉,就是可惜了这里的驻守牧师,听说他还是圣彼得神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执意要来这种乡下传教。”   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丝毫不在意中年人越来越黑的脸色,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我说过了,在对现场进行调查之前,一切推测都只能是推测。”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均是无奈耸肩,想来是对这位纠察局的队长的脾性见怪不怪了。   昔日神圣庄严的烛日大教堂已经沦为一片焦黑的废墟,穿着黑色牧师服的老牧师站在废墟前,进行着沉默且哀伤的祷告。   “艾德牧师,情况如何?”   老牧师回过神来,对着中年人点头致意。   “许恩队长,整个阿克分教会只有一个修女幸存,那位年轻的、前途无量的牧师应该是死在火灾中了。”   许恩闻言,便点名了两个队员先进行粗浅的调查。   这些人虽然还很年轻,但都是王国纠察局的精英,对于整个流程熟稔于心。   二者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古怪复杂的炼金仪器,一个则是掏出本满是咒文的书本。   拿书的那人念出咒文进行施法,一道蓝光笼罩在教堂的废墟上,原是废墟的教堂竟开始奇迹般的复原,最终重新变回昔日完整的教堂。   这是过去具象术,二层级魔法,能够简单的重复施法范围内曾发生过的事情,准确性很低。   另一人则低头看着仪器,嘴里不停的碎碎念。   趁着他们调查,许恩则是在和老牧师艾德交谈着。   “艾德先生对这位莫格牧师很了解吗?”   “仅有过一面之缘,大约是三年前,他申请到阿克镇驻守,这里正好缺一位祀礼牧师......不过,从初印象来看,那是位很有作为、很有觉悟的年轻人。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事情,唉......愿他在辉光的宫隅中一切安好。”   许恩点头,这和他了解到的情报相差不大,他张开口还想再问,却被唐突的打断了。   那两位队友已经完成了调查。   “从现场来看,火灾应该是两位超凡者之间的冲突导致的。”   那位持书的法师信誓旦旦的说道。   另一位则紧随其后,跟着说道:“一位是辉光谱系的超凡者,应当是那位牧师,另一位则是......唔,我看不大出来,从赦免仪反馈的以太反应来看,给我一种很恐怖很骇人的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场留有浓厚的炼狱气息,空间璧存在裂隙,应该是有人尝试召唤了恶魔或其他魔物。”   “绝对有人使用了诅咒......”   “那位牧师死无全尸,尸骨都被火焰焚烧殆尽了。”   “还有就是......”   “结论呢?”   许恩直接问道。   俩人面面相觑,一同说道。   “肯定是深色黎明干的好事。” 第六十二章 调查   许恩领着其他队友进行更深层次的调查,结果显而易见,与先前得出的结论相差不大。   各方面残留的痕迹都证明了一点,在昨天晚上,至少有三个谱系的力量在这里发生碰撞,除了辉光和深暗之外,另一个是完全未知、完全没有记录在案的能量反应。   通过占星术的占卜,深暗的力量与那未知的力量应当是同属一人,至于辉光,想来是属于那位牧师,神圣烛日教会的每一位祀礼级别以上的牧师均是辉光谱系的超凡者。   事情的经过便是如此,深暗谱系的超凡者袭击了牧师,随后逃离了现场,甚至连一滴血一根毛发都没留下。   但是许恩还是感到有些许的违和,但究竟哪里违和,他又看不出来。   “队长啊,你就算不相信我,也得相信我的占星术吧。”一个手持水晶球的女性队员看了眼许恩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立刻吐槽道。   她的占星术是队里准确性最高的,几乎没有出过错。   许恩摇了摇头。   “不是说还有一个幸存下来的修女吗,她有说什么吗?”   “哦,那位露娜小修女啊......”老牧师艾德像是突然想起来,“她一晚上没睡,我已经劝她去休息了,如果许恩队长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喊她过来当面问话。”   “既然在休息,那就......”   手持水晶球的女队员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恩打断了、   “那就马上叫她过来。”   他的瞳孔深邃而冷冽,不知在想着什么。   *   许恩很快就见到了那位幸存者,就如老牧师先前所言,这位小修女昨晚应该是没休息好,面容憔悴目光涣散,从眼里的血丝和眼角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哭了很久。   温暖的光从许恩手中亮起,随后落在修女露娜身上,将其所有的疲惫与劳累均一扫而空。   “谢谢这位大人。”露娜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   “我是王国纠察局现第七组第十五分队的领队,你可以称呼我为许恩或许恩队长。”许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正在调查于昨晚凌晨发生的烛日驻阿克镇分教会的大火及驻守牧师之死的事件经过,现在需要你的协助调查。不管你知道什么,了解多少,或重要或不重要,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昨晚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露娜乖巧的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与回忆。   “昨天是礼拜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莫格牧师都在忙着礼拜的事情......礼拜结束,所有信众离开后,莫格牧师独自准备着仪式......”   “你知道仪式?”   听到这个问题,小修女茫然的点了点头。   “嗯,莫格......牧师他跟我讲过这些东西。”   许恩沉默,诸教的神职人员会在礼拜之后进行仪式并不出奇,且现场确实有仪式法阵的残留,但因为大火的原因,关于法阵的所有细节都被破坏了,而且很显然,大火的出现就是为了打断仪式,因此他们只能浅显的推断出,仪式至少是完成了。   关于仪式是什么类型的,有着何种作用,他们一概不知。   “你确定那位牧师是一个人在准备仪式吗?”   小修女确信的点头。   一个人......那应该不是什么太过复杂的仪式。那么那个疑似深色黎明成员的神秘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打断仪式呢?   许恩陷入沉思,修女露娜则接着说道:   “那之后我就一个人休息了......等再醒来,是因为教堂传来的响动,然后我就看见教堂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我没有办法灭火,只能去外面叫人......镇长先生和很多信众都来帮忙,成功把火灭掉了,但是莫格牧师却已经......呜呜呜,明明是那么好一个人......”   看来修女知道的也不多,许恩便没再继续追问,让女性队友安慰伤心的修女。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一直在听的阿克镇镇长老摩根突然开口了。   “其实......昨天晚上并不只发生了一场火灾......”   许恩一怔,顿时满是怒意。   “你什么意思?”   老摩根被吓到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就是......昨天晚上,镇子里的救济院也发生了火灾......”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许恩是真的生气了。   他能够猜出对方为什么不敢说,毕竟身为镇长,镇子却一天内发生两次火灾,一个没处理好就得立刻下台了。之所以现在才开口,应该是意识到继续隐瞒下去,后果会更加不堪设想吧。   “那是镇子的贫民区......经常会有事故发生,所以就......”   许恩示意对方继续说,一个偏远地区的小镇子,一天之内却发生两场火灾,若说其中没什么联系他是不信的。   “那个救济院也是教会的财产,平时都是莫格牧师在负责......”   许恩眼神一凝。   “有人遇难吗?或者说,有几人遇难?”   贫民窟里的救济院发生火灾,那不管死多少人都是不出意外的。   “还没统计清楚......但是大概率无人生还......”老摩根擦了把汗,就是因为死太多人了他才不敢提这件事。但是他不认为两件事之间会有联系,袭击教堂可能是信仰冲突,但是把贫民窟的救济院烧了是为了什么?泄愤吗?   许恩却觉得他们必须要去救济院一趟,那里必然有线索,或者说......救济院被烧毁了,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   黎温走在密林深处,她已经徒步走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了。   因为是要躲避王国纠察局,所以她尽量避开人群,甚至没有走正常的道路。   她不知道纠察局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阿克镇,按照她对纠察局的了解,他们一般会在三到五天内派人过来初步调查——这还是因为被烧毁的是烛日教会的教堂,至少十天以上,才会有专门的人来搜查追捕嫌疑人。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黎温离开黑龙领了。   王国纠察局不会容忍任何非辉光谱系或源质、以太谱系的超凡者进入王国境内,否则不论缘由,一经发现便要接受调查与审问,然后要么遣返,要么囚禁,没有其他可选。 第六十三章 追寻   蒂尔罗格扎克的事情给黎温敲响了警钟,她能够与虎谋皮,借助前世的优势欺骗恶魔为其提供帮助,所依赖的无非是玩家状态下的她不会在暴露之后被恶魔暴怒杀害,迎来真正的死亡。   但是昨晚的情况不同,那并非是死亡的威胁,而是晋升的仪式差一点被打断。   所有仪式都存在着失败的概率,更何况是晋升仪式这种决定了生命升华蜕变的仪式。   任何一条道途的每一次晋升,都需要消耗灵性,那是生命与生俱来的资质,决定了生命升华蜕变的上限,乃至是所能踏上的道途的上限。   如果晋升仪式失败,便极可能会损耗灵性,前世的黎温便是因为灵性损耗过多,而始终无法晋升阶段四。   阶段一的晋升仪式失败情况通常来说比较少见,主要取决于仪式法阵的准确性。但是在昨日战胜蒂尔罗格扎克后,黎温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她不知道如果魔女侍徒的晋升失败会是何种后果,这一点哪怕是《终末原典》中都没有明说。黎温前世在攻略组时了解过很多强大而苛刻的道途,它们晋升失败的后果通常乏善可陈,要么是会对生命造成威胁,要么是被强制赋予恐怖的负面非凡特质,更甚的是彻底丧失此条道途的晋升机会。   这对于黎温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她的一切希望,甚至是攻略组、乃至整个世界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终末道途上。   一旦她晋升失败,且无法再走这条道途,那么黎温最好该相信,《终末原典》可以被不止一人绑定。   否则后果过于恶劣。   因此昨晚的战斗虽然依靠魔女态的强大力量取得了胜利,但是事后的黎温并没有为此感到欣喜,只有后怕与反思。   终末道途的晋升需求与即将到来的末日黄昏给她带来的压力太大,这也是黎温如此迫不及待地晋升魔女侍徒的原因,她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然后去寻找下一份原典的线索。   但是在保证效率的同时,黎温也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和把握,至少下一次晋升的时候必须如此。   或许是所有人唯一的希望就掌握在黎温手中,她所承担的压力是无人能够理解的。   击败蒂尔罗格扎克,为黎温带来2100的经验。   这还是因为她身兼双职,有着经验获取仅70%的惩罚在。   关于这些经验该如何分配,黎温暂且没有想法,就目前为止,有着魔女态的她足以应付十级以内的任何敌人,类似蒂尔罗格扎克那种存在克制能力的恶魔,哪怕是阶段二也有获胜的把握。   所以必须升级或学习现有的能力,不如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与蒂尔罗格扎克一战,黎温的翠星斗篷两个能力都陷入了漫长的冷却,而二次使用的魔女态侵蚀度仅到了13%,如今这个时间已经完全恢复了,足以再次使用。   她接下来的目标是离开黑龙领,逃脱可能到来的王国纠察局的调查员,并寻找下一份谱系原典的线索。   要离开黑龙领,最好的路线需要途经莱斯特城,黎温如今正是朝那赶去。   *   日落时分,黄昏沁染了天幕,黎温行走在密林中,手中提着一把短柄骨刀。   这是她从某个地精手里缴来的,虽然不算锋利,但用来切割一般的血肉之躯已经足矣。   黑龙领的郊外除了恼人的猛兽、魔物外,还有地精和小褐妖这类低智类人生物出没,它们性情凶猛。   这些野兽和生物经常袭击附近的村镇,所以黎温遇到便杀,毫无留手。   黎温不打算在森林里过夜,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冥想恢复魔力,所以她尽量沿着水流走,这样大概率能够找到村落。   待太阳彻底落下后,黎温离开了森林,且在不远处看到了火光。   但那不太像是正常的灯火。   黎温微微皱眉,她已经闻到了血的腥臭味,于是握紧了武器,径直的朝那边走去。   那火光源自一个被烧毁的村落,地上遍地是血迹,却不见尸体。   黎温一路走过,别说半个活人或活的牲畜,连尸体也没见着。   这诡异的景象很难不让人疑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山贼还是地精?   会用火来消灭痕迹或灭掉可能存在的活口,以褐妖的智力情况做不出这种操作。但是没有留下尸体又是为什么,地精可没有吃人的习惯。   黎温没有察觉到任何可见的超凡力量痕迹,所以袭击这个村落的,不大可能是超凡者。   光这样盲目的搜寻应该是没有收获的,对方大可能是个高效而残忍的团体,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显而易见的痕迹,甚至连过于密集的脚印也没有,纪律严明以至于不可能是山贼或者是地精。   要掺和这件事吗?黎温思考着这个问题。   如果真让她遇到了对方,以他们的残忍行径,黎温没有理由放过他们。   思索至此,黎温突然想起了一个以血追猎的简便仪式,或许可以用在这里。   一些长居于林地深处的老猎人会对着沾有动物血迹的箭头进行古怪的处理,并以此来追逐猎物。   黎温所知的仪式便是经由这种方法简化而来的。   这里遍地都是血,但黎温需要找到一处独立的血迹,要不然血液混合在一起,仪式也不知道该找谁。   她在村口的方向找到了符合要求的血,这血已经干涸发黑,想来距离遇害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黎温摸索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枚泛黄的犬类牙齿,随后将其置入血中,同时洒下一把紫杉叶和灰狼毛混合碾磨成的粉末。   那粉末一接触到血迹,便燃起了明黄的火,犬牙便在这火焰的炙烤中融化。   随后便是一阵凶恶的犬吠从不知何处传来,火焰因此剧烈的颤动,似有肉眼不可见的何物从火中走出,并留下了一连串犬类的足迹,直至目光难及的远方。   黎温见仪式完成,看了眼剩余的魔力,随后便紧跟着那足迹而去。 第六十四章 再遇鬼妖精   这仪式追踪范围是半径五百米左右,如果超过了这个距离黎温也没有什么发现,那么她就当没看见这事。   可命运似乎执意要她参与进去。   黎温并没有走出太远,就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已经进入森林范围,四处都是高耸的云杉。   而就在一棵古怪的歪脖子树背后,一具崭新的尸体以背朝天躺在那里。   死者从体型来看是一个女性,背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常人身上出现这种程度的伤口,光是失血就足以致命了。   然而等黎温凑近检查了脉搏她才发现,这人竟然还有口气?   黎温思考着,一个普通人顶着这种程度的伤口,从村口走到这里,并且过去了十数个小时还留有呼吸......   几乎是瞬间,黎温一个后撤远离了这人,同时举起骨刀随时准备附魔。   然而一秒过去......十秒过去......乃至整整一分钟过去了,地上的人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是不是她太过谨慎了?   就在黎温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刺耳嘶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要是再等下去,她可就真死咯。”   黎温警觉的抬头,只见在夜色之中,一个枯朽瘦弱的身影站在树杈上,目光幽幽宛如黑暗中两盏昏暗的烛灯。她敢肯定,就在片刻之前,那里是没有人的。   “你帮了她?”黎温的声音格外疑惑,她更加疑惑的一点,这站在树上的人她认识,正是妖精市集的鬼妖精马尔莎婆婆。   这鬼妖精不待在它那个妖精市集,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马尔莎婆婆发出乌鸦般嘶哑的怪笑,“帮?那当然,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好心的马尔莎婆婆撞见了将死的女孩儿,于是用妖精的魔法维持对方的性命,如麦维人所写的童话如出一辙,嘿嘿嘿嘿......”   黎温紧皱着眉头,她可不信对方真是出于好心。与大多数妖精一般,鬼妖精喜怒无常,总是凭喜好行事,热衷于惨剧与灾难的发生,所谓的好心,对于鬼妖精来说与指甲缝里的污泥一样不值一提。   为了避免这可能是唯一生还者的人就此死去,黎温尽管心中满是疑虑,但还是为她释放了一次言祷术,对于续命来说这有些勉强,不过言祷术可以驱散一定程度的流血状态,所以也够用,起码再无性命之忧。   明亮的光照射在这人身上,她身上的伤口顿时开始迅速弥合,但人却始终苏醒。   “您知道前面那个村子发生的事情,是谁做的吗?”   鬼妖精舔舐着锋锐的尖爪,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中流露出喜悦与贪婪:“一场美妙的屠杀,但是关我何事?嘎嘎嘎嘎......”   “那您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她。”   鬼妖精摩擦着指甲,撒下一层灰色的粉末,那粉末落在女孩儿身上,对方顿时悠悠转醒。   初时女孩儿只是一脸茫然的坐起身,随后才回魂一般惊恐的大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冷静点,这里没人会杀你。”   黎温直接掀开了翠星斗篷的兜帽,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   “真、真的吗?”   这女孩儿大概十七八岁,棕色发色,脸上有着不明显的雀斑,穿着打扮也是很普通的那种村姑女孩儿。   她脸上没有血色,可能是失血过多,也可能是因为惊吓。总而言之,在经过苏醒时这一短暂的惶恐期,确信黎温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女并不会伤害自己后,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你知道前面的村子发生了什么吗?”黎温见此便直接问道。   听到这个回答,村姑女孩儿顿时愣住,随后才恐惧的说道:“我不知道!他们见人就杀,血溅得到处都是,我只能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女孩儿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求求你了,救救我爸爸和妈妈吧!还有我的弟弟,他才六岁......”   “他们都死了。”头顶传来刺耳难听的声音,马尔莎婆婆似是目睹了全程,极为确信的说道,“就你还活着,幸运儿,或者说倒霉鬼?”   女孩儿抬头看着宛如鬼魅般丑陋的鬼妖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你没死全因为它。”黎温有些头疼,她只想从这女人口中得知这里发生的事情。   “谢、谢谢......”女孩儿恍惚无神的说道,“我爸爸和妈妈,他们真的都死了吗?还有村长爷爷、里根叔叔和潘妮婶婶也......”   黎温一怔,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于是赶紧追问:“你说的里根叔叔,全名是什么?你们村子的名字是不是叫金石村?”   女孩儿闻言,茫然无措的点着头。   黎温心里一紧,她想到最初进入游戏时遇到的里根夫妇,他们朴实善良,乐意为互不相识、身无分文的黎温提供帮助,甚至在分别的时候里根夫人还热情的邀请她去做客,并且说要为她准备好吃的燕麦蛋糕。   而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并非所有的好心最终都会迎来好报,很多时候残酷的现实只会盲目的将一切希冀撕扯的粉碎。   黎温深吸了一口气,她一把将女孩儿拉起来,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拒绝的说道:“将你所经历的一切,逐字讲给我听。”   *   女孩儿名叫玛琪,是村子里猎人的大女儿。   这一天的玛琪正在帮家里做家务,随后便听到了外面传来嘈杂的吵闹和哭喊声。   疑虑之下的她走出家门,就看见昔日待自己亲如己出的村长爷爷倒在血泊中,而她的父亲,时常向外人吹嘘自己曾经狩猎过灰熊的老练猎人如今却被一把长剑插在地上奄奄一息,只能用目光恳求着她赶紧逃离......   “他们是一群冷血的恶魔!以杀人为乐,他们不要钱财,只会把看见的每一个活人都杀死......”   在玛琪口中,那些人身上都穿着坚硬的板甲和锁子甲,刀剑弓弩长矛一应俱全,装备比附近镇子里的守卫还要精良,玛琪没有见过领主的军队,或许这伙人和军队很像,却又比强盗和地精还要野蛮可怕。   “是雇佣兵。”黎温冷声说道。 第六十五章 妖精的宝藏袋   因为昔日篱笆木战役的原因,黑龙领境内有着相当一部分的雇佣兵存在,他们不被军队接纳,没有合法的身份与工作,多以强盗的身份谋生,或帮有钱有势的人干某些脏活,诸如黎温曾见过黑风牙佣兵团便是这类存在。   但是又有什么佣兵团能胆大到直接屠灭村镇呢?领主的私人军队和王国军难道都是摆设吗?   “尸体都被带走了,对吧。”   黎温沉着脸说道。   在神秘学领域,尸体通常是一种可消耗的素材,其中尤以智慧生物的尸体最为热门,它们可以被用作大多数的仪式和献祭,以及各类法术、魔药的炼制甚至是作为魔物的口粮。   一群非法雇佣兵在秩序王国境内制造了一场残忍的屠杀且带走了所有尸体,其中要说不是超凡者的指使,黎温自是不信。   或许这群雇佣兵的背后就是某位死魂道途的亡灵巫师,需要大量的尸体来制造死尸怪物,或是用来喂养成群的食尸鬼。   但不管对手是什么人或物,此时的黎温都已决定不放过他们。   万千思绪在黎温脑海中飘摇,她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或者说,这附近有什么村落或者城镇吗?”   她决定先把玛琪送到一个可以安全的地方,再行去找那群佣兵。   *   根据玛琪的说法,最近的城镇是一个叫做黑砂的城镇,离这里大概半天不到的路程。   黑龙领的领主威尔森爵士治下一共有七个城镇,阿克镇和黑砂镇都是其中之一。   黎温费了点时间将玛琪送到了黑砂镇,又顺手牵羊为她留下了一点钱财,足够对方在黑砂镇度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并以此找到满意的工作。   至于浪费这些时间做这些事情会不会让纠察局的调查员更快的找上她,黎温倒是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阿克镇太偏僻了,从消息传到大城市里的烛日教会,烛日教会再督促王国纠察局行事,再到调查员来到阿克镇,其中需要的时间肯定要超过十天。   再说了,就算王国纠察局的调查员真的找上了她,黎温也不会害怕,她又不是没和他们打过交道,只是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而已。   毕竟她作为玩家的时间只有一年,一年之后全体大穿越,所有玩家都会失去死亡复活和获取经验升级的能力,她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尽可能去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离开了黑砂镇后,黎温思索着该怎么去找到那群佣兵。   鬼妖精马尔莎如同鬼魅出现在角落的阴影处,咧嘴笑着说道:“你如果会使用亡者低语,倒是可以呼唤孤魂为你指路。”   黎温很怀疑这位鬼妖精的意图,如果说只是出于乐子人的心态救了玛琪一命,那么现在留在这里等着她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妖精市集那边不需要您守着吗?”她很干脆的问道。   鬼妖精嘿嘿一笑,没有说话,而是向黎温掷出了一个袋子。   黎温伸手接住,这袋子入手滑腻冰冷,宛如死人皮肤缝制而出。   这是......鬼妖精的宝藏袋?   据说每一个妖精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宝藏袋,用来储存藏匿自己找来或偷来的宝物,它们的作用与魔法口袋相当,可容纳的空间却天差地别,其珍贵程度亦是如此,而鬼妖精的宝藏袋传说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当然,这种听着就很假的言论自是不能当真,不过也足以说明其强大。   鬼妖精把这东西给她又是为何?   “妖精市集就在里面。”   黎温微微一愣,随后明白了它的意思,所以是鬼妖精将妖精集市里的东西都装到里面了吗?   “那个骑士将整个遗迹一把火烧成灰了。”   原来如此。   黎温了然的点头。   整个妖精集市都是围绕着炼金大师的实验室而存在,实验室被毁,妖精集市自然没有存在的理由。   只是莫里亚干这事是为什么?不,仔细想想的话对方千里迢迢从迦楠来到这里的目的便是因为此事吧。   那么鬼妖精呢,它又是出于何种理由放任圣殿的长子这般行事?又或许这正是它有意如此。   黎温想到了那只侏儒手里的魔药,下位幽灵溶液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因其储存时间短暂,所以那魔药必然是近期炼制的。而侏儒卓特斯显然没有炼制魔药的能力,它只能是由其他人炼制出来的。   整个妖精市集、或者说整个黑龙领或许只有眼前的鬼妖精才有炼制那种早已失传的魔药的能力。   堕影魔药亦是同理。   鬼妖精炼制了那些珍贵而稀缺的魔药,并将魔药放置在实验中,被侏儒卓特斯拿来做诱饵吸引贪婪者,以此用他们的血肉来培养伟大之血的造物。   若没有黎温的参与,那么最后应该是莫里亚去找鬼妖精,询问进入地下遗迹的路线,鬼妖精自是不会告知他,但应该会用言语暗示其市集里有人知晓,于是莫里亚就会去寻找那人,然后找到卓特斯。   莫里亚既然认得堕影魔药,自然不可能认不出同样炼制手段的幽灵溶液,只要他智商不下线,总能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   那样子之后的事情就和黎温的经历所差不多了,莫里亚杀死妄图以伟大之血酿造阴谋的卓特斯,并且摧毁了炼金大师的实验室,同时也在另一方面毁灭了炼金大师所留下的所有痕迹,带走了伟大之血。   至于这其中鬼妖精和侏儒的关系,莫里亚与鬼妖精的关系,圣殿或秘密教会与炼金大师的关系,就不是黎温所能知道的了。   想通了这些,黎温再看向手里的妖精宝藏袋,顿时有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马尔莎婆婆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偌大的妖精市集装在这里,才策划了这一系列事情的。   “走吧,时间可不等人。”   马尔莎丢下这一句话,身影与黑暗融合为一,慢慢缩小,最后竟变成了一只纯黑色的丑陋渡鸦。   那形象与黎温在晋升魔女侍徒的仪式中所见的预言中的渡鸦形象所差无几。 第六十六章 佣兵营地   月色被乌云遮掩,披着斗篷的瘦小身影行走在密林中,其身上那件黑色斗篷不断有诡谲的光流转,一只黑色的渡鸦盘旋在她头顶,嘴里不断发出嘈杂刺耳的尖叫:“没错,就是这个方向。”   黎温默不作声,他们已经如此行进了有一段时间。马尔莎说不想吓到人,所以才变成乌鸦的样子。   只是不管黎温怎么想,会说话的乌鸦和老巫婆的吓人程度也相差不了多少,更何况鬼妖精又怎么可能会在意人类的感受。   出于黎温所不知道的想法,鬼妖精马尔莎声称要帮她找到那群雇佣兵。   所有妖精都生来掌控着妖精魔法,更何况鬼妖精几乎是最为强大的那一类妖精,有着马尔莎婆婆的帮助,黎温确实会轻松很多。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个热心肠的家伙。”   这话是鬼妖精对黎温说的,她当即反问:   “你也不像。”   乌鸦发出一阵嘎嘎的瘆人怪笑,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就在前面了,那群人。”   不用它说,黎温就已经远远的看到了火光。   这群佣兵在森林里建造了一个可以长期使用的营地,同时也用来躲避城镇守卫或领主私军的耳目。   黎温的剩余魔力不多,与恶魔一战到现在她还没有冥想过。于是征得鬼妖精同意后,她从妖精的宝藏袋里拿出了一瓶淡绿色透明的澄澈药水,这是清晰药剂,可以让人的头脑变得更清醒,常被用于魔力急缺时紧急恢复魔力,多次饮用会使人头痛和干渴,严重时会致人昏迷不醒。   清晰药剂不算稀有,作用也勉勉强强。但是这宝藏袋里的魔药基本都是鬼妖精马尔莎炼制出来的,品质上是当之无愧的顶级。   黎温喝下魔药,随后立刻原地打坐开始冥想。   一小时后,魔力恢复了一半以上,黎温才睁开眼睛。   她望着火光通明的佣兵营地,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   *   一个大胡子男站在几根木头搭建的简陋瞭望塔上守岗,今天他们佣兵团干了一票大的,赚了多少不好说,反正团长下令今天大家伙死命喝酒吃肉,大胡子男比较倒霉,喝到一半就被赶来站岗了。   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冷战,思索着要不要去搬点酒过来暖暖身子,反正大伙儿这时候喝的差不多了,该醉的早醉倒了。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大胡子男感觉喉咙一凉,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意识。   看着哨兵的尸体从哨塔上跌落,黎温便把弓收起。   这弓和箭都是在黑砂镇买的,就是为了应对没有魔力的情况。她前世穿越之后学过打猎,对弓箭还算得心应手,在夜色下射一些移动的物体有些困难,但是对付固定靶倒是手到擒来。   整个营地满打满算估计有几十上百个佣兵,要是用法术逐一去杀,除非是乐园之诗这种大范围法术,否则魔力都不够黎温耗的。她原本是打算利用影中逆行的力量潜行着一一暗杀,现在看来倒是没有那种必要。   就连死去的哨兵摔落的动静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应,看来这个佣兵团的素质还是挺不堪的。   黎温就这样走进了他们的营地。   营地内一片狼藉,醉汉、盔甲、酒桶和肉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种难以让人去形容的味道,总之就是很难闻。   “你......你是什么人?”   有还没完全醉倒的人注意到了黎温,口齿不清的发问道。   “我是你们的死神。”   黎温漠然的挥砍骨刀了解了他的生命。   她一路向营地深处走去,同时杀死了经过的每一个佣兵,宛如穿着黑衣的死神,惨白的骨刀被染成红色,猩红的血在整个营地流淌。   这种动静很快就吵醒了佣兵们,他们惊恐的看着刽子手般的黎温,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噩梦,只能大喊着救命四散而逃。   黎温可不会容许他们逃跑,直接发动乐园之诗。   魔女的歌声传到了范围内的每一个佣兵耳中,受影响的佣兵们刚踏出一步,整个人竟似被四分五裂的切开,变成一摊碎肉。   这是愚者的礼赞作用于普通人的时候,他们甚至连一步都踏不出来。   而那些没在能力范围内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吓傻了,纷纷瘫倒在地,或是跪伏着向神明祈祷、或是向黎温哭诉求饶。   此时已经大约有五十多人醒来了,剩下的人无非是死在睡梦中,或是因愚者的礼赞而死。而这五十多人里并非所有人都看到了黎温的施法,他们只是跟着早先醒来的人做同样的动作,实际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是你们的领头人?”   黎温冷声问道。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一支弩箭,它从极为阴险的角度射出,穿过了数个人之间的缝隙,随后才射中黎温。   但黎温只是因为弩箭的动能而略微后退了一步,那弩箭掉在地上,连黎温的翠星斗篷都没击穿。   黎温随手掷出一个暗言诅咒,将那用手弩偷袭的人杀死。   见到这一幕,有人失声喊道;“恶魔!”   恶魔?   被冠以如此称呼,黎温不禁感到有些讽刺。明明眼前这群肆意屠杀无辜之人的渣宰们更适合这个称呼。   “我再说一遍,谁是你们的领头人?”   无人应答。   黎温眉头一皱,这群杂碎骨头倒还挺硬的,竟然连一个背刺头领的人都没有。   于是她也懒得再说什么,抬起手准备释放乐园之诗。   “等、等一下!”   一个光头战战兢兢的钻了出来。   “你是这些人的首领?”   “不、不是......”光头脸上满是恐慌,“团长他......已经死了......”   黎温看向他所指的地方,正是先前用手弩偷袭她的那个人,难怪敢这么做。   无所谓了,反正找人问话这事也不一定要找领头人。   “我问你答......你们今天屠杀了一整个村子?”   光头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支支吾吾的说道:“不、不是,全、全是团长指使的......”   黎温可不听这种废话。   “你们把尸体都带走了,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是团长和别人的交易......”   “交易?和什么人。”   光头一滞,没敢开口。   黎温默不作声,魔力却涌向了手里的《终末原典》,霎时间,魔力的光辉几乎要凝成实质。   光头不知道那样会发生什么,只能抱着头匍匐着大哭大喊:“是威尔森!是威尔森爵士!” 第六十七章 不能信   原来如此,难怪能够毫无顾忌的屠杀领地的居民,因为他们的靠山就是这片领地的领主。   黎温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   佣兵们均是大松一口气,以为侥幸活了下来,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裂开,一根根幼嫩的藤蔓开始发芽。   *   这些无恶不作的杂碎死不足惜,黎温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于是在进来营地前,便在这周围布下了名为“活化林地”的仪式法阵。   这仪式会促使植物疯狂生长,增强它们对生物的攻击性,一旦被植物缠绕上,就会成为它们的养分。这个仪式通常被用来销毁尸体,也可以像这样将数量众多的凡人一同绞死。   黎温一路走来的时候已经确认了,这里是没有无辜者或者俘虏的,而他们屠杀而来的尸体,估计也早已转交到那位爵士的人手当中去了,黎温并没有找到。   “你果真如我所预想的那样,女孩儿。”渡鸦状态的鬼妖精尖笑道。   “您是指杀人不眨眼这方面吗?如果是的话,那么谢谢夸奖。”   在前世的时候,她可没少将这种人用作仪式的祭品,以此来弥补枯竭的灵性。   废物亦有废物的价值,渣宰亦有渣宰的作用,与其留着他们在那伤天害理,不如成为她升至更高的垫脚石。   马尔莎没有说话,而是深有意味的看着黎温。   黎温则在思考下一步。   整个屠杀事件的幕后黑手反而是这片领地的领主,作为领主的威尔森对他领地的子民有生杀大权吗?答案是没有的,按照亚瑟王国律法,哪怕是领主也只能随喜好杀死自己的奴隶而不受任何惩罚。   此外哪怕是杀死自己治下平民的奴隶,亦得给予对方赔偿。   更何况屠村又何止是杀死某个个体可以比拟的,若是王国的领导层知道了这一事情,那么犯下这事的人妥妥算是反叛之举。   威尔森做的还算谨慎,并没有让自己人来做,而是交予恶贯满盈的佣兵来执行此事。但也仅此而已了,这位领主没有多套几层娃,轻而易举就被揪了出来,要么是格外自信,要么就是缺心眼。   黎温决意去会会这位爵士,他的城堡离这里不远。   *   许恩的调查队刚结束了对阿克镇救济院的深度调查。   结果也出乎预料,救济院的大火并非是由法术引起的,这意味着这场火与教堂的火并非是同一人所为。   引起救济院大火的是一种名为灰火的炼金造物,威力极大,炼制方法简单,只要是粗浅了解炼金术与魔药学的人,哪怕只是学徒,也有炼出来的可能性。   许恩一共找了八十一具烧焦的尸体,按照老镇长的说法,整个救济院加上管理员一共有八十二人,而这里只有八十一个,那么失踪的那一个便极有可能是纵火者本人。   “占卜结果出来了。”队伍里的占星术师这时候把目光移开了手里的水晶球,“缺的那一个是个都维人。”   “都维人?”   许恩眉头一皱。他对都维人的印象是由骗子、小偷、人贩子,以及一部分某些邪门教义的传播者构成。   王国纠察总局每天会抓到不计量的涉及超凡力量犯罪的都维人。   这个纵火的都维人想来与教堂大火事件有脱不开的关系,但究竟是哪方面的关系,许恩暂且蒙在鼓里。   “他往莱斯特城的方向去了,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大概能够在明天下午四点之前抓住他。”占星术师补充道。   许恩点头表示了解,他现在正纠结一个问题,究竟这个都维人才是这一整个事件的嫌疑人,还是说......他只是个被抛出来的饵料呢?   “许恩队长......”   许恩回头,看向了神情严峻的老牧师。   “有什么事吗,艾德牧师。”   老牧师摇了摇头,“我也是老了,精力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再不休息,这一把老骨头怕是就要散架了,所以跟许恩队长您说一声,我先离开了。”   “辛苦艾德牧师了。”许恩表示理解。   老牧师步履蹒跚的离开,但他并没有回阿克镇的临时住所,而是绕过了所有人的耳目,在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停下。   他忽然跪下,五体投地,嘴里念念有词,那非是对辉光的赞美与祈祷,而是邪恶且亵渎的祭文。   比凌晨的夜晚还要深沉的黑暗突兀的降临,老牧师的身后忽然传来布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那脚步声缓慢却铿锵有力,宛如一位年老的绅士。   当脚步声来到老牧师身后的时候,它终于停下了。   老牧师死死的将头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抬头,更不敢睁开眼睛,他全身颤栗,抖得像是即将要被绞刑的死刑犯。   “啊,我伟大的主人,席斯韦尔大人啊......”他大声说道,声音里是无可遏止的恐惧,“我已遵从您的吩咐,在纠察局之前对现场动了手脚,他们已被我误导,将再无觅得真相的可能......   “主人,莫格已死。而我将以我这条微不足道的性命起誓,我必将保守您的所有隐秘,任何敢窥伺吾等大业的眼睛皆将铲除!我明白,纠察局的耳目已经注意到了这里,许恩......那群该死的走狗,他们正是为此而来,所谓的调查仅是在掩人耳目......但是毋须担心,我已有方法对付他们......威尔森,那只贪婪的吸血蠕虫、肮脏的猪猡,他会为我们解决所有问题,且不会惹上任何腥臊。   “仪式已成,吾等的大业必然实现!届时将再无人可阻挡吾等,深色之黎明,终将染莫天际!”   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老牧师睁开眼睛,眼神中除了恐惧外,满是狂热。   脚步声慢慢远离,直至与这片黑暗一同退去。   老牧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无力的瘫倒在地。他全身已被汗水打湿,宛如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   许恩队长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抓捕那个都维人,而非那个烧毁教堂、杀死牧师的神秘人。   而当队友们掷出自己的疑惑时,他冷声说道:“艾德牧师和那个修女的话,不能信。” 第六十八章 威尔森镇   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叶,照在黎温脸上。   她睁开眼睛,结束了冥想。   魔力已完全恢复,剿灭了佣兵团,经验额外多了250点。   计算下来一个佣兵才贡献了两点多经验,实在是寒碜。这是因为黎温的综合等级已经来到了lv5,且是身兼双职,击杀非超凡者或具有魔力的对象,所获取的经验只有一两点。   威尔森爵士的城堡就在前面的威尔森镇,据说威尔森家族历代都居住在这里,最先是只有城堡,城镇是后来围绕着城堡而建立的。   黎温没有地图,她能来到这里全靠马尔莎婆婆的指路。黎温已经不想去思考它究竟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她径直的走入城镇。   威尔森的城堡建在了城镇上方的半山腰上,黎温不打算马上前往。   威尔森是世袭子爵,可以组建一百人以上一千人以下的私军,同时可以拥有二十名骑士,以及重弩、攻城锤等大型战争设备。   这份战力放在黑龙领恐怕是无人能挡,超凡者除外,黎温自是不虚。但是如果威尔森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贵族,那么他收集尸体干嘛?   所以从一开始,黎温就做好了敌人是超凡者的打算。   既然对手是超凡者,那自然不可能莽过去解决问题。   她要先收集情报。   威尔森镇的居民与阿克镇的居民相差不多,毕竟都是一个地区的。只是比起阿克镇,居住在领主榻下的威尔森镇民显然要生活条件要更优渥一些。   一路上走来黎温遇见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你们是在为什么节日做准备吗?”   为了避免被人盘查,进城镇前黎温就已经把翠星斗篷的斗篷掀起,露出可爱的少女脸庞。   所以当她向人询问的时候,别人就算不会回答她,也不会对着她这张脸恶语相向。   “啊,好可爱的女娃儿......”一个正在往自家门口挂槲寄生的中年妇女看到黎温后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你要是我女儿,我会幸福死的。”   那你最好别死,黎温看着对方那堪比水缸的粗壮腰围,心中无声的吐槽道。   “我们在为庆典做准备!”   “庆典?”   “是的!”那个大婶继续说道,“老领主的儿子小威尔森......哦,也就是现在的威尔森领主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用来庆祝今年的丰收。”   黎温顿感疑惑,虽说这个时间段游戏里确实是丰收的季节,但是倒也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吧?   放眼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往自家门口挂槲寄生,槲寄生是具有神圣性质的植物,只有如圣灵日这般重要的宗教节日,才会有人把槲寄生挂在门口,以求赐福。   “这是我们威尔森镇的习俗......你是外地人吧?”大婶看出了黎温的疑惑,解释道。   “我自阿克镇来,到这里是为了寻人。”   “阿克镇啊?那可远了......你要找人,可以多到酒馆里问问,那里最近聚集了很多外地人......据说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事都干。”最后一句话,大婶是把声音压的很低说出来的。   “谢谢。”   黎温点头谢过便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位大婶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挂着笑容,但是她总觉得有哪方面很不对劲。   她对别人的情感变化还算比较敏感,能够简单粗略的辨别出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又或是虚情假意。   但是这一次不同,大婶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的,提议也是善意且具有参考价值。可黎温却能够察觉到某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飘渺不定的恶意转瞬即逝。   这太奇怪了。   暗暗的记下这点后,黎温朝着镇子深处走去。   *   在她离开之后,又有三个人走进了威尔森镇。   莫里亚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牧师装束,身后跟着的是两个精神萎靡的野法师。   “放心吧,听说威尔森子爵曾参与过篱笆木战役,且心肠极好,我们向他借一辆马车去往莱斯特城,他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野法师们面面相觑,顿感无奈,这已经不是莫里亚第一次这样说了,但是结果嘛......   莫里亚也没有法子,他唯一带在身上的财物就是那枚太阳冠冕货币,现如今与卓特斯一同火葬了。   莱斯特城距离黑龙领不远,他自是可以徒步前往,但是两个野法师的身板显然不足以这样做。   “打扰一下,你们是在准备什么节日吗?”他也注意到了挂在门口的槲寄生,眼神顿时一凝。   中年妇女闻言回过头来,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啊,好俊俏的男娃儿......你要是我儿子,我会幸福死的......”   *   黎温不知道莫里亚等人的到来,她重新戴好兜帽,找了家酒馆定好房间。   在与蒂尔罗格扎克的战斗中,她那蚀骨短剑因承受不住双倍无咒弧光的力量已经损坏了,如今连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不过值得庆幸,同样是在那场战斗中,黎温得到了恶魔的战利品,一张血字契约。   恶魔凭借这张契约召唤出了威力恐怖的长矛,差点把黎温扎死。   要是那柄长矛能够为黎温所用,那么她就暂时不用为没有趁手的武器作过多的担忧了。   【血字契约(死咒之矛)】   【消耗品-契约(蒂尔罗格扎克)-珍异(紫)】   【以血立契,即可使约悠久长存。】   【消耗50%生命或杀死一人作为祭品,即可召唤死咒之矛。持续时间1天,冷却时间1天。不可使用。】   在契约主人存活之时,契约只可为契约主人所用,否则在别人手中也只是一张废纸。   黎温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她知道很多能够强行改变契约,甚至是摧毁契约的方法。   但是以如今她的条件,并不足以支持她这样做。   于是黎温又回归了最初的打算,她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以保证她在面对其他超凡者时不至于落入下风。   “这还不简单?”在黎温询问之后,鬼妖精嗤笑一声,抖了下翅膀。   抖落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那羽毛落地的瞬间,竟是变成了一把漆黑的匕首。   “只要再附上魔,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利器,袋子里的素材你可以随意使用。”   说完,马尔莎嘎的一声便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上架感言   本书已经准备上架,首先感谢所有读者自开书以来的所有支持,没有各位读者,我大概也是没有这一天的。   这应该是我写书以来的第一次上架,也是第一次写上架感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谈谈这本书吧。   本书的初衷呢,是想写一本普通的异世界小说,变嫁内容算是作者个人的XP,对这点感到困惑的读者只能说声抱歉了,但我不会改。而如果只是普通的异世界小说又太过乏味,所以我就引用了游戏和大穿越的设定,数以亿计的玩家同一时刻降临异世界,由此引发的原住民与玩家间、玩家与玩家间、原住民与原住民间的各种冲突与碰撞。   这样一来,听起来就很有......厕纸味。要是再加上主角的职业废物垃圾,被同样玩游戏的同学各种看不起,然后忍气吞声意外获得神器,以此逆袭一飞冲天,各种打脸或福利环节接踵而至......那就是妥妥的异世界厕纸定型文了。   我对这种文无感,所以肯定是不会这么写的。   于是我又加上了我擅长或者说喜欢的东西,那就是末日论与宿命论。用世界末日这种宏大叙事作为主题及主角的动力源,这样省时又省力,就不用为主角为什么要这么做,主角下一步该干什么做过多思索和考虑,算是一种取巧。   提及末日论与宿命论,那就不得不提北欧神话了。   我很喜欢北欧神话那种宿命感,预言中的诸神黄昏必然降临,哪怕是如奥丁这般的主神也没法改变什么,甚至其一切所作所为反倒成为了诸神黄昏到来的推力。   不仅如此,宿命论的重点不在于命运本身,而是反抗命运的那一部分,那正是我喜欢的东西。哪怕知道预言里的末日或类似形式的叙事终点终将到来,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但主人公不会放弃,而是会尽各种最大的努力去争取......听起来似乎这很悲凉,但却有种独特的、能够表明人性魅力的韵味在。   所以书中的游戏名字是“世界树:起源”。世界树是北欧神话发生的舞台,九大王国及各类种族和诸神都是世界树孕育而生,而诸神黄昏到来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毒龙尼德霍格咬断了世界树根。   聊完宿命论,再聊聊柱神吧。   十二位支柱神祇算是本书中最重要的设定之一。祂们每一位都分别代表着构筑世界的其中一种要素,具有各种象征或意象。比起具体的形象,祂们更多的是一种规则或规律的化身,类似于《密教模拟器》里的司辰。   数量为十二,是因为希腊神话里的主神一共有十二位。   关于柱神的剧情就是后面的内容了,暂且略过。   再来聊聊大家比较关心的东西,主角黎温及她的感情戏。   在最初构思本书的时候,我脑中的黎温是一个偏执甚至是有些病态的人,就如书名所写的,是一位各种意义上的“魔女”。她承担着无人能够分担、无人能够想象的重任和压力,也就是拯救世界、拯救所有人,所以她因此偏执而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同理心,不与人共情。   但是一个偏执的疯子显然不适合充当救世主这份职责,她更应该在世界爆炸的前夕,在那里吃瓜看戏,静待毁灭。所以在落笔之后,黎温变得更加立体和复杂。   她看似冷漠,不近人情,实际上是在压抑自己的情感,让自己的精力更多的集中在责任上,而非与他人的社交。但纵使如此,她还是会为别人的小小友善而暖心,会为别人的过于热情而不知所措,会在与妹妹的交流中真情流露,也会在压力剧增的情况下情绪失控......   黎温是一个孤独的人,因为重生和末日黄昏的原因,没有一人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也没有一人能够分担她的压力,长此以往下去,等待着黎温的必然是压力积攒到极点,然后就是精神的崩溃。   所以在这途中,莫里亚便应运而生。   他是圣殿长子,是极为正统的圣骑士。关于他的故事还未展开,所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有一点值得确信,莫里亚与黎温的故事和纠葛将围绕着整本书,哪怕是整个主线剧情中,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感觉差不多了,那就到这里为止吧。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给予的任何形式的支持,非常感谢。 第六十九章 重要任务   整个上午黎温都在房间里忙着为鸦羽匕首附魔。   鬼妖精一直不见回来,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溜达看戏还是在忙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黎温收好附魔后的匕首,这件匕首比之蚀骨短剑强大了不止一点半点,毕竟蚀骨短剑没有鬼妖精的宝藏袋做支撑,其本身模板也只是凡人工匠打造的白板武器。   无论是附魔还是本身模板都差了一筹。   黎温离开了房间,她还要去收集情报。   而刚走出酒馆,她就看到角落里几个酷似玩家的人——主要是着装上别具一格——正在窃窃私语。   黎温没有偷听别人的习惯,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威尔森镇的玩家数量,似乎格外的稀少?   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要知道哪怕是在阿克镇那种地方,每走几步就可以遇到一个乃至几个玩家。   而在这里,黎温竟然直到现在才看见了其他玩家的身影。   唯一的解释就是,没有玩家开局被降临到威尔森镇。玩家在创建人物后,会被自动降临到智慧生物的聚集地附近,而如果某一个聚集地并没有玩家降临,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地区属于危险区域,玩家存活率低乃至无法存活。   黎温顿时警惕了起来,她原以为这里异常的是威尔森领主,现在看来,整个威尔森镇都不对劲。   既然这里不属于玩家出生点,那么所有出现在这里的玩家自然都不是“本地人”,玩家花时间跨地区去往别的地方,那只可能是任务需求。   所以那几个玩家是来做任务的。   想到这点,黎温便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与威尔森镇有关的任务,指不定就是关于威尔森爵士的线索呢?   注意到黎温的接近,那几个人顿时停止了交流。   “你们在做任务?”   那几人同时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黎温竟然也是个玩家。   “吓我一跳......”其中一个玩家抱怨了一声,他上身穿着锁子甲,下身却是皮质镶着铁片的长裤,背上顶着个小圆盾,突出一个不伦不类,“大妹子啊,是卡任务了还是咋滴,要帮忙我倒是可以抽出空来,但只能帮一点,我们还有任务在嘞。”   玩家群体里什么人都有,自然是不缺少这种热心肠的玩家。   黎温直接无视了他前面的话,“具体任务细节可以分享一下吗?我蹭个任务,带你们,你们全程躺也无所谓。”   听到这话,这几个玩家顿时绷不住了,一个故意把脸捏的很抽象的玩家笑着说道:   “小妹妹,我们这可不是什么小任务,超高难度重要支线,整个服务器目前有没有一百个这种等级的任务都还不好说。”   “对啊......”另一人接上,“我们也是有内测大佬和大主播带队,不然这种任务还轮不到我们......等下他们来了,要是还有位置在,倒是可以捎你一个。”   内测玩家?   黎温顿时来了兴趣。   《世界树:起源》在发售之前展开过为期一月的内部测试,测试名额以邀请的形式发放,对象从游戏高玩、职业玩家,到从没接触过游戏的普通人,没有统一的标准。   据说连WG社内部都不知道那份邀请名单是怎么总结出来的。   黎温只知道,参与过测试的玩家里似乎没有一位是混子,特别是在大穿越发生之后。就如攻略组,最初的成员里八成以上都是内测玩家。   “那我在这里等吧。”   蹭其他玩家的任务,如果是脾气不好的人,可能就演化成冲突了,但是这几个玩家显然心态够好......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是蹭子玩家,所以倒也非常欢迎。   *   竹取拿着地图,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她沉吟了一声,确信道:“就在前面了!”   那个曾参与过火法师讨伐战的女猎人玩家鄙夷的说道:“地图拿反了,竹姐。”   竹取不动声色的将地图正过来,再次说道:“那个什么威尔森城堡,就在前面了!”   “我们光看都看到那个镇子了,不用看地图。”   众人无语,他们这一次就来了四个人,除了竹取和那个猎人女玩家外,另外两个都是竹取的老水友。   他们一行刚转完职就从阿斯坎特山脉赶过来,其中猎人女玩家是重开过的,而另外两个则是身兼双职,一个普通职业,一个非凡职介。   这次火急火燎的来做任务,是因为竹取那位法师塔的朋友,据说是要来黑龙领做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是黑龙领的地区主线剧情,任务难度非常高,所以便拜托竹取一起来帮忙。   “实际上他就是想捎我一程,但就是拐弯抹角的不直说,像个白痴。”竹取吐槽道。   对方虽然要求人越多越好,但最好全是具有道途的职介者,否则炮灰再多也没用。   竹取认识的人里具有道途的玩家还有不少,但是地理位置是个问题,目前已经有几人应该已经到了,再加上他们四个,凑个七八人出来问题不大。   由于那人说过一到目的地就赶紧找人会合,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所以竹取等人一进入威尔森镇,也不打听什么,径直的便朝约定好的酒馆前去。   而差不多走到的时候,竹取远远就看到了几个打扮或长相就不是正常人的家伙。   “怎么这么寒碜,你们不都转职了吗,就这装备?”   和他们东拼西凑的衣服盔甲不同,竹取等人刚从巴德白刃会出来,身上穿着一整套的白刃会修士的黑色软铠甲,厉不厉害不清楚,反正时髦值拉满了。   那几个玩家眼睛都瞪出来了,酸溜溜的说道:“哪有钱整装备啊竹哥,要不带主播给咱大伙儿救济一点剩饭?”   竹取人都笑嘻了:“tnnd,平日里你们这群反贼没少在我直播间阴阳怪气我,现在就来讨剩饭了?门都没有,我给狗吃都不留给你们。”   用熟悉的交流活跃了一番气氛后,那个抽象脸玩家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竹哥,有个玩家说想蹭个任务,还没问她职业等级呢,我看这鬼地方半天看不到一个其他玩家,就先答应下来了,怎么说?”   “人品没问题的话,带上就带上吧。”竹取手一甩,大气的说道。   而后她才看见那个躲在阴暗处,似是不想和人有过多交流的身影。   这人怎么披着件床单出门啊?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感觉有点眼熟......   这是第二反应。   我超,这不我家大腿吗?   这是她最终的反应。 第七十章 李林   黎温自然也看到了竹取,思索着她竟然这么快就通过试炼加入白刃会的同时,也不免想说早知道这是竹取队伍,那她在这里等个什么劲。   “怎么是你?”   竹取大脑都僵住了,任她猪脑过载也想不明白黎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愣了半晌,才想到另一个更加至关重要的事情。   “你是玩家?”   黎温歪了歪头,“我没说过吗?”   她当然没说过,这正是她需要的效果。在面对玩家的时候,若是被误认为原住民,那肯定是原住民的身份更好使一些。   那样无论是什么事情要交予他们完成,他们也只会把这些当作游戏体验的一环,然后屁颠屁颠的去完成。   竹取噎住,她回忆着,想找到足以证明黎温不是玩家的证据出来,然而事实是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完全是她自顾自的认为对方是npc的。   怎么可能啊!   此时竹取想到了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羞耻的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的大腿啊!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在心里哭诉了半晌之后,她那不常使用的崭新大脑忽然动了起来。   不对啊,仔细想想,大腿究竟是npc还是玩家,有什么关系吗?只要是能抱的大腿,那就是好大腿。   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竹取顿时由忧转喜。   黎温自是不知她的心理转变过程,只看到竹取沉默半晌后突然开始乐呵呵傻笑,实属让人难以理解。   “咳咳......”想到还有正事,竹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声,“你要是想来做这个任务,那我肯定没话说,热烈欢迎,有你在我们随便躺好吧!不过我有个朋友还没到,这任务也是他发现的,所以得问问他的意见......不过我觉得他是肯定会答应的。”   一听这说法,最开始那几个玩家顿时面面相觑,感情这还真是位大佬玩家啊?说要带他们躺不是在开玩笑啊?   实际上竹取是想到,这开服还没几天,像黎温这样厉害的玩家很可能也是内测玩家。如果是普通玩家还好,内测玩家......竹取自己也不怎么了解,在没有向她那位朋友了解这个任务的细节之前,她要是一口答应,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   “没关系的竹取,我们欢迎任何有实力的玩家来加入这个任务。”   就在他们讨论之际,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缓步走来,他身上穿着灰色的法师长袍,带着同款的巫师帽,法师长袍胸口处缝着一个群星环绕的图案,这表明着他是被魔法委员会许可存在的魔法师。   注意到黎温的目光,年轻人友好的向其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场上所有人。“各位安好,我是这次任务的发起人和组织者,来自高棱塔,你们称我为李林即可。”   说着,他摘下巫师帽,极为庄重的行了一礼。   竟然是他?   黎温眉头一挑,惊讶之余却又不觉意外。   她听说过李林的名字,甚至还见过一面,那已经是她前世在高棱塔学习仪式的时候的事情了。   跟在塔里混口饭吃的黎温不同,对方是高棱塔塔主指名的继任者,在魔法的领域极具造诣与天赋。   在大穿越之后,与竹取一样,李林也是“玩家立国”事件的功臣之一,只是比起前者,后者的名声似乎没有那么响亮。   但是黎温却知道,哪怕是所有参与到立国事件中的玩家,李林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人之一。   在加入攻略组的时候,有位玩家跟黎温聊起过关于内测玩家的笑谈。   他说内测结束之后有人统计了一份名单,统计方法暂且不提,上面都是在那次内测中排名前一百的玩家。他嘲笑说这名单假的一批,没啥参考性,因为攻略组中所有内测玩家都能在上面找到名字。   可黎温还是记下了那份名单,如果没错的的话,李林在那份名单之中,名列第十七位。   “哎呀你就是戏多。”竹取可看不惯友人在这里装模作样,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说说这次任务吧。”   李林也不生气,整理着被竹取拍的全是褶皱的法师袍,也不在意周围的情况适不适合,直接说道:“这个任务很难,但目标其实很简单......我们要刺杀这片领地的领主,那座城堡的主人威尔森子爵。”   听到这话,在场的玩家都没啥太大的反应。   不就是个刺杀任务吗?别说是刺杀领主,就算是刺杀女王,只要报酬给够,他们也不是不能去做。   黎温倒是觉得自己这一脚掺和的果然没错,她现在就想看看,这位哪怕是内测玩家中都排名前列的人,该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李林没有过多的描述这个任务,比如为何要刺杀领主,这位领主又是怎样的人等等......他只是平静的让每个人先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最好报一下职业和等级。   “名字我就不报了,大家都清楚......”竹取第一个站出来,“目前综合等级4,职介是血刃研修士。”   “游戏名:结弦无音。综合等级3,职介为追猎手。”那个猎人女玩家举手说道。   “游戏名:繁华无尽。综合等级4,职介是......”   等一圈下来之后,就只剩下黎温了。   “梅菲斯特,等级5,祈求者。”   她平静的说道,至于魔女侍徒,她还没打算将其暴露给其他人。   “祈求者......听起来是牧师类型的职介。”李林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你呢,你还没报职业等级呢。”   竹取戳了戳李林的脊梁骨,物理意义上的。   李林无奈一笑,“倒也没有那种必要,不过......算了,李林,综合等级10,职介是欺诈法师。”   “十级?”   有人发出惊叹,这已经不光是他们这几个人当中等级最高的人了,甚至整个游戏里,应该也是属于最高的那一梯队了,至少目前为止,游戏论坛还没有超过十级的玩家出现。   李林倒不觉得有什么所谓,他是内测玩家,本身就比其他玩家对游戏有更深刻的了解,更何况等级不代表实力,且道途前面的几个阶段,提升起来并不算困难。 第七十一章 诡异的城镇   “现在怎么说,我们直接冲到那个城堡里把那个子爵打死吗?”竹取的发言突出一个无脑并且莽。   李林摇着头当即否决了她的想法。   “威尔森城堡内至少有两百人左右的守军,他们装备精良,甚至备有重型弩,正面对抗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属于被碾压的那一边。”   这倒是实话,欺诈法师本身不具有太强的战斗能力,但是论及障眼法、幻术、及各种控制技能,欺诈法师是此中的佼佼者。   竹取虽不服气,但还是会听从指挥。   “城堡白天时的防备会比晚上的却很多,所以我们可以等到晚上的时候尝试潜入城堡,在此之前,各位就在酒馆中等待时机吧,时间到了我自会去通知你们。”   *   黎温没有乖乖待在酒馆中,她独自走在威尔森镇的街道上。   耳边传来镇民们诚心诚意的对威尔森领主的赞美,这让她觉得可笑,究竟是什么人才会当街赞美统治他们的压迫者呢?   然而意外的却是,附和他们的人数量似乎格外的多。   若不是知道威尔森与佣兵勾结的事情,黎温或许会以为这威尔森子爵会是什么民心所向的好领主。   “打扰一下......”黎温直接脱下兜帽,发动不存在的打探技能,“你们说的威尔森大人,是指谁呀?”   黎温当然知道威尔森是谁,但问话嘛,总要开个头。   果然不出她所料,正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马上便有人接上话。   “威尔森大人是我们最敬爱的领主!”   “抱歉,我是外地人。不知道这位威尔森领主究竟是做了什么,值得你们如此推崇?”   在黎温话落之后,四周所有的人竟都朝她看来,他们脸上挂着笑容,目光却空洞无神。   “威尔森大人让粮食大丰收。”   一个人说道。   “威尔森大人使牛羊肥硕!使每家每户都有孩子降生!”   另一个人也说道。   “威尔森大人剿光了强盗、山贼和地精。”   又一人接着说。   “威尔森大人带了和平与安宁!”   “威尔森大人该被封为圣人!”   “他要成为国王!”   “他是我们的救世主!”   黎温不动声色的远离了愈加狂热的人群。   这算什么?精神操控类型的法术?   黎温不觉得会是这么简单,那些居民看似狂热,但其实并没有受到法术控制的痕迹,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真心实意那样说的。   这地方愈发的诡异,若非黎温还要杀死威尔森,她是半天也不想留在这里。   她来到一处广场,这里似乎被布置为了某个祭典活动的举行地点,一个高大的、由柳条编织而成的巨大人像立在这里,一群头戴动物面具的人围着它转圈,似乎在跳什么怪诞的舞蹈。   黎温看着那柳条编织成的人像,眉头紧皱,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是某种献祭仪式。   在辉光诸教攻破诺拉顿人的城墙之前。诺拉顿帝国的主流信仰以真理教会、军神与战争教会为首。而在民间,则是血欲谱系教派更为盛行。   当诺拉顿灭亡之后,作为继承者之一的亚瑟王国在继承了诺拉顿庞大的魔法财产的同时,某些偏远地区也保留着对血欲诸教的狂热与信奉。   而其中有一支原始自然崇拜的德鲁伊信仰与部分血欲信仰相结合,就此诞生了一个如今早已没有踪迹,但是在过去的历史中留下累累恶名的教派。   黎温不记得那个教派的名字,但是依稀记得,这柳条编织成的人像的献祭方法,正是源于那个教派。   在这种献祭仪式当中,祭品要被封在柳条人像当中,然后用火烧死,最好的祭品是活生生的人,其次才是牲畜。   仪式完成后,献祭结束剩下的灰烬要收集起来,用作肥料或是让妇人喝下,前者可以使农田的产量翻倍,后者可让妇女迅速怀孕,诞下的孩童也会快速成长。   这种早已禁止的献祭仪式如今却在大张旗鼓毫无避讳的进行,想来与威尔森子爵脱不开干系。   情报收集的差不多,再找下去也无疑是在浪费时间,黎温回头朝酒馆的方向走去。今日为新武器附魔消耗了不少魔力,她得回去冥想一番回好状态,才好应对今晚的战斗。   而她没有发现的是,当她回头之后,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致的看着黎温离去的背影,表情僵硬,目光空洞且无神。   *   夜幕降临,玩家们整备好状态,准备开始任务。   李林拿出一张地图,竟是威尔森城堡的军备分布图及工程图,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搞来的。   “我原本打算通过水路进入护城河,再从护城河潜入城堡,以此绕过所有的防卫......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没有那种必要。”   “为什么?”   竹取很自觉的充当起捧哏的角色。   “因为这个镇子今晚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庆典,那些城堡里的护卫绝大部分被调离走,去维护庆典的秩序。所以现在,领主的城堡门口并没有太多守卫,我们从正面就可以轻松进入城堡。”   “听起来像是故意设的陷阱,就等着蠢笨的老鼠往里面钻。”   竹取吐槽道,看起来她也没想象中那么笨蛋。   “放宽心,就算是陷阱,也要有针对的对象。我们在暗,威尔森在明,他不可能知道我们的存在,自然不可能针对此设下陷阱。”   李林的语气倒是格外的自信。   众玩家讨论一番之后,多数觉得内测大佬说得对,都听内测大佬的,一致赞成了李林的提议。   黎温自是没有其他想法,正面进入或其他路线潜入于她而言区别不大,再说了她也确实想见识见识李林这位排名十七的内测玩家究竟是个什么实力。   窗外传来热闹的欢呼声,似是庆典已经开始。   玩家们趁着夜色离开酒馆,朝着半山腰的城堡隐蔽的走去。   黎温握着手里的鸦羽匕首,心知今天的夜晚会格外漫长。   就是鬼妖精马尔莎,也不知道这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第七十二章 领主的晚宴   篝火与油灯将整个镇子点亮的宛如白昼,漆黑的渡鸦眼中倒映着城镇,晦涩且暗淡。   “一场血腥的盛宴。”   鬼妖精丢下这句话后,便扇动着翅膀落入黑暗当中。   *   黎温等人离开了城镇,朝着山上的城堡接近。   一路上他们遇到的人无一不视他们为无物。这是因为欺诈法师的魔法“存在消弭”在发挥作用。   “这也太实用了吧,有这法术在,不是去哪里都跟逛街一样。”   有玩家羡慕的说道。   “没那么好用。”李林摇着头,“‘存在消弭’是降低存在感,并不是隐身,洞察力比较强的人可以轻易识破这个法术。”   不过在普通人面前,这个戏法级别的法术自是无往不利。   “那李林大佬会隐身术吗?”说话的玩家黎温认识,是那个叫结弦无音的猎人女玩家。   李林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隐身术是第二层级魔法,我肯定是不会的,不过能够让人的身形在光学层面上从别人眼中消失的法术,也不止隐身术。”   欺诈法师便是如此,你说它战斗能力可能没有多少,但是论花活和杂耍,源质加以太两个谱系恐怕也没几个比得上它的职介。   等他们快要接近城堡的时候,李林又对着所有人释放了另一个法术,瞬影无痕。这个法术可以让别人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无法记下样貌等各种细节,只要移开就会马上遗忘。   搭配上存在消弭,几乎可以说是约等于一个群体隐身了。   凭借这两个法术的效果,黎温等人径直穿过了守卫驻扎在城堡门口的营地,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来到城堡大门前。   城堡的大门紧闭着,要想进入其中,唯有里面的守卫把门放下才可使人通过护城河。   但是李林显然有其他手段,他抬起手,掌心中出现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球。他把彩球掷出去,彩球咻的一声便飞进了城堡消失不见。   过了半晌,齿轮转动的声音传来,巨大的城门开始被缓慢放下。   众人看向李林,他轻轻一笑,解释道:“这是催眠光球,可以把人催眠,并指使他做一件简单的事情,做完之后会陷入睡眠,但是很容易就会被吵醒。我催眠了看门的守卫,让他把门放下来,等会儿你们进入的时候要多注意,不要吵醒他。”   众人进入城堡后,果然看见一个士兵正站着睡觉。   “魔法也太泛用了吧,早知道我也去当魔法师了。”   有人感叹道。   竹取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不是说法师放技能有一个漫长的施法阶段吗,怎么没见你读条?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李林意味颇深的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很有想法的话。   “真正强大的魔法师不会让你看见他施法的瞬间。”   实际上这是一种被称为“预施法”的技巧。黎温前世的时候听说过,这是一种只有玩家才能使用的技巧。   原理很简单,魔法师事先施法,但不马上释放魔法,而是利用强大的专注力维持着魔法的存在,直到关键的时候才将魔法发射出去,造成一种瞬间施法的假象。   后世很多法师玩家都能学会这种技巧,黎温不会,一是她对这技巧不感兴趣,感觉没有实用性,二是因为她不是魔法师,没有法师职介的专注力加成,很难完成这种技巧。   就这样,在十级欺诈法师的带领下,众人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进入了城堡的内部区域。   黎温看着逐渐临近的高耸塔楼,只觉得这未免过于顺利了,甚至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游戏里的冬日将至,夜晚似乎开始变得湿冷起来,还没等黎温感叹完,她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原本正朝着领主的府邸前去的一行人,竟不知何时开始只剩下她一个了。   其他人呢?   一只浑身黑羽的渡鸦从黑暗中飞出,落在黎温肩上。   “这是什么情况?”黎温问马尔莎。   鬼妖精阴险的笑着,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不用担心,继续前进即可。”   既然马尔莎都这么说了,黎温也就不当回事,继续前进。   *   莫里亚敲响了领主府邸的大门,过了半晌,门打开了。   一个年老的绅士站了出来,他的目光略过野法师,直接停在莫里亚的身上。   “您好,这位先生,我是烛日教会的牧师,有事来找此地的领主威尔森领主,劳请您通报一声。”   老绅士看着他的眼睛,莫里亚也毫无顾忌的与其对视。过了许久,这老人才僵硬而迟钝的说道:“主人已备好丰盛的晚宴,等待你们的到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没有那种需要,我们只是想借辆马车赶路,尽快的去往莱斯特城。”   莫里亚似是没有察觉老绅士的话语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仍是一副友好的样子。   “进来吧。”老绅士将门拉的更开,同时让出了身位。   门内的景色幽邃且灰暗,唯有点点烛光给人以温暖和安心。   野法师哈力克躲在骑士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城堡的豪华大宅邸,他却总觉得这更像是迷雾中无法看清具体身形的巨大怪物,而那扇敞得极开的门,则像是欲要噬人血肉的血盆大口。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哈力克问向娜莎,他的这位野法师朋友。   娜莎表情严肃,嘴里缓慢的吐出几个单词。   “鲜血,沐浴,晚宴,谋杀,仪式......”   这是预言术!   哈力克不知道这些单词意味着什么,而莫里亚已经先一步走进门内了,离开这位神职少年的后果恐怕更加不堪设想,哈力克顾不得预言,拉住娜莎紧跟了上去。   大门通往的是一条长廊,一眼甚至看不见尽头。   长廊两旁是微弱的烛灯,以及一幅幅贵族的画像。   这些画像应当都是威尔森家族的历代先辈,它们画的异常写实,与真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若非画像没有眨眼,哈力克恐怕会认为它们就是活的。   “不要分心,不要去看两边的画,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   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野法师看向走在前面的骑士,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这把稳了。 第七十三章 循环的长廊   黎温试图用暴力的手段打开领主府邸的大门,但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1级的无咒弧光威力还是太低了,如果是更高级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破开这扇大门。   “白费力气,这个府邸已经完全成为了某个大型仪式的基盘,凭你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撼动的。”   渡鸦形态的鬼妖精发出使人烦躁的声音,而黎温等的就是它这句话。   “那我该怎么做?”   她原以为马尔莎婆婆会给出什么奇特的解决方案,却没想到它只是怪叫一声,然后怒骂道:“你是白痴吗?你难道不会敲门吗?”   敲门?   黎温皱着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内容。   “我是来杀人的。”   她说道。   “你来杀人,和你用敲门的方式来打开门,这其中有什么冲突吗?”   鬼妖精这么一说,黎温就明悟了过来。   她上前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后,一个年老的绅士将门打开。   他穿着笔挺的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惨白无色且僵硬,瞳孔暗淡无光,凸出来的样子的像是死鱼的眼。   比起活生生的人,黎温更愿意相信这是一具蜡质的雕像或尸体。   没有任何迟疑,黎温用鸦羽匕首划开了他的喉咙。   腥臭浓烈的黑色腐血喷涌而出,黎温灵活的躲开。   “这是什么东西?”   她问马尔莎。   鬼妖精这时候不乐意了,这小女孩儿,有事没事就问它问题,把它当什么了?   于是当即回复道:“谁知道呢,指不定是什么活尸人偶。”   活尸人偶是死魂道途的造物,其特点与同谱系的食尸鬼相差无几,生而不死、死而不腐。   而眼前这玩意儿,光是外表就是一副死人脸,其内部更是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   活尸?死尸还差不多。   不想在这尸体纠结太多时间,黎温绕开尸体,走入宅邸。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挂满了画像。   大门“轰”的一声突然闭合,黎温回头,发现那具尸体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地上的黑色腐血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稀奇古怪的手段倒是不少,就是不敢正面迎敌吗?   黎温握紧漆黑的鸦羽匕首,匕首的刃身闪过两种不同的光芒。   没有了素材的限制,阻碍她对武器进行更强大附魔的唯有等级与魔力,但纵使如此,有着鬼妖精的宝藏袋的黎温还是对鸦羽匕首完成了两种不同的强大附魔。   【猩红苦痛之鸦羽匕首】   【武器-匕首-珍异(紫)】   【由妖精魔法创造的不属于人类的武器,同时被赋予了强大的魔力与力量,仅是刀刃的触碰即可致人以恐怖的痛苦与诅咒。】   【附魔:猩红诅咒lv1,致命痛楚lv1,坚韧lv2,锋锐lv2】   【猩红诅咒:由此武器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且流血速度加快100%,同时使受伤者获得一层临时状态“猩红之血”,重复受伤会叠加,当“猩红之血”叠加至十层时,造成一次“血液溃败”效果。】   【致命痛楚:由此武器造成的伤口会予人以难以想象的痛楚,同时其受到此武器的伤害额外增加20%。】   鸦羽匕首薄而锋锐,缺点就是太短了,尚不及蚀骨短剑三分之二长。   不过鸦羽匕首也因此更加轻盈且隐秘,甚至哪怕是黎温也可以将其作为飞刀掷出。   要说以前黎温还能拿蚀骨短剑来当作仪式匕首使用,现在却只能准备单独的仪式匕首了。   不然要是在进行某种献祭自身的仪式,用鸦羽匕首划自己一刀,描述里那难以想象的痛楚暂且不提,光是猩红诅咒造成的伤口与流血就不是她能承受的。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这件新武器的强大。   黎温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走廊上。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两旁画像中人的眼睛均朝着她看来,目不斜视。   管它是不是错觉,黎温握着匕首,边走边将两旁的画像摧毁,这样不管这画像里有什么阴谋,总该表露出来了吧。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黎温只得到了一堆废纸和废画框。   难道真的只是她的错觉?   黎温继续往前,但却始终无法走到长廊的尽头,这条长廊似乎无限延伸,没有终点。   她停下脚步,回头时,已经看不到进来的门了。   看来这领主的府邸没那么简单。黎温的目光看向两旁的画像,她发现这些画中的人并非全是衣装华贵人模狗样的贵族,更多的时一些女佣、厨师、男仆、马夫、还有侍卫......   这些都是府邸当中的人,黎温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一边记住这些画像中人,一边向前默数着自己的步数。当黎温走了第一百三十四步之后,两边的画终于出现了重复的人像。   且以这重复画像为起点,此后的所有画像都是黎温留有印象的,且它们的顺序也没有丝毫变化。   画像在不断的重复?   不,是黎温在不断的重复,这是一个循环。她应当是被困在这一百三十四步的长廊之中无法离开,每一次踏出第一百三十五步时,都会回到最开始那一步。   这让黎温想起了一个名为“莫比乌斯环带”的强大法术。这个法术可以使人永久的困在一段时间循环中,无法逃离、无法解脱、无法死去,堪称永恒的折磨。   那种层次的法术纵观整个西大陆估计也没几个人掌握,显然不会出现在这种鸟地方。既然不是莫比乌斯环带,那总会有解法。   对于这种循环类型的法术或仪式,最好的方法其实是外力破解。   但是黎温现在只身孤影,竹取他们连活没活着都不清楚,估计活着也是个自身难保,与其期待他们来救场,不如自己救自己。   黎温翻找着鬼妖精的藏宝袋,从里面翻出硫磺、烈性火脂、太阳花粉、活性燧石、混合火药......   既然外力破解做不到,那干脆就尝试内部突破吧。   任何事物和法术都存在着一个受力的上限,而灰火面前则万物平等。   破不了你的法术,那就干脆把你和你的法术一起炸上天。 第七十四章 赤血狂宴   竹取似乎听到了类似于打雷的声音,但显然这种天气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怎么办?这下就剩咱们俩了。”   刚眨了下眼队友就都没了,难不成这任务还有人数限定要求?   她望着李林,心里琢磨着他法师虽然十级了,但那小身板打起来的时候肯定是落于下风,到时候还是得看她。   李林自然是知道他的好友在想着什么,他沉思良久,随后说道:“是赤血狂宴。”   “哈?那是什么?”竹取感觉自己像个游戏白痴。   “一个源于古赫尔墨斯守密派,并在母亲神崇拜信仰扭曲下诞生的大型仪式,按理说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竹取脑阔直疼。   “能人说话吗?”   “人话就是:我们来的时机很不巧,刚好撞上了那位子爵在进行仪式。”李林总结道。   竹取眨巴眨巴眼,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是说,这个威尔森他原来不是普通人啊?那我们要杀他岂不是很麻烦。”   李林无语了,都这个时候了你才反应过来吗?   “我说过的,这个任务很困难。”   “那现在咋办嘛。”   竹取字典里可没有“放弃”这个词,特别是这还只是一个游戏,大不了死了复活重新开始。   听到这话,李林再次拿出那张城堡的工程结构图,不过这一次翻开的是它的背面。   那一张图纸画满了各种抽象的线条与密密麻麻的奇怪文字,总而言之,竹取什么也没看懂。   李林不指望她能看懂,他一一解释道:“任何仪式都是对过往发生的奇迹或传说的复刻,而‘赤血狂宴’则是对于传说里神的子嗣费尔摩德其最后晚宴的复刻。在那场晚宴中,费尔摩德邀请了诺拉顿帝国社会上所有的知名人物作为宾客,并在最后时刻将他们一一杀死,用他们的血将晚宴大厅的长桌染红,自此解开了自身的枷锁,使神性力量从凡人躯壳中脱颖而出,蜕变形体飞升而去。”   竹取听得一愣一愣,这什么神性啊、枷锁啊、飞升啊真的搞不懂啦。   “这么说,这位子爵的野心很大嘛。”   不过其中的潜在逻辑,竹取还是听懂的。   既然仪式是对奇迹或传说的复刻,那么威尔森应该是要模仿费尔摩德飞升的壮举,也就是说他要宴请宾客,且将他们杀死,让血染红长桌。   “也就是说,我们得救下那些宾客吗?”   竹取似乎明白了任务目标,顿时心里有底了。   拯救人质呗,这还不简单?   但李林却是摇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我们就是宾客。”   “哈?”竹取一愣,她从李林说的故事里找到了反驳的点,“可我们也不是知名人物啊!”   “只要威尔森认为我们是就足够了。”李林耐心的解释道,“所谓‘社会上的知名人物’,其身份自然是由社会上的他者所赋予的。而在这场仪式之中,威尔森便是他者,当我们闯入这场仪式时,他便为我们赋予了宾客的身份,并邀请我们参加晚宴,不信的话,你检查一下自己的口袋。”   竹取穿着的是整套软铠甲,没有口袋,但是她带了一个装消耗品用的腰包。   而她便从这腰包里摸出了本该没有的东西,它被庄重的装在一个洁白的信封里,是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硬纸片,上面草率的画着一个短矛与圆盾的组合图案。   李林也出示了自己身上的硬纸片,上面是一个帽子的图案。   “这代表的是制帽匠。”   “工匠也算知名人物?”竹取难以理解。   “诺拉顿帝国三大主流信仰之一是代表创造、诞生、与变化的缔造谱系,所以善于制造与发明的工匠在诺拉顿的地位不仅不低,反而很受推崇。”   竹取了然的点头,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这个呢?军人还是战士?”   “嗯......是角斗士。”   “这威尔森可真没眼光!”   竹取受不了了,她现在就想找到威尔森然后把他砍死。   “别急,既然我们介入了威尔森的仪式,那么我们只能按照仪式的规则来行动。比如现在,其他人之所以消失,是因为宾客不会同一时刻抵达,而是要轮流到场。”   “那咋办嘛。”竹取看起来又气又急,如果李林不在这,那她肯定是自己寻求出路,但是现在嘛,交给李林就是了,“我们就跟故事里一样,若无其事的走入威尔森的宴会大厅,等着他把我们杀了吗?”   “未尝不可......我是指进入宴会大厅。”李林收起图纸,深色平静的瞳孔中流露出几许兴趣,他走在最前面,“不过我们不走正门。”   竹取没有说话,等着对方解释。   “这是在留退路。在诺拉顿帝国,参与宴会的宾客不一定是要走正门的,走正门,代表着受邀而来,身份尊贵,但是要遵守邀请者定下的规矩,不能随意离去。”   李林在前面带路,绕开了正门,来到厨房的位置推门而入。   整个城堡的地形都已经被他记在脑海里,于是在李林的带领下,他们在复杂的宅邸内一路长驱直入,路上没有遇到阻拦,所有的佣仆守卫都像是蜡像一般,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最后二人来到侧厅,这里离正厅仅一步之遥。   “准备好了吗?”   “打架吗?”竹取歪了下头,打架可是她擅长的领域。   李林莞尔一笑,“不,是初次参与这世界的宴会。”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没在其他游戏里体验过。”   似乎是觉得李林太过婆婆妈妈,竹取不耐烦的将通往正厅的门推开。   金碧辉煌的晚宴大厅伴随着明畅耀眼的烛光一同闯入眼中,金色的大厅内摆满了烛台,将这里映照的比白昼还要明亮,一张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的长桌被摆放在正中的位置,上面已经备好各种珍馐美馔,足以满足前来参宴的每一位宾客。   长桌除开主位一共有十七张座椅,此时已有三人入座。   其中一人在他们进来时看了过来,他的瞳孔纯粹而无物,仅是被其直视,便能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压力。   李林朝着他微微点头,随后看向主座。   那里,一个大腹便便的贵族早已期候已久。   “啊,欢迎,又有两位客人入座了。” 第七十五章 地窖   当古代贤者往石卵中置入硫磺、水银、铅与铜时,世界的走向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世人皆知的炼金术起源于黄金时代的古赫尔墨斯学派,他们信奉物质与灵魂的联系,认为物质的变化会带来灵魂的升华。   黎温不了解那些早已被历史遗忘的秘典,但她知道,灰火是高危险炼金造物中,炼制方法最为简单乃至粗糙的那一类。   它的威力下限是烧起一团瞬间就会熄灭的火,上限则是足以炸塌一座大型城市的城墙,这主要取决于它的纯度与数量。   虽然手头工具有限,不能将其提纯至合格范畴,但俗话说的好,纯度不够数量来凑,一盎司高纯度灰火能够做到的事情,黎温整十盎司的劣质版应该也不差。   黎温有巧手特质,费不了多长时间便炼制出了足够数量的灰火。   这是一种黑色的、晶体状的粉末,看似毫不起眼,但其实很不稳定,稍稍加热便会产生剧烈的爆炸,同时产生灰色的、难以迅速熄灭的火焰,这也是其名字来源。   黎温将灰火装在一个密封的瓦罐中,在此之前,这个瓦罐装着的是烈性火脂,如今已全被黎温拿来炼制灰火。   装好之后,黎温将瓦罐放在地上,远离瓦罐的同时拿出鸦羽匕首,然后划出一刀将无咒弧光斩出。   璀璨的光刃击中了瓦罐,霎时间,暗淡的灰色火光连同着爆炸一同席卷了这条长廊,黎温事先对自己使用了言祷术,但爆炸的冲击还是让她的生命掉到了90%。   等烟尘散尽之后,原本的长廊已经消失,出现在黎温眼里的,是一轮高挂在天际的血色弧月。   她还在宅邸之外,并没有进去,而那扇与循环长廊联通的大门紧闭着。   “它拒绝了你,因你未受到邀请。”马尔莎婆婆说道。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当黎温回头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围住她的是城堡的雇工与佣人,他们脸色僵硬、惨白,目光无神宛若尸体。   “那就杀进去。”   黎温果断的说道,再度抬手之时鸦羽匕首已经闪着无咒弧光的附魔。   那些雇工佣人一拥而上,然而脆弱的肉体又哪里抵挡的了锋锐的刀刃,这何况这还是被无咒弧光加持,同时具有双重附魔的紫色品质武器。   刀刃轻松划开皮肉与骨头,几乎没有人能抗住黎温的一次斩击,很快的黎温身边便只剩尸体与碎肢。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还有源源不断的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似是悍不畏死的军队。   虽然不知道这城堡哪来这么多人,但继续杀下去也无疑是在浪费时间,它们根本就杀不完。   “有什么办法吗?”   她问马尔莎婆婆。   “这座宅邸至始至终都在厌弃着你的到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种情况你显然无法通过正常的手段进去。”   威尔森就躲在这座宅邸内,不进去黎温又该如何杀死他。   “那就没有不正常的手段吗?”   鬼妖精嘿嘿一笑,随后腾飞而起,怪叫着:“往东边去!”   黎温也不问为什么,握着匕首便跟着渡鸦冲了出去。   “看见那口井了吗?跳下去!”   黎温大老远就看见了,但是这一路上阻拦者太多,它们似乎都清楚黎温的意图,不顾一切的冲过来阻拦。   鸦羽匕首虽然强大,但不适合这番割草的局面。于是黎温拿出一张卷轴,这是她打败火法师后获得的战利品其一,飞天术卷轴。   魔法卷轴只需要消耗魔力便可直接使用,但非魔法师职介只能使用与等级相符层级的魔法卷轴,而魔法师职介则可以使用比自身高一层级的魔法卷轴。   飞天术是一层级魔法,可以使人在三十分钟内变得身体轻盈,弹跳力、速度大幅度增加。   使用了飞天术卷轴的黎温一个眨眼便甩开了所有的阻拦者,随后一闪身便跳进了井中。   这是一口枯井,里面没有水,黎温向下掉了足足十米左右才落地。   黎温站稳跟脚,身上的翠星斗篷在黑暗中自发的亮起光芒。   “这是......城堡的地窖?”   借助着斗篷的光芒,黎温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窄的房间,所剩不多的空间被一个个装满杂物的箱子和木桶所占据,上面布满厚实的灰尘,想来已经很久没人触碰过了。   黎温抬头,井口就在她的上方,她甚至还能借助着井口看到深色的天空。值得庆幸,那群死人一般的家伙并没有追过来。   那么该如何从这里进入到宅邸内部呢?   黎温四处张望寻找着离开的方法,这个房间通往外面的已经被封死了,于是她拿着鸦羽匕首将门破坏。   推门离开后,她才发现这个地窖比想象中的大很多,四处是一些装酒的木桶和储存用的箱子,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某种未知气味混合起来的复杂味道,让人不由掩鼻皱眉。   黎温在这地窖中缓慢前行,寻找着可以通往上方宅邸的门或者通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黎温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地窖的角落里躺着一个干瘪的老者,他的身体枯瘦如柴,手脚被锁链束缚,另一头被钉死在墙上。   地窖内没有光源,黎温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他看起来衣衫褴褛,全身伤痕累累,若非其声音仍保持着生气,同时眼神锐利冷漠宛若鹰隼,黎温一定会以为他离死不远了。   “你是谁?”黎温反问道。   对方见此,嗤笑一声后把目光移开,随后良久才幽幽说道:“我是王国第四骑士军团成员,为威尔森爵士的副官。”   “所以你被他囚禁在这里了?被你的主子?”   “我的主子可不是那个小畜生。”老人继续说道,声音散漫,眼睛里却是无法消弭的刻骨仇恨,“我服务于他的父亲,那位皮特里·威尔森上尉,并在他死后继续为威尔森家族提供援助。” 第七十六章 威尔森的秘密   “那个该死的畜生、小威尔森,他谋害了他的父亲,并在我将要曝光他阴谋的前夕,偷袭了我,将我囚禁在这个无人能找到的地窖里痛苦等死。”   听起来确实很畜生。   “威尔森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你口中的‘他的阴谋’是什么?”黎温继续追问下去。   老人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黎温,似要看清斗篷下的女孩儿究竟是什么人。   “威尔森家族世代信奉鲜血灵欲教会的教义,他们皆是其中的信徒,这是我后来才知晓的。但是皮特里不同,他厌倦了虚无缥缈的教义,年轻的时候便投身军队,为国家做贡献。   “皮特里是天生的军人,在他指挥之下,我们......王国的士兵战无不胜,哪怕是鸢尾花的杂碎亦是手下败将,立下累累战功,伟大的女王亲自为其授勋......”   提及那位老威尔森的时候,老人的眼中满是崇敬与狂热。   “但是在小畜生出生后,一切都不对劲了。那一年的皮特里四十五岁,我依稀记得那是个冬日,冰冷而残酷的下午,教堂里回荡着暮时的晚钟,皮特里珍爱的夫人在生下那个小畜生,便不幸去世了。   “皮特里伤心过度,并染上了奇怪的病症,只能退役离开军队,所有医师对此都束手无策,自此后他便一直在床上度过,直至死亡。而小畜生则完全没有继承他父亲的任何一个优点,他丑陋不堪、贪婪愚蠢、目中无人,只会花天酒地败坏家财......”   老人足足骂了威尔森三分多钟才停下来喘口气,要不是词穷了黎温估计他还能继续骂下去。   “在小畜生成年后,篱笆木战役爆发了。小畜生欲要模仿他父亲的传奇,便带着他父亲当年的部下去参战,当时的我们过于天真,以为是辉光显圣,小畜生终于醒悟了......”   说到这,老人啐了一口。   “那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不把士兵当人命,随意派遣他们去送死,将他父亲积攒下来的部下、名望,耗的一干二净,最后更是灰溜溜的从战场上逃离!堪称耻辱!   “回来后的小畜生并没有去反思他的失败,反而在抱怨女王为何没有给他任何赏赐,更何况是授勋......呵,我要是女王陛下,第一件事便是拿下小畜生,让他替战场上死去的将士赎罪!   “再之后,皮特里得知了小畜生所做的蠢事,便把他叫去房间狠狠谴责,并表示绝不会把爵位传给小畜生。一个月之后可怜的皮特里因为病情恶化,在冰冷的病床上悲哀的死去......我应该知道的、我应该猜出来的,小畜生已经彻底丧心病狂了......   “皮特里并不是死去病情,而是被他的儿子,该死的小威尔森所谋害!那个畜生,他亲手杀死了生他养他的父亲!”   黎温默不作声,这确实是那个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   “老威尔森死去后,威尔森家族及整个黑龙领便落入了小畜生手里。自那之后,小畜生便鲜少出现在人前,整天待在宅邸中。没有人知道他在酝酿着什么,但是宅邸内时常会有仆人无故失踪,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几个人......   “那是小畜生在研究威尔森家族传下来的邪恶术法与秘密仪式,他需要人命和尸体来作祭品,所以不断暗中谋杀府邸的佣人和仆从。但这无疑是杯水车薪,仪式所需祭品太多,哪怕小威尔森杀完了府邸所有人也无法满足,且有些构筑仪式的素材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偏僻地区领主就能找到的。   “于是他与某个邪恶结社达成交易,给予他们承诺换来足够的素材,同时雇佣佣兵去收集尸体......不,与其说是收集,不如说是制造尸体。那些佣兵在领地内制造屠杀,然后伪装成野兽或者地精袭击的样子,小畜生则以领主的名义为他们背书,并发布剿灭野兽和地精的悬赏......佣兵们名义上接受悬赏去剿灭野兽,暗地里却是在制造屠杀收集仪式用的祭品......”   这些内容与黎温所了解到的相吻合,所以老人说的话至少是有部分可信的。   “然后呢?”   她问道。   “我在整理老领主遗物的时候,翻找到了他暗中留下来的遗书,他把威尔森家族的所有秘密都写了下来。在很久远之前,威尔森家族便在为鲜血灵欲教会服务。这是一个信奉血统和欲望的教会,他们会在血月的时候进行大规模的**结合,随后产下据说是流淌着神血的子嗣。   “那些子嗣通常丑陋且畸形,不似人类。小畜生认为自己便是神子,因他也长得丑陋不堪、让人作呕。威尔森家族保管着鲜血灵欲教派的密仪,那个仪式可以萃取尸体中死者残存的灵性,随后以无可计量的庞大灵性刺激子嗣体内的神血,使其觉醒而后飞升,进入血欲的母亲神的怀抱。   “在拿到遗书后,我便离开了威尔森城堡,却发现整个城堡乃至整个威尔森镇都被小畜生用不知名的方法所控制住了,他不允许任何进入或离开这里......凭借着以往在战场中锤炼出的技艺与经验,我侥幸逃离了这里,去往不远处的黑砂镇,想要向那里的烛日教会举报......   “但谁也想不到,黑砂镇教堂的牧师早已是小威尔森的人,他趁我不注意偷袭了我。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铁链锁在这里了,小畜生那张恶心的脸就在我面前。他说仪式已成,将再无任何人能够阻挠他,他不会马上杀我,而是要等仪式完成后,将我作为他饮干的第一口血。”   很好,反派都是这么死的。   “你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天知道。”老人惨笑一声,“小畜生逼迫着我喝下了他的血,此后我便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但却不会饥饿口渴。”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去阻止他?”   “他说没人能阻止他,我也觉得你不太行......但是若没有人去阻止他,小畜生的仪式一定会完成,到那个时候整个黑龙领都会变成地狱。”   黎温点头表示了解,“最后一个问题,我该怎么杀死他。” 第七十七章 幽灵   黎温回到开始的房间,在四周搜寻摸索一番后,终于找到一个暗门。   那个老人、皮特里·威尔森的副官说,小威尔森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是从这个房间走出或离去的,考虑到不可能有人每次都从井口跳下来爬上去,她推测这里应该存在暗门。   黎温本想把老人救出来,让他走前面探路,可惜老人声称威尔森在锁链上施加了诅咒,只要锁链解开那么他会直接死掉,于是黎温只好作罢。   这个暗门是通往上方,也就是威尔森宅邸内部的,但黎温其实更想探明整个府邸的地下。   据皮特里的副官的说法,威尔森的仪式总共由三部分构成,其中一部分被埋在宅邸的地下,用作祭品的保护和存储,并在仪式的最后关头进行献祭。   威尔森谋害的所有人的尸体都在那里,要是能够找到那里并破坏那一部分的仪式,那么威尔森成功的希望就会很渺茫。   只可惜黎温找不到,除非她能把整个城堡掀开。威尔森应该不至于愚蠢到把仪式的关键部分放在一个谁都能找到的地方。   三部分构成的仪式,其中一部分要在或被放在地下,用于祭品的献祭。   那么这会是个什么仪式呢?   坦白说黎温没想明白,因为类似的仪式太多了,如果她知道这个鲜血灵欲教派是什么,那么她还能通过排除法猜出来,但是在王国纠察局成立前,这个国家各种牛鬼蛇神的教派结社多如牛毛,有些玩意儿她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不过纠结这些也没用,不知道仪式没关系,绝大多数仪式都是可以通过杀死仪式进行者来解除。   黎温从暗门中出来,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   这里应该是间储存室,除了各种杂物外什么也没有。她离开储存室,但是刚出门就停下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满是灰尘的破旧房间,窗户全被封死,唯有一扇破木门在房间的尽头。房间内立满了被白灰色帘布所遮盖的巨大镜子,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有一面正对着她镜子,原先覆盖在它身上的帘布已经滑落在地,灰白色的镜面倒映了整个房间,里面却唯独没有黎温的身影。   回去的路已经消失不见,看来她只能经过这些诡异的镜子,去往这个房间尽头的那扇门才能离开。   “是幽灵。”   鬼妖精的声音突然响起,它从黎温斗篷之下钻了出来,依然是渡鸦的模样。   黎温还以为它跑哪里去了,原来一直都在。   “这个地方就如此抗拒我吗?”   不用想黎温也能猜到,这一切都是这座宅邸搞得鬼。   “也可能是在抗拒我。”马尔莎婆婆发出刺耳的怪笑,“毕竟我也未受到邀请。”   或许这也是为何它刚刚躲起来的原因。   黎温思索着是不是应该直接趟过去。   幽灵,也就是俗话中的鬼魂,它们是死后造物,通常被认为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隶属于朽坏谱系。   威尔森家族历史悠久,又因小威尔森在此犯下了各种罪孽与杀戮,会出现幽灵倒也不奇怪。   “您可以跟它谈判吗?”   黎温问向马尔莎婆婆,它是鬼妖精,应该和幽灵这种存在沟通的来。   “这取决于具不具备智慧,如果只是普通的幽灵,那么它们只会杀死见到的所有生者。”   于是黎温不再犹豫,言祷术、无咒弧光轮流释放,持着匕首便往房间尽头走去。   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所有镜子上面的帘布悄然落下。   黎温浑身冰冷,似是置身寒冬,她看到自己的生命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莫名下降着。   竟然无视了言祷术的护盾?   她不敢多想,挥砍鸦羽匕首,朝着面前的镜子斩出无咒弧光。   弧光落入镜面消失不见,但是片刻之后从远处的另一处镜子中飞出,竟是直接朝黎温斩来。   黎温闪躲不及,只能抬起鸦羽匕首进行阻挡,尽管如此,弧光斩在匕首上时,那一瞬间炸开的光与热还是击碎了黎温身上的言祷术护盾。   这样下去别说是干死威尔森了,她自己都要交待在这里。   黎温有些烦躁,她召唤出《终末原典》,直接发动乐园之诗。   纯粹而空灵的声音响起,房间内所有的镜子竟在一瞬间破碎,与之一起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昏暗阴沉的房间内,一个扭曲血腥的身影忽隐忽现。   运气不错,乐园之诗随机出了节制的效果,直接把幽灵身上的虚无状态给解除了。   “不!不要杀我!”   这是一个女佣的幽灵,满身是血、眼睛空洞没有眼球。   “是你先动的手。”黎温冷声说道。   “是威尔森!他强迫我守在这里,杀死看到的每一个人!不然他就会折磨我,用沾染盐的荆棘抽打我......”   黎温不觉得这对于幽灵来说有什么可害怕的,不过幽灵口中的另一个东西引起了她的兴趣。   “他让你守着什么?”   幽灵忽然顿住,她的表情迷惘而又恐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求求你,放过我吧!”   幽灵的身躯突然消解,就像是夏日里的冰块,一眨眼便没了踪迹。   竟然直接消散了?   黎温眉头微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许其与威尔森让女佣幽灵守在这里的原因有关。   她看见房间尽头的那扇门,要说这里真有什么秘密,那只能是在那里面了。   *   李林独自在宅邸转悠,他遇到的每一个人或非人都对他视若无睹。   这是自然,毕竟他们的感官已经被他的法术所蒙蔽。   绕了宅邸一整圈后,李林走进了盥洗室,在那里慢慢的等待着。   很快,盥洗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又一人走了进来。   “房子太大了,我多绕了一些路。”   明明是自己先到的,李林反而歉意的说道。   后来的那人没有说话,而是递给了他一块红色宝石。   那宝石赤红如血,拿在手中竟有一种诡异的心悸感,似是身上的血肉都欲要冲出与手中的宝石融合为一。   “这就是伟大之血?或者说,传奇的炼金术士奥列斯·迪伊在黑龙领留下的研究成果?” 第七十八章 人齐   “准确的说,是迪伊大师留下来的残次品,成品早就被他带回索罗尼卡亚了。这块残次品被一个可怜的侏儒所占有,他应该是迪伊大师早期研究阶段的实验对象之一。”   后来的那人说道。   “谁又能想到奥列斯·迪伊真能成功呢。这片地区的黑龙是赫尔墨斯赤红圣礼会所创造出的最后一只鳞石种,在奥列斯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尘世已再无鳞石种的痕迹。”   那人显然没兴趣聊这个话题,“迪伊大师所犯的无论罪行还是功德都该被世人所知。”   “秘密教会可不会允许你这么说。”李林笑了笑。   “没问题吗?你的分身还剩多久的持续时间。”   李林一边将鲜血般的宝石小心翼翼的收在一个刻满符文的匣子内,一边答复着那人。   “还有27分钟,够用了。”   那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个威尔森该怎么处理,需要我动手吗。”   威尔森?   李林哑然失笑,连连摇头。   “不,暂时没那么个必要。那个蠢货太自大了,看不出自己所施行的仪式存在的问题,深色黎明和伟大之礼又岂是那么好相与?就算他真的完成了仪式,从他皮囊中钻出来的也不会是神性化的他。”   *   哈力克如坐针毡。就在一刻钟之前,他跟着莫里亚进入府邸,威尔森的管家冷淡的接待了他们,并且说威尔森领主已经为他们备好了晚宴。   然后他们一行就被带到了这个大厅,在长桌前坐了下来。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食,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但是哈力克无心去享用。   在长桌的尽头,主位上,一个穿着华贵服饰、足以说得上是臃肿的肉球正看着他们,他长得实在丑的让人作呕,就像是只发了疮后被人踩扁的癞蛤蟆。   “欢迎,你们是第一批客人。”他微笑着说道。   莫里亚看向他:“您就是威尔森子爵?”   “是我。”威尔森的态度和顺,如果不是长相过于骇人,想来也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受邀的宾客还未到齐,请原谅我尚不能接待你们。”   宾客?   哈力克可觉得自己没啥资格坐上这个位置,他认为这个威尔森领主多半是误会了什么,否则又岂会对他们和和气气。   “我是莫里亚,想找威尔森阁下借一辆马车去往莱斯特,事后我会以马车的价值双倍进行赔偿。”   这套说辞在哈力克耳朵里与不入流的骗子一模一样,哈力克人都傻了,恨不得摁住莫里亚自己去和领主攀谈。   他对着坐在旁边的莫里亚使着眼色,而莫里亚毫无察觉。   “啊,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这事得等到晚宴结束才行,到那时候,一切如你们所愿。”   威尔森说话的节奏就像是在念诗或者唱歌,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个时候大厅的门被打开,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哈力克瞥了一眼就被吓到了,那个男性年轻人穿着法师袍,还是魔法委员会认证过的标识。   这是一位合法的、正统的、值得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更可怕的是这位魔法师阁下还朝他友好的点了点头。   作为野法师的哈力克恨不得拉着娜莎钻到桌子底下,他们这种人哪有资格和尊贵的魔法师同坐一张长桌。   “现在动手吗?”   他听到法师阁下的女伴这样大大咧咧的说道。   动什么手?清算野法师吗?   “等人到齐先。”   魔法师阁下说出了与威尔森一致的话。哈力克隐隐有种预感,等十七张座椅全部满人后,会有什么事发生。   待那二人入座后,威尔森咧嘴一笑。   “又是两位客人,现在传教士、画家、异教徒、制帽匠、角斗士都入座了,还差十二位。”   传教士?画家?   这似乎是某种身份,从数目来看应该是在说他们这些人,可哈力克觉得自己与所述的任何一个身份都不符合。   这之后又有一伙人入场,这批人明显与先前的法师是一伙儿的,一碰面就用哈力克听不懂的话术交流。   这些人像是刚从战场上归来,浑身血污与伤口,再看见威尔森子爵都时候甚至全都掏出了武器,眼看着一场血腥的冲突就要发生时,他们却又不知为何乖乖收起武器坐下了。   真是奇怪,哈力克愈加的感到不安。   他看了眼莫里亚,想要从骑士身上得到些许士气。但莫里亚目光平静、视线不移,似是在出神,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同伴娜莎更甚,自从之前她误打误撞施展了预言术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好像灵魂都溜走了。   此时长桌上已有十一人入座。   魔法师的女伴在发着牢骚,她应该是这群人里最不安分的,目光一直往威尔森身上移,就像是一位冷酷残忍的猎人在看着猎物。他们这伙人看起来是要找威尔森麻烦。   可威尔森全程只是笑眯眯的,别人向他搭话,他只会说等人到齐。   就在这不安的氛围,最后一批数量在两人以上的群体出现了。   他们一身黑色风衣,肃穆的像是在为死者祷告的牧师。   王国纠察局的调查员!亚力克大老远就闻到他们身上的异味儿,那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非法超凡者胆寒恐惧。   “威尔森!你竟然敢把整个镇子的居民作为祭品!简直死有余辜!”   调查员们一进门,领头的那一位手中便闪着光芒,似要施展法术。   但是下一刻他便脸色一白,吐出一口污血。   “走狗们,注意你们的语气!”威尔森微眯着眼睛,语气冰冷残酷,“这里可是我的领地!”   这不对劲啊?王国纠察局的调查员和王国的受封贵族打起来了?   就在冲突要一举爆发的时候,领头的调查员冷哼一声,带着其他几人找了位置坐下。   现在,长桌上只剩一个空位。   哈力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试着起身,却发现做不到。这椅子似有一股魔力,一旦坐上便无法离开。   门再次被推开,最后一人缓慢而艰难的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年事已高的都维人,脸上除了褶皱便是画上去的奇怪图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威尔森身上。   “最后一位客人也到场了。”威尔森咧嘴,露出满嘴的尖牙,“那么......晚宴可以开始了。” 第七十九章 战斗开始   “那么,让宴会开始吧!”   威尔森竭力的站起身,张开双臂,那可笑得姿态让他看起来像个滑稽的小丑,但是场上无一人笑出声。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血色的杯皿。   一股甘甜、浓郁的芳香开始蔓延,大厅内变得濡湿,宛如阴冷的水汽入侵了这里,但那渗透进来的不是水汽,而是血。   艳红的鲜血从天花板上缓缓滴落,长桌上的餐宴因此变得血腥且野蛮,奢华的宴会褪去了皮囊,漏出其下掩藏已久的罪孽与残忍。   长桌上精致的食物变成了血淋淋的肉块、内脏、肢体,盛着它们的是白骨铸就的器皿,杯中的美酒是猩红酣芳的血液,头顶的吊灯是装满尸体骨架的铁笼。   而造就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高扬着双手,似是这场疯狂晚宴的唯一胜利者。   “沉溺在杯中的是欲望之血、贪婪之血、甘甜之血!我将饮尽这血,就如费尔摩德之举,就如这血一同将我饮尽!愿你等的血皆分予我,灵与肉亦当如是,作我登上餐宴的台阶!我将蜕变形骸,我将非我,并拾着我的遗骸升至更高!”   待威尔森的咒文念完,所有人都感到身体一阵轻松,轻盈的似是要飞起。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血色杯皿所吸引,那杯中盛着的是至上的酣甜与芳芳,触动着所有人的欲望。   几乎是同一时间,玩家们要么拔出武器、要么开始施法,纠察局的几人慢了半拍,但小队长许恩下一刻便朝着威尔森冲去。   哈力克人都吓傻了,不知是该跑还是该留在这里,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娜莎出神的望着血杯,在要进一步走向它之前被哈力克拉住。   目睹着这一切的莫里亚把手放在长剑上,最后却又缓缓移开。他的目光看向都维人老塞姆,老塞姆则冰冷的回视着他。   一切皆如他所预料,威尔森露出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只要用这些人的血使杯满溢即可。   他露出残忍的笑容,准备先从冲过来的纠察局走狗开始。   然而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一道刺目的光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直接刺入威尔森的胸膛。   威尔森目视着插入自己胸口上、准确的说是心脏位置的尖刀,满脸的痛苦与不可置信,却只能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无力的看着鲜血不断流出。   目睹了这一幕的人都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看向大门的位置。   披着斗篷的女孩儿缓步走了进来,脸色冰冷。   “威尔森,你的死期已至。”   她说道。   *   黎温其实也很疑惑,她前脚刚为鸦羽匕首施展无咒弧光,下一秒匕首便脱离她手,径直的刺入威尔森的要害。   能够越过她,直接操控鸦羽匕首的,在场的人里黎温只能想到一位。   她看向头顶盘旋的渡鸦,心想或许马尔莎婆婆将鸦羽匕首交给她,为的就是这一刻?   黎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咳咳......你又是谁?”   威尔森几乎要被疼痛折磨的崩溃,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许久后才挣扎着问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赤血狂宴只允许十八人参与,只有唯一的幸存者才有资格饮尽杯中之血,蜕变为神的子嗣!   只要仪式展开,参与者满员,便再无一人能踏入仪式,又怎么可能会有乱入者?   鲜血灵欲教会传承已久的伟大仪式又怎么可能会出错!   黎温可不知道威尔森在想着什么,她在思考该如何把鸦羽匕首拿回来,不然武器都没有她还真不好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是的,她不认为简单的刺穿心脏就可以杀掉威尔森,不然他哪还有余力在这说话。   “威尔森,我命令你杀掉她。”老塞姆突然说话了,从黎温入场开始他便一直看着女孩儿,目光冰冷毫无情绪。   “住嘴老东西!该死的杂种、该死的奴隶!谁允许你用那张肮脏的嘴巴命令我!”威尔森的反应很激烈,他颤动的想要把匕首拔出来,但是手刚触碰到匕首便吃痛的失去力气。   这匕首造成的伤口在不断扩大并一直流血,要不是在赤血狂宴中,作为仪式实施者的他与所有的参与者共享生命,光是这流血就足以致他死亡。   “我的血条怎么在掉?”   竹取突然注意到这个事情。   实际上所有都注意到了这个事实,他们的生命正在不断的流逝,且这显然与威尔森有莫大关联。   这样下去可不行......   威尔森微眯着眼,他必须在这群可怜的祭品围攻他之前,使血杯中的血满溢,更何况如今还多出了一个乱入者。   他念着咒文开始施法。   一直注意着他的黎温可不会给他机会,但奈何手里没有武器,只能一边进行神祈术的祷告,一边大声提醒竹取他们。   “他在施法,快阻止他!”   竹取在她说完的下一刻便动了起来,手中握着锃白锋锐的长剑,速度竟是比纠察局的许恩还要快。   另一位紧跟着动手的玩家是结弦,作为追猎者职介的她输出比任何一人都要快,带着猩红光芒的箭矢瞬间被她射出,直接洞穿了威尔森的脑袋。   “都给我死!”   半个脑袋都被箭矢射烂的威尔森痛苦且愤怒的哀嚎着,他的术法已成,鲜血和碎肉迅速回流,宛如时间倒转一般,除了身上依然插着的匕首外一切已无大碍。   他拔出匕首丢掉,野兽般残忍贪婪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竹取提着长剑朝他斩去,白亮的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而威尔森竟是徒手将剑身抓住。   “太弱了!”   威尔森一拳击打在竹取身上,他那比黑熊还要臃肿的身材此时竟是比任何人都灵敏。   硬吃了这一拳的竹取倒飞了出去径直的摔在地上,她瞥了眼生命,还剩17%。   要不是巴德白刃会配的软铠甲足够坚挺,这一下她得去打复活赛了。   一道光落在她身上,恢复着她失去的生命。   将准备作为神击术释放的神祈术强行转变目标释放在竹取身上,以保证她不在第一回合就死掉后,黎温皱眉的看着威尔森脚旁的鸦羽匕首,抬头看向渡鸦。   “看你干的好事。” 第八十章 乱战   “嘘,噤声。”   马尔莎低声尖笑,躺在地上的鸦羽匕首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浮空而起,瞬息间飞回黎温手中。   不过这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出手机会,与其冲上去和一拳就差点把竹取打死的威尔森决斗,还不如让其他人试试他的水分和底牌。   王国纠察局的小队长许恩同样是在纠结的一人,他们刚入场便发现这里没一个普通人,除了那位牧师和合法法师,在场的竟全是非法超凡者。   后来到场的都维人自不用说,正是他们追到此地来的目标,而威尔森子爵则更是个畜生。   整个威尔森镇居民都很不对劲,许恩一行通过占星术的指引来到这里后,便看见他们在进行残忍的献祭。   他们将活人装在柳条编织的巨大人偶中,然后纵火焚烧来进行献祭的仪式,哪怕许恩及队友极力阻止,也已经晚来一步,早有不少受害者死于献祭。   许恩与队友控制住了所有幸存的镇民,随后通过盘问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黑龙领的领主威尔森子爵。而更加可怕的是,这群镇民并不是受到了法术或其他东西的控制和影响,仅是单纯而狂热的推崇威尔森,并将他所说的一切奉为圭臬。   就像是邪教会的狂信徒一般,不可理喻。   从结果上来说,威尔森利用超凡知识将一群淳朴的农民佃户洗脑成狂信徒,而那些镇民也因此获利的缘故资源接受威尔森的洗脑。这是纠察局难以容忍的,也是他们的责任。   因而许恩此行除了要追查那个都维人,还必须将威尔森绳之以法。   但是现在他们不知道是该先解决威尔森,还是等他们互相厮杀到两败俱伤再动手。   莫里亚倒是没有这种犹豫,但他刚准备拔剑,都维人老塞姆便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你就是莫里亚·以诺。”   莫里亚眉头微皱,警觉起来:“你认识我?”   老塞姆摇了摇头,他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的主人嘱托我说,要我代他向您问好,圣殿的长子啊。”   都维人抬起头,深沉的黑色占据了他整个瞳孔。   莫里亚深感不妙,他举起长剑,血红的火在一瞬间爬满剑身。   然而深沉的黑暗却比光还要快的降临,将他与老塞姆吞噬其中。   “太棒了!”   目睹这一切的威尔森忍不住称赞道,这群人里唯一能给他带来危险感觉的只有莫里亚一人,如今他被老塞姆施手段困住,那剩下的都不过是待宰羔羊!   他臃肿的身体颤动着,每一块血肉都在渴求、在嚎叫。   被神祈术治愈着的竹取挣扎着起身,随意瞥了眼剩余生命。   31%。   很好,满血!   下一刻,她激活了自己晋升血刃研修士后习得的能力“残暴者”。   【残暴者】   【灾魇-技艺】   【需要:2魔力,生命低于75%】   【指向性-自己】   【残暴在所有生者的血中流淌,野心亦是如此。】   【激活之后,每损失1%生命,可提升0.5%力量与速度,并减少自身0.2%防御;最多可提升35%力量与速度。持续[2x能力等级]分钟。】   她如今剩余生命在31%,可以说差不多刚好卡在残暴者最大收益的边界线。   这个血量她估计被威尔森碰到就会立刻去世。   “那不被碰到不就行了。”   竹取眼中似有火在燃烧,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手中长剑变幻莫测,以一个诡谲的角度朝威尔森刺去。   威尔森不屑一顾,想要再效仿之前的行为抓住长剑,但是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喉咙一痛,那长剑竟然直接刺中了他的脖子。   这该死的......怎么可能!   虽然长剑卡在了肌肉上,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伤害,但这番攻击已经足以让他感到威胁,要是这武器再锋利一些、要是这女人的力气再大一些......死亡的恐惧让威尔森丑陋的脸庞扭作一团。   他抓向长剑,但是竹取却在他之前收回,并且又往威尔森身上劈砍了一下。   这一击彻底把威尔森激怒。   他握紧拳头,疯狂的砸向竹取。   但是竹取却好似能够预知他的动作,每一次他的攻击都能够灵活的闪避过去,并给予反击,甚至还有闲心说垃圾话:“这就破防了?你也就这水平了,不会连碰都碰不到我吧?”   威尔森对自己说要冷静,不能上了对方的当。   可下一秒,一支箭矢便精准的命中了他的眼睛。   “呃啊啊啊啊!”   要害受到袭击,威尔森痛苦难耐的捂着眼睛。   见状,竹取直接发动技能“重伤割裂”。   这个能力可以在对方受伤的情况下,造成双倍输出,同时会为其添加一层易伤效果。   亮白的长剑上附着了血色的光泽,随后就像是热刀切黄油,剑刃轻而易举的砍进了威尔森臃肿的身体。   这手感不对劲啊......   竹取感觉自己砍的不是肉体,而是软塌塌的果冻,她想要把武器抽回来,然而长剑就像是卡进了敌人的骨头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你们......”   威尔森声音沙哑,面目狰狞。   腥臭粘腻的液体从他华丽的贵族礼服内流出,他臃肿的身体也因此变得消瘦。那液体似是血液般鲜红,却又有肉体般的实感,一落地便开始变形,长出尖牙和利爪,同时张牙舞爪扑向竹取。   竹取只能放弃武器,躲了过去,心想这血肉史莱姆长得就跟威尔森本人一样恶心。   威尔森拔下眼眶里的箭矢,低声念出鲜血灵欲教派的邪咒,但是念着念着他就突然顿住了......他竟然不记得后面的咒文了?   不对,是别人的法术!   他目光看向远处,那个年轻的魔法师朝他笑了笑,手中闪着以太的光辉。   一层级魔法,短暂失忆术!   这法术可以让人暂时失忆,失去绝大部分比较复杂的记忆,属于专注魔法,需要集中注意力才能使法术持续。   威尔森脑袋空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隐隐觉得自己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而趁着这个机会,其他玩家的攻势也已经到来。 第八十一章 第一口血与审判   各种技能的光彩一同朝威尔森倾泻而去,威尔森虽然忘记了很多,但还不至于傻乎乎的站着等死,一个扑闪便轻易躲过所有攻击。   “他太灵敏了!”   有玩家心疼的说道,魔力这玩意儿用一点少一点,此前他们闯进大厅之前就已经在外面和各种怪物激战了一番,魔力消耗了不少,现在空技能了更是心疼的要死。   “你们解决它,我来对付威尔森!”   竹取直接放弃眼前的血肉史莱姆,拔出腰间的短剑便朝威尔森冲了过去。   那短剑的刃处色泽诡异,显然是抹了毒药。   这毒是之前对付火法师时剩下的,虽然不知道对上威尔森这种敌人效果如何,但有总比没有好。   威尔森虽然中了失忆术,暂时性的把法术遗忘了,但凭借着强悍的体魄愣是和竹取打了个不相上下,属于谁也奈何不了谁。   其他玩家更是如此,那血肉怪物看起来毫不起眼,实则比威尔森本人还要凶悍,几个回合下来玩家竟各个负伤。   再这样下去输的肯定是玩家这边,毕竟李林的短暂失忆术哪怕不中止施法,持续时间也就短暂的一分钟。   黎温感觉自己得上了,但是纠察局的调查员还在旁边虎视眈眈,一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模样,看的黎温很是不爽。   “你们就光靠看来保护这个国家吗?”   她讥讽着说道。   调查员面面相觑,许恩冷哼一声:“纠察局会保护每一个人,但其中不包括非法超凡者......不过,如果你们愿意举手投降,并交待你们道途的来历,我们自会把你们完好的送至总局,等候审判。”   说实话,在场的人里唯独黎温他是看不透的,她就像是深夜中的影子那般,无迹可寻。   所以他们倒不是不想先将威尔森绳之以法,再处理其他的事情,单纯是黎温这个披着斗篷的怪人在一旁看着,所以拿不定主意。   黎温撇了撇嘴,王国纠察局要是真有什么作用,又哪里会有威尔森这样的家伙出现。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持着鸦羽匕首便朝着威尔森走去   此时竹取正与对方战的不可开交,虽说两人谁都没伤到谁,但是那种在刀尖跳舞般惊险的感觉让她格外兴奋,好似回到以前直播无伤通关超高难度硬核游戏的时候。   也就是这个时候,黎温对着威尔森斩出一道无咒弧光。   因为是偷袭,所以无咒弧光直接命中,在威尔森的背后斩出一道巨大且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么硬?   黎温眉头紧皱,如果是一般的敌人,这时候早就被无咒弧光切成两半了。   剧烈的痛楚使威尔森从失忆术中挣脱出来,他满脸惊恐与愤怒,也不与竹取继续缠斗,竟是回头直接跑路了。   无人阻拦的威尔森仅是数秒钟便横穿了整个大厅,而他的目标正是那盛着众人之血的红色杯皿。   在这场仪式之中,所有参与者受到伤害,流出的血皆会被杯所摄取。   威尔森如今便急需那杯中之血来恢复状态,尽管杯中之血还未满溢,但是他承受的伤害太多,再不恢复的话别说是完成仪式了,只怕是会凄惨的死在这里。   只要他恢复状态,凭借着鲜血灵欲教派的伟大仪式和术法,在场的所有人都足以轻易杀死,让杯中之血满溢自是手到擒来。   黎温看着他逃窜的方向便预感不妙,抬手想要释放乐园之诗,却没想到威尔森的速度太快竟直接冲出了影响范围,黎温只好硬生生的憋回去。   这时候的许恩等纠察局调查员也坐不住了。   其中一位魔法师职介的队员早已做好准备,当即使用了手里的魔法卷轴。   二层级魔法,荆棘束缚!   威尔森脚下瞬息间便长出了无数荆棘将他缠绕住,尽管他凭借蛮力不断将荆棘撕扯开,但更多的荆棘还是源源不断的缠在他身上。   另有一人开始当场施法,他手中拿着一件炼金物品,那是一块纯净无杂的透明六边形晶体,随着他的咏唱,灿烈的光穿过晶体,随后化作无限延伸的光矛从威尔森的头颅处穿过。   白色的火焰以光矛为中心将威尔森整个人点燃,于是整个大厅都响起威尔森那饱受火焰炙烤的惨叫。   “不过如此。”   看着威尔森在白火焚烧之下化作灰烬,那位拿着六边形晶体的调查员得意的说道。   许恩见状,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心转而又提了起来。   因为那从威尔森身上脱离出的血肉怪物并未消失,反倒因为威尔森的死亡彻底爆发,它变作成蜘蛛般的结构,挥舞着五对刀刃般的肢体将某位没反应过来的玩家切成了数块。   随后跳上头顶挂着的铁笼,再从铁笼跳上天花板,竟直接贴着天花板以非常快的移动起来,而目标正是那鲜红的杯皿。   死去玩家的尸体片刻后便化作光点消失,但是一部分血却强行留下,并飞入了杯中。   蜘蛛形状的怪物也在下一刻落在杯前,将其中的鲜血一饮而尽。   “这是第一口血,它来自‘商人’!”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异响,蜘蛛怪物腹部的血肉一阵蠕动,随后长出了一张丑陋的人脸,正是威尔森的模样。   他陶醉的看着枯竭的杯皿,眼中满是贪婪。   “剩下的你们,皆会成为我饮下之血!”   没想到这样的攻击都未能杀死威尔森,持着晶体的调查员一阵心慌,想再次施展先前的法术。   然而蜘蛛威尔森却直接朝他看来,对他说道:“我要买下你的命。”   调查员忽然顿住,他手里的晶体变得更加耀眼纯粹,但他本人却开始流血,从口鼻、从眼睛、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仅是瞬息他便因血流尽而成为了干尸。   “文斯彻!”   许恩怒吼一声,眼睛都瞪红了。   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与他朝夕相处,对他而言早就是家人般的存在。他们本该有更灿烂更辉煌的人生,而不该是像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没人知晓的角落。   “辉光啊!赐福于我!”   许恩施展神术,他握着一根蜡烛,就像是骑士握着自己的剑,冰冷而威严。   施展了先前那一招的威尔森满脸疲惫,但还是凭借着身体的灵活性拉远了与许恩等人的距离,直接爬到了天花板上。   他准备先从那些弱小的超凡者入手,而非纠察局的这几人。   但是冰冷的杀意已经将他锁定,燃烧着的光以羽毛的形态缓缓飘起,触碰到威尔森的瞬间便给予了他恐怖的伤害与痛楚。   威尔森的肢体尽数被羽毛斩断,他无力的摔落,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这个是......   威尔森看向高举着蜡烛的许恩。   那冷漠的威严,正是审判道途! 第八十二章 影子   若说牺牲道途代表了辉光的奉献与燃烧不息,守护代表了辉光的怜爱与坚实意志,那么审判道途便是辉光的威严与无尽炙热。   许恩高举蜡烛,作祈祷式,于是那炙热的火伴随着冰冷的光一同降临,它在这大厅的上方画出一个十字状图案,那图案正中心处正是威尔森。   会死的!   威尔森心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失去肢体的残骸一阵蠕动后,长出了似人的手与脚。   新生的躯体就好像被剥去皮肤的尸体,只有肌肉的颤动与血液的迸发,而无皮囊的保护。可纵使如此,他也依旧保留着此前的强悍与野蛮,身上每一块血肉都为他带来了可怖的力量和敏锐。   但冰冷的杀意已将他锁定,他已无路可逃。   “神圣祷告·惩戒!”   随着神术发动,光与火铸就的十字悄然崩溃,化作漫天的光羽缓慢飘落。威尔森竭力逃跑,但那光羽实在是太多了,任他在大厅内如何逃窜,依然还是落在了他身上。   苍白的火顷刻将他点燃,威尔森凄厉哀嚎,他身上的每一寸外露的肌肉都被火焰覆盖,并将他的血肉炙烤的焦脆。可饮下第一口酣甜的杯中之血,为他带来了史无前例的强大生命力,他的血肉每被烧焦一次,就有新的血肉从内里长出。   威尔森没有死,却又比死亡还要痛苦。   正当此时,异变突生。   困守着莫里亚的深沉黑暗突然蔓延开来,将这整个大厅吞没其中。   霎时间大厅内再无一丝光亮,甚至连声音都因此消弭,唯有窒息般的死寂与黑暗存在于此。   这死寂和黑暗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像是镜面一般被光击的粉碎。   直至光芒重新降临,所有人才似被救的溺水者一般大口喘息。   但是大厅的明亮早已无法回到此前的程度,一层冷郁的阴影始终缭绕在此、驱之不散。   圣殿长子莫里亚浑身是血,他神色憔悴,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手中的骑士剑受火环绕,却已满是裂纹。   在他对面,老塞姆佝偻着身形,他早已失去了生命气息,却仍站立着,瞳孔被漆黑之色完全覆盖。   神术被强制打断的许恩只感觉头皮发麻,他看向老塞姆,准确的说是他的影子。   那绝非是老塞姆本人的影子,它优雅而傲慢,就像是一位高贵的绅士,手中持着节杖,正一上一下的小幅度敲打着。   已死的老塞姆随着影子的动作一晃一晃,好似他才是影子,而那影子......才是真正的活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   哪怕是与深色黎明纠缠颇久,许恩也没见过这般诡异的法术。   “你到底是谁?”   莫里亚高声喝问,对象并非已死的老人,而是他脚下的影子。   听到这个问题,影子摇了摇头,似是在嘲弄的笑着。随后那影子慢慢淡化,直至消失,失去影子的老塞姆的尸体瞬间倒下,眼中的黑暗也随之逐渐退散。   莫里亚没有放松,他手里的长剑层层崩裂,邪异的咒文在一瞬间爬满他全身,随后又隐没消失不见。   而侥幸活得一命的威尔森大喜过望,如今晚宴上又有二人死去,杯中溢流出了新的血液,这正是他的机会。   最关键的是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在他身上。   威尔森当即舍去了大部分血肉,分裂出一团指头大小的肉块,以谁都没法反应过来的速度弹射出去。   “快阻止他!”   黎温最先反应了过来,要不是她速度太慢,威尔森这家伙的诡计绝无可能得逞。   然而在黎温提醒下,唯一能够作出有效反应的莫里亚刚一抬手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凝结的黑色血块,宛若重症将死之人。   于是无人能阻的威尔森落入杯中,将其内的血液一饮而尽。   很快,一个拳头大小血淋淋的小人从杯中钻了出来,它浑身由活化的血肉构成,除了眼睛和嘴巴外没有其他五官。   “如此美味、如此让人沉醉,我已迫不及待,要将你们的皮剥下,饮干内里的血。”   小人舔舐着身上的血渍,眼睛闪着猩红的光。   这一次喝下的,是背叛者和魔术师的血,它因此变得愈发强大。   “先对付威尔森!”   黎温对着许恩冷声说道。   这位纠察局调查小队的队长咬了咬牙,看向其他队友:“听她的。”   队友的死早已让他丧失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   在他眼中,威尔森很弱小,甚至堪堪达到阶段一的标准,看似生命力强大怎么也打不死,但这也只是血肉道途超凡者的基本能力。可威尔森此前所施展的手段实在是诡谲,竟然轻而易举的便将阶段二的队友杀死。   这差点让许恩失去理智的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威尔森绝非是能以道途阶段来评定实力的人。   这里是对方的主场,更被布下了大型的仪式,一个搞不好,他们今天或许就要团灭在这里。   “那就来吧!”   若说之前的它还战战兢兢的,只能准备先拿弱的那一批人开刀,现在的它已经毫无畏惧,不管是那个审判道途的超凡者,还是那个只剩一口气的牧师,都已不是对手!   赤血狂宴便相当于它的道途,如今它已饮下了三人的血,因此具有了相当于阶段三层次的实力。   威尔森在异想天开,而黎温已经完成了祷告。   渴求光明!   一只灰蛾自黎温脚下的影子中飞出,它身上燃烧着虚幻的火光,摇摇欲坠却格外坚定的朝威尔森的眼睛处飞去。   这是什么东西?   威尔森伸手想将灰蛾抓住,在它眼里这只蛾子慢的像是静止不动,却不料手直接穿过了它,灰蛾就这般轻而易举的飞入它眼中。   感受了一番身体的情况,然而威尔森并没有发觉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这大厅的光线似乎太暗了点,让它有些烦躁。   “那就用你们的尸体来作燃料,点亮这里吧。”威尔森残忍的笑道。   “看着我的眼睛......”   它说着,伸手指向那被它舍去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烧焦躯体,一道红光便径直朝那躯体落去,很快钻入其中。   于是那躯体睁开眼睛,露出满嘴的尖牙,同着小人威尔森一起说道:“准备受死吧!” 第八十三章 奉行的圣礼   一个灵魂,两个躯壳。   按理来说威尔森是没有那种能力的,但饮下了持有“魔术师”身份的人的血,使他拥有了同时操控第二个躯体的能力。   威尔森操控着那具被烧焦的躯体冲向黎温,这个女人先前敢用法术攻击它,简直罪该万死、应该被千刀万剐!   但是离它更近的许恩却误以为威尔森是冲他来的,于是左手作祷告的手势,右手向前一抓,苍白的光在他手中凝聚,竟形成了一把白光铸就的大剑。   许恩低喝一声,持着白光大剑便朝着威尔森斩去。   剑刃落下之时燃起白色的火焰,威尔森眼中闪过些许惧意,但还是操纵着第二躯体迎了上去。   同时本体这边也没落下,咬破舌头吐出鲜血,施展鲜血灵欲教派的邪咒,将自身的血化作血矛与长鞭。   它伸手拽住长鞭,并驱使血矛刺向许恩。   那血矛速度极快,一瞬间便飞了出去,并当即命中了许恩,刺穿了他的胸膛。   威尔森大喜过望,却感觉到自己胸口一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血矛命中的目标竟然是自己的另一个躯体!   而许恩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举起白光大剑便将这躯体的脑袋砍了下来,同时还不放心的又砍了几刀,将其斩成数段。   被分尸的痛苦直接传到威尔森本人这里,它吃痛之余,用余光搜寻四周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却看见那个该死魔法师正对它微笑,瞬间就明白了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威尔森气急败坏,扬起长鞭打向魔法师,那长鞭似能无限延伸,明明隔着半个大厅,却仍然击中了李林,将其打成两段。   法师羸弱的尸体摔在地上,血和内脏流了满地。威尔森却不喜反怒,如此轻易就让它得逞了,这八成还是障眼法。   它预感不妙,回头一看,足足有十几个竹取持着大剑便向它冲来,威尔森无法去思考哪个才是真实的,挥舞着长鞭将每一个竹取击打的粉碎。   而在其他人眼里,威尔森只是在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可以说只要不傻,谁都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   于是十几余人,有远距离法术的使用法术,没有的则是搭弓或者持弩,再没有的就把手头里的武器或者别的可投掷的东西丢了过去。   一时间琳琅满目的法术同时锁定了威尔森,其中还夹杂着箭矢飞刀椅子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各种法术一同砸向威尔森,产生激烈的碰撞与烟尘。   黎温默不作声的退后了几步,这么大的烟,威尔森八成没死。   实际上确实如此,在攻击落到它身上的前一刻,威尔森将自己本就小巧的身体缩紧成一团指头大小。   它满腔怒火和愤懑,并不是因为受到了太大伤害,而是感受到了极强的侮辱。   “你们这些贱民!竟然敢这样对我!”   威尔森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同时舍弃长鞭,双手各作一个手印。   “背叛......只可用鲜血来书写。”   于是一道血光闪过,落入所有人眼中,使他们的瞳孔瞬间变得通红。   黎温突然升起一种要将眼前的所有人都杀死的冲动,她下意识的释放无咒弧光,准备用鸦羽匕首将其斩向其他人之时,一声嘶哑刺耳的鸦鸣声将她惊醒。   这是......混乱?而且还是级别很高的混乱。   黎温瞥了其他人一眼,才发现中招的不止她一个。   除了有解控特质的竹取、等级较高的许恩,以及莫里亚外,其余人竟皆受到了影响,并且已经开始互相厮杀起来了。   就连躲在长桌底下的哈力克与娜莎也眼睛通红的掐起架来。   “快住手!”   许恩想要施法让队员们清醒过来,却没注意到身后,原本已经被他劈砍成碎肉的威尔森第二躯体再次蠕动凝聚成型,随后将手变作刀刃般的肢体,朝他斩去。   敏锐的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威尔森的意图,强行中止了施法,但纵使如此威尔森还是成功劈中了他。   尽管那并非要害。   许恩背后肩膀处多了一道极深的伤口,这让他既焦急又不敢轻易分神,只能祈祷队友们千万别互相下死手,要打也是对着其他非法超凡者动手。   而另一边,莫里亚几度抬手想要施法驱散混乱,然而每次光芒稍稍亮起,他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剧烈咳血,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那个影子对他施下了蛮横至极的诅咒,诅咒几乎深入骨髓,只要莫里亚一进行祷告,便会因诅咒而受到恐怖的反噬,被迫中止施法。   强行施法的话,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莫里亚深呼吸缓和了一下状态,然后双手合十作持烛的模样,开始祷告。   尽管身上的牧师袍沾满了污血,但是莫里亚的目光仍然明亮至极。   无数邪异的咒文霎时间浮现,莫里亚身体微微颤动,祷告的手势却从无变化。   待漫长至极的祷告结束后,他的手中多了一根纯白如玉、徐徐燃烧的蜡烛。   奉行的圣礼!   顷刻间,蜡烛绽放起最为明亮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大厅都覆盖其内。   受光所影响的人顿时从混乱中清醒过来,不仅如此,他们身上所有的伤势都被治愈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现,这一刻的他们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见神术使用成功,莫里亚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已经有人死在这互相的厮杀当中了。   怅然之余,莫里亚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黎温瞥了眼状态栏,纵使是她,看见状态栏里那一大段新增的信息,也不由得想说一声挂壁。   这就是圣殿长子吗?   她又看向倒下的莫里亚,对方看起来一副要噶掉的样子。   这倒也不奇怪,牺牲道途很多能力都是不能对自己使用的,这与乐园之诗这种不同,并非仅是技能上的描述,而是它就是这种机制。   不然这道途为啥叫牺牲?   黎温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场上除了她估计没第二个人会治愈类型的能力,纠察局调查员的领队作为审判道途有概率兼修一点牺牲道途神术,但是他正在跟威尔森缠斗,多半抽不开身。   于是她走到将死的莫里亚跟前,轮流释放了言祷术与神祈术。 第八十四章 惜光之烛   黎温不能让莫里亚死掉,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在以后的未来,莫里亚以圣殿长子的身份在多个大事件中力挽狂澜,创造诸多传奇。倘若命运是一张网,那么莫里亚便是其中至关重要的节点之一。   命运过于晦涩、无人能够琢磨清楚,但黎温能想象到,一张网的某个重要节点要是突然消失,那么那张网就算不散架,也必然会出现缺漏。演变为现实,那便是无人能够预测到的一系列蝴蝶效应,甚至连末日黄昏都可能因此提前到来。   黎温不确定原命运轨迹里莫里亚这个时候是不是也面临着相同的困境,但考虑到持有着兀尔德之刺的她也在这里,最好就当成是命运已经受她影响该产生了变化。   如此她就有不得不救莫里亚的理由。   她对着莫里亚施展神术,目光瞥向远处的威尔森,没去管他。   “还有三分钟。”   *   一直守候在血杯旁的威尔森便是为了这一刻,这群人被“背叛者”的力量所影响后自相残杀,最终导致又有三人死在这场宴会仪式当中。   它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饮下新生出的血液,力量随着血液的泵动流淌至它全身。威尔森瘙痒难耐,一层惨白至极、宛如死者的皮肤缓慢覆盖在它血肉躯体上。   重新长出皮肤的威尔森浑身赤裸,却并无性特征,这预示着它新生的躯体愈发接近完美,那足以容纳神性的状态。   它没有毛发和毛孔,原本丑陋的面容变得俊美且中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的曲线弧度都是那样的合适,犹如最顶尖的工匠所雕凿的大理石人像一般完美。   若说还有什么不足的话,威尔森认为应该是体型。它太小了,只有常人手掌大小。   这显然不太合适,作为神性的躯体,起码也得比凡人高大吧?   “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将你们一一杀死,便可以用你们的血来弥补我的不足!”   威尔森异常亢奋急躁,它直接发动新得来的力量,招来一团比炙热法球还要巨大的火焰,将墙壁桌椅、长桌上的肢体肉块、挂在天花板的铁笼尽皆点燃,直至火光驱散了大厅内的每一寸阴霾,它才感到舒适。   另一边的许恩施展审判道途的神术,将威尔森的第二躯体彻底毁灭之后,才迅速的退到了队员们的身边。   值得庆幸,这一次死的都是那群非法超凡者的人,尽管他这边的队友人人身上都出现了不轻的伤势,但好歹命是保住了。   “队长,现在怎么办?”   有个占星术师职介的女队友这时候问道,她先前腹部被一根箭矢射中,但已被莫里亚的法术治愈。如今看着火光中狂肆大笑的威尔森,脸色惨白,一时间颇感无力。   “不如让那群非法超凡者在这拦住威尔森,我们回去镇子里叫增援......这样或许还有希望。”另一位队友较为理性的说道。   现在他们都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人一死,威尔森的实力就会变强。如今从开始到现在已有六人死去,威尔森恐怕已经成长到在场人里无人能拦的地步了。   许恩沉默片刻后,用沙哑的声音说:“没有用的,我已经试过了,无论是神通术卷轴还是次级传送术卷轴,在这里都无法发动......”   众人听闻,不由感到绝望。   连三层级魔法都不起作用,那他们这群阶段二的超凡者又能有何手段逃离这里。   “但这未必不值得尝试......威尔森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任何人离开这里的,光凭那几人应该拦不住它。等一下我会使用惜光之烛,尝试与威尔森同归于尽......无论能否做到,你们都要与其他人一起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在说话之间,许恩已经从魔法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质感的长条形状容器,容器里面摆放着一根毫不起眼的黄白色蜡烛。   “不要啊队长!”   “我们是一个队伍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听到这悲伤的言论,几个队友顿时通红了眼。   “都死了,谁去给总局汇报这里的情况?”许恩深吸一口气,严肃道,“这是命令!”   而竹取也不好受,她的“残暴者”状态早已解除,这个能力多次使用效果会大打折扣,如今已经为了节省魔力而不再动用了。   她看着火焰瞬息间将大厅化作火海,为避免小脆皮魔法师被一下子秒了,思索片刻还是退到了李林身边。   “我咋感觉不太对劲呢。”   她低声说道。   “有吗?”李林问道,哪怕是如今这个处境,他也依旧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   “这boss阶段是不是太多了点,而且怎么越打越厉害?”竹取琢磨着,感觉这就不像是现版本能够打的本,“死人变强的机制boss我也不是没见过,但这威尔森真的有一点点过分了。”   先前她打了半天连对面人都没碰到,现在这时候威尔森要是冲过来,她估计自己会一秒躺。   “是吗?我倒觉得还有机会。”   李林轻笑一声,目中闪过莫名的光彩。   “哪有机会?”   竹取有些生气了,明明是李林这家伙让她多带点人来的,结果boss机制特么的就是人死的越多越厉害,这是否过于整蛊了点?   “你身上不是还顶着buff吗,只要buff还在,我们就有机会。”   buff?   竹取这时才发现自己状态栏上多了两个buff效果,她定睛一看,差点喷了出来。   “我超,这也太过分了吧?”   【奉行的圣礼-30m:处于此状态时,你的身体素质会得到全方面提升,不会疲惫,伤口会自行愈合;你所施展的任何阶段五以内辉光谱系的法术作用提升50%,承受的任何形式的生命恢复提升50%,若是辉光谱系术法仪式则额外提升50%;初次受到致命伤害之时,无视此次伤害,并将此次伤害的50%折射予敌人;任何低于阶段三的异常状态将无法在你身上产生效果,任何低于阶段五的异常状态效果与持续时间减少50%。】   【第一重恩赐乃牺牲-10m:处于此状态时,你至多只承受10%的伤害,其余所有伤害皆会转换为辉光类型伤害,并由状态加持者承受。】 第八十五章 渴求   威尔森沉溺在火海营造的明畅中,无可自拔。   直到一支带着猩红光芒的箭矢穿过层层火海,射中了威尔森的眼睛,将它从痴迷中吵醒。   “乖乖的在那里等死,难道不好吗?”   威尔森暴怒,拔下箭矢,这箭矢甚至没射穿它的眼球,仅是击破了眼皮。   这种伤势,哪怕是之前,只要一个呼吸就消失不见了。   它再也无法忍受,踩踏着火焰升到大厅的高处,如神明看着蝼蚁那般俯视着那群该死的贱民。   “就尝尝‘奴隶主’的滋味吧!”   威尔森残忍的笑着,张开双臂,一扇巨大的门户从火海中钻了出来,那门户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散发着让人厌恶的气息。   门户敞开,数之不尽的侏儒从里面钻出,他们身形枯瘦,闭着双眼,身上缠着锁链戴着枷锁,却不惧火焰亦不怕光明。   “去吧,撕碎他们!”   随着话语落下,侏儒们身上的枷锁链条化作细沙消失在火海中,他们睁开眼睛,里面闪着血色疯狂的光,他们如野兽般嘶吼着冲出,尽管赤手空拳,但威势却可比拟任何军队。   玩家们早就分配好了职责,各个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竹取站在最前,举着长剑将所有冲到面前的侏儒都一刀斩成两段。   这些侏儒看起来干干瘦瘦,除了长得高外没有特点,实则力量强大野蛮至极,估计可以轻松掀翻同等人数装备精良的凡人军队。   要不是身上挂着强力的buff,竹取可没有拦下他们的自信。毕竟队伍里现在的人数太少了。   他们原本有八个人,如今死的只剩四个,只有竹取和另一个前排,还有结弦和李林两个后排。   “这群侏儒似乎没有理智,控制不起效用。”   李林挥动着魔法杖,提醒道。   “没事,反正现在也不指望你!”   竹取大声喊道,每斩杀一个侏儒,她的气势便强上一分,攻势越来越快,就差转起来像绞肉机那样去砍杀了。   这是她晋升阶段一后所获得的特质“历战者”的效用,只要进入战斗状态,实力便会随着战斗时间与杀敌数量暂时性增长,且没有硬上限。   而另一边,见潮水般的侏儒涌现,许恩再无犹豫,将手里的容器摧毁,取出其内的蜡烛将其点燃。   微弱的烛光在这被火环绕的大厅里毫不起眼。   许恩望着烛火,他的面容开始变得苍老,头发瞬间一片苍白,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眼里的光变得炙热而疯狂。   他取下蜡烛上的一点火星,掷入侏儒群当中,炽白的火升腾而起,将威尔森所燃的火覆盖,那些原本不惧怕火焰的侏儒们瞬间便烧成灰烬。   炙热的感觉似乎也要将他也一同焚毁,许恩明白,这是因为他的生命与灵性在疯狂燃烧。   惜光之烛是烛日教会的魔法消耗品,一经使用便会燃烧持有者的生命和灵性,并给予其几乎源源不断的魔力的强大的力量提升。   许恩不愿把这力量浪费在侏儒身上,用烛火烧出空隙后便往前冲去,他的目标是威尔森。   威尔森自是注意到了那不寻常的烛光,它被吸引住,无法移开目光。   “这烛光该归我所有!”   威尔森大笑着,发动了最后一个能力“雕刻家”。   于是一支一模一样、却是由石头雕刻而成的蜡烛出现在他面前,威尔森欣喜的握住蜡烛,却马上变换了脸色。   这蜡烛光有相同的外表,却无法燃起相同的火焰。   “该死,浪费了!”威尔森勉强清醒了过来,移开目光不再去直视那烛火。   赤血狂宴所赐予它的能力,每一个身份均可使用一次,用过之后便不可再度使用。   它已用完所有杀死之人身份的能力,如今只剩下鲜血灵欲教派的术法和强大的体魄了。   可威尔森毫无恐惧,它甚至还冲向了许恩,准备拿他的血作祭品。   威尔森的速度极快,仅在许恩视网膜中留下残影,下一刻便来到他面前。   但许恩早已不再依仗视觉,凭借着本能瞬间发动神术“审判之击”。   苍白的光化作直剑刺入威尔森腹中,许恩也借此机会伸手抓住了威尔森的脖子。   “下地狱去吧!”   许恩大喊着,将烛火尽皆掷于威尔森身上。   下一刻,纯粹的光与热爆发出恐怖的冲击,甚至直接将大厅的火熄灭,成群的侏儒也被席卷进这场爆炸中,顷刻间便少了一大半。   “咳咳......”   许恩擦净嘴角的血迹,他的双眼一片暗淡,这是因为他近距离目睹了光的姿态而受到的惩罚。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为何没有死去。   毕竟按照常理,惜光之烛熄灭之时便是持有者死亡之时。   威尔森同样也没死,尽管身处于爆炸的最中心,但是六度饮血使它的生命力前所未有的强悍,仅是丢了条胳膊少条腿便幸存了下来。   对于现在的它来说,一条胳膊一条腿,也就是一时半刻就能长出来的事。   但是威尔森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它用“添油人”能力点起的火被一股脑熄灭了,现在整个大厅一片昏暗,只有点点残存的火在地上或墙上燃烧。   曾经富丽堂皇的大厅一片凄惨,到处都是残肢与焦炭,若非强大的仪式维持着大厅的完好,估计整个宅邸都会因爆炸而坍塌。   太黑了太黑了......光!我要光!   威尔森的面容扭曲变形,在它瞳孔深处,一只灰蛾正扑哧扑哧的扇动着翅膀。   恐慌、焦躁、不安、愤怒、畏惧......种种负面情绪一时间将它吞没,它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落入深渊的蠕虫,无有拯救、只有绝望。   “快给我!快给我!”   威尔森撕扯着自己的脸皮和身上的皮肤,在惨白如死人的皮肤上撕扯出道道伤口。   它痛苦难耐,只能用更大的痛苦来压抑这份绝望。   “我的光!快给我啊!”   黎温早就等这个时候已久。   她不想在被太多人看到魔女态,所以一直在浑水摸鱼,连乐园之诗也因为范围和友伤而没有使用,直到渴求光明命中威尔森之后她松了口气,随后便等待着时间逐渐流逝。   如今正是时候。   受光所迷惑的威尔森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它疯狂的自残,将自己的每一片皮肤、每一块血肉撕扯下来,但是强大的生命力又让这些血肉皮肤重新长出。   威尔森便不断重复这般自我折磨,以此来减轻它对光的渴慕与痛苦。   这是黎温第一次见渴求光明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在此之前,恶魔蒂尔罗格扎克死的太快,还没等到十分钟走完就被打死了。   而今看着威尔森的处境,哪怕是黎温也暗自咂舌,如果她中了渴求光明,是否也是这般的丑态?   远离光明,便会因无尽的渴慕和痛苦自残,而接近光明,便会被光点燃灼烧直至死亡。 第八十六章 威尔森之死   看着惨痛哀嚎的威尔森,黎温心里毫无怜悯。   比起这个渣宰所做出的事端来说,这种程度的折磨只能算是毛毛细雨。   黎温懒得去细数它的罪过,发动无咒弧光斩向威尔森。   耀眼的弧光第一时间便吸引住了威尔森,它僵直不动,完全沉溺在辉光的璀璨当中,直至剑刃带着弧光砍进了它的脖子。   尽管有着“奉行的圣礼”的加持,以及“渴求光明”附带的辉光法术额外加成20%,但是黎温这一击还是没能将威尔森枭首,鸦羽匕首仅是切入一半便被肌肉死死卡住。   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威尔森倒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开始有橙红色的火焰燃烧,并且一瞬间便把威尔森整个身体点燃,那火无法熄灭。   当“渴求光明”的状态持续十分钟时间之后,对方将会被光芒引燃,直至死亡。   黎温的无咒弧光也是光,当然可以引燃威尔森。   全身被火焰灼烧着,威尔森癫狂的心智反倒平静了下来。它现在还未死去,仅是因为它作为仪式主持者的特权,但这拖不了多久,只要这火焰不灭,那么威尔森迟早会死。   它看着斗篷下的黎温,没想到却是这个不属于仪式参与者的局外人破坏了它的伟大仪式。   “我应该在最开始就杀死你的......”   威尔森冷声低语。不过没有关系,它早已留好了后路,哪怕仪式被破坏,哪怕这具躯体被火焰焚烧成灰......   “你不会还指望着那个‘重生仪式’能够救你的性命吧?”黎温说道。   平静的声音却像是最锋锐的刀刃,直接将威尔森的防线与理性击碎。   “你......你干了什么!”   威尔森瞪大着瞳孔,挣扎着想要爬向黎温。   重生仪式,便是它早早布下的后手。它可不会自大到认为仪式一定会成功。   深色黎明与伟大之礼的成员先后与它接触,一者为它完善仪式,一者则帮它设下仪式。作为一介门外汉,威尔森能够布置下赤血狂宴仪式全都依仗他们。   但这并不代表威尔森就会完全相信他们不会做任何手脚,它自己就是个信奉鲜血灵欲教义的渣宰,对于他们那种异端教会和结社的心理太了解不过了。   所以在开始仪式之前,它便在这座宅邸中无人能够寻得的地方准备好“重生仪式”,这个同样来自鲜血灵欲教派的神秘仪式。   “只要献上自身一半的血肉、父亲的尸骸、以及死去的亲生子嗣,便可换取一次死后重生的机会......这种血腥残酷的仪式被称作重生仪式。”黎温平静的说道,“但绝大部分仪式,只要仪式法阵遭到破坏,那么便会失去效用。”   “你.......你把它毁了?”威尔森嘶哑的声音不住的颤抖,“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怎么破坏的了我的仪式!”   黎温自不会跟它解释,她解决幽灵后,进入到的那个房间里便正大光明设立好了重生仪式。   自那时她便明白了威尔森的意图,随后毫不犹豫的把仪式给破坏掉了。黎温跟威尔森废话这些,便是想掐灭对方那不切实际的希冀,对方那绝望的满地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模样会让她很愉悦。   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因她没有必要撒谎——在确定了这个想法之后,威尔森所有的怒火一瞬间消散。   它趴伏在地上,像最屈辱的奴隶一般苦苦哀求着:“不、不!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可以把威尔森家族的财产全部交给你,黑龙领也可以交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交给你......包括那些知识、那些仪式......只要你放我一条活路!”   黎温没有回答它,而是抬起鸦羽匕首将威尔森朝她伸来的手直接砍断,随后一发神击术让威尔森彻底说不出话来。   威尔森那自诩接近完美的躯体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作一缕缕灰烬,最终它在死亡的痛苦与绝望中彻底被火吞噬。   “愿你的魂灵在地狱中被众魔分食。”黎温低声说道。   确定威尔森彻底死去后,黎温看向竹取那边。   这时其他玩家们刚好也将残余的侏儒一一解决,正走过来与黎温会合。   “累死了累死了......”竹取感觉自己哪怕是以前打超高难度体感游戏都没现在这么累,她光顾着清小怪,boss没给多少输出,多少有点惭愧,“哎呀,不愧是梅菲大佬,轻松干死boss,不像某个内测玩家,全程没啥存在感......”   被cue到的李林倒是没有理会竹取,而是可惜的看着威尔森死后剩下的一摊骨灰。   他大老远来到黑龙领,除了把伟大之血带回真理会,另一个目的便是借助威尔森的赤血狂宴仪式让竹取快速提升等级。   赤血狂宴最初的意义是作为鲜血灵欲教派的晋升仪式。说白了这就是个类似“大逃杀”的仪式,十八个人里各持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身份,然后开始互相厮杀,待十七人死亡,最后幸存的那一人便可完成晋升。   威尔森便以传说为依据,想借助这个仪式来蜕变凡躯、觉醒神性,于是将仪式进行了魔改,但大体框架还是一样,最后的幸存者才能享有胜利。   而李林考虑的便是让威尔森先把包括他在内的十六人都杀死,然后让竹取补刀威尔森,以此来截取威尔森的果实,相当于让竹取平白多一份堪称海量的经验,却没想到被黎温无意中破坏了。   如今仪式主持者先一步死掉,仪式自然就进行不下去了,算是白白浪费了这赤血狂宴。   不过失败也正常,就算威尔森不死于黎温之手,那个圣殿骑士也不是好解决的对象,就算圣殿骑士被杀了成功变成祭品,也会有其他人跳出来把威尔森干碎。   或许从最开始,这仪式的果实就不会被任何人摘取......不,应该说,根本就不会有果实。   “算是一步错,步步错吧。”   李林笑了笑。   “知道错就好!”竹取得意洋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不知道在得意个什么劲。   而另一边,许恩也在为自己没有因惜光之烛死去而患得患失。 第八十七章 一致   “队长!”   几位队员围了上来。   虽然许恩没有死于惜光之烛,但也因为燃烧了过多的生命和灵性,此时头发泛白、满脸皱纹,苍老的宛若老者。   不过只要人没死,那就一切都好。   许恩安抚着几个队员的情绪,表示自己并无大碍,但真实的情况也只有他清楚,自己或许已经再无晋升的可能性。   烛日教会存在着能使人重回年轻的仪式,但是苍老能变回年轻、缺失的生命可以通过手段补回,可损耗的灵性却无任何挽回的可能。或许有,但那也是异端禁忌的手段,本质不过是掠取他者的灵性罢了。   此时许恩已经决定好,一回到总局便退隐二线,把队长的位置让给更好的人选,自己则当个教官或别的什么。不光是因为惜光之烛燃尽了他的灵性,断送了他的道途;更是因为这一次的行动中出现了伤亡,而他占主要责任。   “队长,那些人该怎么办......”一个拿着魔法书的队员这时候小声的问道。   那些人?   许恩看向玩家们,摇了摇头:“暂时先回去吧,通知莱斯特的当局来处理后事。”   山下的镇子里面还有一群被洗脑的居民要安置处理,威尔森的仪式来源要追溯,接触威尔森并帮助他构建仪式的幕后组织也要调查......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威尔森造的孽估计会让一堆人下台或滚犊子,与之相比,一群看起来比较良善的非法超凡者倒也不是太重要。   “不,队长,我的意思是......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她所使用的法术,其以太反应与当时阿克镇教堂残余的辉光法术反应一致......”   那名队员极为艰难的说道。   许恩瞳孔一缩,按照他们的占卜与推论,残余在教堂废墟的辉光法术反应应当是那位牧师留下的才对,可现在......   “你确定吗?”许恩的声音干涩且沙哑。   “嗯,非常确定。”   许恩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他的队员都不知道他们来到黑龙领是为了什么,只当是一次例行的调查任务。   在半个月之前,总局收到一则隐秘情报,声称发现黑龙领境内有深色黎明频繁行动的迹象。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全王国时刻都有深色黎明相关的事件发生,王国纠察局早就忙的焦头烂额,但是如果视而不见,天知道这群疯子又是否会酝酿出什么灾难来。   于是经过层层讨论,关于调查深色黎明于黑龙领境内行动的任务就落到了许恩小队手上。   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许恩小队刚踏入黑龙领不久,还没展开调查,就传来了阿克镇的烛日教堂被焚毁的事情。许恩猜测这事可能与深色黎明教会有关联,于是马上带队前去调查。   一番搜寻之后,果真确定了有深色黎明成员的痕迹。   原本按照占卜,他们推测辉光谱系职介的莫格牧师死于了深色黎明成员之手。但是如今却发现,那残留在现场的辉光法术痕迹的主人并没有死去,且就在他们面前,这意味着什么?   辉光象征理性、奉献、热忱与正义,这是最为理想最为神圣的谱系。唯有甘愿为他者燃烧自己、以光点亮阴霾的人才能踏上辉光谱系的道途。   也就是说,信奉深暗,本质为堕落、沉沦、负向、阴暗的深暗谱系教义奉行者,是绝不会成为辉光谱系超凡者的。   既然黎温才是使用辉光力量的超凡者,那么当时在烛日教堂里使用诅咒与炼狱之火的人又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但这怎么可能......”许恩痛苦的揉着眉心。   “我不知道......”队伍里的占星术师队员不知所措,“我从没有出过错,但是......”   “有人干预了占卜,甚至提前破坏了现场,这不是你的错......”许恩回忆着那一日调查的种种细节,那种当时他下意识察觉到、但又被忽略的细节。   但是现在讨论这些也没用,黎温才是辉光谱系超凡者这一事实,代表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那位圣彼得神学院毕业、辉光所垂怜、烛日教会所承认的祀礼牧师,极有可能是深色黎明埋下的内鬼。   而更加可怕的是,当你在房子里发现一只害虫的时候,可能整个房子所有的阴暗角落,都已经被害虫占据了。   这件事要是传回去,那么不光是纠察总局、神学院、神圣烛日教会,怕是整个亚瑟上层阶级都要因此发生大震动。   怎么就给他们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蝼蚁遇上了呢......   许恩深吸一口气,朝着黎温走去。   此时的黎温在检查一个杯子,这是整个赤血狂宴仪式的核心,用来容纳灵性和鲜血。   但是随着仪式逐渐溃崩,这原本血红的精美杯子已经变得暗淡且污秽不堪。   这座宅邸亦是同理,失去了仪式的宅邸褪去了所有的神秘和诡异,只有厚重的阴湿腐朽的气息长存于此,看起来和摇摇欲坠的鬼屋差不多。   黎温余光瞥到了走过来的许恩,将杯子递给竹取,不咸不淡的说道:“怎么,纠察局的人就喜欢恩将仇报捅刀子?”   由于前世的一些经历,她对于王国纠察局的印象并不是太友好......或者说这是所有亚瑟官方超凡者的共识才对。   “我很抱歉......”许恩这是指那些死去的玩家,他整理了一番情绪,严肃的说道,“首先感谢您及您同伴的出手杀死威尔森,挽救了这个危局,女士。我是王国纠察局现第七组第十五分队的领队德里克·许恩,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向您确认一下。”   许恩这态度算是很诚恳了,所以黎温也没为难他。   “你说就是。”   “请问两天前的晚上,您是否与一位深色黎明的超凡者发生了冲突?”   果然来了吗?   虽然对纠察局这次行事的这么迅速有点疑惑,但黎温还是大方的承认了:“是有又如何。”   “我想以纠察总局的名义邀请您至王都辅助调查,期间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承担,完事之后亦有报酬,事关整个王国的安危,还请女士谨慎考虑。”   辅助调查?   黎温眉头微皱,她怕自己一去到亚瑟王都就回不来了,况且她还有重任在身,剩余的十一份原典还没有半点线索,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正要开口拒绝,却没想到另外一个声音插入了对话。   “请恕我代她拒绝。” 第八十八章 朝圣之路   许恩回过头来,看见的却是一位浑身血迹的牧师。   对于这位尚不知姓名的牧师先生,许恩的态度很友善,亦很尊敬。因为若不是这位牧师冒着生命危险为所有人驱散了混乱,那么他小队的成员估计又得出现死亡了。   “请问阁下是......”   “我是莫里亚,来自圣殿。”   此时的莫里亚尽管仍然脸色惨白,状态不佳,但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黎温心中暗想,这家伙醒来的这么准时,又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搞不好刚刚的昏迷就是在演。   圣殿?   许恩心中一惊。   辉光的信仰发源于迦楠,辐射至整个世界,无人不知辉光之影响、无人不受辉光之恩泽。而迦楠则供奉着诸圣的殿所,那便是传说中的圣殿。   诸教对辉光教义的解读各不相同,因而多有隔阂,但是对于圣殿,诸教的态度便极为统一——那是神圣而不可干预的地方,那是诸位圣人在地上的殿所,那里离光最近。   可以说,圣殿便是辉光之下,诸教之上。   亚瑟王国的主流信仰是辉光,当今的女王陛下亦是辉光的真信徒,神圣烛日教会是王国最为强大、传播最为广泛的合法教派......这个国家方方面面都与辉光脱不开干系,甚至就连王国纠察局都有大部分的辉光谱系超凡者。   许恩本人就是其一。   “原来是圣殿的兄长!”   尽管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实际年龄也三十往上的人对着一个年轻人喊兄长很奇怪,但在辉光诸教,这很正常。   “倒不必如此。许恩队长是吧,梅菲斯特小姐与圣殿有诸多瓜葛,此行需由我将她带去圣殿,应当是无法参与你们的调查,还请许恩队长见谅。你说是吧,梅菲斯特小姐?”   说到最后一句,莫里亚看向黎温。   黎温挑了下眉,没想到莫里亚这种浓眉大眼的家伙也会耍这种手段。   她自然是不会答应去参与调查的,这事涉及到深色黎明及后世的亚瑟灭国事件,水深的很,至于同莫里亚去往圣殿,那更是无稽之谈......吗?   此时的黎温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是要去寻找所有谱系的原典,以此来完成晋升。   而辉光谱系的原典所在,不用怀疑,那必然是辉光的终极秘密所在——朝圣之路。   朝圣之路位于迦楠,由圣殿看管。所有辉光谱系的圣人在受膏之前必然要走过朝圣之路,由此,祂们才有资格受膏。   自三百年前最后一位圣人于火刑架上完成飞升,至今乃至以后,甚至末日黄昏降临前夕,也只有莫里亚这位圣殿长子走完了朝圣之路全程。   也就是说,黎温要是想拿到辉光谱系原典,还真就只能去一趟圣殿,且必须是由莫里亚陪同而去。   不然她连朝圣之路的门都看不到,更何况拿到辉光谱系原典了。   “没错,我确实要和他去一趟迦楠,且这件事恐怕比你们的调查重要许多。”   黎温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她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毕竟这个时候的莫里亚还没到能走朝圣之路的程度。再说了辉光是最为强大支柱,要夺取辉光谱系的原典,其困难程度远超其他任何谱系。   黎温是打算在最后几份的之后,再考虑辉光谱系的事情。   除非她真的再也找不到其他原典的踪迹。   见他们这样说,许恩也不知道真假。不过他多少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从开始就不认为黎温会答应,之所以要问,主要还是为了应付上司或者上司的上司,毕竟他是调查员,放走人证这种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如今莫里亚开口,相当于有圣殿在为他背书。等事后上司以这件事问责于他时,许恩便可以此免责,并将这烫手的麻烦转交出去。   “那是我考虑不周了。”   许恩大方的表示自己不会再提这事。   这时,破烂不堪的大门被人推开,两个人影摇摇晃晃便冲了进来。   竟然是野法师双人组,难怪先前没有看见他们,原来是趁着威尔森死掉,而莫里亚又在昏迷的时候偷偷跑掉了。   “你们......你们快到外面看看啊!”   哈力克面色惨白如纸,而娜莎则一直点头附和着他。   众人......主要是玩家们比较好奇,他们刚打完副本,奖励就给了个破杯子,难不成是因为这副本其实还没打完?   他们跟着野法师二人走出大厅,原先进来的长廊变得破烂不堪,满是灰尘与蛛网。   在长廊的一边,躺着一具布满尘灰的干尸,从装束上来看,这位应当便是那个接引他们进入宅邸的管家。   “原来他早就死了吗?”   追猎者玩家结弦无音说道。在加入晚宴之前,她打这个家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不止是这些......你们出去就知道了......”   哈力克支支吾吾的,啥都没说,一个劲的走到最前面。   而当所有人沿着长廊走到外面,离开宅邸后,他们才明白了哈力克的意思。   此时外面仍是夜晚,淡黄的弧月闪着冷清的月光。   在月色下,威尔森的宅邸破败而腐朽、阴森宛如鬼屋,似是一场风过来便可以将其吹塌。   “我们之前所见的宅邸是仪式所创造出的幻景,毕竟这应当且只能是一场豪放的晚宴。”李林充当着解说员的角色,“但实际上,威尔森性情乖僻、暴虐无常,宅邸内的仆从佣人早就被他折磨杀死,这座宅邸无人打理,自然就变成这番模样了。”   待他说完,黎温才想到一件事情,对着许恩说道:   “威尔森为了搭建仪式,杀了众多的村民埋在这宅邸之下。且这宅邸还有一个地下室,里面应该有一位幸存者,他是威尔森的父亲曾经的副官。”   黎温带着众人去找那口井,却发现那井早就被堵的很死,无法进入。   作为级别最高、最为强大的人,许恩提议独自再次进入宅邸搜寻,莫里亚原本也想陪同而去,但是许恩认为他伤势还在,所以恳请他多多休息。   不久之后,许恩走了出来。   “那些村民的尸体没有找到,这恐怕只能等纠察局的增援以及王国军到了之后,将这整座宅邸拆除才能找到......至于您说的那位副官,我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且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他至少已经死了有半年了。” 第八十九章 鬼妖精的故事   清晨,黎温登入游戏,出现在了威尔森镇酒馆的房间里。   竹取他们早一步离开了,他们还需要回阿斯坎特山脉。   从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来看,想来这一趟获取的经验不算低,没有白跑一趟。   黎温的收获反倒没有那么值得言说,哪怕是加上击败蒂尔罗格扎克获得的经验,此时黎温的经验池才堪堪突破三千五。要知道,光是蒂尔罗格扎克一人贡献的经验便有2100.   这一方面是因为恶魔是她独自击杀,而威尔森是众多人的一起努力;另一方面便是因为蒂尔罗格扎克要比威尔森强上不少。   在面对威尔森的时候,黎温既没有进入魔女态,甚至连乐园之诗都没使用,这自然是因为有竹取等玩家和许恩等调查员在场的原因,但也侧面说明了,威尔森并没有让黎温感到死亡的威胁。   他甚至连竹取都杀不了,只能依仗仪式获得的特殊能力来造成减员。   而蒂尔罗格扎克就不同,他是真正的让黎温迫不得已发动魔女态,并且用死咒长矛打满了侵蚀条。   若非辉光天然克制恶魔,而黎温又有节制的馈赠这种清除特殊状态的能力在,刚好不怕蒂尔罗格扎克的诅咒,黎温想要打败他多少得费一点力气。   威尔森自大的以为可以依仗赤血狂宴成神,实则这个仪式在鲜血灵欲教派手里,也只是用于替代晋升仪式,也就是总共至少要完成八至十二次仪式,才能走完道途。威尔森只过一次仪式便想飞升,实属痴人说梦。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威尔森只是个乡下贵族,本身不具备太多超凡知识,且鲜血灵欲教派早已灭亡不知多少年,只是依托着虚无缥缈的传说,认定自己可以通过仪式成神倒也正常。   但他肯定不知道,哪怕是赤血狂宴的原型,神之子费尔摩德也不是因为杀死宾客、用血染红长桌得以飞升。其实费尔摩德不光杀掉了宾客,在最后之际他还利用诡计杀死自己,用一场精绝的谋杀,讨好了生他的父,谋杀与背叛之神耶翁,由此被其接回神居。   所以威尔森从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黎温并没有在意他给的经验的多少,毕竟她此行是来为里根夫妇报仇的。   既然人已经杀了,许恩也承诺等纠察局支援和王国军到了,挖出那些尸体后,会将他们好好安葬。   于是黎温自然又重新回归了她最重要的目标,谱系原典。   “你要去莱斯特?”   一只渡鸦从窗户外面飞了进来。   她本身就要去莱斯特城,加之莫里亚也是同样的目的地,自然是一同前去,路上有这位圣殿长子在,估计遇不到什么麻烦。   反正到了莱斯特再与他摊牌就是了。   “那我估计不能陪同你去了,女孩儿。”   马尔莎婆婆用它那刺耳的声音说道。   “您要去哪?”   对于鬼妖精的离去,黎温倒是不怎么意外。   “遥远的北方,冰雪覆盖的无垠大地。”   闻言,黎温便拿出了鸦羽匕首和鬼妖精的宝藏袋。   “这些你留着就行了。”   马尔莎婆婆尖笑一声。   “留着?”   黎温眉头一皱,鸦羽匕首还好说,可这鬼妖精的宝藏袋那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每一只妖精都只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藏袋。而马尔莎的意思却是要交给她?   尽管她也看过了,里面并没有太多东西,所谓的装下整个妖精市集估计也只是开玩笑,但宝藏袋本身就是无价之物。   “没错,就当作报酬。”   鬼妖精用喙把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给弄得散乱。   “说到这个......”沉默片刻,黎温还是把自己埋在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是与威尔森有什么瓜葛吗,如此尽心的助我杀死他。”   杀死威尔森的鸦羽匕首是鬼妖精给的,找到其实早已死去的副官、以及之后的幽灵和幽灵守着的重生仪式,也是因为鬼妖精跳入井中的指引,更何况最开始,也是鬼妖精救下了玛琪,从而让黎温有了杀死威尔森的想法。   做出这样一系列、甚至堪称弯弯绕绕的事情,仅是为了杀死威尔森,黎温实在好奇鬼妖精的想法。   “只是一些陈年往事罢了。”渡鸦扑棱着翅膀,却没有飞走,而是抖落了一地杂毛,“很久以前......也没多久,但对于你们人类来说算蛮久的了。那个时候,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闯进了黑森林,打扰了我的炼药,所以我把他倒挂在了树上,结果他还是在孜孜不倦的用言语影响我炼药,气得我只能把他丢出黑森林。   “自那之后,那小崽种就隔三岔五跑来烦我,赶都赶不走......那小东西,整天与我抱怨他的父母是邪教徒,要把他也洗脑成邪教徒。我被吵的不耐烦,便把蟾蜍毒素混合颠茄汁灌给他喝,然后他就安静了,真灵魔药总是有种让人沉溺其中的魔力。   “之后,他说隔壁的人类国家要与他们的国家开战,他要去保家卫国。我早受够他了,巴不得这小崽种死在战场上,所以把他丢到树屋后面的毒池子里泡了一整夜......   “再之后,那小崽种打了胜仗,成为了功臣,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和领地,娶了妻子有了儿子......再之后、再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   马尔莎话里的小崽种估计就是威尔森的父亲,那位皮特里·威尔森了。   黎温也顿时明白了马尔莎婆婆这么做的原因,同时她又想到了一件事:“魂归秘药?”   当时她初次遇到鬼妖精的时候,对方正在炼制这种魔药,那时的她并不清楚这种魔药的用途,但是在绑定了《终末原典》之后,原典上就记载了这一珍贵的魔药。   它可以让一个死去已久、甚至可能连魂灵都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人复活,但只限普通人。   “是的,但是没用了。”鬼妖精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般刺耳难听,“晚宴之主不会让任何到口的食物逃离,威尔森是命运多舛的家族,能终结于你手应当是好事。”   “我不明白,既然您连魂归秘药都炼制出来了,为什么不亲手去杀死小威尔森,或者去救下重病的皮特里?”   如果能更早的阻止威尔森,那么包括里根夫妇在内的很多人都可以活下来。   黎温只是提出疑问,不是在抱怨马尔莎,毕竟已经发生的事情本就无法挽回。   但是听到她的话,鬼妖精突然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没明白吗?”它褪去了羽毛,变回了鬼妖精的模样,那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讥讽与愤怒,“妖精市集是一个牢笼,将我困守于其中。” 第九十章 离去   妖精市集是牢笼?   黎温一愣,转瞬便明悟过来。   她曾猜测过,整个妖精市集是围绕着那位不知名的炼金大师的实验室所造,现在看来,应当是不假。   马尔莎婆婆作为鬼妖精,却极为精通魔药炼制,就连魂归秘药这种珍贵的连原典上都有记载的魔药都能炼制出来,显然与那位炼金大师之间有某种关系。但他们的关系可能说不上是好,因为马尔莎说自己被困守在妖精市集,而市集又是围绕实验室建立起来的。   最有可能的是,马尔莎在很久之前便被那位不知姓名的炼金大师囚困在这里,替他看管黑森林地下的实验室、或者是伟大之血。   这也就解释了马尔莎为何要默认甚至引导莫里亚摧毁地下实验室,因为只要实验室还存在,它便不能离开黑森林。   本是无拘无束神出鬼没的妖精却被人为的困一个小地方,在漫长的岁月等待和无穷孤寂当中,直至一个冒失的小孩子误打误撞的闯入了黑森林......   “该说的我也说了,至于以后......兴许我们还能在北国的无尽冰雪再度相遇。”   “您现在就要走?”   鬼妖精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它重新变形成渡鸦的模样,径直朝窗外飞去,速度极其之快,仅是瞬间,黎温目光中便再也没有它的身影。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杂乱的羽毛尚还存在。   *   在得知莫里亚等人要去往莱斯特城,便主动出钱让带他们来威尔森镇的车夫,载莫里亚一程。   由于车夫本身就是莱斯特人,同时所属的车行也与纠察局有关系,而且还有钱拿,车夫自然拍胸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反倒是莫里亚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才答应下来。   “就当是您救了我们小队的报酬。”许恩说道。   “谢谢。有缘再见,许恩队长。”   莫里亚行事颇为果断,一有了马车便立刻决定启程,倒是很符合黎温的想法。   马车的车厢不算小,有左右两排座位,莫里亚和野法师二人组坐在一边,黎温则独自坐在了另一边。   莫里亚把那身已经不能穿的牧师袍换下了,如今的穿着就像是个普通的冒险者或者自由民,毫无特色。   “你那身骑士盔甲呢?”黎温倒是有点好奇。   对于黎温的主动搭话,莫里亚略显惊讶,随后才说道:“那是向朋友借的,已经还回去了。”   借?   黎温觉得有些离谱,但因为对方是莫里亚,那倒也不算奇怪。   之后她也没了说话的欲望,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晃晃荡荡的,俩野法师头靠着头,倒是睡得很香。   莫里亚闭着眼睛,但黎温知道对方应该没在休息。   “逐光是什么。”   她说出了这个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作为恶魔蒂尔罗格扎克将逐光的道途交予她,而莫里亚则是要将走上这道途的人带回圣殿,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黎温都对着闻所未闻的道途产生了好奇心。   然而莫里亚仅是睁开眼睛,平静的说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还说什么要把逐光带回圣殿?   黎温极度怀疑,莫里亚这圣殿长子在糊弄自己。   “但我真不知道。”莫里亚诚实的回答道,他的眼睛纯粹而无有它物,宛如澄澈可见底实则深不可测的湖面,“在我离开圣殿之前,抚养我长大的教士告诉我:如果遇到了走上逐光道途的人,务必要绝对小心;如果对方尚还弱小,那便要想尽办法将其带回圣殿,因逐光是圣殿失落的道途。”   “那你怎么知道我走的是逐光道途?”   黎温眉头紧皱,语气冷漠。   “直觉。”莫里亚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见过辉光所有的道途和术法,唯独你的力量是我前所未见的,那你应当便是逐光了。”   这番说辞倒也没什么太大毛病,因而黎温点了点头,闭上眼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   既然逐光是圣殿失落的道途,那又怎么会出现在蒂尔罗格扎克手上,又或者说,对方一介恶魔,持着逐光道途又是为何?   。   夜幕降临的时候,马车驶进了一个镇子准备过夜。   莱斯特离黑龙领偏远,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得再花上五六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难道就没有更快的方法吗?”   途中,黎温问向莫里亚,对方摇了摇头。   方法是有的,而且还不少,但是各方面的条件不足以莫里亚用这些手段。   黎温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赶路上,尽管这才应该是常有的事。   “你知道环白飞鸟结社吗?”   “那个执掌着亚瑟三大浮空岛之一、塔拉尼斯空陆的魔法结社?”莫里亚有些惊讶。作为除却曜日密院外,亚瑟本土最为强大的魔法结社,环白飞鸟结社更多的时候是处于一种格外低调的状态。   一般的超凡者,如果没有刻意去打听和了解,可能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塔拉尼斯空陆每半年都会按照无人知晓的路线绕巡亚瑟本土全境,这个时间应该恰好途经黑龙领,下一站便是莱斯特城。”   如果能够搭上飞鸟结社的便车,估计要不了一天就能顺利抵达莱斯特城。   莫里亚望着藏在斗篷下的黎温,除了飞鸟结社的成员,按理来说应该无人知晓塔拉尼斯空陆绕巡的路线才对。   实际上这同样是写在那份攻略里的。因为不确定黎温进入游戏后会在哪个地区出生,攻略组早早便确定好亚瑟全境所有地区,能够以最快速度抵达黑龙领的所有路线,而环白飞鸟结社便是其中一个选择。   假如黎温是在白桦领出生,那么她就可以有办法搭上浮空岛的便车,花个两三天的时间安全抵达黑龙领,因为塔拉尼斯空陆目前的路径是从白桦领到黑龙领,再从黑龙领到莱斯特城。   假如黎温所言不假,那这想法确实让人心动。   莫里亚本人是无所谓时间路程的,毕竟他从迦楠到亚瑟多数时间都是在徒步。但哈力克二人以及黎温显然没有那种耐心,既然有更快更安全更舒适的路线,那为什么不走呢?且莫里亚本人其实对于浮空岛还是很感兴趣的。   前提他们有方法登上塔拉尼斯空陆的话。 第九十一章 浮空岛   黎温自然没有能力飞上浮空岛。   要知道塔拉尼斯空陆飞行在离地一万三千米的高空上,那里按现实的算法已经是平流层,纵使黎温魔女态下的翠星斗篷具有飞行能力,也飞不到那个高度。   “所以这就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浮空岛上的人是怎么上去和离开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莫里亚甚至没有思索,就回答道:“定向传送法阵。”   也只有无视距离、安全稳定的定向传送法阵才有那种能力了。   可定向传送法阵是基于四层级魔法“上级传送术”创造出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布下这样一个法阵,那么他除了需要有相对应的仪式知识外,同时也要具备阶段四层次的实力才行。   而黑龙领显然找不出这样一个人。   可黑龙领没有,环白飞鸟结社却是不缺阶段四的魔法师。   “只要让环白飞鸟结社的魔法师主动找上门来就行了。”   黎温没详说具体该如何做。   马车驶入城镇,原本他们是打算找个民居借宿一晚,但是黎温却执意要找个安逸舒适的旅馆,理由是要在安静的地方完成仪式。   钱莫里亚等人没有,但黎温不缺少世俗的钱币,那一伙被她灭杀的佣兵,营地里有不少可以随身带走的财物。   但是由黎温付住宿费,莫里亚反倒开始过意不去。毕竟信誓旦旦说要将逐光道途带回圣殿的是他,如今却连住旅馆的钱都拿不出来的也是他。   于是黎温说道:“你要是真在意,那么之后等飞鸟结社的人过来了,便什么也不要说不要做,看着我表演就行了。”   晚上,黎温例行公事般的吃了块荞麦面包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把旅馆房间里的水盆盛上清水,放在地上。   随后依次往盆中放入缬草浸液、碾碎的水仙根粉末、死而不腐的老鼠毛发、三滴晨时的露珠、以及大量的石灰......材料都一一放入后,再用橡树枝逆时针搅拌三圈、顺时针搅拌二又三分之一圈。   此时盆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乳白色中夹杂着点半透明的物质。黎温拿出火石,轻轻一敲,火星落入盆中,竟一瞬间便将其点燃了。   盆中的火高高跃起,却转瞬又匍匐于盆中。它呈现橘红的色彩,温度不算高,比正常的火焰还要低一些。   黎温拿出刚刚写好的信封,随后将一枚橄榄叶贴在信上。在魔法师的世界里,橄榄叶意味着友善与寻求交流。   信封被黎温放入盆中,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被火焰吞没,半晌便没了踪迹。   接下来,就看环白飞鸟结社的魔法师上不上当了。   而在黑龙领上空,没有凡人能够触及的万米云空之上,一块巨大的岛屿悬浮在这里。   它约有五六个威尔森镇大小,整体呈不规则的倒三角形,岛屿的底下是密密麻麻、人为刻上去的玄奥符文,那些符文正闪着耀眼的光芒,也是岛屿能悬浮在这里的依仗所在。   岛屿上面则被各种稀奇古怪建筑占据,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座由各样式的尖塔构成的堡垒。   堡垒的其中一座尖塔内,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魔法师正在整理杂乱的信件物品,这些信件物品都是通过一个悬挂的金釜源源不断的落在魔法师面前。   塔拉尼斯空陆虽永不落地,但不代表很少与外界有联系。   每当空陆到达一个地区时,就会有大量的信封、物件、情报等事物通过仪式上传到空陆来。由于整个仪式最重要的部分是塔拉尼斯空陆上某个嵌入地底的循环法阵,所以上传这一步的仪式反而简单便捷。   上传这些东西的主要是与环白飞鸟结社交好的组织、空陆上的超凡者的亲人朋友、以及一些因各种原因离开空陆的结社成员。   青色长袍魔法师便是负责整理这些信件物品,并将它们交予到岛上的居民和结社成员手中的人。   重复性质的工作固然枯燥,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以往,一封本没有权限、却通过金釜上传到空陆的信件落在了魔法师面前。   仪式出问题了?   魔法师满头问号。   塔拉尼斯空陆仪式怎么也不可能会出这种问题,魔法师虽然困惑,但还是拾起了那份信件。   信封正面贴着一片橄榄叶,背面则画着一个被T形分成两半的三角形图案,而图案的下方则写着“请转交给值得尊敬的露比·玛丽玛娜阁下”。   *   黎温在房间中独自等待,她相信飞鸟结社的魔法师一定会到来,但其到来的时间无疑是个问题。   因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错过,所以黎温既没有下线、也没有冥想,就这么一边在脑海中翻阅《终末原典》,一边耐心的等待。   恐怕至少等到明天早上......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黎温精神一振,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他至少有两米五以上,全身覆盖在黑色的法师袍中,甚至连脸都没露出来。   “梅菲斯特?”他问道,声音干涩且僵硬,似乎很久没说过话。   黎温点了点头,注意到他长袍的胸口位置上有一个纹章,纹章上面是衔着圆环的象牙鸥,这是环白飞鸟结社的符号。   “我奉命带你去塔拉尼斯,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做准备。”   “我还有几个同伴,也要同去。”这是她在信里就交待过的,毕竟以后还要指望莫里亚带她去朝圣之路,可不能现在就跑路。   高大的魔法师让开,以便黎温离开房间。   黎温径直来到莫里亚的房间,见其内有光,便推开门。   房间内的莫里亚正在烛光下擦拭着自己的剑,或者说剑的碎片,他的武器在面对老塞姆的“影子”时就被摧毁了,但是一直没有舍弃。   “飞鸟结社的人已经来了。”黎温干脆的说道。   莫里亚一怔,却也没有多问。   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将断剑重新收起后,便去将野法师二人叫来,同时又去楼下告知了一声正在喝酒的车夫。   最后,黎温等人便聚在飞鸟结社成员面前。   “已经好了。”   那人沉默不语,只见他拿出一张魔法卷轴,没有半点犹豫便将卷轴发动,一阵扭曲的光笼罩住了所有人。 第九十二章 玛丽玛娜   黎温眼前的色块正一片片的剥离,这已经不是她这一世第一次体验远距离的传送魔法,上一次在使用超脱者之眼的时候便体验过了。   只是比起超脱者之眼的传送,这一次由高等级魔法师发动的传送无疑要稳定的许多,仅是让黎温有些头晕目眩,并无其他不适。   足足过了约三分多钟,黎温面前扭曲的光彩才飞速褪去,退出了传送状态。   回过神来的她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中,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是由炼金术炼制出来的特殊材料,上面刻绘着精美而玄异的纹路,以此构筑了一个巨大的仪式广场。   头顶是比以往要更加璀璨的漫天星光,远处则是一座座或建在地上或悬浮空中的法师塔。   这里便是塔拉尼斯空陆,亚瑟三大浮空岛之一。   除却黎温等通过传送到来这里的五人外,唯有一人站在了不远处。   那是一个高挑成熟的女子,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法师袍,但却仍然不能遮掩她那雄傲的资本,她的头发呈海蓝色,长及腰处微微卷曲,戴着知性十足的眼镜,其下却是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眸。   在对方极具辨识度的外表之下,黎温甚至不需思考就能想到她的名字。   露比·玛丽玛娜,环白飞鸟结社近年来最出色的年轻成员之一,甚至有望接替古德梅尔大师成为下一任七贤。   黎温不曾见过她,却不止一次听过对方的名字。   “你就是将这封信送来的人?”玛丽玛娜伸出手,手指上夹着一封信,“叫做......梅菲斯特是吧。”   “是的,玛丽玛娜阁下,久仰您的大名。”   蓝发的魔法师乐呵呵的笑着,“我可没什么大名......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是谁教你绕过塔拉尼斯复杂的结界仪式,将这封未授权的信件送到这里来。”   “自然是我尊敬的老师——米兰达·亚特林女士。”   黎温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信誓旦旦毫无心虚。   玛丽玛娜笑得更开心了,眼睛都笑得弯起,“我也很久没有见她了......走吧,我已经备好了茶水,足够招待你和你的同伴。”   她全程没看也没提及那个带黎温等人上来的高大魔法师,似乎他并不存在一般。   黎温紧随其后,绕过高大法师身边时才发现,这竟是一具与真人无异的魔偶。   在她后面的,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野法师,正惊叹着似乎触手可及的天穹和脚底下的仪式广场,而莫里亚则走在最后,他微皱着眉头,思考着米兰达·亚特林是个什么人物。   玛丽玛娜的法师塔并不显眼,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和玄奥的符文,仅从外观而言,就是一座普通的尖塔。   但是任何一位魔法师的法师塔都是异常神秘而危险的,那是他们休息的居所、研究的实验室、更是最为强大武器。没有人能不经允许进入一位魔法师的法师塔,除非那位魔法师已经死了。   具有能力建造法师塔的魔法师,起步也得是阶段四、也就是30级以上的魔法师。每一位魔法师都会按照自己的习惯和所研修的魔法领域来打造自己的法师塔,他们通常会布置下不低于三百个的各类型法阵,以及暗藏着数十种魔法陷阱、即时法术、魔宠或召唤物。   而法师塔本身也是魔法师魔力的延伸与放大器。   玛丽玛娜用魔力在手中构筑了一个符文,于是整座法师塔都亮起了绯红的光芒。   一个眨眼,众人便进入到了法师塔的内部。   这里应该是一间会客厅,格外的宽敞,厅内所有的装饰都是低调而内敛的风格,空气弥漫着一股宜人的淡淡芳香,中间是精美的一张小圆桌,靠近墙壁的位置是装饰用的壁炉,以壁炉为界两边摆着舒适的椅子。   “请坐吧。”   玛丽玛娜没摆什么架子,友好的请众人入座的同时,打了个响指在小圆桌上变出茶水与点心。   黎温点头谢过后便乖乖入座,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那么,梅菲斯特是吧......我也好久没见过你的老师、我亲爱的好友米兰达,也不知道她如今怎样了,你跟我讲讲她的事情吧。”   玛丽玛娜一边说着,目光朝黎温看来,其内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果然,想要凭借信纸上的内容就想让一位大魔法师信以为真,还是太想当然了。   黎温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回忆着玛丽玛娜与米兰达·亚特林的关系。   她们在尚未成为魔法师时便是至交好友,后来玛丽玛娜被环白飞鸟结社的古德梅尔大师看中,收为学徒;米兰达则是因兴趣主动加入了另一个魔法结社黄金天秤。   自那之后二人见面的时间便少了,平常都是通过书信联系,特别是在玛丽玛娜和米兰达各自在自己领域里有了一定造诣后,就连书信联系都少了。   而这就是黎温能够发挥的地方。   “老师她半年前因为晋升需求去了一趟外大陆,尚未回来。”这句黎温说的是实话,而且不仅如此,在不久的将来,米兰达便会因为仪式的缺陷而死于晋升,永远留在外大陆。   “米兰达要晋升阶段五了?”玛丽玛娜先是一喜,然后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问道,“半年了还没回来......是仪式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老师她没有详说。”   “你们......黄金天秤和她没有联系?”玛丽玛娜声音大了点,轻皱娥眉。   “上一次联系是在半个月前,她说一切顺利。”   黎温自是不知道米兰达和黄金黎明上一次联系是在什么时候,但是足以确信的是,米兰达最后一次向黄金天秤传达情况时,说的就是一切顺利。   “那就好......”玛丽玛娜点了点头,“她总是这样,习惯性的一意孤行,也不管在乎她的人的想法。你是她最近收的学徒吗?她都没和我说过你的事情。”   她要是和你说过才有鬼了。   黎温暗自吐槽。   “是的,那是半年前的事了。她说我看书的时候比较认真,所以就收我为学徒。”   “哈哈哈,那倒很有她的风格。”玛丽玛娜笑得很开心,眼睛里也不免有些怀念的光彩,“那时候,她要是和我一起加入飞鸟结社就好了。” 第九十三章 难题   黎温所说的,其实是另一位内测玩家的经历。   对方在内测时期的时候被米兰达赏识,收为魔法学徒。而当游戏正式发售,对方兴冲冲的跑到黄金天秤的时候,却发现自家老师已经跑到世界的尽头去了时,顿时便傻眼了。   这位倒霉的内测玩家便是攻略组后勤部门的部长,黎温某种角度而言的上级。   后来这位玩家在莱斯特用米兰达教导的魔法“谋生”时,偶遇了玛丽玛娜,被对方几句话就套出了底细。随后玛丽玛娜一边抱怨自家好友没有责任心,一边将那玩家拐回塔拉尼斯暂代看顾。   直至米兰达晋升失败死亡的情报传回黄金天秤,从后者中得到消息的玛丽玛娜也没有抛弃那玩家,而是在沉默与悲伤中将对方真正收为自己的学徒,悉心教导。   在攻略组开始定制攻略,讨论到如果需要借助到飞鸟结社的力量,该如何说服飞鸟结社的时候,这位玩家兼部长便开玩笑似的说:那就假装成我就行了。   总而言之,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对方为了拯救世界这个艰难目标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如此,在米兰达那家伙回来前,你就留在这里吧。”   玛丽玛娜友好的说道。   但是黎温却摇了摇头,“抱歉玛丽玛娜小姐,正如我给您的那封信所言,我们仅是想借助塔拉尼斯空陆离开黑龙领,并不会在这里久留。只要到了下一站,我们便会马上离开,作为报酬......我或许可以解决您最近遇到的难题。”   玛丽玛娜极为认真的看向她。   “你可能理解错了,我所说的‘留在这里’,是想替米兰达教导你魔法理论及法术,而非是要将你扣留在这。我会像一个真正的老师,告之你以太的秘密、源质的起源、以及各种眼花缭乱的魔法学识和法术,整个环白飞鸟结社的图书库都会向你开放。你可能不知道米兰达与我的关系,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我知道。”黎温说。“感谢您的好意,玛丽玛娜小姐,但是我意已决。”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米兰达的学徒,假冒这个身份,主要也是为了获得一个能与玛丽玛娜交流与交易的资格。   沉默了半晌后,玛丽玛娜似也从黎温那平静的瞳孔中看出了决意,于是无奈的耸了耸肩:“真是什么样的老师什么样的学生,你们连固执的样子都一模一样。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刚刚似乎说过,可以解决我最近遇到的难题?”   玛丽玛娜红宝石般耀眼的眼眸看了过来,其中除了友善外,更多的是好奇与兴趣。   “是的,您似乎要找一位擅长仪式及法阵学的超凡者,而我恰好懂那么一点。”   黎温的语气不咸不淡,跟随口打了个招呼一般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哦?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骸林小屋的悬赏。”   听到黎温的回答,玛丽玛娜顿时没了疑惑。   骸林小屋是一个非法的、中立性质的、为各路超凡者提供服务的组织机构。包括魔法原材料、魔法物品、一些记载着神秘学知识的非法书籍、禁止流通的仪式和魔药,都在他们的交易范畴。   更加重要的是,骸林小屋有时会充当中间人,为超凡者与超凡者之间的交易与委托提供各种形式的帮助。   而据传在黑龙领森林当中某个被强盗洗劫过的酒馆地下,就有着一栋骸林小屋的存在。   不过玛丽玛娜没有亲自去过那里,她向亚瑟西南部所有非法合法的超凡者组织都委托了悬赏。   “只是单纯的会几个小仪式可不太行。”玛丽玛娜笑着看向黎温。   “我对自己的仪式学尚还算有自信。”   作为前攻略组中至少是前三最擅长仪式的成员,黎温自认现在仪式学上能超过她的人,整个内大陆也挑不出几个来。   玛丽玛娜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看向莫里亚等人。   “他们是你的同伴?”   “算是同路的人吧。”   黎温倒不是很想在这时候提及莫里亚他们,毕竟他们一个是圣殿骑士,另外两个还是野法师。圣殿骑士还好,虽说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法师们对于辉光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善,但多少也算是同秩序阵营的,倒也不会把矛盾摆在明面上。   而野法师就不同了,狭义上的野法师是指没有师承、无人教导、自行钻研魔法及相关知识的人,哈力克与娜莎便是这种,这部分人在整个魔法师群体中占据了非常大的一部分。   但在魔法委员会及成员结社眼中,任何未经魔法委员会认证的魔法师都是野法师,不论组织与出身。   委员会虽然不会剥夺那些无认证魔法师施法的权力,但是各方面的歧视与鄙夷是不可避免的。   环白飞鸟结社作为亚瑟境内知名的魔法结社,自是极为正统的魔法委员会成员。黎温虽然看得出来玛丽玛娜不是那种人,但是有些东西能不说最好还是不说为好。   “这是莫里亚,来自圣殿的骑士,这两位是哈力克与娜莎,魔法学徒。”   黎温一一介绍,但只提及了莫里亚的底细,对于野法师二人组只是简单的略过了。   果然,在听到“圣殿”两个字的时候,玛丽玛娜的注意力便全部转移到莫里亚身上。   “圣殿啊......”玛丽玛娜微眯着双眼,友善的笑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圣殿骑士。”   何为真正的圣殿骑士?亦或者说圣殿骑士还能有假的吗?   莫里亚并不在意这些,他仅是平静的说道:“见过玛丽玛娜大人,我是莫里亚,来自圣殿。”   在此前,黎温跟他提过最好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全部交给她表演。所以莫里亚说完便识趣的闭上嘴,宛如舞台下看着演出的无名观众。   真是个古怪的角色......   玛丽玛娜收回视线,在心底给出了评价。   她这好友的弟子一行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好看透的。   黎温本人自是不用多说,光是她身上的斗篷便是一件极为不俗的魔法物品。那两个魔法学徒、或者说野法师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也确实平平无奇,但是他们身上似乎缭绕着某种奇怪的法术残余的痕迹,这痕迹极度隐秘,稍不留神哪怕是她这种层次的魔法师也会忽略。   至于那位圣殿骑士,更是个重量级。   玛丽玛娜完全没有看透他的一丝一毫,但是她有种细微的预感,如果她与这位骑士起了冲突的话,落于下风的必然是她。 第九十四章 魔力中枢   “时间也不早了,塔拉尼斯的下一站是莱斯特城,预计明天下午抵达,你们既然要在下一站离开,那便先行休息吧。塔内的下层区域全是空置的房间,稍后我会让魔偶替你们带路,你们自行分配房间即可。如果不想休息,想到塔拉尼斯上逛逛的话,也可以向魔偶提出想法,它们会带你们去的。”   玛丽玛娜显然还有事情在身,能抽出时间见一见黎温这位米兰的的“弟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丢下话后对着黎温亲切的笑了笑,随后便消失了踪迹。   哈力克二人对传说中的浮空岛和飞鸟结社很感兴趣,哪怕是大半夜说什么也要去四处走走。莫里亚自然放不下心,所以也跟了过去。   法师塔里供客人休憩的房间比一般旅馆最豪华的房间也要来的宽敞和舒适,黎温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她走进房间便坐在椅子上等待起来。   果然,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三声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黎温站起身来。   对方没有走门,而是一个传送便来到黎温面前。   玛丽玛娜用她绯红的瞳孔看着黎温,偏正经的说道:“你真有方法解决我的难题?”   “或许吧。”黎温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仪式和法阵,都没有问题。”   在眼前的人是绝世天才或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之间,玛丽玛娜选择了眼见为实。   她挥手间发动自己身为法师塔塔主的权限,招来层层光芒将黎温封锁在其内。   “这是法师塔最低级的困守结界法阵,在无人主导的情况下,光凭借法阵知识便能解除,你要是能在一刻钟内将法阵突破,我便姑且让你试一试。”   法阵脱胎于仪式学,又自成一门学问。但是绝大多数精通仪式的超凡者,很少会有不擅长法阵学的。可以说只要是系统研习过《仪式魔法学》的人,基本多少都会懂一些法阵知识。   黎温甚至没去看那些光芒形成的几何纹路,取下腰间的鸦羽匕首随手一刺,困守住黎温的光牢便瞬间崩溃,无声的消散了。   突破结界法阵最快最便捷的手段,无疑是暴力破解。而暴力破解也分两种,一种是凭借实力层级碾压过去,另一种则是像黎温这般,对结界法阵的每一瞬间的魔力运转都谙熟于心,只要用魔力或魔法武器轻轻打断魔力的运转和平衡,法阵自然而然就崩溃停止运作了。   当然,这仅限在下位法阵且无人操控的情况下。   仪式和法阵本来就是超凡者的必修课,玛丽玛娜作为大魔法师更是有深度钻研过,只是比不上那些此中的翘楚而已。   所以黎温这一手顿时让她眼前一亮,看来这位小学徒确实没有在吹嘘自己,而是真的有那么些东西。   玛丽玛娜直接抓住黎温的手臂。   “很好,你跟我来!”   还未等黎温反应过来,她便感到眼前一花,再度回神之时,她已经置身于另外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处封闭而巨大的空间,脚下是玻璃般透明的晶体砖石,抬头则可以看见无以计量的光流汇聚成的线条,而那无数的线条则构筑了一个巨大的支撑着这整个空间的立体型法阵。   法阵的最中央则是一个由数块立方晶体构成的魔方状物体,那魔方的表面是被密不透风的魔法文字所占据。   这个是......   “这里是塔拉尼斯下方的其中一处法阵核心,那块巨大的立方便是这整个法阵的魔力中枢。”   玛丽玛娜的话里只有一半是对的,那个巨大的魔方状物体绝不可能是魔力中枢,尽管它确实为这巨大的法阵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比之各类具有魔力的素材,魔法师们普遍更喜欢用纯粹的魔力来构筑法阵,这样的好处是布置、修复起来简单快捷,同时通用性极强,适合绝大部分类型的法阵。而缺点也很明显,需要堪称海量的魔力作为支撑,而负责这一职责的部分则被称为魔力中枢。   黎温默不作声,等着玛丽玛娜说完。   只见对方轻轻的伸出双手,像是捧起娇小的婴儿或脆弱的贵重品一般,隔空从魔方状物体上取下了一块极为细小的晶体。   那晶体整体透明却暗淡无光,只有拳头大小,比之整个魔方来说简直就是沧海一粟。但是上面同样布满了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魔法文字,宛如那巨大魔方的极度缩小版本一般。   “这是魔力中枢负责传导魔力的其中一部分,上面的法阵纹路出了一些问题,如今已经停止运作了。”玛丽玛娜小心的捧着那块晶体,“你只要找出它错误的法阵纹路,将它们告诉我就行,那些纹路被刻意以魔法文字的形式写下来,便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看着晶体上细小的魔法文字,哪怕是黎温也不免有些头大。所谓的魔法文字,便是由魔力构成,以魔法的形式写下来的文字,它们没有定性,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据说在黄金时代,魔法文字被用来记录几乎所有的超凡知识。   彼时唯有消耗灵性和精神力,人类才能够读懂魔法文字。   但是现在情况就不同了,随着魔法及相关知识发展到现在,想要读懂魔法文字仅是一个法术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个法术甚至不是一层级的法术,而是学徒都能学会的零层级魔法“阅读魔法文字”。   黎温此时假冒着米兰达学徒的身份,会这种低级法术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但问题是,她真不会啊。   不过还好,她不懂魔法,但懂仪式和法阵。   不管是以何种形式表达,这晶体上的东西归根结底还是法阵,既然是法阵,那必然存在着规律,以她的法阵知识要找出这种规律,然后抽丝剥茧找到法阵中的误谬,倒也不算困难。   而难点则在于,这块晶体的魔法文字并不仅限于表面,换句话说......这整块晶体由内至外都是由魔法文字构成,与其说它是一块晶体,倒不如说它是由海量的魔法文字浓缩而成的微型法阵。 第九十五章 七贤   “怎么样?没问题吧?”   玛丽玛娜笑眯眯的朝黎温看来,从对方的神色来看,黎温意识到对方是故意想让她知难而退,不然也不会只是简单的说法阵出了问题,而不提究竟是哪方面的问题。   但黎温可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既然已经说了要帮玛丽玛娜解决难题作为报酬,那么她肯定是要做到的。   “没问题。”她直言道。   “确定吗?现在逞强可不是好习惯哦。”   玛丽玛娜眨了眨眼。   “这并不困难,只是要稍微花点时间而已。”   主要会把时间浪费在搞明白魔法文字变化的规律,以及其和原型法阵的关联上。如果是另一种形式呈现的法阵,那么黎温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这事。毕竟玛丽玛娜所需要的仅是找出问题,而非解决问题。   这对于黎温来说太没难度了。   只是......   “您真的要将它交给我来吗?”   黎温格外认真的问道。   玛丽玛娜说那个魔方是塔拉尼斯法阵核心的魔力中枢,尽管这是假话,但那魔方确实承担着魔力供应这一职责。换句话说,只要将这魔方破坏,那么且不谈其所负责供应魔力的法阵属于何种类型,在塔拉尼斯上承担着何种责任,这个法阵的停止运转都是理所当然的。   整个塔拉尼斯空陆都可能会因此出现莫大的风险。   黎温自然没能力去破坏整个魔方,但是摧毁眼前这从魔方上脱落下来的小晶体却是轻而易举。她当然不会这样去做,但玛丽玛娜凭什么相信她?   就凭黎温说自己是米兰达的学徒?玛丽玛娜没有亲自问过米兰达本人,哪怕黎温写的那封信、哪怕黎温说出了米兰达正在准备晋升,这些都不足以完全证明她说的就是真的。   玛丽玛娜是魔法师,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类人。不是单纯的小女生。   而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玛丽玛娜所谓的难题——即找到这晶体上出现问题的法阵纹路部分。这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如果是对于一个精通法阵学的魔法师来说。   可偏偏,这本该是由飞鸟结社和塔拉尼斯内部解决的事情,却要去寻求外人来帮忙。黎温可不信偌大的浮空岛找不到一个精通法阵学的魔法师,别的不说,至少玛丽玛娜在法阵上绝对有一些造诣。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浓厚的奇怪感觉。黎温不是很想去掺和魔法师的事情,她只想把事情解决然后离开这里,去莱斯特寻找原典的消息。   “如果你有能力的话......”玛丽玛娜笑得将眼睛眯起来,“它不能离开这个空间,所以你只能在这里将它出问题的地方找出来。我会给你一部分法师塔的权限,你可以利用这权限回到我的法师塔、或者从法师塔回到这里。   “你不用担心会引起什么事故,这处法阵核心与魔力中枢都坚固的不像话,只要不乱丢法术基本不会有什么风险。好啦,你觉得如果是你,最快能多久找出问题所在?”   黎温略微思索,故意往时间长了说:“两天就行。”   “那就让你试试吧!”玛丽玛娜眯着眼,似乎也想知道眼前这小女孩是真的天才少女还是在说大话。   *   莫里亚回过神来。   头顶的星空要比地面看到的要璀璨美丽的更多,只是比起漫天的星光,他却注意到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透明薄膜将整座塔拉尼斯空陆笼罩在内,如果不是薄膜每隔半晌便会迅速的闪过淡淡的彩光,莫里亚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那应该是塔拉尼斯的复合防护结界,也是人类能够生存在浮空岛上而不被气流吹走、或冻死或缺氧而死的关键所在。   在圣殿的时候,莫里亚完成了破法者的修行与试炼,但从未真正了解过魔法师的世界。在他印象中,魔法师一直是身居荒野的高塔、独自做着魔法研究、鲜少涉世的形象。   比起莫里亚,同为法师的哈力克二人显然要来的更为兴奋。   “看啊!这是七贤的圣像!”   在一个巨大的庭院里,哈力克兴奋的大喊大叫。   他原本想伸手去指面前不远的雕像,但是立刻就收了回来,同时嘴里碎碎念不知道在说什么。   所谓七贤,便是最初建立亚瑟王国的七位传奇法师。后来这一名号随着亚瑟魔法领域的不断强盛而流传下来,成为那些久负盛名的魔法大师的身份象征,直至今日。   莫里亚对于亚瑟立国这一段历史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传说中的骑士拔出了石中的圣剑,后在大法师梅林的辅佐下终结亚瑟本土的乱象,统一王国。   据说亚瑟王都的维多利亚大博物馆中依然保存着那位骑士王的圣剑,也不知是真是假,有他倒机会的话,是想去看看。   “可惜不能到外面的地区去,我还想多看看传说中的塔拉尼斯空陆究竟有多大呢。”   尽管他们已经逛了不短的时间,但其实也仅是在飞鸟结社内部可允许外人通行的区域里闲逛,并没有真正的见识到传说中的浮空岛的全貌。   野法师娜莎也滔滔不绝起来:“听说塔拉尼斯常住人口足有八千多,其中包括不少超凡者、久负盛名的艺术家和学者、以及异种族甚至是异界人。”   哈力克在旁边连连点头,跟着大吹特吹起来。   “环白飞鸟结社是少有的不对异种族和野法师抱有偏见的委员会成员结社,比起其他结社组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据说空陆上甚至有数百年前的传奇法师隐居在这里,不能去一睹尊容真是太遗憾了。”   莫里亚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遗憾,就算这所谓“据说”的真实性有十足的保障,岛上真的有这么一位传奇法师。那么估计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存在,毕竟对方是来隐居的。   “走吧,时候已经不早了。”莫里亚提醒道。   明天塔拉尼斯空陆将会抵达莱斯特城,到那里,莫里亚会将野法师二人交给信得过的结社,然后带着那持有逐光道途的少女回圣殿复命。 第九十六章 古德梅尔   塔拉尼斯最高的尖塔上。   与其说这是一座塔,不如说是一栋厚重且历史悠久的钟楼。塔身的每一块石料都是经由出色的炼金术士之手提纯合成制作,一个符合时代标准的巨大表盘被镶嵌在塔身的最上方,接近塔顶的位置,作为其中塔身份的象征与证明。   这是奥兹·赫伦塔,于新圣历1147年由环白飞鸟结社的创始人奥兹·赫伦亲手建立,并在此后一直作为环白飞鸟结社领导者的标志性法师塔而存在。   如今的结社领袖是古德梅尔·赫伦。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白须茂盛的老者,脸上的褶皱比古树上的裂纹还多,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机敏与犀利。   玛丽玛娜甚至不想与这位老人对视,那会给她极大的压力。   “怎么了,我亲爱的露比。是有什么魔法上的难题困扰了你吗?那可真不可思议,你已经很久没有像个学生一样来到我面前了。”   老魔法师的声音厚重且具有某种优雅的腔调,他蔚蓝的瞳孔比湖水宁静,也比海洋深沉。   玛丽玛娜移开目光,刚好瞥到了老魔法师白发上稍稍漏出的耳尖。   与她的那位好闺蜜一样,这位在世七贤、结社领袖、魔法大师是一位高等精灵。这并不奇怪,在亚瑟,反倒是如她一样的人类能够在魔法领域取得如此成果,反倒是一种例外。   古德梅尔·赫伦作为一名高等精灵,也已经足够老迈了。他是当下七贤中年龄最大、知识最为渊博的一位。   “并没有,我敬爱的老师。”玛丽玛娜稍作犹豫,随后说道,“我可能、或许、似乎、大概找到符合要求的人选了。”   “那个小女孩?”老魔法师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书本上。   “没错,依我对她的观察,她在法阵学的造诣可能不在我之下。”玛丽玛娜抿了抿嘴,“而且她还是米兰达的学徒。”   “如果是与你相当,那可不太行啊。”老法师慈善的笑了笑,像是看着自家调皮的小孩一般看着玛丽玛娜,“并且,她不一定是你那好友的学生。”   “那能怎么办嘛......米兰达和黄金天秤的关系又比较冷淡,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她本人又跑到域外去了,联系不上。”玛丽玛娜少见的露出烦躁的表情,恨不得当场跑去外大陆把米兰达抓回来,“我看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也挑不出什么逻辑错误来。”   最关键的是对方并没有试图从她身上获取什么好处,甚至还说要帮她解决难题。   老法师笑了笑,也不再试图说服她。   “你不必如此焦躁,放宽心,亲爱的小露比。”   “可......”玛丽玛娜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可密院那边,不是把上层迷宫的密钥弄丢了吗?我们总得做些什么,万一拿到密钥的是真理会......”   “密钥绝不会落在真理会手中,它可能在任何一个人手里,但绝不会被真理会得到。”   “为什么?”   老法师语气悠然且深远,“这正是命运的玄妙之处,我亲爱的小露比。”   这话听的玛丽玛娜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她只是秘传道途的魔法师,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得问隔壁命运道途的占卜师和预言者。   “我不知道,但是作为魔法师,我想总该要做好准备,毕竟密钥关乎着上层迷宫和天之宫殿,还有真理的奥秘......”   “可你那准备为时尚早,一切都可以等到密院那几位回来再说。”老法师语气平缓,“法师的末日并不会到来,真理会那群蛀虫并没有那种能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或许吧。尽管玛丽玛娜一直有种忧心感。   亚瑟的魔法师高高在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失去了对危险的预估和恐惧。   密院那群疯子竟然敢把密钥拿出来做研究,他们难道忘记了,魔法奥秘之源、真理国度、延绵了整个白银时代的伟大诺拉顿帝国正是因为真理密钥的丢失才消亡的吗?   “老师的劝说我会认真思考。但同样的,我会让那孩子继续去试着寻找米诺特利晶体碎片的突破点。”   *   黎温将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都用在了手里的小小晶体上。   这看似坚固的晶体异常轻巧,拿在手里基本不会有什么实感。这也正常,毕竟这玩意儿说到底是个微型的法阵,能够拿在手里,足以说明其已经压缩到极限了。   在一堆不断在变化、且极为细小的符号、文字中寻找规律,这是极为费神的事情。还好,黎温在攻略组的时候没少经历类似的事情。比如从几个图形和抽象的符号中复原出整个法阵,比如将一个被魔改的面目全非的仪式逆推出其原型。   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黎温眼里都是抽象变化的几何线条和图形、意义不明的宗教符号和文字......   “找到了......”   黎温闭上眼,视网膜似乎还有那不断变化的符文的残留。   这块晶体上的魔法文字数量在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若没有对应的法术去阅读,而是持着古代字典逐一去查不也知道该查到什么时候。   好在她经验丰富,可以绕过魔法文字直接去理解其原型法阵。   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黎温已经在脑海勾勒出了法阵的大体框架,剩下的便是花时间一一去填充,这用不了太久时间。   与她的预想差不多,这法阵的作用并不只是魔力的供给,它应当被用在某种过于复杂的封印、或者阻止任何人进入的大门,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   黎温睁开眼睛,就看到玛丽玛娜微笑着站在面前。   “感觉怎么样?”   “还算顺利。”   黎温平淡的说道。   实际上,如果仅是找出有问题的部分,她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但是她还想彻底弄懂这个法阵,明白其原理与构筑,找出修复的方法。   要说为何的话,那只能说是她想拖一下时间。   “塔拉尼斯已经抵达莱斯特了,你的同伴们正在等你哦。”   玛丽玛娜眨了眨眼。   “那就让他们先行离开吧,我还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找到问题。”   黎温说道,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去往圣殿这事急不来,起步也得等莫里亚的实力足够走上朝圣之路才行,但要是现在直接和莫里亚翻脸说要离开,对方铁是不愿意的。   如今正好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名正言顺的让莫里亚先走,自己再躲着对方,寻找其他原典的踪迹,等以后时机差不多了再去找他。   那时的莫里亚估计也怨不到黎温身上,简直完美。 第九十七章 抵达莱斯特   依仗着玛丽玛娜,莫里亚果然只能无奈的先行离开,并给黎温留下了话——“等事情结束后,可以到莱斯特福音大教堂找他,他会一直在那等着”。   黎温在心底表示自己一定会绕着所有教堂走的。   在塔拉尼斯空陆抵达莱斯特的当天晚上,黎温完成了法阵模型的建立,并且将错误、或者说有问题的地方以法阵纹路形式画在了纸上。   用的纸与笔都是由玛丽玛娜提供的魔法物品,如此才可以用图画的方式把不断变化的法阵纹路记下来。   “这就结束了?”   看着黎温递交给她的图纸,玛丽玛娜显得有些惊讶。   虽然没有用魔法文字写下来,但是以阵法纹路的形式反倒更困难一些,且黎温所递交的“作业”完全没有问题。故而玛丽玛娜暗地里不由的将对黎温的评价又提了一级。   收起图纸,玛丽玛娜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太棒了,做的非常好!需要给你什么奖励呢?让我想想......你觉得帕德涅日魔杖工坊最新出品的魔法杖怎么样?”   黎温摇了摇头,她又不是魔法师,要魔法杖干什么?而且她做这件事也不是为了报酬,仅是为了能够快点抵达莱斯特而已。   但是什么都不要,又显得太过可疑,毕竟她如今假冒的身份是米兰达的学徒,而玛丽玛娜又是米兰达的好友。   既然这样......   “如果您执意如此......那么我想要莱斯特的魔法地图。”黎温说出来自己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魔法地图自然是被赋予了魔力的地图,它们可以被视为魔法世界中的超高清度且实时变化的卫星地图,具有极高的实用性和战略价值。而环白飞鸟结社在是魔法结社的同时,也是亚瑟境内最大的魔法地图生产方。   他们每半年巡游一次亚瑟全境,可谓对这个国家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别说是单一地区的魔法地图,就连记录整个国家的都不在话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任何超凡者都不可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持有魔法地图,这玩意儿甚至在黑市上都难以买到,属于是有价无市。   “魔法地图?”玛丽玛娜看了看黎温,好笑的说道,“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我需要在莱斯特停留一段时间,准备晋升阶段二,如果手里有魔法地图的话,会便捷许多。”   这句完全是真话,哪怕是黎温自己也挑不出毛病来。   “晋升阶段二?那为何不求助于飞鸟结社,或者说求助于我?”   “连阶段二的晋升都要求助于别人,那么我想还是回去买个爵位当贵族混日子等死吧。”   黎温平静的说道。   任何一个有野心的超凡者,在晋升之事上都会极力的去避免他者无偿的帮助。   玛丽玛娜哂然一笑:“好吧,地图我稍后会交给你,你是准备马上离开吗?”   闻言,黎温略微松了口气。   如果是正统古板的结社法师,此时肯定会对着黎温破口大骂,魔法地图可不是能够随便交出去的东西,要是因此惹出了什么差错,那可不是谁都能承担起的。   只能说黎温没有看错,玛丽玛娜这位人类法师小姐不像那些尖耳朵,骨子里还是有着些许叛逆在的。   “嗯,我不能让我的同伴等太久。”   这自然是谎话。   “那行吧,我还想教你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魔法知识呢......”玛丽玛娜遗憾的说道,随后她抓住黎温的手,认真的说道,“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一定要来找我,千万别学米兰达那个家伙!”   “一定会的。”   黎温说道,如果她真是米兰达的学徒的话。   *   离开塔拉尼斯同样是要用传送,但不同之前,这一次离开并不是由魔偶带黎温离开,而是玛丽玛娜本人。   “您也要去莱斯特?”   黎温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然玛丽玛娜也不会在莱斯特遇上正版的米兰达的学徒。   “嗯,总要去和本地的魔法结社打一声招呼。”玛丽玛娜将一张古旧的羊皮卷轴悄悄的塞到黎温手里,“而且这一次塔拉尼斯会停留稍长的一段时间,虽然塔拉尼斯上的风景很不错,但是一直留在这里的话还是会感到无聊。”   黎温也没去细看魔法地图,直接塞进了腰间宝藏袋里。   “走咯!”   蓝发的魔法师一把抓住黎温,魔力的波动同时笼罩二人,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塔拉尼斯。   而在莱斯特城旧城区一处错综复杂的巷道里,自天上而来的两人缓缓走了出来。   黎温还停留在传送的不适感当中,不同的传送术、不同的魔法师、甚至是不同的施法手段,所造就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比如黎温现在就感觉大脑被某种无形的事物塞满,胃部一直在翻腾。   “抱歉啊!”玛丽玛娜悻悻地笑着,“我确实不擅长这方面的法术啦......”   黎温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缓了缓,她自感觉好了点后看向玛丽玛娜。   “那么......就在这里分别吧。”   “不考虑和我去一趟术异魔手吗?”   术异魔手便是玛丽玛娜所说的莱斯特本地魔法结社,同样隶属于魔法委员会成员。   莫里亚说要把野法师二人组送去信得过的组织,估计便是这个结社,黎温这时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不必了。”   于是她当即拒绝。   见黎温态度如此坚决,玛丽玛娜便也不再提这事,轻声道:“那就在此别过吧。”   她还是很喜欢这位话少的小姑娘的,可能是因为对方和小时候的米兰达很相似吧。可惜对方是米兰达的学徒,而不是她的。   但是转念一想,她和米兰达关系这么好,米兰达的学生自然就是她的学生。   “塔拉尼斯会在莱斯特停留至少半个月时间,在这期间你只要回到这个位置,在这里画下一个圆环和正五芒星的图案,那么我就会马上传送过来。”   对于一位大魔法师来说,这个承诺无疑相当具有分量,并不是所有魔法师都愿意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而放下手里的研究或者别的什么事情的。   黎温挥手向玛丽玛娜道别,随后独自走进昏暗的城市中。 第九十八章 悲怆之城莱斯特   悲怆之城莱斯特,又被称为哭泣之城、沉默之城。   盖因其一年的大多数时节,都处于连绵不绝且漫长的阴雨季,淅淅沥沥的阴雨没有片刻停息,好似少女低声的啜泣。   终日弥漫的雾气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内,为城市内人的生活带来不便的同时,也为其增添着神秘氛围。   莱斯特本地人总会告诫那些外来者,不要在起雾的晚上在城市里行走。   特别是那些阴暗无人的角落、错综复杂的旧城区巷道。   “因为夜雾下的莱斯特是异类的城市。”   爱德华·哈里曼是一名受雇于纠察局的“清洗工”,主要职责是清洗城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和“蛀虫”,更切确的说法是,将那些秉持着禁忌知识和扭曲教义的堕落超凡者赶尽杀绝。   并非所有的非法超凡者最后都会锒铛入狱,又或者被纠察局的疯狗咬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另有一些人会在纠察局的淫威下选择屈服,为其服务,这类人踏上的道途通常来说算不得危险,所掌握的禁忌知识也不足以造成过大的危害。   爱德华便是这样的一人。   “被王国的忠犬挟持逼迫,冒着性命危险去与邪教徒、疯子和狂徒进行搏杀,或许哪天就无声无息的死在下水道里,这便是我们毫无意义、如虫子般不值一提的人生......再也没有更糟的了。”   或许有吧,城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批外来户,他们言谈与举止都不似正常人,漠视生命、道德乃至王国法律,只要有利可寻,他们无事不做且悍不畏死。   据说连“清洗工”里大名鼎鼎的铁血弗林特都死于那群外来人手里,纠察局已经派人去和他们交涉,或许要不了多久,那群人就会取代他的工作,成为更恶名昭著的刽子手。   “谁又能想到,连官方圈养的野狗,也终有被人取代的一天。”   爱德华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照例的感叹道。   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但他没听见脚步声,只有一股近似于香堇草的味道开始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漫延。   “你就是爱德华?”   一个蒙昧模糊的声音突然响起。   爱德华回过头,看见的是一个异常高大、全身都覆盖在黑袍下的身影。他至少有两米五高,哪怕是精灵或者侏儒也很难达到这个高度。   高岭族?亦或是其他异种?   “我是。”他前所未有的感到自己的声音是何等的麻木。   “听说你是狼人。或者说......狂猎道途的异种猎人。”   对方的声音与身形都是如此的暧昧而模糊,就像是弱光环境下的影子。那掩藏在黑袍下的身体如爬行动物般湿滑粘腻,空气中弥漫着的阴冷且刺鼻的气味越来越浓郁黏稠。   “谁介绍你来的?算了......可能又是那群大嘴巴的杂种。说吧,什么事情?”   “我要你找一个人。”   找人?   爱德华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你要让一个屠夫去找人?还是说,你要我去杀那个人。”   “如果想的话,你可以去试试,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他似乎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爱德华的不自量力,但又似乎是爱德华自己的错觉,“那是一名未知谱系、未知道途的超凡者,仅实力而言,哪怕是整个莱斯特也找不到能与其相提并论的。在明日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他会出现在莱斯特的黑鸦港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包裹,他身上的味道与我很相似,我要你去找到他,并将包裹带给我。”   爱德华愣了半晌,整个莱斯特也找不到能与对方相提并论的人?那是什么层次的超凡者?还是说,那只是眼前这怪人的疯言疯语。   他仔细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与安全性,而非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黑鸦港口曾被作为战时的军用港口,在五年以前已经废置不再使用,但是暗地里一直有传闻,纠察局会用那个港口来转运一些不能被人知晓了解的禁忌之物。   “你该不会让我去抢纠察局的东西吧?我是野狗,不是狼。”   “找到他的时候,你将这个交给他,他自会明白的。”   他交给爱德华一个徽章,或者说类似的东西。徽章的材质有点像是黑曜石,上面的图案是一团扭曲的白色线条,意义不明。   爱德华仅直视了两秒,竟有种胃部缓缓抽搐的恶心感。   “我要确定这件事的合法性和安全性......”   “野狗还管这个?”   对方的嘲讽暂不能激怒爱德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加钱。”   “呵。”对方模糊、沙哑的声音异常的刺耳,但是其下一刻的举动无疑让爱德华的心脏都为之骤停,他从黑袍中拿出一张数额异常巨大的银行券,银行券的正面是亚瑟的女王,至高伟大的伊丽莎白陛下,“一千金榜,只要你把东西带回来,这些金榜就都是你的。”   该怎样困难的事情才配得上这等豪华的报酬?   爱德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强行按捺住躁动的欲望与贪婪。   一千金榜在莱斯特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用去思考,这笔钱足够让他一举成为莱斯特最上流的富豪之一,足够让他买下市中心任何一栋房子,足够让他彻底摆脱野狗的身份......   但是,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馅饼会掉到他面前。爱德华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贪婪、毫无底线、不曾吸取任何教训的小人,但是他也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有一句话他时常听人念叨。   是什么来着?命运的所有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那个价码,真的是他能支付的吗?   爱德华不清楚,他如今只清楚一件事。   他的家人如今正龟缩在旧城区的破屋子里,忍受着饥饿与潮湿,他六岁的女儿因为莱斯特不曾停息的阴雨患上了重病,急需钱来救治,而本该出这一笔钱的纠察局正考虑着是否该把他踹走,让更加冷血、残忍的外来者来当刽子手。   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这一份工作......后果无法想象。   “我需要这一笔钱。”他肯定的说道,“如果你可以保证这件事的合法性与安全性,那么......我接下了。” 第九十九章 目标   黎温摊开羊皮地图,其上是颜色不同、不断变化的手绘图案和文字,其中最醒目的图案代表着纠察局等官方组织势力,辨识颜色为刺眼的红色;蓝色的则是诸如术异魔手等秩序阵营的超凡势力;白色的为中立教派或结社,接受着亚瑟王国《超凡管制法案》的管束。   至于剩下的,便是一些不那么光鲜的组织或暗面下的超凡者聚集场所,黎温如今所处的流浪者酒馆便是其中之一,辨识颜色为黑色。   除了建筑外,所有在动的活物都以极小的点来表示。   黎温把目光移向地图最角落的位置,那里是一大片灰色,即临近莱斯特城的紫玛瑙海,与那一大片灰色相当接近的,是极为显眼的鲜红色——黑鸦港口。   “就在那里吧?”   黎温并不是很肯定,毕竟她不是开服玩家,自然也不曾参与进去前世位于莱斯特那场浩浩荡荡的“逐宝大赛”,她仅在后来,听同学们提起过这一事件。   具体的黎温没太记住,她只知道那所谓的“宝”,与创生道途有着重大关系。创生道途是缔造谱系传播最为广泛的道途,亦是最有可能存在谱系原典的道途。   莱斯特这场逐宝可能与缔造谱系的原典有关,当然更可能的是没有任何关联。不过不管有没有关系,黎温都要亲自去看一看,免得错过了再后悔。   目前的莱斯特还处于风平浪静之中,显然那场“逐宝大赛”还没发生,不过按时间来算,应该就是最近时日了。   参与到逐宝当中去的超凡者,光是莱斯特本地便有几百人,其中不乏阶段三及以上的超凡者。想要在如此数量的超凡者中浑水摸鱼,哪怕是黎温也没有必然成功的把握。   “得想个办法才行。”   黎温沉思着。要是有飞鸟结社相助,那么凭借着七贤和浮空岛的优势,她甚至可以直接杀死比赛。但这肯定不现实,哪怕黎温是以米兰达学徒的假身份去求助玛丽玛娜,也最多只请得动玛丽玛娜本人,光她一人显然不足以左右胜局。   更何况黎温也不想这样做。   至于莫里亚?且不谈对方有没有那种一锤定音的实力,黎温本就已经故意绕着他走了,自是不可能再自投罗网。   黎温思考着莱斯特本地的各大超凡势力,其中综合实力最强大的无疑是术异魔手,作为魔法委员会成员结社,术异魔手的名声并不比飞鸟结社小多少;其次便是拉戈文家族,这个家族历史悠久,据说其祖先曾跟随梅林一同完成了统一亚瑟的征程,是莱斯特城最具名望的家族。   最后便是“群狼俱乐部”。   与前面的结社和家族这类以学派或血脉为联系的组织不同,这是个内部结构异常松散的组织,他们中大多是非法或介于非法的超凡者,素质相对而言并不太理想,但重要的是他们人数众多。   群狼俱乐部掌管着莱斯特城众多的地下产业,包括赌场、娼馆、非法贸易、敏感药物等等,其俱乐部归名号为“狼首”的不知名超凡者管理,对方极为谨慎,鲜少抛头露面,哪怕是群狼俱乐部的成员也几乎没有见过其真容。   也因这个管理者的缘故,群狼俱乐部处事普遍非常圆滑,他们很少会与其他超凡者——主要是纠察局、术异魔手和拉戈文家族——产生冲突,哪怕是有,那位成员第二天就会被剥夺身份,并遭到俱乐部的黑名单。   但这三者中最好利用的无疑还是群狼俱乐部。人数众多就意味着管理松散,换句话说就是容易被渗透和掌控,但是他们的群狼之首恐怕比术异魔手的结社长还要难缠。   黎温想要去接触群狼俱乐部,但是不能由自己本人去,她最好隐藏在暗处,才能更好的行动。这个人最好是莱斯特本地人,哪怕是玩家也得是在莱斯特及周边出生的,至少要对莱斯特有一定了解。   这个人选黎温早有考虑——那就是前攻略组最初的几位成员之一、后勤部部长。   其内测之时便已经在莱斯特闯出了名声,综合实力而言更是能够在人才云集的攻略组担任部长,最关键的是黎温还很熟悉她,有自信说服她做这件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黎温提前接触对方,极可能影响到这一世攻略组的命运。她持有着兀尔德之刺,能够轻而易举的改变既定的命运,这是一柄双刃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命运往最坏的方向流去。   或许就因为黎温的轻举妄动,导致这一世的攻略组无法成立,那事情就大条了。   “但总该是要有接触的,一直瞻前顾后的话,别说是改变命运、拯救所有人,恐怕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就将这一次的接触当作对命运的试探吧,就让她看看,命运是如何应付她所造就的影响的。   *   白鹭打了个喷嚏,心里隐隐有种不详感。   “你有在听吗?”   闻言,她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长得四仰八叉的家伙,如果是在现实中遇到,白鹭肯定唯恐避之不及,但是游戏中嘛......她对其他玩家的审美只有包容,没有歧视。   不过考虑到这游戏捏脸存在着的局限性,长成这样那现实中多半......不好评价。   “啊,我当然有在听。”   她回答道。   自然,这是谎言。白鹭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件事上。   说来也很奇怪,玩家们总是喜欢抱团,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一个弱小的头目,都恨不得组个十人、八人的队伍,然后又往往因为奖励瓜分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来吵去,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白鹭心想,她已经十级了,就差有高级别的魔法师带她“过门”晋升阶段二,而本该充当这一角色的人,她在游戏中的老师、亲爱的米兰达·亚特林女士此时连人影都没有。   说好的在莱斯特等她的呢?该不会是遇到赛博诈骗了吧。   十级的魔法学徒来混野团自然不光彩,白鹭本来也是被同学邀请过来,有着点小心思在,奈何那位同学今天有事来不了,于是就造成了这尴尬的一幕——整个野团里自己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特别是当大伙互相介绍职业等级的时候,一个个3、4、2往外冒,汗都要流下来了的白鹭只能勉强报个1。   毕竟阶段一也是1嘛。 第一百章 白鹭   总而言之,当这个“1”往外面冒的时候,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就好像在问“你一个小菜鸡凑这热闹干嘛”。   白鹭当时就已经羞愧难当,直到她报出职阶时才有片刻的回旋。那伙人的眼神又变了,从疑惑变成惊讶、羡慕和原来如此。   毕竟魔法师嘛,在游戏目前的阶段也太少见了。   能够施法的职业还是太酷了点。   “在听就好,在听就好。”那人......野团的组织者搓了搓手,“总而言之,这是个难度不小的任务,我希望大家还是尽量听我指挥为好,没什么问题吧。”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都是来玩游戏的,没啥勾心斗角,谁游戏理解高技术好谁带队   白鹭还想问问能不能临阵脱逃,但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来,只能憋着。   反正就是个小任务,很快就过去了。她安慰着自己。   这个任务的详情她大概听了一半,反正就是要去追捕某个通缉犯,杀死或者抓捕都行,到时候带着人证物证到市政厅领取奖励就是了。   除了她之外这里一共五个人,哪怕她躲在后面瑟瑟发抖,五打一总不可能打输吧?   除非那个通缉犯其实是个超凡者,但那可能性太小了,所有超凡犯罪都归纠察局管理,自然不可能会由市政府发布通缉。   “我花了点钱找人问过话,那个叫伯纳德克罗斯啥的......靠了,这游戏npc的吊名字取这么长干什么?总之我们的目标,那个通缉犯的家就是前面那栋破屋子。”   莱斯特的细雨是不带停息的,白鹭看向灰蒙蒙的天际,理了理雨衣,又看向那个方向,确实是一栋破屋子,看着估摸都要漏水了,在这个环境下住在里面肯定又臭又冷,满屋子霉菌。   “不对啊,既然他已经被通缉了,又怎么可能会回到自己家?警察肯定会派人盯梢的吧。”   这个问题不是白鹭问的,尽管她也想到了,但是不好意思问出来。问出这话的同样是个女孩儿,名字忘记了,看起来是个挺可爱的女孩儿。   野团长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哼哼唧唧了几声,故作高深的说道:“你们都能想到的问题我怎么可能想不到?对方在城里没有别的住宅,这里一直下雨,如果不想冷死只能住下水道,或者冒险回来。而且游戏里的警察不叫警察,叫治安宪兵,通常而言是没有那种大晚上还盯梢非重量级嫌疑人的责任心的。”   听起来有些合理,但又有点鬼扯。   “里面好像有人诶?不会就是那个通缉犯吧?”   有人眼尖的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兴奋起来。   “不太可能。”野团长沉吟片刻,“这房子是通缉犯和其他几个人合租的,里面的人是通缉犯室友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白鹭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鼻尖微动,一股微弱的腥臭味爬入了她的鼻腔。如今刮着风下着雨,其他玩家估计也很少接触过这个味道,所以没什么感觉。   但是白鹭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这是血的味道。   她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栋夜雨下的破屋。   直至一个身影从窗户中跳出,踩着破碎的木屑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那个家伙要逃了!”   在喊出这句话之前,白鹭已经蹿了出去。   一层级魔法,迅捷!   几乎是瞬间,白鹭为自己释放了这个法术。   迅捷可以让一个活物的动作速度提升300%-30%,这让白鹭本来孱弱的身体瞬间爆发出相当于顶级短跑运动员的速度。   而其他玩家愣了一会儿,直到野团团长大喊一声“快跟上”才反应过来。   当身体下意识的追了出去后,白鹭才为自己的草率而懊恼。   但那家伙真的只是普通的通缉犯吗?   冰冷的雨滴打在脸上,白鹭冷静回忆着刚刚那家伙从窗户中跳出来的那一幕,不,那不是“跳出来”,而是凭借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撞”了出来。   那家伙绝非常人,他怪异的身形神似野兽,动作敏捷的不像话,连魔法都追及不上。所以,那家伙更可能是个超凡者,如此对手显然不是普通玩家能够对付,她的草率之举如此来看反倒是一种正确。   白鹭又往着对方逃离的方向追击了一会儿,然而愣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那家伙逃跑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这般想着的白鹭忽然猛地怔住,浑身冰冷。   对方又何时表态过他要逃跑?   他们一群玩家正大光明的堵在那个位置,知觉敏锐的超凡者只要不瞎都能注意到。一个心狠手辣、随意杀人的超凡者又怎么可能放过可疑的目击者。   白鹭连忙回头赶去,然而跑了一会儿,却只看到野团团长一个人慢悠悠的跟着她。   “怎么了?”   对方一脸懵逼,还没明白发生什么。   白鹭已经意识到不对,也没时间搭理他,丢下一句“这是声东击西”便全速的往原来的位置赶去。   然而当她回到原位后,却已经迟了。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臭味,地上除了被雨水冲刷着的血迹,并没有它物。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玩家死去只会变成数据消失,可不会留下尸体。   凌乱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野团团长的话语:   “所以发生什么了吗?其他人呢?”   看样子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白鹭表情严肃、声音沉重的说道:   “我们被那家伙耍了,这是声东击西的技俩,其他人估计已经被对方干掉了。”   正在她警惕着四周的任何动静时,身后本该离她还有一段足够的缓冲距离的脚步,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了她身后。   那速度之快连让白鹭伸手摸向魔法口袋,将法杖取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仅一瞬间,白鹭就感到自己像是被大象创了一般,身体飞了出去。她似乎还能听到骨骼寸寸碎裂和肌肉变形的声音,全身传来的剧痛则告诉她这并非错觉。 第一百零一章 冷血魔药   痛死了痛死了!早知道就不把体感疼痛拉满了!   白鹭摔倒在泥地上,污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好在身上的即时法术盾吸收掉了大部分伤害,否则这一下就差让她去打复活赛了。   她挣扎着起身,瞥了眼生命,还剩下14%。   这就是魔法师吗?可真是有够高贵的。   死死握住手里的黑檀木法杖,她强打起精神看向那个可恶的偷袭者。   “那是......什么东西?”   对方站立在雨夜下,看似人类的身形,浑身所透露出的气质却宛若非人。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反射着光彩,其内里是野兽般的贪婪与残忍,若有若无的低声嘶吼从他喉咙中发出。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白鹭难以置信。   “那是‘冷血’的副作用......或者说,真正的用途。”   意料之外的声音忽然传来,而且还是从头顶。   白鹭不想在这时候分神,但她实在是好奇,这说话的人是谁,以及对方口中的“冷血”是什么东西。   于是她提防着敌人的同时,微微抬头看去,在黑夜之下,白鹭勉强辨别出对方的身形。   那是个全身被宽大的斗篷所覆盖着的人,斗篷上闪着微弱的翠色光亮,让人容易联想到漫天的星光,由于斗篷的遮蔽与视角的缘故,白鹭很难判断出对方的体型。但这都不重要,最让白鹭感到惊讶的是,对方就这么站在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宛若游戏出现BUG一般。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方动了动,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   哪怕是这夜幕和雨雾的双重遮挡下,那双琥珀色、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眼睛就这么直视着白鹭。   在这瞬间,窸窣的雨水、野兽的低吼、跳动的心脏,及这莱斯特漫天的喧嚣与吵闹皆在此时停息。   “真是狼狈啊。”   对方说道。   *   其实凭借着魔女态下的翠星斗篷具有飞行的特性,黎温早就目睹着下面发生的所有事端。   包括通缉犯的逃跑诱敌、白鹭的追击、以及后面的屠杀等等......直到白鹭被通缉犯偷袭、差点死掉,黎温都一直漠视着,无动于衷。   只能说这位以后的攻略组后勤部部长,目前的实战能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弱鸡的。竟然只被一个服了魔药,甚至连超凡者都不是的家伙差点打死,对方甚至还留手了。   虽说偷袭占了主要的成分,但这事还是可以算作部长的“黑历史”了,难怪黎温从未听白鹭聊起过这事。   “你是不是很想问‘冷血’是什么,以及我是谁?”   白鹭连连点头,此时的她连眼前的敌人都顾不上了。   反应不出所料,哪怕是新世界,这个后勤部部长还是黎温所熟知的那位部长。   “‘冷血’是一种魔药,具有强烈的致幻性和成瘾性。普通人服用后会陷入极大的刺激当中,难以自拔。群狼俱乐部将这类魔药稀释,而后贩卖给强瘾毒虫、落魄且急需灵感的艺术家、需要麻痹自己的贫困者......”   黎温耐心的为白鹭讲解着。   “但是这种魔药有一个难以掩盖的副作用:一旦服用过量稀释后的魔药,就可能会丧失神智,变得如同野兽般疯狂,力大无穷、身手敏捷,获得超越常人得体能。或者是这才是‘冷血’魔药本来得作用,而成瘾与致幻才是副作用。”   力大无穷、身手敏捷,以及形似野兽得感觉,白鹭都已经体会过了,倒也作不了假。   “你......你的意思是,这家伙......可能是个瘾君子?”   白鹭沉默片刻后,略微磕磕绊绊的问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可以。”   还是有些地方不对劲的。   比如说魔药会让人失去神智,但眼前这家伙显然非常冷静,对方甚至会声东击西,将白鹭引开杀光其他玩家,再偷袭白鹭。   现在更是如此,在发现对手的数量疑似为二,且其中一人的实力极度不明确的时候,他并没有强烈的攻击欲望,而更像是在冷静的思考对策。   这个发现让白鹭不寒而栗,她甚至有些后悔参与到这个任务来了,这个任务的奖励与危险根本不成正比好吧?   “你放心,我不会干扰你的,那家伙会交给你独自对付的。”   此时已经猜到白鹭在想着些什么的黎温果断的说道。   不要啊!能二打一为什么要单挑啊!   白鹭扯了扯嘴角,没敢大声说出来。   而就在黎温话音落下的瞬间,通缉犯动了起来。   他一个跃起足足跳了两层楼的高度,如同猛虎一般借助着下落的气势朝着白鹭扑来。   白鹭似乎来不及施法,只能举着魔法杖作为抵挡。   但是魔法杖说到底也只是脆弱的木棍,怎么可能抵挡的了猛虎的扑击。   通缉犯野兽似的瞳孔里闪着残忍,可下一秒他便僵住了。   是真的僵住了,他忽然使不上任何力量,扑击因此失去了所有动能,他只能无力的摔在地上。   白鹭收回魔杖,有些无奈,也有些后怕。   零层级魔法“僵硬术”的持续效果很短,所以她马上便补上了下一个魔法。   痛苦鞭挞!   随着白鹭挥动法杖,一条虚幻的带着钉刺的长鞭被她抽了出去,直接击中摔在地上的通缉犯。   坠落与鞭挞的双重伤害让通缉犯吃痛的龇起牙来,但也让他从僵硬状态中脱离,片刻喘息之后他便宛如没有事般,双手双足着地袭向白鹭。   白鹭作为脆弱的法师职阶,且生命本就已经进入斩杀线,自是不敢让敌人接近,瞬间释放魔法干扰了他的视线,使其攻击落空。   通缉犯那满是伤口和血迹的爪子险之又险的从白鹭旁边穿过,可谓是卡了个攻击的极限距离。   白鹭心里抹了一把冷汗,意识到这样子拖下去危险的就是她了。   得赶紧解决战斗才行。   她握住法杖,作势要施法。   但通缉犯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如此近的距离,连念出咒文的时间都来不及,更何况是施法呢?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自己的指甲将这魔法师的血肉、头骨撕扯开来,露出里面美味的血肉和脑浆。   可下一刻,通缉犯在没有任何反抗余力的情况下,身体层层崩解,化作一滩五颜六色的血肉物质。   白鹭看着地上的烂肉,心中毫无波动。   她又何曾念过咒文。 第一百零二章 灵光一闪   黎温解除了魔女态,重新回到地面。   看来她这位部长倒也不是没有战斗能力,至少其技能组当中的关键特质“灵光一闪”早在这时候就已拥有。   灵光一闪便是白鹭能够瞬发魔法的依仗。这个特质可以让持有者的下一个低于三层级的法术施法时间减少100%,每一次使用后要经过二倍原施法时间的冷却,冷却期间无法进行任何咒文的咏唱。   光是凭借这个特质,在阶段三之前白鹭几乎遇不到同等级下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就以你目前掌握的法术来说,还不足以发挥这个特质真正强大的地方。”   黎温走向白鹭,对方警惕的看着她。   “你是白鹭,没错吧。”   白鹭正思考着眼前这人究竟是NPC还是玩家,此时听见这话当即被吓了一个激灵:“你......你是?”   “我是梅菲斯特。”黎温语气平淡,张口就来,“你可以把我视作为一个隐秘道途的超凡者,知悉世上绝大多数秘密的守密人。”   隐秘道途?有这东西吗?   白鹭发觉自己对这游戏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而且怎么有人会取名叫“梅菲斯特”啊?这算是制作组的恶趣味,还是说这人其实是个故弄玄虚的玩家。   “你的老师,米兰达·亚特林女士早已不在莱斯特,她为了晋升而前往了外大陆,估摸着没那么快回来。”   知道她的游戏名就算了,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白鹭有些大脑过载,不过姑且也算是相信了隐秘道途和守密人这个设定。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白鹭觉得自己应该是触发了相关的支线剧情,可能是因为她米兰达学徒的身份。果然这说到底还是一个游戏,不存在对玩家而言过于恶意的剧情发展——比如赛博诈骗。   “我与你的老师......准确说是你老师的好友,环白飞鸟结社的大魔法师玛丽玛娜有过交流。”黎温选择性的说道,“她如今正在这座城市,如果你去找她,那么她很大可能会把你带回飞鸟结社,并代替米兰达教导你魔法。”   白鹭犹豫不决,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假的,而且似乎很让人心动。但越是这样,白鹭反而越感到不安。   世界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特别而言这是一个应该大致公平、付出与奖励对等的网络游戏。   “如果我不去呢?”她犹豫了半晌后问道。   斗篷下的黎温微微一笑,“那就更好,我正有一些小事需要你来完成。”   闻言,白鹭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像正派人物的NPC话里话外肯定埋着坑,要是她不经思考就请对方带她去找玛丽玛娜,指不定要被坑成什么样。   殊不知自己的心理状态早已被人摸索透彻了。   在前世加入攻略组后,黎温向同是后勤小组的成员打探顶头上司是个什么样的人时,得到的却是极为统一的答复——死宅、社恐、很好猜透、适合背锅、容易上当。   事实证明这并非诬蔑。   “我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如果是太困难的事情......”白鹭琢磨着用词,试图利用话术拉扯一番以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黎温怎么会让这位前部长如愿,随口说道:“如果你不想的话,那我还是找别人吧......”   说着黎温转身就走,毫无流连。   诶?怎么就走了啊?说好的拉扯呢?   “等等啊、等等!”白鹭当即就慌了神,“我可以的,别走啊,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魔法师的强大来源于知识的积累,若无高等级魔法师的教导与指引,甚至连晋升的机会都无处可寻。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白鹭或许只能去当个野法师了。   黎温不出所料的停下脚步。   “你如果不情愿的话,倒也不必如此,该告诉你的、关于玛丽玛娜的去向,我自会告诉你。”   对于这话,白鹭只能尴尬的挠了挠脸颊。   这家伙有点恶劣过头了,话里话外也不知道有几句是真话。   “不过既然你执意......”黎温顿了顿,看向地上的烂肉“他身上应该有一块狼牙形状的骨头,你把它带上。”   虽然有点恶心,但白鹭还是乖乖用腾挪之触在烂肉中翻找出了符合描述的东西。   见此,黎温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去哪里?”   白鹭虽然一脸茫然,但还是跟了上去。   “群狼俱乐部。”黎温说道。   *   群狼俱乐部远离着繁华的市中心,又不与旧城区距离过近,处于俩者间相当合适、相当中立的位置,显得克制而又富有野心。   从外表而言,这就是一座普通而豪华的会所。建筑全身由花岗岩堆砌而成,高度与市区的教堂相当,算上地下的部分,内部空间比之一般的教堂要大上数倍。俱乐部门口立着一尊高大的孤狼雕像,其下站着一排统一着装的守卫。   哪怕是雨夜......或许该说正因为是夜晚,俱乐部依旧人来人往,进出其内的从衣着华丽、举止优雅的人士到脏乱的似是乞丐般的家伙应有尽有。   群狼俱乐部是莱斯特市最豪华的会所、酒店,亦是最大的地下赌场和违禁物交易所。   白鹭踌躇再三,还是走上前去。   “请出示证明。”板着脸的守卫不出意料的拦下了她,“或者缴纳1先令的入场费。”   连入场费都要一先令,这也太贵了吧。   白鹭肉疼的交出钱,心里想着黎温会不会报销这笔费用,最后悲观的认为可能性不太大。   交了入场费后,再无人阻拦白鹭走入俱乐部。她跟随着人流走入其中,但是她刚踏入大门,便被里面的场景震惊到了。   她早已听说过群狼俱乐部,却从未到此一探究竟过。   俱乐部内部远比白鹭所想象的要大的多,脚下的是纹路整齐、光滑的能够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头顶则挂着插满蜡烛、过于明亮的巨大吊灯。   这灯要是摔下来估摸着会砸死不少人吧。   白鹭不着边际的想到。   “别惊讶了,赶紧去前台问一下,地下赌场怎么进去。”   黎温的声音忽然响起,周围的任何人却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说得话如今只有白鹭能够听见。   “内心交谈”作为一个一层级魔法,可以让两个人在一定距离、一定时间内进行只有互相能够听到的交流。白鹭没有把宝贵的经验浪费在这个魔法上,但它的法术卷轴在黑市通常有卖,并不难获取。 第一百零三章 地下赌场   白鹭依照着黎温的指示走到前台,其实她也很好奇,明明只用了一个内心交谈法术,对方却好似能够看见她在做什么事一般。   “您好,有什么需求吗?”   对于交了入场费的人,俱乐部的前台小姐露出了容易让人安心和喜欢的笑容。   “咳......”白鹭酝酿了一会儿,随后才略显僵硬的小声说道,“我想发财,你有什么门路吗?”   前台:“?”   “笨蛋,直接问她地下赌局的入场规则。”   又没人跟她说过这些!   白鹭有点委屈,又不敢多抱怨,只能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再度开口:“我要参与地下赌局,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在群狼俱乐部工作了数年,什么奇奇怪怪的会员没有见过,前台小姐露出亲切且不失礼貌的微笑:“只需缴纳一镑又十二便士成为会员,并每个月上交一次一先令的会员费,那么无论时候都可以参与赌局。”   一镑又十二便士?   白鹭眼睛都瞪大了,倒不是她拿不出来,只是一直节省惯了的她很难想象到连做个任务都要花上这么大一笔钱作为投入。   她也不知该怎么向黎温开口,问能不能报销,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上交了这一笔会员费。   这任务连头都没开,就已经让她花费了1镑1先令又12便士,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好的,这是您的会员证明。”前台小姐将一个印着狼头图案的徽章交给白鹭,“左手边的门进去后,出示证明就会有人带您前去。”   而在白鹭前往群狼俱乐部地下赌场的时候,另一边的黎温则紧盯着面前摊开的羊皮纸。   她如今所在的位置是群狼俱乐部旁边一处餐馆的包间内,这个位置刚好把群狼俱乐部卡在了“内心交谈”的最大范围之内,便于黎温更好的与白鹭交换信息。   如今的魔法地图被黎温全面展开,同时将群狼俱乐部放至最大,让整张地图都被群狼俱乐部占据。   此时地图上的俱乐部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点,这些都是处于活动状态、并且具有一定体型的生物,这个范围是黎温自己设定的,如果需要,魔法地图甚至可以做到最小至蚂蚁这般体型的生物都能显示出来。   而在如此数量繁多的灰色小点当中,唯有一个蓝色的点格格不入。   这是白鹭,当黎温趁她施法时将她的以太反应用魔法地图记录下后,其在地图上的准确行径便被醒目的标识了出来。   如此仅凭魔法地图和内心交谈法术,哪怕自己并未亲至现场,黎温也能大致推测出白鹭那一边正发生着什么。   正当她思考之余,白鹭的蓝色小点与几个灰色的小点接近了。   “我进来了,地下赌场。这里人很多而且很吵。”   白鹭不是很让人安心的声音也在片刻之后响起。   “你先随便逛逛,或者随便找个位置体验一下。”   黎温指示道,她知道群狼俱乐部的明面负责人平时都会守着地下赌场,要想与俱乐部的狼首谈判,首先要接触到那位负责人才行。   该怎么接触,黎温早已想好,她默数着时间,待一刻钟过去之后,她才指示白鹭下一步。   “换一点筹码,不用太多,一镑即可。随后带着筹码找到在赌骰子的赌桌,想办法参与进去。”   没过多久,白鹭有些慌乱的声音传递了过来:“我坐下了,然后呢?赌局要开始了......”   “随便下注,一点一点的下。前两把能输掉就输掉,后面开始利用魔法作弊,每局都赢,直到我说停下为止。”   赌桌前满脸僵硬的白鹭顿时愣住,什么叫用魔法作弊啊?谁来教教她该怎么做啊?   但是因为赌局马上要开始了,白鹭只能匆匆下注,甚至没看下的是什么位置。   作为新手而言,白鹭的运气很不错,第一把就赢了,赚了相当于一先令的筹码。   “我赢了,你说的用魔法作弊是什么意思......”白鹭悄悄的问向黎温。   “赢了?行吧,无关紧要。你在腾挪之触第二与第三段咒文之间增添一段咒文,内容如下......然后在念咒的时候同时翘起小指与食指,其他动作不变,而后你便可以利用这个魔法肆意改变操控骰子了。”   还有这种操作?   白鹭眼睛一亮,亲自试了试,发现原本动静较大的腾挪之触竟变得无声无息起来,若非是对法术有一定敏感的人,估计哪怕是超凡者都不一定发现的出来。   作为进行过基础魔法学习、且具有极强魔法天赋的人,白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被优化后的魔法更多场景下的运用,并确定这个魔法的强大已经不下于一般的一层级魔法,且在施法难度、速度和消耗上已经完爆了一层级魔法。   再细究那句增添的咒文和手势,白鹭只想赞叹一声,最初发现这个的魔法师简直就是一位天才。   改良法术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现如今能被魔法委员会收纳并记录下来的魔法,无一不是历经考验,经过数次改良与优化后的魔法。而哪怕是一般的大魔法师,估摸也很难对现今通用的基础魔法进行改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魔法师估计也不会在基础魔法上费这种心思。   白鹭不觉得这是黎温发现的改进方案,毕竟对方并不像是一位魔法师,身上并没有那种法师特有的气质。如果真要说的话,对方更像是一位邪术师或咒术师。   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白鹭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赌桌上。   “先输两三把,然后利用魔法作弊,赢到我说停下位置。”   白鹭照做,再学会腾挪之触的另一种用法之后,她在这张赌桌上几乎无所不能,想要骰子是几点就是几点,半刻钟不到的时间里,她手里的筹码就翻了又翻。   “好了,现在离开,换另一种赌博,能够用魔法作弊的那种。”   跟随着黎温的指示,白鹭在这地下赌场上征战四方,凭借着魔法赢了又赢,在几乎每张赌桌上都留下了自己的传奇,筹码也跟着迅速变多,很快总价值就超过了五十金镑。   就在白鹭都快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衣的侍从走到她身后,恭敬的说道:   “我们的老板欲要见一见您。” 第一百零四章 群狼之首   白鹭胆战心惊的跟在侍从身后,要不是黎温还能时不时的向她搭话,她估计自己已经开始研究逃跑的路线了。   尽管这正是她们的计划,但是在赌场出老千给抓了个正着,还是很让人不安的。   俱乐部的侍从将白鹭带到了一个豪华的房间,随后便自行告退。   “女士莅临俱乐部,算是我等怠慢了。”直到声音传来,白鹭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人,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起来就像是个经典的莱斯特人形象,满身阴郁、神情严肃,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对方的眼睛似极了野兽,“但是您在此这番挥霍法术,莫不是太不把我们群狼俱乐部放在眼里。”   眼前这人应当便是俱乐部地下赌场的负责人,且绝对是个实力不低的超凡者,特别是当他说完最后一句,用野性十足的瞳孔直视着白鹭的时候,那股像是被猛兽天敌盯上的感觉让白鹭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白鹭将这一切都统统传达给黎温,半晌之后,她给出了新的指示。   “跟他说:你无意与群狼为敌,而是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来。”   白鹭跟着照本宣科:“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为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而来。”   “哦?”赌场负责人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个胆大的魔法师只是想来赌场捞钱,现在来看似乎并非如此,这多少让他提了几分兴趣,“你倒也不必跟我拐弯抹角,这个房间的隔音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哪怕是其他超凡者、异类也很难窃听到东西。”   如果这个魔法师说的事情足够有趣,并且愿意加入俱乐部,那么其所犯下的事端倒也不必追究,至于她用非正常手段获得的钱财......那是超凡者的特权。   “你有那个资格吗?”   白鹭已经下意识的服从黎温的指示,所以压根没过脑就问出了声。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顿时沉默了下来。   当赌场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有一个魔法师在赌桌上大杀四方的时候,他还在思索这是哪个不知死活、意外走入道途的超凡者。如今来看,这个野法师不仅不知死活,还很没有教养。   “你是在说我吗?”   负责人冷漠的看向白鹭,一种疑似铁锈般的味道开始在房间里蔓延。   白鹭心里直打鼓,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道歉已经太迟了,索性就继续照着黎温的指示说道:“让你们的头狼来见我,仅是你的话,还不够格。”   头狼?   负责人嘲弄似的笑了声,这既是在笑白鹭,也是在笑自己。   “你没那个资格。”   俱乐部的群狼之首,哪怕是俱乐部的资深会员,也很少能有资格与见其真容,区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法师,竟然敢说出这番话来,实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白金议会也没有资格?”   白鹭故作不屑的说道,尽管她压根就不清楚什么是白金议会,她只是在模仿黎温的语气而已。   白金议会?   负责人思索了许久,也没回忆出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是莱斯特乃至全亚瑟哪一个超凡者组织。他放弃思索,站了起来,发觉在这里听这野法师疯言疯语的自己未免过于愚蠢了些。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赶人的下一刻,他忽然瞪大了瞳孔,随后像是受到了强烈至极的痛苦一般发出丝丝微弱的哀嚎。   伴随着骨骼变形的异响,他那人类的身躯开始膨胀,每一块肌肉都疯狂的蠕动着,浓密且具有金属光泽的动物毛发从毛孔中钻了出来,不一会儿,房间中没有了负责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头无比高大、人立而行的黑色巨狼。   黑色巨狼直溜溜的盯着白鹭,墨绿色的瞳孔似乎燃烧着幽绿的火光,它的身躯实在是过于巨大,因而只能弯着腰才不至于将天花板撑破。   白鹭咽了口唾沫,被巨狼直视着的她全身冰冷,甚至连逃跑的念想都无法生出来,似乎对方即是最强大的猎手,一旦被其盯上,无有猎物能够从其手中逃脱。   对方的身份毋庸置疑,它即是群狼之首。   “你是白金议会?”   巨狼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白鹭点了点头,故作镇定的说道:   “我是。”   “不,你不是!”巨狼龇着匕首般巨大锋利的尖牙,腥臭的唾液从狼口中缓缓滴落,“你只是个可悲的、被操控着的提线木偶,那个躲在你后面,操控着你的一举一动的胆小鬼,或许能与白金议会有半点皮毛的关系。”   “随你怎么认为吧。”   白鹭僵硬的反驳道,这是她自己说的,自巨狼从那个负责人身上“钻出来”后,黎温便再也没了声息。   “让你背后的胆小鬼过来见我;或者我把你杀死,咬碎你的骨头,将骨髓涂抹在泥地里。”   就这?   白鹭可不会在意这种威胁,对于玩家而言,死亡就是最微不足道的惩罚。因为巨狼已经意识到了黎温的存在,白鹭认为这次任务估计是以失败告终了。   可就在她准备用言语最后羞辱一番这头群狼之首时,黎温的声音再度响起:“告诉它,我手里有‘重生卵石’的情报。”   白鹭一怔,赶紧说道:“我......不对,我们知道‘重生卵石’的情报。”   闻言,巨狼瞳孔一缩,它伸出雄壮的爪子想将白鹭抓住,但刚伸出一半便敏捷的伸了回去。   它没有再说话,谨慎的左右打量着白鹭,似是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许久,巨狼才发出野兽般的低语:“‘重生卵石’的位置,在哪里?”   “首先那只是情报,其次......你身为群狼之首,难道连你自己定下的规则都不遵守吗?”   群狼俱乐部超凡者的内部交易必须保证公平,哪怕是高级的超凡者也不得以自身实力来强买强卖。   巨狼死死的盯着白鹭:“你不是俱乐部的内部会员。”   白鹭拿出一颗狼牙,或者说狼牙形状的骨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巨狼从骨头上嗅到了死亡、杀戮、以及冷血魔药,俱乐部有些不喜欢守规矩的杂碎暗中倒卖魔药获取了巨大的利润,他们死不足惜,但是死了也要给它添堵,实在是让它苦恼。   它愤怒的举起拳头,将房间里的沙发、豪华的桌椅、昂贵的装饰品统统撕成粉碎,而这一切均发生在一瞬间。   如果它是冲着白鹭来的,她相信自己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巨狼幽幽的看着白鹭,但那目光绝非是看向她,而是看向她“身后”的人。 第一百零五章 重生卵石   群狼俱乐部的狼首,曾在晋升时失败,虽然侥幸未死,但也留下了重大隐患,只要那隐患还在,它便终无再度晋升的机会。   黎温回忆着前世白鹭与她分享过的情报。   晋升未死,从而留下的关乎再度晋升的隐患,显而易见,那隐患必然是灵性的折损。唯有灵性的缺失才足以遏止超凡者晋升的强大欲望,让它像一条野狗般灰溜溜的躲在幕后。   而这世界上能够恢复灵性的事物不多,黎温所知的禁忌仪式是其一,另一种更为知名的方法便是“重生卵石”。   古代的炼金术士在石卵中置入铅、锡、铜、铁,以此创造出了贤者的奇迹。这被认为历史记载中的第一次“重生”,自那之后,炼金术的基调便与“杀死”、“重生”脱离不开。   既然炼金术士能将石卵中的贱金属“杀死”,使其混合转化,最终升华“重生”为黄金。那么若将石卵中的贱金属替换为人,而后将其中的人“杀死”,并使其转化、升华,其内的人又会“重生”为何物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最终解答,早在白银时代便由白金议会的一位传奇炼金术士,阿尔伯特·弗拉梅尔写了出来。   其过程并未完全公布,但阿尔伯特确实将自身置于炼金的器皿当中,随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抹杀了自身的灵性,以此种方式将自身完全献祭给了贤者之卵。   但是阿尔伯特并未死去,他获得了“重生”,再次睁开眼的他与黄金一般纯粹,并且晋升到了下一阶段,连完全流失殆尽的灵性也得到了完全的补充,一切宛如新生。   这在炼金史上被称为“黄金的重生”。   而奇迹的出现必然伴随着复刻。在多年之后,又一名炼金术士进行了与阿尔伯特相似的仪式,“杀死”自己,而后使自己“重生”,以此完成道途的晋升和灵性的弥补。   可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效仿者,到来的反而是更多的失败者。“黄金的重生”并不是完美的晋升仪式,恰好相反,因为其在晋升的过程中会试图弥补损耗的灵性的缘故,利用这个仪式晋升反倒比一般的仪式更容易失败,而一旦失败则必然是死亡的结局,毫无挣扎可言。   后世的炼金术士只能试图将其“晋升”和“补灵”两种功能分开,剔除掉更容易被替代的“晋升”,只留下了“灵性弥补”这一能力,由此诞生的便是重生卵石。   重生卵石可以被视作一种炼金物品,或是某种可随身携带、一次性使用的便携仪式。它的作用便是复现一次不完美的“黄金的重生”仪式,将仪式进行者的灵性恢复至诞生之时的状态。   因灵性关系到晋升的成功率,所有的超凡者无一不渴望着能够拥有重生卵石,特别是那些晋升失败过、或用仪式和法术损耗过灵性的超凡者更是如此。   但伴随着白银时代的落幕,以白金议会为首的等能够炼制出重生卵石的炼金术士群体退出了历史舞台,重生卵石的炼制手法与配方也跟随着断绝。   重生卵石也从“很贵但想尽办法也能弄到手”成为了用一个少一个的珍惜之物。   哪怕是普通人,活在世上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损耗灵性,而超凡者的施法、晋升、使用超凡技艺,甚至是服用魔药、阅读神秘性的书籍也都会损耗少量的灵性。   没有任何超凡者能够拒绝重生卵石。   所以狼首在听到白鹭说出重生卵石的事情后,才会如此激动。   在足够的欲望之下,人会抛弃理智,野兽更是如此。   黎温目光平静,利用内心交谈传话道:“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需要你、或者说你们群狼俱乐部的友谊。”   友谊?   超凡者之间岂会有这种东西,狼首对此嗤之以鼻,但它绝不会表现出来。   它认真而又狂热的看着白鹭,张狂残忍的神态略有收敛。   “只要你们将重生卵石的情报告诉我,你们便是群狼俱乐部最尊贵的客人,不下于杰弗里局长、拉戈文伯爵以及贝尔菲尔德大师。”   哇哦,那可真是太酷了!   白鹭觉得这种没营养的话听听就好,真要是信了那可就太蠢了点。   然后她就听到了黎温的回答。“告诉它,重生卵石会在今天之后的某一个晚上出现在黑鸦港口。”   不是,你们NPC都是这么实诚的吗?   白鹭愣了半晌,随后才反应过来,其中铁定有诈!   这么一想她就安心多了,转述道:“重生卵石,会在今天之后的某一个晚上出现在黑鸦港口。”   “黑鸦港口?”   狼首狂热且兴奋的大脑忽然冷静了下来,就像是在大雪天里被泼上一桶冰水。   黑鸦港口,那是被纠察局所掌控着的重要港口。通常来说,群狼俱乐部是万万不能将手伸到那边去,除非他们不想在这座城市混下去。   但若是关系到重生卵石......   狼首仔细思考着这件事的合理性。   重生卵石的炼制手法和配方早已断绝,现今留存于世的无疑是白银时代所留下的遗产。而最近些时日它也听一些大人物提起过,亚瑟的皇家舰队在开辟外海之时发现了一座海底的遗迹,据说那遗迹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白银时代。   假如皇家舰队从中挖掘出了什么重要的宝物,要想将其送回王都的话,则必须途径莱斯特;如果那是一件神秘学领域相关的宝物,则必然是要经过黑鸦港口,由纠察局亲自护送。   如此来看,有一块重生卵石会出现在黑鸦港口这件事,确实具有一定可信度。   可狼首不会光凭几句话就信了别人。   “你怎么证明?”   “不需要证明,你派人打探一下纠察局最近的动向便知道了。”白鹭平静的说道。   打探到动向又如何,黑鸦港口常被纠察局用来运送一些邪神、邪教、或禁忌仪式法术相关的物品,光是如此可证明不了什么。   “......你可以离开了,或者继续用你那精妙的法术从那群白痴赌鬼身上榨取财富。”   沉默许久之后,狼首对着白鹭说道。   哈?这就结束了?   白鹭一脸懵逼,她也没选择跳过剧情啊。 第一百零六章 追杀   白鹭生怕自己留下来就要被巨狼撕成碎片,或者被那群暴怒的赌徒讨回钱财。   她匆匆的离开了群狼俱乐部,沿着主干道走了很远很远,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要跑到哪去?”   阴冷的夜雾下,披着斗篷的黎温缓缓走了过来。   白鹭下意识的扭动着手指,心里惴惴不安。她也不清楚自己这算是任务失败,还是完成了。毕竟这游戏没有那种提示。   “我在找你。”她诚实的说道,内心交谈的持续时间已经过去了,白鹭想找到对方只能用这种本办法,绕着群狼俱乐部走一圈,直到黎温过来找她。   黎温没去问白鹭,对方本可以在俱乐部门口等着。   “你做的不错。”   她言简意赅,但确实是在称赞白鹭,随后走到白鹭身前,拿出羊皮地图碰了碰对方。   “可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啊?”白鹭有些意外,又有点欣喜。毕竟玩这游戏这么久,她多少也知道了,任务奖励的丰厚程度与发布者的心情有很大关系。   黎温本来也不需要白鹭做些什么,毕竟她只是个代传话的中间人,能够将话送到,那就足够了。   至于俱乐部的群狼之首信不信......黎温打从开始就没想要说服对方。   群狼俱乐部的狼首是一位极为谨慎、疑心极强的超凡者,连在外人面前都不曾露出过真容,自然绝不会轻信他者的言论。黎温如果一味的想要说服对方,甚至拿出各种证据来证明她说的内容的真伪,对方只会更加怀疑这会不会是个阴谋。   而如果是对方自行去调查、收集线索,然后得出黑鸦港口确实会有重生卵石的踪迹这一结论,那么比起黎温的片面之词,群狼之首显然是更会相信自己猜测出来的东西。   甚至不用等到明天,这个晚上之内,对方便会派人去调查。   或许现如今,就已经有群狼俱乐部的超凡者守候在黑鸦港口当中,注意着港口的一举一动了。   至于那件在之后不久出现在黑鸦港口,被莱斯特数百超凡者竞相争夺的宝物究竟是不是重生卵石,黎温认为不太可能,虽然重生卵石与它确实同为是缔造谱系的宝物,但从后世的种种细节来看,那应当是一件比之重生卵石要更加珍贵、罕见、且强大的秘宝,否则何至于引来全城的超凡者来追逐。   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挑起群狼之首的兴趣而已,否则以其谨慎的性格,很难在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前参与到争夺当中去。   “那个......”白鹭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黎温,“既然我做的还可以,那是不是应该......”   黎温可不会现在就让白鹭离开,她还有很多地方用得上对方。   “今晚之后,你应该就在莱斯特的超凡者世界声名远扬了。”   哈?   白鹭有些慌张与莫名其妙。   “你在群狼俱乐部的地下赌场‘大杀四方’的英姿,估计会被不少超凡者看在眼里,且不仅如此,你做出这种事情后竟还能全身而退,这更加不可思议了。”   这算什么?白鹭略显委屈,明明她是按照黎温的指示在做的。   “不过这倒也不算坏事。”黎温也没戏耍别人的兴趣,“至少那五十金镑都在你手中,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了......”   那可真是一笔相当巨大的财富,以至于现如今的白鹭想到魔法口袋里装着的银行券就有点大脑晕乎乎的。   “你看......钱你到手,名气也收获了,虽然后者不是很如你所愿,但事实确实如此,对吧?”   白鹭总觉得对方话里话外有别的意思,她警觉的抬起头,“您该不会是不想带我去找玛丽玛娜吧?”   “这件事并不急切。”黎温平静而又毫无动摇的说道,“玛丽玛娜暂时不会离开莱斯特,你有的是时间去找她......反倒是现在,你得先解决掉那些闻着味儿就跟来的蠢货才行。”   随着她话语落下,空旷无人的街道传来混乱而扎实的脚步声。   群狼俱乐部的羊毛又岂是那么容易薅的,狼首本人或许不会在意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俱乐部的成员们又不是个个都会乖乖听从对方,他们本就是非法的超凡者,因定期给俱乐部缴纳巨额的会员费才得以受到庇护。   更很快,非法超凡者之间总是流传着一条铁律,不要在其他超凡者面前亮明身份,除非你的后台足够坚硬。   毕竟,绝大多数非法超凡者都掌控着违禁的知识与能力,那些知识与能力大多与残忍的血祭、诅咒、死灵术脱不开关系,而超凡者本身,就是最好的祭品之一。   “乖乖的把钱交出来,我们或许会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共有五六个超凡者无声无息的包围了二人,他们形形色色,但眼神极为统一的充斥着野兽般的贪婪与狡黠。   哪怕是在内测的时候,白鹭也没有同时面对过如此数量的超凡者,再考虑到黎温似乎不喜欢自己动手的情况,白鹭已经做好了1V6的打算。   但是身旁的黎温却对她说:“捂住耳朵。”   哈?   虽然搞不明白,但白鹭还是下意识的照做,乖乖捂住耳朵。只是这么做真的有什么益处吗?   答案很快她就得知,这样做屁用没有。   黎温召唤出《终末原典》,瞬间发动乐园之诗。   而乐园之诗也很给面子,直接随机出了“高塔的溃败”这个能力。   空灵的声音传达到了范围内每个人的耳朵,哪怕白鹭捂着耳朵也同样听到了声音,因这声音直达灵魂深处,防无可防。   下一刻,影响范围内的所有人同时呆立住。   包括白鹭在内的超凡者无一不感到恐惧疯狂涌现、身体僵直无法动弹、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一般晕乎乎的。   而后黎温拔出鸦羽匕首,冲上前去将所有受控超凡者的喉咙一一切开,动作流畅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怜悯。   约三四秒之后,从乐园之诗的控制当中挣脱开来的白鹭看着一地的尸体和血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一百零七章 恐怖之物   黎温她们躲开了纠察局调查员可能会行经的路线。   “他们只是一群闻到味儿就不顾一切赶过来的、贪婪而不知死活的鬣狗。”由白鹭带路,两人行走进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的莱斯特旧城区,“但这同样说明了一件事,我们的行踪一直处于暴露的状态。”   黎温自然是知道什么原因,群狼之首是如此的谨慎,哪怕是对于一位脆弱的魔法师,也要在其身上施展下追踪用的法术。   群狼之首并非是要追杀她们,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个追踪法术是狂猎道途异种猎人的通用法术,被施以一种传播范围极远、但是只有异种猎人才能闻到的气味,那伙俱乐部的超凡者便是因此才能找到黎温二人。   他们也没有接受到什么指示,仅是受利益的诱引而失去理智。狼首对他们的行踪自然了如指掌,但也不会作何干涉,因它要通过他们的眼睛,来判断出黎温的底细。   所以黎温当时并没有废话什么,直接发动乐园之诗快速解决战斗。   只是群狼之首肯定想不到,它所下意识间放出的跟踪法术,正好是黎温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   黎温一边打开魔法地图,一边紧跟白鹭的步伐。   地图上除了代表白鹭的蓝点外,又多出了一个具有其他颜色的光点。那是刺目的红色,代表着群狼俱乐部的掌控者、群狼之首如今所在的位置,借由其在白鹭身上释放的法术,黎温才能用魔法地图记录下其以太反应。   然而奇怪、又或者说不出所料的是,狼首如今所在的位置并非是群狼俱乐部当中,而是在一片布满着红蓝色建筑的街区,那里是红橡树城区,整个莱斯特最为繁华的路段,包括拉戈文家族在内的很多贵族、上流人士都在那里有着住所或产业。   这是否能说明群狼之首的真身其实是一位老牌的莱斯特贵族呢?黎温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显而易见,能够掌握群狼之首的具体位置与动向,对于黎温能否拿到那件秘宝至关重要。   毕竟前世的时候,成为逐宝大赛最终胜利者的,正是这位群狼俱乐部的主人。   “我们现在要去哪?”   白鹭慌张的说道,尽管看起来是她在带路,实际上她也是在像无头苍蝇一般,哪里隐蔽、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走而已。   既然已经把狼首的以太反应记下了,那么白鹭身上的追踪法术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最稳定快速的方法就是让白鹭去死,等复活之后重置状态,身上残留的法术自然会消失。   但是黎温怕白鹭复活之后就跑了,或者找不到黎温的所在。   她还有很多地方能用得着白鹭,比如说其他几个能与群狼俱乐部相抗衡的势力,万一这一次是由他们夺得了宝物,那么黎温的布置就白费了。   “去流浪者酒馆,找一位精通净化的超凡者帮忙解除法术就行。”   *   而在寸土寸金的红橡树城区,一座比之市政厅的占地面积还要庞大的庄园被建立在这里。   这是拉戈文庄园,整个莱斯特最为尊崇、高贵的家族便居住在这里。关于这个家族的传言与传说,总是莱斯特人们最喜欢在酒馆议论的事情之一。   然而绝大多数的议论都只是底层人对于最上层阶级的想象与渴慕,唯有之鳞片爪的真相隐藏在海洋般广袤的虚假中消失不见。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享有甘醇的红酒、松软的面包,还有辉光的无尽恩泽。”   阿尔弗雷德·拉戈文举着红酒杯,远眺着窗外深灰色的夜幕,颇为感慨的说道。   “您说是吧,杰弗里局长。”   现纠察局莱斯特分局局长杰弗里面无表情,哪怕面对的是拉戈文家族最具威望的老伯爵,心中仍然没有半点退缩与妥协。   “这就是拉戈文家族成员犯下谋杀、并试图用莱斯特市民的尸体进行污秽且亵渎的仪式的原因所在?”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莱斯特的市民?呵,旧城区的贫民罢了,而且那还是个肮脏下贱的侏儒,它们只配作为奴隶。”   “早在一百二十年前,王国就颁布了《异种族奴隶解放法案》。”杰弗里纠正道。   闻言,老伯爵满不在乎的嗤笑了一声。   他晃了晃酒杯,故作歉意的说道,“抱歉,几百年的时光对于一位高等精灵而言过于短暂了,我出生的时候,侏儒、杂种精灵还有山妖都是只配出现在矿洞当中的奴隶,现如今它们竟然可以同高等精灵生活在一座城市中。俗世的法律与观念的变化之快,总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杰弗里冷哼一声,他可不会在意这老东西拿高等精灵的身份来压他。   “这番话,你对那些受害者的家人说去吧。”   “可我没记错的话......”阿尔弗雷德转过头来,灿金色的瞳孔满是威严与漠然,“我那不成器的逆子,已经给了它们一生也不足以赚取到的赔偿,它们在收到赔偿的时候,可是欣喜若狂的表示愿意接受调解。”   这事杰弗里当然心知肚明,他今天也只是以此事来找茬,想故意恶心一番阿尔弗雷德这老不死的东西而已。   而老伯爵也对这位分局长的意图一清二楚,在十余年前杰弗里被调派至莱斯特后,对方便开始不留余力的试图打压以拉戈文为首的莱斯特贵族。   这般做的杰弗里绝非是出自纯粹的正义之心,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只忠于王室,所行所为皆是为了国家与女王。   “这件事就过去吧。今天可不是要为奴隶‘伸张正义’的日子。”老伯爵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杰弗里。   这话里的意思杰弗里自然明白。他愿意或能够踏入这个庄园,是因为拉戈文家族邀请了莱斯特所有的贵族、名流或具有身份的人参与一场奢侈的晚宴。   而举办这场晚宴的目的,则是为了替一位来自王都的尊贵人物接风洗尘。   “走吧,可不能让殿下久等。”   杰弗里看着老伯爵逐渐走远的身影,冰冷如铁石的瞳孔中闪过几分别样的神情。   皇家舰队传来的情报刚送回王都,一位身份尊贵的王室成员便在短短时间内抵达了莱斯特,其中若是没有什么联系,他是不信的。   再度想起那件据说要途经莱斯特的恐怖之物,杰弗里不禁感到大脑传来阵阵痛楚。 第一百零八章 拉戈文的晚宴   拉戈文的宴会大厅里如今挤满了人,他们身穿得体的衣裳或礼服,行为举止优雅而又克制,处处透露着所谓“上流人”的气质。   老伯爵阿尔弗雷德对此嗤之以鼻。真正的贵族需要历史的沉淀,历经岁月和风雨,哪怕面前就是战争与厮杀,哪怕置身于战场也能做到处变不惊。而眼前这一群人哪怕衣着再得体、礼仪再规范,也只不过是群空有财富或名望的暴发户而已。   尽管心里对他们既是轻视又是贬低,但阿尔弗雷德绝不会在外将这些东西表现出来。所以当这群人举杯向着这位老伯爵表示敬意时,阿尔弗雷德还是露出威严又不失得体的表情,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殿下呢?”   老伯爵巡视了一圈,终于在一处鲜少会有其他人能注意到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二十二个儿子,同时也是其中最不成器的那一位,奥文·拉戈文。   此时的奥文已经喝的烂醉,搂着一个不知道谁家的女孩儿正说着调情的话。在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的到来之后,那女孩儿忙不迭的离开了,连落下的纸扇也忘了拿走。   奥文·拉戈文还处于醉醺醺的状态,正恼怒哪个不懂事的家伙打扰了他的好事,结果在看到老伯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之后,整个人吓得一个哆嗦,顿时酒醒了。   “殿下呢?”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静,又问了一声。   “殿、殿下......”奥文哆哆嗦嗦,浑身冰冷,他哪知道那位皇宫的大人物跑哪去了,那是他能左右的吗?   老伯爵没说什么,走到奥文旁边,捡起沙发上遗落的精美纸扇放在奥文手里,随后就在女孩儿原先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跟你说过,要盯紧殿下的。”老伯爵严肃的说道,“结果我只是去拿瓶酒的功夫,你就喝了个烂醉,跟小姑娘在这调情?”   奥文低着头看着纸扇,不敢有丝毫的动弹,宛若绞刑架上的死刑犯,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阿尔弗雷德叹了一口气,“这个宴会上满是不怀好意的人,尽管他们表现的毕恭毕敬、就像是最温顺的羔羊,但若是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能站到与我们平起平坐的位置,那么他们就会露出狰容,迫不及的要与我们厮杀,咬断喉咙、饮干鲜血、不死不休。”   他看了眼诚惶诚恐的儿子,一时间后悔没有在这个逆子出生之时将他溺死在伯伦加河畔。老伯爵活了这么久,自然能够猜到应该是那位殿下故意糊弄走了奥文这个蠢货,然后与宴会上的不知何人密谈着什么。   总得来说,这事应当怪罪不到奥文身上,但是连这种事情都办不好,三言两语就被别人耍得团团转,阿尔弗雷德拒绝承认奥文身上流淌着拉戈文高贵的血脉。   “杰弗里找过我了,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奥文浑身一颤,目光中除了惶恐不安之外还多了些许委屈:“我可没有杀人,更没有进行那种仪式。”   高贵的拉戈文家族成员,想杀谁哪用得着脏自己的手。   老伯爵不屑一顾,“你手下的人做的事,自然能算到你头上。”   听到这话,奥文瞪大了眼,带着哭诉说道:“可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那群外来者绝对是我见过最冷血疯狂的人,他们甚至敢去谋杀纠察局的调查员来灭口。父亲啊,我们真的要将那些外来者收留下来吗?”   这事自然不是奥文所说的那么简单。奥文遵从着他的嘱托去联系那些外来者,只是这家伙太过不知分寸,甚至默许那些人当众展示能力,由此才惹出了一系列事端。   “他们仗着不死,自是什么都敢做,哪怕是与王国为敌又如何。”   阿尔弗雷德知道比奥文要更多,甚至在比莱斯特其他超凡者知道的也更多。那群外来者并不仅是外来者那么简单,不仅是亚瑟、罗兰,远至地海、迦楠,甚至是地下世界、外大陆亦有他们的存在。   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外来智慧生命一瞬间便遍布了整个世界,其中所蕴含的伟力让人胆寒。   那当是柱神的旨意,就如他们具有异形的魂灵却又占据着尘世原生物种的身躯,就如他们毫无代价可言的死而复生,就如他们仅凭杀戮、学习、或重复的运用技艺便能积累灵。   唯有支柱神祇的伟大恩泽,才能造就这一切。   “他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老伯爵问向奥文,对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全部都踏入道途了,其中的领头人,那个自称什么会长的,已经开始着手阶段二的晋升了。”   闻言,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从阶段一晋升阶段二用了多久时间吗?”   “五年......”奥文惭愧的说道,他背靠着莱斯特最崇高尊贵的家族,享有着拉戈文无数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与知识,教导他的领路人更是本地赫赫有名的超凡者。   “我用了十五年。”   阿尔弗雷德平静的说道。   晋升的速度说明不了任何事情,而且他是高等精灵,寿命悠久的同时本就不被除源质与以太外的任何谱系所待见,更何况那个时代的晋升本就困难,知识、仪式和魔药上的各种断层和缺失足以让任何一个超凡者痛苦难耐。   哪怕是现今社会,一个能够很快晋升到阶段三的超凡者,也未必打的过比他慢晋升,但是积累足够的超凡者。毕竟晋升不是赛跑,谁跑得快谁就是最终胜利者。   能够安稳走到终点的才是。   但是阿尔弗雷德看的很远,他暗淡却不见浑浊的瞳孔中闪着异彩:“十余天时间,就能从默默无名的凡人,抵近超凡的第一道门槛;如果给他们更多的时间,一个月、几个月、甚至几年以后,他们又能取得什么成就呢?”   奥文一怔,他也不蠢,明白老父亲的意思。   “可我们未必掌控的了他们。”   “你说得对。”阿尔弗雷德首次肯定了儿子,“他们眼里只有利益,是最为逐利的群体。不管你付出了多少,只要有人开出了更高的价码,他们都会毫无犹豫的选择背叛。”   但阿尔弗雷德未必需要掌控他们。就目前为止,给他们需要的,无论是利益还是共同的目标,使他们逐渐倾向拉戈文,最后认同拉戈文,那就足够了。   可老伯爵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外来者的出现一定预示着什么,哪怕并没有,光是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危害。   “这个不曾安宁的世界,或许很快就要再起纷争了。”   阿尔弗雷德感概道。   而后他注意到杰弗里陪随着一位金发的美丽少女走进了大厅,同行的还有一位朴素的老牧师、一位满脸伤疤的军人、一个骑士。   “走吧。”他起身,对着不成器的逆子说道,“去向我们尊贵的维多利亚殿下请安。” 第一百零九章 沐恩修道院   莱斯特旧城区流浪者酒馆内,黎温企图花钱在这找一位精通净化的超凡者。然而这样的超凡者并不多见,特别是在这种非法超凡者的群体当中。   黎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擅长净化的普遍都是辉光谱系的超凡者。通常而言,比起脏乱的小酒馆,显然光辉明畅的教堂要更适合他们。   黎温的乐园之诗同样具有净化的能力,但她尝试过后发现效果并不明显。   对方的实力过于强大,等级差距太大的情况下,哪怕是高稀有度的技能,也很难对低稀有的技能造成影响。   毕竟节制的馈赠仅是乐园之诗三分之一的效果。   其实最好的打算还是去教堂,请教那些年老的老牧师,他们通常是辉光教派最忠诚的信徒,正直而仁慈。   哪怕像是黎温和白鹭这种没什么身份的玩家,只要诚心求助,亦有获得援手的可能。   可莫里亚又是个问题,他说自己会在福音大教堂等黎温,可天知道他会不会一时兴起跑到其他教堂去拜访。   “知道离这最近的辉光教堂是什么教堂吗?”   白鹭摇了摇头,莱斯特作为一座大城市,光是烛日教会的教堂就建立了不下三十所,她哪会一个个去记这些。   黎温一时无话可说,还好她有魔法地图,可以随时查到。   离她们最近的一座辉光教堂是分属于神圣烛日教会的沐恩修道院,严格来说它并不是一座教堂,而是教堂与神学院的一体式修道院。   据说这座沐恩修道院在莱斯特存续的历史比莱斯特福音大教堂还要悠久,早在亚瑟人与西格人为争夺这片土地的归有权打的头破血流时,它就已经存在于此,并以无偿救助所有战争中的受难者与贫苦者而闻名大陆西方。   有着这样的历史,沐恩修道院应当不至于因为身份可疑就将黎温二人拒之门外,毕竟某种角度而言,白鹭是一位正统的魔法学徒,而她更是具有辉光谱系的职阶。   前世参与进莱斯特逐宝事件当中的人里,除了玩家和没有组织的非法超凡者外,值得一说的也就是纠察局、术异魔手、拉戈文家族以及最终胜利者群狼俱乐部的狼首。   但本该是亚瑟本土最不能忽视的辉光诸大教派,特别是神圣烛日教会反倒在当时没有任何动静。   这太可疑了,黎温想趁着逐宝还未开始去搞清楚这一点,同时也想办法把他们拉下水。以辉光诸教对异端信仰的痛恶深绝,一旦注意到灾魇谱系的群狼之首,二者之间必然要打个你死我活,为黎温夺得胜利果实做出贡献。   那就它了,黎温想到。   *   若非亲眼见过,很少人能想象到,在莱斯特旧城区,在破旧、杂乱且肮脏的建筑群的深处,会隐藏着一座历史悠久的修道院。   其整体是一栋颇为符合当时时代风格的哥特式建筑,通体由洁白的石料建造而出。只是如今过于久远的岁月之后,修道院每一面洁白的石墙不可避免的被一些攀缘植物所占据,而透过那些植物的缝隙,所能感受到的也只能是历史的厚重。   如今的沐恩修道院灯火通明,几乎每一个窗口都有烛光的摇曳。   毕竟这里是神圣烛日教会的修道院,哪怕是白天的时候,蜡烛也会一直处于点燃的状态。   可黎温却隐隐的感到有些诡异。   她率先走进修道院,身后几步外是鬼鬼祟祟的白鹭。   虽说魔法师和辉光诸教一直有些微的不对付,但这是历史原因,与身为玩家的白鹭没有任何关系。黎温只能猜测这或许是对方的做贼心虚。   “离去吧,劳恩牧师暂不接见任何人。”   一个干涩的、僵硬的声音忽然传来,黎温抬起头,才发现修道院的顶层,一位相貌丑陋的侏儒正在擦拭着窗户。   这么晚了,而且还下着雨,对方难道不怕踩到水渍滑倒后摔下来吗?   黎温瞥了眼白鹭,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似乎是等着她来接话。   “劳恩牧师是谁?”   黎温直接问向擦窗的侏儒。   “你竟然不知道劳恩牧师?”对方显得格外惊讶,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劳恩牧师是修道院最具怜悯、最受光所垂怜的牧师。整个旧城区都知道他的名与他行过的善。”   听起来倒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而在辉光诸教,这样的一人通常来说是最有可能为牺牲之道途的超凡者。   也即是黎温所要找寻的,擅长高级净化或驱散术的人。   “那你知道这位劳恩牧师为什么不接见任何人吗?我们有些困难需要得到他的援助。”   侏儒似乎嘟囔了一下,但声音太小了,“......因为劳恩牧师不在修道院,自然不可能见任何人。”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又或者说,修道院里还有其他牧师在吗?”黎温挑了挑眉,莱斯特市的教堂不是阿克镇那种乡下教堂,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位牧师。   “我不知道,或许很快......或许要等明日。劳恩先生离开时没和任何人交待......修道院的其他牧师......他们去参与附近教区组织的丧葬仪式去了。”   丧葬仪式?所有牧师都去参与了?   黎温越想越觉得奇怪,她看着擦窗的侏儒,平淡的问道:“那我能进去修道院里等着吗,毕竟现在外面下着雨,我们也没有其他可供休憩的地方。”   侏儒瞥了她一眼,沉默良久后点了点头,“可以,沐恩修道院欢迎任何善人,只要你们守规矩的话。”   说完,侏儒闭上嘴巴,醉心于手头的工作,再无话语。   黎温与白鹭对视一眼,随后走进了修道院。   “总感觉阴森森的......”白鹭小声说道。   “这里是辉光的教所,烛火与光的修道院。”黎温提醒道,“感到阴森,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缺德事。”   黎温自己做过的缺德事不少,为了力量、为了加入攻略组,她没少进行各种残忍的血祭仪式。   但是做了又如何?她血祭的对象无一不是恶名昭彰、犯下多种罪孽、毫无悔改之意的原住民乃至玩家,将这种人碾死作为垫脚石,诸教和纠察局反倒还得给她颁发奖章。 第一百一十章 渊源   “为黑暗的夜点灯,为盲目的人引路。”   这是刻在修道院大门正上方的一句谏言。   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比黎温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不少,从大门进入后,是进行祷告和教会仪式的仪式正厅。   巨大的厅堂里灯火通明,几乎每隔几步的墙上就有一个壁挂式的烛台,烛光伴随着由外入侵的冷风飘摇不定,但纵使如此,足够热烈明亮的光芒仍能给人带来足够的慰藉与安心。   黎温似乎隐约听到了孩童的唱诗声,那声音似乎很近,又似乎极远。   这并不奇怪,因为这是一座兼任了教堂与神学院两种职责的修道院,附近的居民会把自己年幼或是无力抚养的孩子送到这里来,以此减轻家庭的负担。   那些孩子会接受牧师和修女们的教育和抚养,等到他们长大到足以凭借自己谋生时,修道院会让他们自主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来侍奉辉光。   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因他们皆是受了辉光与教会的恩泽才能正常长大。   “我都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有这么一座教堂。”   白鹭略显不安的说道,她声音很小,本意应该是没想与黎温交谈。   可黎温还是听到了,她没去纠正对方教堂与修道院的区别,而是疑惑道:“沐恩修道院是莱斯特除福音大教堂外最知名且具有传奇色彩的辉光诸教的领地,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更何况黎温能知道沐恩修道院,便是因为前世的时候,这位后勤部长与她聊起过这个地方。   可白鹭却是困惑的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啊。”   黎温还想问话,但还没等她开口,修道院上下所有的彩绘玻璃应声破碎,随后就像是有一股冷冽的寒风席卷了修道院,顷刻之间所有的蜡烛都被熄灭。   几乎是瞬间,黎温拔出鸦羽匕首,进入到了战斗状态。   她刚想提醒白鹭,但当她为匕首附上无咒弧光,以此来充当照明的时候,才发现身边早已没了白鹭的身影,整个仪式正厅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人。   空气中还弥漫着油脂燃烧过的味道,证明着先前烛光缭绕的场景并非是虚幻。   黎温警觉的注意着周围,她发现之前隐约听到的孩童唱诗的声音变得愈发的大且清晰,直至整个仪式正厅都充斥着那唱诗声,好似有一群看不见的孩童正围聚在这厅堂里,大声合唱着辉光的赞美与恩赐。   本该神圣的一幕在这般环境下变得异常诡谲,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人惶惶不安。   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在外面响起,黎温回头,发现有几位牧师装扮的人正从雨幕中走了进来。   他们或都无视了黎温的存在,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唯有一位白发苍苍的大胡子牧师向黎温歉意的点了点头。   牧师们集中在正厅,齐齐点起一根蜡烛,然后做着祷告。   伴随着肃穆整齐的祷告声响起,孩童唱诗的声音慢慢微弱起来,直至消失。   随后牧师们停下祷告,将四周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又各自的通过侧门离开不知去向何处,仪式正厅内只留下一人,正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牧师。   他一脸仁慈与肃穆,语气低沉却坚定:“他们仅是贪玩了一些,希望没有为客人造成困扰。”   黎温很自觉的没去问“他们”是谁,在这个神秘泛滥、知识具有力量的世界,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足为奇。   “您是?”她询问似的看着老牧师,尽管对于对方的身份早有猜测。   “我是劳恩,修道院如今的牧师之一。”   果然。   黎温毫无意外,她平静的对着牧师说道:“我的同伴受了别人的法术,正需要请求您的协助,但就在刚刚不久,她在这忽然消失了,您有什么头绪吗?”   “消失了?”   劳恩一副非常吃惊的样子,他沉思了半晌,最后歉意的说道:“抱歉,修道院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他们在孤独的时候或许会生起玩心,但绝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举动......我也不清楚你那位同伴的去向。”   连老牧师都不清楚,那么或许只能说这是白鹭自己的麻烦与问题了,总不能是对方家里断网强制退出游戏了吧?   黎温细细一想,觉得倒也合理。不是断网,而是强制退出游戏。   为了防止玩家过于沉迷游戏,《世界树:起源》的游戏主机仅能支持玩家连续游玩现实时间48小时左右,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并且期间未曾下线过,那么游戏会强制退出,并在接下来至少三个小时以内不能再登录。   她这个部长该不会是没注意在线时间,超过48小时限制给强制下线了吧?   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有可能,毕竟黎温找到白鹭的时候对方正在做任务,随后就被她坑蒙拐骗去群狼俱乐部当诱饵去了,之后又是四处辗转才来到修道院。   考虑到白鹭的死宅本质,在此之前已经在线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出意外。   黎温一脸无语,难怪来到修道院的时候,白鹭看起来鬼鬼祟祟莫名心虚的样子,估计她也是发现自己在线时间要超限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和黎温解释,然后恰好就在那个时间点强制下线了。   “好吧,我大概知道她的去向了。”黎温看向劳恩,致歉道“她大概无事,但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既如此我就先告退了,希望牧师先生不要为我们冒昧的打扰而困扰。”   “没有关系,圣芙萝兰修道院欢迎任何需要帮助的人。”劳恩和善的笑了笑,随后他目光一凝,注意到黎温手中泛着光的匕首,“这是......弧光术?不,是无咒弧光......”   “您认识?”   黎温挑了挑眉,哪怕是将逐光道途给她的莫格,或者说恶魔蒂尔罗格扎克,也未曾认识她所施展的神术。莫里亚倒是认出了逐光道途,但那是因为黎温施展的神术是他前所未见的,从而做出猜测。   能够一眼认出逐光道途法术,并说出名称的,这位劳恩牧师是第一个。   “何止是认识......”劳恩叹了一口气,“修道院与它,还颇有渊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圣芙萝兰的谏言   “你可知道修道院的名称何来?”   黎温思索了一番。沐恩修道院,其意应当是沐浴神的恩泽之类的,但这有什么具体深意吗?辉光诸教的教堂取类似名字的多了去了。   应该是看出了黎温的不解,老牧师笑着解释道:“修道院的全称,乃‘圣芙萝兰沐浴神恩受赐福神圣修道院’,如此一说,你当明白了吧。”   圣芙萝兰?   黎温一愣。在辉光诸教,能在名字前冠以“圣”字的,唯有那些受膏过的辉光圣人。   “没错,最初建立这座修道院的,是尊崇的圣芙萝兰大人,她为圣教的第十二位圣人。”老牧师闭目念了一声祷告,“圣芙萝兰大人出生在西格鲁特,在亚瑟与西格鲁特为争夺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而导致的战乱之中,圣芙萝兰大人为战争的受难者建立了这座修道院作为庇护所。”   仅是为受难者建立庇护所,应当不至于受膏封圣。黎温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劳恩显然不想多说下去。   “你的道途,与圣芙萝兰大人关系匪浅。”他说道。   “您的意思是,那位圣芙萝兰的道途,和我一样?”   “没错。”   黎温首次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知道逐光道途的来历不凡,要不然莫里亚也不会这么希望能将她带回圣殿。   但有一点是她自从在晋升祈求者后就一直为此感到困惑的,那就是“逐光”并非是那么传统的辉光谱系道途。言祷术可以作为诅咒施展、无咒弧光可以造成暗影伤害、至于渴求光明更是可怕至极,显然不像是什么正统的辉光神术。   加之这还是从恶魔手中得到的道途,黎温还在思索这会不会是披着辉光皮囊的深暗谱系道途。   可如今听到,就连诸教的圣人亦曾走过这条道途,她便放下心来。   “那您对逐光道途有什么了解吗?”   黎温来到莱斯特,除了寻找谱系原典的线索外,另一个目标就是晋升逐光道途的第二阶段。晋升所需的要求和仪式都通过那根传述蜡烛记在了黎温脑子里,但坦白说,那些阶段一之后的晋升内容都太过简略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那根传述蜡烛仅是蓝色品质,不能记载太多内容,简略的记下逐光道途从阶段一晋升至阶段七的路线已是极限。   所以如今既然遇到了与逐光道途有关系的人,那么黎温自然要好好的问一问,万一他手中恰好有黎温晋升所需的东西,或是那位圣芙萝兰为后来者遗留下了逐光道途相关事物呢?   然而遗憾的是,老牧师只是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但圣芙萝兰大人并没有将她所走的道途留在修道院,在战争结束后,她便带着道途及其一切前往迦楠去了。”   黎温倒也没觉得失望,本来能在莱斯特了解到逐光道途相关的事情就是意外之喜。   “不过......”劳恩牧师话头一转,“圣芙萝兰大人曾在修道院的圣坛下留下了一句谏言,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一看。”   谏言?   黎温其实并没有太大兴趣,毕竟她又不是辉光诸教的信徒,但是现如今白鹭被强制下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群狼之首那边也没啥动静,想来那件秘宝还未在黑鸦港口登陆。   在外面淋雨是打发时间,在修道院闲逛也是打发时间,那倒不如去看看圣人留下的谏言。   “可以的话,麻烦您了。”   老牧师微微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黎温跟着牧师走进了偏门,然后进入到一条走廊里。这条走廊同样安装着非常密集的烛台,就好像这座修道院对于光亮的程度怀有偏执一般。   走廊墙壁的窗户上镶嵌着华丽的彩绘玻璃,雨水打落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黎温却是想到,明明就在之前,这些玻璃支离破碎的声音已经传到她耳边了才对。   通过走廊后是修道院的一处偏殿,这里应当是修道院收养的孩子们平时进食的地方,一条长桌两侧摆满了矮凳,凳子上写着不同的名字,离这几步远的地方就是厨房。   劳恩拿上了一根蜡烛,然后推开了通往外面的门户。   “圣坛的位置在修道院后方的空地上。”他解释道。   黎温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这一趟纯当是闲逛欣赏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典建筑了。   于是二人行走在深黑的雨夜中,可能是怕黎温感到枯燥无聊,劳恩牧师一边带路,一边讲解着修道院的历史,以及黎温未曾听过的,关于沐恩修道院和莱斯特本地的趣谈与故事。   直到两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草坪上,这里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估摸是要立一座雕像的,却不知道为何没有。   “据说那些受圣芙萝兰大人恩惠的受难者试图要为她立像,以铭记她的所为与她所行的善。但是圣芙萝兰大人坚决不愿立像,盖因她认为我们都是侍奉辉光的人,不可再去拜其他的偶像。”   黎温若有所思的点头,却注意到这石台......或者圣坛洁白崭新,宛若是昨日才刚建好的,可是按照劳恩的说法,这圣坛的历史足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建立之前。   没有去纠结这些,黎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圣坛正面刻着的一行字所吸引了。   那是一行非常优美的字迹,就像是用最好的笔和纸写下的一般,所用的文字是古老的希诺尔斯文字。   黎温在学习希诺尔斯遗留下的仪式时了解过这些文字,因而能大致读懂这行字的意思。   “我们......应当去崇敬光的......全部,而非仅停留于表象......”   这是什么意思?光的全部是什么?表象又是什么?   黎温难以理解,毕竟她非是辉光的信徒。   正当她困惑之时,圣坛上亮起光芒,那光芒中涌现出无限飞蛾,一举将黎温吞没。   在飞蛾接触到黎温的刹那,它们均燃烧起火,于是黎温瞬息就成为了一个火人。   但是在火中的黎温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有温暖、舒适与安逸,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中温暖的火炉前一般。   【你聆听了圣人的呢喃,因而获得“状态-飞蛾岂会献身于火”】   【你掌握了能力“为光与火的献身lv1”(将花费1500经验值)。】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过去的修道院   【为光与火的献身lv1】   【辉光-神术】   【必须:10魔力,一支正在燃烧的圣人脂蜡烛,一次基础祷告】   【指向性-自身】   【燃烧便是对光的奉献,吾等皆或为柴薪、或为燃料、或为将熄而未熄的火。】   【用圣人脂的烛火点燃自身,使自身身体能力大幅度增强(增强至原本的2-3.5倍),并以每秒0.05%的速度持续损失生命,直至主动停止或生命低于1%时自动停止。停止使用后,损失的生命将以[能力等级*5%]的百分比量返还,且在一分钟内不能再次使用。生命低于10%亦不得使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圣芙萝兰要为谁留下这样一段谏言与这个能力。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正好弥补了黎温因体型、种族与职阶导致的体能过弱的问题。   毕竟不管怎么说,以她目前的能力和魔力量来说,尚不能完全脱离近身战,纯靠法术战胜敌人。   黎温睁开眼睛,发觉雨这时已经停下了,远处的天空蒙蒙亮,预示着黎明将在不久之后到来。   “已经这么久过去了?”   黎温眉头微皱,明明她就闭了一会儿眼的功夫,现在却已经快天亮了。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黎温四处看了眼,才发现早已没有老牧师的身影。   难道是等太久,索性回室内去了?   黎温不这么觉得,她看向圣坛,原本光洁崭新的圣坛此时却密布苔藓与泥污,唯有那行优美宛若古代文学家写下的字迹格外显眼。   不光是圣坛,就连周边的杂草也变得异常的茂盛,狭长的叶片上带着滴滴不知是晨露还是昨日的雨水,长得足足有半个黎温之高。   黎温若有所思,随后用鸦羽匕首开出一条路径,向着修道院走去。   料想中更加破旧或干脆被废弃的修道院并没有出现,它反倒变得比昨日更加高大,楼层与尖顶更多,每一面墙都被粉刷的干净洁白,与四周较为破旧的房屋有鲜明对比,丝毫不逊色于其他知名的教堂。   如果不是在同一处位置的话,黎温还以为自己来到别的地方了。   黎温行走在阴影下,悄无声息的走入修道院。此时的修道院比之昨晚要活跃多了,四处都能看到正在工作或进行祷告的神职人员,那些接受着教会抚养的孩子也早早的起来,开始进行今天的功课。   “你好。”黎温叫住了一位牧师装扮的人,“请问这里有一位叫劳恩的牧师吗?”   对方诧异的看着黎温,似乎在困惑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但却对黎温本身却并不感到奇怪,大概是认为她是位前来早祷的信徒。   “我想想啊......”牧师眉头紧皱,“修道院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牧师。”   “这样啊,那应该是我搞错了。”   黎温语气平淡的说道。   随后,她转身离开修道院,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拱形的门户上赫然挂着木制的名牌,上面写着“至神圣恩赐垂怜教堂及神学院修道院”。   *   哪怕下线后,黎温也仍在思索为何原本的沐恩修道院会变成至神圣修道院,从规模、样式与破旧的程度来看,最合理的推测是,最开始的沐恩修道院早已消失在了历史中,而至神圣修道院则是在其基础上修建或重建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本地人”的白鹭会不知道沐恩修道院。   而黎温之所以能看到早已不存在的沐恩修道院,则很大可能是因为逐光道途的特殊性,这或许与那位圣芙萝兰,或是劳恩牧师的布置有关。   但是这番的目的是为何,那行谏言与那个能力的用意又是什么,修道院重建之后为什么不继续用原本的名称,黎温暂且蒙在鼓里。   黎温很快就放弃了这般毫无意义的思考。并不是所有问题都能得到答案的,过于执意的追寻更可能的是迷失在问题中,不如顺其自然,或许有朝一日能够得到解答。   黎温为自己准备好早餐,然后一边用餐,一边惯例的开始浏览游戏的官方论坛,这是他每次下线后必然要做的事。   虽说论坛里多数是一些水贴,或是一些吹嘘游戏真实性的玩家,与部分抱怨游戏过于困难、毫无人性化与游戏体验的玩家进行的世纪级别大骂战,但是忽视掉这些,还是能够找到有趣且具有价值的内容。   就比如有一位出生在地海的玩家,就以日记的形式绘声绘色的分享了自己在地海当“奴隶”的所见所闻。   地海是混乱的代名词,那里既是最靠近神圣的诸教起源之地,又与地下世界与罪恶国度仅相隔着一片无识海。   开篇贴主就简略的介绍了一番地海的混乱情况,重点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从一位玩家沦落至奴隶的身份,又如何凭借着机智与才能反杀奴隶主,献祭对方晋升成为恶魔术士。   “千万不要相信npc的任何话!我费了老大劲完成了他给的任务,结果这个逼给了我一张纸让我写上名字,我写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变成对方的奴隶了!”   这是贴主的原话。说到底这个游戏是不存在任务系统的,玩家能够参与到事件当中,推动着世界的进程,从而获取经验,其中是不需要经过任何颁发任务-接受任务-完成任务的流程的。   或许玩家可以接受原住民的委托与请求,但是原住民所承诺的报酬最终究竟会不会如实给出,那只能看对方本身的道德素养了。   黎温习惯浏览类似的帖子来打发时间,那些玩家所经历的事情都是他不知道的、攻略上也不会给出的,足以让他对现在的玩家、及游戏世界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一定认知。   这能很好的弥补黎温前世并非是开服玩家的弱势,让他对未来能有一个更立体和详实的预想。   黎温快速的滑动着鼠标滑轮,一篇篇帖子从下至上飞速消失,正当他觉得差不多该继续游戏的时候,一个被顶上首页的热门帖子让他失去了这个想法。   那贴子的标题是【关于我在亚瑟王国莱斯特城发现的一个非常重量级的任务以及保底神器的奖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贤者卵鞘   莱斯特?   怀着疑惑,黎温几乎没有犹豫便点了进去。   他先是迅速的将帖子的内容大致扫了一眼,随后才细读了两遍确认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等整个帖子都看下来后,黎温的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帖子说的东西不多,大致就是贴主发现了一个任务,但自己却没有能力去完成,所以就把任务的具体内容和细节无偿分享了出来,有能力的玩家可以自行去争取。类似的事情虽然比较少见,但还不至于让黎温生出其他想法。   可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贴主所提及的任务,就是莱斯特将在不久后发生的“逐宝”事件。   在帖子里,贴主明确且详细的指出了“在游戏内亚瑟时间明日凌晨三点,现实时间今天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会有一艘载着重宝的船抵达莱斯特的黑鸦港口”,甚至连那件所谓重宝具体是什么东西以及来历都一一说了出来。   “那是亚瑟皇家舰队在外海的古代遗迹挖出的神器,名字叫贤者卵鞘,具体什么作用暂不清楚,但绝对是神器级别的东西”,原帖是这样说的。   黎温在看完之后眉头就一直没松过,尽管帖子下的绝大部分回复者都是在说楼主故事编得不错、钓鱼高手之类,但有着未来记忆的他却深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贴主说的东西比黎温知道的还要详细,不过知道具体的时间,甚至连宝物是什么东西都说出来了。   这帖主是什么人?运气很好的普通玩家?与亚瑟王国上层关系匪浅的内测玩家?亦或是和他一般有着未来记忆的重生者?   黎温陷入了沉思,他点开贴主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个新创建的三无账号,甚至没绑定游戏。账号的创建时间是两小时前,帖子的编辑时间也是两小时前,具体时间仅差了一秒钟。   也就是说,贴主刚创建完账号,下一秒就把帖子发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时间没问题的话,哪怕是贴子的内容早已写好,复制粘贴也没那么快的手速啊。   按照官方的说法,游戏官方论坛的管理不是WG社的员工,而是和游戏一样,由所谓的超级AI索菲娅监管,也就可以排除掉有人自导自演的情况了。   黎温不清楚上一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个帖子,不过考虑到参与“逐宝”中的玩家不在少数,上一世发生过类似事情的可能性不低。   其实黎温并不是很在意发帖子的人是谁以及对方的目的,毕竟从目前的角度来看,对方说白了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玩家就争相抢夺,或许是出于乐子,也可能是为了将莱斯特的超凡者社会搅成一团。   但不管是为什么,这都影响不了黎温。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会有数百位超凡者参与其中的情况来进行布置的。   只是......   “贤者卵鞘?”黎温皱着眉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浓厚的困惑,“怎么可能会是贤者卵鞘啊?”   *   黎温登入游戏,在一处废弃的破仓库中出现。   现在的游戏内时间不超过八点,也就是说,距离贴主所说的凌晨三点还有十九个小时的时间。   这些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黎温做好准备应对。   黎温打开魔法地图,并没有在上面找到白鹭的位置,看起来对方的游戏时长限制还没解除,亦或是现实中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   算了,大不了就不带这位部长了。   黎温琢磨了一下时间。这个时候了,除非莫里亚有严重的拖延症,不然他应该早就把野法师双人组送到术异魔手然后去往福音教堂了,黎温这个时候前去术异魔手应该撞不上他。   既然有人在现实世界发帖打算将莱斯特附近的玩家超凡者都引来,那么黎温认为自己也没必要玩保守的,不就是喜欢热闹吗?那就让莱斯特变得再热闹一点吧。   打定主意,黎温切换魔女态,利用翠星斗篷的飞行能力从废弃仓库屋顶的窟窿中飞了出去,随后解除形态并服下马尔莎婆婆调制的灵敏魔药,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莱斯特的另一个方向而去。   术异魔手的结社位于莱斯特赫赫有名的红橡树城区,据说就在米特尔顿学院一栋无人知晓的图书馆里,而米特尔顿学院邻近便是纠察局莱斯特分局总部,再远点就是靠近伯伦加河畔的拉戈文家族的巨大庄园。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不错的位置,足够安全的同时也足够隐秘,鲜少会有其他的超凡者敢在这里出没。   黎温从马车上下来,一时间也被繁华的红橡树城区小小惊到了。   与之旧城区相比,这里的街道宽敞的足以让六架马车并行,其干净整洁自不必多言,甚至还另有专供行人的道路,两旁种着的是莱斯特独有的橡树品种,因其叶子会在某些季节会呈现红色而得名红橡树,亦是红橡树城区的名字由来。   向路人打听了一番米特尔顿学院的位置后,黎温便朝着路人所指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因为披着斗篷不露真容的装扮在这里过于扎眼的缘故,黎温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没闲暇去管,认真的找寻着米特尔顿学院的位置。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一个清澈、悦耳的声音在黎温耳畔响起,她本来不想理会,但是某种似有似无的危险感还是让她停下脚步。   黎温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位金发的少女,她穿着当下时髦的衣裙,与路边其他的中上层家庭的子女们差不太多,可黎温还是注意到对方隐藏在金发下,微尖的耳朵,同时对方黄金般澄澈的瞳孔也证明了一点,对方是位高等精灵。   麻烦......   黎温不是很喜欢与高等精灵打交道,他们通常出身于历史悠久的魔法世家或世袭贵族,是亚瑟乃至整个内大陆西方权势阶层的真正掌控者。   高等精灵的寿命在一千到三千年间,从少年期到成年期的成长时间跨度最高能到八百年。所以别看眼前的是一位可爱的妙龄少女,指不定对方的年纪比马尔莎还要大。 第一百一十四章 第二解   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全身覆着盔甲的骑士,应当是这位高等精灵的护卫,蓝白色相间的骑士全身甲说明其正在王国第三骑士军团服役,黎温所感受到似有似无的危险感,正是来源于这位骑士。   黎温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引起了这位高等精灵的注意,若说是因为披着斗篷的可疑行径,那未免也太牵强了点,毕竟在阴雨永不退去的莱斯特,类似装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柔一些,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金发的女孩儿笑了笑,璨金色的瞳孔一直锁在黎温身上,似是要看清斗篷下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需要帮助吗?”   高等精灵是什么热心的种族吗?答案是否定的。   “谢谢。”黎温婉拒道,“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若非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下,于这里打开魔法地图,她早就找到米特尔顿学院的位置了。   黎温不想浪费时间,转身离开,而在后面的少女则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黎温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米特尔顿学院,因为其有着醒目的地标性建筑的缘故,这并不算太困难。   米特尔顿学院的占地面积不算小,至少与现实世界中的知名学校相当,其最醒目的无疑是有着莱斯特第一高塔之称的米特尔顿钟楼,它至少有六十米高,哪怕是在很远的位置,只要不被其他建筑遮挡,抬头就能看见。   平日里的米特尔顿学院是对外开放的,居住在附近的贵族、富人和名流,有时候会故作姿态的去往米特尔顿学院知名的图书馆借书,美名其曰陶冶情操。   毫不费力的,在黎温提前摘下斗篷、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后,她便顺利的进入了学院。   走到没有人经过的小道上,这时的她终于有机会拿出魔法地图了。   “在这个方向......”   黎温找到术异魔手结社的位置所在,正想收起地图,却发觉白鹭已经上线。   思考了一会儿,黎温还是决定把她先放一边,目前比较重要的还是去往术异魔手结社。   其实米特尔顿学院中早有传闻,不少学生在夜晚拜访图书馆的时候,有时会看见漂浮的书籍和闪光的手杖,他们相信那是上世纪的巫师、魔法师隐藏在学院中的某个角落里。   可他们永远也想不到,创办米特尔顿学院的人正是术异魔手结社的某一任会长,自那之后,米特尔顿学院的校长通常都会由术异魔手的成员担当。   黎温照着记忆里魔法地图标识的位置,来到了一栋圆柱形状的图书馆前。   这里是米特尔顿的旧图书馆,学院几年之前在钟楼旁边修好新的图书大楼之后,这里虽然没有废弃,但也鲜少有人过来。   黎温径直走了进去,门口的图书管理员正在翻阅报纸,没有管她,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声:   “看完的书记得要放回原位,如果要借书就找我登记,注意不要把书弄脏乃至弄坏。”   看样子是普通的管理员,可黎温还是试着问了一句:“您知道术异魔手吗?”   “什么手?”   对方一愣,那确实是个拗口的名词。   “没什么。”黎温平静的说道,“一本在找的书而已。”   这话似乎提起了对方的兴趣,“我倒是听那些学生在玩什么找书的游戏,你也是其中之一?”   意识到这或许与术异魔手相关,黎温适当的露出疑惑的神情。   “可以详细说说吗?”   “就是一些年轻人喜欢的古怪传闻而已。据说图书馆某个角落中有一本隐秘的魔法书,唯有特定的方法能够找到,而一旦有人能够找到魔法书,他就会被书带去巫术与魔法的世界,再也回不来。”管理员絮絮叨叨的说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多年,真要有什么神秘的魔法书我能不知道?”   黎温顺着他的意思接了一句,“既然再也回不来,又为什么有人要去追寻呢?”   “天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就喜欢这种吗?”   告别了图书管理员,黎温开始在四周的书架上搜寻起来。   是的,她要找到传闻中的那本书。   米特尔顿学院里既然流传着这种故事,那么显然是术异魔手有意散播出来的,思索其用意的话,无非是想用这种方法吸引好奇心强且具有天赋,同时还有一定行动力的学生作为结社的新鲜血液。   既然是用来“招新”的,那么这本书或许会有一定门槛,但也不至于劝退所有人。它可能是要考验学生的聪明才智,也可能是耐心或其他良好的品质。   既然那是一本具有魔力的书,那么黎温或许可以用乐园之诗的节制效果来找到那本魔法书。   但问题一是黎温的乐园之诗范围只有半径五米,要覆盖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显然不现实;其二便是这里是术异魔手的结社所在,天知道会隐藏着什么反制法术、魔法陷阱、仪式法阵。   贸然发动能力,极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黎温思索着对策,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盲目寻找肯定是不可取的。   管理员说唯有特定的方法才能找到,这既然是魔法结社所布置下的考验,其方法也必然是属于魔法师方法。   或许是触发魔法?   黎温想到了这一种法术,它可以将一个传送术或防御术之类的法术布置在人或事物上,只要满足某个提前设立好的条件,那么那个被布置的法术就会被立刻触发......这算是比较符合图书馆管理员的说法。   既然这是一个触发魔法,那么其触发条件又是什么?   黎温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她已经想到了解法。   通常来说,大部分的魔法都存在应对的方法,但这是对魔法师来说的。   于普通人或非法师职阶的超凡者而言,想要破解魔法师的法术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除非他对魔法有了解的同时,精通仪式和法阵学。   黎温想到的解法便是一个仪式,“雷欧纳特的第二解”。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术异魔手与塞尔温   不同于万用公式的第四解,雷欧纳特的第二解只能应对在部分魔法和仪式上,比如说干扰某一个仪式的运转、或让某个仪式失去作用,除此之外也可以让一定范围的触发型法术发动。   这个仪式的优点在于非常便捷,黎温用手头的工具就可以完成布置,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仪式极有可能将一些用作示警或警报类型的法术触发,同时可能会造成某些难以预料的后果。   半个小时之后,正在打呼的管理员被一声巨响惊醒,醒来的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偌大图书馆里,所有的书架都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倒下,而上面的书籍全都不翼而飞。   *   黎温一瞬间就从传送状态中解脱出来,她刚站稳跟脚,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看吧,我就说她能做到。”   黎温循声望去,看到的是轻笑着的玛丽玛娜。   在她旁边的是一位着装格外特别的年轻魔法师,他的衣服与其说是服装,不如说是各种颜色的布料以毫无规律的形式组合而成戏服,若非他胸口别着魔法委员会的认证标识,黎温估计要认为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家或戏剧演员了。   这位魔法师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友好,有可能是天生如此吧,黎温想到,毕竟她都不认识他。   “过来,小梅菲。”   玛丽玛娜朝她招了招手,这时黎温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封闭的透明空间里,四周的墙壁是玻璃或某种近似的材质,让黎温联想到现实里的电话亭,这一空间的大小估计只能堪堪容纳一个三米左右的高岭族。   要是再高一点或胖一点,那么传送过来的时候,要么会被强行挤成一团,要么多余的部分就可能不翼而飞。   黎温一边想着这般痛苦的事情,一边试图推开面前的玻璃,这一举动毫无疑问是正确的,黎温成功的从“电话亭”中走了出来。   “你的事情办完了?”玛丽玛娜亲切的抓住黎温的手,自然的像一位真正的老师。   黎温摇了摇头,她知道对方说的应当是她晋升阶段二的事情,那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就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玛丽玛娜看得出来这小女孩不是喜欢亲近人得类型,自然不可能是来找她叙旧得,“别担心,这一位是术异魔手得临时社长塞尔温·拉戈文,有什么麻烦交给他就行了。”   拉戈文?   黎温眉头一挑,她可不知道术异魔手竟然与拉戈文家族还有这种瓜葛。   “他被家里赶出来了,你可别当他面提哦。”玛丽玛娜当着塞尔温的面这般小声的说道,对于一位魔法师而言,这个大小的声音还不至于听不见。   “见过塞尔温大师。”   黎温冲着魔法师点头作为行礼,能够在术异魔手担任社长,哪怕仅是代理,其实力估计也会在玛丽玛娜之上。   但是无所谓,实力越强越好。   塞尔温颔首,他刚刚在远程操控自己的幻影,将黎温用仪式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边。   想到这,他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   “你是出色的仪式法师。”   塞尔温说完,便转身离开,玛丽玛娜抓着黎温跟上。   这时的黎温才有心情关心自己所处的地方。这里是室内,黎温没有看到窗口,从传送时间来推测传送距离,她此时应该是在米特尔顿学院图书馆的某个深度的地下。   天花板上用以照明的是固化的光球法术,四周的装饰很有精灵法师那种优雅而又简约的风格,一些角落中能看到法阵和魔法的痕迹,应该是某种辨识身份的法阵,更深层次的东西她看不出来。   塞尔温带着她们来到一处空旷且有着众多通道的大厅。这里立着一尊人像,应该是术异魔手创始人的雕像。不少魔法师打扮的人通过通道来到或离开这个大厅,他们在经过塞尔温和玛丽玛娜身边之时都会行礼。   “术异魔手目前一共有三百二十七位成员,其中魔法学徒占了一百四十五位,这是个让人羡慕的数字。”   玛丽玛娜为黎温介绍着术异魔手结社的情况。   魔法学徒是一个称呼,表明着其还未能脱离导师的看护,独自进行魔法的学习与研究。而放在魔法结社中,魔法学徒就是新成员的意思,他们至多要在一到十年的时间才能脱离这个身份。   而对于魔法结社这类组织来说,新成员自然是越多越好,这也是为何玛丽玛娜会说羡慕的原因。   毕竟比起坐拥米特尔顿学院的术异魔手,一年四季都在四处漂泊的环白飞鸟结社并没有太多机会招收新鲜血液,尽管浮空岛上的居民和借助空岛之便旅行的人类或异种族人不在少数,但能够上来浮空岛的,要么本身就是超凡者,要么就是出生于超凡者的家族或势力,不可能轻易就被撬走。   “梅菲斯特小姐?”   黎温一愣,她面无表情的回头,果然看到了略显惊讶的莫里亚。   她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番语言后说道:“不是说会在福音大教堂等我吗?”   莫里亚歉意的摇了摇头,“玛丽玛娜大人说,你还有事情留在塔拉尼斯,需要多留几日,所以我就在这里多待了一些时间,免得哈力克感到孤独。”   还有这事?   黎温瞥了眼玛丽玛娜,发现她也正好看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深意。黎温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聪明的魔法师小姐应当是看出了她不是那么乐意去找莫里亚会合,所以特意给她打了掩护,却没想到黎温恰好就跑到术异魔手来了。   这下难办了......   “那么,梅菲斯特小姐的事情,是办完了吗?”莫里亚问道。   “算是办完了吧。”黎温随口糊弄道,“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什么事,到茶话室再聊。”魔法师塞尔温这时候说道,“毕竟堵在这里,会影响到别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拜访者   塞尔温带着几人来到一处厅室,这里显然是术异魔手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空间不算太大,但也足以容纳十余人。   这里的装潢与装饰均与黎温一路所见的差不了太多,唯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吸引了她的目光。窗外是阳光明媚的学院,居高临下的同时能够看清米特尔顿学院的一草一木,以及每一位行人。   但这里是地下,且莱斯特哪怕是不下雨,天空也是阴郁而又灰蒙的,不存在阳光明媚的情况。所以这大概是某种魔法的功劳。   房间中央是一张被天鹅绒的卧椅包围的精致方桌,上面茶杯里的红茶还微微散发着热气,显然在不久之前,还有人坐在这里饮茶。   那大概是先前玛丽玛娜与塞尔温在这个房间里谈论着什么,而后玛丽玛娜通过那扇被施了魔法的窗户看到了黎温进入学院,这才有了黎温刚传送进术异魔手结社,就发现玛丽玛娜早已在那等着的一幕。   “需要喝什么?”塞尔温用魔法变出一套茶具,随后看向黎温和莫里亚二人。   “红茶就行了。”   黎温随口说道,反正她不觉得这里除了茶之外还有其他饮品。亚瑟人对于喝茶有种极为强硬的执着,甚至哪怕是战场上,那些军官与骑士也不忘准备一套茶具。   随后术异魔手的代理社长开始了行云流水的泡茶流程,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魔法,而是全靠手艺。   几人落座后,玛丽玛娜把目光移向黎温,黎温感受到了目光,没有回应,而是瞥了眼塞尔温,随后询问似的望着玛丽玛娜。   玛丽玛娜轻轻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贤者卵鞘是什么?”黎温当即发问。   在话语落下之后,玛丽玛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正在泡茶的塞尔温手一抖,将茶水洒出来一点,而已经坐下的莫里亚则马上站起身来,说:“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没必要。”黎温耸了耸肩,莫里亚别的不好说,但黎温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个正直的人。   “你是哪里听说的?”   玛丽玛娜念了句咒语,随后一把抓住黎温,表情严肃,目光认真。   “比较特殊的途径,这里除了我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够做到。”黎温与玛丽玛娜的目光对视着,毫无躲闪。   这时的塞尔温已经泡好了茶,分别为黎温与莫里亚倒上之后,才缓缓开口:“这是个在部分偏门的古代炼金术典籍当中罕有出没的术语。”   玛丽玛娜补充道:“它可能被用作指代炼金史当中物质的初次‘重生’、‘贤者的奇迹’,或是对第一次的炼金术使用的器具,创造了‘炼金’这一概念的那枚石卵的称呼......还有一些旧经文里有记载,缔造谱系的伟大支柱神祇的其一化身,其尊名便疑似为‘贤者的卵鞘’。”   缔造是诞生、创造以及变化的谱系。生命的诞生与延续、世间万物的蜕化与转变、一切与创作和再造相关的概念,都属于缔造的权柄。   黎温自然清楚这些,她之所以装作不知道,也是为了通过疑问引出接下来的东西。   “我听说......有个被称为‘贤者卵鞘’的东西会在明日凌晨的时候随着一艘船途经莱斯特的黑鸦港口,这个消息已经被人为散播出去了。”   闻言,玛丽玛娜蹙着娥眉,看向塞尔温,而对方则是缓缓摇头表示不知情。   “小梅菲,你说的东西可信吗?”玛丽玛娜认真的问着黎温。   “我不知道。”黎温语气毫无起伏,“我不知道船上的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有数百位的超凡者已经决定参与进去。”   数百位?   这已经算是大型结社的成员数了,如此数量的超凡者出现在莱斯特同时争夺一个目标,这能够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   “黑鸦港口是王国的军用港口,唯有军队或者纠察局可以向上申请权限,也就是说......大概是皇家舰队或者纠察局那边了什么东西,结果消息走漏了吧。”   一旁的塞尔温猜测着。   “那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贤者卵鞘!”玛丽玛娜异常坚决的说道,“贤者的奇迹、世界上的第一类贤者之石已经跟随着赫尔墨斯学派成为历史,而那个炼制出贤者之石的炼金釜、那一颗有着岩石表壳的卵如今正陈列在在罗兰的罗浮宫博物馆中展示着。”   所以显而易见,这是个草率的谎言、陷阱,而一群以已经被欲望冲昏头脑的超凡者正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不管是环白飞鸟结社亦或是术异魔手结社,他们皆是亚瑟王国所承认并允许发展的魔法结社,亦有责任在王国危难能做出贡献,其中必然包括阻止那些非法超凡者对王国整体造成损害。   他们可不会坐视着几百个超凡者将莱斯特搅得天翻地覆。   玛丽玛娜当即起身,准备回塔拉尼斯通知她的老师,那位亚瑟的七贤古德梅尔。   只要他在场,玛丽玛娜相信,数量再多的超凡者都不足一提。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黎温所说的都是真的。   “等等。”塞尔温忽然制止了她,“又有客人来了。”   这位代理结社长站起来,伸手从虚空中取出一把钥匙形状的魔法杖,随后将法杖轻轻点在房间里的落地窗上。   那窗户外的景色顿时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一扇玄奥古朴的门上,而那本该是虚幻景象的门被人缓缓推动,竟然真的就这么被打开了。   门后走出一位貌美的精灵少女,身后跟着她的随从。   “冒昧打扰了,塞尔温·拉戈文大法师。”   “倒也没有,杰弗里局长已经通知了您将到来。”塞尔温不卑不亢的说道,他的目光甚至没在精灵少女身上停留片刻。   “你是......”玛丽玛娜看着少女的脸庞,“维多利亚公主?我曾在圣煌白银宫殿中见过你。”   “没想到仅是皇宫里的一面之缘,玛丽玛娜大师至今竟然还记着我,实乃荣幸。”   亚瑟的珍宝、伟大女王最小最怜爱的女儿,维多利亚·亚瑟·狄维里特的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黎温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嘱托   黎温则完全沉浸另一种意义的惊讶当中,她是没想到自己偶然遇到过的高等精灵是这个王国的皇室成员,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维多利亚公主。   此时的维多利亚尚不知晓自己已经成为了传说,她看着黎温,浅笑着说道:“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面,这位奇怪的小姐。”   “你们认识?”玛丽玛娜有些惊讶。   “不认识。”黎温不是很想和亚瑟王国的皇室、特别是这位维多利亚公主扯上任何联系。   “在过来米特尔顿学院的路上,稍稍见过一面。”维多利亚解释着,只是目光仍然时不时的看向黎温。   那目光说不上是怀有恶意,只是不怎么让黎温喜欢。   “我去看看哈力克怎么样了。”   莫里亚这时候说话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场谈话已经不是他这个外国人能够参与进去的了。   虽说亚瑟是信仰辉光的大国,如今的女王陛下更是接受过辉光的洗礼仪式,是虔诚的真信徒,作为圣殿长子的他哪怕真要旁听一些王国皇室内部的事情也没什么问题,但有些事情不适合就是不适合。   “这位是?”   公主殿下的目光适时的停留在莫里亚身上。莫里亚这位圣殿长子显然算不得是毫无存在感的类型,哪怕他什么话都不说,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引注意。   “他是莫里亚。”说话的反倒是塞尔温,他略微停顿,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过于简略了,遂即补充道,“一位值得尊敬的圣殿骑士。”   圣殿?   维多利亚的眼神稍稍变了变,她上下打量着莫里亚,黄金般纯净的瞳孔中流露出兴趣与些许别样的情绪,“原来如此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圣殿骑士呢。”   “见过殿下。”莫里亚不卑不亢,言简意赅,“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黎温遂即也站起身,与玛丽玛娜对视一眼后,丢下一句“能说的我都说了”,便也离开了。   而对于二人的离去,其他人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塞尔温重新为公主及其仆从泡好了茶,随口说道:“维多利亚殿下能够离开圣白殿,只身到访莱斯特,真是稀奇。”   “我也只是想散散心,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而且我也并非是只身,兰斯可是一直跟随着我,没有片刻分离。”   维多利亚拿起小巧精致的茶杯,轻啜一口后顿时舒适的闭上眼睛,两个尖尖的精灵耳也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可惜的说道:“只可惜这一行未能见到埃希伯恩先生,算是某种遗憾吧。”   “结社长只是去西格弗林参与魔法结社研讨会了,殿下若是实在想见,只要等上一时半会儿即可。”   高等精灵的一时半会儿是多久?一年?两年?   玛丽玛娜实在是想让话题快速进入正轨,维多利亚大老远从王都赶来肯定是有正事的,绝非是散心这么蹩脚的理由能够解释......或许这事就与黎温之前所提的“贤者卵鞘”有关。   “我个人倒是没有意见,但是在外太久,母亲大人她肯定会有担忧。”维多利亚轻笑着,话锋一转,看着玛丽玛娜,“不知道古德梅尔大师如今是否安好。”   终于要来了吗?玛丽玛娜精神一振。   “老师他很好,如今就在塔拉尼斯的奥兹塔上,殿下有兴趣上去参观一番吗?”   “如此就好。”维多利亚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茶杯,“至于参观的话,还是等之后有时间吧......其实临走之前,母亲大人嘱托我要将一件重要的事物带回王宫,虽说并非必要,但这既然是母亲的吩咐,那我定然是要好好努力才行。”   玛丽玛娜与塞尔温顿时屏住呼吸。   “你们可曾听说过‘贤者卵鞘’?”维多利亚语气平淡,璨金的瞳孔中毫无多余的情绪。   *   黎温走出茶话室,且毫无意外的一转头就看到了莫里亚。   “梅菲斯特小姐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可以选择不信。”黎温随口说道,反正她该抛出的饵都抛出去了,虽然其中有利用玛丽玛娜的嫌疑,但这种事情不说反倒比说了可能会造就的危害更大,她只是特意挑选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而已。   莫里亚摇了摇头,“我指的不是那些......哪怕仅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会选择相信梅菲斯特小姐。我的意思是,梅菲斯特小姐的事真的都办完了吗?”   黎温无言以对,她实在搞不懂这位圣殿长子说出这话的原因,为了讨好她?那必然是不可能。   从对方的性格和品行来分析......   “因为你赌不起?”   “是的,我赌不起。”莫里亚认真的说道,“倘若因为我片刻的犹豫和迟疑,从而造成了不必要的伤痛或死亡,那绝非是我希望看见的。”   “你是要去趟这片浑水?”   黎温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倒也不奇怪,很符合他的性格。   莫里亚微微点头,“所以我才要问梅菲斯特小姐,你的事情有没有处理完,倘若没有办完,那么可以接着去处理。如果处理完了,那在下只能说声抱歉,回归迦楠的时间可能要往后拖延一些。”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呢。   黎温巴不得莫里亚拖的越久越好,最好他在莱斯特住下,不要管她的事情。   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等这事一完,莫里亚估计还是执意要带她回去迦楠。   “这些时日,梅菲斯特小姐......”   “叫我梅菲斯特就行。”   一口一个小姐的,虽然黎温并不是很在意,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莫里亚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道:“那么这些时日里,梅菲斯特......要是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尽量待在我身边吧。”   闻言,黎温面无表情的说道:“圣殿的修行里,其中还包括限制其他人的人身自由吗?”   “那倒没有。”莫里亚轻声说道,“我只是感觉......‘贤者卵鞘’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福音大教堂   “你跟那位塞尔温法师认识?”   莫里亚走在前面,他说要去看看哈力克现在怎么样了,而黎温暂且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索性就趁着玛丽玛娜在与王国公主进行密谈的时间到处逛逛。   “有过几次愉快的交流,塞尔温先生在魔法上的造诣让人叹服。”莫里亚由衷的说道,他进行过圣殿猎魔者的修行,对于魔法绝非是一窍不通,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能够使用魔法来战斗。   所谓的“交流”可能并非是指言语上的交流,黎温忽然反应过来。   塞尔温能够作为术异魔手的临时代理结社长,其实力和魔法知识的渊博自然无可置疑,反倒是莫里亚能够与对方有过数次“交流”,只能说不愧为是圣殿长子。   莫里亚带着黎温走过一条甬道,来到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半晌之后门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请进”。   黎温看着莫里亚推门走了进去,她没进去,仅是在外看着。   门内是一个简约的卧室,房间不大,但仅一个人生活的话也算舒适。野法师哈力克显然是这个卧室如今的主人,只是不知为何,野法师满脸憔悴,本就落魄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窘迫了,毫无魔法师的风度。   黎温收回目光,静静的等待着。没有多久莫里亚便再度走了出来。   待莫里亚重新把门关上之后,黎温才发问:“他这是咋了,不做魔法师了?”   莫里亚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娜莎不见了。”   闻言,黎温这才发觉,本该与哈力克形影不离的野法师二人组当中的另一人确实不在。   “大概就在昨天我们来到莱斯特的时候,娜莎声称自己要离开一趟......可当她走后却始终不见回来,我们怕她遇到什么麻烦,便四处寻找,却始终无法找到。”   黎温眉头一挑,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消失在陌生的城市里,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更何况她还是一名弱小的超凡者,在神秘学领域的黑市,最热门的素材当属超凡者的身体部件,无论是内脏、血肉还是骨头,都是很好的献祭、仪式或法术的原材料。   “哈力克在自己的包裹里找到一封信,信是娜莎留下的,哈力克很确信,但上面只有‘再见’两个字。”莫里亚接下来的话制止了黎温继续深想。   “也就是说,她是故意逃走了?”   “与其说是逃走,不如说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莫里亚说道,他当时一直注意周遭的动向,然而事实却是,在没有任何可疑动静的情况下,娜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哈力克为此感到很伤心,他认为那是他的错,然而实际情况是,没有人知道娜莎为何离开。”   黎温不是很想去思考这种与自己、也与原典无关的事情。   毕竟无论是男人抛弃女人,亦或女人抛弃男人这种戏码都屡见不鲜了,实在难让人提起兴趣。   似乎也是觉得这种事情和黎温没有太大关联,莫里亚也转移了话题:“我要去一趟福音教堂,你要一起吗?”   到莱斯特的第一时间他便带着哈力克来术异魔手结社了,加上昨晚和今天早上的时间都在劝慰哈力克,希望他早日走出悲伤,所以莫里亚反倒唯独没有去拜访过莱斯特本地最大的教堂,福音大教堂。   “教堂?”   “嗯,我需要一把新的剑来应对可能存在的敌人。”莫里亚点了点头,更何况他还有一些东西,要交予到秘密教会手中。   说的也是,黎温想到莫里亚的武器已经在威尔森府邸的战斗中被损毁了。   黎温思考着自己还要做什么,如今饵已抛下,就等着群狼之首与术异魔手各自的行动,也就是说在明日凌晨之前,她都无需再做些什么,只要静待时机即可。   “那我也同去吧。”黎温说道。   福音大教堂被誉为莱斯特城最大最知名的教堂,存在时间可以追溯到亚瑟王国初期,那里或许会有关于圣芙萝兰及沐恩修道院的线索。   莫里亚对此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他带着黎温回到那处有着众多通道的大厅,走到其中一个无人的通道面前,低声咏唱了一句咒文。   只见二人眼前的通道一阵扭曲变换,原本深黑无光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组向下的阶梯。   莫里亚率先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黎温紧跟而上。   这阶梯看似不长,但是二人仍旧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直到一阵恍惚之后,黎温感觉到自己周遭的环境出现了变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术异魔手,回到了红橡树城区的街道上,而那组带他们来到这里的阶梯,只是人行道旁连接着上下两条路段的普通楼梯而已。   神奇的魔法,黎温不由得想到。   莱斯特福音大教堂离米特尔顿学院并不算远,由于没有节省这点时间得必要,两人没有选择搭乘马车,在步行了大半个街区得距离后,黎温远远得便瞥见了福音大教堂高耸得尖顶。   不同于沐恩修道院得古典与陈旧,福音大教堂从上至下得每一块砖石、瓦片、彩绘玻璃的布局都充斥着强烈得近现代风格,崭新而又神圣,好似画卷中的事物在现实中出现一般,除此之外它得另一特点是大,非常的大。   仅从黎温这一世的见闻中,能够比它还大的宗教建筑,也只有琥珀城的琥珀神殿了。   此时的福音大教堂人来人往、人满为患,他们中除了辉光的信徒外,还有一些是外地前来参观的,以及部分玩家。那些玩家并非是想在这教堂中挖掘什么任务或者秘密,或许有一些,但其中更多的还是一些风景党玩家。   他们玩游戏并非是为了升级或者赚钱,仅是喜欢欣赏游戏中现实难以觅得的风景,仅此而已。   黎温与莫里亚二人穿过人流,走进了教堂。   “你好,请问卡罗主教在吗?”   莫里亚拦下一位修女,礼貌的询问道。   “你是?”修女困惑的看着他。   “如果他在的话,请麻烦你转告他,莫里亚·以诺有事要请教他老人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伪物   修女急匆匆的跑掉,片刻之后,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主教说让你们先且在后殿等候。”   说完,便要带两人前往后殿。   可莫里亚却这时却说道,“梅菲斯特小姐,你先跟随这位修女小姐前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   事情?   黎温挑了挑眉,随口应了一声便跟着修女离开了。   后殿不仅是用以接待来访者的地方,它更是作为弥撒等某些教会仪式的场所。   这里排着几排长椅,修女便让黎温随意坐下。   注意到修女并没有因为带完路就走掉,黎温便试着与她搭话。   “那位卡罗主教是什么样的人?”   修女闻言,思索片刻后说道:“卡罗主教大人对辉光非常虔诚,他是位值得尊敬与爱戴的人,据说在篱笆木战役的时候,卡罗主教曾亲身前往前线为伤患者疗愈、为死难者祈祷。”   “这样啊。”   黎温微微点头。   “那你知道至神圣修道院吗?”   过于跳脱的话题直接让修女僵住,她晃神片刻才反应过来,“知道啊,那是莱斯特最为知名的修道院,我很喜欢那里的葡萄园,修道院的孩子们也很可爱。”   “那你对它有多了解?”   “啊?”修女没理解过来。   黎温索性直接问道:“你知道至神圣修道院的前身,圣芙萝兰沐恩修道院吗?”   “我不知道......”   “那圣芙萝兰呢,圣芙萝兰也不知道吗?她可是诸教授封的圣人。”   而此时的修女,已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后悔自己没有赶紧离开。   黎温撇了撇嘴,也不去欺负修女了,转移话题道:“修女平日里的工作是什么,我还挺好奇的。”   论及熟悉的领域,这位修女终于平静了下来,沉默片刻后缓慢开口道:“平日的工作一般是读经文、祷告、聆听信徒的请愿、传教帮助众人、协助牧师日常工作......”   黎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修女闲聊着打发时间,直到脚步声传来,她顺着声音看去,看到莫里亚正陪同着年老的主教缓步走来。   *   看着少女的身影远去,莫里亚这才径直离开了教堂。   他绕着人群走,来到福音大教堂侧面的一处高墙前,沉默着进行了一轮祷告,直到他面前的墙壁分开,露出一道仅能让一人通过的裂缝。   莫里亚走进裂缝,随后裂缝无声闭合。裂缝之内暗淡无光,唯有头上高耸的穹顶挂着几支烛灯。他闭口不言,再做一轮祷告,眼前的黯色才恍然逝去,露出一个空旷圣殿的原样。   “许久不见了,以诺。”   一个坚毅、寡淡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莫里亚回过头来,看见的是一位满头白发,却强壮且坚实的老人,他身上穿着黑色与红色相间的主教长袍,手里持着赤烛,脸庞如山岩般坚毅,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许久不见,卡罗主教。”   莫里亚对这位值得尊敬的主教微微行礼。   “不必如此见外,孩子。辉光使我们生,不是为了让我们起隔阂,而是要我们互作家人、侍奉光明。”   卡罗主教用迦楠语念诵了一段长长的经文,随后才把目光投向莫里亚,如同视着自己的孩子般仁慈。   “你这一趟行程已经结束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孩子。”   “一切都结束了,包括奥列斯·迪伊大师的实验室,包括其中的所有幸或不幸,包括伟大之血、迪伊所造的奇迹的遗留......”莫里亚平静的叙述着自己在黑龙领的经历,“再无人能够循着细枝末节、循着飘渺如云烟的痕迹了解到当初发生的一切。”   卡罗主教微微颔首,随后问向莫里亚:“那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是对亦或是错?”   穹顶的烛火微微飘摇,空旷的圣殿里隐隐响起信徒的祷告,那是离这仅一墙之隔的福音大教堂主殿的祷告。   莫里亚顿了顿,随后才缓缓开口:“这并非仅是对或错能够概括的事情,倘若硬要我做出选择,那么我认为这是错的。”   他的声音平静且坚定,毫无其他情绪。   “并非所有的善都要让世人所知,恶亦同理。”卡罗主教的声音在这圣殿里久久不散,“迪伊大师愿意为自己所作所为偿还罪责,尽管他并无悔意,因他的研究拯救了索罗尼卡亚,拯救了无数的精灵、人类、侏儒、巨人、以及其他生命。若没有迪伊大师所犯的罪恶,会有更多的生命死去,这恰是世界运转的一环。”   “向谁偿还?教会?亦或是那些死于炼金实验、或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受害者?”   这不是质疑,仅是普通的提出问题,至少莫里亚是如此认为的。   “向所有人。”主教说道,“但那不会是现在......至少在受膏礼之前,迪伊大师只会遭受自己良心上的谴责,你甚至还不能因此问罪于他,因在他的时代,侏儒还有穴居人尚不算是智慧种族,就如现今的地精与褐妖一般。”   “所以我们就要当作不知情,甚至还要去将他在黑龙领留下的所有痕迹抹除吗?”   “这正是我们的工作,秘密教会便是为此而生。”   莫里亚深吸一口气,他明白,并不是仅靠语言就能改变某些观念。   “我将遗留的伟大之血带回来了,它过于危险,绝不能让它流落在外。”   毕竟那是奥列斯·迪伊所施造出的伟物、是不可再现的奇迹,不管是落于异教徒手中,还是被普通人所持有,那源自古代鳞石种和血欲信仰的力量足以造成无可想象的灾难。   卡罗主教郑重的点头。   “交予我吧,我最近正好要回去迦楠一趟。它将被封存在至圣所,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它。”   莫里亚没有问主教离开教堂是否何时,也没有说自己能带着其回迦楠。他从魔法口袋中取出那块神秘而又诡异的红宝石,将其转交给了主教。   红宝石在烛光中闪着异彩,其比鲜血还要深红,比宝石还要耀眼。   但是当卡罗主教接过它的时候,它顿时化作粉尘,随风飘散。   两人同时沉默。   “这不可能......”   半晌后,卡罗主教声音颤抖的惊呼道。   莫里亚反应了过来,“这是假的!”   尽管这一切似乎很不可思议,他亲手了结了血肉的巨龙和卓特斯,从得到它的时候便片刻没有脱手。   莫里亚敢肯定,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手里将伟大之血换走。   除非......有人先他一步,在他接触之前便将伟大之血调换了。 第一百二十章 哈力克的过去   对于莫里亚为何会与福音大教堂的主教一起出现,黎温并不想去深究。   在与修女的闲聊之时,她或多或少套取到了一点有用的情报。不管是沐恩修道院、圣芙萝兰还是逐光道途,一般的神职人员似乎都并不清楚。   这太奇怪了,不知道修道院的前身和逐光道途还好说,作为教会的修女,却连辉光诸教授封的圣人都不知道,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思考这是修女的问题,还是诸教的问题之间,黎温暂且没有轻易下定论。   “可以回去了。”莫里亚轻声说道,他的腰间已经多了一柄陈旧的骑士剑,这是卡罗老主教年轻的时候所用的武器,并非何种神兵利器,但是莫里亚拿着却已足够。   “回去?”黎温微微歪头,“回哪去。”   “术异魔手。”   他需要去问一问哈力克,关于娜莎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在他之前接触过伟大之血、有机会用伪物替换真物的人,唯有娜莎。伟大之血是奥列斯·迪伊所造的奇迹,亦是罪责。为了避免娜莎用它造成无法挽救的灾难,莫里亚必须要将它找回来。   黎温也没多放在心上,正好她要去问问玛丽玛娜,对于那个疑似“贤者卵鞘”的东西,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于是两人在主教的目送下匆匆离去。   “卡罗大人,圣芙萝兰是谁?”   卡罗主教瞥了一眼修女,略微思索后,平静的说道:“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既然能被冠以‘圣’名,那想来是其他教派的圣人吧。”   *   “圣教的第十二位圣人是谁。”   黎温冷不丁的说道。   “是圣海伦娜座下。”莫里亚疑惑的看向她,“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辉光的第十二位圣人其实另有其人,但是却因为某种原因,诸教和圣殿最终隐瞒了她的存在。”   黎温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说法,倘若在这里的是圣殿的其他人,估摸已经拔出长剑要将她这异端砍了。但莫里亚不会这么做,他很是认真的思考了这一说法的可能性,最终得出结论。   “不太可能。”   就连奥列斯·迪伊大师都将要成为圣人,又有什么是圣教所不能忍让的。这并不是在否认迪伊大师为拯救索罗尼卡亚所作的贡献,而是诸教对于作出大善业、大牺牲的圣人总是会开明的给予最大的宽让和容忍,他们从不否认这类必要之恶。   历史上的异教徒、异种族被圣殿授封为圣人的情况又不是没有。   莫里亚实在无法想象到,一位圣人究竟是犯下了何等过错,才足以导致被诸教除名。   那大抵是不可能的。   既然连圣殿长子都这么说了,黎温自然也没有深究下去的兴趣。   指不定那位圣芙萝兰的全名是芙萝兰·海伦娜呢。   两人沿路返回,这一次没有术异魔手的魔法,所以他们只能从米特尔顿学院回去。   回到米特尔顿学院地下的术异魔手结社,莫里亚去找哈力克谈话,而黎温则找到了玛丽玛娜,她与维多利亚公主等的密谈显然已经结束,那位公主不见踪影,想来是已经告辞。   “我晚上会去黑鸦港口,这是殿下的委托。”黎温还什么都没问,玛丽玛娜就看着黎温开口了,“我已经通知了老师,但还不清楚他是什么打算。”   看样子那位维多利亚公主的目标也是贤者卵鞘?黎温对此不感意外。倒是玛丽玛娜的老师,那一位飞鸟结社的七贤,黎温并不认为他会亲自下场,塔拉尼斯空陆需要他的存在。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黎温问道,在逐宝真正开始之前,尚没有她参与进去的必要,反正她只需要摘取最终的胜利果实即可。   “你安心待在这里就行了。”玛丽玛娜自信一笑。   玛丽玛娜的自信来源于自身及术异魔手,但是黎温对此不是很信服,至少在前世的时候,成为最后胜利者的不是他们,而是群狼俱乐部的狼首。他就像是隐藏在密林深处最为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给予猎物最后且最为致命的一击。   “我会的。”   这自然是谎言,待在这里的话,黎温又怎么可能将贤者卵鞘夺得到手,反正莫里亚也说过最好跟在他身边别离开,他是一定要掺和这件事的,到时候把责任推脱到他身上去了。   而另一边,莫里亚也从哈力克身上得知了关于娜莎的事情。   哈力克与娜莎的认识是在一年前的某场野法师的森林集会当中,因为亚瑟的《超凡管制法案》,任何形式的神秘学知识交流或超凡者集会都绝不允许,故而多数非法超凡者,特别是他们这种野法师都会规定一个隐秘的时间地点,定期的举行聚会进行魔法学术讨论,且每一次集会的地点和时间都会有变动。   那是哈力克第一次参与超凡者集会,因而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可娜莎却对他一见如故,连连称赞他在魔法上的天赋与造诣。   “......实际上我只是演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戏法而已,只要对于魔法多有研究,哪怕是我这种野法师也能做到。所以当时我猜测她是个刚踏入道途不久的新人,对于魔法师的一切都很陌生。”   莫里亚不是很认同哈力克的想法,各方面的证据表明,娜莎绝非是一个普通的野法师那么简单。   “在那之后,娜莎便恳求跟着我一起学习法术......哈哈,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可真自大,竟然还真以为自己会是什么天才魔法师,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得知了哈力克与娜莎的事情后,莫里亚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娜莎为什么要隐藏实力和身份去接近哈力克,最后又为何抛下他而去;她替换掉伟大之血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之举?   如果是后者的话,她又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   莫里亚没在这些问题上思考太久,如今重要的还是找到对方的下落,将遗失的伟大之血拿回来才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玩家们   莱斯特治安管理局,旧城区分局当中。   浊红的血在地上缓缓漫延,勾勒出一副诡异且血腥的画卷。此时的治安局中乱成一片、毫无生气,只有死亡与血腥的味道久久不散。   所有穿着治安宪兵服装的人都倒在血泊当中,他们面色狰狞,眼瞳中满是惊恐,或是喉咙被野蛮的撕扯开,或是心脏被人干脆利落的捅穿。   “一群杂鱼而已,全杀了也没多少经验。”   一个腰间别着刺剑,全身都隐藏在黑色服饰下的男人抱怨着。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你不吃就把人头让给我啊,刚刚打起来的时候就你抢人头抢的最凶。”说话的是另一个活人,他的装扮就很正常,但是身高却足足有三米,身材魁梧骨架宽大,就是容貌与身材格格不入,甚是诡异,“而且这些杂鱼还挺富的,够我把这段时间花在素材上的钱赚回来了。”   刺剑男冷哼一声,他是没有摸尸的习惯,反正到最后分赃的时候总要分他一份,就凭他的DPS是团队最高。   “你们搞好没?”   另一个声音传来,与此同时,从治安局外走进来一个中年模样的精灵,他看起来是一位富商或者绅士,但是挂在腰间的魔法口袋却表明着其身份的不凡。   “差不多吧。”身材高耸魁梧的高岭族嘟囔了一声,“会长人呢?仪式你来布置还是他来布置?”   “我就够了。”精灵说道,随即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现场,“草,你们有够畜生的,会长都没让你们杀人,结果你们给全屠完了?”   闻言,造就了这番景象的刺剑男和高岭族玩家面面相觑。   “NPC而已,杀就杀了呗,白送的经验。”   “装啥装啊,你又不是没杀过。再bb等下分钱没你。”   精灵玩家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他妈的没见过几个钱是吧?不知道活祭品比死祭品好用啊?你们全屠了我拿你们当祭品?”   他们可是正规的游戏工作室,能不能有点秩序和职业素养啊,动不动就乱杀NPC乱抢东西,为了一点芝麻,万一把西瓜丢了怎么办。   “你想想办法呗。”刺剑男幸灾乐祸,“不是自诩团队的头脑吗?大街上那么多路人,随便搞几个就是了。”   高岭族玩家尴尬的充当起和事佬,“团队重要团队重要,任务还没开呢就别闹内讧了。大不了我给你抓几个NPC来,你要什么类型的就给你找什么类型的。”   也只有在分润奖励的时候,他们眼里才有所谓的团队吧?精灵不屑一顾,这事他必然要上报给会长,至于是扣工资还是踢出工作室,那就是会长自己的盘算了。   反正精灵是巴不得他俩滚蛋,工作室是缺高玩,但是那种不听指挥,总是有自己想法的玩家,还是自己当独狼去吧。   “论坛里有人把任务曝了,你们注意一点。”   说话的同时,精灵时刻注意着两人的表情。   在得知论坛上发生的大事的第一时间,会长便暗自找到了他。   知晓这个任务的详情、乃至清楚的知道时间地点等这种细节的,按理来说只有他们工作室才对。只有他们靠着会长这位内测大佬搭上了本地最强家族的线,这才有了这个任务和可能得到神器的机会。   也就是说,把任务曝光的人,很有可能是工作室的内鬼。   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如果是内鬼的话,为什么不把情报卖掉,而是选择在论坛上公开这个任务,这对那人有任何丁点的好处吗?   总而言之,会长对这件事很愤怒,甚至要不是任务在即,他都要把工作室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势必要抓出那个内鬼。   毕竟那可是游戏中的第一件神器啊,本该轻而易举就能夺得。按照目前这游戏的恐怖热度,哪怕是暴殄天物把神器卖出去,少说也是市中心海景大别野一套。   光是分润的钱就够他在工作室打一年金赚的了。   可惜这个机会就这么被内鬼掐死了,真是该死啊!   “还有这事?我靠,现在论坛什么情况,我能先下线看看吗?”   “那怎么办?不会都要来抢我们的东西吧?”   精灵注意着这两人的神情与动作,没能看出不自然的地方,看起来内鬼不是他俩,真是可惜。   “会长说他会想办法,现在按照原先的计划走,你们别乱搞事情就行。”   刺剑男和高岭族玩家连连点头,现在就是另一番情况了,真要是因为他们个人的小失误把任务拱手送人了,那光是工作室的违约金都够他们赔到死。   看着他们的态度转变,精灵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破旧的卷轴,卷轴被灰色的荆棘死死缠绕着,隐约可见有魔力的光泽在其中流淌。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拉戈文家族搞来的稀有货,为了这个任务,工作室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精灵撕开荆棘,将所有的魔力都注入到卷轴当中。   一层淡薄的灰雾开始缓慢扩散开来,   “去弄点祭品,越多越好,记住了,我只要活的。”   精灵冷声吩咐道。唯有最鲜活的祭品,在临死面对仪式时才能爆发最强烈的负面情绪,那是仪式成型的关键所在。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一处咖啡馆里,白鹭也正面临着抉择。   “白学姐,就当是我求求你了,带我们一把吧!”   她下线之后也在论坛上看到了那个帖子,按照她的性格,这种事情她是肯定不会参与进去的,厉害的玩家数不胜数,白鹭可不会认为自己参与过内测就高其他人一等。   那帖子下面留言的玩家那么多,她就是想掺和一手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但现在......   白鹭看着眼前这几个高中生年纪的玩家,一时间也极为头疼。   她那位同学可真是会给她找难题,自己的妹妹自己不带,反而要让她这个外人来,真是难办啊。   算了,就当是陪小朋友玩游戏吧。   白鹭无奈的点头应下,“你们想凑个热闹没问题,但是一定要......算了,你们开心就行......”   于是几人顿时欢呼起来,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让白鹭不自在的瞥向窗外。   永无晴朗的莱斯特又开始下雨了啊。   与此同时,随着阴雨和夜幕的降临,越来越多的玩家通过各种渠道涌入莱斯特,他们都是为了贤者卵鞘而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异种之血   爱德华·哈里曼走出自己平日的栖所。为了遮掩身份,他换上了一身打猎时的风衣,在外套上一件披风。   莱斯特的雨比以往要来的更大,也更加冰冷刺骨。   怀着忐忑与不安,爱德华向着记忆中,黑鸦港口的位置走去,他尽量避开着人群,但心中的压抑和恐惧却始终不见退散。   没做任何准备,至少爱德华觉得没有那种必要。   如果是一路安宁,那自然没有需要做任何准备的需求,如果遇到难以对抗的困难和危险,也同样没有那种必要。   毕竟他已经将命赌上去了。   “望辉光怜悯,指引我方向、庇佑我等肮脏之辈;愿祂的国同祂的旨意一同降临......”   他穿过旧城区,然后又进入地下水道,莱斯特城的地下水道系统复杂的堪比迷宫,里面又黑又臭又潮湿,倘若平时爱德华是铁不愿意接近。   但是要想绕过王国军和纠察局密集的眼线潜入黑鸦港口,也只能从下水道想办法。   僵硬的靴子踩在淤泥、垃圾、以及部分软烂的不明物上,发出宛如尸体腐烂般的异响。爱德华的脸挤在一团,恨不得把鼻子撕扯下来,这里可真是恶臭不可闻,尤其对于他这种植入了狼血的异种猎人来说。   在平日,比常人灵敏四百倍的嗅觉让他无论是生活中还是在战斗中都获得了巨大的优势,他可以轻易的察觉到陷阱、暗杀、毒药、也可以在六千米之外精准的捕捉到一个人身上的气味,从而完成远距离追踪。   但是现在,在这肮脏污秽的下水道中,爱德华那远超常人的嗅觉所带来的只有折磨。   莱斯特的下水道错综复杂,轻而易举就可让人迷失其中。爱德华以前也跟随着纠察局在下水道中展开过“大清洗”,一些比较有辨识性的路段还算熟悉,只要记忆没出错或者迷路,找到黑鸦港口还是不成问题。   爱德华尽量放轻脚步,以免惊扰到老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据那些老清洗工所言,下水道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很容易滋生魔物和诅咒,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为了避免冻死而选择钻入下水道,但是在那之后无人能再见到他们。   城里的一些黑帮会在火并之后将尸体剁碎了冲进下水道里,爱德华曾远远的见过这种场景。通常来说,这样的行为会催生出怨灵、食尸精怪,或是招来某些更可怕恐怖的存在。   啪嗒。   一声极轻的响声被爱德华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他敢确认,发出那种响声的绝非是老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那绝对是打火石的声音,听到这种声音,爱德华很轻易的就能联想到,在几条甬道之后的位置,有人在这潮湿恶臭的空间里用打火石为自己点上烟草,以此来驱散心中的种种情绪。   寄生在下水道里的流浪汉是没有烟草、也没有打火石的,而那些逃犯、被通缉的非法超凡者、邪教徒们更是不会造出任何动静,以免引来比狗还要敏感执着的调查员。   也就是说,能在下水道中若无其事点燃烟草的,唯有纠察局的人手。   爱德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这里为何会有纠察局的人手,如果硬要找一个原因,那只能是这里离黑鸦港口已经很近了。他早已料到这一趟任务必然惊险,但是连港口都未抵达,就要面临被纠察局抓住的风险,实在是出乎预料。   爱德华思考着破局方法,最好的情况是,纠察局只是照例派人在下水道巡逻,很快就会离开并不会死待在一个位置。而最不妙的,自然是纠察局为了那件东西已经将这个黑鸦港口封闭,就连下水道中也派遣了人手守在紧要的位置。   倘若是后者,那么爱德华必须要想办法从那些看守者中无声无息的穿过去,否则他必将遭到整个纠察局的追杀。   爱德华没有思考太久,他深呼吸,发动了阶段二的能力。   异种猎人的每一次晋升都需要往体内注射一类怪物或异种族的鲜血,以此获得它们的力量。   爱德华晋升阶段一时注射的是荒林狼人的血,它们野蛮且凶残,只食活物的血肉,通常出没在林地和荒野间,有时会袭击村舍和城镇。几乎是所有的异种猎人都会将狼人作为自己道途的第一块砖石。   因为荒林狼人的鲜血比较好收集,而且比起常见的诸如地精、褐妖这类怪物更加强大。最重要的是,它非常容易被异种猎人消化,可以说在职阶诞生之时,荒林狼人的血就是最适合这个职阶初学者的。   比起阶段一,阶段二的选择就不是那么友好。资金充裕的超凡者可以在黑市中淘到食人魔、山怪的血液,而实力强大或者有背景的人可以去试着猎杀角巫或者地底的穴居人。   前者能带来身体素质的巨幅提升,后者则可让异种猎人获得施法的权力。   爱德华既没有钱财,也没有实力和背景,他选用的晋升阶段二的是来自鼠人的血。   它们是最常见的异种之一,弱小、低智、除了繁衍没有任何能力,只能集群出没,个体的鼠人更是连个农夫都打不过。但倘若没有人去管制它们,数量如海的鼠人可以轻易将一座城市吃得一干二净。   爱德华选择鼠人的原因很简单,他没钱,光是狼人的血已经耗费了他能投资在超凡世界的所有资金。   不过鼠人虽然弱小,但是异种猎人可没有弱小一说。   在晋升之后,鼠人的血为他带来了速度上的微弱提升,除此之外他可以无障碍的同其他鼠人交流,甚至会被它们认为是同类,如有必要,爱德华可以轻易的咬断骨头或者石头。   而这些都是附赠的,就像是荒林狼人的血可以让异种猎人化身为狼人或者狼,鼠人的血也可以让异种猎人变成老鼠。   随着能力发动,爱德华的骨骼与肌肉开始萎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内脏正在挤作一团,但这并不难受,他的视线变得狭窄、衣服变成了皮毛、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敏捷。   不一会儿功夫,爱德华的身影已经消失,留在原地的是一只比野猫还要肥硕的灰毛老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到来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垃圾堆里探出脑袋,细小的眼睛中闪着诡异的光彩。   这个距离,爱德华已经看到了纠察局的人手。   他们一共两人,均穿着纠察局调查员统一的黑色风衣,其中一人脸上有疤,叼着一根卷烟;另一人是个光头,眼神凶恶。   爱德华松了一口气,这两人他有印象,是个时常一起行动的搭档,实力均在阶段一,但是两人配合起来,哪怕是阶段二的超凡者亦有一战之力。   只要不正面对抗,爱德华还是有信心以老鼠的身躯和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他们。   但就在这时,调查员二人组当中的光头站了起来,警惕的说道:“有超凡者接近。”   爱德华当即一僵、浑身冰冷。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说他,如果是的话,他又是在什么地方暴露了呢?   “距离。”   抽烟的调查员将卷烟吐掉,火红的烟头落在潮湿的泥地里发出滋滋声响。   “很近,非常近。”光头严肃的说道,“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对方发动法术了,但我们还没有看到他,说明他不想在我们面前暴露。”   能够隐藏的法术或者技艺,于超凡者而言并不少见。   “那就将他找出来!”   抽烟的调查员冷哼一声,拿出打火石,发动能力,伴随着炙热的气流和焦香味,一团流动的火出现在他掌心处。   他给了同伴一个眼神,随后缓慢的向爱德华的位置靠了过来。   爱德华紧张的要死,他很想拔腿就跑,但那样肯定就暴露了。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要是被他们发现,他们必然要通知纠察局,爱德华可没有信心从整个纠察局的追缉下逃脱。   那名调查员已经来到了极近的位置,他举着火,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确定是超凡者?”   “不好说。”同伴眼神微动,“可能是乞丐或者老鼠什么的。”   “这你就敢让我来看看?真是无趣。”   那名调查员将火团熄灭,回头往原方向走去。爱德华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瞬间逼近。   热浪顷刻间炸开,伴随着火焰和四溅的污泥、垃圾,刀疤脸调查员眼神冰冷,检查着被他炸的一塌糊涂的地方。   “一只老鼠。”   他捡起那只奄奄一息的东西,火焰还灼烧着它的毛发,看起来下一刻它就要断气。   “不管是什么,还是处理掉为好。”同伴劝慰道,内容也正合他的心意。   爱德华感觉浑身剧痛,他大脑一片浆糊,完全失去了判断现下情况的能力。但调查员二人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倘若再不做出反抗,迎接他的必然是死亡。   于是爱德华嘶吼一声,豆子大小的鼠眼流露出疯狂与残忍,浑身一抖便挣开了调查员的舒服。   刀疤脸调查员也没想到这只奄奄一息的老鼠为何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警告同伴,他便觉得喉咙一凉,似有什么从他脖颈处经过。   他的视线开始以微妙的方向和速度旋转,待停下之时,他只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站在眼前。   残忍的将调查员的脖子咬断,爱德华没有片刻迟疑,落地之后便瞬息冲向另外一人。   光头瞪大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一只三米多高的巨大狼人忽然蹿出,一巴掌将他的脑袋摁在泥地里,摔得稀烂。   爱德华解除了变身,看着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开始大声喘气。   他杀人了,而且杀的还是纠察局的调查员,他们此前甚至还一同参与过集体行动。   悲伤吗?没有,庆幸吗?同样没有。   爱德华揣摩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想到了这两个调查员,他们为这座城市、为这个国家清理着异端、潜在危险,维护着这个国家的安宁与秩序,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家庭,父母、妻子、女儿或者儿子。但如今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爱德华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扼杀了他们的生命、家庭和未来。   但这没有办法啊,他若是留情了,那么他又该如何拿到那笔钱?爱德华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是清洗工、是官方圈养的野狗,但那又如何?他也有家庭、也有病重的女儿、也有微不足道的可笑梦想......   仅是悲伤了片刻,爱德华便整理好了心态,踩着尸体与血迹向着黑鸦港口进发了。   等那笔钱拿到手,他就带着家人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   *   爱德华从下水道口中钻了出来。他身上全是污秽、血迹,麻木冰冷的瞳孔中毫无神采。   通过下水道,他已经进入了黑鸦港口。   这里应该是放置货物、进行中转的区域。   爱德华耸动着鼻子,只能闻到身上的恶臭和冰冷的海水。   这太诡异了,整个黑鸦港口竟然没有任何人的味道,哪怕是平日里,这个地方至少也有军队的人手看管吧?   心中满是不安,犹豫了片刻,爱德华还是向着码头走去。   他杀人了,杀的还是纠察局的调查员,已经可供回头的路等着他了。   码头上同样空无一人,唯有冷雨滴落和海水冲刷的浪潮声。   爱德华找了个角落蹲了下来,满脸疲惫。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到。   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时间,目前来看,他的行动很是顺利,并没有拖延太久,也没有任何活人发现了他。   除了等待无事可做的爱德华畅想着拿到钱之后该干什么。首先要搬去维亚纳,那里安全且远离亚瑟,而且医术很发达;最好再买下一栋大房子,要靠近森林和田野,伸手就能够触及到缓缓飘落的雪;再然后......   一股诡异的、令爱德华印象深刻的气味打断了他的畅想。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海浪。   一艘巨大、威严的四桅舰船破开了雨水和海浪,无声无息的接近了港口。   那绝对是爱德华所见过最大、最豪横、最具武力的舰船。它全身由金属包裹的坚硬木材构成,约有120米长,数之不尽的粗壮火炮从船身的窗口处伸出,每一发炮弹都可以轻易的击碎最厚实城墙或最具勇气的军队。   主桅杆上的旗帜随着海风张扬飘荡,上面是披着鲜红披风、身着蓝白铠甲的雄狮形象。   那便是亚瑟皇家舰队的旗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到手   威武的军舰无声无息的停靠在码头。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他感受到了深浓的不详和诡异,那艘船上没有任何活人的痕迹。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要知道亚瑟皇家舰队的主力军舰常驻舰员起步也在600到1500人左右,怎么可能会连一个活物的气味都没有?   它就好似是一艘上世纪海民口口相传着的幽灵船,从海洋深处驶来,无人掌舵、无人导航,无声无息的出现,亦无声无息的接近......   爱德华头皮发麻,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然后到纠察局投案自首,也要比待在这个鬼地方,饱受毫无源头的恐惧与不安的折磨要好上一万倍。   但没有那种选择,当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了。   等待许久,那艘皇家军舰也没有任何动静。爱德华终于忍耐不下去了,他喘着气,一步走一步停缓慢接近着那艘船。   不管那艘船上有什么,他总该要去把那件该死的东西带回去!   临近船下,爱德华愈发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及这伟大舰船的雄壮。多么威武的舰船啊,不愧为皇家舰队之名,凭借着这支舰队,王国在海上没有一合之敌,所有敌人都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   但就是这样一艘军舰,如今却成了毫无生机的“幽灵船”。   爱德华感到鼻腔中那股类似香堇草的刺鼻味道越发的厚重粘稠,他抬起头,便看见一个黑影从船上跳了下来。   对方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是一滴雨落在海上、油脂滴在地上一般。   那是足有两米多高的身影,它似乎穿着一件黑袍,但待它接近,爱德华才发现那并不是黑袍,而是其身体的一部分。爱德华实在是难以用语言去形容这个鬼东西,它就好像是一滩烂泥、或者别的什么可塑性强的液态物质,被强行撮合成的人型。   仅是看着对方光滑且粘腻的皮肤、无神的充当五官的空洞、细密的褶皱与扎根在空洞中令人联想到蛆虫的线条,爱德华便感到胃部一阵翻腾。   这扭曲的怪物无声的向着爱德华走来,空洞的五官似乎在观察他,粘稠的气息舔舐着他的全身,这种感觉让爱德华感到格外不适,他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从怀中掏出一个徽章,向怪物展示着。   徽章出现的一瞬间,那种恶心的舔舐感顿时消失,怪物的柔软滑腻的身躯一阵颤抖,一枚漆黑的卵状物从它的身体内挤压出来。   为了避免卵状物摔在地上,爱德华下意识的将其接住,却没想到怪物浑身炸开无数泡沫,一转眼便化作了一滩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液体。   这就结束了?   爱德华看着手中的卵状物,它约有常人的一个脑袋这么大,重量却极轻,触摸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光滑,其表面反倒如石头般格外粗糙。   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去,就可以将那笔钱拿到手了。爱德华心中一片炙热、大脑却空空如也。   他警觉的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便返回下水道口,准备原路返回。   “你最好就把那东西留下。”   一个低沉、容易让人联想到病恹恹的病患者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爱德华浑身冰冷,后知后觉才发现有一股微弱的复杂气味接近了他。   爱德华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变身狼人,一口就将黑色的石卵吞下。   想要夺走他的东西,那就只能先剖开他的尸体!   “真是不知死活......咳咳,你明明可以死的没那么痛苦,啧,虽然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程序。”   随着声音再度响起,一个披着黑风衣,脸色蜡黄、看起来毫无精气神的人缓慢的从雨中走出。   爱德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特别是他身上的气味,那是很多种气味混合起来形成的味道,爱德华自诩敏锐的嗅觉只能闻出部分颠茄、夹竹桃等有毒植物的气味。   他原以为对方是纠察局的调查员,因对方身上穿着的那件黑风衣,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舍弃了。   那病恹恹的家伙脱下了风衣,随手扔在了地上,露出虚弱干瘦的身体。   “咳咳咳......你还有三秒钟的逃离时间......”   三秒?   爱德华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眼前一黑、喉咙一甜,当即吐出一口乌黑腥臭的血。   “看来你的毒抗比我想象中的低得多,真是中看不中用。”   他摇了摇头,还以为会是一个多艰难的任务,结果一路走到目的地连个敌人都没看见,疑似boss的家伙甚至连一发巫毒都承受不住。   “也就是说,比起npc,这个任务真正危险的,反而是其他玩家?”   这位病弱十足的玩家这般想着,看到爱德华巨大身体因为巫毒的效果而瘫倒在地上,没有大意的上前去了结爱德华的性命。毕竟他是脆弱的巫毒术士,对方那个大爪子一下估计就能把他的血条拍没。   而且比起npc,还是先打发走其他玩家更重要一些。   “这位兄弟,这任务最早就是被我们工作室发现的,你要是退一步,离开这里,事后我们还能给你一份补偿。但你要是铁了心跟我们作对,那少的可就不是一个任务奖励这么简单了。”   “咳咳......你是?”   巫毒术士回过头,发现来的并不是单个玩家,看起来还是同一个公会或者工作室的。单挑还好说,应该没有玩家能打得过他,但是一对多就很麻烦了。巫毒术士有些苦恼的想到。   “我们是top白星工作室,哥们你要是懂事,就自个儿撤了吧。”   “没听说过,什么歪瓜裂枣都敢自称top?”   领头的人看起来是个白痴,巫毒术士瞬间就失去了和他们扯皮的想法,他拿出一瓶魔药,正准备释放大范围的aoe,却见到那几人突然一脸惊慌,他法术还没放呢,就被吓到了?   top工作室就这?   巫毒术士还来不及多思考,便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轻飘飘的带走了自己一半身体的同时,从那几个沙皮工作室玩家中间穿过,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这时他才明白,那狡猾的鬼NPC并没有因为中毒失去战斗能力,而是伪装成那样等着他失去警惕或者移开视线。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旧日   黎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莫里亚,连续问了几个术异魔手的成员才得知对方已经离开了。   距离那艘船抵达黑鸦港口还有不少时间,莫里亚那么早就行动了?   黎温一时难以理解。   她丝毫不急,按照原先世界线,这一场逐宝事件会持续几天时间,哪怕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种种影响,也不可能马上结束,毕竟这一事件涉及到的超凡者数量太多了。   闲来无事的黎温询问了塞尔温,获得了能到术异魔手结社的藏书室阅览的机会。这实在有点难得,对于魔法结社而言,他们很少会对外人开放自己的藏书室,因为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们或收集或整理出的魔法知识,属于内部的机密。   塞尔温之所以如此大方,想来是看在玛丽玛娜的面子上。   黎温主要是查看了一些关于莱斯特城历史的相关书籍或记录,从中发现在至神圣修道院之前,其原址上确实有一座古老的修道院存在,但黎温翻阅了所有可能涉及的资料,均都无法找到关于那座修道院的详细内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记录。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那座修道院必然就是沐恩修道院,但不光是圣人,甚至连圣人所建立的修道院都不允许存在任何记载,很难想象那位圣芙萝兰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   而能够将一位圣人及其所留下的所有痕迹抹除的,也唯有秘密教会了。   沐恩修道院的老牧师说过,圣芙萝兰最后舍弃了修道院,前往迦楠。这似乎意味着,黎温要想得到答案,包括圣芙萝兰、包括逐光道途的答案,也唯有去往一趟迦楠才行。   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黎温又在藏书室中翻找到了《古太阳纪事》,这让她提起了兴趣。   这是一本关于古老太阳神教的书籍,作者是一位诺拉顿帝国时期的辉光信徒,其在书中简略的描述了黄金精灵对于太阳的崇拜,以及古老太阳神教的创立与衰亡。   众所周知,辉光信仰起源于古老太阳崇拜,而前者又间接或直接影响了现今的几乎所有信仰和神性崇拜。也就是说,古老太阳崇拜及古老太阳神教完全可以视为现今绝大多数教派乃至超凡力量的源头。   古老太阳神教所信奉的神祇在如今被称为“旧日”,现今绝大多数学者认为“旧日”即是“辉光”的某一形态,一如现今的太阳冠冕或示日白轮。   在黄金时代的某一时期,旧日完成三次“分娩”,分别诞下了“晨暮”、“息阳”和“酣烈”,黎温晋升魔女侍徒所用的晨暮诞娩之礼便是出自于此。   晨暮象征着太阳的朝昇夕落,息阳是太阳温柔或怜悯的一面,酣烈则是太阳冷冽且毫无慈悲的一面。   三者共同构筑了旧日这一外在形象,而当旧日经由“三分娩”将这三者分裂出去的时候,其便成为了......辉光。   辉光无有昇、无有落,亦无怜悯,亦无冷冽,祂即是公正、即是指引、即是奉献、即是燃烧、即是一切。   黎温之所以在意起这些,便是想到了圣芙萝兰留在修道院的谏言。谏言是下位者给予上位者的规劝和建议,另有谁能够充当圣芙萝兰这位诸教圣人的谏言对象暂且不谈,其留下的内容本身就很有意思——我们应当去崇敬光的全部,而非仅停留于表象。   光的全部是什么?表象又是什么?   如果拘泥于辉光的诸多教典和教义,那么这会是个无解的问题......但倘若圣芙萝兰谏言中的光,非是指“辉光”本身,那么这个问题就显而易见了。   光的表象,即是诸教所信奉的辉光;而全部,即是完整的旧日,也就是还未完成“三分娩”的旧日,朝昇夕落、有怜悯、亦无慈悲。   也就是说,圣芙萝兰其实是一位古老太阳的隔代信徒?   这听起来似乎很合理,但还有一点无法解释,那便是秘密教会为何要抹除圣芙萝兰留下的一切痕迹。仅是因为古老太阳信徒的身份,似乎也不至于此吧?   黎温目前没有其他想法,这是以她现今能了解到的内容中能推导出的唯一答案。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基于这个答案,黎温对于逐光道途阶段二的晋升已经有眉目了。   *   黎温离开术异魔手的藏书室,心里还在思索关于逐光道途晋升的事情。   目前来说除了晋升相关的仪式和素材,她距离可晋升的等级还差不少。   她目前剩下的经验是两千五百多,而将祈求者职阶升至十级,所需要的经验是4000点,也就是足足还差一千五百点。   如果在沐恩修道院的时候没有学习圣芙萝兰留下的能力,经验或许就够了。但那显然是不可能,“为光与火的献身”本就是个非常强力的能力,没有放弃的理由。   一千多经验,也就是十几个的阶段一超凡者,或者数位阶段二的超凡者所能带来的经验。黎温只要在这场逐宝中多杀几个不顺眼的本地超凡者,就足够升到十级的经验了。   这并不困难,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此时离整个事件的开端,那艘船抵达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至少玛丽玛娜已经前往了黑鸦港口,而塞尔温本人也在不久前带走了一批结社成员,想来也是为了那贤者卵鞘而去。   黎温盘算着自己是先待在术异魔手,等着参与逐宝的超凡者打生打死再去捡漏,还是去近距离观望。   而就这时,早已离开的莫里亚通过结社的魔法通道回到了术异魔手,他脸色平静,甚至没有半分疲倦或其他神态。   “出事了。”   他一看到黎温,便如此说道。   “哦?”黎温眉头一挑,“具体呢?”   “一场奇怪的灰雾从旧城区开始向外扩散,应该是那群冲着贤者卵鞘而来的超凡者开始行动了。”莫里亚认真的看着黎温,询问道,“我要去解决这件事,你是要留在结社,还是要同我一起?”   “那就一起吧。”   黎温耸了耸肩,斗篷下的眼中闪过几分兴趣。   她早就想要看看,那些早在游戏初期就获得巨大优势的玩家,究竟是几斤几两。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白星工作室   距离逐宝事件还有半个小时不到。   莱斯特的天穹一如既往的阴云密布,雨水淅淅沥沥,冲刷着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旧城区确实如莫里亚所言,如今被一股奇怪的雾气笼罩。   黎温二人行走在迷雾中的街道上,这些迷雾当中隐约有着以太的残留,确实不是普通的雾气。   此时的街道上罕有一人,其一是因为现在是晚上的旧城区,至于另一个原因,黎温也是在询问了莫里亚后才得知的。   原来在昨天中午的时候,市政厅联合着纠察局向着全市居民发出通知,近日会有一场特大的风暴途经莱斯特,警告市民们不得轻易外出,同时暂时关停大部分酒馆、公共设施及娱乐场所。   这显然是为了应对超凡者的举措,令黎温感到意外的是,纠察局的办事效率似乎太高了一点,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莫里亚对着雾气释放了一个法术,魔力追踪。   这是部分战斗法师为了用来搜寻其他敌对法师而研究出来的法术,效果不提,几乎没有施法难度,适用于绝大多数不同道途的法师。   经过圣殿的破法者试炼之后,圣殿骑士便能够拥有施法的权力,最多可以施展六个低于自身阶段的魔法。   只要没有作相应的防护,魔力追踪可以很轻松的找到范围内的施法者的位置。   然而片刻后莫里亚却摇了摇头,这雾气并非是魔法师制造出来的,他的法术没有效果。   黎温取出魔法地图,既然如今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躲在自己家里,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在外行动的人之中多是玩家或者超凡者?   她放大了地图上的旧城区区域,扫了几眼后便有了发现。   “前面两个街区之后的地方,似乎是旧城区本地治安局的位置,那里的人不少,看样子甚至还起冲突了。”黎温看着地图上密集的光点说道,那些点的距离很近,并且正在一个个的减少。这就意味着,他们要么是主动停止了活动,要么便是被迫停止了活动。   “那就去看看吧。”   莫里亚也没多问什么,微微颔首便朝着前方走去。   *   而此时的旧城区治安局当中已经乱作一团。   白星獠牙自认是top白星工作室的头号智囊,这个团队没有他根本存在不下去。他是最初一批跟着会长、也就是工作室创始人一起把团队拉扯起来的人。   对于这位会长,白星獠牙是格外佩服的,他原先是某个热门游戏的职业玩家,退役之后,就靠着以前的人脉成立了白星工作室,白星獠牙也是那时候加入的,职位是业务主管。   最初工作室只是靠着脚本做着打金、代练的活,后来凭借着良好的团队运营和职业玩家的名望做起来后,开始尝试往boss首杀、副本攻略、公会和pvp排名的方向转型,接连经历了几个小热门的游戏后也算是有了成效,在某个评定网游工作室排名的网站里混了个top100+的名号。   这才有了工作室名里top的前缀。   之后会长接到《世界树:起源》的内测邀请,本来也没人把这当一回事,毕竟这游戏一没宣发、二没给钱、制作组还是个没有名气没有作品的公司,八成是一个上线即暴毙的雷作,也就丢在一边了。   可白星獠牙觉得这事不太妥当,毕竟工作室正处于上升期,而他们团队的经营方案也是一直围绕着会长这个职业选手展开,各种包装、立人设、炒作一套一套的花了不少钱。   要是因为这事,《世界树:起源》的制作组写小作文给他们工作室一顿乱黑,说知名职业玩家看不起小厂商云云......虽然还不至于对他们工作室造成多大的打击,但该掉粉的掉粉,以后别的厂家制作组要找他们做个工商什么的估计也会掂量掂量这事。   所以白星獠牙就劝会长多少尝试一下,重要的还是别得罪人。鉴于他一直是为团队出谋划策的,会长也没说啥,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结果在第二天一早白星獠牙就接到了会长的电话,对方激动的表示以后工作室全部经营方向都集中在《世界树:起源》里。   时至今日白星獠牙也不认为这是个很妥当的想法。   倒不是说《世界树:起源》火不了,恰恰相反,这一游戏达到了此前没有任何一款游戏能够比肩的热度。但是作为一位老派的网游玩家、工作室主管,白星獠牙不是很相信《世界树:起源》这游戏能给他们、给工作室带来想要的东西。   这游戏太硬核、太拟真了,它没有公会战、没有pvp排名、没有全服通告、没有副本首杀、甚至没有游戏内远距离通讯、没有好友系统、没有主线......制作组呈现了一个极近真实世界的游戏,但却没有为它增添任何可以激发玩家斗争欲、攀比心的玩法。   对于他们这种工作室来说,在没想出该如何在这样一款游戏中发展、运营、且做出成效之前,就全部精力投身进去,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供选择的后路,这是可能会导致工作室解散的大忌。   这也是他这位会长的缺点。对方太年轻了,又打过职业,有能力、敢想敢拼,但就是从未考虑过后路,从未想过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现在也是,NPC的几句话就让他热血上头。   这游戏的NPC鬼精的很,明明拉戈文家族什么都没说,仅是隐晦的提及了黑鸦港口将要发生的事情,言语间甚至已经把自己摘脱干净了,他却立马上头,执意要把那神器搞到手,完全落入了别人的节奏当中。   这游戏的神器是那么好拿的吗?   白星獠牙没有去劝自己的会长,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有些话不是他这个下属该说的。   既然领头的人喜欢上头、喜欢不留后路,那么他也只能极力的去避免意外的发生。   但有些事情该是会发生的,哪怕再是极力去避免,仍旧是会发生。   就在他们三人在治安局布置仪式的时候,纠察局的家伙就这么杀上门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开战   这并没有出乎白星獠牙的预料。   早在他们工作室与拉戈文家族接触,从而惹上了纠察局后,那群狗一样的NPC就一直盯着他们了。白星獠牙推测他们这几个漏过面的工作室成员身边一直有纠察局的眼线。   在那两个白痴在这里大肆屠杀后,纠察局的人马就已经出动了,如今刚好趁他仪式将要完成之时到来。   “你俩拦着他们!”   没有任何废话,持着刺剑、游戏名为白星薯片的工作室成员和高岭族玩家白星小久一同迎向了黑风衣的调查员。   莱斯特纠察局的调查员基本是俩俩组队的,所以白星獠牙不担心自己的两个队友会很快就被秒杀。   这一时间足够他完成仪式了。   白星獠牙默念咒文,手中的卷轴如燃烧的蜡一般缓缓融化。   他身边是血画出的仪式法阵,里面躺着几个NPC,全都还留了一口气,用作最后的祭品;再外围一圈是早就死掉的治安宪兵,已经没有价值了,等仪式之后可以考虑把他们转化为活尸之类的东西,勉强能作为战斗力使用。   而在白星獠牙头顶,是一道撕裂了虚空的裂缝,灰白的雾气不断从中溢散,直至笼罩整个旧城区。   当白星獠牙的咒文念至最后一段之时,他头顶的虚空裂缝忽然传来一声不似人的吼声。   一条条血肉之色、沾满着粘液、满是倒刺的触须从裂缝中伸出,极其迅速的缠在几个祭品上,随后飞快的收回,将这几个NPC拉入裂缝当中。   裂缝紧接着闭合,可白星獠牙却紧接着听到了骨骼碎裂、肌肉挤压的声音,这极其拟真的咀嚼声令他略感不适。   这该死的游戏,做的这么真实干什么......   到了这一步,仪式就算完成了。   可还没等白星獠牙松一口气,外面便传来一声巨大的轰响,治安管理局坚实的墙壁竟然在这轰响中破开了一个大豁口。   选择这个位置作为仪式地点是有讲究的,这里位于旧城区远离纠察局,同时也是旧城区最安全稳定的地方,有着最坚固的建筑,适合打防守战。但如今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了点。   白星獠牙看向豁口的位置,其他两人和纠察局调查员的战斗也停了下来,避免在打斗途中被第三方偷袭。   随着墙外的灰尘与雾气缓缓飘走,那豁口后的景象也露了出来。   “啧啧,继续打啊你们倒是,你们不打我们怎么捡人头。”   一个略显嚣张的声音响起,随后白星獠牙才看到,雨夜中站着一个黄色挑染短发的玩家,而令白星獠牙感到不安的是,对方身后还站着一群、少说在二十几人以上数量的玩家。   “严卓峰!”白星獠牙直接喊出了那个小黄毛的现实真名,“你tm就铁了心要得罪我们?”   严卓峰,游戏常用昵称一般为乱臣贼子或专杀狗*工作室,是一位在网游圈里小有名气的独狼玩家。因为他游戏技术还行,同时又总是看不起工作室,每玩一款游戏都要跟工作室或者职业公会处处作对,没少给各大工作室添堵,故而深受普通独狼玩家的推崇。   白星獠牙如今撞见了对方,只能暗暗骂一声晦气。   “给你乱爷跪一个,我马上就走。”黄毛嘿嘿一笑,他身后的玩家们也纷纷跟着附和拱火。   其实这群玩家只是跟过来看乐子而已,如果运气好能捡点便宜那就更不错了。   就在场面僵持之余,似乎是察觉到人数有点不对,纠察局的两位调查员对视一眼,赶紧开溜。   白星獠牙没有管他们,而是趁这个机会拔出魔法杖,当即施法。   以太波动!   一道无形的冲击瞬间袭向黄毛,他神色一变,翻身一滚,那冲击打向他后面的一位玩家,竟是直接将其击打的粉碎。   玩家团体里出现了伤亡,顿时不乐意起来了,他们只是来看戏,不是来送人头的。部分人萌生退意,部分人想借此去找白星獠牙讨说法,部分人则在浑水摸鱼......   “玩偷袭是吧?”   黄毛冷哼一声,身形立时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是暗影道途!都小心!”   白星薯片大声提醒道,他集中注意力,警惕着周围的任何异动。但白星獠牙可没有那种耐心,摸出一张照明术的魔法卷轴直接撕开。   一道光芒扫过,直接将隐身的黄毛照了出来。可白星獠牙见此反倒心中一紧,因为对方已经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锋利的短刀刺破空气,径直朝着白星獠牙的门面袭来。   “去死吧。”   就像是死神的呢喃,白星獠牙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他发动装备上的魔法盾抵挡了这一下伤害,随后凄厉大喝:“你们愣着干嘛!救一救啊!”   实际上白星小久已经赶来帮忙了,但是他速度太慢,根本来不及,只能在白星獠牙受袭的同时,捡起地上的一个桌腿丢了过去。   在高岭族强大的力量下,区区一个木制桌腿愣是被扔出了投石的气势。   黄毛见甩出一刀没有造成击杀,便也没有恋战,向后一拉躲开了桌腿,同时扭身与追来的白星薯片展开近身厮杀。   短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与刺剑碰撞在一起,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   让黄毛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看起来像是个刺客的家伙力气竟然比他还大,他的短刀竟然有拼不过对方刺剑的意思。   然而黄毛很快就明白,不光是力量,他连速度和技巧都比不上白星薯片。   白星薯片轻轻一挑,直接将短剑甩开,同时一剑刺出,捅穿了黄毛的脖子。   若非在最后之际黄毛扭开了身体,导致这一剑仅是刺破了皮,这会儿的黄毛估计已经在等待复活了。   黄毛赶紧拉开距离,不敢继续缠斗下去。   这时的他已经处在了一个尴尬的站位上,他的正面是身体能力和技巧比他强大的白星薯片,左后方是已经逼近的高岭族玩家白星小久,右后方则是缓了口气,开始施法的白星獠牙。   这样看起来,他似乎只有落败一个可能了......吗?   黄毛咧嘴一笑。   白星獠牙见局势大好,刚想嘴碎两句羞辱羞辱这该死的独狼玩家,下一秒就眼前一黑......   而白星薯片正好看到了全程,就在白星獠牙施法之际,从外飞来一支箭矢击中了白星獠牙,随后发出激烈的爆炸竟直接将白星獠牙当场秒了。   白星薯片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只是一个暗影道途的玩家,又怎么可能造成先前那种巨大的声势?   而对面的黄毛微微一笑,身形顿时消失。   技能冷却结束,接下来就是他的回合。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变故   白星薯片和白星小久纷纷被吓得心中一紧,同时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这一行为是否正确不好说,但也确实躲过了对手可能存在的袭击。   “他是特质自带的隐身,持续不了多久!”   白星薯片显然对敌人的手段有些了解,大声提醒着同伴。   作为高岭族,白星小久理论上来说是不怕刺客型敌人的,因而在白星薯片提醒后,也反应了过来。大吼一声,全身肌肉隆起,散发出惨烈的血芒!   他随手抓住一件重物,随后像是挥舞大剑一般向着四周肆意横扫,那一横一扫的声势翻江搅海,似乎所有胆敢阻拦之物都会瞬间被摧残。   却没想到黄毛早已撤走,他现身之后已是回到了那群玩家之前,神色自如、表情轻蔑。   “白星工作室就这实力?不过如此嘛,要不还是尽早解散了吧。”   实际上他也只是在故作镇定,刚刚白星薯片那一刺虽说没有命中要害,但也是将他的血线削到了50%以下,对于他这种脆皮职阶来说,这已经是个非常危险的数字,若非是他的队友机会抓得准,将对面的法师秒了,死掉的可能就是他了。   “你们都快上啊!事前都说好了,死了损失我赔,能捞到什么好处我不管,趁着这个机会,今天我们把这狗日的工作室干翻,明天这整个大区域都归我们。”趁着那俩玩家躲在治安局内不敢露头,黄毛扭头冷冷的看着这群凑热闹过来的玩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是说,你们就喜欢被工作室、公会玩家欺压吗?好处是要去自己争取的,而不是等着别人送上门来!”   围观的玩家中有一些意动,毕竟玩游戏图的就是个开心,而工作室与散人玩家的冲突自古已有,大家伙早就互相看不对眼了。   “这不是怕被报复嘛?”   有玩家指出了问题所在。   有人想要做出头鸟,那么这群人自是乐意见得、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支持,可若是要让他们自己上,他们就又要掂量掂量利弊了。   “要报复也是找我跟乱臣报复。”人群里一位拿着十字重弩的玩家说道,他正是先前偷袭白星獠牙,拿下首杀的玩家,“而且只要我们赢了,把他们赶出莱斯特,那自然就不存在报复了。”   “尚哥说得对!”小黄毛乱臣贼子附和着,“我们人多势众,怕他个卵蛋!一个工作室玩家的狗头一千块,谁拿到就找我领奖励!”   玩游戏的多是年轻人,简单几句话就容易上头,加之他们本就意动,此时纷纷附和起来。   “说得好,干他娘的!”   “冲了兄弟们!”   “谁怕谁啊!”   重弩玩家尚与乱臣贼子对视一眼,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在两人的拱火之下,玩家们一窝蜂的涌进了治安局内,纷纷想着抢人头。毕竟乱臣贼子也说了,死了损失都算他的。   白星工作室的二人看见这阵势,顿时觉得心里发毛。虽说这些玩家里也没多少超凡者,都是普通职业居多,但他们也没强到能开无双啊。   血条比较厚的白星小久低吼一声,红着眼睛就冲了上去。而身手敏捷的白星薯片则趁着同伴的掩护,冲到了白星獠牙的秒的位置,四处搜寻后终于找到了一张很不起眼的羊皮纸。   “好了没有!”白星小久左手一张椅子,右手一根木棍,愣是一个人拦住了二十几人,但是生命也飞速下降,很快就要顶不住了。   白星薯片抓住那张羊皮纸,心中冷笑。   人再多又有什么用,终究只是炮灰罢了。   在等白星小久生命归零,化作光点消失之后,白星薯片才往羊皮纸上注入魔力。   随着他的举动,一道道裂缝出现在治安局内外,黏稠、潮湿的雾气从裂缝中渗透出来,很快就浸染了这个治安局。   玩家们一时间被这浓郁无比的雾气吓住了,没有轻举妄动。可他们不动,不代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迷雾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位玩家只觉得后脑勺微微发痒,像是有什么人在摸他脑袋,待他回头的刹那,他整个脑袋直接掉了下来,随后化作光点消失。   这种事情并非只发生了一次,玩家很快就发觉了,自己周围的人正在莫名其妙且诡异至极的死掉,好像有看不见的敌人正对他们展开着屠杀。   “那是什么玩意儿?”   治安局外,乱臣贼子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但是这愈发浓郁黏稠的雾气他倒是看得出来。   “不知道。”尚凝重的摇了摇头,他隐约听到里面似乎有嘈杂慌乱的喊叫声,似乎里面正发生着什么变故,果然白星工作室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   就在他寻思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毫不掩饰的脚步声,他觅声望去,看见夜雾之下正有两个人影向他们走来。   是之前跑掉的纠察局?还是白星工作室的增援?   待人影接近之后,尚才否决了这两个想法。   那是一高一矮两人,高的那一位腰间挂着武器,面容端正看起来很是正直,矮的那一位披着斗篷,什么都看不见明摆着不像好人。   NPC?   尚松了一口,举起重弩准备把俩人干掉或者赶走。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刹那,他眼前忽然一亮,随后像是正面吃了个震撼弹一般,脑袋发胀、双耳失聪、眼前一片惨白。   黎温没有补刀,不光是因为莫里亚拦住了她,主要是她认为普通玩家还没有资格让她浪费太多魔力,所以只是随手丢了一发神击术警告对方。   乱臣贼子搀扶着队友,心中暗骂一声倒霉。   “你们别动手,有事好商量!”   莫里亚走在黎温前面,平静的看着他们,重点集中在重弩和乱臣贼子身上,这重弩按照标准来说是管制武器,甚至是军用级别的,用的弩箭更是炼金制造出的火焰箭矢,但这些与现在的莫里亚没有太大的关系,这是纠察局该管的事情。所以莫里亚把目光移向乱臣贼子,平静的问道:“深暗谱系?”   霎时间,乱臣贼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立,无可名状的恐惧透过游戏,直达现实世界的他。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虚界生物   黎温瞥了眼魔法地图,注意到治安局内的光点正在一个一个的消失,不多时便只剩下几个了。   希望是玩家们在互相厮杀,而不是某个高阶段的本土超凡者在虐杀菜鸡。   黎温放下魔法地图,把注意力眼前的事情上。   这两个玩家都是超凡者,但肯定不是内测玩家,实力不好说,两个一起上能不能打过竹取都有得一谈。   另外就是这黄毛玩家,竟然敢在辉光信仰为主的国家里选择深暗谱系的道途,不得不说很懂踩雷。   乱臣贼子头脑一片空白。   深暗谱系怎么了?深暗谱系有什么问题吗?   游戏中的职业可能会影响阵营的好感度,这事他也是清楚。但怎么个影响,影响有多大,乱臣贼子是完全不了解的。在他看来,最多是任务奖励打折扣、或者买东西的时候要花更多的钱,反正其他游戏是这样。   走在街上一不小心就被看不顺眼的NPC砍死,这种事情他想都不敢想,哪有游戏会这么针对玩家。   莫里亚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是因为他看出了眼前这人不像是以往遇到的那些深暗信徒,至少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冷酷、残忍以及强大。   深暗是堕落、不洁、神秘与残忍的谱系,当一个人踏上这一谱系的道途时,他便会失去智慧生命应有的怜悯、仁善、正义与道德,化身为比野兽还要残酷的恶魔。   眼前这人显然不像是那种存在,这让莫里亚感到疑惑,同时也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莫里亚再次问道。   还未等乱臣贼子二人狡辩,一团由魔力构成、在空气中近似无形的飞弹朝莫里亚射来,莫里亚没有使用任何能力,仅是拔出长剑,凭借着破法者赋予的魔力抗性,一剑便将魔力飞弹击碎。   而使用魔法偷袭的白星獠牙微微一怔,他见黎温两人与乱臣贼子他们站得近些,便以为是那群散人玩家中的一员,发现有偷袭得的机会便也没细想,直接就动手了。   “你又是谁?”   莫里亚看向白星獠牙。这个用魔法偷袭的白精灵与另外两人有点类似,看起来是一位魔法师,实际上却并没有魔法师应有的智慧和博学,反倒像是个被辞去职务的失意中年人。   但要说他是野法师的话,仅从对方魔力飞弹的大小和纯度来看,又不太像。   偷袭没有得逞,白星獠牙顿觉不妙,特别是莫里亚那劈碎魔力飞弹的一剑,着实给了他一点小小的震撼。计划开始他们就准备好了退路,死亡后复活的位置也选在了仪式附近,一复活白星獠牙就马上用魔法赶了回来,可如今看来这无疑是个错误的选择。   他应该等工作室的增援抵达再说。   不过好在......   白星獠牙瞥了眼治安局、以及其内正不断溢散的浓雾,不由感到些许安慰,至少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他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快出来跟我一起把他们杀光!”白星獠牙大声喊道,他知道白星薯片一定在里面,之所以迟迟不露面,倒不是害怕被打死,而是他有种古怪的癖好,喜欢看着队友被杀死,随后再出来救场。   “急什么急。”   白星薯片从浓雾中走出,周身环绕着奇怪的咒文,手中的刺剑散发着不祥的光泽。   看了眼目前的局势,两个玩家、两个不知道是npc还是什么鬼东西,只凭他和白星獠牙这个废物,打是肯定打不过的。但要是算上这灰雾中的怪物,那就不好说了......   他心念一动,身边环绕的咒文光芒大盛,治安局内黏稠潮湿的雾气顿时倒卷而出,同外面的雾融合在一起,原本能见度在十米开外的街道,如今却只能看到自身极近的范围。   这一番变化使莫里亚微微皱眉,雾气中的以太浓度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准,在这雾中,他不光视线受到压制,就连无往不利的感知力都大打折扣。   但莫里亚对于危险的预感还是一如既往,在感受到后颈微微刺痒的瞬间,他反手持剑向后斩去。可伴随着铁器相互摩擦的金属声,莫里亚却并没有看到甚至感知到敌人的存在。   隐身?存在遮蔽?   莫里亚否决了这些想法,对方更像是不存在一般,能攻击到他,他却不能反击回去。   这种能力莫里亚格外熟悉,那是深暗谱系中暗影道途的一种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溶身于影。   强大的暗影道途超凡者可以使自身坠入暗影国度,以阴影状态行于世间。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所有侦察类的法术在此能力面前都不会起效,比之任何形式的隐身都要更加隐蔽、安全、毫无破绽。   因敌人一旦坠入暗影,你与他便不在一个世界,所能面对的,也仅是对方的影子而已。   可莫里亚还是有些奇怪,仅凭他们这群弱小的超凡者,应当没有能施展出坠入暗影的能力。   “是虚界生物。”后方传来黎温淡漠却清晰的声音,“他们应当是进行了仪式·供予帕拉达纳的盛大餐飨,换来了一张虚界门票,并以此召唤了一群虚界生物作为仆从。”   莫里亚不懂仪式,但是虚界生物他还是听说过的。   它们一种栖息在外域虚空中的生命,是否生命这一点还有待虚界学者们证实,值得一提的便是,这种生物没有具体的形态,仅从五感上来说它们其实并不存在,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幻觉或幻象。   可它们却能够借助存在的实体、多为气体和液体来袭击智慧生命,因此它们出现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潮湿而黏稠的浓雾。   要对付虚界生物,倒也并不麻烦,人们只是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法术不能伤害到它们。   挥剑挡下虚界生物再次的袭击后,莫里亚飞快的从口袋中取出红宝石粉末、银杏树种、铜色水晶碎块、铁线草汁液、绯色兽脂等等素材丢在地上,随后念诵咒语,以手中的骑士剑作为施法媒介,悍然发动二层级魔法——炽烈附魔!   绯红的炽焰缠绕剑身,随着莫里亚的斩击席卷前方,潮湿的雾气在接触到炙热火焰的瞬间便被高温分解燃烧,反倒成为了助燃的燃料。   在火与雾的碰撞中,酷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不断传来,那是虚界生物死亡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章 不可解   待火与雾共同散去后,莫里亚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除了黎温。   “他们跑了。”黎温从魔法地图中收回目光后,随口说道。她虽然也被虚界生物攻击了,但仅凭着乐园之诗这一能力,就足以让虚界生物这种小脆皮近不了身。   莫里亚没有问“他们”是哪两个人,又或者其实所有人都跑了。他把目光移向治安局,发现仍然有雾气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虽说淡薄了不少就是了。   “虚界门票可以打开5到20个不等虚界裂缝,最久持续30个小时,在此期间,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强大的虚界生物从裂缝中钻出来。”   实际上虚界生物算不得是多强大的怪物,仅从生命强度而言,它们的大多数甚至比地精还要弱小,但凭借独特的生命形式和无影无踪的特性,没有提前准备哪怕是超凡者也很容易遭重。   “怎么把裂缝关闭。”莫里亚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黎温没有顾着回答,而是缓步走进治安局,她瞥了眼内部乱糟糟的场面和满地的宪兵尸体,随后注意力集中在正在溢散着雾气的裂缝上。   这些雾气其实也算一种名叫虚空白雾的魔法原材料,如果有手段能搜集、压缩并储存它们的话。黎温知道方法,但没有那种精力与时间,况且马尔莎婆婆留下的妖精宝藏袋里有更多的上位替代,犯不着去费时费力收集用不上的东西。   黎温取出仪式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她毫不在意,伸手触碰向裂缝,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洞开之门户,闭合之钥匙,以我之伤口,闭合汝之门。”   随着咒语念完,鲜血逆流涌进敞开的裂缝,随后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在关闭了一个裂缝之后,黎温周而复始,重复着仪式直至将所有裂缝都关闭。   待完事后,莫里亚将一瓶治愈灵药递给她,在黎温关闭裂缝的同时,他在为每一个可怜的宪兵整理尸体与祈祷。   黎温接过魔药,没有喝而是收起来。施展仪式所消耗的这点生命还不需要用到魔药来补充。她用来关闭虚空裂缝的仪式是简化后的通用门户关闭封锁仪式,简称锁门术,与之相对的是开门术。   这两个仪式均用不到血肉作素材,黎温用上自己的血,是为了蹭“必要的牺牲”特质所带来的成功率提升,同时也混一点熟练度。   “就以这覆盖了整个旧城区范围的雾气来看,他们显然不只在这一个地方布置了这种仪式。”黎温非常刻意的提醒道。   治安管理局的仪式应该只是那群玩家布置的其中之一,用以吸引火力、最为显眼的那一个。   莫里亚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这群人的所作所为已与深暗信徒那般的邪教徒无异,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莫里亚已无让他们逃走的可能。   “你们是什么人!我是莱斯特纠察局调查员,奉劝你们最好放弃抵抗,老实交代!”   两个穿着黑风衣的调查员匆匆赶了过来,语气不善,警惕的看着黎温二人。   黎温瞥了眼,便没心思去管他们,全部交给莫里亚。   “我们是圣教徒。”莫里亚展示了自己刻有烛日印记的武器,以防这不够说服力,他还从口袋里取出一本陈旧的《辉光恩典》,证明自己信徒的身份,“受福音主教卡罗大人的邀请,正在寻找某件与圣教相关的事物。”   调查员们彼此对视一番,其中一人态度稍缓的说道:“我们希望你们能施展一下神术证明身份,最近的形势不是很明朗,希望二位不要介意。”   闻言,莫里亚却有些犹豫的看向黎温。   看我干嘛?   黎温挑了挑眉,随后才意识到了什么,不情不愿的对着自己施展了一次言祷术,之前省的魔药倒也没有白省,否则现在就亏了。   看到温暖且耀眼的光芒,调查员们才松了口气。   “走吧。”   搞定了俩位调查员,同时在确定他们要在这收拾烂摊子后,莫里亚对黎温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带路,将其他的仪式点找出来。   离开了治安局,黎温才瞥了眼莫里亚,说道:“你的诅咒还没有解除?”   实际上黎温早该想到的,这家伙目前为止就没有使用过任何辉光谱系的神术,哪怕是面对虚界生物也是用魔法在战斗,虽说莫里亚是通过了破法者试炼的圣殿骑士,但还是有点太奇怪了。   听到这话,莫里亚默不作声的点头。   那个影子给他种下的诅咒一开始就已深入骨髓,如今更是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污染了魂灵。早在术异魔手和福音大教堂的时候,莫里亚就分别询问了塞尔温与老主教,得到的答案也不出意料的一致——这恐怖骇人的诅咒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根本不知该如何解除。   如今想要摆脱这个诅咒,恐怕只有回到迦楠、回到圣殿,向从小教导他祈祷、品行与武艺的教官求助才有那种可能。   黎温有些怀疑,或者说压根就不信。   任何诅咒的大敌都是辉光信徒的祈祷,以莫里亚圣殿长子的身份,真要是中了什么危及生命的诅咒,怕是马上就有天使从天而降,要救他于危难。   总不可能是在演吧?   黎温拿不定主意,于是讽刺着说道:“也就是说,哪怕是身负诅咒、不能使用任何神术,你也要去找那些人的麻烦?”   莫里亚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应该是在说所有冲着贤者卵鞘来的超凡者吧。   他点了点头:“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黎温没去反驳对方,她取出魔法地图,查找着旧城区下一个可能是仪式地点的地方,但是她很快就被另一个目标吸引住了,象征着群狼之首的那一个光点终于动了起来。   他离开红橡树城区了。   也就是说,黑鸦港口那边也终于开始了吗?这般想着,黎温露出绝对算不上友好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失联   白星獠牙再度从一间阴暗的地下室中复活,旁边的是同样选择在这个地方复活的白星薯片。   “我武器没了。”白星薯片冷冷的说道。   这话又是让白星獠牙一阵头疼,那把刺剑是工作室少有的蓝色品质高数值武器,在现阶段那是用一件少一件,丢游戏交易网站里起步能炒到上千元以上。   白星獠牙脸都气歪了,短短时间内连死两次,第一次是被独狼玩家偷袭,勉强认了,第二次莫名其妙就被NPC的aoe技能干掉了,死的不明不白,啥好处都没捞到,装备却丢了不少。   《世界树:起源》的死亡惩罚是会叠加的,比如说玩家第一次死亡,那么他死亡时有大概10%左右的概率遗失一件或数件随身的物品,并且复活后24小时内经验获取降低10%;而如果这位玩家短时间里——一般是经验获取降低的buff持续时间内——迎来第二次死亡,那么这个数值会翻倍,也就是20%的概率和48小时:要是在此期间又死上一次,就会再次翻倍,且会有更加严重的deufff出现......   白星獠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是再死下去......估计得考虑删号重练了。   这时候白星小久上线了,他速度太慢,所以没有像白星獠牙那样急着回去救场,反倒因此避免了损失。   “怎么了小久?”白星獠牙看向对方,知道他下线是去联系工作室的其他成员。   这游戏既没有组队,也没有远程沟通的功能,想要除面对面以外的沟通,除了依仗法术外只能线下联系。   “会长说,他那边遇到了麻烦。”白星小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毕竟客观来说,他是被白星薯片卖掉了。   “那还等什么,去帮忙啊。”白星薯片讥讽着二人,少了那把蓝色武器,他战斗力至少减了一半,这次行动结束前他大概是派不上用场了。   白星獠牙想也没想,就怼了过去:“那我们之前的布置呢?没有人守着万一被破坏了怎么办?”   “还布置啊?”白星薯片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拿出那张羊皮纸,上面已既无咒文亦无光泽,显然已经失去作用了,“早就给人破坏了,说到底还不是你太菜,一下给人秒了!”   “你要是能拦住那个刺客会这样?还不是......”   “好了!”白星小久看不下去,果断结束了这场照例的分锅大会,“会长说别管仪式了,全都要过去支援。”   全部?   白星獠牙脸色一变,也顾不着闹内讧了。   他们工作室一共布下了六个类似的仪式,足够将整个旧城区及部分周边区域囊括为虚界生物的猎场,如此一来纠察局的注意肯定会被吸引过去,而这时的会长再带着工作室的主力突袭黑鸦港口,将神器成功夺到手。   可如今却说要舍弃仪式,全部去支援会长......这说明计划已经变更了,会长那边恐怕是遇到了大麻烦。   “那还在墨迹什么,赶紧过去支援啊!”白星獠牙冷声说道。   *   淅淅沥沥的雨水在某一个时间变得猛烈起来,乌云密布的漆黑天际传来悠扬的雷鸣,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莱斯特也不太平了。”少女感叹道,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昏暗的景色。   “这座城市一直如此,我的小公主。”   一个穿着蓝色与白色为主色调的军官服、满脸伤疤的老军人随口说道。   维多利亚试着伸手,想要将妨碍视线的雨渍擦拭,却被眼前的玻璃窗所阻拦。   “我当然知道,马歇尔老师。”少女转头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年轻时是皇家舰队的委任军官,为亚瑟征战外海,前途无量;中年时亚瑟与罗兰的冲突激化、战争爆发,此后马歇尔便一直活跃在战场最前线,指挥着王国第三军团历经数场战役、屡获战功、授勋无数。   在与罗兰的最后一场战役,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篱笆木战役结束后,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最终退役,舍弃所有功名利禄回到家乡莱斯特开始养老生活,说是养老,倒也不太对,毕竟他至今还身兼着第三骑士团名誉教官的职责。   “只是有些事情,终是要亲眼见证,才能有所感触。”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纠察局莱斯特分局局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全身湿透的杰弗里火急火燎的从外走了进来。   “让殿下与马歇尔爵士久等了。”杰弗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沉着冷静。   维多利亚没有看他,而是凝视着窗外。   “辛苦了,杰弗里局长。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少女的嗓音犹如百灵鸟般优美,轻飘飘的同时没有夹杂多余的情绪,落在杰弗里耳中却是重若千钧。   他沉默了片刻纠结着措辞,伸手脱下湿透的风衣后才说道:“黑鸦港口那边,所有的人手都失联了。”   十数名超凡者在城市内、在纠察局的地盘里毫无动静的失联,这不可不谓是一种讽刺。   “失联不到不到半小时,我们派出去的人就找到了他们......”杰弗里补充道,语气中夹杂着困惑、以及些许揣揣不安,“他们都已经死去,但是死法略显诡异......在离地差不多三米的位置,他们的尸体以头朝天的姿势飘浮着,脚下缠着一根粗绳,另一头连接着重物或者地面......”   与其说是飘浮,不如说他们正要坠向天空,若非脚踝上缠着绳索的话。杰弗里如此想到。   这一晚上的事端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不光是黑鸦港口那边,旧城区也发生了意外,一群非法超凡者弄来了浓雾袭击了旧城区,情报传来时已经有调查员遇害;群狼俱乐部的狼崽子们也蠢蠢欲动,希望他们没被冲昏头脑,要和纠察局过不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情,杰弗里头痛欲裂。就在两天前,有总局过来的调查员在黑龙领发现了深色黎明大范围活动的迹象,强行将莱斯特本地的调查员抽走了一批,导致了他如今人手不足的窘境。   “意外还是发生了......待事后,请一定要安葬好他们,应有的抚恤也不能少一分。”少女喃喃说道,“他们皆是勇士,为这个国家贡献了最后一滴血,我们当铭记他们,毕竟除了我们,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在她说完之后,窗外,深夜的莱斯特城的某一个角落,突然亮起耀眼的光。   那正是黑鸦港口的位置。   “走吧。”维多利亚终于收回了视线,“不能让他们久等。” 第一百三十二章 逃   爱德华疯狂的奔跑着,他变作硕鼠钻入障碍物,又化作灰狼掀翻墙壁,只为逃离黑鸦港口。   他一路上看到太多人了,他们中有超凡者,但更多的却是普通人,为着不知何种理由互相厮杀,好似生命是这世间最不值得珍惜之物。爱德华隐约猜测他们应该也是冲着这不祥的黑卵而来,万幸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已将那不祥之物吞入腹中,唯一知晓的几人已在他爪下化作亡魂。   如此庆幸着的爱德华忽然被一根绳子绊倒,直接狠狠的摔了个狗啃屎。   该死!   爱德华痛恨极了将绳索随意丢弃在路边的人,他正打算将这绳子撕成碎片,却转而发现这绳子上似乎悬挂着重物,不,不是重物......他发现绳子的另一头在天上,跟随着抬头后,才发现另一端系在了一个人的脚上。   就是这般荒谬,一根粗绳的一头被钉在地上,另一头缠在了一个飘浮在天的人身上。爱德华试着拉扯绳子,那飘浮的人也因他的举动被拉向地面,爱德华松手,那人也立时向天飞去,就如同松手就落向地面的重物,绳子因此被绷得笔直。   爱德华得心剧烈跳动,他猛然发现这悬浮得人早已是尸体,他穿着眼熟得黑大衣,浑身湿的透彻、脸色苍白、面容平静,好似在熟睡。   他肯定是太过惊慌了,否则怎可能闻不出这如此浓郁的死亡味道?   “这是‘生命倒悬’,拉戈文家族所掌控的禁忌魔法。”   一个沉着、平静的声音在爱德华耳边响起,爱德华惊恐的看去,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魔法师,他就在眼前,但爱德华根本闻不到对方身上的气味,好似眼前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前面不远,是白星工作室和散人玩家的主战场。”李林为爱德华指引着明路,“你要是想逃,最好就躲着他们,从那个仓库的背面走。”   爱德华不知道什么是白星工作室、什么是散人玩家,但他也听得出这个魔法师是在帮他......但是为什么?   “你不用问为什么。你是个倒霉的人,不然怎能会站到这个位置上,但我希望你能活到最后。”李林微微一笑,“快跑吧,趁着飞鸟结社的大魔法师被拉戈文牵扯住,趁着狼群还在路上,趁着更加棘手的角色加入之前......不顾一切的逃吧,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   爱德华已经听不清这人最后说了什么,早在他说出“快跑”之时,爱德华就已经照着魔法师所指的路拔腿就跑,他再次变身成狼,这一次是完全的狼形态,力量与速度兼具,没有任何人能够拦住他。   *   白星亦誓挥舞大剑,一记横劈将最后一个玩家的血条砍空,直接送对方去复活。   他撇了撇嘴,这群弱鸡连让他用技能的欲望都没有,阶段一和阶段二的差距不是技术所能弥补的,更何况对方的技术还没他好。   “薯片他们怎么样了?”   白星亦誓回头看向其余的队友,这里除他外总共九个成员,均是工作室中最顶级的玩家。   “都已经往这边赶了。”一个少见的侏儒种族的玩家说道,“其他人也是。”   对于工作室成员的忠诚和责任心,白星亦誓还是很放心的——除了那个将情报透露出去的内鬼。   “要是让我抓住那个该死的内鬼!”白星亦誓气炸了,要不是那个内鬼,他早就把神器弄到手了,哪用得着在这堵着。   虽说白星獠牙劝他神器要紧,而且发帖子的不一定是工作室的人,但白星亦誓还是气不过。   不是工作室的还能是谁?游戏官方?   “雷瑟,你说我们中,谁最可能是这个内鬼。”   白星亦誓的声音很大,根本没想着要暗地里讨论。被问到的侏儒一脸尴尬,知道任务详情的只有工作室的精英,其中这里就站着绝大部分,不管说什么,提出问题和回答问题的都容易遭人恨。   “獠牙哥不是说过了吗,不一定是我们工作室的,其他玩家从别的地方得知任务也是有可能的......”   “放屁!”白星亦誓的暴脾气哪忍得了这个,“老子内测的时候辛辛苦苦,什么事没干光顾着给那群NPC舔腚眼,嘘寒问暖拉足了好感度才问出了点细枝末节,你跟我说别人也可能知道?你当这是大街上随便问问就能问出来的吗?”   知不知道拉戈文那群逼崽子是怎么摆脸色的啊?知不知道他没有和内测一样选人族反而是选精灵族是为了什么?   侏儒玩家尬笑了两声,连忙道歉赔不是。   见这态度,白星亦誓也懒得继续盘问,极其顺畅的开始转移话题:   “大家都注意点,一个玩家、NPC都别放跑,也别放进去!”   情报说神器在一个会变成狼人的NPC身上,白星亦誓懒得去一个个找,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们如今堵在黑鸦港口唯一的出路,除非有人想不开走海路,那么无论离开黑鸦港口还是进去,只能通过他们这里。   只要据守这里,不管有再多的争夺者,白星亦誓自信能将神器拿到手。   毕竟迄今为止,能够晋升阶段二的玩家,全世界能凑个十人出来?   就在他这般遐想之时,天空中忽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火光,随后是爆炸的冲击和震耳欲聋的声响。   无数大小不均的火球从天空落下,砸向黑鸦港口。   码头、仓库、中转用的空旷的区域皆被火球砸中,存储着各种不知名内容物的数个仓库更是被火球直接点着,燃烧起橘黄的火焰。   一团火球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白星亦誓十米开外的前方,那一瞬间激发的热量直接使雨水蒸发,炸开的冲击与炙热让白星亦誓睁不开眼,浑身发烫。   片刻之后,白星亦誓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生命降低了30%左右。   他抬头看向还有火光残留的天空,满脸懵逼。   那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不单是他,黑鸦港口范围内的所有人、乃至整个莱斯特所有的超凡者都注意到了那绚烂的爆炸。   黎温和莫里亚刚从一条逼狭的胡同中走出,他们一个负责解决玩家,一个解决仪式,已经关闭了四处虚空裂缝了。   “那是什么?”莫里亚看着天际的光亮,眉头微皱。   黎温瞥了眼便收回目光,毫不在意的说道:“是高级魔法师在打架。” 第一百三十三章 法师的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炙热与焦糊的气味,风雨和云雾早已不能渗透进这一方区域分毫。   玛丽玛娜身上淡紫色的多重护盾在高温的影响下层层崩裂,她不为所动,目光死死的盯着高空之中、那隐藏在夜幕与余烬下、披着黑袍的身影,向前一抓,以太构成的魔法书由虚转实。   没有咒文、没有施法动作、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材料,在玛丽玛娜纤细的手指触碰到魔法书的刹那,魔法书化作碎片消失,数百道绚烂的彩光在她身后生成,随后激射向那个身影。   可对方仅是微微抬手,身影顿时变得飘忽不定,所有的彩光竟纷纷自他身旁飞过,没能伤到他分毫。   见状,玛丽玛娜也不气馁,那万彩光束的法术竟是为她接下来的魔法作掩护,她念完最后一段咒文,又是一本更加华丽、古老的魔法书出现在她手中。   玛丽玛娜抱着魔法书,伸手指向敌人。   五层级魔法,重力塌缩!   没有任何征兆,在法术生效的瞬间,黑袍人感觉自己变得无比沉重,四周的一切都向他挤压过来,体内的内脏和血肉骨骼挤作一团,他甚至能听到自身骨骼崩裂、内脏不受重负所发出的悲鸣。   他轻啧一声,任由这具身体在魔法的挤压下变成一坨不足果核大小的肉色圆球,而后在距离三十米之外的位置,狂风涌动,不多时,披着黑袍的身影重新出现。   “不愧是环白飞鸟结社的大魔法师,真是比预料中的要难缠很多。”   他故意以沙哑的声音说道,同时取出黑色的、无有任何显著特征的魔法杖,挥手招来漫天的猛烈风暴,席卷着烈焰、冰雹、闪雷和碎石将玛丽玛娜团团困住。   再挥洒出七块色彩各异的昂贵宝石,每一块宝石都闪耀着独特的光泽,它们同时刻碎裂,从中流出液态的火,沿着风暴向玛丽玛娜烧去。   玛丽玛娜神情不变,红宝石般的瞳孔中似有密集的咒文,她轻轻一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门户,踏前一步进入其中,无论是风暴、烈焰、闪雷还是液态的火均无法接触到她。   这还没完,玛丽玛娜将门户关闭,顷刻之间便来到黑袍人面前,握着的魔法书化作一把以太铸就的泛光短剑,她持着短剑便斩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敢大意,一个上级传送术便逃离了玛丽玛娜的攻击范围。   逼退了对手,玛丽玛娜深吸一口气,注意力仍留在远处的黑袍人身上,不敢有片刻分神。   对方的实力与她旗鼓相当,不过考虑到其使用的绝大多数都是元素道途的魔法,也不能排除故意用不擅长的魔法,隐藏自身身份的可能。   这般强大的魔法师,莱斯特本地除了拉戈文家族与术异魔手外恐怕找不到其他人,而若是将范围扩大至亚瑟本土的西南部,估计也就那些个人。   是阿尔弗雷德?还是威廉爵士?亦或是布丹屋的守林人?   胆敢公然袭击一位王国授勋的大魔法师,同时还意图夺取王室所应有之物,不管对方的身份是什么,这都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你到底是谁?”玛丽玛娜发出最后的质问。   黑袍人嗤笑一声,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一根有着些许脏污、粗糙至极的麻绳。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答复,玛丽玛娜神色一正。   既如此,那便也没有任何留手的必要了。   她一伸手,数以百计风格迥异的魔法书由虚凝实,出现在她身后,并同一时刻绽放着光芒。   *   爱德华小心翼翼的蹿过房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旧城区被一阵薄雾笼罩着,爱德华知道这对他很有利,只要他小心避开那些超凡者的话。   特别是那些有着与他相同道途和职阶、来自群狼俱乐部的超凡者。   爱德华能够轻易的嗅到他们身上那股子野兽般的恶臭,同理,他们也当能嗅到他的存在。   曾几何时,爱德华也是俱乐部的一员。因重病的女儿,绝望无助的爱德华走上了群狼俱乐部地下赌场的赌桌。那是一场极为特殊的赌局,赢了,爱德华可以将一百金镑的筹码拿走,输了,他便要饮下狼血,终身为俱乐部服务。   那是一场惨痛的失败,毫无任何赌博经验的爱德华在老练的庄家面前输光了所有,事后他才被人告知,从没有人能在这场赌局里赢过俱乐部。   爱德华被迫在一张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姓,他出卖了灵魂、自己以及自己的一切。   再之后的事情爱德华已经忘得差不多,似乎是某一时刻后,他被俱乐部的管理者召见,那位管理员指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人说:他们是你的新上司,你自由了。   自由?呵呵......   流浪的野狗也配叫自由吗,爱德华觉得格外讽刺。   他猛地停下移动,从湿滑的屋顶里跳下去,在两栋房子的间隙处窥视着雾中发生的惊人一幕。   那是两伙超凡者群体的对峙,一边是群狼俱乐部的走狗,数量很多,在二三十人之间;另一边则是着装、种族各异的超凡者,他们只有不到十人。   按照爱德华对于俱乐部的了解,这无非是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因为俱乐部的成员单拎出来可能算的上是弱小,可他们却能如同狼群般展开配合,围猎猎物。   然而事实却是,群狼俱乐部的这一群超凡者被这不知来历的超凡者杀的丢盔弃甲、血肉横飞,仅是几个回合俱乐部这边就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成员,不得不赶紧分散撤离,避免损失。   既不是纠察局的调查员,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更不是圣教徒......莱斯特又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厉害的超凡者集体?   爱德华想到了纠察局找来的那群将要取代他们的外来者,想到了那个奇怪的魔法师口中的白星工作室......   他汗毛倒立,拔腿就跑。   这伙人倘若是冲着他、冲着那石卵而来,那么爱德华只能尽力避免与他们碰面,否则一旦被集火,他肯定没有逃脱的希望。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落   白星亦誓命人统计了一下损失和战果。   有两位队员被不明不白的打死了,剩下的状态都还行,仍然可以继续战斗。   至于收获,杀了大概八九个精英级别的小怪,除了经验之外,他们身上简直穷的可怜,搜刮了半天只找到一点钱币、素材、和不知名的可疑魔药。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只有亏、没有赚的战斗。   若非这群人疯狗一般,看见他们就要冲过来拼命,白星亦誓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家伙身上。   白星亦誓有些气急败坏,最近可真是倒霉透了。   先是好好的神器相关任务被人在论坛里爆了出来,再之后原本在黑鸦港口堵着,只等抢了神器的家伙送上门来,结果黑鸦港口就莫名其妙的炸了,白星亦誓至今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如果没有赶紧逃跑,恐怕也要落得同港口一样的下场。   港口是没办法待了,可神器还是得抢回来。还好有个友善的法师玩家给他指了路,看见那个偷走贤者卵鞘的npc往旧城区跑了。虽然对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白星亦誓没有其他想法,只能赌一把。   结果到了旧城区,人没找到,一群疯狗倒是闻着味来了。   “獠牙,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至少我们得找到那个npc的下落。”   白星亦誓放弃思考,选择把决定权交给聪明人。   还能咋办,碰运气呗。   白星獠牙也是一肚子牢骚,但是没敢表现出来。他也算是服了这位会长,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走还不自知。   先是拉戈文家族,然后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哪来的魔法师,也只有白星亦誓这个打游戏不过脑的人才会把对方当好人吧。   白星獠牙实在是想劝告他,趁着损失还小,赶紧放弃这见都没见过的所谓“神器”,趁早止损才对,毕竟港口上空的烟花他也是看在眼里,那种强度显然不是一般角色能够造成的,一旦那种角色加入争夺,那白星工作室、不,应该说所有玩家都将无有任何机会......可白星亦誓如今的精神状态,想必是听不得劝的。   “工作室里有人目睹过那个npc,他似乎拥有变成狼人的能力。”白星獠牙试着分析道,“这可能是异种猎人职阶的能力,而在莱斯特,拥有这个职阶道途的只有群狼俱乐部一个,也就是先前袭击我们的这群npc的组织。”   听到这话,白星亦誓也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家伙是群狼俱乐部的?难怪那群疯狗要来惹我们,原来是不想让我们抢回神器啊。”   “不一定。”白星獠牙当即否定了会长的说法,慢悠悠的解释道,“如果神器已经被群狼俱乐部夺得,他们也犯不着四处咬人,集中力量将神器保护好才是正确选择。而他们既然没有这么做,要么那人不是俱乐部的成员,要么他叛逃了俱乐部......”   白星亦誓眉头挑了挑,潜意识里觉得这似乎有点毛病,细细一想又感觉没有毛病。   是啦,既然有人夺得了神器,只要他尚还有野心,必然会选择独吞,至少白星亦誓认为自己会这样做。   “继续说。”   白星獠牙嘴角扯了扯,这还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吗?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们可以暂且先默认是后者。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群袭击我们的人便只能是俱乐部派出来追杀叛徒的,碰巧与目标相同的我们碰上了......换句话说,只要我们暗中跟踪他们,以他们对自己人的熟悉程度,总归能找到夺走神器的那个家伙。至于该怎么跟踪,我早已事先在他们身上施展了追迹术......”   *   而在其他玩家们与玩家、本地人打的天昏地暗的时候,白鹭正在带小孩。   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在白鹭看来,一群高中生年纪的人确实和小孩差不多。   毕竟《世界树:起源》是一款老少咸宜的游戏,就是没成年的高中生想要玩,也只是需要购买特殊型号的游戏设备即可,至于这特殊型号的游戏设备与正常的有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没有区别。   “白学姐,你怎么看?”   “呃、啊?”白鹭回过神来,微微尬笑,什么叫她怎么看,看什么?“咳咳,你们该怎样怎样吧,反正我只负责打架这一块。”   这群小朋友来自同一个高中,好像还是同一个班级的,其中一位是白鹭大学同学的堂妹,白鹭现实中也与对方见过几次,倒也算不得陌生。   那个至今还挂在论坛最火热板块的帖子,让整个莱斯特地域及周边区域的玩家,不管是工作室也好、高玩也好、休闲玩家也好,都把目光投向了这里。   毕竟那可是神器啊,虽然单凭帖子发起者的言论怎么看怎么可疑,但大多数人的想法是,既然帖子挂了那么久还没被删,那说明确实是真实的,指不定还是官方炒作。   于是数之不尽的玩家纷纷来到莱斯特或正在往这里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不是想来争夺神器,而只是来凑这个热闹而已。这可是玩家开服以来第一个大型集体活动。   堂妹和她的同学们也是来凑热闹的,只是本该充当导游身份的白鹭的同学现实中有事,所以就委托到她身上来了。白鹭虽然社恐,但毕竟是朋友的请求,所以还是答应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现在应该正在全城找寻黎温的踪迹。   “我是问白学姐对我姐的看法啦,毕竟她可是一声不吭就丢下我们了。”堂妹小小的打趣了一声,随后趁着白鹭还没反应过来快速转移话题,“嗯......要我说的话,还是先去港口那边看一下吧。”   白鹭对此颇为赞同,毕竟帖子上说的任务地点就是在黑鸦港口,虽说现在过去可能已经晚了一步,但他们本来也不是真的冲着神器奖励而去,所以也无所谓了。   可就在这时,队伍里出现了其他声音。   “我下线看了一下论坛,黑鸦港口那边爆炸起火了,现在非常危险,贤者卵鞘也已经被NPC带走了。”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精灵女孩儿说道,“还是那个发帖子的人说的,那个NPC叫**德华·哈里曼,莱斯特旧城区人,狂猎道途22级的异种猎人职阶,技能和特质分别有......他如今躲在旧城区的某一处位置,所以我们应该去旧城区才行。”   白鹭没有去思考论坛里为什么会有这么详细的情报,可能这正如一些玩家猜测的那样,这是游戏官方的一次炒作行为。   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好啊,那我们就去旧城区呗,那里我可老熟了。”   白鹭拍了拍贫瘠的胸脯表示完全没有问题,浑然没有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叠   当黎温二人将旧城区内玩家所布置下的六处虚空裂缝关闭之后,黎温查看魔法地图,看到了大批的光点在旧城区街道或迷宫般的巷道里集聚,亦有更多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正朝着旧城区的方向赶来。   如此数量的人群同一时间往一个目的地集中,这般的行动能力以现今的状况黎温只能想到玩家......或许还混杂着部分群狼俱乐部的成员也说不定。   要不是现在莫里亚在身旁,她又没有找到安定的室内,黎温都想下线到论坛上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实际上也不需要去看,黎温也能猜测出这是因为贤者卵鞘导致的。   特别是当她看到象征着群狼之首的光点也出现在旧城区的时候。   这只能说明贤者卵鞘如今正在旧城区,或许甚至就已经在群狼之首手里。   黎温看着群狼之首醒目的红色光点,思考着不能使用神术的莫里亚在狼首面前能撑多久,但是看着看着,她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群狼之首的光点与另外一个没有标识的点似乎重叠在了一起,为了防止是自己看错,她把那一片区域放至最大,确认正如自己所看到的那样,狼首的光点与另一个光点几乎完美的重合在一起。   这代表什么?   按魔法地图的逻辑,哪怕两个人的位置距离再近,点与点之间最多也是贴在一起,而非重叠,除非在一个分层的建筑或地形里,不同层的两人站在俯视角的同一个位置上,才能出现这种重叠的情况......但那也不会如此完美。   黎温陷入沉思,她回忆着前世的听闻、回忆着白鹭在群狼俱乐部时的所见所闻、回忆着异种猎人这一职阶,随后恍然明悟。   她把魔法地图放大至全莱斯特城,开始在地图上寻找着什么,重点集中在群狼俱乐部、红橡树城区、黑鸦港口等几个地方,片刻之后,黎温在红橡树城区找到了自己预想到的东西,顿时深呼吸一声。   现在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看着群狼之首的光点,黎温目光灼灼。   “怎么了吗?”莫里亚也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但在注意到黎温正盯着地图出神,还是开口问道。   “没什么,应该所有的裂缝都关闭了,这些雾气至多三五个小时就会散尽。”黎温摇了摇头,“不过,似乎有别的情况。”   “别的?”   黎温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收起地图,话锋一转,“有人来了。”   哪怕没有黎温的提醒,莫里亚也已经听到了脚步,如今正是深夜时分,加之莱斯特市政府也通告了宵禁,现在还在室外游荡的除了烂醉的酒鬼外,只能是纠察局和不法分子了。   一个干瘦的身躯从雾中探了出来,他的身形只比莫里亚矮半个头,身上华丽的服饰早已被雨水打湿,目光在夜色中泛着幽芒,宛如嗜血的野兽。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奇怪的中年人,金色头发、绿色眼睛,看起来格外落魄。”那人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他欠了我们一笔钱,如今正是要他偿还的时候。”   “没有见过。”   莫里亚平静的说道,同时瞥了眼对方的左手,他正握着一把凶器,那是沾满了血迹和些许肉碎、刃处满是锯齿的短剑。   “这样啊。”对方点了点头,转头似乎就要离开,可他还没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如野兽般耸动着鼻子,“啊......确实没有气味......不过还是请你们去死吧,就当为我们好。”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嘈杂的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待雾缓慢散去,无数双深绿的瞳孔在闪耀着幽芒。   莫里亚当即拔出骑士剑,并使用魔法炽烈附魔。   昏黄的炽焰缠绕剑身,虽神圣性和威能比不足神术,但不断散发的炙热温度也足以震慑别人。   “是异种猎人。”黎温也进入了战斗状态,“你完成过圣殿的黑暗生物狩猎者的训练没有?”   黑暗生物狩猎者,便是如破法者一般,是圣殿的骑士为了应对某种特定的敌人,而发展出的一种特训方向。通过了这一试炼的圣殿骑士,便能够掌控对抗黑暗生物的种种技艺。   而所谓的黑暗生物,常见的诸如狼人、石像鬼、鹰身女妖,罕见的则是角巫、吸血鬼、沼泽巨物等存在。   异种猎人的阶段一晋升普遍会使用荒野狼人的血,在这种情况下,黑暗生物狩猎者亦能取得巨大的优势。   但是很可惜,莫里亚微微摇头,“没有。”   那就有些难办了。   黎温看着这至少已经超过三十双的眼睛,再考虑到莫里亚只能用数量稀少的魔法进行战斗,此时似乎唯有她站出来当主力才行。   虽然这些俱乐部的群狼数量上大优,但黎温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她只是不想把宝贵的魔力、或者更加珍贵的魔女态浪费在这里而已。   逃肯定是不行的,人腿怎么跑得过狼腿,更何况异种猎人是狂猎道途的职阶,追猎本就是他们的强项。   “接下来,希望梅菲斯特小姐不要轻易离开,这些家伙由我解决就行。”莫里亚的眼神坚定,也没有去问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如此数量的异种猎人,仅是举起武器,准备迎接敌人的第一轮次冲击。   他虽然没有辉光神术、没有黑暗生物狩猎者、但仅凭魔法以及手中的长剑,足以拦下他们。   唯有领头的那位穿着华丽服饰的阶段二超凡者棘手了一些。   但是还未等群狼们靠近,他们中似乎就出现了什么变故。   莫里亚听到了剑刃刺入血肉、以及狼人变身时的狼嚎声、但很快这些都消失了,   浓郁的鲜血自雾中流出,伴随而来的是铁甲鞋子与地面接触的声音。   “晚上好,圣殿的骑士先生,以及这位不太友好的斗篷小姐。”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很快,他们便看到了来者。   那正是亚瑟王室的尊贵公主,维多利亚殿下,以及她的随从,正迅速的完成了对群狼俱乐部成员屠杀的骑士。 第一百三十六章 超凡三要素   金发的精灵优雅的举着雨伞,笑容优美、神色平静,宛如夜色下出来散步的千金小姐,如果忽略掉其身后的尸横遍野以及被雨水冲刷得逐渐淡薄的血水的话。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黎温的疑惑在出现的瞬间就被自己掐灭了,不用想,肯定也是冲着贤者卵鞘而来的吧。   “感谢殿下的出手相援。”莫里亚结束了附魔,收起武器。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不,是兰斯出的手,庆幸有兰斯的存在,我才敢在这种情况下出门。”   二人闻言,便又看向那位身覆全甲、沉默寡言的骑士。   莫里亚眼神微微一变,此前他还未察觉出来,仅以为这是位普通的骑士,如今一看,这位不知名的王国骑士所穿着的盔甲上竟被刻满了肉眼难以辨别的奇怪纹路,这纹路不像附魔......反倒更似是某种固化的诅咒?   他不知这是对方的特立独行还是王国的骑士都这样,于是便也没有放在心上,转口问道:“殿下知道他们的来历吗?”   维多利亚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黎温身上,唯有在莫里亚发问的时候才看向他。   “当然,在我决定这趟行程的时候,我便特意了解过莱斯特的境况。”公主微微一笑,“他们都来自一个名为群狼俱乐部的组织,是一群处于合法与非法之间的超凡者......不过,我更倾向于将他们定性为潜在的超凡犯罪者。”   “城市当中的非法超凡者组织吗?”莫里亚眉头一皱,“为什么莱斯特会聚集这么一大批的非法超凡者。”   本地纠察局对于他们的存在容忍乃至退让是另一回事,属于他们自身的监管不力。但是成批量的超凡者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超凡者的诞生是多方面的因素,若要从中提取出几种必将需要的成分,那么它们应该分别是:指引的道途、柱神的垂怜以及超脱的欲望。   任何超凡的道途都需要前人的指引,但人只能对外传授低于自身阶段的道途,这是铁律。因而通常在一个超凡组织、教派或结社当中,主要成员中占多数的总是低阶段的超凡者学徒,愈是强大者,数量便愈加稀少。   并非所有超凡者都愿意将自身的道途分享给他者,如果发生了,那也必然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而所谓柱神的垂怜,另一个含义便是谱系相性。   正如侍奉辉光者无一不是仁善且愿意奉献自身之人,追逐真理者普遍机敏、冷静、善于思考和寻求解法,这可能并非是他们的天性,而是柱神选择了他们,正如柱神选择了这一世界。   生命多如沙砾,可唯有被柱神选择的人才有机会踏入道途。   在满足这两者之后,一个凡人能否踏入道途、晋升超凡,便要取决于他的欲望。这欲望并非是普通的欲望,它需要足够强烈、且不可被轻易满足。   它须在凌晨或傍晚的某一时刻忽然躁动,在你耳边低语着关乎挣脱现有束缚、升至更高的诉求,它的呢喃能刺破耳膜,轻易抵达内心的最深处,那是你所未能涉及与想象到的地方,虚无却无比真实。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具有这般强大且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形容的旺盛欲望。   唯有同时具备以上三种要素,一介凡人才有超脱生命层次、踏入道途的可能,因此任何地区的超凡者都是稀缺罕见的,他们也常以神秘自居。   排除掉合法教会、结社这种与当地政府达成了正当合作联系的组织,一个超凡势力要想在某个秩序阵营的国家快速发展壮大、同时搜罗起一批堪称巨大规模的超凡者,莫里亚所能想到的唯有秉持着异端交易的邪教派。   就如深色黎明便曾大规模的在王国底层社会肆意传教,分享教义、禁忌知识、道途和仪式等等,这一行为使亚瑟本土滋生了无数深暗谱系的超凡者或泛深暗信徒,所造成的影响至今仍荼毒着王国各处。   这个叫做群狼俱乐部的组织显然没有什么合法的身份来吸纳新成员,可莫里亚光是看到他们一次行动的人数都是在数十人左右,那么其成员总数显然不是苟在暗处默默发展的非法超凡组织所能拥有的。   “抱歉,我刚到莱斯特,这事我也不太了解,或许要问问杰弗里局长才行。”维多利亚歪着头,平静的说道。   真的不知道吗?   莫里亚选择相信,他也没有抱着别人国家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人处理的想法,如果有机会的话,莫里亚还是希望自己能横插一手。   “他们......群狼俱乐部的超凡者,以及另一批陌生的外来者正在这座城市中肆意的破坏、争夺、战斗,并且还夺走了我此行所必须带回之物,杰弗里局长已经带着部下前去制止了,但还不够......倘若两位没有其余事情,那么能否帮我一个小忙,与我同去将那物品夺回?”说着,公主殿下微微一笑,“当然,作为感谢之意的报酬也会让二位满意。”   莫里亚正是为了此事才暂留莱斯特,但他没有马上点头答应,而是看向了黎温。   可能是错觉,但他总觉得这位神秘的逐光道途超凡者对维多利亚这位公主殿下似乎不是很待见......或者说是提防居多,因而他才要询问她的意见。   黎温微微颔首,什么也没有说,她还在思索着之前的事情。一个人行动还是和莫里亚两个人或更多人一起,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此,莫里亚没有感到意外。他也是能看得出来,少女对那疑似贤者卵鞘的事物似乎也颇感兴趣。他此前之所以希望黎温能待在他身旁,除了考虑到要把逐光道途的超凡者完整无恙的带回圣殿这一要素外,也是不希望少女独自去争夺那疑似贤者卵鞘的事物。   那很大可能会是个陷阱,若是被卷入其中,恐怕会遭遇难以想象到的意外状况,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莫里亚的直觉如此。   回过神来,莫里亚轻轻点头,说道:“报酬倒是免了,哪怕是没有殿下的邀请,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狼与狼   “殿下又该如何找到那件丢失之物呢?”   出声询问的是莫里亚。毕竟莱斯特光是一个旧城区的大小就相当于一个大型城镇,仅凭寥寥数人想要搜索完,估计要耗费非常久的时间。莫里亚有那个耐心,但没那个想法,更何况维多利亚这位殿下显然不会是用这种笨办法的人。   果不其然,公主殿下自信一笑,扭头看向自己的侍从。   “兰斯,拜托你了。”   披着全甲的骑士沉默无声,他连着鞘取下骑士剑,就在黎温二人以为对方要展开什么神奇的能力或法术的时候,却只看到兰斯将带鞘的骑士剑立在地上,随后松开双手,任由武器随着重力的牵引随意倒下。   这是什么意思?莫里亚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是杖卜法。”黎温随口说道。   虽然是用的武器,但形式却是杖卜法的形式。   可有一点弥足怪异。杖卜法是一种原始、落后的占卜技艺,古代的超凡者在森林或荒原中迷失时,多会用这一技法来指明方向,它几乎没有上手难度,任何一个超凡者拎着根木棍都可能会起效。   这也意味着杖卜法的效果其实并不强大,实用性也并不是那么理想,否则也不会沦为原始落后的技艺。   冥冥中的预感可能会给迷失者指明一个大概的方向,但若是指望用它来找寻一件与神祇相关的事物,黎温觉得这未免太荒谬了一些。   除非......这名为“兰斯”的沉默骑士实则是一位罕见的命运道途超凡者。   这可不是一般的罕见就足以形容的事情,因为命运道途所归属的谱系,是同黄昏谱系一般、随着支柱神祇的离去而早已沦为历史的螺旋谱系。   黎温前后两世所见过的率属于螺旋谱系的存在,哪怕是搭上命运三女神这类神祇、以及琥珀城的巨人晚钟这种长生者,最后也是不超过双手之数。祂们无一例外,是早在人史之前就已诞生,并且至今还未逝去的存在。   所以她是万分不信,这名兰斯骑士掌握着那种失落的道途。   “兰斯手中的剑是传说中的费奥纳骑士团曾使用过的佩剑。”维多利亚解释道。   听到这话,黎温倒也不觉得奇怪了,毕竟费奥纳骑士团的另一个称呼是命运骑士军团。   只是这种历史古物甚至是传说中的物品竟然没有陈列在博物馆,反倒是出现在一个随从骑士的手上,真的正常吗?   不过考虑到这是那位维多利亚公主,倒又不算什么了。   兰斯又连续使用了两次杖卜法,结果仍然没变,依旧是最开始的方向。   “走吧。”待兰斯骑士将佩剑收好之后,维多利亚微笑着说道。   一行四人在雨夜下穿过混乱无序的巷角,每到一个街道路口都需要停下进行一次杖卜法,以免方向丢失。   这般的行进方式说不上是快,但却意外的顺畅,不管是群狼俱乐部的成员还是玩家,亦或是其他参与进逐宝当中的超凡者都没有碰上。   由于有维多利亚这种相关人士在旁,黎温并没有拿出魔法地图查看,但是上一次群狼之首的位置还在她记忆之中,如今他们一行显然与那个位置愈发的接近。   渐渐的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股淡薄的血液咸腥的味道,一些较为明显的战斗痕迹也开始出现,并随着目标的接近越来越普遍。   黎温顿时意识到,这一趟的目标已经无比接近了。   *   接近了,很接近了......   爱德华屏着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待脚步声接近到不足三米的距离后,对方终于停了下来,可爱德华没有上当,他按耐住不安的情绪与躁动的想法,尸体般冷静的等待着。   果然,对方又动了,犹豫着向前踏出了微妙的一步。   就是这个时候,爱德华的瞳孔中的**光芒大放,他一个箭步从黑暗中弹射而出,锋锐的爪子在对方愕然与不知所措之时将他的喉咙撕开。   鲜血从颈动脉中喷射而出,撒了爱德华满脸,他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舐着嘴角的血,愉悦的心情在下一秒定格。   那家伙的尸体化作光点溶解了,唯有到处都是的血污以及地上的一条破烂裤子证明着爱德华曾在这里残忍伤害了一人。   “该死!又是这样!”   爱德华目中满是恐惧与愤慨,他连忙寻找着退路。   自从他拿到那颗该死的石卵之后,各种灾难与意外就好似缠上了他。特别是他回到旧城区之后,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隐蔽的潜行,躲在如何安全的地方,总会有人碰巧的找过来,并且在发现他之时惊喜异常,不要命一般对他疯狂出手。   爱德华没有办法,只能将他们一一杀害,可当那时起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头,他们死了不会留下任何尸体,而是在不久后会再次出现,如死而复生一般,并且带着一群人找到他隐匿的位置。   这算什么?   爱德华都快被逼疯了,他后悔自己为了一点钱财摊上了这种事情,这压根不是带毒的馅饼,而是能崩碎牙齿的铁饼,它甚至不能果腹,好令爱德华做个饱死鬼。   错了!都错了啊!   不想就这么被杀死的爱德华只能不断变换位置,并且杀死他看到的每一个人,不管对方是不是超凡者,身上穿着什么衣服,老亦或是少。爱德华再也没有留手过,自他被一个看起来年老的侏儒捅了三刀之后。   他知道这样是无济于事的,只要他还没死,只要他还没将这倒霉的石卵送到那个该死的家伙手里,他们总能找上来,然后不顾一切的要杀他。   爱德华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落入了一个包围圈当中,层层的追捕使他无法从任何一个方向逃离,只能待在在愈加狭窄的包围圈中瑟瑟发抖。   真是讽刺,明明他才是狂猎道途的超凡者,他才是那个本应该充当猎手的角色。   莱斯特的雨下得更大了,这很不错,雨水可以将他身上的血污和气味冲散,哪怕是那群俱乐部的走狗也无法寻觅到半分。   万幸这个夜晚足够黑暗,哪怕是在街道中穿梭,只要身上没有发光的东西,就很难被人远远的注意到。   爱德华的目标是一个破仓库,那里曾是一伙黑帮的聚集地,后来他们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挂在了流浪者酒馆的悬赏栏上,爱德华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将他们打发走了。   那个地方有一处秘密的居室,足够爱德华隐藏一段时间,恢复快要干涸的体力以及魔力。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个让他无比胆寒、曾出现在他每一个噩梦中声音忽然响起。   “许久不见,爱德华。”   天际中适时的炸开一道响雷亦或是别的什么,总而言之,那瞬间亮起的光芒将爱德华眼前的身影照了出来。   那是一头身高五米,有着金属般光泽毛发的巨大狼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逃与追   雄壮的狼爪从黑暗中伸出,像是逮老鼠似的将爱德华一把抓住。   爱德华浑身战栗、满脸惊惧,犹如被食物链之上的天敌盯上了一般,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唯有恐惧与绝望缭绕心头。   “在哪里?”   巨狼的瞳孔中充斥着残忍与冷漠,它施加着手上的力,直至爱德华的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异响。   “告诉我!在哪里!”   它那硕大的头颅与排列满尖牙的狼吻一口就足以将爱德华吞下,从内里发出的声音更似是深渊,恐怖且荒诞。   爱德华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了,他张着口,血液和内脏的碎片从中流出。   “.......在......在我的......”他挣扎着、就像是在说着临死前的遗言,只是对方不断加大力量所造成的痛苦无法让爱德华说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来。渐渐的他也就明白了,对方并不是不想让他回答问题,仅是单纯的在玩弄他而已。   就像是野兽逮住猎物时,并不会马上吃掉,反而是不断玩弄戏耍对方,欣赏其为求生所作的所有挣扎与丑态,这般扭曲的思维,是唯有野兽才能拥有的。   如今这头巨大的狼人虽尚还有理智、也能熟用人类的语言,但是内心深处恐怕早已被**取代。   明白了这一点后,爱德华绝望的放弃了挣扎,他不认为自己交出那该死的石卵,这头残忍冷血的野兽就会放过他,狩猎者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猎物逃走的。   就在死亡临近之际,巨狼随手将爱德华丢在冰冷湿润的泥泞当中。   爱德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思索着,或许这头野兽不会轻易杀死自己,在拿到那颗石卵之前。   但他的想法绝对是错误的,巨狼之所以停手,是因为更危险的敌人接近了而已。   它的瞳孔收缩着,死死的盯着远方。   铁甲靴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了过来,但比那更快的是在黑夜中亦反射着光泽的亮白长剑,它顷刻间便逼近至巨狼面前,以至于巨狼只能极力的扭开身体,避免这剑刺入要害。   剑刃与狼人毛发接触后发出金石相击之声,这看似不起眼的刃端竟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巨狼的防御,在它腰侧留下一道刺眼的伤口。   还没等巨狼看清这袭击之人的全貌,对方已是握紧铁拳,一锤击打在巨狼下腹。   毫无道理可言的巨大力量让巨狼眼前一黑,它弓起身子,腥臭的涎液顺着它巨大的狼吻流的到处都是。   可若只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尚不足以伤到它分毫。   巨狼嚎叫一声,双目幽芒大盛,彻底化为狼形,反身便把袭击者压在狼爪下。   对方是个全身覆甲的铁罐头,不管巨狼如何施力,也不能将这罐头碾碎,让里面的人变作肉泥从缝隙中挤出来,显然这身盔甲并非什么凡物。   又一声拔剑的动静,巨狼警觉抬头,便看见一人持着燃火的长剑朝它斩来。火是所有野兽的天敌,所以巨狼毫不犹豫便高跳而起躲过了这一斩击。   它巨大却敏捷的身体落在一旁的房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阶段三的异种猎人,其来自异种怪物的血液将被完美消化,能够被超凡者随意驱使,甚至比驱使自己原本的身体和力量还要来得轻松。   巨狼死死的盯着袭击的二人,超群的嗅觉早已告知了它,对方的强大与危险无可置疑,稍有不慎,哪怕是它也要成为对方剑刃下的倒霉蛋。巨狼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两人身上,以至于爱德华早已偷偷逃走了,它也无法顾及到些许。   莫里亚也盯着巨狼,倘若对方要袭击黎温亦或公主殿下,除非施展神术,否则他没有十成的把握拦住对方,万幸的是这边还有一位同样实力不凡的王国骑士。   全身覆甲的骑士沉默无声的站起来,浑身污渍的样子看似狼狈,实际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他率先对巨狼发动了攻势,甚至没有与莫里亚有任何沟通,便独自发射了出去。   巨狼跃起,一巴掌便将骑士拍飞,可骑士锋锐的长剑也在它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显的伤口。   短暂的交手,看似二者谁也没有占到便宜,实则巨狼已经落入下风。它已受伤,然而那被击飞的骑士却再度站了起来,毫发无损。   这番状况,还是二打一,巨狼已经心生退意。毕竟目标爱德华已经逃离,它必须赶紧去追才行。   可若是将后背露给敌人,那么等待它的只会是死亡,需得找一个机会,才能安然的从这二人前脱身。   莫里亚与骑士兰斯也在面临不同的难题,仅从先前那番交手便能看出来,巨狼的速度太快了,除非对方有意换伤或心中露怯,不然还真不好对付,特别是在黎温与维多利亚她们也在旁边的情况下。   一狼二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而打破这一僵持的反而是黎温,她收起魔法地图,然后果断开启魔女态,借助住翠星斗篷的力量一飞而起,朝着爱德华逃离的方向快速追去。   看着黎温飞走的身影,莫里亚略一分神,趁着这一变故,巨狼化成人形,轻轻一跃从另一个方向逃离,在此之前还丢下一个灰色的絮状法术,直直的向维多利亚飞去。   兰斯没有丝毫犹豫,提着武器踩着沉闷的步伐便追击过去。   莫里亚挥剑将袭击维多利亚的法术斩灭,在两个方向之间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着兰斯追去。   那逃走的人只是个阶段二,仅是面对对方黎温肯定是没有太大的危险,而这个阶段三的异种猎人明显更具力量、所造成的危害肯定也会更大,而骑士兰斯穿着厚重的全身甲,不一定能追上对方,所以莫里亚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先去帮兰斯。   霎时间,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很快便没有了他人。   唯有至始至终都举着雨伞的维多利亚公主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这发生的一切,脸上挂起意味深长的浅笑。 第一百三十九章   黎温的身姿在雨夜当中飞掠而过,考虑到魔力的消耗,当然现在是黄昏侵蚀的进度,她并没有飞得太高,仅是与建筑的高度堪堪平齐。   这个高度不易引人注目,且不会被建筑阻碍或遮挡视线,在节省侵蚀进度的情况下用以快速追击倒是没有问题。   只是黎温飞了一段时间,却忽然找不到逃走的那个家伙的身影了。   对方似乎就这么凭空的消失了,再也无处寻觅。   黎温眉头微皱,她可是一直锁定着对方的位置,除非使用传送之类的法术,不然何以从她眼底下消失。   她找了个空地落下,趁着黄昏侵蚀进度还没过1%赶紧解除魔女态。   不知道这算不算卡bug,但没办法,魔女态下的黄昏侵蚀进度也没有更小的数值了。   黎温正想取出魔法地图查看对方的位置,却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正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   这是不是有点太凑巧了?   白鹭心中满是困惑,挥杖之间一个僵硬术加痛苦鞭挞的组合技已是飞了出去,将一位残血的玩家收掉,随后又为自身加持身体强化,一棍棒敲晕一个干瘦的狼人,将对方的脑浆都给敲匀称了。   明明是来逛街凑热闹的,怎么就被莫名其妙的家伙卷入战场了呢?白鹭实在想不明白。   她带着几个高中生小朋友刚进入旧城区,就被几个浓眉大眼的狼人袭击,白鹭应付过类似的敌人,所以处理起来倒也算是有惊无险,指挥且辅助着几个小朋友毫无压力的将狼人解决。   打完之后没有太大战损,队伍的兴致都很高昂,也算是体验到pve的乐趣,大伙儿纷纷开始称赞白鹭,整的她怪不好意思的,差点拔线跑路。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开始奇怪起来了,还没等他们摸完尸体,就又有几位狼人冲过来喊打喊杀,有个笨蛋没有留意,差点给送去打复活赛了,还好白鹭一直警惕着四周,用魔法回响防护给救了回来。   这时的白鹭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就算是别的游戏,刷怪也没有这么频繁的。更何况是《世界树:起源》这种正常情况你在外面逛一天也找不到个敌对超凡者NPC的游戏,哪怕是触发剧情任务,也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敌人一茬一茬的跑过来。   并且他们似乎更像是专门冲着自己一群人来的,并非偶遇。   白鹭隐隐察觉到不能和他们纠缠下去,索性便带着队伍边打边撤,好不容易将这几个狼人打趴下,却没想到又有狼人从奇怪的地方蹿出来袭击他们。   是追踪法术!   白鹭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身上被狼首所施下的追踪法术并没有解除。超时长被游戏踹下线后,白鹭的同学兼室友就马上找到了她,请求她帮忙带萌新,因为这事搅和,再上线的时候白鹭浑然没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法术存在着。   按理来说重新上下线,身上的法术状态不也该一并刷新吗?虽然这游戏从没有那种设定就是了。   在明白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实际上是自己后,白鹭头皮发麻、汗流浃背,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自顾自的带着几个高中生一边杀怪一边逃难。逃着逃着他们发现自己撞见的人越来越多,不单单是那群疯子一样的狼人,还有其他的超凡者,甚至还有其他的玩家。   他们似乎闯入了一个混乱的战场,NPC、玩家在这里战作一团,白鹭一眼看去甚至根本看不出来那究竟是几个群体在打架。   最可怕的是她一探头,场上所有狼人的目光便聚焦在了她身上,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吧,毕竟他们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然而可能是因为那些狼人的缘故,其他的NPC、玩家的视线也集中在他们身上,并且不知道他们脑子里究竟过了个怎样的思考,竟然也跟着狼人开始追杀他们。   这些人该不会是看到狼人的动向,然后就自以为神器在他们这群人身上吧?白鹭心中大骂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面对如此数量的敌对单位,白鹭根本没有余力去保护其他人,万幸这群人也并不是同一条心,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经历着乱战,如今也只是多了个目标的乱战而已。   这乱战便给了白鹭机会,得以让她凭借自己出色的施法能力与魔法在如此数量的对手当中幸存。   但这终究是存在局限的,白鹭的操作再好也有失误的时候、魔法再强也有魔力干涸的时候,更何况玩家群体中的高手可从不在少数。   就在白鹭一记毒箭收下某个玩家的人头后,几乎在她视线的死角处钻出一柄短刀往她要害扎去。   白鹭反应不及,或者说压根也没想着要躲避,就在短剑要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回响防护自主触发,一道覆盖在白鹭皮肤上,比纸还要薄少许的半透明魔法盾拦住了短剑。   偷袭者冷哼一声,漆黑的力量缠绕住短剑,于是被暗影之力加持的短剑轻而易举便洞穿了魔法盾,可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及白鹭的灵光一闪快!   一道白光短暂的闪烁,偷袭者甚至还未来得及发力,他的脑袋便像是烂掉的西瓜一般炸裂开来。   白鹭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得手庆贺,因为身后还有另一位玩家几乎同时间向她袭来。   灵光一闪还在冷却,至于魔法哪怕是零级的戏法肯定也来不及释放,于是白鹭抬起法杖,果断发动了其上的自带法术——麻痹术。   螺旋状的彩光自法杖飞射而出,击中了那拿着弩的玩家,白鹭飞奔过去,在迅捷法术的加持下,她的动作速度较于原先提升了足足300%,而身体强化这一魔法则为其赋予了堪比成年高岭族的力量和体能。   白鹭抡起法杖便敲在无法动弹的对方的脑袋上,直接命中要害将其秒杀。   稍微喘口气后,白鹭又想去看那几个高中生的处境,假如有那个机会的话。   “你还剩多少魔力?”   声音从头顶响起,白鹭微微一怔。 第一百四十章 可算来了   她稍一抬头,便看见双手大剑的锋刃向她面门劈来。   三倍速加持的白鹭向后退去闪过了攻击,大剑重重的劈砍在地面上,溅起的碎石朝四周激射,打在白鹭身上造成了微弱的伤害,她抬起法杖便是一记僵硬术,然而意外的是,魔法虽然命中了对方,但却并没有造成任何效果。   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攻击落空,白星亦誓脸上毫无变化,他就没打算靠偷袭取得胜利,要不然也不会在攻击之前说话。   他将大剑从地上拔起来,冷冰冰的说道:“你还有多少魔力够你挥霍?”   这是个棘手的敌人,比白鹭此前过的绝大多数玩家都要棘手,她瞥了眼状态,魔力:17/100。   “够把你干掉了。”虽然剩余的魔力量不是很理想,或者说格外可怜,但白鹭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可她刚说完,又有几名玩家从四周出现,他们跟白星亦誓一样是从楼顶跳下来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将附近的玩家与NPC尽数清理。   白鹭注意到这群人站位很讲究,以那个大剑司马脸玩家为中心四散分布,但也不会散的太开,处于随时都能支援到旁边队友的情况。   仅凭这种站位,白鹭便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休闲玩家。   “你们看着就行了,她的人头是我的。”   白星獠牙微微一愣,刚想劝说一番自家会长,就注意到白星亦誓眼里满满的战意,显然是身为职业玩家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这种情况的白星亦誓显然是听不得劝,他寻思了一番,整个工作室的顶级玩家都在这里,还能让人逃了不成。   索性便让白星亦誓自个玩儿去吧,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叮嘱了其他队员,情况一有不对立刻出手。   白鹭见这情况,倒没有被人看不起的愤怒,反倒还松了一口气。   单挑就单挑呗,谁怕谁啊?   几乎是瞬间,她挥舞法杖抽出一道鞭挞击打向白星亦誓。   白星亦誓毕竟是前职业选手,反应力要比普通人要快上一筹,微微侧步便躲过了鞭挞,随后单手提剑,一个闪身突进到白鹭面前,一记竖劈斩了下去。   好快!   对方的速度竟然比被迅捷加持的白鹭还要快上半筹,几乎是一眨眼自己就落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内。没有时间去思考对方的职阶与能力,这个距离施法肯定是来不及的,而灵光一闪还正在冷却,白鹭索性便双手横架住法杖拦下劈开。   如果对方用的是双手,白鹭定然是不会去硬抗,这种体量的武器光是一只手提起来就已经足够费力了,更何况是一手挥砍来打出伤害。   剑刃与看似柔弱的木杖碰撞在一起,白鹭稍稍一滑,法杖斜开,巨剑及其攻势顿时滑向了一边,化解了对方攻击的白鹭腾出手来,握拳一记直拳砸向敌人。   尝尝魔法师的铁拳吧!   白星亦誓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脚下一错避开攻击的同时来到白鹭身侧,随后双手持剑发动能力,勇士猛击。   这能力可以让使用者在极短的时间里连续挥砍两次武器,倘若用的是双刃斧、巨剑等重型武器,则只能劈砍一下,但那一下所造成的伤害必定为重击,且大概率造成致残效果。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一剑斩在白鹭身上,哪怕有魔法盾和身体强化的加成,她的血条也会立刻见底。   白星亦誓挥动武器,剑身在黑暗中掠出惨白的弧光,可他刚举起巨剑便僵持住不动了,或者说......没办法动弹。   这是一层级魔法精神震颤的效果,被这个魔法直接命中的人会陷入5到20秒的精神恍惚,并受到些许的精神伤害,倘若其精神力量过于脆弱,则很大可能会变成植物人或者说脑袋当场炸掉。   白鹭自然不指望这魔法能直接炸掉对方的脑袋,她灵敏的跳了起来一脚踹在对方身上胸口,愣是将其踹到了四五米开外,而白鹭也借着这反冲的力量跳到了不高的楼顶。   “她想逃!快阻止她!”   逃?她可没有那种打算。   白鹭先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雾术的卷轴对着下方使用,然后趁此机会开始施法。   她读条很快,差不多两三秒左右魔法便已经极近成型,虚空中的以太凝聚在魔法杖的尖端,产生的波动甚至震散了雨水和白鹭身边的雾。   能不能赢就看这招了!   一个几近完美的透明球体像是吹泡泡一般在魔法杖的尖端出现并瞬时膨胀到一定大小,白鹭振奋的看着这透明泡泡,似乎已经看见这不知名的魔法将下方的几人全数秒杀,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僵住了——那透明的球体并没有袭击,也没有产生任何足以称得上效用的变化。   它就像是无头苍蝇般在空中颤动了一会儿,随后便彻底停住,飘浮着纹丝不动。   这个魔法没有找到目标。   老练的魔法学徒白鹭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显然这是一个防护或者辅助魔法,她是以敌对者的心态面对这群人的,这魔法自然不会作用到他们身上。   至于为何她会释放出一个防护辅助魔法来......因为白鹭所使用的法术是二层级的“魔法爆发”。   这个消耗5、读条5的魔法可以在释放的时候随机变成一个二层级及其以下等级的魔法,而若是变成的魔法低于二层级,则返还部分(25%)消耗的魔力,同时法术效果增强50%。   总的来说,这虽然是个二层级魔法,但效用上来说可谓是满满的槽点,白鹭之所以十级的时候学习这个魔法,实在是因为她没有其他魔法可学了。   毕竟她的魔法老师现在都不知道在何处。   白鹭在为自己的魔法而发呆,但她的对手可不会有丝毫迟疑。   白星亦誓持着巨剑的身形从雾中蹿出,一剑斩向白鹭,剑刃在屋顶上撕裂开一个硕大的口子,若非白鹭闪避及时,这一击已经让她送命。   看着自己寥寥无几的魔力,白鹭纠结自己是投降还是跑路为妙......这还纠结啥?她回身,想拔腿就跑。   可白星亦誓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打算,冷哼一声,将魔力注入到巨剑上,发动了剑上的附魔。   白鹭前脚刚踏出一步,偏生脚下就一软......不是她脚软了,而是屋顶正因不明的力量层层碎裂。   伴随着飞扬的灰尘和石屑,白鹭的身形直接从屋顶砸到室内,还好这房子只有一层,高度也就在五米左右,没把她摔出个好歹来。   她忍着浑身的疼痛,艰难起身,观察着四周寻找逃跑的方向。   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之类的地方,堆积着一些满是灰尘或是发霉的杂物,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人,正错愕的看着她,从对方衣服上的血迹来看,他应该不是这个仓库的看守吧?   白星亦誓也从屋顶跳了下来,巨剑直指白鹭,有些无趣的说道:“算了,这样子也没什么意思,还是送你上路吧。”   就当此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伴随着耀眼的弧光袭向白星亦誓。   细小的短剑与宽大巨刃相互碰撞,落于下风的反倒是后者。   白星亦誓没做好准备就被偷袭了,只能交个技能闪避过去,免得从短剑上飞溅的弧光将他的脖颈切断。   “真是狼狈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白鹭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可算是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交手   黎温不是很懂,为什么每次遇见白鹭,对方似乎都要被打的满地打滚、狼狈至极。   可能这就是攻略组后勤部部长的含金量吧。   没有把眼前的玩家放在心上,黎温反倒是看向了除白鹭二人之外的第三人。   爱德华也看向了她,虚弱的目光中凶性不减,原以为躲在这里多少能苟且一会儿,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暂不清楚这几人的底细、关系以及目标之前,他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几人似乎还要打一架。   被黎温忽视的白星亦誓心里有些恼火,明明是偷袭取得的优势,搞得像自己的实力很强一般,还看不起别人。殊不知在片刻之前,他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的人。   白星亦誓可没有什么武德气量,他看着黎温的背影,心思微动,单手持剑,试探性的挥出一道横扫。   只要能够取得胜利,一切不违反规则的手段都可以作为选择,这就是职业玩家的心态。   黎温像是背后有眼睛一般闪身躲开了攻击,同时反手丢出一个言祷术。   神术落在白星亦誓身上,顿时变成了暗言诅咒。   他感觉自己胸口火辣辣的、生命在缓慢减少,眼前更是一片漆黑,难以视物。   附带致盲的诅咒?这种程度也就阶段一而已。   白星亦誓立刻明白了这种法术的类型,内测被拉戈文家族拉去干脏活的时候,他也遇到过实力不差的野生咒术师,倒有些应对经验,阶段二打阶段一,那不是有手就行?   对于他这种前职业玩家来说,致盲算不得是一个致命的debuff,他集中注意力听着四周的动静,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丝毫放缓,巨剑按照记忆中对方的位置砍了过去。   剑刃没有接触到任何阻拦,说明这一次的攻击没有命中,白星亦誓心无波澜,立时发动了能力风暴打击。   无形的魔力覆盖在剑身上,顺着他的动作挥砍而出,席卷起的狂风将其正面数十米内的杂物吹的乱七八糟,距离过近的甚至直接被摧毁的粉碎。   然而如此势在必得的攻击仍旧没有命中,至少白星亦誓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击中血肉之躯的反馈。   绕到身后去了吗?   白星亦誓微感疑惑,毕竟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此时致盲效果刚好结束,面前果真没有人,他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结果身后同样空无一人,唯有白鹭和爱德华各位于一个角落里。   没有......   白星亦誓瞳孔一缩,顿时反应了过来,然而如今才反应过来已经是迟了一步。   黎温从天而降,琥珀色的瞳孔中毫无情绪,显然是已经进入了魔女态,不光如此,在她的翠星斗篷之外,另有灿烈的光彩在空气中隐约残留,这是“为光与火的献身”所呈现的效果。   鸦羽匕首自利刃至剑身均被纯白的光芒所包裹,并在空中划出优美刺目的弧状残影,自上而下刺向白星亦誓。   这时再收起武器格挡显然已是来不及,白星亦誓只能抬起左手,手臂上的护腕变成一枚小巧却坚实的骨盾。   黎温握着匕首直刺入骨盾,那接触的一瞬间产生的巨大力道让白星亦誓手臂发麻,然而更加让人震惊的是,骨盾仅是抵挡了片刻,便因承受不住后续发射的弧光而悍然崩裂,不光如此,就连白星亦誓的手臂也一同被弧光切断,留下一个完美的截面。   轻微灼烧般的痛楚还未传递到白星亦誓大脑,他眼中已被耀眼无比的弧光所占据,就在他将要被弧光所枭首之时,从身后传来的拉力帮他脱离了弧光的斩击范围,堪堪挽回一命。   白星亦誓看见那惨白的弧光在地上留下一道无比邃深的痕迹,心中冷汗直流,他承认是自己大意了,险些将公测后的初次死亡浪费在这里。   用魔法帮白星亦誓躲过死亡的白星獠牙也松了口气,还好他们及时到场,否则会长当着他们的面被砍死在这里,他们铁是要被扣工资的。   见对方侥幸存活,黎温也不恼怒,及时解除魔女态以防止进入冷却。   为光与火的献身就没有这种技巧可言,该冷却还是得冷却,只是它只需冷却一分钟就能再次使用,倒也不算碍事。   她看向了进入这里的另一批人,正是这群人救了那个阶段二的玩家,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对于这些人的身份,黎温大概心里有数了,应该驻扎在莱斯特本地的游戏工作室“top白星”。   这算不得是个小工作室,只是比起顶尖来说还差得远。   假如把工作室玩家分成两类,一类是普通的打工人、将游戏当作工作去努力钻研,实力和对游戏的理解上一般超出普通休闲玩家,也是游戏工作室行业中的中坚人物;另一类便是常被津津乐道的明星玩家,他们多少会是某一个类型游戏当中的顶尖高玩,年轻且富有野心,并多少取得过一些成绩,拥有特定的粉丝群体,实力与游戏理解也不是常人所能比拟。   最关键的是,他们背后通常有整个工作室、战队、公会作为支持,享受整个团队的资源倾注。   而顶尖工作室中的这类明星玩家通常为十数个乃至数十个不等,简而言之,就是高手众多、实力强大,仅凭一己之力甚至能够垄断某个游戏的上层资源。倘若攻略组是一个类似的游戏团体,那么它应该在顶尖工作室也是排名前列的那种。   至于top白星?也就那样了,整个团体里算得上明星玩家的也就工作室的老大一人。   黎温收回目光,仅与白星亦誓的短暂交手她就算是看出来了,现阶段的玩家哪怕是顶级的那一类,实力也算不得强力,别说是遇到黎温这种人,就是面对同级别的本土正统超凡者都得费一番功夫。   如果刨除掉无限制的复活和经验升级机制,玩家铁是不如本土的具有正统知识传承的超凡者强大。   这说不得是何种原因,可能是一方是以游戏的心态看待这世界的一切,而对于另一方来说这便是他们的人生,也或许是因为玩家会习惯性的遵循“游戏规则”,就如黎温的乐园之诗中的描述“对除自己外的所有人造成影响”,玩家便会认为这个能力不能对自己使用,陷入这种类似的误区当中。   也就是说,看似玩家有着复活和升级的优势,对于本地土著而言是一种降维打击,可一直维持玩家的心态和身份反倒成为了一种束缚。   在明白这一点的瞬间,黎温脊背发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失手   黎温觉得自己似乎隐隐触及到了玩家降临异世界的真相,可还没等她继续往下深究,唐突传来的一声巨响打乱了她的思绪。   破旧的仓库像是废纸一般被撕开一个豁口,一头巨大的黑狼闯入了这间仓库,它浑身伤痕累累,幽绿的瞳孔中却无恐惧与惊疑,唯有冷血和残暴。   黑狼似乎早有目标,它没有理会其他所有人,而是直奔爱德华,横冲直撞的恐怖声势好似一辆装甲战车,任何胆敢阻拦的人在这冲锋面前都会被无情的碾成粉碎。   爱德华心胆俱裂,似是已经想象到自己被撕裂成肉沫的场景,他吓得跳起,也不敢再继续观望下去,消耗恢复不多的魔力变成老鼠的形态四处逃窜寻求生路。   其余人见此情形要么一脸茫然、要么举棋不定,还未理解为何会有这么巨大的一头黑狼突然登场,而黎温则在一边冷眼旁观,没有丝毫抢人头的想法。   老鼠形态的爱德华速度实在是敏捷,短短数秒间便从仓库的一头跑向了另一头,但黑狼却比他还要快,一眨眼便撞碎了所有的阻碍来到他面前,轻轻一甩尾巴便将爱德华拍回人形。   爱德华摔倒在地上,浑身骨头仿佛都碎裂了一般,轻轻动弹便会感受到彻心的痛楚。   “我警告过你的,爱德华。”黑狼也跟着变回了人形,他穿着严肃的服饰,满脸阴郁,“你永远无法逃离狼群。”   爱德华已经无力说话,他只要张口便会将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吐出来,只能绝望且无力的看着那人缓慢向他走来。   那是?   白鹭瞳孔一缩,她认出了那黑狼变成人,对方正是群狼俱乐部地下赌场的代理人,在当时白鹭便已经见过对方变成狼人的样子,只是那时比起现在而言对方给她的感觉更多的是猎人般的冷酷与危险而非野兽的残暴。   代理人伸手毫不费力的提起爱德华,语气冷冽的说道:“爱德华,告诉我......那个东西在哪里?”   “咳咳......这是......狼首的指示吗?”爱德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荒林狼人的血疯狂的从他心脏中泵出,他身上的伤口因此开始缓慢愈合,骨头碎裂与血肉强行弥合的瘙痒与剧痛使他的表情扭曲、汗流满面,“求求你了......看在我为俱乐部做过这么多事的份上......”   “主人的指示?”代理人野兽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就当是吧。现在,你将东西交给我,然后安心去死......当然,你的家人我会派人好生照顾的,看在你曾经也是狼群一员的份上。”   提到家人,爱德华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父母和妻女,他能够做出所有牺牲、或犯下所有罪责。   但问题是,这家伙......这该死的、冷血的、贪婪的野兽言语中岂有半句真话?倘若他说的东西真的有半点可以信任的内容,爱德华又岂会落得现在这番下场。   思绪至此,爱德华惨笑一声,然后用尽力气、勇气,将一口带着浓血的唾沫吐在代理人脸上。   “你休想!”   被喷了一脸血的代理人表情瞬间扭曲起来,他费了极大力气才压抑住心中的怒火与野性。   “没关系,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逃的那么急切,看起来,那样东西应该就在你身上。也是,毕竟是如此宝贵的东西。”代理人掏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血渍,故作轻松的说道,“可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可供容纳的地方,甚至连魔法口袋都没有......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地方,你只能放在那里......爱德华,你将它吃下去了,对吧?”   代理人手上的指甲开始变长,不多时便成了匕首般差不多的长度与大小,他将指甲放在爱德华的腹部,看着对方眼里的恐惧和悲伤,心里满是愉悦。   稍一用力,将指甲刺入其腹中,慢慢的将里面搅作一团,他已经感受到那坚硬的物体,想来他的猜测是对的,爱德华这个蠢货果然把那件东西吞入了腹中。   只是比起抢夺这件宝物,代理人显然更享受虐杀别人的快感。   而就在此时,黎温终于动手了,她完成渴求光明的祷告,召唤出一只灰蛾,那灰蛾直直的朝代理人飞去,动作看似缓慢却短暂之间便飞到了对方面前。   代理人面色一冷,带着爱德华向后倒退十步,可飞蛾还是顷刻之间落入了他的眼里。宛如被火微微灼烧的痛感残留在眼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   这是什么法术?   代理人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就像是野兽面对火焰、猎物面对猎人般感到格外的不适。   然而还未等他有任何举措,一位穿着雨衣握着燃火长剑的人从仓库顶部的大豁口中跳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全身覆甲的威严骑士。   该死!怎么这么快!   代理人亡魂大冒,这二人的实力单拉出来他都没办法应付,更何况是二打一,他先前与他们几番交手直接被打至重伤,若非异种猎人生命强劲,外加略施了点下作的手段侥幸逃脱,估计还没找到爱德华他就已经率先殒命了。   如今见两人不由分说的持剑向他迎来,代理人只得将爱德华举至身前,希望这个废物能帮他抵挡些许伤害。   莫里亚微微蹙眉,在不知道爱德华底细的情况下还是强行将攻势止住。   然而王国骑士可没有那种顾虑,他手部的臂甲光芒大盛、露出繁琐的咒文,有水银在咒文内流淌,并于骑士手中凝聚,瞬息便化作一根两米长短的尖锐银矛。   骑士挥手间将银矛掷出,那银矛破开空气,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下留下亮丽的残影,随后像是热刀切入黄油一般洞穿爱德华,并将其后的代理人刺飞数米后钉在地上。   至此,他才停下冲锋,执着武器缓步朝着他俩走去。   银色长矛刺穿了代理人的腹腔,可能扎中了肺部,致使他不断的吐血,这种程度的伤害尚不足以杀死他,对方也是这般想的,掷出长矛也是为了以防他再像老鼠一般四处逃窜。可对于代理人来说真正要命的,是他并没有将爱德华胃里的东西取出来。   他该死的失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群狼之首与狼群契约   爱德华感觉自己要死了,代理人将他的内脏搅作一团,那根长矛更是擦过了他的脊柱。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了家人的呼唤声,他病危的、六岁的女儿正对他露出笑容,他的妻子、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心疼他又晚归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他终究是没有做好任何事。   对不起......   骑士兰斯走过爱德华身边,举起长剑准备结束代理人的生命。可就当此时,他忽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转身看向爱德华。   这原本早该死去的人重新站了起来,他看向骑士,目光平静且冷漠,似有幽绿的火在其中燃烧。   在意识到不对之前,骑士便已经被一拳击飞,身形直接从破仓库中倒飞出去不见人影。   而造就了这些的“爱德华”面无表情,他甚至没有去看场上的任何一人,而是缓步来到代理人面前。   代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爱德华一挥手那个给他巨大压力的骑士给打飞了,这种实力让他又惊又惧,似有某种强大的存在吞噬了爱德华的灵魂,自对方弱小伤重的身躯中复苏。   而当“爱德华”走至他身前,与他对视的时候,他便全然明白了。   代理人大张着口、浑身战栗、深沉的恐惧自他眼中凝实似要如液体一般流出,支支吾吾的言语像是家犬的哀鸣,从他那被惊恐所占据的喉咙中吐出。   “......主人!”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爱德华”,或者说群狼之首漠然的对代理人说道。   话完,群狼之首看向了莫里亚,莫里亚也看向对方,手中的剑下意识的横在身前,对方所给予他的危险感已不是另一个异种猎人所能比拟,从对方一击便将兰斯骑士打出仓库之外就能看出,这感觉作不得假。   莫里亚暂不知对方是用了何种法术,从阶段二提升至现在的实力层次,但这不影响他警惕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是群狼俱乐部的头领,也被称为狼首,是个强大却极为谨慎的超凡者,尚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王国的公主维多利亚持着雨伞走进了仓库,她身后是盔甲上沾满泥泞略显狼狈的骑士兰斯。   “那他之前,是伪装吗?”   莫里亚有点奇怪,既然对方是群狼俱乐部的头领,那也便是那位阶段三的异种猎人的老大,可他刚抵达这里时看到的情况,分明是对方正在被自己的手下折磨。   “是狼群契约。”说话的是黎温,她平淡的解释道,“这是个模仿狼人族群形式的契约,凡在契约上写下名字的人都要遵从头狼的号令,头狼可以借助契约的力量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动向、情绪变化等等,甚至能隔空命令对方死亡或者发疯,也能如现在一般杀死原生的意志,将自身意识降临过来。群狼之首应当便是用这种契约来扩展自身势力。”   这应该是群狼俱乐部的超凡者数量格外之多的原因,靠着狼群契约,群狼之首可以轻易的将自身道途分享出去,且完全不用担心继承道途者会背叛自身。而建设地下赌场、贩卖如“冷血”这般的稀释魔药,则为契约提供了源源不断走投无路的赌鬼和瘾君子作为受害者。   因契约是要双方心甘情愿才能立下,而走投无路的赌鬼和瘾君子在得知自己只要在纸上写下名字就会被免除债务或拿到药物之时,往往会不经思考的做出选择。   群狼之首正是利用了这点才在莱斯特经营起了一个丝毫不逊色于正统教派、结社的超凡者组织,且因狼群契约作为约束的缘故,哪怕他们人数众多,也很少与纠察局、拉戈文家族等势力产生冲突,甚至纠察局还会默许他们的存在,因为群狼俱乐部确实将一群危险的社会底层人士控制住了,没让他们作乱。   在黎温注意到魔法地图上,狼首的光点与另一个人的光点完美重合之时,她便开始思考这方面的可能,而当她在地图上的红橡树城区找到群狼之首的另一个毫不起眼的光点之时,她便确定了狼群契约的可能性。   群狼之首本人一直位于红橡树城区,从未离开,但他的意志早已降临到了一个毫无察觉的可怜虫身上。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该说这位群狼之首是谨慎呢还是自大呢?亦或说是二者皆有。   黎温不知道那个倒霉蛋是群狼之首特意派来送死充当替身的家伙还是什么身份,而另一头黑狼与狼首的关系似乎也颇为暧昧,比起受吩咐行动更像是在自作主张......可这些说实话与黎温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知道一点,现在的狼首本人还在红橡树城区,如今在场的仅是他意识的凭依、延长的手足、进食的餐具,看似强大的压迫感之下,究竟能发挥出几成的本身实力还有的一说。   也就是说,如果她要从群狼之首的手里夺走贤者卵鞘,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这边有莫里亚,维多利亚也是冲着贤者卵鞘而来肯定会掺一手,就算没有那种想法自己手下被打了肯定要还回去的,再勉强算上白鹭......他们4.5个打1个非全状态的阶段四外加一个半残阶段三难道还能输不成?   狼首尚不知道已经有人琢磨着要以多欺少,他将手插手一片狼藉的腹中,摸索几下之后取出一块黑色的物体。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物所吸引。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卵鞘,它外表极为光滑,周身遍布着黑红色宛如血管脉络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每隔一定的时间会散发出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光彩,如同正在呼吸或者心跳一般,而卵鞘则随着这种呼吸缓慢缩小。   那是贤者卵鞘!   所有人在看到那物体的瞬间,这一毋庸置疑的概念便深扎在所有人的理性和感性当中,无从避免。   群狼之首看也没看手里的东西,随手将其丢在脚边。   “拙劣的谎言。”他说道,同时瞥了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白鹭,又看了眼严阵以待的黎温。   “也不知道王室的维多利亚殿下,会有多少人希望她死在这里。”   群狼之首呢喃似的低语着,向前踏出了一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办法   兰斯骑士第一时间拔剑守在公主面前,而维多利亚则是淡淡一笑,说道:   “或许有吧,但我已经习惯了。”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群狼之首动了。他高高跃起,手臂完全被毛发覆盖,坚韧的爪子像是匕首般弹出,声势骇人无比。   莫里亚一个箭步拦住了他,挥剑斩出一道火墙,炽烈的火将整个仓库都照亮,几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火墙散发出的炙热温度。然而狼首却毫发无伤的穿过火墙,锐利的尖爪几下便将火墙撕裂,其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完好无损。   他的爪子抓住莫里亚的长剑,巨大的力道将对方连人带剑击飞,而狼首则借着这股反冲力如鬼魅般飘向维多利亚。   骑士兰斯早已恭候多时,他沉默无言,盔甲连同骑士剑上都浮现出细密的咒文,一剑斩出,黝黑的剑芒从刃尖吐出。   而此时群狼之首与对方的位置还相隔甚远,所以那记剑斩理所应当是不可能触及到他的,可狼首心中却还是感到莫名悸动,作为异种猎人的直感迫使他在空中强行改变方向。   下一刻,无形的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洞穿了狼首的半边身体,若非他反应及时,这一次的攻势足以将他的身躯与内脏刺得千疮百孔。   群狼之首脸色不变,这具身躯还是过于弱小了,仅仅刚达到阶段二的层次,身为异种猎人那怪物般的强大优势完全无法展现出来,更何况身体的主人还屡遭重创,如果操控这具身体的不是他而是别人,怕是连正常行动都难以做到。   荒林狼人的血液受魔力激发,被贯穿的伤口开始飞速愈合。   见狼首落回地面,兰斯也没有任由对方恢复状态,脚下一踩便弹射出去,手中长剑撩起直刺狼首的眼睛。   狼首身形一矮,剑刃自他头皮间擦过,同时一条细长的鼠尾飞射而出,如蛇般沿着骑士的手臂缠绕住对方的脖颈。   去死吧。   群狼之首目光冷漠,面色平静。   鼠尾爆发的力量将骑士一把拉近身前,随后他五指并拢,交叠在一起的利爪宛如短剑一般刺入骑士头部盔甲的缝隙中。   这番抱着必将杀死对方想法的攻击并没有使狼首安心,他反倒脸色一变,急切的用另一只手将这条手臂撕下。   那条断掉的手臂跌落在地,很快便被水银般的诡异物质覆盖,最后一同化作灰烬飘散。   那是什么东西?   群狼之首警觉的望着骑士,对方盔甲上被他击穿的缺口闪着异彩,竟顷刻之间便恢复了完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骑士便已再度提剑冲了上来,不光如此,原本被狼首甩开的莫里亚也已经再次接近。   趁着两个骑士与群狼之首的交战,代理人吃痛的将插在身上的长矛拔出,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了一地。   他气喘吁吁、虚弱至极,致使他落入此境的不是敌人,而是对群狼之首的恐惧,但纵使如此,他贪婪的目光仍死死盯住地上的贤者卵鞘上,脑中的嗡鸣的几乎使他失去理智,不管付出何种手段,他也要将那物品夺走。   即使是要背叛他那至高无上的主人。   然而同样盯着贤者卵鞘的不仅是他,还有玩家。   尽管工作室的老大差点给人秒了,但白星工作室倒也没有因此退怯,而是一直在旁观望这一边的情况。   他们都看得出来,无论是那个能变成黑狼的家伙,还是那个被打惨了进入二阶段的npc,亦或是另外登场的两个人,都不是他们或者说目前的玩家所能应付的敌人。按照一般游戏的尿性,这种级别的存在正常来说肯定不是要交给玩家应对的,所以别看那些npc互相之间打的欢,对于玩家来说也只是过场动画而已。   当然,游戏既然会将一件神器展现在玩家眼前,那么便一定会给予玩家能拿到神器的机会。   果不其然,贤者卵鞘像是垃圾一样被群狼之首丢在地上,本人更是与两位骑士陷入焦灼的战斗。如今离贤者卵鞘最近、也唯一能阻碍他们的,反倒是那位看起来就伤得极重的黑狼npc。   一个状态不满的阶段三BOSS,对于一件前期登场的神器来说,似乎是个非常合适的挑战。   总而言之,白星亦誓心动了。   他将一切都赌在这款游戏上了,不论如何,这件神器他势在必得!   白星亦誓给工作室的幕僚使了个眼色,白星獠牙何等的了解自家会长,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在想着什么。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劝阻白星亦誓的想法,反而同样心思活泛起来,他也认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有三个办法。上策是跟另外两个玩家和谈,联手争取神器......反正神器先弄到手,事后再讨论归属问题。”白星獠牙逐字说道。   “不行。”白星亦誓当即否定了,他们人数多,为什么要跟别的玩家合作?而且对方未必会答应。   关于这点,白星獠牙自是已经考虑过,可既然会长已经否认了这个办法,他也便没有解释下去的欲望,又兴许他也潜意识里也不希望和其他玩家分享神器。   “中策,我们先下手为强,去拉BOSS仇恨......当然,这是假装的,但那两人不知道,肯定会着急,然后冲过来跟我们抢人头,这时我们再以退为进,撤离BOSS的仇恨范围,让她们跟BOSS打......不管最后是谁赢,我们总会是占有优势的那一边。”   白星亦誓没有犹豫太久,就拒绝了这个策略。   “这太不保险了,你怎么确定别人有没有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黄雀在后呢?而且万一那个BOSS疯起来一定要杀我们呢?”   他一直觉得,白星獠牙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拿以前那套游戏理论和经验带到新游戏当中去,可能就是中年社畜的通病,有点过于不知变通了。就如现在一样,这游戏的所谓仇恨系统与其他游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从没有逃出某个范围就可以相安无事的说法,按照白星獠牙的计划去实施,搞不好会让他们大翻车。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白星獠牙脸色不变,其实他只准备了两个办法,但是为了预防白星亦誓不愿采纳最后那个最为冷静、稳定的办法,所以故意说了一个比较激进、一个则更为激进甚至愚蠢的办法,唯有此对方火热的大脑才会冷静下来。   他继续说下去:“我们拖住BOSS,但不与他以及另外的玩家拼命,仅是拖延时间为主......同时去向拉戈文家族求助,正如他们此前承诺的那般。” 第一百四十五章 血液溃败   虽然不知道群狼之首为何会对贤者卵鞘不屑一顾,甚至直接丢弃,毕竟不管怎么说,哪怕它不像重生卵石一般能使人的灵性回归,可光凭“贤者卵鞘”之名就已经值不知道多少重生卵石了。   即使它只是个假货。   是的,在黎温见到那物的第一眼,她便确信那绝对不是贤者卵鞘,就如她最开始猜测的那样。   这世界上能被称为“贤者卵鞘”的事物或存在只有三者,那位至上支柱神祇的尊名便是其一,暂且不提。其余的便是物质的初次“重生”、世界的第一类“贤者之石”,以及那个创造出了那枚“贤者之石”的炼金釜。   倘若这个从黑鸦港口流出的东西真是贤者卵鞘,那么它必然只能是后二者。   从外观上来说,这玩意儿很符合那创造了“贤者之石”的炼金釜,后者同样是一枚有着岩石外层、看似毫不起眼的卵状物,但考虑到那炼金釜如今乃至未来都会陈列在罗兰王都的博物馆当中,除非亚瑟的军队已经深入罗兰腹地,那么是没有可能让它出现在这里。   所以说它最为可能的,反倒是那颗早已随着赫尔墨斯学派消失在了历史长河当中的第一类贤者之石。   但是在黎温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贤者之石。   要说为什么的话,首先贤者之石可能呈现任何颜色状态,但绝不会是黑色的卵状物;其次黎温见过真正的、第一类贤者之石。   那已是上一世的经历,如今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至少眼前这颗黑色的石卵与黎温记忆当中的贤者之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亦没有那种完美、纯粹、至臻的感觉,反而是透露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怪诞感觉。   既然不是贤者之石,那么这颗石卵究竟是何物呢?   黎温觉得比起自己在这里瞎想,把东西拿到手后再进行研究更为合适。   毕竟说到底,她一开始就是冲着缔造谱系的原典而来的,究竟是不是贤者卵鞘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内,其与缔造谱系原典的关系以及在谱系当中占据的地位才是黎温在乎的事情。   她看到代理人挣扎着拔出长矛,就要捡起地上的石卵,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白星工作室暂不在黎温的思考内,他们虽然人数较多,但大部分都不值一提,反倒是代理人这个阶段三的异种猎人,看似重伤垂死,可只要他的魔力没有枯竭,恢复完全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黎温没有进入魔女态,只是开启了为光与火的献身便冲了过去,纵使如此她的速度也不算慢。   并且在她跑出一段距离后,数个魔法接连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白鹭对黎温使用的辅助魔法,看样子她也清楚如今的形势,只是她本身魔力见底,如今更是没有战斗力了,只能用魔法为黎温打辅助。   为光与火的献身、身体强化、迅捷三个buff加持下,黎温几个呼吸便接近了代理人,她没有留手,直接唤出《终末原典》使用乐园之诗,同时完成言道术和无咒弧光的祷告。   代理人没想到有人会自不量力来袭击他,而且如此果断。他不作理会,伸手抓向石卵,可还没碰到他便感到脑袋一震,似是有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惊恐、无力、恶心......种种感受同时涌现,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能力。   而黎温的匕首已经刺出,带着辉光附魔的匕首扎进他柔软的颈部,炸开的弧光使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种只相当于阶段二层次的攻击根本无法真正伤害到他,能给他带来的只有侮辱。   他愤怒至极,双手弹出狼爪,交替撕向黎温。   可黎温几步踏出,灵敏的闪了过去,且又是一击挥出,在代理人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疼的他面容都扭曲起来。   没有引动异种之血,仅凭人类的肉体就想触及到三重buff下的黎温,代理人还是过于盲目自信了。   在几轮攻势,身上又多出三四道伤口后,代理人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节省魔力的时候。   他脸色一变、目光凶戾,低沉的狼嚎在他喉咙内响起。   在听到声音之时,黎温身形一缓,肌肉变得些许无力,而四周的空气却比水还要黏稠。代理人趁着这机会打出一拳,拳风撕裂了空气,直接命中黎温。   黎温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格挡,下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犀牛给顶撞了一般,飞出十数米远,手臂骨骼碎裂、浑身剧痛。她脸色不变,瞳孔化作红黄的琥珀,赫然是进入了魔女态。   魔女态下的黎温仅一瞬间便恢复了伤势,她抹掉唇边的血迹,再度冲了上来。   代理人哪能想到区区阶段一或阶段二的超凡者,硬是接了他非异种状态下的全力一击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这该是何种道途的力量?没留时间给他思考,黎温先是远处斩出一道弧光干扰代理人的视线,近些之后又是一记乐园之诗。   这一次随出的效果是愚者的礼赞。   尽管伤不到他,但代理人还是下意识的躲开了弧光,可身上却在没有受到攻击的情况下愣是出现了几道伤口。   这些伤口比黎温本人用武器造成的伤口还要深刻,代理人不明所以,他只能故技重施,用狼嚎干扰对方的行动,随后趁机展开攻击。   这一次他整个手臂都化作了巨大的狼爪,黑色的毛发如金属般深邃、肌肉隆起宛如磐石,几乎有他半个身体大小。只要攻击命中,非特定道途的低阶超凡者绝无幸存的道理,代理人是如此的肯定。   可他偏偏落空了,因为黎温身形一转,竟然腾空飞起。   代理人目瞪口呆,他倾注着力量和速度的一抓狠狠击打在地板上,在其上留下了一个巨大可怖的爪印和蛛网般散发的裂纹。而黎温则从空中绕到了他身后,又是三刀接连划出。   这一轮攻击同样没给代理人造成太大伤害,甚至不及代理人此次因愚者礼赞而受到的伤害深刻。   在思及这点的时候,代理人的心思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可以失误无数次,而对方只要失误一次,就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有什么招式吗?”   连续两次受到莫名的伤害,代理人也明白,问题很可能出在行动上,他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对方不痛不痒的攻击。   可黎温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想,直接扭头将后背交给他,直奔黑色石卵。   “你敢!”代理人一愣,也顾不得什么,气急的冲上去。   他抓向黎温,却不料对方像是会预见术一般低头躲了过去,并且回身轻轻给了他一记攻击。   下一刻,代理人身上所有的伤口同时崩裂,粘稠腐烂的血液不要钱般喷射而出。   这是鸦羽匕首的附魔“猩红诅咒”的效果,叠加十层“猩红之血”后造成的“血液溃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拉戈文的狗   血液溃败的效果是使对方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出现无法停止的大出血,同时使其血液立时腐败,破坏掉对方的自身治愈能力。   它需要叠加十层“猩红之血”的状态才能触发,也就是说黎温要用鸦羽匕首对敌人造成十次的有效伤害才行。   在面对大多数敌人时,可能还未等黎温砍出十下,对方就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去,哪怕黎温次次朝着非致命处攻击也一样。所以这是个针对特定道途的超凡者所用的附魔,在对付诸如恶魔这种存在,以及血肉谱系的这种生命力极为强大的超凡者时,猩红诅咒及血液溃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就如现在的代理人,融合了异种之血的异种猎人职阶确实强大无比,轻易便可超越原本孱弱的人类之躯的限制,继承异种那异于人类的强大体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   倘若没有猩红之血附魔的鸦羽匕首,黎温也自认是不会去挑战阶段三的异种猎人,哪怕对方已是重伤。   代理人没想到,这种轻飘飘的攻击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不包括黎温造成的,早在抵达仓库之前,莫里亚二人就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几乎致命的伤口,如今这些本该在异种之血的影响下接近愈合的伤口再度迸裂。   这些伤口血流不止,流出的血液亦是腐败难闻。代理人脸色惨白,他用魔力催动体内异种的血液想要治愈这些伤口,可异种之血的运转却极为滞缓,似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   在这番情况下,他甚至连化身异种都很难做到。   琢磨着再来一两轮对方的生命应该就到头了,黎温正想上前继续输出的时候,一发魔力飞弹自远处射了过来,她毫不费力的躲了过去,却不料飞弹之后接踵而至的是一发迟缓术。   魔法命中黎温,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还不至于与迅捷的效果抵消就是了,但迅捷和身体强化的持续时间较短,如今差不多已经到头了。   代理人显然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虽然被血液溃败整的元气大伤,乃至不能化身异种,但这不表示他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他低喝一声,发出嘶嘶蛇鸣,瞳孔则瞬息变作竖瞳,一口幽绿腐臭的液体自他口中喷出,分成三个方向朝黎温飞去。   这是鸡蛇的毒液,正常人只要沾上一点便会立刻死亡。   在迟缓术的状态下,尽管黎温极力闪避,三道绿毒还是还是有一道命中了她。   绿毒擦到了翠星斗篷的边,顿时发出滋滋的声响,于此同时黎温的黄昏侵蚀进度开始飞速增长。她神色镇定,从口袋里摸出激情火热戒指,发动其效果解除了中毒与减速,并且斩出一道弧光逼退代理人。   借此机会,黎温皱眉看向远处魔法来袭的方向,不出意外正是白星工作室等人,领头的那位白星亦誓已然是开着加速技能冲上来了。黎温不想在这群玩家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也不再管代理人,转身捡起黑色石卵迅速飞起。   “不!”   代理人显然急了,但他融合的三种血液当中没有一种是具有飞行能力的,于是只能看着黎温干瞪眼。   白星工作室的玩家差不多也是这般心情,他们甚至还没参与进战斗,战局似乎就已经要结束了,几个会远程手段的队员也没吝啬魔力,但丢出的法术要么没命中,要么必定命中的也没造成什么效果。   这特么能是玩家?   至少在黎温袭击他,并救下白鹭的时候,白星亦誓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他是一万个不信,毕竟怎么可能有玩家这么超模,现在游戏才开服几天啊?   黎温自是不会在意其他人的心情,她一个眨眼便飞出了破仓库,手里的石卵沉甸甸的,外表光滑遍布未曾见过的奇异纹路,光是握在手中所能感受到的心颤便足以证明这绝非凡物。   然而还未等她细细钻研,手里的石卵便不受控制的飞出。   上方的空中伸出一只手抓住石卵,在此之后,对方披着黑袍的身形才缓慢显现出来。   “禁。”对方用沙哑的声线轻轻说道。   无形的力量比声音更快一步触及到黎温,她身形一重,朝下方直直摔落,竟是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这是禁飞效果的法术?   黎温处变不惊,在摔落的同时保持平衡,落地的瞬间利用翻滚卸去多余的冲击力。   然而对方显然不认为这是结束,伸手吟唱咒文,一点火星出现在他面前,随后瞬息膨胀成房屋大小的火球,炙热的高温使黑袍人周边的光线都出现了扭曲。这是炙热法球,黎温曾面对过的魔法,可如今这番声势,显然不是火法师凭借魔药和卷轴用出来的魔法所能比拟的。   黑袍人向下一指,巨大的火球如炮弹般飞射出去,只要魔法落地,那么这方仓库内绝不会留下任何幸存者。   前提是无人阻拦。   “休想!”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响,玛丽玛娜利用传送术一步踏至黎温身旁。   她举起双手召唤出一本宽厚、沉重的秘典,没有吟唱,但是一个炫彩的光球从秘典中飞出,和炙热法球撞至一起。   灿烈的光与热夹杂着冲击和巨响以这里为中心向整个旧城区乃至莱斯特扩散着,本就摇摇欲坠的破仓库在这冲击之下直接散架,所有人都惊惧的看着天空中刺目的爆炸。   炙热法球在爆炸中碎裂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火球向四周飞散,可玛丽玛娜显然不会让黑鸦港口的惨剧再度发生,早已做好了应对。炫彩的光球顿时崩解,激射出数道彩光,拦截下所有火球后又一同射向黑袍人。   可对方仅是伸手在面前画了个圈,所有的彩光便落入圈中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下方的玛丽玛娜,不悦的啧了一声,显然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就追了过来,于是一个传送落到了白星工作室的周围。   白星獠牙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位黑袍人是他用传讯魔法叫来的拉戈文外援,可他是真没想到拉戈文家族会这么大方,随随便便就派出了如此强大的魔法师。他发誓自己要收回此前对拉戈文发出的一切不满言论,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拉戈文的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巴蒂·哈伦特茵   因为这番变故,群狼之首也停下了与莫里亚二人的战斗,闪转腾挪之间拉开了与二人的距离。   他引动血液的力量,几个呼吸间便恢复好了身上的所有伤势,包括多处的骨折与断掉的手臂。   莫里亚看到玛丽玛娜阻止了炙热法球,也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刚刚正与群狼之首鏖战,无法分神,若是能够施展神术倒也不至于陷入这般境地。   “巴蒂·哈伦特茵。“狼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位黑袍法师,“血染的枭犬。”   黑袍微动,从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群狼俱乐部的头狼、莱斯特当局最渴望抓捕归案的超凡者,幸会。”   闻言,玛丽玛娜神情略微一变,她原本还猜测这个黑袍法师是拉戈文家族的某位大魔法师,即阿尔弗雷德或其胞弟,目前的拉戈文也仅有这俩位大魔法师存在。   可现在看来,这位如此强大的对手的身份,她却是连听都没听过。   “巴蒂·哈伦特茵是一位曾犯下诸多血案的魔法师,没有人知道他的魔法源自何人,只知道他实力强大,从未被抓捕......他至少已经有一百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内,甚至有人认为他已经死了。”   黎温一边低声为玛丽玛娜讲解着,一边瞥了眼对方的状态。   这位飞鸟结社的大魔法师如今也甚是狼狈,浑身湿透,连海蓝色的长发都紧紧贴在身上,就好像是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   不过仅从外在来说对方应该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一百年前的人物?”玛丽玛娜眉头一挑,难怪她没听说过。对于一个强大的魔法师来说,这倒也不算什么,毕竟高等精灵轻轻松松就可以达到比这个还大十倍数字的年龄。   况且哪怕是人类魔法师,也会钻研能使自身寿命延长的魔法,以至自己能做更多的研究、获取更多的知识。   但巴蒂·哈伦特茵显然不在其列,他就是一个高等精灵。   世人只知道“血染的枭犬”之名,却不知他其实是拉戈文家族的败类、被除名者。他才本该是拉戈文最具天赋的魔法师,只可惜在一场家族继承和权力的争夺战中,巴蒂·哈伦特茵不幸落败,自此后被除去原本的名姓,屈辱的签下为拉戈文家族效劳终身的契约。   拉戈文时常指使他去完成一些阴暗的、不便由家族本身出面的工作,这也是其恶名的由来。如今也一样,阿尔弗雷德那个老东西暗地里找上了他,由他出面阻止公主殿下将贤者卵鞘带回,对于这事巴蒂自然是欣然接受,他已经许久没有出来活动过脑子了。   除了不能随意屠杀平民外,阿尔弗雷德默许他可以随便杀死看到的所有超凡者,不论身份。   巴蒂望着场上这群人,一个人类魔法师、一个卡在阶段四不得晋升甚至连本体都不在的异种猎人,实在是算不得何种威胁。至于其他人......巴蒂眼里没有其他人。   “你最好把它留下。”   群狼之首冷声说道。   它?   巴蒂看着手里的黑色石卵,不愧是有着贤者卵鞘之称的神物,仅是拿在手中看着其上复杂玄奥的纹路便隐约茅塞顿开,以往的谜题和错谬似乎都迎刃而解。他是越看越喜欢、越拿在手上越爱不释手。   原本阿尔弗雷德是这样叮嘱他,谁拿到贤者卵鞘都行,唯独不能让那位公主拿到手。巴蒂本来也没有把东西抢走的想法,他感兴趣的除了真理与杀戮外没有它物,谁爱为这玩意儿打的头破血流谁去抢。   但是在见到真物的第一时刻,巴蒂便发誓自己要将这贤者卵鞘夺到手。   于是他不屑一笑,“你想要?那就来抢啊。”   话音落下,狼首的身形竟真的冲了过去,明明此前丢弃掉黑色石卵的人也是他。   巴蒂不慌不忙,掏出魔法杖轻轻一点。   数道硕大的冰柱自狼首的脚下凭空升起,群狼之首灵敏的接连闪躲过去,却不料巴蒂又是召唤出一支火矛直接将他钉在了冰柱上。   “看啊,这就是差距,即使你本尊在此也只能落得一样的下场。”   巴蒂讥讽着说道,随手抬起法杖将玛丽玛娜袭来的魔法一一破除。   若非阿尔弗雷德警告他不能杀太多平民,他一个魔法便可以让整个旧城区就此蒸发掉。   玛丽玛娜苦恼的咬了咬牙,通常来说高阶魔法师之间的战斗是很难轻易分出胜负的,因为他们各自的手段均是多如繁星。但是在与巴蒂的战斗中,玛丽玛娜却是很难得的落入下风,这一点从他们身上的状态就可以看出来,巴蒂·哈伦特茵自始至终都毫发无损,连衣服都没变化。   换句话说,玛丽玛娜并没有拿下对方的自信。   如果塞尔温也在这里就没有那种顾虑了,二打一之下玛丽玛娜就不信打不过他。   但是塞尔温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直没有讯息。那家伙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玛丽玛娜觉得这不大可能。   巴蒂也没有玩耍下去的兴趣,抬起法杖开始吟唱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兰斯,上吧。”   也正是此时,一直沉默无声的维多利亚忽然说道,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得到命令的骑士如风般冲了出去,巴蒂面露嘲讽,一个阶段三的超凡者能做什么?   然而骑士兰斯的速度却出乎预料的快得惊人,一个眨眼便接近到了巴蒂面前,他一阵心慌,甚至顾不及正在吟唱的咒文,从口袋中掏出一根脏污的粗麻绳丢了出去。   玛丽玛娜瞳孔一缩,大声提醒:“小心!那是禁忌魔法!”   正是因为这个古怪的魔法,哪怕是她也差点被溺死在海里。   骑士兰斯充耳不闻,任由麻绳甩在他身上,下一刻,他身上爆发出全所未有的光芒,无数凝实的咒文宛如银色的液体般在他盔甲上流动,粗麻绳接触到他的刹那便化作灰烬。   魔法被强行破除,巴蒂惨叫一声,痛苦的吐出一口鲜血。   骑士的长剑如期而至,锋锐亮白的剑刃劈砍而出,巴蒂身上的触发式防护魔法一一亮起,可在同样被水银状咒文包裹的长剑面前,这些魔法不堪一击,纷纷破碎。   随着一声砍瓜切菜般的入肉声,巴蒂黑袍下的脑袋被斩了下来。   可那脑袋一落地就变成了某位白星工作室玩家茫然的面容,而巴蒂些许狼狈的身形则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是什么东西?”巴蒂警惕异常,随时准备发动魔法离开这里。   骑士兰斯没有追击,反而是快步退回至维多利亚身旁。   公主殿下则轻叹了口气,显然想凭偷袭就杀死一位大魔法师还是太过天真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孵化   想走?   巴蒂可不是会吃亏的人,他举起法杖就要施法,却不料一只灰毛老鼠跳到了他身上,在他拿着黑色石卵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防护魔法刚被全部破除,巴蒂还未来得急再次补充,于是这一口很扎实的咬在了他身上,甚至直接撕扯下了一块血肉。巴蒂痛嚎一声,下意识松手。   而变成老鼠的群狼之首趁此机会夺走黑色卵石就跑,他不是没想过咬断巴蒂的喉咙,可谨慎如他生怕自己咬下去后会触发某种攻击魔法或诅咒,所以便只咬了手。   更何况谁知道站在这里的是一位大魔法师的本体而非对方的血肉魔偶呢?   巴蒂冷静的看着群狼之首将黑色石卵夺走,这一刻的他反倒失去了先前的狂热与急躁。   随手甩出几道魔法封住狼首的退路,刚要补刀,玛丽玛娜却又趁机开始用魔法偷袭,无奈之下巴蒂只能抽空与其斗法。他是看不起人类魔法师,但阶段五层次的实力他还是无法小觑的。   虽说被那个骑士不明不白的阴了一招,但巴蒂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反倒是群狼之首从他手中夺走了贤者卵鞘实乃是种屈辱。   巴蒂冷哼一声,惑控住白星工作室的成员向狼首追击了过去,自己这边则安心的与玛丽玛娜你来我往浪费魔力。   虽是一心多用,但这种程度的多线操作对于魔法师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在巴蒂的手操和时不时的魔法支援之下,白星工作室等人轻易的把群狼之首围困住。   狼首一脸不耐,自从降临到爱德华的身体内之后,他面对的每一场战斗都堪称憋屈,手头里没有趁手的武器不说,这具身体也是烂的要死,实力低下、伤势惨重,他需要一边用魔力维持着这具身躯不至散架,也要注意魔力的消耗免得断开狼群契约的微弱联系。   如今更是几个一二阶的超凡者就跟他打的有来有回。当然,要不是巴蒂时不时会丢个魔法支援,狼首一个照面就可以将这些人杀死,哪怕是巴蒂在用魔法操控他们。   但狼首不是完全没有破局的手段,他心念一动,随后将手中的黑色石卵从这群人的缝隙间丢出。   这些人果然同时朝着石卵追去,趁着这个机会,群狼之首一边躲开巴蒂的魔法,一边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当然,他丢出的只是一个狂猎道途的法术“虚假猎物”而已,分心和急切之下哪怕是大魔法师也可能会上这个法术的当。   群狼之首握着手中的黑色石卵,心中冷笑。   可巴蒂会被骗过,一直注意着狼首动向的莫里亚不会,他拔剑拦在了狼首面前。   “凭你?”群狼之首下意识的瞥了眼维多利亚的位置,骑士兰斯仍是守在她身旁。   “凭我。”   莫里亚平静的说道,那个黑袍魔法师是个危险的角色,玛丽玛娜应当能勉强应对,而群狼之首是绝不能放过的,至少绝不能看着对方将贤者卵鞘带走。   狼首冷笑一声,将碍事的黑色卵石高高抛起。   这一次的他没有使用法术,趁着莫里亚同样被卵石吸引了目光,群狼之首的伸出爪子,向着对方狠狠抓去。   叮!   莫里亚反手用剑挡住了攻击,目光平静。   “连魔法都没用,你未免也太自大了点!”狼首暗自惊讶对方的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对莫里亚的职阶猜测是魔剑士一类。   “使用魔法,才是自大。”   莫里亚轻声说道,同时连续几剑斩出,角度刁钻、力道浑厚、速度更是肉眼难觅。群狼之首虽然接连挡了下来,但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这家伙比刚才更强了,怎么回事?   狼首讶然,不明所以。   此时黑色卵石已经将要落地,但狼首和莫里亚都没有分神去接,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手身上。   一个黑影极快的从两人旁穿过,将黑色石卵夺走,正是黎温。   禁飞魔法虽然还在对她施加影响,但是她三重buff下的速度还是超过了太多人,在她拿到石卵之后,状态不佳的代理人才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往这边赶。   这时巴蒂已经发现自己被拙劣的把戏骗了,立刻操控着白星工作室等人追向黎温。   黎温边跑边思索着干掉本土人控制的玩家有没有经验拿,同时不经意间瞥了眼状态,心头猛然一震。   自己的黄昏侵蚀进度竟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涨到了68%,且还在以一个堪称可怕的速度在上涨。   她用魔女态参与战斗的时间算短暂,哪怕是一直开启着为光与火的献身也没有如此迅猛的涨条速度。   中毒?魔法?还是诅咒?   黎温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最关键的是状态面板上也没有任何标明,要说唯一有问题的话......她把目光看向了手头里的黑色石卵。   抱着试探的想法,黎温松手放开了石卵,正在疯涨的侵蚀进度果然慢了乃至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   黎温瞬间了然,随后等待她就是另一个问题。   这究竟是什么邪门的东西?   她是知道这不可能是传说中的贤者卵鞘,只是大致猜测应该是某种缔造谱系相关的强大事物,如今看来......是否是缔造谱系的还得打个问号。   黄昏侵蚀进度取代的是她的生命与魔力,每一次生命或魔力的损耗都会使侵蚀度增长。既然持有石卵便会不断增长侵蚀进度,则说明她的生命或魔力至少有一个在掉,也可能是都在掉。   金属、岩石、卵鞘、诞生、转化、重生、再造、炼金、釜、贤者、奇迹......   黎温脑中疯狂涌现着关于缔造谱系的所有概念,在某一时刻,就像是有道光从墙壁上的裂缝中射进黑暗,她恍然明悟。   有没有可能,这颗石卵其实是活的?它是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卵”,具有生命和意识,甚至能够吸收他者的生命或魔力来作为自己的养分。   要证明这个想法也很简单。   黎温看着追上来的白金工作室和代理人,一脚将地上躺着的石卵踹了过去。   她对石卵本身失去了兴趣,如今她更在意的是,这颗石卵是不是真能如她所预想的那般,“孵化”出那位伟大存在。 第一百四十九章 焦灼   维多利亚看着焦灼的战局,直到玛丽玛娜在与巴蒂的斗法中处于明显的下风后,她才轻声说道:“杰弗里局长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吗?”   “哈哈......”些许尴尬的声音从雨雾中传出,伴随着雨靴踩踏在泥泞中的声响,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走到了维多利亚身旁,“我也才刚抵达。”   杰弗里解释道。   “看见那骇人的爆炸后,我便火速往这里赶。您也知道,黑鸦港口那边发了大火,群狼俱乐部那群愚昧的野兽也在趁火打劫,更是有超凡者召唤了一批虚界生物......我在为处理这些事情东奔西走。”   闻言,维多利亚轻轻点头,她没有去问,这些事情明明纠察局底层的调查员就足以应对,完全不需要他这位分局长出手。   “杰弗里先生。”公主改换了称呼,“纠察局永远是忠于王国的吧。”   “当然。”杰弗里露出严肃且坚决的神情,“纠察局永远忠于王国,忠于伟大的女王陛下!”   是忠于女王,而非忠于王室吗?   维多利亚浅浅一笑,“那就劳烦杰弗里先生能够恪尽职守、履行纠察局长的职责,将不法超凡者缉拿归案、严惩不贷。”   既然她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这位分局长应该没什么话可说的了吧。   “自是不辱使命。”   话毕,杰弗里一步踏出,至白的火焰缭绕其身、辉煌明澈。   “巴蒂·哈伦特茵!”他大声怒斥,伸手从火光中取出一把光筑的大剑,“纠察局岂能容你在莱斯特作恶!”   下一刻,杰弗里提着大剑朝魔法师冲了过去,他浑身冒火,在这黑夜中宛如巡行的太阳。   巴蒂脸色不变,哪怕是再多一位杰弗里又如何?以他的实力,整个莱斯特城,除非术异魔手的结社长埃希伯恩·贝尔菲尔德亲至,否则余下的哪怕是阿尔弗雷德亦不是他的对手。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件魔法物品,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八面镂空的骰子,这骰子的每一面都不是数字,而是一个精致的浮雕图案。   在杰弗里的大剑抵达之前,巴蒂率先抛掷出了骰子。   骰子高高飞起却不见落地,反而是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光彩之下,一个繁复诡异的七芒星形状的法阵展开,其最中心处有一个图形,正是八面骰子其中一面的浮雕样式。   那是一头威武、高傲的狮鹫,高扬着鹰首、目光凶猛锐利。   于是真有如此一头强大的传说生物从法阵中钻出,它翼展超过十米,身形巨大堪比马车的车厢。   它一经登场,便喷吐着烈火与猛毒,同时扬起狮爪,朝杰弗里飞袭而去。   一人一兽战至一起,竟有些难舍难分。   回看黎温这边,她将黑色石卵踹向人群,身手矫健的代理人顶着白星工作室的攻击抢先一步将其夺走。   其正想逃离此地,却被耀日般刺目登场的杰弗里吸引了视线,代理人心中一颤,某种狂热扭曲的情绪似要脱颖而出,却又马上被另一种冲动死死压制——他需要赶紧将贤者卵鞘带走才行,最好在一个阴湿隐秘、无人能够找寻的角落里躲着。   可他一时的犹豫已经错失了逃跑的最好时机,白星亦誓持着武器冲锋而至,手中的大剑利索的斩出,在巴蒂的操控下,这一剑极为精准的切入代理人腿部肌肉的缝隙。   虽然代理人坚韧的股骨挡住了进一步的攻势,但这种程度的伤害还是给代理人的行动造成了阻碍。   白星工作室的其他成员此时一拥而上,各类型的攻击、法术不要钱般的宣泄在代理人身上,纵使他极力闪躲,碍于腿部的伤势还是难免被击中。   群狼之首这边也没讨到好处,刚开始莫里亚还只是在勉强与他抗衡,但几个回合之后,两人的战斗就开始变得旗鼓相当,而到现在,狼首已经逐渐发现自己开始力不从心起来了。   这是什么法术?   狼首可不会把这种事情归结为对方是在与他的战斗中飞速成长,哪怕是那些善于争战的征服与残杀道途的超凡者,也不会有这么离谱的潜质,这多半是某种临时提升战斗力的法术或特质。   这一点上他猜测的倒是没错,莫里亚能够在不使用神术的情况下与狼首打成平手,所依仗的是名为“沐浴荣光”的非凡特质。   在持有此特质的情况下,莫里亚只要是在独自与敌人进行战斗,且未曾使用任何需要消耗魔力的术法、技艺、能力,其实力便会得到阶段性的增强。   凭借此特质,哪怕是在与圣殿的教官进行纯武艺战斗的时候,莫里亚也未曾落败过,如今对上实力不全的群狼之首,自是不在话下。   群狼之首没有与莫里亚纠缠下去的想法,毕竟他的目的从不在此。所以在意识到无法轻易取得胜利后,他便开始思考该怎么甩开莫里亚。   直到杰弗里加入战局,给了他机会。狼首瞅准时机硬吃下莫里亚一剑,并借助这股反作用力化作硕鼠向后飞去,目标正是与狮鹫交战的杰弗里。   莫里亚不疑有他,持剑追击过去,却见变成老鼠的狼首几个弹跳便插入进了杰弗里与狮鹫战斗的缝隙中,然后回首看向莫里亚。   那豆子大小的幽绿瞳孔中闪着莫名的神情,莫里亚顿时察觉到不妙,但已经晚了,他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时已经与群狼之首互换了位置,而举着光筑大剑的杰弗里攻势已经无法停下,狮鹫的烈火与猛毒也已经近在咫尺。   群狼之首没有去看莫里亚的下场,夹在一人一兽战斗冲击的最中心,对方哪怕是不死也别想完好无损。他老鼠的身形在地上接连跳起,速度快如闪电,仅一眨眼便接近了被玩家包围着的代理人。   这个该死的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甚至还要他亲自动手。   狼首心中恼火,对于昔日的手下毫无怜悯,张嘴便咬下对方拿着黑色石卵的手臂,然后衔着手臂在代理人的惨呼声中从人群脱离。 第一百五十章 击杀   注意到群狼之首的动向,巴蒂冷哼一声,他可不会容许贤者卵鞘就这么被人夺走,于是随手一记雷击甩向对方。   触电般的麻痹感顺着毛发传至全身,群狼之首条件反射的向侧边闪躲,可攻击却非是从身后袭来,而是头顶。   一道闪雷从空中击落,纵使狼首极力闪躲,仍旧没能逃离雷击的范围,这阴湿的雨夜和泥泞软烂的地面是电流最佳的导体。闪电炸开,炫目的电光转瞬即逝,狼首和代理人凭借着强悍的体魄硬生生的扛了过去,可白星工作室的几个玩家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除了站位最远的白星獠牙之外竟无一人能在此魔法下幸免。   代理人浑身散发着焦糊的气味,炙热的电流从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将他内脏烤了个半熟的同时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了植物根系般的纹路。他挣扎着爬起,濒死之时,异种之血被最大程度的激发。   腐败的血液被强行涤除,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被制造出来,弥补着之前的大失血,甚至连代理人手臂的断裂处都开始长出肉芽,似乎要不了多久就能使手臂恢复如新。可作为代价,代理人却已经无法支付,他的魔力早已干涸。   于是代价便以另一种形式被收取,那便是他的灵性。生存的本能触发了异种之血的活跃,并开始如火烧燃油一般,燃烧着他的灵性。   逃!   代理人脑海中如今只回荡着这一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昏了头要去抢那个贤者卵鞘,而今在生存的本能下,他所能想到的就是极力逃离这里。   还要至少十秒左右......   他计算着自己恢复到足以勉强行动的状态所需要的时间,可显然有人不希望给他这种机会。   清脆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且迅速接近,代理人想也不想,侧身一滚,将泛着光亮的匕首闪躲过去。   黎温紧接着施展乐园之诗,第一次摇出了节制的馈赠,没有用处,于是又接连使用,直到摇出了高塔的效果才停下。   乐园之诗是瞬发咒术,不管黎温使用几次,只要她愿意且有魔力,都会是在一瞬之间内施展出来的,所以代理人还没走开几步,便被高塔的效果强行控制在原地。   黎温一步踏出,早已附魔着无咒弧光的鸦羽匕首顺势斩向代理人的脖颈,在多种buff、加伤、减抗的效果下,以及代理人本身状态残缺的情况下,斩出的匕首与弧光不出意外且干净利落的切下了代理人的头颅,甚至未给他留下任何说出遗言的机会。   为防止对方融合过类似沼泽怪之类再生能力极强的异种,黎温往对方的尸体上连续比划了几下,直到又一次触发了血液溃败后才善罢甘休。   她又确认了一番状态栏上多出的经验,代理人大抵是真的死了。   经验只要参与战斗就能获得,所以想要凭此来确认敌人是否真的已死还是有难度的,故而黎温才会尝试鞭尸。   灾魇谱系的超凡者在战斗方面从无弱势,倘若是独自面对,不管黎温占据何种优势也自然是没有机会杀死代理人,但奈何对方早已在前后几轮战斗下来被消耗的只剩风中残烛。当然,就算黎温没能亲自手刃对方,让他跑掉,只要代理人没有手段解除渴求光明的影响,时间一到还是得死。   黎温并没有多留意这边的情况,很快就转移了视线,观察起场上的局势。   场上目前的几场战斗,玛丽玛娜与巴蒂之间更多是在用低级魔法打消耗,看上去惊心动魄,却没有任何实际进展。   而莫里亚那边硬生生的抗住了杰弗里和狮鹫两方的攻势,且除了身上的雨衣被毒火灼烧出了几个窟窿外,并没有太明显的伤势。这般抗打能力让黎温暗自咂舌,该说不愧是辉光谱系中血条最厚的牺牲道途吗?   黎温不知道杰弗里,但也能看出对方应该是莱斯特纠察局的头部人物,按理说也得是阶段四的超凡者,却不知为何与一只召唤出来的狮鹫打的你来我往,要么不在状态,要么对方在磨洋工。   另一边的群狼之首也差不了太多,他是雷击术的最优先目标,但比起差点死掉的代理人来说,狼首反而只是被麻痹了一会儿,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唯一的问题是手中的黑色石卵因此掉在地上,并在湿滑的地面一路滚远。   滚向的正是白星工作室的唯一幸存者白星獠牙。   巴蒂控制着白星獠牙冲上去一把将黑色石卵拿起,但下一刻巴蒂表情一变,他失去了对白星獠牙的控制权,或者说,对方从惑控魔法中挣脱出来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任何一个阶段一的魔法师都不可能从他的魔法当中挣脱,在这种震惊之下,巴蒂甚至被玛丽玛娜的魔法直接命中。   玛丽玛娜的魔法穿透了巴蒂的魔法盾,但好在他事先施展了灵窍术,绝大部分伤害被分摊给了自身的召唤物。碍于玛丽玛娜的攻势愈发凶猛,看起来是不打算节省魔力的样子,他没有机会去注意白星獠牙那边的状况,只能简单猜测。   难道是贤者卵鞘缘故?   这是巴蒂惑控着玩家第一次将黑色石卵抢到手,所以他只能如此猜测。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白星獠牙接触到石卵的刹那,他发现自己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游戏机制,也可能剧情如此,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如今白星亦誓等人都被npc坑死了,整个白星工作室只有他幸存,甚至成功将传闻中神器拿到手,他是工作室唯一的希望,为了工作室......   他要保住贤者卵鞘,绝不能将其让给任何人!   逃离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到下线,然后脱离工作室,白星亦誓这个家伙太过白痴了,继续待着肯定没有好发展......他要凭借神器自己创立工作室,再不济也要加入到最强的团队或者公会中,到那时违约金也好、发展前途也好,什么都不会是问题。   白星獠牙死死抓着石卵,然后遵循着心中的冲动找了个方向不要命的奔跑。   没有人会注意他!没有人能拦住他!   还未等白星獠牙跑出几步,一条虚幻且带着钉刺的长鞭击打在他身上,直接将其打成白光消散。   白鹭放下手里的魔杖,看着滚落至身前的黑色石卵,满脸茫然。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杂质   这玩意儿长得也太奇怪了点吧,这也能是神器?   白鹭咽了口口水,试探性的伸手,想要捡起来仔细琢磨琢磨,毕竟是论坛里吵得火热的东西,就算是只能摸摸看看也是不亏的。   “停下你的脏手!”   “住手!”   “不要碰它!”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吓得白鹭赶紧停下了手。   她也没想抢啊,连看都不让看未免也太小气了点。   出声的三人分别是急眼的巴蒂、一脸冷然的狼首,以及脸色平静的黎温。   巴蒂喝止白鹭是因为不想她夺走宝物,而狼首则是意图不明,至于黎温......只是单纯的觉得已经没有争抢下去的必要。   可能是一连串的死亡触发了黑色石卵的什么机制,如今石卵表面血管状的纹路愈加明显,其如心跳般频率的光芒也愈发激烈,于此哪怕是白鹭也能看得出来,似乎有什么不太妙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她连忙后退几步,害怕自己被波及到。   趁着这个时机,群狼之首已经冲了过去,巴蒂因为玛丽玛娜的阻拦慢了半拍,只能愤恨的瞪大着眼,眼睁睁的看着狼首将黑色的石卵拿到手。   但是比群狼之首的爪子更快的,却是锐利的剑光。   莫里亚一剑隔空斩出,目标不是狼首,而是黑色石卵,他的本意是将其击飞,所以并没有用出太大的力量,只是追求最快的速度。石卵被剑光触及到的刹那,也确实是如预想中那般弹走,但是看起来如岩石般坚硬光滑的表面却裂出一道异常显眼的缝隙。   有光自缝隙中渗出,因而所有人都看到了裂缝的存在。   石卵摔在地上,不再动弹,其上的纹路亦丧失了光芒,逐渐暗淡。唯有那裂缝不断扩张、分裂,很快遍布了石卵的整个外壳。   污黑、黏稠的液体从缝隙中缓慢流出,似是血、又似是脓液,更接近的应当是羊水。明明半个拳头大小不到的石卵,内里却似乎无穷无尽,无数的污黑黏液不断流出,很快就遍及了大半个仓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远离这不明的液态物质,这无关理性,仅是本能驱使下所展露的行为,就像动物生来便会抗拒危险。   黎温皱眉的看着地上漫延的液体,她嗅到了一种微妙、复杂的气味,这个气味她有点熟悉,兴许是在前世的某座法师塔,或是哪位炼金术士的实验室中,她依稀记得他们正在沸腾的炼金釜内或坩埚中会时不时会飘荡出这种气味,轻微却印象深刻。   她注意到液体触碰到沙石泥泞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当它触及到金属、织物纤维、或更复杂的物质......诸如白星工作室掉落的装备物品、以及代理人的尸体时,它们皆在缓慢的褪去色彩。   这不是比喻。至少在黎温的眼中,那些东西确实在被逐渐剥离其他所有的颜色,不多时便只呈现着惨淡的灰黑色。   就像是死去一般,不是生理的死亡,而是物质的“死亡”。就如炼金术当中,欲要使贱金属“重生”为黄金,则必先要将其“杀死”,而今她所看到的,便是这一过程的最好叙述。   但也仅是这一过程而已。   看着这番异况,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巴蒂停下了与玛丽玛娜无谓的斗法,脸色糟糕、沉默不语、阴晴不定,任谁都能看出他极力掩饰的愤怒以及些许的后怕。   群狼之首仍是那张死人脸,没有人能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对方在想些什么,不过足以确信的是,他对这一遭变故似乎也没有预料。   另一边的杰弗里局长也不打算继续磨洋工,几刀杀死狮鹫召唤物后,佯装体力不支的擦着汗,同时讶然的看向玛丽玛娜。   “玛丽玛娜女士,这是情况?”   “你问我?”玛丽玛娜有些气喘吁吁,她早就猜测这东西绝无可能是贤者卵鞘,之所以还横插一手也是因为公主的请求,“你这个纠察局长也不知道?”   杰弗里一滞,他确实知道一些内幕,但是不多,毕竟他是分局长,又不是总局长。   上头只是冷冰冰的告知他,会有一艘运载着炼金领域相关的绝密之物的皇家军舰要途径黑鸦港口而已,至于那绝密之物究竟是什么,无人能知道。他甚至不被允许轻易靠近,除了交接当日出面外,这个途径、转运的流程会全权由皇家海军所负责。   谁又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主持着运输工作的皇家军舰及海军成员下落不明,而那件所谓的绝密之物更是流落到莱斯特,被一群合法非法的超凡者抢来抢去。而且按照杰弗里的情报来看,这件事似乎与王室部分成员还有莫大关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参与的原因。   思绪至此,杰弗里看向维多利亚。   公主殿下如今微微皱眉,似在思索,又像是在观察。   这让杰弗里顿感不妙,该不会这些人真的在为一个谁都不知道来历、作用、危险程度的东西打来打去吧,这未免也太好笑了。   “这世上只有三者能称得上‘贤者卵鞘’之名。”维多利亚殿下此时说话了,“但这其实是一种误谬。”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向后退了几步,因为液体已经漫延到了她脚下。   挡在维多利亚前方的骑士兰斯不为所动,哪怕液体已经覆盖在了他的铁甲靴上。蓝白色相间的骑士甲上隐隐有银光流淌,抵御着液体的侵蚀。但即使如此,骑士甲上的色彩也在缓缓褪去,只是进度相较而言极为缓慢。   维多利亚继续说道,她眼神中没有惊讶、更没有恐惧,只是格外凝重的看着石卵:“除了众所周知......或者鲜为人知的那三者之外,还有一物或者存在可以称得上是‘贤者卵鞘’之名......”   地上的液体停下漫延,石卵轻轻颤动,然后似是风化的沙石一般迅速的消散在黑色污秽的液体当中,在那之后,众人皆听到了坚石或者类似蛋壳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被液体覆盖的地面宛如成为了一片漆黑的空洞,似是能够依仗其通往另一世界,一只手从其中伸出。它似是人类的手掌,却又比之大上不少,表面覆盖则一层黏液,或是本身就由这诡异的液体构成。   很快又有另一只手伸出,再之后是头、身体、双腿......   不多时,一个异常高大的人形存在便出现在这里。它极为似人,却绝非是人。纯粹黑色的液体覆盖着它的每一寸皮肤,那些液体滴落在地上,又像是活物般沿着腿重新爬回躯干,它没有其余的五官,除了熔炉般炙热刺目的瞳孔外便无有它物。   它呆立在原地,脚下的液体便兀自的拱卫着它,尖叫着、宣泄着。   刺耳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响彻,它们齐声高呼:   “其为杂质、其为冗余、其为玷污、其为秽物!”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法避免   莱斯特的雨刚停息一会儿,似乎便又开始倾泻。   只是当那连绵的雨滴落地,将屋顶与地面染成污黑之时,才能使看到的人发觉,那并非是雨,而是某种诡异的、似乎具有活性的黑色液态物质。   “比预想中的快上不少。”一个高瘦、身形及声音都是如此暧昧模糊、如同影子般的人说道,“那就赶快开始吧。”   *   那实在是不能称其为人的个体,其通体污黑,似能吸纳一切的光,看似光滑的表面,实际上是湿滑黏稠、活物般蠢蠢欲动的流体。光是直视其身,便会感受到彻骨的不适与恐惧、钻心的恶欲与胆怯,那是生理及心理上的同等抗拒、逃避。   污黑的液体一同震颤,发出骇人的声响。   那是言语,却非此世间的任何一种语言,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其所传达的意思:   “久违的尘世。”   黎温屏住呼吸,尘世这个说法是黄金时代的事了,而且光是直视这家伙,所被迫接受到的如精神污染般的影响,就已经说明了,这个从石卵中爬出的存在,其身上具有着某种神性。   如她所料。   液体再次迅速震动,发出声响,只是那声音的频率几度变化,大概变了四五种古老而原始的语言,最终成了内大陆如今流传最广的泰拉语。   “现在是什么时代。”那黑色的存在如此问道。   没有人回答它,所有人都拿不准这位不知名的存在是恶意还是善意。即使是如今战力最高的巴蒂·哈伦特茵,面对这位时亦是冷汗直流。   片刻之后,亚瑟的公主维多利亚才轻声说道:   “按照古代历法,如今应当是黑铁时代。”   那位存在看向公主,镶嵌在面部的唯一器官比起眼睛更像是溢散着光热和火星的空洞,容易让人联想到将熄的太阳或火热的熔炉。它再也没有利用震动发出声响来交流,沉默、呆滞,不知在做何思考。   只是这番沉默无疑让人的惊惧和猜疑直线上升,多数情况下,一个会交流的敌人,远比一个无法交流的怪物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敢问阁下是?”维多利亚大着胆子问,从之前的话来看,她应当是有所猜测的,如今出声,更多的是一种征求和问询,否则她无法轻易、坦率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火星在空洞中明灭闪烁,半晌后,黑色液体一同震颤:“我是杂质。”   这话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可维多利亚反倒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在巴蒂等人困惑,这是什么奇怪的代称或意指,亦或是某位古老存在早已失去其真正意义的称呼之时,那位存在继续说道:“我生于熔炉,即是熔炉的最后一滴沉淀,亦是杂质和残缺本身。”   黎温眼神微动,她已经明白了。   果然这被称为贤者卵鞘的第四者,与前三者之间互有联系。祂们均与炼金术的起源,历史上的第一次“重生”相关。   那一“重生”或“奇迹”的本身,如今被称为贤者之石;熔炼与创造出贤者之石的那物,是造物主的熔炉,亦是生命诞生的卵鞘:而主导了这一过程者,那名贤者,即是那至高无上的伟大,缔造的支柱。   贤者于熔炉中置入死物、贱金属、残缺与杂质,创造出了活物、黄金、完美无缺和诸世的一切奇迹,但在那熔炉的底部,或许仍然有一些物质存在,就像瓶底当中总会有一些无法完全倒出的液体残留。   那残留即是眼前这位黑色的存在。它在熔炉中停留了无比悠久的岁月,乃至表层当被覆盖上了黑色的岩石,伴随着帝国崩塌、议会瓦解,一直流落飘零,直至今日。   贤者、熔炉、黄金均被赋予了至上的神性与伟大,那残留的杂质也当具有此等殊荣,因它也是奇迹的见证者、亲历者。   它是杂质,是残缺,亦当是此等领域的神。   但它绝无可能是神,因那位存在,那至上的贤者,其领域中仍然囊括着名为“缺憾”的权柄。   因此它只能是接近神,而非神的神话生命。   面对如此存在,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下,即使是白鹭这种至今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玩家,同样也看得出现在似乎不是玩家所能参与的情况。   黑色存在似乎终于从悠远的历史余光、命运长河当中回过神来,它的瞳孔光芒万丈,似是高升的旭日。   “原来如此,你们唤醒我,是因毁灭将至啊。”   闻言,黎温悚然一惊。她并非惊讶于“毁灭将至”,早在琥珀神殿当中面对完美琥珀之时,她便被告知过了,所有的圣者都知晓着末日黄昏将要到来的事宜,哪怕这黑色存在并非圣者,至少其离那个领域应当不算太远。黎温真正在意的,是有人故意要唤醒这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毁灭是什么?”杰弗里眉头紧皱,比起有人故意策划这起事件,他更在意的是神话生命言语当中的毁灭,那绝无可能是小打小闹。   “那是古老的预言。”黑色存在缓慢说道,“暗淡的黄昏将笼罩世界,世间一切生命、物质、存在、理性和法则都将迎来终末,就如同传说中的世界树枯萎时那幕。那是命中注定的,无法反抗、无法避免。而今我已苏醒,足以证明那预言中的末日已经临近、迫在眉睫。”   这番压抑的话语使所有人陷入沉默,就在此之前,他们还在争夺传说中的神物,或阻止争斗的进一步扩大,避免殃及整座城市。可如今那被争抢之物变成了古老的生命,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们末日已经要到来了,这实在是让人难以马上的接受。   唯二的例外大概是黎温和白鹭这两个玩家,前者是早已明白,并且正在为此努力着,至于后者......   世界末日?主线剧情嘛!老套且王道的展开,几乎所有玩家都曾面对过这种事情,轻轻松松的好嘛。   “真的无法避免吗?”   莫里亚表情平静,他出声问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意图   “为何要避免?”它说道,语气中毫无感情,只有漠然,但纵使如此,它所表现的又是如此的坦率和友善,毫不在意提出问题的究竟是蚂蚁亦或其他,“毁灭本就是注定。生者死亡,物质腐朽,法理消散,此为循环。而今平衡已被打破,天秤倾斜、神火澹澹,以致使我追寻着末日的异味再度回归。不止是我,先我者与后我者皆会回归,在此前或在此后,然纵使如此,毁灭仍旧不可避免。”   因为命运早已注定,在那三女神的论述当中。   巴蒂不屑一顾,倒不是对这位古老存在的说法有任何质疑,他只觉得可笑,一群连道途都未曾过半的超凡者去担心世界灭亡的事情,就好像蚂蚁去担心天穹会不会掉下来一样可笑。那本该就是神祇、圣者与受冠的诸王们该担忧的事情。   就算末日下一刻就要到来,又关他们这些阶段五乃至以下的超凡者什么事呢?   他目光灼灼,眼神几度变换,思虑着该如何开口。巴蒂想要从这位存在口中套出一些事情来,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对方能告知自己,意图“唤醒”对方,并且也切实完成这一目标的人或组织是谁。   巴蒂·哈伦特茵从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人,当然,他也格外惜命,从不会去以身犯险,但现在不同以往,他被不知名的家伙给狠狠算计了。   就在这位古老存在从石卵中流淌而出时,巴蒂从那种莫名而诡异的狂热和欲求中清醒过来,但真正触怒他的,不是这种洗脑般的精神影响或污染,而是清醒过来的巴蒂,他发现自己的灵性出现了流失。   毋需多虑,他也明白灵性大概是流向了那黑色的石卵。这并不意外,哪怕是被封印的远古传奇,想要在万千岁月流逝后再度复苏,也需花费莫大的代价。这位黄金时代的存在要从石卵中再次诞生,回归如今的时代,那么必然要奉上盛大的仪式、海量的祭品、纯粹的灵性。   他们这场对所谓“贤者卵鞘”的角逐,说白了也只是幕后之人意图复苏古老存在而策划的仪式罢了。   灵性于超凡者而言意义重大,巴蒂接触石卵的时间不算太长,被汲取的灵性不多,但这不代表他能咽下这口气,实力不明的远古存在他碰瓷不起,策划了这一事件的幕后之人,他是绝不会打算放过的。   “唤醒您的,究竟是什么人?”   有人的想法与巴蒂类似,但巴蒂是为了报复,而玛丽玛娜纯粹是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倘若真有人策划着唤醒远古的神话生命,那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它说它的归来就代表着末日将至,这是否可以说明那些人是为了阻止末日?不过这其中的说法还是太过暧昧含糊了,换一个角度来理解,末日将至,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早已在岁月和历史当中,被洗去了名姓的存在再度归来了也说不定呢?   不管怎么说,玛丽玛娜心中总有种微妙的预感,末日黄昏的事情可以等回去后问老师,但策划这一事件的幕后之人她一定要找出来。   “我不知道。”   它说,声音嗡鸣、宛如钟响。   “我眼中的它们紊乱如杂草,扭曲而模糊。它们可能是线条,也可能是脉络,更可能是虫子。”   “是真理会!”   玛丽玛娜心中一惊,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不等她用时间去验证这一想法,一道光映在她的脸上。   不止是一道,而是十道、百道、千千万万道......无数道刺目的光线洞穿了黑暗和阴湿的云层,似是雨水般洒落到了黑夜中的莱斯特,融化在街道、巷角和湿冷的下水道。   天穹惨白灰淡,高挂着一轮浩大且亮得透彻的巨大白日,其将整个莱斯特从黑暗中唤醒,明白的光倾泻而下,这一刻的莱斯特没有阴云,没有冷雨,更没有此前的所有阴郁冷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仰头看天,他们望着穹顶如太阳般耀眼的事物,一时间竟有种白昼已经到来的时间错乱之感。   但那绝不可能是太阳。   在那太阳般耀眼的光线当中,依稀可见是一座岛屿形状的巨物,它高踞于万米之上的高空,巨大得哪怕是在相距万米的地面上看去也异常显眼,整体呈不规则的倒三角型。   那是塔拉尼斯空陆,环白飞鸟结社的大本营,万米高空的巨大堡垒,法师与修行者的圣地。   如今空陆被惨白的光包裹,那是塔拉尼斯的防护法阵发动的迹象,每一丝的光都是无穷魔力的以太具象,以这光的耀眼程度和不加掩饰的势态来看,哪怕是最为保守的情况,塔拉尼斯空陆的各项法阵与防御措施均已经运行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玛丽玛娜从未见过如此情况,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环白飞鸟结社时常被誉为最安全的魔法结社之一,便是因其位于塔拉尼斯空陆之上,只要远离地面,它就不大可能会遇到任何危险。   直到今日,有人袭击了空陆。   “看来,它们有它们的目标。”黑色的存在说道。   玛丽玛娜脸色焦急,她尝试发动定向传送,然而却被结社那边单方面拒绝,塔拉尼斯一旦展开所有的防御,几乎任何人都不可能取巧闯入其中,玛丽玛娜没有办法,她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声,就匆匆发动传送术离开了。   “有乐子可以看了。”巴蒂冷笑一声,真理会向环白飞鸟结社公然发动袭击,这种事情可不常有。贤者卵鞘自己长出了手脚,没有落入任何人手里,他的任务按理说已经完成了,于是也没有任何留恋,一挥手便消失不见。   接连两位魔法师离开,黑色存在也没有任何阻拦的迹象,看起来它确实没有意向碾死任何蚂蚁。杰弗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真理会和飞鸟结社就在莱斯特打架,他是没有那种能力去参与的,可这时候但凡有一个魔法落下来无法阻拦,所能造成的伤亡都是难以估量的。   “我去组织调查员,同时通知术异魔手和拉戈文伯爵。”   他向公主道出意图后,便迅速离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同伴或敌人   似有微弱的响声不时自外面响起,那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让哈力克想到自己以前在乡下搞出来的劣质烟花。   难不成外面在进行什么庆典?   哈力克不明所以,不过即使真有什么庆典,他也没有什么参与进去的心情。   这里是术异魔手分配给他的独立房间,那些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很大度的给他送来了各类书籍,包括一些野法师根本接触不到的魔法知识相关书籍,术异魔手也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允许他前往任何可以前往的地方。   甚至只要他展现出足够的魔法天赋,就可以加入术异魔手结社成为其中的一员,享受各种优待和真正魔法师的权益。   倘若是在以前,哈力克可能会因此兴奋的睡不着,特别是书架上那些平时根本没有接触途径的书本如今出现在面前,他一定会废寝忘食的看到吐为止。   但现在,哈力克实在是没有那种心情,倒不是失去了渴望成为正统魔法师的激情,而是心中似乎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空洞,微妙的空虚感不断蚕食着他的内心。   一声比之前的任何一种响声都要来得剧烈的异响吓了哈力克一大跳,他看向门外,那声音绝不是正常的响声。   就在哈力克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娜莎?”哈力克露出惊喜又无措的神情。   门外面的人正是他的好同伴娜莎,只是如今的她换上了一身偏于行动的黑袍和软甲,唯有手头烧火棍般的魔法杖证明着其施法者的身份。   “快出来,哈力克。”看到哈力克,门外的娜莎松了口气。   她的脸上是哈力克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的神情,纵使如此,哈力克还是没有任何疑虑,两步作三步走了出去。   娜莎一把抓住哈力克的手臂,随后强硬的带着他往前走。   “太好了娜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跑到哪里去了?算了那不重要......”哈力克兴奋的说道,“你知道吗,结社的魔法师看起来很高冷,但其实也不乏有塞尔温先生那样的好人......他们给我送了一大批书,少说价值一百多镑,只可惜我们不能把书带走,毕竟那是塞尔温先生的东西......”   他越说越兴奋,眼里似乎有光在跳动。   “但我将书里的内容都记下来了!改天买点笔和纸就可以抄写下来,保证让你大开眼界......我感觉自己已经摸到门路了,想来不需要太久就能成为正式的魔法师,到了那时候......”   “哈力克。”娜莎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她声音平静,“假如我要带你去一个远离尘世,属于知识和魔法的天堂,你会如何?”   “天堂?”哈力克微微一怔,这个词汇离他太过遥远,以至于他要略作思索才能明白过来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他岔开话题道,“你是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吗?我当然不会留在术异魔手,你知道的,我们是野法师,和这些正统魔法师向来不对付......我已经思考好逃跑的路线了,枕头底下还放着留给塞尔温先生和莫里亚大人的信封,只要一个机会,马上就能顺利离开这里......   “那之后,我们可以按照以前确定好的路线继续开始旅程......你不是一直想去约克市看传说中的禁书馆吗?虽然我一直认为那是谣言......总之莱斯特肯定有船会前往。还有多塞特的圣女湖、克里夫兰的怪物博物馆......”   “够了哈力克。”娜莎放缓了脚步,野法师甚至至今都没有发觉,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术异魔手的成员,明明位于他们的总部,却不见有任何魔法师的出现,“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就要迎来毁灭了......没错,就像各种传说故事中的那样,不可知的可怖之力悄然降临,于此一切的生命迎来死亡。”   “哈?”   哈力克一脸懵逼。   娜莎顿时放弃了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打算,她换了个思路,“其实我不是野法师......至少不是你理解当中的那类野法师,我是有组织的人。我来自一个叫真理会的地方,那里面的魔法师多的像是路边的杂草,即使是亚瑟人口中最伟大的曜日密院也不及其一根毫毛。   “真理会主导着诸世的一切真理,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在过去的某一历史当中,真理会遗失了自身的真理,至此我们隐于幕后,甚至被大多数魔法师所敌视。早在远古之时,人类还未掌握语言和法律的时候,真理会的先贤就已预见了毁灭的将至......   “为了抵抗末日黄昏,就是那毁灭世界的力量,真理会必须要将遗失的真理回收,我们也正是为此而努力着!哈力克,加入我们吧,以你的资质与才能,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在组织内获得一席之地。   “真理会掌控着自魔法诞生以来的一切知识、隐秘,我们即是这个世界最强大最无可匹敌的魔法结社,哪怕诺拉顿帝国鼎盛之时也不过如此。并且真理会从不会看不起人类、侏儒、乃至异种魔法师,所有的魔法师都一视同仁......听着哈力克,只有在真理会,你才能得到最好的发展,余者无他。”   娜莎自认为自己能说的都说了,按照她的了解,哈力克这家伙哪怕是再固执也该答应了。   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娜莎浑身寒毛倒立,她立刻松开抓着哈力克的手,向前踏出几步,随后才回头看去。   一位着装怪异、像是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的年轻魔法师看着她,示意哈力克躲到其身后去,他脸色冷漠,目光像是寒冰铸就的刀刃,锋锐且使人胆寒。   杀人魔术师塞尔温·拉戈文,术异魔手乃至整个莱斯特最具危险的魔法师。   娜莎瞳孔微缩,她几度想要移开视线,但均没有胆量真正去做。   “没必要了,就剩你一个了。”   塞尔温说道,伸出手臂松开手掌,像是变魔术一般,数个黑色石质的徽章从中掉了下来,其上是白色的扭曲成团的图案。   “你怎么没去......”   娜莎艰难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去?”塞尔温声音平静,“我从不离开结社。”   恐惧无法遏止,如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涌现,娜莎深吸一口气,看向塞尔温身后满脸担忧和急迫的哈力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成为真理会的成员;二是呆在那里,成为真理会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乱局   随着两位大魔法师,以及杰弗里局长的离去,如今的场面上只剩下黎温、莫里亚、公主维多利亚和她的随从兰斯骑士,白鹭以及群狼之首。   排除掉实力未知、倾向未知、诞生自贤者卵鞘的黑色存在,场上的敌对单位如今只剩群狼之首一人。   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这一情况,狼首低声冷哼,变成老鼠几下跳跃钻进了阴暗的下水道。   黎温没去纠结他的动向和意图,而是忍着精神污染的不适,观察着那黑色的存在,琢磨着该如何从对方身上挖掘从出关于谱系原典的线索。   它从苏醒时便一直沉默不言,除非有人询问,否则不会有任何言语,就连行动也没有展现多少,犹如雕像一般立在原地,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但如果观察的足够仔细,便能够发现地上的黑色液体一直在扩散,从未有停止。   直到某个程度后,大致是在液体笼罩了原先破仓库所占据的全部位置后,它们终于停止了扩张。但这并不是结束,从深黑的、被黏稠阴暗的液体所覆盖的地面中生长出岩石般的柱形物,约有十多根,高耸、粗实、通体灰黑暗淡、透着岩石的朴实质感。   每一根石柱上都是不同的纹路,那是比魔法文字还要古远的图形,更在蛮荒时期的远古图腾之前。   它要在这里建立神殿?黎温若有所思。   恰在这时,维多利亚也发问了。   “您这是在做什么?”   莱斯特的上空虽然正发生着难以想象的变故和战斗,但塔拉尼斯空陆终究是有七贤坐镇,想来是不会有太大问题,而关于善后和部分预防工作,也是杰弗里局长该忧心的事情。维多利亚说白了也只是没有实权的公主,所以比起当下正发生的事情,她显然更在意眼前的古老存在。   就是不知她有何自信,对方一定会回答她的问题。   “神殿。”它说道,“银精灵和挪亚人曾共同为我建立了殿堂,但那座殿堂如今已沉沦在巴比伦的旧墟。如今我需要新的居室。”   所谓巴比伦的旧墟,如今所指的便是以地海为中心的一片大陆东部区域。   唯一的问题就是,地海的出现应该比这位存在的诞生要晚很久,自它从熔炉中苏醒又至悠久的长眠之时,地海姑且尚还是异端教派的地上神国。   不过对方毕竟是诞生自伟大贤者手中的造物,具有预见性质的权能也不算奇怪。   “您在末日到来之前苏醒,是早有面对毁灭的准备与措施了吗?与诸神,和那些早已回归或必将回归的存在一起?”   维多利亚思考着,结合着对方此前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她猜测既然关于世界毁灭的预言是早已有之,那么那些古时代的英雄、神明和伟大之辈应该早就想好怎么应对和解决问题了才是。   或许眼前这即将诞生的神殿便是对方所作的应对,具有着抵抗毁灭的某种潜质。   “准备?”   它第一次表现出了困惑的状态,似是无法理解维多利亚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有准备,末日黄昏无从抗衡,至少我是如此。在末日到来之前,我将乘坐着飞舟或日冕的车轮,前往虚无的彼端世界,那是黄昏无法触及的地方。生命的本能促使我做出如此决定,这是在我诞生之前,自那人往石卵中掷入金属之时就已注定的事。”   维多利亚神色变了又变,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古老存在竟然是打算当逃兵,这似乎有些过于荒谬,实在是难以让人理解。又或者其所说的末日黄昏便是如此无法抗衡的灾难,哪怕是强如圣者诸神也要避让。   可维多利亚对于这只存在于言语当中的末日没有任何的实感,不止是她,相信其他人也是这样。哪怕说出那些言语的存在,是他们亲眼见证着自那卵鞘中诞生,强大且不凡。   黑色存在不打算与蚂蚁们再有任何交流,未曾见证命运者,是无法理解其力量的可怖与不可抗衡,如此它述说再多亦是没有意义。   黏稠的液体向上漫延,以它为中心缓慢形成一个蛋壳似的形状。它并非要再度沉睡,只是神殿的再造还需一些时间,而它尚还虚弱,力量堪堪随着岁月回流,若是有当代的圣者或受冠的王盯上了它,想要摆脱就极为困难了。   黑色的蛋壳将它封存在内,亦阻隔了外界与它的交流。尘世只是它再度苏醒后漫长旅途的一次周折,在不远的将来,或许就是明日之时,它的神殿会随着攀涨的浪潮高升,直至进入虚无的彼界。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看来想要从这位存在口中探究更多关于末日黄昏的事情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她瞥了一眼如今还在场的几人,着重看了眼黎温,随后微微一笑。关于末日的事情,亚瑟王室历史悠久,又继承了古代帝国的丰厚遗产,想来能在那堆旧书当中找到相关的只言片语。   而她本该要带回去的贤者卵鞘如今自己长腿跑了,显然是不可能随着她回归王城,既如此,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命人查找一番文献。   思绪至此,她浅笑道:   “真理会公然袭击王国结社,我作为王室成员,理所应当要尽一份微薄之力,哪怕是不能帮助到环白飞鸟结社的各位法师,但是总该要做出表态才行。于此,我就先行告辞了,莫里亚先生,还有这位不知名的斗篷小姐。”   说完,她也没去看二人的反应,举着雨伞缓缓离开这里。而到此时,尚还留在黑色液体范围内的王国骑士兰斯才动了起来,踩踏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公主的身后。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莫里亚收回目光。有兰斯骑士在,除非是巴蒂那种层次的超凡者,否则他们应当不太会遇到什么程度的危险。   “术异魔手那边应该能有天上状况的消息,梅菲斯特小姐准备现在回去吗?”   众人所争夺的贤者卵鞘变成了古老的神话生命,这一场闹剧理所当然的该结束了。只是由此牵扯而出的却是更大的秘密和乱局。末日黄昏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如今更加要紧的还是真理会。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亲眼见证   白鹭鬼鬼祟祟的独自离开了,她好友委托她照看的堂妹及其同学几人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按当时混乱的战况,能苟住没死就算运气好了。她寻思这段剧情应该是结束了,于是向黎温道别后,便赶紧闪人。   听到莫里亚的询问,黎温瞥了眼他,没去理会,而是看向已经化成茧状的古老存在。   虚无彼界是古代神话中诸神失落后所会前往的世界,不提其是否真实存在,这古老存在也并非诸神的一员,自然是没有可能去往那里。   且倘若真有末日黄昏无法触及的地方,黎温不知道就算了,攻略组能不知道吗?   所以对于这位存在的说辞,黎温自是不会全然相信的。   至于它的真正目的,黎温并不在意,不管它是要对抗末日黄昏也好,妄图逃离尘世苟且偷生也罢,只要对方不会阻拦她的道路,那么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   但有一事,是黎温必须要从对方口中得知的,那便是缔造谱系原典的下落。   它是奇迹的见证者,亦是初次重生的经历者。在贤者从熔炉中创造了至上完美的黄金之时,它亦是熔炉中残留的杂质。   传说那石卵形状的熔炉内部铭刻着贤者之石的炼制方法,而在古代某些炼金术士的手记当中,这方法又被认为是贤者飞升支柱神祇的关键所在,是其道途的至高体现,即原典本身。也就是说,除了缔造谱系的诸位神祇之外,同样出生自熔炉的它便可能是如今这世间最了解缔造谱系原典及其下落的存在之一。   唯一的问题就是,黎温该如何说服它,让对方将原典下落或获取方法告诉自己呢?   黎温大脑还在迅速运转,话音却已是落下:   “妄图前往虚界逃离末日,那是绝无可能的。”   她的声音冷静无比,心情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如此平定,毕竟对方是神话时代的存在,尚且不知道倘若触怒了对方,会遭到何种程度的报复与打击。   然而它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深黑色的卵状石茧似乎隔绝了内外的一切,不管是声音还是其他,都无法抵达其内。但这是绝无可能的,对方一定在观察着外界,就像是新诞的婴孩儿观察陌生的世界一般看着这全新的未来。   黎温不知该对此感到轻松还是担忧,可以确信的是,对方要是一直摆出这种不接受他者任何形式交流的态度,哪怕是她也很难办。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没有任何人或事物能阻止末日黄昏。”   对方仍没有反应,反而是莫里亚微微挑眉,神色出现些许变化。   黎温没放在心上,继续说下去:“纵使是柱神本身,在黄昏面前恐怕也唯有缄默。”   至少在上一世,在黎温的视角范围内,祂们均无有任何作为。   那古老的神话生命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伴随着岩石破碎的声音,深黑的石茧裂开一道隙缝,炙热熔炉般的瞳孔及其光热溢散而出,其内是刻骨的冰冷和漠然。   莫大的威压自天而降、宛如天坠,空气霎时间凝成固体,在某个无法准确推定的范围内,一切物体都停止了运动,呼吸、心跳、乃至思维都几近冻结,一层淡漠至极的灰白色以茧为中心扩散到一定范围的所有物质上。   好在这情况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悍然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它冷漠而又困惑的声音:   “末日崇拜?天灾教团?”   这是它第二次表达出疑惑的情绪。   黎温冻结的思绪重新恢复流淌,心脏生理性质的剧烈跳动。她心情不变,至少第一关她是过了。   所谓天灾教团,黎温前世也曾听说过其名。这是个崇拜末日、宣扬毁灭的邪典教团,其成员多数不可理喻,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主张末日不可战胜。在后世,在末日黄昏降临的前夕,天灾教团的势力前所未有的壮大。   黎温声称哪怕是柱神也不能抵挡末日黄昏,这般类似的言论会被它误以为是天灾教团倒也正常。   “我可不是那群疯子。”黎温说,“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莫里亚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阻止她还是任由对方说下去。   一股淡灰死寂的魔力无声无息的侵入过来,然而这魔力在接触到黎温的刹那便宛如被一个深邃虚无的空洞吞噬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咦?”它第三次表达出疑惑的情绪,只是不同的是,这次比起疑惑,它的语气中明显夹杂着其他情绪,比如惊讶。   玩家不受部分针对灵魂的魔法或能力影响,其中就包含着恶名昭彰的大脑入侵术,这位存在所使用的绝非大脑入侵术,而是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原始的思维窃取类法术,但这种法术在玩家面前同样无法取得任何效益。   它可能并非是刻意要窃取黎温的思维,只是心中诞生出探究黎温脑内思绪或信息的想法,法术便自然而然的触发,然后就失败了。   很少有存在能在它面前保守思维,何况是一个阶段二都不到的凡人。   沉睡无数年,这还是它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能说有趣,至少确实让它枯朽的好奇心有了一丝波动。   “你是什么人。”它说,眼中没有其他人,“太阳信徒,混沌使者,亦或是其他。”   “什么人对你来说重要吗?”黎温反问。   “确实。”   如今的世界于它而言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所熟知的事物早已在无尽岁月中消散或迷失,除了终将到来的末日。   “你似乎很了解末日黄昏。”   了解?   黎温如今能站在这里,可全是末日黄昏的功劳,仅说是“了解”就未免太过片面了,至少攻略组为了抵抗末日黄昏,付出了所有的努力进行了各种情报的收集和研究。   “你可以当我亲眼见证过末日黄昏。”   黎温含糊的说道,至于对方会如何理解,是把这当作胡言乱语,还是要把她视为命运道途的天生预言者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就随它吧。   “原来如此。”它说道,似乎并没有质疑,当然,也无有相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选使徒   “原来如此,你是天选使徒。”   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震动与余响。   天选使徒?   黎温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一个古老的传说。”炙热的瞳孔中火星微微跳动,“在诸神远离尘世的时间,总会有人代替神祇行走人间,祂们背负着诸神所授予的使命与恩赐,代行着神明的旨意,那便是诸神的使者。”   这个黎温倒是知道,且她前世也真正面对过所谓的使徒,但这天选又是什么意思?使徒是神所选择的,真要究其字面意思也该是神选才对。   对方似是看出了黎温心中的疑惑,平静的说道:“因为有人生来便注定要成为使徒。即使其还未诞生、即使其还未被神所选中、即使其还未踏上道途......但在命运从女神手中编织而出开始,就已经注定其所必须履行的使命。   “那些人就是天选的使徒,祂们将要承担起比普通使徒更加伟大的使命,并能看到不一样的、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世界。你既然‘见过’了末日黄昏,那应当就是天选的使徒,即使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看到不一样的、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世界?   黎温暗自思索,她当然不可能是天选使徒,她只是承担着攻略组拯救世界的使命,利用兀尔德之刺将记忆传回了过去而已,所以才能知晓并见证过末日黄昏。这位存在所述及所认为的一切,只能说是个奇妙的误会。   她还记得琥珀城中栖于神殿的完美琥珀,那位古老的伟大者便能看到不存在的镜子,并与镜中的对象交流。这是否意味着对方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使徒呢?   这个问题暂无法得到解答,估摸着要回到琥珀神殿后亲自去询问完美琥珀本尊才行,不过当下也无关紧要就是了。   黎温寻思着,既然对方误以为她是天选使徒,那不如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保持下去,指不定看着天选使徒的身份上,对方愿意将原典的下落说出来。   可它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周身一冷。   “天选使徒,即遵循践行着诸神之理,代表着其注定伟大的事实。我从未见过活着的天选使徒,亦不曾见过其所流出之血当中是否蕴含着神性。或者说,天选使徒可以被人为杀死吗?这可真是个难解的问题。”   冰冷的声音宛如死亡的宣告,它的瞳孔刺目无比,其中却已无炙热,只余冷酷。   汹涌的恶意自四面八方袭来。   魔女态已经先一步解除了,翠星斗篷与超脱者之眼这两件保命装也还在冷却时间,对手又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于是黎温很干脆的放弃了抵抗。她现在还是玩家,死了也只需付出相对而言非常微小的代价,这家伙总不能绕过游戏机制真正把她杀了吧?   然而令人想不到,或者说并不出意外的是,莫里亚当即将剑指向对方,并平静的说道:“这位暂不知名讳的阁下应当能够看出来,梅菲斯特小姐是我们辉光谱系的超凡者,即是同为侍奉辉光之人,因而您若是执意要谋害她的性命,那便是在与圣教、乃至是与辉光为敌。”   说话的同时,莫里亚淡然而又充斥着坚决的瞳孔中,似有火光将要燃起。   于是古老的存在朝他看去,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熔炉般的眼孔明灭闪烁,半晌之后,它才再度发声:   “辉光无有怜悯,可不会为你们投下目光。”   “您自然可以试一试。”   莫里亚轻声说道。   它又沉默了,任谁都能看出它的犹豫不决。   倘若诸神立于阶梯,辉光便是其中居于终点的存在,祂的伟大毋庸置疑、亦无法概述。而它只是一介被命运与时代所舍弃的弃子,尚没有那种胆量去窥探辉光的一丝真貌。毕竟那位创造了它的存在,可不会愿意为了它而舍弃什么。   理性来说,哪怕是在它的时代,诸教信徒在四处征战讨伐异端的时候,也不见辉光降下恩泽与怜悯,如今的它只是杀死两只弱小的蚂蚁,怎么说也不可能引来辉光、又或是其从神使徒的视线。   但有些事情,从不是仅凭理性就能全面断决的。况且那个疑似天选使徒的人类,尚不知她的背后站着的是哪一位神明,如果是某位不知名的异端神还好,如果是哪位支柱神祇的使徒,哪怕是早已失落的存在,也不是现在的它能随意拿捏的。   无端且无边际的恶意如潮水般退去,黎温稍松一口气,看来这老东西到底还是怂了。就如它所言,辉光无有怜悯,天上的太阳从不会在意地上事物的存亡。   哪怕它真的在这里把莫里亚当场干死了,即使是以圣殿长子的名头,顶破天了也只会引来几个天使或者活圣人的追杀,至于辉光支柱,那是根本不会瞅这里一眼。   “假如末日已至,我很乐意见证天选使徒的逝亡,那必然意味着某种新的诞生。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须尽快前往虚无的彼界,在其中逃离末日。”   说到底还不是怂了?   黎温紧跟着说道:   “你如果不想死于末日黄昏,那么与其去追逐虚无缥缈、而且不一定能抵挡末日侵袭的虚界,不如将缔造谱系原典交给我,那样大家或许都有得救的机会。”   她这话一出,气氛当即又冷了下去。   那双炙热的瞳孔看向黎温,其中跳跃的火星只需顷刻就能将她连同灵魂一并点燃。   “你说过:纵使是柱神,在末日黄昏下也只能缄默。还是说,你要比祂们更加具有力量。”   “我可没说过后半段话。”黎温语气毫无起伏,“其他柱神可能确实如此,可倘若是黄昏支柱呢?代表着永恒与终末,亦是象征着末日黄昏的伟大者,其必然具有着制止末日黄昏的伟力,不是吗?”   十二位无上伟大的支柱神祇各代表了十二种构筑世界的其中一种要素,而黄昏支柱所代表的就是象征世界终末的要素,其法理为毁灭,职责为消亡,将其履行的,便是末日黄昏。   末日黄昏所体现的力量与黄昏谱系本身是相符合的,这一点在前世攻略组探明了琥珀城之后得出的结论,这似乎就证明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那便是末日黄昏,其出现的原因,似乎与黄昏魔女的逝去脱不开关系。   或者说正是因为魔女的逝去,从而导致了末日黄昏失去了约束。   也就是说,只要有新的黄昏魔女诞生,有能够将末日黄昏重新掌控住的存在,那么能够导致世界灭亡的灾难便轻易就能解决了。   而这就是黎温哪怕亲自见证过末日黄昏的恐怖力量,也仍旧相信着、坚持着救世信念的原因所在。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只有圣殿   它冷然说道:“黄昏已逝,纵使你是黄昏之神的天选使徒也无济于事。”   黎温故意含糊着说辞,就是为了让对方以为她是黄昏魔女的天选使徒,而非联想到魔女道途的继承者。不管怎么说,《终末原典》的持有者,总比什么使徒的名号要来的响亮,也会引来更多的觊觎,毕竟那可是源自支柱神祇的至上神器。   “魔女终会回归,空缺的黄昏支柱也会迎来主人,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将要付出一切去履行的职责。”   “原来如此,复活黄昏魔女,就是你作为天选使徒的使命。”   黎温自是不会去否认,当然也没有承认,只是冷冷的看着对方。   “倘若是黄昏魔女,或许真有能够抵御甚至是掌控末日黄昏的权能与伟力......”那古老的生命如此说道,“但这与原典又有何种关系,亦或者说,你其实是在想利用天选使徒的身份牟取缔造的原典,以为自己晋升的道途畅通无阻。”   那熔炉般熊熊燃烧而空洞的瞳孔直视着黎温,比火要炙热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其内心的一切秘密。   但那是绝无可能的,任它是那样古老且又接近于神明的存在,亦没有可能越过游戏层面窥探出黎温内心的想法,因而尽管她感受到了如山岳般的威压、潮汐般的怒意,表面仍旧维持着漠然的神情。   “你倒也不必用这种话来激我。”黎温冷静答道,“缔造的原典是魔女回归的必须条件,一切皆如留存于我脑海中最后的讯息那般,容不得丝毫作假。”   “一面之词。”   黎温淡然说道:“你可以不信。”   交谈到了这一地步,对方会做出何种选择已不是黎温所能预料的了,纵使对方像是碾死小虫子一般漠然的无视她所说的一切并将其杀害,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但那又如何?获取原典的道路本就曲折,那如烛光般的希望又是何其渺茫,如今有机会探寻缔造谱系原典的下落,哪怕是须要以性命作可能的代价,也未尝不能一试,更何况如今的黎温正处于游戏的法则下,死亡也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惩罚。   “你可以向贤者起誓,以此证明你的言论无有误谬。”它说道。   在知识与言语所构筑的神秘体系世界观,誓约是带有超乎想象的魔力的。   黎温眉头轻皱,她自是不会害怕向任何者起誓,毕竟她所说的多少是某种程度的真话,可若对象是那位至高无上的伟大者,掌管缔造的支柱神祇,情况就大有不同了。毕竟眼前这位,便是那位支柱神的奇迹下所遗漏的造物,以它与贤者之间的联系,怕是黎温在向贤者起誓的瞬间,对方便会利用这份联系将起誓的对象转至自身,到那时,纵使黎温所说得再是如何真实的言论,也将不会具有任何意义。   “我只会向辉光中的伟大者,或向神秘而孤高的魔女起誓。”黎温平静的说。   它沉默片刻,随后才道:“辉光、魔女......以及至粹至上的圣灵,你皆须向祂们一一起誓才行。”   对方大概也清楚黎温的顾忌,因而倒也没有为难她。   圣灵同黄昏魔女一般,是如今时代已经失落的支柱神祇,但其在位之时,其所掌控的虚灵谱系中,便囊括了誓言在内的诸多权柄,因而无信仰倾向之人若要选择一位神祇作起誓的对象,圣灵便是最好的选择,即使祂及祂的信仰早已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   黎温表情不变,她伸出右手,随意作了个起誓的手势:“我将在此,向守候辉光的璀璨冠冕、驭使黄昏的终末之女、至粹完美的神茵圣灵起誓,我此生只为追寻黄昏魔女的脚步,让失落的魔女之名重归、让空缺的黄昏支柱迎来正确的主人,即是我此生的职责。我将付出我此生的所有,不惜一切去达成这一职责......”   话毕,黎温保持着动作,静待着某种冥冥中的变化。然而没有任何可供立刻察觉的变化或异象降临,一切都与先前没有差别。这是理所当然的,立誓的对象中有两位是已失落的存在,而剩余的那位执掌辉光的又是何等冷冽且不可接触的存在,纵使是最为虔诚的辉光信徒也不会引来其过多的注视,更别说是黎温这种人了。   但是没有变化不代表誓言不成立,若是如此早该有炙热的雷电或光雨从天落下将她焚烧成灰烬,此时的没有任何异变反倒证明着她的言论中没有丝毫虚假。   “应许的誓言我已兑现,那么你呢?”黎温看向对方。   “缔造的原典从不在我手中。”它眼中的火星剧烈跳动,“但我知其下落,亦明晰该如何将原典取得的方法。如今唯一的问题便是,我为什么要告之与你......”   “将原典的下落告知我,让我顺利去使魔女回归来抵御末日是赌;脱离这个世界,前往虚无缥缈的虚界寻求庇护也是在赌。这二者之间并没有显著的差别,毕竟没有人能预测到末日黄昏是否会如预想的那般成功抵御或逃离。既然你能够渴盼着连是否真实存在都还说不过去的虚界会给予你拯救,未尝就不可相信作为天选使徒的我会不负众望的完成使命。”   “你说得对,但我拒绝。”   它冷声说道,同时凝视着黎温,沉默中酝酿着恐怖的压力,直到再有人出声。   “我不清楚阁下拒绝的原因何在,但有一事希望阁下静心能听我赘述。”   说话的人是莫里亚,他脸上还留存着无奈,深刻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然纵使如此,他也不卑不亢、目光平静的看着这古老而恐怖的生命。   它头一次移开视线,看向这不起眼的辉光信徒。   “怎么,你是辉光的天选使徒?”   在它眼中,这渺小的人类应该承受辉光热烈乃至滚烫的垂怜,但那又如何?在它诞生的时代,这类人不说是多如牛毛,也是屡见不鲜,实在是不值得投入过多的集中力。   莫里亚没有回答,而是轻声说道:“阁下如果要离开这个世界、前往虚无彼界,或许还需要得到我们圣殿的小小援助。”   “为何。”   轰雷般的闷响全所未有的宏亮,哪怕再是白痴的人也能意识到其中隐含的、沉默的、且即将爆发的愠怒。   莫里亚权当不存在,认真的解释道:“因为通往尘世之外的道路早已闭合,如今时代掌握着此番能力、且又活跃于世间的,或许只有我们圣殿了。”   这话听得黎温一愣,她扭头瞥了眼对方,丝毫看不出这家伙扯起谎来竟会是如此的自然。 第一百五十九章 《翠玉录》   其实莫利亚所说的某种程度上倒也并非是无稽之谈。   在白银时代诺拉顿帝国鼎盛时期,银精灵们为防止自虚空之外入侵的敌人,运用高位的魔法、法阵及仪式将整个世界进行了封锁。   封锁之下,不光是虚空的存在难以入侵此方世界,就连本土空间传送、位移相关的法术与仪式也受到了诸多的限制。   唯一的例外便是当时以圣殿为首的辉光诸教。   掌控着名为“天梯”,亦为“登天之阶”的技艺的圣教徒们,可以在短暂时间内跨越无比遥远的距离,甚至可以自由往返域外的诸多位面。钻研历史的学者就此得出过结论,当时的宗教战争,之所以辉光诸教能够取得全面的胜利,“天梯”所取得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但这一切已经随着诺拉顿帝国的盛大落幕消失殆尽,帝国的最后一位全统一君主、光辉王、奥秘王法拉维多斯宣布立辉光教为国教,同时废除了封锁世界的帝国结界。   时至今日,当年被帝国提防乃至恐惧的虚空之敌几乎已经无处寻觅,其他世界、位面的种族生命如今可自由的来往尘世,甚至只需要区区四层级的魔法,就可让超凡者们安全的前往域外。   诞生自贤者之手的“杂质”是黄金时代的存在,其陷入长眠的时间或许便是白金议会尚还活跃于世的时间,也就是诺拉顿完成世界封闭壮举的期间。   莫利亚这是在赌它对后世并没有太多了解?   哪怕是黎温也觉得这多少有点太过不靠谱了,毕竟它是古老强大的神话生命,哪怕是不动用法术也轻易即可撬开凡者的意识与思想,秘密在这种存在面前,几乎无法掩饰。所以它只需伸出精神的触须探向莫里亚,就可轻易的识破这个谎言。   然而出乎黎温预料的是,它并没有这么做。可能是有其他的考量、可能是认为不必要、也可能是下意识的忽略了。总之它沉默了片刻,汹涌燃烧的空洞瞳孔也陷入了一时的静默。   “登天之阶......”它看着莫里亚,“诸教绝不容许异教徒玷污的圣物之一。”   “现在的教会没有以前那样......”莫里亚斟酌着用词,“古板了。至少在必要的情况下,圣殿还是会愿意将圣物借出。”   毕竟他们连奥列斯·迪伊都能容忍。   “如若有登天之阶,我能更有机会的前往虚无彼界。”   莫里亚神色一肃,他正声道:“那就交易吧,您将缔造原典的下落及获取的方法告知我们,而我会去劝说圣殿的长辈,将天梯借您一用。既然您是脱胎于贤者之手的杂质,那么您所行的路必然是与祂相反的,比起于您而言毫无用处的原典,这一番交易非常合适,不是吗?”   “这一切得建立在你确实有能力将登天之阶送至我手上,你有那种能力吗。”   “当然。”莫里亚平静的说道,“毕竟我是圣殿的长子。”   平日里他是不喜欢且会尽量避免提起这一头衔,然而现在是非同一般的情况。   说完后,莫里亚还想仿照着黎温的行为,向诸神起誓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然而待他刚开口,差点要念出辉光支柱的尊名之时,黑色的存在制止了他。   “《翠玉录》深埋在底托之渊,唯有少数幸运儿会在群星交际之时梦到那片荒芜,在那其中、在那深黑高耸的塔尖、在那满是龟裂的卵壳内觅得关于‘生’关于‘死’的奥秘。”   黎温神色微动,《翠玉录》这一称呼所代表的,正是缔造谱系的原典......更正确的说法是,那是由贤者亲手抄写并流传世间的,缔造原典的手抄本,亦是炼金术的起源之一。   底托之渊、荒芜、深黑高塔......   黎温认真思索着这几个词汇所代表的意义,但却只能无奈的得出结论,她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更遑论前往其中的说法。但既然有“幸运儿”能通过梦境前往那一处所在并窥得炼金术的奥秘,至少说明着那并非是不可前往的去处。   “能有更具体的描述吗?”她按捺着稍微激动的心情。   它道:“我沉睡的太过久远,已无法觅得当时的路。或许还有似我这般古老的生命还依稀记得梦中那条湿冷逼仄的山间小道......拿上这个,待你们寻得那条道路之时,它会为你等打开尖塔之门。”   污黑黏稠的流体内渗出一物,那物通体泛着深灰,似是钥匙又像是锁,恍惚之间看去又容易联想到人的肋骨或是残躯的肢体。它朝黎温飞去,径直落入黎温手中。紧握着它,黎温似耳闻到了低低的窃语。   【梵特尼尔根之骨】   黎温瞥了眼它的描述后便安心的将其收入妖精的宝藏袋,这件物品确实是获取《翠玉录》的关键。至于去往底托之渊的方法,黎温心里已经有数了。   以“杂质”自称的存在看向莫里亚,随后说道:“在下次月疸之日,我自会前往圣殿索要天梯,希望那时你已安排好一切。”   话完,还未等黎温二人反应,它便从二人眼中消失。   不光是它,包括它以深黑的液体塑造的殿堂、遭众人战斗摧毁的仓库、及其所占据的地面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是一张布的中心被剪去了一小块,而那剪去后所留下的豁口又被完美无缺的缝合上了一般诡异而玄妙。   黎温看着前方,那里本该会有一处被摧毁的仓库,但如今的那处位置已经再也无法容纳下一个仓库。   回过神来,黎温又看了眼妖精宝藏袋。《翠玉录》所处的地方已经知晓,打开“藏宝库”的钥匙她也已觅得,剩下的便是寻找到一位与黑色存在那般古老而睿智的生命,从对方口中问出去往底托之渊的道路,如此便可将缔造的原典纳入手中。   而这般符合描述的存在,黎温恰巧知道。   拟定好以后的方向,黎温抬头看向莫里亚。   “我欠你一个人情。”   若没有莫里亚的灵机一动,黎温必然是无法如此顺利的达成所愿。虽说莫里亚并没有发誓要给对方提供天梯,但以他的性格显然是不会做出违约的事来。   “那些事之后再说吧。”   莫里亚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宛如白昼的天穹。   耀眼刺目的光芒正在逐渐消散,想来天上的战局也已步入尾声。 第一百六十章 群狼互噬   杰弗里局长看着窗外天穹上还残余着的光晕,一时无言。   天空的战斗早在半个小时前已经结束,结果不消多说,作为袭击方的真理会在王国的七贤之一面前没有过多的反抗之力,且随着空陆之上的各位法师,及随后赶回去的玛丽玛娜的相互支援下,真理会很快便退散了。   然而真理会为何要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飞鸟结社,其退去是因落败还是已经达成目标,结社又在这场战斗中有着何种损失,这些就不再是杰弗里所能揣测的了。他当然是有职责协助环白飞鸟结社抵御外敌,并且也确实如此向塔拉尼斯空陆提出介入声明,可空陆......或者说结社单方面拒绝了纠察局任何形式的援手,这不同寻常的做法令他感到些许匪夷所思。   杰弗里嗅到了其中隐藏着的秘密,但他不决定深掘此秘密。   这在面对维多利亚时,他也是处于同样的立场,不干涉亦不站队。   “杰弗里先生。”他的下属敲门走进了房间,“关于莱斯特今晚事件造成的各类损失及人员伤亡已经粗略统计出来了。”   杰弗里移开视线,面色平静的接过下属递来的统计报告。   他没有问为什么能这么快统计出来,因为早在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晚上的不太平,遂即提前的做好了各种措施,包括疏散平民、安排宵禁、以及刻意的将各方追寻着贤者卵鞘的势力引导向旧城区......只可惜莱斯特地区的纠察局人手还是太过紧缺了,特别是在如今已有一部分人员早先抽调派遣去了黑龙领,否则他应该将所有觊觎贤者卵鞘的非法分子一网打尽才对。   “狗咬狗也未尝不是个好想法。”   将目光从报告上收回,这位纠察局的领头人低声冷哼。   报告上有条不紊的记录着莱斯特城在今晚遭受了何种程度的打击与损失,包括各方面的建筑损耗、道路破坏、乃至于今后港口的重建,当然这些及平民的伤亡与安抚工作都是市政厅那边该忧心的,杰弗里只考虑一点,那就是己方超凡者的伤亡状况和非法分子的死亡人数。   令人感到安心的是,纠察局有着正式编制的调查员仅有三人遇难,其中一人还是在封锁黑鸦港口的时候靠的太近而受魔法波及而死,除此之外的伤亡均来自编外成员,也就是所谓的“清洗工”,他们均是一些非法却又未来得及犯下过错的超凡者,通常而言都是一群渣宰,杰弗里承担着风险留着他们的命,就是应对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故而对于这些人的存亡,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数字。   “群狼俱乐部那边......怎么样了。”杰弗里微眯着眼,作声问道。   下属理了理思绪,随即回应道:“他们在今晚倾巢而出,足有数百人,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超凡者......我们的人手趁此机会闯入了他们的总部,从中搜查到若干钱财珠宝和贵重物品、部分魔法物品及材料、大量的以魔药为主的违禁物等......”   “没找到他们的首领?”   群狼之首,那是杰弗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存在,只要对方一日还在莱斯特,他便一日不得安心。   下属微微摇头,闷不做声。   这倒也是,杰弗里心想。作为老对手,他可太了解对方的警惕性了,这么多年从未露出过什么马脚,但也正是因此,对方在今晚所做出的选择是杰弗里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家伙竟然放弃了多年来在莱斯特的布局。”   杰弗里能预想到,今晚这一事件中损失最为惨重的绝对是群狼俱乐部,不仅总部已经被他们一股脑端掉了,那数百名超凡者在此之后恐怕也不会幸存下多少,毕竟是一群靠外力晋升的杂碎,对上真正具有实力的超凡者尚还有一段距离,那份报告里记录最多最详实的就是他们这些狼崽子的死相。   但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驱使着群狼之首做出这种决定。   难道是为了贤者卵鞘?   这可说不过去,维多利亚殿下和巴蒂·哈伦特茵争夺贤者卵鞘是因为疑似涉及到了王室的内部斗争,狼首俱乐部作为地方非法超凡者势力且远离王城,自然不大可能与王室成员扯上关系,除此之外贤者卵鞘的运输工作在此之前一直是绝密,除了王室成员、军方上层及纠察局内部外鲜少人知晓,对方又是从何而来的消息呢?   综上而言,群狼之首没有任何理由因此放弃群狼俱乐部,毕竟那是数百位的超凡者,虽然个体实力弱小,但是光凭数量已经达到了连纠察局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程度,这么多年来杰弗里从未想过要将群狼俱乐部一举拿下,甚至暗地里还要建立联系进行表层的合作,以此来避免过大的矛盾。   如今倒是没有那种担忧,经此一事后群狼俱乐部必然无法存续下去,虽说作为头目的狼首仍在逍遥法外,但多少也是少了件烦心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杰弗里现在无事可干了。今晚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还需等待他处理,除此之外还有真理会,这个挑起了这场贤者卵鞘争夺戏码的罪魁祸首,也是袭击飞鸟结社的主要势力,光是这些就足够他头痛欲裂。   还有就是贤者卵鞘孵化后不翼而飞的消息也仅有几人知晓,那些为宝物而来的各方势力到现在还蒙蔽在鼓里,让他们继续厮杀下去也不是事。杰弗里想着干脆要不要散播一下宝物已经被群狼之首夺走的谣言,只要多散播几天,那些看不到希望的家伙自会收手,这场闹剧也就可以早日停下。   或许还能依此来找到狼首也说不准。   正当杰弗里思考着的同时,他的下属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从风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古旧的卷轴递给他。   “这是从群狼俱乐部最下层的地下室中取得的魔法物品,因为想到有与群狼之首正相关的可能性,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交予异常物检定部门。”   接过卷轴的同时,杰弗里想到这或许就是群狼之首用来批量制造超凡者的那张群狼契约。   然而他缓慢的将卷轴摊开时,霎时间陷入了沉默。   卷轴上没有绘制任何仪式图案,也不是任何形式的契约,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粗糙涂鸦,描述着癫狂的狼群们互相撕咬、野蛮厮杀的残酷情形。   “这难不成是......某种群狼互噬的仪式?”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下一步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黄昏种)-综合等级6】   【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一)-祈求者lv5/黄昏谱系-终末道途(阶段一)-魔女侍徒lv1】   【生命100%】   【魔力32/60】   【能力:辉光-言祷术lv1......】   【知识:基础仪式lv2......】   【特质(6/6):魔女姿态.....】   【状态:独目、飞蛾岂会献身于火】   【经验:4850】   成功的杀死代理人总计为黎温带来了不到两千的经验,这对于一位阶段三的超凡者而言似乎有点少的可怜,特别黎温这种还是在越两个阶段击杀的情况。可她也毕竟只是抢的人头,在此之前代理人早就因为莫里亚二人的追杀已经是风中残烛,所以恰好拿下击杀的黎温仅分的这些经验倒也合理。   况且,那家伙也并非是靠正常手段,即灵的积累——仪式——再晋升,而沿着正确的道途成为阶段三的存在,他更像是威尔森爵士那般依托着非正常的手段行至了那一步,所以战力上来说要比正常的阶段三超凡者弱上不少。   黎温眼里闪过思索。   目前这些经验已经足够她把祈求者这一职阶提升至lv10,然后仅需通过仪式,就能顺利晋升至逐光道途的阶段二。这样不管是去底托之渊寻找《翠玉录》,还是去找寻其他的谱系原典,她都将有更大的把握。   那么该将经验用来提升哪一个能力的等级比较合适呢?   言祷术每提升一级,不管是护盾能抵挡的伤害、还是持续时间、亦或是暗言诅咒所提供的失明时间都会增加;无咒弧光每级则会提升15秒的附魔持续时间与10%的附加伤害;神祈术从lv1到lv2的提升就简单粗暴许多,相当于现在的数值直接翻倍;渴求光明能影响的敌人直接与等级挂钩;为光与火的献身体现在能力导致的生命流失的返还比例上面。   首先为光与火的献身的等级提升完全不体现在战斗力上,其生命返还的比例也是少的可怜,故而完全不用考虑;无咒弧光主要是被黎温用为远程的攻击手段,附魔时间倒是没必要考虑,而10%的伤害提升又太过低位,暂且不必考虑。   剩下的三个能力当中,神祈术从lv1到lv2的提升最大,是至少要升1级的,言祷术使用的比较频繁,所以升1级目前就足够了,最后就是渴求光明,看似是最没有必要等级的能力,但黎温其实私底下尝试过了,1级的渴求光明最多只能影响一个目标,先对一个目标使用后,再对下一个目标使用时,上一个目标会直接清除此效果。   考虑到渴求光明那意料之外的强大又防不胜防的效果,黎温怎么说也得把它升满,毕竟她的敌人总不可能一直是单独行动的。   这么想着黎温率先提升了它的等级,随后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渴求光明在提升至lv3后,就再也不能提升了,这说明着这个能力已经被黎温完全掌控,没有提升空间了。她想到了技能描述上1-3的数量限制,顿时明白了原因所在。   没有去感慨上当了,黎温将剩下的经验用在了言祷术和神祈术上,分别提升了它们两个和一个等级。魔女态下的黎温没有考虑生命恢复的必要,所以能提供护盾和控制时间的言道术优先提升到了lv3。   随着4000经验如流水般消散,黎温的魔力上限正式来到了100,祈求者的职阶等级也来到了lv10。到了这一级别,黎温明显感受到身上出现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似的阻碍,阻止着她在逐光道途上进一步提升的可能,而若是要想打破这层阻碍进入道途的下一阶段,唯有借助相应的晋升仪式的力量才行。   回过神来,虽说思考了很多,但其实黎温仅是失神了不过两三秒,她已经在考虑逐光道途阶段二晋升仪式所需的各类材料了。   “那些冲着贤者卵鞘而来的人想来不会甘心离去,毕竟目睹了事件全貌的只有我们几人。梅菲斯特小姐是准备回术异魔手结社吗?”   黎温听出了莫里亚的言外之意,作为圣殿骑士,料想他也不可能对莱斯特现今的乱象视而不见,势必要介入其中。不过黎温倒是没有那种心思,如果没有寻找谱系原典的责任在身,她或许会乐意给莱斯特的玩家们带来点异世界的小震撼,可现在是没有那个机会了,她要赶时间去收集素材,准备仪式晋升逐光道途的阶段二。   这一切能在莱斯特内完成最好。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莫里亚提着剑率先离去,看着对方缓缓离去的背影,唯有在这一刻黎温才能从对方身上切实感受到“昔日”斩杀无数异端的圣殿长子些许的冷酷与锋锐。   黎温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根由深色黎明的恶魔交由她手的传述蜡烛中,并没有记载关于逐光道途晋升阶段二的详细仪式,只是强调了几个要点。首先是仪式需要两种主要材料构成,一种是黯淡烛血用来绘制仪式法阵,其通常取自于某种流淌着微弱龙血的火蜥蜴身上,由其脂肪和全身的血液炼制而成;另一种主材料没有明确的描述,只是抽象的将其形容为一种在阳光下会形成阴影的光,仪式会将其作为锚定,以至于让其成为仪式主持者晋升的基石。   作为有着前世记忆的人,黎温敏锐的意识到那并非是记录者不愿意详细描述那另一种主材料,而是它只能用这种含糊不清的抽象描述来形容,一如黎温在晋升时魔女侍徒时所采用的那十二种各具象征意义的魔法材料。   在神秘学领域当中,它们被共同称之为来自灵界的素材、不属于现实世界概念的物质或构成。   黯淡烛血是比较常见的魔法素材,以往莱斯特的地下交易市场或许能找到些卖家,现在的话倒是不好说,至于那种来自灵界的光......   灵界危机重重,在久远的时代更是被称为诸神的旧居,目前的黎温尚没有能力深入其中去寻找那种特殊的光。据说灵界在漫长的岁月间会不断的向尘世抛洒具有灵性的物质,其中就有包括这类抽象概念的灵界素材被运气好的超凡者捡到。黎温是不指望自己有那种运气,她能指望的或许就是莱斯特有那种能够前往灵界的存在愿意帮她搜寻,一如崇高之礼的那个长老祭司。   要么......就是运用她所丰富的仪式学知识,将其生生制造出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活尸   尽管已经预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在莱斯特找到正常营业的超凡者集会场所,但是当黎温来到流浪者酒馆,看见门户紧闭且还挂着近期停止营业牌子的酒馆时,还是有些小意外。   现在游戏里莱斯特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下大多数冲着那件宝物来的,不管是玩家还是本地人或多或少都因为一晚上的厮杀和争斗陷入了精神或肉体上的疲惫,加之天色渐明、黎明将至,他们非常有默契的将战场转移到暗处,躲避着四处搜寻的纠察局和治安员,至少黎温这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不长眼的超凡者。   所以理论上而言,哪怕是抱着要将酒馆伪装成仅供普通人消遣娱乐场所的想法,这个时间下酒馆的老板也该开门营业才对,否则在那些嗅觉灵敏的纠察局调查员眼里,这家酒馆反而会变得异常显眼。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要么说明这家酒馆本身就与官方势力有瓜葛,要么就是......已经有人先她一步了。   黎温试着推门,看似紧闭的酒馆门户毫不意外的被她推开了。   还未等她踏入阴暗的酒馆内部,一股浓烈、黏稠、潮湿的血腥味就已经袭向了黎温。   她微微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酒馆内乱的像是遭过贼,但是除了打翻的桌椅、碎裂的酒杯之外,黎温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尸体或者血迹,然而闯入鼻腔散布着种种恐惧的浓烈血腥之味又说明着某种事实。   她把目光移向通往二层的楼梯入口,那里一片漆黑,假如有人在那伺机埋伏,绝对可以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对方是善于近身战斗的超凡者,那么即使是黎温在这种魔女态正在冷却的情况也有不小的概率受伤,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朝那个方向走去,甚至没有掩饰脚步声的打算。   随着一步步接近,那股血腥黏稠的味道也愈加浓郁,浓郁至似乎就在她眼前发生了残忍血腥的凶杀。就在离入口一步之遥的地方,黎温停住脚步。   黑暗中传来极为轻微的响动,那似是衣物或毛发不慎蹭到墙壁或地面的细碎声响,但在这黑暗寂静的酒馆里,这声音还是显得过于响亮了。   看样子是对方率先按耐不住了。   黎温表情不变,象征终末的原典已经出现在了她手中,随着一阵无形的影响扩散,一道闷哼声传至黎温耳中。   见乐园之诗触发了高塔的效果,黎温毫不犹豫地举起鸦羽匕首,刺目的光芒在一瞬间爬满了匕首纤薄的锋刃,随后顺着她挥砍的动作斩出。   光芒形成的弧刃击中了袭击者,本该无往不利的无咒弧光这次却难得的遇到了对手,锋利的弧刃像是切入了硬度极高的物体只能缓慢前进,对方却在剧痛中强行挣脱了高塔的控制效果,闪身之间险而又险的躲开了弧光的后续伤害。   但是趁着光芒消散的同时,黎温已经看清袭击者的面容。   对方看起来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纠察局调查员一贯的黑色风衣,浑身透露着的却非是执法者的气场,其肤色惨白如尸体,脸上满是风干后凝固的血迹,冷硬的目光里有着死人般的寂静。他的胸膛被无咒弧光斩出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巨大伤口,然而如此程度堪称致命的伤口内却没有任何鲜血喷涌而出的迹象。   在他脚边,一具看起来死去不过数个小时的尸体安详的躺在那里,尸体的胸膛内已是空无一物,唯有浓郁的血腥味正在不断的漫延。   这家伙不是人,否则不可能这么快挣脱乐园之诗的效果,黎温迅速的做出了判断。   于此同时她下一道攻击已经斩出,作为被偷袭的一方,黎温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放过对方。   闪着刺目光芒的匕首刺向袭击者,对方却直接单手握住了刀刃,那惊人的力道和反应速度反倒是其次,真正让黎温惊讶的是他的手指竟然没被鸦羽匕首切下来。   要知道这可是经由无咒弧光附魔强化后的紫色品质武器啊。   黎温眉头一挑,躲过对方挥砸而来的拳头,低声祷告将一记暗言诅咒甩向对方,随后趁着他被致盲抽回武器向后退出几步。   “活尸......”   连续两次短暂的接触,黎温对这家伙的身份也有了一定的猜想。身强力壮、反应迅速、肉体坚硬如铁、对控制效果具有一定抗性、喜欢将尸体的内脏吃掉,综合这些黎温所能想到的常见非人生物只有活尸。   且对方至少是相当于阶段二超凡者的活尸,否则光她那一记无咒弧光已经足以将它切成两半了。   但这种级别的活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既不是墓园,也没有大量的尸体堆积,并没有能诞生出高阶活尸的环境因素在......所以它只能是被朽坏谱系的超凡者人为制造出来的怪物。   这般想着,黎温隐晦的瞥了眼二楼。既然这活尸是有主的,对方想必不会离自己的造物太远,说不定那个身份不明的朽坏谱系超凡者就躲在二楼注意着这里的动向。   活尸肉体强大、没有痛觉和恐惧,是极为擅长近身战斗的异种,加之阶段二的活尸并没有法术能力,所以黎温自是不会涉险去与它在狭小的空间里战斗,快速的拉开一定距离,将战斗的场所转移至更加广阔的酒馆大厅。   没有太高智力的活尸嘶吼一声,鲜血淋漓青筋暴露的双手抓向黎温,却被她轻巧的脚步毫不费力的躲了过去,同时手里匕首划过,在活尸背后划出另一道狭长的伤口。   这种没有智慧的怪物根本不被黎温放在眼里,哪怕是破不了活尸的防御,光凭鸦羽匕首连续伤害造成的血液溃败效果就足以解决战斗,相比之下那位不见踪迹的朽坏谱系超凡者更加具有威胁。   恰如她所想一般,活尸虽然力量强大、速度也足够灵敏,但仍是被黎温依仗酒馆大厅乱作一团的地形耍得团团转,不多时就落入了明显的下风。正当黎温再次施展无咒弧光准备解决战斗时,一道淡灰的光芒自酒馆的二楼飞出,黎温早就警惕着那个方向,收起攻势翻身一滚。   却见那本该落空的灰芒跟着黎温闪避的动作转向了,并毫无意外的击中了她。   黎温只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异物狠狠搅拌着一般痛苦,生命瞬间就失去了30%。   而此时,看起来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活尸大吼一声,宛如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只是假象,瞳孔泛起猩红的光芒便直冲了上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怨魂行者   黎温处变不惊,忍着剧痛召唤出《终末原典》。   乐园之诗!节制的馈赠!   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活尸异常的狂暴状态,同时也将黎温身上撕裂灵魂搅拌大脑般的异样痛楚解除,然而纵使如此她的生命也已经跌落到了50%的危险斩杀线。   女孩儿冷哼一声,面对冲锋而来的活尸不退反进,双手紧握匕首施展无咒弧光,随后迎面斩向活尸的头颅。   这将是她对活尸展开的第十次攻击,在血液溃败效果下,被光所覆盖的锋刃这次极为顺利的切下了活尸的半个脑袋,腐败腥臭的血液从活尸各处伤口、特别是头上巨大的豁口处喷涌而出。   黎温灵活的闪躲开来,随后看着受到足以致普通超凡者死亡的伤害后,无力瘫倒在酒馆地上的活尸,随手对着自己施放神祈术,将生命恢复至90%,并且在接下来的十秒里缓慢恢复剩下的10%生命。   如此的话,那她至少是满血来面对接下来的敌人。   她的目光牢牢的盯紧二楼楼梯口,比起空有蛮力毫无智慧的活尸,那名隐藏在暗处的朽坏谱系超凡者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敌人,能够操控这等强度的活尸,对方如若没有使用相应能力的魔法物品,起步也该是阶段二的水准。   昏暗杂乱的酒馆内气温骤降,黎温下意识以为是外面的冷风吹进来了,然而身为超凡者的本能却疯狂的警告着她。   一阵淡薄至极的白雾极为迅速的穿墙而过,沿途所触及到的任何事物都被覆盖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寒霜,黎温脚下一滑向旁撤出几步才堪堪躲开了白雾没被其正面击中,然而即使如此她那被白雾轻轻接触过的半边斗篷和些许发丝上都结了层薄冰,倘若她还留在原地,此时恐怕已经被冻成冰雕了。   没给黎温思考的时间,淡薄的白雾像是被风吹动翻涌滚动,一把白骨铸就的短剑径直朝她刺来。   黎温试图用鸦羽匕首进行阻拦,却不料那白骨短剑宛如不存在于现实一般穿过了匕首锐利的刃端,且毫不停息的继续指向她。   千钧一发之际,黎温将早已准备好的蜡烛点燃自己,为光与火的献身发动!   在1.5-3倍的体能增幅之下,那迅速的突刺在黎温眼里变得如此缓慢,她仅是简单的向右移开一步,便轻易的躲了过去。白骨的短剑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情况,在飞出一段距离后才反应过来止住突刺,随后转向再度对准黎温。   可连第一次最有机会的偷袭都没能伤到黎温,此后敌人的一切行为在她眼里都不过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对方在连续几轮攻击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停下了这种无意义的攻势。   黎温冷眼看着白骨短剑,或者说是握着短剑的那位无法被正常手段观测到的超凡者。   仅是这番短暂的接触,她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底细。   “怨魂行者。”   黎温轻声说道,那是朽坏谱系死魂道途阶段三的超凡职阶,其控制冰雾、召唤骨制短剑、操控活尸的能力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为何只是阶段三,那便是因为对方所表现出的实力还不足以让黎温感到死亡的威胁,如果对方是阶段四的死灵导师,那么刚才在面对活尸之时她就已经毫无胜算了,毕竟阶段三与阶段四的差距比阶段一到阶段三还大。   即使如此,作为敌人而言怨魂行者也是非常棘手的对象,其不光具备一定程度的近身战斗能力,还精通各类死灵系的法术、召唤术和仪式,最重要的是,在死魂道途的超凡者选择晋升为怨魂行者后,对方即会掌握一种能够化身怨魂的特质。在触发这一特质时,怨魂化后的怨魂行者无法被肉眼观测,可以轻易的穿梭不被魔力封锁的建筑和障碍,并且免疫绝大部分的攻击与魔法。   这在所有谱系的阶段三超凡职阶当中,也是极为稀少极为强大的手段,能够克制对方的方法估计寥寥无几。   但很不幸,黎温恰好有克制这一手段的能力。   “乐园之诗。”   无形的力量以黎温为中心展开,在触及到那白骨短剑之时,像是有只透明的手掀开了看不见的幕布,一个脸色惨白、衣着干练的女人在幕布之下显露出来,她右手握着短剑、左手捏着一条黑色骨链,僵硬且毫无感情的眼神似极了死人,某种混杂着香料和尸体味道的冰冷气息也唯独在此刻才开始漫延。   在威尔森的府邸之时,黎温就曾面对过无法被常规武器和术法触及的幽灵,但在节制的馈赠那众生平等的净化面前,哪怕是幽灵的虚无状态也会被强制驱散。   这也正是黎温依然留在这里独自面对一位阶段三的怨魂行者,而非趁着体能强化的时间赶紧跑路的底气所在。   在对方现形的刹那,黎温已经完成了祷告,一发神击术打了过去。   那女人刚脱离怨魂状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神术直接命中,趁此机会黎温连忙斩出一道无咒弧光。lv2的神击术能造成的伤害相当于目前黎温生命的30%,这点伤害体现在阶段三超凡者身上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反倒是能给予目标5秒的恍惚这点是黎温选择使用这一能力的原因。   可恍惚毕竟只是恍惚,不是眩晕更不是沉默,对方咬着牙硬是发动了魔法。   一只硕大的骷髅头凭空出现,张开一嘴枯黄的獠牙迎向黎温。   死灵术·亡者噬咬,指向性法术,只要被其啃咬到,除了要承受冰霜和亡灵的混合伤害外,还会被挂上恐惧和减速的异常状态,更重要的是,如果连续被此种法术伤害到,会有一定概率会被直接杀死。   这正是朽坏谱系超凡者另一个非常棘手的点,部分能力带有即死效果,哪怕是高阶的超凡者在面对其时亦会保持警惕。   黎温只得止住攻势,在骷髅头咬到她之前,用附魔了无咒弧光的匕首将其砍成碎片。   而这时那位沉默寡言的怨魂行者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挥手将倒在地上的活尸重新唤起,而后更是将手里的黑色骨链抛出。   随着一阵魔法的光芒之后,本就昏暗的酒馆顿时被更加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在这黑暗之中,黎温只能听到活尸野蛮低沉的喘息。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得手   碍于敌人的手段,黎温只好按兵不动,待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缓慢褪去的时候,她眼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不论是那位怨魂行者,还是那只活尸。   跑掉了?   这实在是令人费解,一位阶段三的超凡者怎么也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区区阶段一而选择避战,倘若是害怕纠察局顺着动静找过来,那就更是不切实际,他们四处救火尚还来不及,哪有闲心管这边,即使有,那也不会太快赶到。   那或许是因为对方并没有迅速解决黎温的自信?可这也没有理由......说到底,一位阶段三的怨魂行者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想达成什么目的?   黎温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她操控的活尸身上穿着纠察局的制服,这说明其生前很大可能是一位调查员,且从活尸的腐烂情况来看,死亡并被制成活尸的时间应是就在这几天里。   而这几天正好发生了一些足以让整个莱斯特纠察局焦头烂额的事情,那就是贤者卵鞘的争夺战与真理会对飞鸟结社的袭击。   那或许这位怨魂行者也正好是参与这些事件的诸多超凡者中的一员,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什么在面对黎温时会选择避战,因为对方大可能在先前的争斗中受了不轻的伤。从遭遇开始,对方要么是利用法术攻击,要么是以怨魂化的优势偷袭,从未与黎温正面交手来看侧面证明了这一猜测。   而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有很好的解释,因为流浪者酒馆作为中立的超凡者集会场所,有大量的超凡者会在此地互相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交易,在这里,那位怨魂行者可以很方便的找到一些用于疗伤和恢复状态的魔药或者素材,一些非法的魔药和素材是难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得的。   只不过目前来看,对方应该是与酒馆的老板起了冲突,失手杀掉对方后便独自寻找着所需的东西。   黎温对于酒馆老板的惨死没有任何同情,能在莱斯特旧城区组织起这种非法交易场所的绝非是善类,手底下估计不会干净到哪里去,死了也就死了吧,要不了几天就会有新的人顶替他的位置。   比起这些,黎温更在意的是自己原先的目的,收集逐光道途阶段二的晋升素材。   仔细检查了番一楼后,一无所获的她径直走向二楼。那位怨魂行者在她到来前就待在这里,说明二楼应该是酒馆老板用来藏匿货品的地方。黎温一上楼便看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处被打开的密门,它处于两个房间之间,从外面看上去是根本不足以容纳下一个房间,但这于魔法而言根本不是事。   黎温在门口感受到了魔力的残余,这说明原先这扇门是被魔法掩藏起来的。   她走进去一看,果然是酒馆老板用来藏匿的仓库。   这是个不算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几排货架,已经因翻找而乱成一团,满地都是一些枯黄的植物根茎叶子、失去光泽的各色矿石、以及各种动物肢体器官与经过加工的半成品素材。黎温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都是些不值钱的常见货色,难怪丢的到处都是。   那个怨魂行者都看不上的东西,黎温自然没有去搜集起来的打算,类似价值的素材在她妖精藏宝袋里一大堆,根本用不完。   毕竟已经被人光顾过一遍,她也没抱着对方会没眼力留下一些珍贵素材的侥幸心理,只是黎温晋升所需的黯淡烛血也非是什么高品质的魔法材料,因而才特地过来查看。   果不其然,在经她耐心的搜寻和翻找之后,黎温在角落里摆着各类瓶瓶罐罐的货架上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黯淡烛血。它被装在了一个圆锥形的玻璃瓶内,灰色的浓稠液体安宁的躺在瓶中,其上点缀着细小的红色光点,宛如火焰熄灭时残存在余烬上的点点火星。   黎温打开瓶塞,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股干燥、浓烈、宛如燃油般的刺鼻气味顿时充满了鼻腔。   确实是黯淡烛血没错,且还是品质上乘的那种。   没有花费太多精力和时间就到手了需要的东西,心情愉悦的少女正打算离去寻找下一个素材,但是刚转身她就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这只是个用来保存、安放普通素材的仓库,真的有必要用魔法和密门隐藏起来吗?又或者说,这些常见的材料其实是种障眼法?   那个怨魂行者,她真的只是在找疗伤的魔药,而非是出于其他目的吗?   迟疑片刻,黎温还是果断招出原典,连续施展乐园之诗,直到roll出节制的馈赠为止。   节制的馈赠可以净化掉绝大多数低层次的异常状态或魔法效果,假使这间密室里真的存在难以让人察觉的魔法机关,也会在法术效果下破除,而如果破除不了,那么黎温也就绝没有其他的方法了,那假设中存在的魔法机关是真是假也没有了意义。   空灵优雅的旋律从原典中传出,刚好覆盖了这间密室,随着一声物体破碎的异响,密室最显眼的那个货架上泛出奇异的光彩,仅是眨眼,上面廉价的常见素材就被替换成了三样不一的物品。   黎温来不及仔细端详,她隐约嗅到了一股不妙的气味,只得快速的将那三样物品收入宝藏袋,正当她要发动为光与火的献身逃离这里之时,灿烈的光和热忽然扩散,以这间密室为源头,整间酒馆都在惨烈的爆炸中化作了废墟。   *   黎温睁开眼,面前是一个普通的旅店客房,正是她为了抢夺贤者卵鞘而提前准备好的“安全屋”,却在最意想不到的场合用上了。   也不能说她大意,毕竟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在自家的酒馆下埋放大量的高烈度灰火。   少女猜到了有察觉不到的魔法隐藏着什么东西,却没想到那魔法在不经正常手段解除时会触发酒馆老板留下的后室,直接将地下的灰火点燃,那威力估计能把整个酒馆炸飞,吸引旧城区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此,哪怕破除魔法的侥幸未死,也一定会在受重伤的情况被赶来的超凡者抓个正着。   只可惜黎温现在还是玩家,纵使大意死掉也有复活的机会。   那位怨魂行者如此轻易的离开,估计一来是不认为黎温会察觉到密室之中另有隐藏的魔法,二来也是意识到酒馆之下掩埋的危险,暂没有解除魔法手段的她只能先行撤退。   压下心里的种种思绪,黎温正想检查一番此行经历的收获,却不料眼前一黑,直接从游戏中脱离。 第一百六十五章 黎欣到来   当黎温摘下VR,看到那个正坐在床边、娇小柔弱的可爱女孩儿,心跳不由得一滞。   “阿欣?你怎么来了。”沉默片刻,黎温还是尽量保持平静,若无其事的向女孩儿询问着。   虽然这几天他一直在高强度的游戏,但也没忘记时间,今天是29号周三,按理来说还是要上课的日子。   更别说女孩儿身上还穿着校服,显然是一下课就往他这跑来了。   “唔......”黎欣苦恼的皱了皱小鼻子,看上去不是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好久没来这边了,妈妈今晚要加班,所以过来看看,顺便蹭个饭,可以吗?”   “这样啊。”   小女孩平日确实喜欢往他这边跑,即使她的学校与住处都与黎温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远,光是坐公交都要一个半小时。   但是很快,黎温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因为这些天他一直专注于寻找原典,现实这边都是靠速食品解决,所以其实并没有准备什么新鲜食材。   “那等会儿我出门去买点食材,家里的可能不够。”   “没有那个必要哦。”小女孩浅笑着摇了摇头,“我过来的时候刚好带了些,够我们俩人吃的了。”   终归还是自家妹妹考虑的多,黎温有些感慨,自己有多久没有与家人这般相处交流过了?哪怕仅是为了这片刻的安宁,他也发誓自己会赌上所有,制止那悲惨命运的到来。   “那我先去准备晚餐吧。”   黎温说着,正欲离开,可是哪怕他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摆在眼前的事实也是绝无法忽略掉的。   于是黎欣的目光很自然的移动到他手上的VR设备上,略显好奇的歪头。   “这个是......《世界树:起源》的启动器吧?黎温你什么时候也玩这个了。”   小女孩其实早就想问了,先前敲门的时候没反应,电话也打不通,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进来后才发现,原来她这个亲爱的哥哥正在沉迷游戏......   这实在是让她大为震惊,在黎欣的印象里,黎温一直属于是那种......对于游戏乃至此外的任何娱乐方式都敬谢不敏,全身心都投入到学习当中去的尖子生,也就是经常能从邻居家阿姨口中听到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一个人会喜欢甚至是沉迷网络游戏吗?对于这点,黎欣表示深感怀疑并且有着浓厚的好奇。   黎温陷入沉默,他当然可以向自己的妹妹袒露关于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但那真的是一个小女孩需要承担的事情吗?黎温对此持反对意见,于是他随口应付道:“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起过这游戏吗,后来我发现周围的同学都在玩......”   “然后他们就拉你入坑了?”小女孩的眼睛当即亮了起来,那双墨色的眼眸在激动时容易让人联想到深邃而又靓丽的星空。   “那倒没有。”黎温实话实说,虽然他上一世确实是在同学热情推荐下入坑的,但那至少也是半年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这么跟妹妹说,黎欣一找人对账就知道真假了,既如此,那就想一个绝无法识破的对策吧。   “最近学校有个关于虚拟现实技术的选修课题,教授推荐了几款主流VR游戏作为案例分析。《世界树:起源》的交互机制和叙事结构被列为重点研究对象,所以我才开始接触。不过课题还在初期阶段,暂时没公开讨论过。”   这倒也不算谎言,学校里确实有专家前来专门为此开过讲座,黎温依稀记得此事。   “这样啊......”女孩儿看起来有些失望,尽管黎温的说法很符合她甚至很多人对其的固有印象,但黎欣仍是希望自己的哥哥是出于喜欢而玩游戏的,而非其他理由。因为玩游戏本就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可黎温总是用责任啊义务啊之类的东西束缚自己,他的人生本不该如此枯燥乏味,而是要更加的缤纷多彩一些。   看出了妹妹的失落,黎温伸手温柔的轻抚她的头顶,将小女孩柔顺漂亮的头发揉的乱糟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欣,你觉得我这是在勉强自己,但这又何尝不是我在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呢。”   更何况这是唯有我才能做到的。   最后一句话黎温没有说出来,唯有目光始终坚定如初。   “那么黎温你游戏里现在多少级呀,出生地又在哪里,指不定我们现在在同一个城市呢,那样我就能带你做任务升级了。”   黎温听着有些好笑,他现在的角色等级不说是最高的那一批,那也至少是领先绝大部分玩家,黎欣一个还要每天上学的小女孩说破天了也不可能比他等级高,更别说带他升级了。   当然,这话可不能直接说出口,不然以黎欣的性格,她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现在是在一个叫莱斯特的城市,等级的话并没有关注,也不知道现在多少级。”   黎温故意说道,果然,小女孩的注意当即就被吸引走了。   “莱斯特!那不就是、那不就是......”小女孩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现在很热门的那个地方吗?我看论坛里都讨论疯了,说是有隐藏任务什么的。”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我听说他们都在寻找一个宝物,似乎很珍贵的样子。”黎欣说着,当即拿出手机查看起游戏论坛的帖子来,“黎温你知道那个宝物是什么吗?”   黎温想了想。   “我勉强算是凑了个热闹吧,至于宝物......那只是一个噱头而已,目的是为了把人吸引到莱斯特,他们动静闹得越大,幕后的人越开心,所谓‘宝物’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拿到手。”   小女孩不觉意外,很开心的说道:“我觉得也是嘛,游戏制作组怎么可能会让玩家在早期拿到这么好的东西,那样的话就对其他玩家太不公平了。”   因为时间的缘故,黎欣并没有拉着自家哥哥多讨论些游戏里的东西,好让黎温久违的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餐结束后,小女孩又开始跟黎温交流游戏中的内容,或分享游戏里的情报与知识,她似乎很喜欢《世界树:起源》这款游戏,只可惜她并不清楚的是,那并不单纯仅是一款游戏,更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直到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女孩儿才心满意足的止住势头。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   “嗯,妈妈说她已经到楼下了。黎温你要下去跟她说说话吗?”   “还是不了吧。”黎温沉默片刻,轻声说道,“回去时记得注意安全”。   小女孩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讲。直到将要离开那一刻,她才转过身来,说:“虽然我不知道黎温在忙什么,可学校那边打电话给妈妈,说你已经旷课好几天了哦,妈妈很担心呢。不过我还是觉得,黎温你做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只要不让我们担心。”   黎温微微一怔,好半晌后才回复道,“我明白的。”   他一直都明白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卡文迪许的密信   怀着某种难言的复杂心情,黎温重新登入游戏,回到被强制下线前所在的旅馆客房。   她查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黄昏种)-综合等级11】   【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一)-祈求者lv10/黄昏谱系-终末道途(阶段一)-魔女侍徒lv1】   【生命50%】   【魔力55/110】   【能力:辉光-言祷术lv3、辉光-无咒弧光lv1、辉光-神祈术lv2、辉光-渴求光明lv3、为光与火的献身lv1、黄昏-乐园之诗lv1】   【知识:基础仪式学lv2】   【特质(6/6):影中逆行(蓝)、火烛之血(蓝)、灵巧双手(白)、职业扒手(白)、必要的牺牲(红)、魔女姿态(橙)】   【状态:独目、飞蛾岂会献身于火、虚弱(3h)】   【经验:850】   祈求者等级来到lv10,这意味着她已经来到阶段一的顶点,要想有下一步的提升,唯有晋升阶段二了。   逐光道途阶段二的晋升仪式黎温早有想法,而仪式所需的两种主材料她也已经收集到了其中一种。   甚至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到手了,毕竟玩家的生命是最不值钱的。   说到这,黎温想起自己死前拿到手的那几样物品还没检查,于是从宝藏袋中将它们一一取出。   它们分别是一封信笺、一瓶魔药以及一个密封的黑色匣子。   黎温首先查看的是那一瓶魔药,它被封存于青金石所制的半透明短颈瓶中,黄金般璀璨的液体宛如具有生命般在其中缓慢流动,透过青色的瓶璧散发出玄奥闪耀的光彩。   仅凭肉眼观察,黎温认不出这是何种魔药,加之瓶口用特殊的工艺封闭着,不清楚贸然打开会有什么风险,所以她也不能通过闻味道来进行判断。   当然,这是正常异世界人辨认魔药时能采用的方法,认不出来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只可惜的是黎温是一位玩家,有着更为方便快捷的手段。   她当即开始查看该物品的描述面板。   【真魂灵剂】   【消耗品-魔药-传奇(金)】   【仅在传说之中尚存的魔药。总有些事物能跨越死亡、时间、乃至濒毁的腐朽,那即是至粹的完美、金银所铸的奇迹、光隙间流淌的永恒。】   【饮下后,赋予使用者“苏生”。】   黎温眉头一挑,就连拿着魔药的双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手抖把瓶子砸了。   这竟是一瓶传奇品质的魔药!   传奇品质,这意味着唯有大师级别的炼金术师才能有尝试的机会将其炼制出来。论及前世今生,黎温也是初次将这种品级的魔药拿到手里。   而且它的作用竟还是赋予“苏生”,这更是让它珍惜程度上升了一个层级。   苏生不同于重生或者复活,它的效果近似于魂归秘药,也即是使死去已久的人无代价的复活,可不同的是,魂归秘药仅限用于普通人,而苏生效果可用以任何对象。   如复活术、起死回生术、重生仪式这种常规的复活手段通常而言都伴随着极其强大的限制或代价,因而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而言,生命几乎是仅此一次的。   能够使人无代价的复活,这无疑是极其珍贵、绝无仅有的奇迹。这瓶魔药的价值根本没法用金钱来形容。   黎温有些惊喜,但更多的还是错愕。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打boss啥好处没捞到,路边踢死个小怪爆出绝世神兵。谁又能想到这种品级的魔药能够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里拿到手呢。   苏生效果对玩家而言虽然意义不大,可这身份毕竟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他们这些玩家会真正降临到这个世界,彼时他们与原住民将再无差别,而到那时,这瓶魔药的价值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有这个开门红,黎温对于剩下两件物品就更在意起来。   她先是拿起黑色匣子,它的重量异常的轻盈、几乎感受不到,材质像是某种檀木,每一个表面都刻有复杂的密文,一股厚重的魔力将这些密文链接起来,形成强大的封锁。   不用正确的手法,贸然将其打开,或许会遭遇难以预料的状况。   这么想着,少女把视线移向最后那封信笺。信上的火漆是松香与琉金的材质,琉金是除了珍稀便一无是处的液态金属,却深受贵族喜爱。某些历史悠久的家族就喜欢用这种材料作火漆封。   黎温沉思片刻后,果断将信笺打开,随后一睹其上的内容。   【致我亲爱的友人,接骨士阁下:   很遗憾未能亲自与你相见,请相信这非我之本意,乃一系列错综复杂的缘由所致。自去年时起,家父的病情便愈加严重,这使我心如火焚,痛苦万分,却无任何可解的手段。   直至去年霜降月时分,一位神秘人到访了我的祖宅。他声称自己掌握着一种稀奇的魔法,可缓解家父的病症,条件是要我许下种种承诺。请不要取笑我竟会相信这种说辞,毕竟我早已经束手无策。   经过一段短暂却极为痛苦的思考与抉择后,我终究还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我已别无他法,家族不能断绝于我之手中,卡文迪许之名已落寞太久、早已无人问津。   我必须改变现状。   令人惊喜且备感安慰的是,那人所言的魔法果真有效,家父的病症不消几时便有了好转。这实在是......万分的不可思议!我难以向你描述其中细节,那绝对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神奇魔法,或许唯有在远古黄金时代时才可觅得一二,我更愿意称其为真理或是奇迹。抱歉,你也清楚我绝非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家父的病症是高棱塔主亲自察看且一无所获的。   到此之时,我已对那人再无抗拒与怀疑,彼时许下的种种承诺也一一兑现。   然而真正让我措不及防、并焦灼不已的事情还在后面。   那人又一次完成治疗后,顺势向我提出邀请,希望我能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员。彼时的我不暇思索便答应了这个令现在的我后悔不已的邀请,盖因我已被那绝无仅有的魔法蒙蔽了耳目与思考,我渴求那种力量,渴求那种魔法。   之后种种遭遇,我已无法向你透露任何,但是请你再次相信,这绝非我之本意......直至今日我能向你倾诉与吐露的,唯有诸多的痛苦与后悔。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家族的那件至宝,可我绝不会将它交予任何人。如今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了,因此也只能将它委托给你保管。作为报酬,这瓶魔药是我一次惊险至极、九死一生的冒险中得到的战利品,我没能从任何记载中找到它的描述,但我相信它绝对值得你的付出。   七日之后......假如七日之后再无我的来信,或我没有出现取回至宝,请将其交予术异魔手的埃希伯恩大人,他自会知晓一切。   最后,虽然我已早无有那种资格,但还是请听我作为友人的忠告。不要相信他们!他们的任何言语皆是不切实际的谎言!他们口中之真理绝非你我之真理!他们所图谋的一切也绝非你我所能想象的一切!以及......小心高棱塔。   留信人:黑首鸢】   “卡文迪许吗?”   黎温喃喃自语,她似乎卷入了某个了不得的阴谋当中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选择   黎温对于卡文迪许的印象还是来自于前世。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久到亚瑟王国还未成立前其就已经声名远扬,甚至来说亚瑟王国能够建立起来,其实就有他们在幕后推波助澜。   毕竟追随那位国王的七位魔法师,也就是王国最初的七贤,其中之一便是来自卡文迪许家族的埃克森·卡文迪许。   自那之后,埃克森·卡文迪许被授封为世袭公爵,缠绕荆棘的雄鹿形象也成为了卡文迪许迄今不变的家徽,而其被授封的领地正是白桦领。   前世黎温在高棱塔当学徒时就有幸陪同塔里的法师们参访过公爵的府邸,那个时候玩家还未彻底降临这个世界,黎温仍旧只是把这一切当作一款划时代的游戏,而对游戏不感兴趣的她只每周上线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打卡。   纵使如此黎温还是收到了邀请,或者说高棱塔的所有法师与学徒都被邀请去参与卡文迪许这一代公爵,威廉·卡文迪许的葬礼。   具体的细节黎温已经忘的差不多了,毕竟当时她仅是把这当作游戏的一部分内容,正如其他玩家认为的那样。   如今来看,那位死去的公爵就是这封信上所提到的患病者,那么写出这封信的人,自然也就是卡文迪许公爵的子嗣,且很可能是爵位继承人。   “就从写信者不清楚魔药的作用这点来看,对方所说的内容应当有很大一部分是属实的。能够拯救所有病症的良药就在自己手里,结果还是选择去求助意图不明的陌生人......”   黎温从中感到了微妙的讽刺意味,这或许正是命运的恶作剧吧。   可按理来说,在亚瑟这个充斥着辉光诸教信仰的国度,像卡文迪许这样的家族,凭借多年积累的财富与人脉,请一位辉光大主教过来驱散或祝福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又或者说,哪怕阶段六的牺牲道途超凡者也对那神秘病症无能为力?   而且这无疑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行动,目的也极其明确,虽然不知道威廉公爵病症来自何处,但显然与那个前来帮助的神秘魔法师有关系,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写信之人又为何能够视而不见呢?   这封信上的内容格外真实,但也充斥着各种违和的地方,若非传奇品级的魔药已经拿在手里,黎温都要以为这是一个钓鱼的陷阱。总不可能有人会拿传奇魔药来打窝吧。   “先前遇见的那个冤魂行者应是与那位神秘魔法师同阵营的人物,可能是顺着线索过来明抢的,这样来说阶段三的修坏谱系超凡者出现在那里也就不算奇怪了。东西并没有转交走,要么是信的主人错付了,要么是还没到七天的时限......信笺主人生死未卜,不过既然已经找来了,那大概率是已经遭难了......”   黎温一边思索,纤细的手指抓着额前的发丝打转,脸上神情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她可以安静的在原地呆上几天几夜来完成繁杂的仪式或者法阵,也可以在确认敌情之时果断迅速的将对方杀死,可要是牵扯到这种阴谋算计的情况,那她只能表示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来吧。   更何况这件事似乎还牵扯到了高棱塔。   那里是黎温最初接触超凡力量的地方,她从那里习来的仪式知识迄今为止仍在给她提供帮助,如果不是很有必要,她不是很愿意相信高棱塔会参与到谋取他者家族至宝的事件当中去。   又或者说,那有意义吗,什么层次的至宝才值得一向崇尚真理与知识的魔法师来谋取?   这么想着,少女将视线移向最后那件物品,那个被密文封锁的黑色匣子。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其一便是将东西昧下,毕竟这是她靠自身能力拿到手的东西,就是她什么也不做,东西也会被不怀好意的幕后势力夺走,而无论是卡文迪许的家族至宝,还是能起死回生的传奇魔药都足够令人心动。   至于道德准则?玩家可没有这种东西。更别说黎温如今还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担,待日后失去玩家身份,多这么一瓶传奇魔药可能就多拿到一本原典,而卡文迪许的至宝,她哪怕是用不上也能够用来交易资源,换取更多的助力。   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   至于第二个选择,那当然是把物品交给术异魔手结社,随后深藏功与名,唯一的好处是此后的任何麻烦都跟她没有瓜葛。   “真理会。”   黎温想到了那位神秘魔法师与冤魂行者会是来于何处,她很难想不到。掌控世间绝无仅有的魔法与知识,宣扬真理图谋远大,下作的手段层出不穷。能把这些要素联系起来的,也只有真理会了。   而就在昨天,真理会公然袭击了环白飞鸟结社,没过多久,黎温就在那间酒馆中遇见了那个冤魂行者,对方之所以受伤,或许便是因为她是袭击事件的直接参与者。   “那么,真理会为何不派遣更加强大的超凡者前来呢。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卡文迪许至宝的情况,他们只知道信笺的存在而不知其上内容,那家伙其实是被派来灭口与收尾的,他们害怕有些秘密被公之于众。”   会是什么秘密呢......   高棱塔与真理会勾结的事情吗?这种情况虽然影响恶劣,但是说穿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这又不像是辉光教会与深暗异端勾结,高高在上的法师们向来不会在意这些。   黎温摇了摇头,心知继续深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随即把心思重新放回到那两个选择上。   半晌后,她叹了一口气。   其实当她内心出现第二个选项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说明她应当会做什么选择了。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让我亲眼目睹,这所谓卡文迪许家族至宝的真貌吧。”   万一至宝其实是原典,或与原典有关的线索,她要是错过了,那岂不是成伟大命运的恶作剧受害者了。   这般想着,黎温拿起短剑,毫不犹豫的朝黑色匣子刺去。   随着锋刃精准切向匣子中心,看似强大稳固的密文封锁刹那间便被破除的一干二净。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赋能纹石   匣中的内容物平平无奇,仅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石板。   【赋能纹石】   【饰品-宝石-珍异(紫)】   【从同一事物中分割下来的碎片之一,作为某种象征与凭据存在着,据说其中蕴含的奥秘迄今无人能解。】   【赋能:可使一件品质不高于珍异的装备或道具恢复充能,冷却视充能物品而定。】   就这?   黎温的心底只有这俩个字。   赋能即是重置物品能力的冷却时间的魔法,看上去很强力,但是如果只限于紫色以下的装备可用,那就没那么厉害了,毕竟三层级的魔能激发、四层级的赋能术都能做到同样的效果。这块石头体现出的作用甚至不一定配得上它的品级。   要不是物品描述上透露出的信息,黎温都要以为有人偷偷把物品调换过了——这玩意儿也能是传家宝?   黎温将它拿起,这块赋能纹石只有半指不到的厚度,格外轻盈,拿在手中几乎察觉不到重量。其上镌刻着的是一个形似大写字母“B”的符号。这是卢恩文字,黎温正好认得,它的意思是“桦木”,亦有着新生或者生长的含义。   左看右看,黎温也没找到描述中所谓“蕴含的奥秘”的线索,这似乎也不算奇怪,卡文迪许家族传承至今不知多少年都没有解开的谜团,她要是能轻而易举的破解其中奥秘,历代卡文迪许公爵岂不都成废物了。   还是尽早将它交给术异魔手吧。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便宜不占白不占......”   黎温从口袋中取出破碎的超脱者之眼,这件物品具有极其强大且稀有的传送能力,也曾数次帮她从险境中脱离,只是碍于充能时间过于漫长,自上次与阿克镇的恶魔一战之后至今仍在冷却当中。如今手里有一件帮助充能的宝物,而超脱者之眼也巧合没超出“珍异”的品级,用在它身上似乎异常合适。   当然,黎温身上的另一件保命装备翠星斗篷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之后还要用到超脱者之眼,故而将赋能用在它上面是最合适不过。   无声之中,黎温用魔力激活了赋能纹石,随着一阵稀薄且肉眼不看见的光芒闪烁之后,超脱者之眼重新拥有了光泽。   确认没有问题后,少女将赋能纹石重新放回匣子中,匣子外的密文已经被破除,黎温没有办法将它们恢复,就算有,她也相信术异魔手的结社长能够一眼看穿,既然她已经这么做了,那么就不存在隐瞒的打算。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前往术异魔手结社,然后就是准备晋升逐光道途的阶段二了。”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焦毁的房屋、遍野的尸体构成的迷宫中,金发的女孩儿仍举着伞,哪怕那片阴沉的穹顶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水珠滴落。   她讨厌这座城市,主要是讨厌下雨,以及那笼罩在这座城市中所有人心里的、总是缭绕不散的阴郁氛围。   生活在这里的人是不是总能听到这座城市无声而又令人心悸的啜泣与呜咽呢?维多利亚暂时想不明白。   “不过比起王宫,哪怕是这令人悲伤的氛围也不是不能接受,你也这么认为的吧,兰斯。”   全身着甲的骑士仅以沉默作为回应,如此态度要是在其他人眼里势必会激起不满,可维多利亚不以为意,她只是在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皮制军靴踩踏在干涸血迹上的冷硬步伐由远及近,伴随而来的是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可若是让你舍弃身份,同那些底层的居民交换人生,想必你也是不会同意的吧,我亲爱的小公主。”   “那是当然,马歇尔老师。”公主转过头,看见那位穿着军官服、满脸伤疤的老军人朝她走来,“毕竟还有不得不做、且唯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在等着我完成,在那之前,我可不会轻易放弃‘维多利亚’这个名字。”   “那就保持觉悟吧,总有一日它会成为你的助力。”老军人低声呢喃似的说道。   “啊,忘记恭喜老师了。”金发的女孩儿歪了歪头,露出绝美的笑容,“狂猎道途的阶段五,似乎是凛冬巡使吧?不对,那是正常的职阶......老师是异种猎人,所获的能力与晋升时所用的异种血液息息相关,也不知是何等强大神奇的能力呢。”   “是冰霜巨人。”马歇尔解释道,他抬起手,苍老褶皱的皮肤间凝结出冰晶,周身的温度顷刻间降到冰点,“无与伦比的力量,驭使魔物的能力,以及能够制造出暴风雪和冰山的霜冻之能,哪怕对外宣称我是凛冬巡使,也不会有人怀疑。”   “嗯,还是老师想的远。”感到寒冷袭来的维多利亚缩了缩手,乖巧的点着头。   “当然,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亲爱的公主殿下。”马歇尔收回力量,生怕霜冻伤及到少女,尽管他深知那不太可能,“若是没有你提供的契约与仪式,早已断绝道途的我也无法走到这一步。”   “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一切皆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愿景不是吗?”维多利亚浅笑着,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言语。   老军官叹了口气,语气上也不由带上几分遗憾,“只可惜并没能帮助公主取得贤者卵鞘,有违殿下的信任。”   “我倒不这么觉得。”金发公主眨了眨眼,“既然母亲大人派遣我来把它带回去,那么就说明这件事一开始就无法完成,她应该深知整件事情的真相,所谓考验也不过是把我从王宫支开的理由罢了,呵。”   维多利亚敢这么说,马歇尔是连想也不敢想,他低着头,放空着思绪,努力将先前的那句话从脑袋中丢出去。   半晌后,他才喃喃问道:“对于那群人,公主又是什么看法?”   “那群自称‘玩家’的人吗?”小公主皙白的手指轻点着唇角,作出思考的模样,脑海中想到的却是琥珀色瞳孔的魔女将巨大狼人枭首的画面,“嗯,很有趣的一群人,混沌无序、极具潜力,像是生来就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为混乱的存在。作为敌人、作为仆从、亦或是作为同伴都不会有任何违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契约的证明   黎温在魔法地图上找到白鹭的位置。   既然是要去术异魔手结社,说不定还能在那里遇到玛丽玛娜,既如此,之前答应好她的事情正好现在完成吧,否则以后可不一定有那个机会。   魔女态仍处于冷却当中,黎温没法用飞行能力赶路,不过她现在也不着急,用脚走还是搭乘交通工具都没有问题。   少女最终决定用随手顺来的钱币去搭乘公共马车,速度不快,但胜在安稳,毕竟如今莱斯特的局势可不太平。   转了几趟车之后,黎温在一处河道入口旁找到了白鹭。   “你在这里干什么?”   白鹭被吓得一抖,握在手里的柳木法杖都差点丢了出去,回头发现是黎温才松了一口气,对于少女的神出鬼没、以及每次总能找到她准确位置这件事,她已经见怪不怪。   “那个、呃......我从论坛啊不是、我从某些渠道听说了这边的下水道里似乎还有那些狼人的余孽,所以就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实际上是为了蹭点经验,她等级虽然已经到上限了,可经验又不会溢出,能蹭一点是一点。   黎温自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过也没说什么。   “如果不是太要紧的事,那就跟我来一趟吧。”   “欸?要去哪?“   白鹭心想这个神秘人该不会是又要找她打白工了,虽然不是很情愿,可拒绝的话又不敢说出口,只能勉强跟了上去。   “术异魔手结社的大本营,米特尔顿学院。”   *   无视着周围学生异样的视线——主要都在看白鹭,毕竟她那cos故事书里女巫般的形象打扮还是过于惹眼了。   黎温带着白鹭一路走到图书馆前,还未进去,一阵强烈的失重感降临,随后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待再度恢复时,二人已经出现在了术异魔手结社内部。   那位着装怪异的代理结社长正站在她们面前。   “有事吗?”塞尔温面无表情,当然,并不是对谁有什么意见,他仅是向来如此。   “我要找玛丽玛娜阁下,她当前还在这里吗?”   黎温问道。   “你运气很好,她刚好过来了一趟,并随时准备离开。”   塞尔温并没有过多废话,扭头带路。   一路上,白鹭瞪大眼观察着四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这里就是魔法师的结社吗?一想到身旁经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强大的魔法师,白鹭就有些发怵。   没想到黎温竟然是特意带她来找玛丽玛的,那她是错怪对方了,为此她对先前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仍是在那个房间,玛丽玛娜的神色不是很好,在见到黎温后勉强挤出笑容。   “看来你没事,小梅菲。”   “空陆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当时走的很焦急。”   黎温想知道真理会在图谋些什么,袭击环白飞鸟结社绝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举动。   “不过是一些痴心妄想之辈,已经处理好了。”玛丽玛娜微微摇头,不过从对方的表情来看,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你呢,小梅菲,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我遇到了一个冤魂行者,就在莱斯特。”   她刚开口,就让玛丽玛娜的神色一变。   “死魂道途的冤魂行者?”   黎温点了点头,还未等玛丽玛娜思考着为何朽坏谱系超凡者会出现在这里,黎温就已经从口袋里将那三样物品取出。   “我从对方手下将这些东西夺了过来,她似乎受了伤,又有其他顾虑,直接逃走了。”   黎温语气平静,玛丽玛娜对此也并没有太惊讶,虽说那是一位阶段三的冤魂行者,可她也是见过对方是如何击败那头狼人的。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跑,不同于其他超凡者,朽坏谱系超凡者最擅长的就是如何制造死亡与尸体。”玛丽玛娜温柔又带着告诫般的说道。   带有即死效果的法术,没有生者会不忌惮。   至于那三样物品,玛丽玛娜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看都没看。   塞尔温倒是很直接的拿起信笺,他瞥了眼已经被破坏的火漆,上面印着的是雄壮鹿首的图案,那是白桦领主人的家徽。   “是卡文迪许的信件。”   “信是我打开的,我检查过一遍了,里面的内容......很让人意外。”黎温意味深长的说道。   有了这句话,玛丽玛娜才与塞尔温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接过信封打开看了起来。   信的内容其实很短,可玛丽玛娜却看的过于久了,且神色也在接连变换。   半晌后,她才将信纸递给塞尔温,并神情凝重的问:“你知道那位威廉公爵现今的状态如何吗?”   “那位大魔法师在不久之前就病重不起,卡文迪许家族似乎对此束手无策。”   塞尔温扫了眼信纸的内容,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两年前我在王都与伊森·卡文迪许见过一面,他是公爵的独子,这封信上的内容确实是他的笔迹,也就是说......”   “信的内容大概是属实的。”   塞尔温肯定了她的想法,同时他又拿起黑色匣子,这应该就是信上说的卡文迪许家族至宝。虽说按照内容,他应该把这至宝交给他的老师,可埃希伯恩毕竟已经离开了莱斯特,塞尔温又是代理结社长,又是埃希伯恩的弟子,代为保管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看出匣子上本该有个强力的密文封锁,如今却已被破除,于是也未多犹豫,直接将匣子打开,将其内物品拿出。   “确实是桦木符文石,卡文迪许的至宝。”   仅是瞥了一眼,他便确信这是真货。   “这就是卡文迪许的家族至宝吗?”玛丽玛娜小心翼翼的接过符文石,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样子。”   “因为这本就是一块普通的符文石。”塞尔温解释道,“在亚瑟王国建立之前,以梅林为首的七位魔法师互相立下过一个契约,契约的内容无人所知,唯有分予每一位魔法师手里的符文石证明着契约的存在。卡文迪许所分得的就是桦木符文石。” 第一百七十章 请求   “你似乎很懂嘛。”玛丽玛娜有些意外,该说不愧是大家族的成员吗?   塞尔温不以为然,“因为拉戈文也有一块同样的石头,只不过上面的符号是‘火炬’。”   这么一说玛丽玛娜才反应过来,拉戈文家族的先祖也是追随梅林的魔法师之一,只是相较于其他几位,那位魔法师的名气显然并不是太过显著,而拉戈文家族也因此一贯保持低调,出了莱斯特城甚至没多少人听说过他们。   “重要的并不是符文石,而是符文石所象征的那份契约。算计卡文迪许家族的那群人目标应当正是如此,伊森·卡文迪许·恐怕已经遭难了。”   “也只有真理会才会做这种谋划,那群败类!”玛丽玛娜撇了撇嘴,“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契约,那岂不是要集齐七块符文石?这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了......”   随后她便想到了昨日真理会袭击空陆的事情,彼时的她还以为对方的目标仅是结社中的米诺特利晶体,在古德梅尔·赫伦出手制止后还松了口气,现在看来,恐怕不仅如此。   “那你是不是得回一趟拉戈文庄园,确认一下你们那块符文石的状态?”蓝发的大魔法师神色凝重的问着。   真理会很可能趁昨日的动乱潜入拉戈文庄园盗取宝物,当然,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是拉戈文已经与真理会达成协议,将手里的符文石交易出去了。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塞尔温微微摇头,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形状的卢恩符号,含义为“火”,正是火炬符文石。   拉戈文家族所持有的那块符文石竟然是在塞尔温手里保管?玛丽玛娜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看样子塞尔温“脱离家族”这件事上并不是那么纯粹。   不过这种事情真理会也应该想不到吧,他们要是真去突袭了拉戈文庄园,势必会无功而返。   “我的意思是,真理会已经得手了。”   似是看出了玛丽玛娜的想法,塞尔温平静的道出这一事实,他伸手轻轻一搓,那块看似正常的符文石顿时化作齑粉。   “就在昨天,真理会的一批超凡者潜入了术异魔手,我将其中大部分杀死,可惜仍有一人用传送道具跑掉了。”   在此之前,塞尔温以为他们的目的只是把人带走,直到现在猜到真理会的意图后,他检查自己身上的符文石时,才发现已经被替换掉了。   真是高明的魔法,也不愧是真理会,轻易就能够让几十位超凡者自愿送死。   塞尔温心底想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大意,否则当时的场面将不会有任何人能逃脱才对。   “不行,我得回结社一趟去找老师。”   玛丽玛娜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清楚真理会设计这一切究竟是在图谋什么,亦或是打算毁灭什么,她只知道那一定与所有魔法师的命运与未来息息相关,无论如何,作为环白飞鸟结社的成员,作为一位大魔法师,她必须要想办法阻止他们。   “在那之前,你不如先问问她看法,毕竟东西是她拿到的,没有她,我们现在还在为真理会的意图绞尽脑汁。”   塞尔温把目光移向黎温。   玛丽玛娜一愣,她确实没有顾及到少女的想法,尽管这是因为她不想让黎温被卷入这种危险当中去,不过......   “你觉得呢?”玛丽玛娜柔和的、浅笑着问向黎温,她虽还过于弱小,可一直以来又有着极为优异、可靠的表现,现在这件事也一样,这足以说明她是有资格参与到这件事上来的。   我吗?   黎温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她还在思考晋升的事情。至于真理会的图谋,她并不在乎,除非......那与原典有关联。   “既然真理会的目标是那份七贤立下的契约,而唯一的凭证是他们各自分得的符文石,那么只要保护好眼下这块卡文迪许家族的符文石,真理会想要达成任何目的都要先把这块石头抢到手才行。”   这是个非常简单、却又非常有效的想法,前提是真理会真的需要全部七块符文石。   “说的也是。”玛丽玛娜晒然一笑,“是我太过焦虑了。我等下就将这块卡文迪许家传承的符文石交予老师,在他手里,哪怕是真理会也不可能将之夺走。”   毕竟那是亚瑟现今最为强大、睿智的七位魔法师之一。   塞尔温微微点头表示认可,随后他又拿起那瓶魔药,微微晃动,看不出所以然来。   “至于这瓶魔药......你还记得你是从哪里遇到的冤魂行者吗?”   “就在莱斯特旧城的流浪者酒馆。”   “那就没有问题了。”塞尔温微微颔首,“我认识信中所提及的‘接骨士’,他是一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流浪者,看似和善可亲实则只认利益不认情分,不少年轻的超凡者曾被他欺骗,伊森阁下想必也是其中一员。这人大抵是不愿掺和到阴谋当中去,转手就将东西卖给莱斯特的黑商了。”   很明智的选择,否则当时躺在那里被活尸食去内脏的恐怕就是他了。   不过黎温转而又想到,真理会的人都已经找到酒馆那边去了,那位接骨士恐怕早已经被顺藤摸瓜灭口了吧。   “既然是你将物品从真理会手里夺得、并送过来的,那么这瓶魔药理应归你所有,想来伊森阁下若还活着,也会认同这一想法。”提及伊森的时候,塞尔温平缓的语气也不由带上点惆怅,想来是同为七贤后裔的情感共鸣所致,“但是你须知晓,魔药具有力量的同时,往往会造成巨大的后果,更何谈这是一种未知的魔药,在找人鉴定其作用前,希望你不要贸然尝试使用它。”   “这个交给我来吧。”玛丽玛娜自信的说道,“布丹屋的守林人是出色的炼金术士与魔药师,世间罕有连他都不认得的魔药,我的老师是他的旧识,委托他帮忙辨识魔药一定没问题的。”   “感谢玛丽玛娜阁下的好意,不过没有那种必要了,我认得这种魔药,它叫真魂灵剂,能使人苏生。我是从某本古书当中看到的。”   “这样吗,那就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可黎温确实看到玛丽玛娜的神情有些略微失落。   这么想着,黎温忽然开口道:“对了,玛丽玛娜阁下,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直接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玛丽玛娜笑了笑,她的心情似乎又好起来了,真是个好懂的女人。   黎温有些无语,她抬起脚,用脚后跟踢了踢白鹭,示意对方站前点,别躲在她身后。   白鹭被踹的生疼,还有些紧张。   不是,这不是还在过剧情吗?怎么还有她的戏份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坦白   虽然几人讨论的东西她一个都没听懂,可白鹭也知道这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剧情,所以听的格外认真,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这些内容要是发到论坛上一定会激起很大热度,当然,白鹭是不会这么做的,她向来是那种只潜水刷帖而不发帖的人。   “首先我需要向您道歉,玛丽玛娜阁下,其实我并不是米兰达阁下的学徒,她甚至不一定认识我。”黎温直接了当的说道,“出于某些目的,我假扮了米兰达学徒的身份,但是还请您相信,我这么做并没有恶意,至少您姑且也能看出来,我们是同一阵营的。”   缔造原典的线索如今已经到手,米兰达学徒这一身份自然也没有假装下去的必要了,至于玛丽玛娜会作如何想法,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白鹭听得一脸懵逼。米兰达?那不是她游戏里的老师吗?   与之相比,玛丽玛娜的表情倒是没有过多变化,只有一些讶然。   “当然,我所套用的米兰达学徒身份也不是无中生有的东西......这位是白鹭,她才是真正的米兰达阁下的学徒。”   黎温说着把白鹭推了出去,这位未来的攻略组成员有些紧张,但也反应过来是她发言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说错话会不会掉好感啊。   “初次见面,尊敬的玛丽玛娜阁下,老师昔日教导我魔法的时候经常提起过您。”   玛丽玛娜看了看白鹭,又看了看黎温,最终无奈的笑了笑,“其实我也早猜到你应该不是她的学徒,毕竟你跟那家伙年轻时候的性格太像了。”   闻言,黎温有点绷不住了,她似乎无论假装什么身份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人看出来,比如当初在莫格牧师面前假装席斯韦尔学生的时候,那个恶魔也是当即判断出自己是假冒的,同样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揭穿。   “既然您早已猜到,那为何又......”   这是黎温想不明白的,万一她其实是真理会的成员,那么以米兰达学徒身份混入飞鸟结社的她岂不是很危险?   玛丽玛娜自然能想到这些,特别是当初黎温提出要帮她解决难题的时候,她故意接受黎温的提议,随后在暗中观察,推测少女的意图,直到她发现黎温似乎真的只是在解决问题,而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没有任何阶段一的超凡者能在一位大魔法师眼底下做坏事。”玛丽玛娜很有自信的说道。   就当是这样吧,黎温也不反对。   “那么米兰达她真的......”   “是的,她正在外大陆着手晋升阶段五,这件事上我没有必要欺骗您。”   “这样啊。”   玛丽玛娜又把目光看向白鹭,叹了口气后柔声说道,“你叫白鹭是吧,我看的出来,你身上的以太反应确实与米兰达的极为相似,她应该是准备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教给你,而无保留了。我也不清楚米兰达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晋升,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那之前,你可愿意留在环白飞鸟结社?作为米兰达的挚友,我会代她毫无保留的教导你。”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白鹭人都差点笑嘻了,她等的不就是这个吗?可怜她一个内测玩家,老师消失不见,差点遭遇赛博诈骗,还好运气不错遇到黎温,不然也不知道该怎么玩下去了。   玛丽玛娜似乎不准备追究黎温假冒米兰达学徒这件事,她只是遗憾的看着少女,“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能收你为学徒。不过我想了想,你应该是没有那种打算的吧。”   黎温点了点头,“至少我应该没有能力再兼修一条魔法师的道途,而且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无法留在空陆。”   “那你今后的打算是?”   “先晋升阶段二,再决定下一步去哪里。“   白鹭这才知道这位顶着梅菲斯特名字的大佬原来还在阶段一,跟她一个等级。   对方该不会是玩家吧?   她想了想,又感觉可能性不大,不然她不是给人家当傻子耍。   “晋升的仪式和材料准备好了吗?”玛丽玛娜问道。   “还差一种主材料,那是能在阳光下形成阴影的‘灵界之光’。”   玛丽玛娜想了想,自己手边应该没有那种东西,她又把目光看向塞尔温,这位年轻冷淡的精灵魔法师只是轻念咒语,一块接近乳白之色的冰块凭空出现,冰块内部冻结着一朵仍在燃烧的火焰,因而当人抚摸上去之时,所感受的不是寒冷,而是炙热。   “这应该能算。”塞尔温淡淡道。   “感谢玛丽玛娜阁下与塞尔温阁下的帮助。”   黎温自是不会客气,将冰块收入宝藏袋中,一同收入其中的还有那瓶真魂灵剂。   这样一来主材料已经齐全,她只需找个地方完成仪式即可晋升阶段二。   “需要在空陆晋升吗,在那里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黎温摇头表示不用,逐光道途最好还是选择在诸教的教堂里完成吧,一如她晋升阶段一时那样。   想起这个,她忽然说道,“我还要找一个人。”   *   从塞尔温那边得知,莫里亚跟随着烛日教会的救助队伍前去帮忙了。   贤者卵鞘这一事件的爆发中心被选择在莱斯特旧城,因而那里的伤亡与损失是最严重的,在群狼与无法无天的玩家们的摧残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那一晚上,又有多少人失去房子与亲人。   那些策划着这一切、制造这一冲突事件的人,看到这副场面不知会做何想。   行走在莱斯特旧城街道、或者说废墟上,黎温思考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很快就找到了莫里亚。   那位圣殿的长子正在为死难者祷告,亦为病患与伤者祷告。他虽被诅咒限制了使用辉光神术的能力,但是作为圣殿的长子、辉光的牧师,他仅以虔诚的祈祷便能使辉光的力量降临,用在超凡者间的战斗或许没有任何帮助,但是在伤痛面前这就是最好的安慰。   黎温没有去打扰他,等待着他为最后一人祷告结束。 第一百七十二章 茫然   “至纯至粹之辉光,恳请您原谅您的子民自作主张。   “我将以您之名,宽恕并免除眼前之人的罪与苦痛。   “从今以后,我愿承担着她已有或今后的罪而行。   “所有痛苦与不安,也皆将由我担负。”   年轻的牧师闭着双眼,虔心而平静的祷告声在这片街区回响。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形瘦弱病恹恹的小女孩,莱斯特终日不息的阴雨和湿冷在她身上留下了显而易见的痕迹,那是一种名为“锈蚀病”的病症,据说莱斯特至少五分之一的人患有这种病症。它的具体表现为锈红色的菌斑蔓延在皮肤表面,它会不断扩张,直至爬满全身,到了这个时候病菌开始侵入体内,使皮肤溃烂、攻击并摧毁呼吸系统,直至病患者死亡。   而小女孩那稚嫩的脸上已经覆盖满那种可怕的红斑,这说明她的病症已经快要步入后期,若是不经救治很快就会迎来痛苦死亡的结局,可生活在旧城的莱斯特人又哪支付得起昂贵的治疗费用呢。   小女孩看着牧师,眼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唯有那挥之不去的阴郁与麻木。   直到一层温暖、柔和的光芒轻抚而过。   牧师将闭合的双手摊开,掌心之间跃动着白色的火苗,它是那样的渺小,却又散发着难以让人忽视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同时带走所有病痛。   “好了,病痛已经无法再折磨你了。”莫里亚睁开眼睛,声音轻柔的说道。   小女孩用懵懂的眼神望着牧师,她感受到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舒适,那些一直困扰着她折磨着她的东西似乎在一瞬间内全部烟消云散了。   “感谢辉光,感谢牧师,感谢圣教!谢谢,真的非常谢谢您的援助。”小女孩的母亲流着泪抱住了她,不停的对着莫里亚鞠躬,“快点露西,快谢谢这位牧师大人,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小女孩抿着嘴唇,有些害怕、有些迟疑,可她还是说道:“牧师大人,您能够让我爸爸回来吗?他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   莫里亚微微一滞,他不知道小女孩的父亲是谁,只是在这种地方好几天没有音信,昨日又发生那样可怕的骚乱,很难说是不是已经遭遇意外了。   “抱歉,我......”   莫里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圣殿的长子、辉光的牧师,承担着辉光的无尽恩泽,可此刻却像是个凡人那样束手无策。   “够了,露西!别说这种话......”   小女孩的母亲眼睛通红的喝止了女儿,她再次向着牧师鞠躬后便带着女儿转身离去。   莫里亚望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好一会儿了才平复好心情。   “梅菲斯特小姐前来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位既是骑士也是牧师的年轻人回过头来,看着那斗篷下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会跟她说,辉光会保佑她的父亲,直到教会的人员将他找到为止。”   闻言,莫里亚摇了摇头。   “那是欺骗。”   辉光从不会保佑任何人,教会的人员也无法精准的找到一个失踪者,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精力,这里有太多人需要他们的力量。   “那叫安慰。而让人获得安慰,便是牧师的职责。”   斗篷下的魔女深深的看了眼莫里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那个牧师。   黎温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她来找莫里亚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我准备晋升逐光道途的阶段二,但是仪式需要你的协助。”   “非我不可?”莫里亚迟疑了会儿,随后才问。   这让黎温微微皱眉,说好的圣殿长子人好心善乐于助人呢,怎么到她这就开始犹豫了。   “你就当是吧。”黎温随口说道,懒得多解释。   “那就走吧,现在吗?”   “现在。”   黎温回忆着至神圣修道院的位置,随后转头开始带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莫里亚甚至连仪式的详情都没有过问,就这么沉默的跟着。   这让黎温有些意外,逐光道途再怎么说也是莫里亚唯一陌生的辉光的道途,他难道对此不感到好奇吗?更何况黎温还直言他是晋升仪式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你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看到我晋升的样子?”黎温皱着眉头说道。   年轻的牧师一愣,停下脚步。   “不,我只是有些......茫然。”   黎温也跟着停下了脚步,她好奇的看着年轻人。每个人都会有茫然的时候,但是黎温在此之前都相信莫里亚绝对会是其中的例外。他生来便是圣殿的长子,未来的路皆已经为他定下,他的意志坚定不容任何人更易,像这样的存在也会有茫然的时候吗?   “就在昨天......”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莫里亚解释道,“娜莎死了,死于塞尔温先生之手。”   黎温愣了下才想起那个野法师二人组之一,说起来娜莎不是失踪或者跑路了吗?又怎么会被塞尔温杀掉?塞尔温又是出于什么理由下的死手?   “这是塞尔温先生事后告诉我的。娜莎其实是真理会的成员,她在昨天想将哈力克带走,却被塞尔温先生发现并拦下,娜莎遂即发动传送道具企图带着哈力克逃离,可塞尔温先生又怎会让真理会的人从眼前逃走呢,所以娜莎被杀死,而哈力克在塞尔温先生的迟疑下被传送走了,如今想来是已经身处真理会之手。”   塞尔温并没有隐瞒莫里亚,将所有事情都一一告知了他。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黎温有些惊讶。   “你不会把这当成你的责任了吧?”   年轻人摇了摇头,“我只是......”   莫里亚自然不会将这些一股脑的视作自己的责任,毕竟娜莎是真理会成员这件事恐怕是由来已久,恐怕他什么也不做,娜莎也会为了达成真理会的愿景去袭击某个魔法结社,之后死于某位不知名的法师手中。   可这一切真的跟他无关吗?或许不然。   莫里亚不由想起最初遇见哈力克与娜莎的那天,那个时候的他信誓旦旦说要将他们带去可信任的魔法结社,在那里哪怕是师出无名的野法师也会得到尊重与相应的教育,这一结果或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不,也可能是更久之前,当秘密教会授予他回收伟大之血的任务时就已经注定好一切了。   这便是命运的玩笑,当执迷于光的人企图去抹除由光而起的阴影与罪恶时,这份举动总会带来更深的阴影与更大的罪恶。 第一百七十三章 暮色礼赞   没有将心中所想的东西说出口,莫里亚摇了摇头,果断转移话题,“你确定要选择这个道途前行吗?”   这话听得黎温莫名其妙,“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魔女的道途晋升深受原典限制,在没有拿到下一本原典之前她连晋升阶段二都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第二职阶且无晋升限制的逐光道途就弥足重要了。毕竟实力的提升有助于获取更多的原典线索,唯有逐光道途晋升到更高阶段,她才有自信拿到更多的原典完成魔女的晋升。   所以说,逐光道途的晋升于她而言绝对是必要的。   “因为那很大可能是白费精力。”年轻的牧师平静的解释道,“圣殿不会容许逐光道途流落在外,他们甚至不会允许有人走上这条道途。”   就连作为圣殿长子的他也不行,在最初选择道途之时,圣殿的长老能够将辉光谱系所有道途都放在他面前,可其中也绝不会有逐光道途的存在。   “我答应会将你带回圣殿,到那时,圣殿的长老会收回你的力量,同时抹除你关于这条道途的记忆。纵使如此,你现在仍是想走这条道途吗?”   关于这些情况,黎温当然心知肚明。她本就不打算太快跟随莫里亚去往迦楠,至少在莫里亚有能力走完朝圣之路前是没那个打算的。等那个时候到了,她终末道途的等级估摸也不低了,就是失去逐光道途的能力,用来换取一本辉光原典,最后赚的仍然是她。   黎温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扭头继续赶路,用行动代替言语。   牧师叹了口气,只能缓步跟上。   俩人一直走到一座修道院前,因为近日发生的动乱,修道院早已经关门。   莫里亚看了看牌匾上面写着的“至神圣恩赐垂怜教堂及神学院修道院”后,问了一句:“你要在这里进行晋升仪式吗?”   通常来说低阶段的晋升一般不会对晋升地点有硬性要求,除非是仪式有规定必须要在什么样的地方设下。   黎温微微颔首,莫里亚遂即敲开了修道院的大门,在透露出圣殿长子的身份后,前来开门的牧师热切欢迎二人进去参观。   黎温可不是来这里参观的,她找了借口单走,一路来到修道院后方的草地里。   这里有一块圣芙萝兰留下的石碑与谏言,那位不被诸教所传颂的圣人同样是逐光道途的超凡者,黎温甚至怀疑对方同样在这里完成了逐光某一道途的晋升。所以将仪式的地点选择在这里想来是最合适不过的。   少女从口袋中取出装有黯淡烛血的瓶子。   瓶口打开的同时,一股浓烈、近似发酵已久的葡萄酒味道从瓶中传出,带来某种使人微醺的醉意与燥热感。   黯淡烛血是由火蜥蜴的血液与油脂炼制发酵而成,无论是从外观还是气味来看都与通常的葡萄酒没太大区别,可实际上若是有人将其误食,那么那个倒霉蛋大概率会因体内自燃而死。   黎温准备绘制的仪式法阵名为“暮色礼赞”,它由三到四个各自独立的小型法阵构成,总体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更何况是在黎温这种精通仪式学的人面前了。   唯一的难点其实在于材料,黯淡烛血在接触到光亮时有小概率会自燃,所以该如何在黯淡烛血自燃前将仪式法阵画出来才是问题所在。   可这也难不倒黎温,她用月桂叶、鼠尾草、金银花调制出稳定剂,将其按比例加入黯淡烛血后可避免其因光亮而燃烧起来。   随后黎温开始绘制法阵,由于材料有限,她并没有将法阵绘制的太大或者说太过细节,一些能省略的部分都尽量省略。   不多时,一个由三个圆形图案互相咬和、其内填充着大量神秘学符号与抽象文字的法阵便横空出世。   法阵的中心是一个形似太阳的符号,祂被三个圆形分割成三份,而每个圆形之中又填充着各不相同的符号与文字。“暮色礼赞”揭示着远古太阳三度分娩的真相,如今黎温拿它来作为晋升时的仪式法阵,所图的便是其既象征着太阳的分裂,又代表着辉光的最初本质。   画好法阵后,时间恰好来到黄昏时刻、暮色降临之前。   黎温立在原地,心中默念三遍《辉光恩典》第七章节。   直到有脚步自身后传来,黎温回过头,正好对上莫里亚诧异的目光。   这位圣殿的长子一眼就认出了少女所绘制出的法阵,他愣了愣,随后才道:“如此形式的法阵哪怕是圣殿也已经不通用了,梅菲斯特小姐确定这是逐光道途的晋升仪式吗?”   黎温当然不会说自己手里的逐光道途并没有详细的阶段二晋升仪式,所以只能凭借理解与经验连猜带蒙进行尝试,她撇了撇嘴,“你来的正好,站里面去吧。”   虽说是自己思考得出来的仪式,可黎温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失败。   莫里亚顺从的走入法阵中,准备看她会整出什么花活来。   却不料黎温从口袋里拿出打火石,啪的一下将本就易燃的黯淡烛血点燃,于是由血绘制的法阵霎时转变为火焰构成的炙热法阵,而法阵的中心正好便是莫里亚。   被猩红的火焰环伺,莫里亚却并不惊慌,光与火永无法将他杀死。只是如今这一场面倒是让他想起某些献祭仪式,那些异教徒向来喜爱用火来焚烧祭品,盖因这种行为贴合最初的献祭之礼。   “你听说过以特里尔·亚伯拉吗?”黎温忽然问道。   这个名字莫里亚从无理由没听说过,因那代表的是古老太阳神教的一位先知、教宗、亦是被太阳所焚的圣徒。   在无比久远的时代,这位圣徒亲眼目睹了无比崇高、无比古老的太阳之伟大,因而决意侍奉那位支柱神,可太阳岂需要凡人的侍奉,便弃下火焰,倘若以特里尔能自火中走出,祂便接受其之侍奉。于是以特里尔·亚伯拉踏入火中,在太阳的注视下焚毁,又从灰烬中重生,成为古老太阳的初位圣徒。   如此一来,哪怕是莫里亚也猜到了黎温想做什么。   “你是要效仿那位圣徒?”   黎温没有说话,她取出那块封存着“灵界之光”的冰块,一口将那炙热无比的冰块吞入腹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晋升,持烛人   就像是将一块烧红的铁块吞入,黎温先是感受到一阵似要将她灼烧殆尽的燥热由内散发,可很快那股热源便无故退散,她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无限的下沉,伴随而来是洞彻灵魂的刺寒。   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让黎温的意识都仿佛撕扯成了两半,可纵使如此,她仍保持着清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深邃阴冷的黑暗中。没有修道院、没有仪式法阵、亦没有任何的光与火。   人物面板中显示她的生命正在不断流逝,可能是因为黑暗、也可能是因为这刺痛灵魂的寒冷。   思考片刻,黎温试着用神祈术恢复损失的生命,然而魔力是消耗掉了,神术却始终没有生效的迹象,那凭空失去的魔力似乎是被这无边深邃的黑暗吞食掉了一般。   看来在这里任何术法都无法生效,黎温有些明悟。   她需要在生命流逝殆尽之前从这里离开,否则将永远无法完成晋升。   这一念头毫无阻碍的出现在黎温脑海中。可她又该怎么离开,这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深沉的宛如传说中阴影的国度,她在这里连辨别方向都做不到,又怎么知道该往哪里前行呢。   正当黎温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左眼一热,一只燃着火焰的飞蛾自她瞳孔中飞出。   飞蛾的出现带来了微弱却足以视物的光亮,它环绕了黎温一圈后,朝着某一方向飞去,速度很快,灰烬般的鳞粉随着翅膀的煽动洒落在地上,燃起点点火星,似是在为她指引明路。   黎温搓了搓冻僵的手,勉强跟上飞蛾,她顺势看了眼人物面板,状态栏中那名为“飞蛾岂会献身于火”的词条已经消失不见。   那位圣人就连这都预料到了吗?少女有些震惊,可又很快平静下来。   圣芙萝兰未尝是预言到了她的存在,对方可能只是不愿逐光道途就此断绝,故而在修道院中留下一份传承,等待有缘人。   这么看来,黎温勉强也算是有缘人吧。   黎温跟随着飞蛾留下的痕迹前行,她眼前已经看不见飞蛾那微弱的光,唯有脚下像是火焰所行的道路为她指引方向。   一阵闷沉的响声自远方传来,那个方向正是黎温将要抵达的地方,她犹豫片刻,加快了步伐。   很快她就明白这响声来自何处。   那只被火点燃的飞蛾正一下下的撞击着某个巨大的物体,每一次撞击都带来闷沉的响声。正当黎温思考着要不要上前帮忙之时,燃火飞蛾的撞击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它剧烈的撞击溅起无尽的火花,在那一瞬间,光芒转瞬即逝,黎温借此机会似乎看见那被撞击之物的本貌——那是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石钟,哪怕是巨人在其面前亦会选择沉默不语,可这连拳头大小都没有的飞蛾却妄图去撼动这难以想象的巨物,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黎温瞥了眼生命,还剩下30%左右,遂即选择静静等待,看看会发生什么。   又伴随着一次撞击后,细小的火花炸裂开来,带来难以令人忽视的光芒,与此同时,黎温也真正的看清了如今所在的是怎样的一片空间。   这里并非是深沉无光的阴影国度,也不是群魔盘踞的无敌坑洞,而是一座极为巨大的神庙,一座由巨人建立的神庙。   巨人同黄金精灵一般,是黄金时代便存在于尘世的居民,彼时他们的城市与居所遍布整个世界。他们同样信奉着太阳,崇尚着那炙热无比的火与光,故而这也应当是为太阳建立的神庙。   第三十次......   黎温默数着飞蛾撞击的次数,她有种预感,当飞蛾撞击到一定次数之后,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第三十一次,无事发生。   第三十二次,仍旧无事发生。   第三十三次......   就在黎温以为这次同样会无事发生之时,一道冷冽的光刺破了这片深沉的黑暗。   毫无征兆的,黎明悄然而至,又或者说它其实从未离去。   在一棵腐朽巨树的根处,供奉太阳的古老神庙屹立在此,悠久的时间在其处留下过于深刻的痕迹,四周皆是残垣断壁,或是倒塌的巨人雕像。一座山脉般巨大的石钟横躺在神庙中心,燃火的飞蛾绕着石钟盘旋,由黎明带来的光热似乎使它格外欣喜。   黎温将这一切记在脑中,她抬头看向光的源泉,那耀眼的伟大骄阳。   祂形似冠冕,又似白轮,以怜悯与冷冽之心将无尽的光与热播撒至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黎温眨了眨眼,光是看这么一眼,她就已经觉得眼睛要烧起来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太阳愈发的庞大起来,起初只是头颅大小,不一会儿便占据了整片天空。   很快她就发现那并不是错觉,太阳并不是在变大,而是离这片大地越来越近,那无尽的光热也随之变得愈发凶戾。   大地燃烧起来,赤红的火焰吞食着每一片土壤。   黎温的生命以她无法反应的速度急速降低,在生命归零之前,那只飞蛾重新回到她的眼瞳,一如她施展“渴求光明”时的场景。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黎温抬头,望见了太阳的坠落。   *   【你完成了晋升(阶段二)“持烛人”】   【你的辉光谱系阶位提升】   【你掌握了能力“予暗之烛lv1”】   【你获得了“特质-迷途飞蛾”,你的特质上限得到提升】   【因目睹太阳坠落,你深受影响,获得“状态-原始恐惧”】   黎温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了莫里亚平静而纯净的视线。   “看样子,梅菲斯特小姐的晋升格外顺利。”   顺利吗?   人在遭遇难以想象的事物后,通常是难以将心情平复下来的,黎温也一样。她虽是经历过末日与重生,可太阳坠落这一事情给她带来的余韵还是过于深远了一些。   她至今仍能品味到血肉经高温炙烤后的焦灼味道,她的每一片血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向着光与火转变,似乎在下一秒她就会像融化的冰块那样,化作液态的光芒流逝。那是错觉,却也非是错觉。   “还算顺利吧。”   黎温唤出《终末原典》,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烛与蛾   【予暗之烛lv1】   【辉光-神术】   【需要:20魔力,一次长时祷告,10%生命】   【领域/召唤-半径15米】   【远古的被流放者们将瞳孔中无端流溢的黑暗封存于烛火中,这种技术曾被用于抵御深渊侵蚀,亦被某些异端学派用于献祭仪式。深渊中悠久长存的又岂止是光?】   【召唤一支封存黑暗的无光蜡烛,蜡烛持续时间[能力等级X60秒]内,吸收烛火范围内的一切光源。当包括自己在内的友方存在于烛火范围内时,获得[基础夜中视觉],获得[阴影亲和:受到非暗影伤害时减少20%],且会每秒恢复[能力等级x1%]生命;当敌方置身于烛火范围内时,视野缩减50%,每3秒承受一次[能力等级x6%施法者生命]辉光、暗影混合伤害,若对方处于致盲、失明等状态,此伤害额外提升100%。蜡烛可被摧毁,若是被摧毁则会向目标释放一次[渴求光明]。】   晋升为持烛人后,黎温理所当然的获得了这一职阶的固有能力。   光从描述来说这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它可以与黎温现有的能力进行配合。特别是与“渴求光明”的连携,渴光效果在持续五分钟后目标就只能在阳光或火光的直射下行动,否则会陷入癫狂并且自残。但在实战场合中,除非夜间战斗的时候,这种机会其实并不多见。然而现在有了可吸收光源的“予暗之烛”,这一效果便可稳定触发了。   更别说它还是个集合着伤害、恢复、增益、debuff等效果的大范围神术,除了蜡烛可被破坏这一点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虽说即使被破坏了也相当于向敌人使用了一次“渴求光明”,但重复的“渴求光明”反倒会祛除状态,所以黎温得格外注意这点,战斗时能不让蜡烛被摧毁掉是最好的。   黎温又看了一下新获得的特质“迷途飞蛾”,这是紫色品质、也就是奥秘级别的特质。假使有人天生便能拥有这一层次的特质,那么他将来必会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或恶徒。   当然,这一切跟身为玩家的黎温无关。   排除终末道途这种属于支柱神祇的道途,当超凡者每一次完成晋升之时,都会获得相应道途、对应阶段的随机特质。可如今黎温仅是晋升阶段二,得到的却是奥秘级别的特质,她不相信这是运气好就能解释通的,反而更可能是圣芙萝兰留下的那只飞蛾导致了这一情况。   【迷途飞蛾-奥秘(紫)-辉光】   【不受辉光指引,亦不被深暗垂怜,此即灵魂的振翅。】   【燃烧一定生命,瞬移至30米范围内的光源处,并在原地留下余烬残影,对触碰余烬残影者造成闪光致盲、震撼等效果,并造成相当于燃烧生命100%的辉光伤害。连续使用时,消耗的生命会依次数增长。连续使用三次时,获得“状态-迷途(24小时):无法准确抵达你想抵达的地点”;连续使用超过五次时,获得“状态-灵魂战栗(24小时):你将无法施法”】   这又是一个极其厉害的特质,仅以黎温现今的实力来说,迷途飞蛾体现的作用甚至一定程度上超越了魔女姿态这一神话级别的特质。   在低阶段里,瞬移、空间移动是格外稀有的能力。像是破碎的超脱者之眼这种能够进行空间跳跃、且对使用者无硬性要求的装备,使用时不光需要按跳跃距离消耗大量的魔力,更是有着每一次使用后需要十五天乃至三十天充能才可再度使用的限制。   而迷途飞蛾虽是只能短距离瞬移,可它仅需燃烧生命即可使用,且只要血条够长,甚至是可以复数次的使用。   众所周知,对于玩家而言,生命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资源。   更别说有着魔女态,可以将生命与魔力损耗转化成黄昏侵蚀进度的黎温了,她无疑是在“难以杀死”这一条道路上渐行渐远。   总的来说,晋升逐光道途对于黎温的实力提升远比她预想中的要大多了,假如让现在的她再次面对群狼俱乐部的代理人,哪怕对方是全盛时期的状态,黎温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当然,这一次的晋升似乎也并不是只有好处。   黎温看了眼状态栏中的“原始恐惧”这一词条。超凡者在完成道途的晋升之时,总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影响,那可能是伟大存在微不足道的一瞥、也可能是灵性在穿越桎梏之时的回响、或是某种不尽然消亡的遗忆。   然而无论是什么,它们总是会随着时间的流淌从而逝去,向来如此。可“原始恐惧”却是例外,它是个只要不主动祛除就会一直存在的状态,且有着极其明显的负面效果。   【原始恐惧】   【你总是会被深扎在梦境根处的恐惧惊醒。那会是什么?那该是什么?】   【切勿凝视太阳过久。】   要尝试一下吗?   当生起这个念头的时候,黎温只觉得心跳一滞,好似她一旦这么做了,就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当然,也可能是她因目睹太阳坠落而产生的、过于悠久长远的错觉。   想了想,她还是放弃尝试的打算,暂时性的。   黎温不清楚这是晋升持烛人时必然会获得的状态,还是因为特殊的仪式导致的结果。   说起仪式......黎温瞥了眼莫里亚。   这位牧师仍旧站在那早已熄灭的仪式法阵中央,注意到黎温的视线后,还颇为友好、且带着恭喜意味的点了点头。   黎温所拟的这个晋升仪式,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莫里亚——纵使是这么说也毫不夸张。   盖因这是她参考仿造亚伯拉的故事而设计的仪式:以特里尔·亚伯拉赴火而死,又在灰烬中重生,从而飞升圣者。   在这一故事中最不可或缺的要素,不是那团火、不是那缕灰烬、更不是以特里尔·亚伯拉本人。而是作为观察者与注视者的远古太阳之神,因是在祂的注视下发生的这一切,亚伯拉才能得以飞升,唯有那位神祇作为绝对观者存在,这一切才具有意义。   而莫里亚便是这个仪式中,代表着那位神祇的绝对观者。除辉光的圣者降世,他就是最有资格且唯一有资格充当这一角色的人,因为他是圣殿的长子,最为接近辉光之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贝伦港   “看样子,梅菲斯特小姐的晋升一切顺利。”   超凡者的道路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即使是阶段二的晋升,也可能会遭遇难以预料的状况与意外,更何况是逐光这种并没有其他超凡者可当作参考的道途。   尽管不太觉得会有意外,但黎温能够安稳完成晋升,莫里亚仍是对此感到高兴。   “还算是吧。”   予暗之烛从描述上看就不像是辉光谱系该有的能力,所以黎温并不想多聊起这个话题,免得这位圣殿长子突然问起,那时候可就不好解释了。   莫里亚微微点头,有些歉意的说道,“我必须要坦诚一件事,此行来到亚瑟其实是为将伟大之血带回圣殿,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伟大之血自我手中遗失,那是绝不能落到有心之人手中的事物,因而返回迦楠这一事项恐怕又得推后了。”   这倒是正合黎温心意,在拿到一定数量的原典之前,她本就不想太快去往迦楠。虽说不是很清楚圣殿长子是怎么把伟大之血搞丢的,但那种事情无关紧要,莫里亚既然如此郑重其事的提起,那么想必是没把握太快将其找回。   说不定永久遗失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打算去往贝伦港一趟,据说那里有着最擅于占卜的魔法师,或许能够从对方口中得到关于伟大之血的情报。梅菲斯特小姐可以一同前往,也可以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在亚瑟的王城大教堂会合,最迟一个月之后我会抵达那里。”   在说到“自己的事情”的时候,这位牧师深深的看了眼黎温,想来是在暗示黎温在寻找缔造原典这件事,不过不知因何缘故他似乎不是很想主动提起这件事。   黎温想了想,《翠玉录》的线索已经到手,只等着她穿过那位神话存在所形容的“梦中湿冷逼仄的山间小道”抵达底托之渊。至于其他原典暂时并没有头绪,不过说起贝伦港......她倒是想起一个前世源自攻略组的传闻,据说有位强大的魔法师在贝伦港杀死并封印了某个死魂领主,而后有个玩家误打误撞的揭开封印并把死魂领主拐走了。   这事听起来像是谁瞎编的段子,但却是真实发生的,因为那个拐走死魂领主的玩家曾试图加入攻略组,却不了了之。黎温在意的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大降临事件后,那人失去玩家身份,反倒是被看似已经无害的死魂领主夺舍,重获新生的死魂领主逃去了地海,并在那里马上完成阶段八的晋升。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可能也只有警醒人们不要轻信任何超凡者这一个道理。不过黎温意识到这个故事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存在着,那就是为何一个朽坏谱系的死魂领主,在被杀死又二度复生之后,凭什么还能晋升阶段八?   阶段八被称为凡人与神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古往今来,能够晋升这一阶段的无非都是诸教的圣者、或受冠的诸王,祂们皆经历过受膏或加冕的仪式才能完成晋升。阶段八的超凡者被称为圣人、王、亦或行于人间之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盖因经历过受膏或加冕之后,祂们便自然而然拥有某种神性力量。   可那些受冠的诸王早已陨灭在历史长河之中,而能为人授膏的技术如今也仅有圣殿掌握着,这意味着除非圣殿准许,尘世间将无有一位圣者、也就是阶段八的超凡者能够诞生。现今亚瑟王国最强大的魔法师、深色黎明的掌控者席斯韦尔也正是因此苦苦的卡在阶段七而无飞升之法。   那么问题回到最开始,死魂领主又凭什么晋升?他是朽坏谱系的超凡者,绝无可能经历圣殿的受膏,而加冕的仪式又早已失传,他凭什么能够晋升?更别说死而复生绝对会对其实力造成很大影响,光靠夺舍玩家的身体能不能维持住阶段七的力量都还有的一谈。   思来想去,黎温只想到一种可能——谱系原典。   她这么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终末原典》当中正好记载着能够不以受膏、不以加冕而达成飞升的手段。   这也就意味着,那个死魂领主哪怕不持有原典,也一定掌控着原典息息相关的线索。   “我可以一同前往。”   黎温果断说道,她不打算放过任何有关原典的线索,在那位不知名的玩家将死魂领主放出来之前,她需要抢先一步拿到原典或原典的线索。   希望还能来得及,她可不清楚那个玩家拐走死魂领主后又跑到哪里去了。   对于黎温的决定,莫里亚有些讶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从莱斯特前往贝伦港最快的方式便是船只,当然,这是在排除空陆这种超凡事物后的结果。   环白飞鸟结社刚刚经历真理会的袭击,势必要留在莱斯特休整一段时日,且在行程上他们也并不会经过贝伦港,所以想要再效仿之前的情况搭乘空陆的便车,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所以莫里亚的提议是乘船,莱斯特每个季度都有无数船只在各大港口之间往来,他们只需要支付一笔并不昂贵的船费,就能在十天半月之内抵达贝伦港,而现今唯一的问题就是他没钱。   当然,黎温也没有钱,迄今为止她所有消费都是出自别人的口袋,毕竟她还要努力去寻找原典,可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金钱这种有用却不是特别有用之物上的打算   “不如去问问本地人。”女孩儿提议道,其实她更希望的是顺手牵羊一波就把船费凑齐,而不用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可莫里亚这种滥好人是绝不会同意这种做法的,她倒也不必去在这方面得罪对方。   本地人指的自然是塞尔温,这位魔法师是术异魔手的代理结社长,也是尊贵的拉戈文家族之人,凭他在莱斯特的影响力,恐怕只需点点头就会有无数人愿意承担这笔船费,或是比这船费昂贵十倍百倍的费用。   黎温懒得操心这种事,索性便一股脑的推给莫里亚。 第一百七十七章 休学   黎温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后选择下线。   此时现实当中已经是白天,他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不到,也就是说现在吃个饭去学校一趟还来得及。   坦白来讲黎温并不是很乐意去上学,又或者说,世界末日都快降临了还想着上学才是真的有毛病吧?   但现在没办法,昨天黎欣已经很明确的表达出了家人对他的担忧。黎温又不愿透露末日黄昏的事情,让本就年幼的妹妹承担起不该由她承担的压力与焦虑,那样不会有任何意义。   思来想去,那不如就趁着莱斯特的事情告一段落的现在,去一趟学校顺便请个足够长的长假吧。   下定主意后,黎温吃完早餐,换了身衣服拿着手机便出门了。   他住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只需在楼下搭乘一趟公交,约莫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   那所学校名为天海一中,是这座城市里最好的高中,师资力量雄厚、教育体系一流,说是无数天海学生的梦中情校也不为过。当然,哪怕是在这种学校里黎温也是名副其实的尖子生,成绩排名永远在最前列的那种。   这也是为什么他旷课这么久,学校却也只是打电话询问情况的原因所在。   回忆着上一世的情况,车身贴满游戏广告的公交停在了黎温面前,那些广告无一例外全都是《世界树:起源》的内容,不愧为时下最火热的游戏。黎温走上公交,找到位置坐下,窗外穿行的车流与高耸的大厦让他一时间恍如隔世。   这应该是他利用兀尔德之刺回到现在为止第一次出门,整天待在游戏中,习惯了游戏中少女的身体,现在反倒有种在用别人身体行动的违和与错谬感。不过想了想这也算是迟早的事,倒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下了车,黎温也没有闲心欣赏校园景色,而是回忆着学校内的布局直奔学校办公楼的方向。   因为是来请假而非上学,所以黎温没有换上校服,如此不同于其他学生的穿着自然会吸引一定注视,特别是那些比较古板的老师们,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毕竟天海一中的规定可不是一般的严格,像这种不守纪律的学生在平常的时候可是要被严厉批评的。   不过黎温并不在意这点,所谓尖子生自然是有尖子生特权的,当那些老师在看到是黎温之后就很自然而然的移开视线,浑然当作没看见一样。   回忆着自己班主任的办公室所在位置,黎温走进还没关闭的电梯,却不料电梯内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黎温同学?”   黎温稍稍一滞,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蹭个电梯也能遇到熟人。他瞥了眼对方,这是一个穿着校服、年纪与他相当的女高中生,她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戴着镶嵌着花瓣装饰的浅色发箍,额前的刘海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位文静的大家闺秀。   “傅清晏?”   愣了半晌,他才念出这个名字。   严格来讲,黎温在学校里并没有几个朋友,当然,这是以他的角度来讲。然而实际上却是,像他这种成绩优异的高材生,哪怕是孤僻的从不与人社交,始终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仍会有人凑过来试图与他交好。这种行为可能并不具备什么目的性,只是在后天教育下形成的某种下意识间而催生的自主行为。   拜此所赐,哪怕黎温在学校并没有朋友,仍是有一些人能跟他搭上话。而傅清晏应该是其中关系比较好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她是班长,与黎温有过最多的交流。   “你几天没来学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傅清晏上下看了眼黎温,眼里闪过一丝异色。按她的了解来看,黎温向来是老师口中的模范学生,从没有做出过违反校规的事情。   黎温不知道该给什么答复,总不能说自己在家爽玩游戏吧?至于大降临与末日黄昏的事情,且不提对方会不会信,就算真信了他的鬼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生病在家,休息了几天。”   思来想去,黎温还是选择了最稳定不会出错的打法。   其实仔细想想,现在时间段的傅清晏跟他也就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熟悉。两人正真熟悉起来应该还是之后一起玩《世界树:起源》的时候,当然也可能是在大降临之后......黎温记不太清了。   不过现在以面对普通的同班同学的态度来面对傅清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傅清晏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微微点头后便不再说话,摁了下七楼的按钮回头看了眼黎温。   自家班主任的办公室也是在七楼没错,所以黎温只是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黎温同学是要找杨老师?”傅清晏这时问道。   杨老师就是黎温班的班主任。   “嗯,我想找杨老师请个假,准备休学一段时间。”   还有这种事情?   傅清晏诧异的看着黎温,却又不觉得对方在撒谎,但果然还是哪里不对劲......至少在傅清晏的记忆里,黎温是那种哪怕脚骨折了也会坚持来上课的人。别说什么请假休学了,就是前面说的生病在家休息几天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今年可是最后一年,下学期结束可就要高考了。”傅清晏忍不住说道。   确实是最后一年,但高考应该是来不及了。   黎温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的说道,“高中的知识我应该掌握的差不多了,正准备预习大学的内容。”   这是假话,又不是假话,毕竟正在做这件事的是上辈子的黎温。   傅清晏闻言稍稍一滞,这说法倒是很符合自己对这位同学的印象。   “这样啊,那是我这种凡人多管闲事了。”傅清晏打趣了一声,算是勉强缓解了尴尬。   之后的傅清晏便没再继续说话,可能是给黎温整怕了吧。   思量片刻后,黎温还是主动挑起了话题,“你最近在玩那款很热门的网游?世界树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傅清晏眨了眨眼。   “看到你发的动态了。”   黎温随口糊弄着,其实他社交平台只关注妹妹黎欣的动态,不过他听说过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说食物、比如说电影,游戏自然也在其中。   “这样啊......”傅清晏似乎嘀咕了一声什么,可黎温没有听清,“那你呢......好吧我知道这是个傻问题。”   她向来清楚这位表面冷漠的同学从不涉及任何娱乐产品。   “那确实是一款很棒的游戏,主要是能给玩家提供很新鲜的体验与非比寻常的生活,说不定很适合你呢黎温同学。”   “是吗。”黎温不置可否。   傅清晏笑了笑,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笑起来总是有种温婉感。“黎温同学要是也想玩的话,可以到游戏里的莱斯特城一趟哦,说不定我还能带你练级呢。”   “等有那个机会的话。”   黎温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此时电梯正好到了七楼,门打开后傅清晏先离开了,离开前还顺手帮黎温摁了下八楼的按钮。   这时黎温才想起来杨老师似乎换了一次办公室,从七楼换到八楼去了。   他没有在意,而是低头想到,果然还在莱斯特吗?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练习   请假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任何悬念的通过了。以重病休养为由头,起初杨老师还想多劝劝黎温,说些要为将来考虑的话,可当得知黎温已经完全掌握了高中知识,并当着他的面花了几个小时将往年高考的卷子做完之后,也就没有了这份想法。   当着保安那审视越狱囚犯般的目光离开学校后,黎温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   如果是在上一世,他完成这几张卷子倒也没必要花那么久的时间,出现的错误也会少很多。当然,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重要的是长假的申请通过,哪怕自己不来上课学校也不会再打电话到家里去,那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回去的路上,黎温在手机上浏览着《世界树:起源》的官方论坛,他想了解一些关于贝伦港的情报,所以在检索栏里直接输入了这一词条。   在经过数秒的加载之后,难以计量的帖子堆积在黎温主页。   他上下滑动屏幕,一条一条的浏览着。   帖子的数量并不是一般的多,可有效的内容却极其稀少。它们中的大多数要么是一些对游戏内容的吐槽,要么就是组队或是招收黑奴的帖子。唯有其中夹杂的一小部分才是攻略性质的内容,例如说在贝伦港哪里能挣到钱,哪里能买到便宜的装备和消耗品,哪里可以学习技能,哪里有任务可接等等......   但这些都不是黎温需要的,他想看到的是那位把死魂领主放出来的玩家会不会出现在论坛上,炫耀着其独一无二的经历。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就算那个玩家真的已经以某种手段达成了这一事实,可他又该在怎样脑子短路般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分享出来呢?当然,这是以现实角度来判断,如果对方只是将游戏视为游戏而非其他,倒也不是不会出现这种行为,毕竟企图在网络上寻求优越感与认同感的人向来才是大多数。   有些时候没有情报或许也是一种情报,黎温收起手机,如此想到。   假如死魂领主的封印已被揭开,那么贝伦港必然会出现动乱,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平平无奇无事发生。   *   回到公寓后,黎温登入游戏。   此时莱斯特的夜色已经降临,莫里亚与烛日教会的救助行动应该已经结束。   为了预防万一,魔法地图上并没有记录那位圣殿长子的以太反应,所以黎温只能推测对方应该是按照她的主意,去向塞尔温询问开往贝伦港船只的情况了。   于是她进入魔女态,在夜色的掩护下腾空而起,朝着莱斯特红橡树区的位置飞去。   虽然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取消魔女态避免进入冷却状态,可是翠星斗篷的飞行速度本就不慢,加之黎温游戏内的体型娇小轻盈,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抵达目的地。   不知道术异魔手在来米特尔顿学院周边有没有布置侦测魔力的魔法,保险起见,黎温在接近学院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选择用脚赶路。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决定。那位穿着烛日教会牧师长袍的年轻人正漫条斯理的从学院里走出来,并且同样的也发现了她。   “看起来,船费的事情塞尔温已经答应下来了?”   虽说从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以莫里亚的性格,要是事情没有办妥他应该不会出现这样悠然的态度。   “塞尔温先生说明天正午会有一条商船从码头出发,前往贝伦港。那条商船的船长曾受到过拉戈文家族的援助,所以只要报上塞尔温先生的名号,他便会愿意载我们一程。”年轻的牧师将话语一一转达。   商船?那应该不至于会惹上什么麻烦。   黎温想到。   这个世界的海域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全可靠,甚至在更多数时候、古往今来,大海就是未知与危险的代名词。   那份危险并非仅是无常的风暴、海潮与乱流,或是狡诈残暴的海盗与流亡者,更是那些隐藏在深海之下、凡人难以企及的无形恐怖。某些成群进行狩猎行动的海栖魔物、被海洋吞没的远古时代的危险遗迹、强大超凡者于深海中孤独死去却永无腐烂的遗骸......   当文明脱离脚下的大地,触及到那片未知的大洋之时,所有能想象或无法想象的危险皆可能会遭遇。   不过纵使如此,亚瑟仍是征服了这片危险海洋的国家,皇家舰队的名号更是响彻世界。基于此,亚瑟构建了繁荣的海上贸易体系,无数商船编织成的网络能够覆盖大部分海域,甚至能够触及到外大陆。   所以只要塞尔温所提及的这支商船不轻易更改航路,仅是在亚瑟内海行驶的话应当不至于遇到什么危险。黎温可不想遭遇沉船事故,不然她就只能复活回黑龙领了。   “那就这样吧。”黎温点了点头。   随后莫里亚将开船时间、地点、以及那条船的名号告知了她,并确认了明天集合的时间。   黎温本还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同样位于莱斯特城的傅清晏,顺手给她一些小小的帮助,现在看来是没有那个机会了,纵使有着强大无比的魔法地图,在没有记录以太反应的情况下还是难以准确的在几十万人中精准的找到某人。不过她并不着急,以后总有机会遇上的。   懒得回安全屋,黎温“借来”一些钱,直接在附近的旅店里租了一个房间。她不打算休息或者冥想,而是锁上房门,从妖精宝藏袋中取出坩埚、容器、以及处理药材的器具准备开始炼药。   黎温并不擅长魔药的炼制,她只是稍微了解过,所以她才要在这方面多加练习,以后无论是道途的晋升亦或是为了达成其他目的,魔药的需求总是少不了的,到那时总不可能还要求助他人帮助。   关于魔药的配方。她前世在攻略组之时就记了不少,而《终末原典》又记录了很多黄金时代已经失传的珍贵配方,加之有着鬼妖精留下的种种材料能够挥霍,所以即使没有老师专门指导,黎温也有自信将魔药的炼制水平提升到一个还算能过眼的程度。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冒险者号   冒险者号,这就是黎温需搭乘着去贝伦港的那艘船的名字。   它是艘饱经风霜的橡木商船,四十余米长的船体遍布晒裂的深褐色纹路。船头立着青铜信天翁雕像,喙部残留着撞击冰山产生的裂痕,底座刻着模糊的船铭,三根灰白桅杆挂着补丁累累的帆布,主桅顶端褪色的蓝鲸旗被海风磨出了毛边。   相较于通常的商船,它无疑要大上一整圈。   支配这艘船的人名为巴萨洛姆·雷明顿,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善的角色。他如灰熊般高大壮硕,浑身都是经风浪捶打出的肌肉,一道深刻的伤痕自鼻梁起几乎将他的脸一分为二。比起一艘商船的船长,他更像是某个凶恶狠辣的海盗领袖。   这位船长在注意到黎温与莫里亚后,当即露出爽朗但不怎么能让人亲近的笑容。   “想必这位就是莫里亚牧师,与梅菲斯特小姐吧?”   看样子塞尔温似乎是提前打过招呼了,黎温不说话,将社交的事情交给莫里亚。   年轻牧师取出塞尔温所予的凭证,一封简短的信件。   “感谢您的慷慨,雷明顿先生。”   船长接过信件,并没有打开,而是随手收了起来。   “该说感谢的那也得是我,要不是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昔日拉戈文于我的恩情。”从表情上来看,这位船长是当真如此认为,他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船上住宿环境并不像地上那样舒适,还望二位能够多多包涵。”   莫里亚圣殿出身,自小苦修,向来不曾在意这些。而黎温觉得只要是足够安静的环境,能让她专心炼药就行了。   二人跟随着船长登上冒险者号,甲板上布满裂纹,堆积其上的几个铁箍木桶散发出咸鱼和香料的气味,水手们正合力搬运着这段航行所需的物资。   黎温走在后面,思考的却是其他事情。   这位雷明顿船长看上去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可根据对方呼吸时的节奏、提及拉戈文时的语气、以及时不时展露却又转瞬即逝的狠辣眼神来看,他似乎并不是那么“平常”。   能在海上生存下来的人大多具有某些独到的能力,像是雷明顿这种能当上几十年船长的,若说他是超凡者那也不足为奇。   黎温不在意这些,她只希望这趟旅程不会有意外发生......就算有,她也希望那只会是小插曲。   很快船长先生就将二人带到了各自的房间前,他似乎很大方的将船上最好的几个房间之二分了出来。房间虽然不算太宽敞,但是足够干净与舒适,非常难得,通常来说这应该是为船长、大副、水手长之类的角色而留。   跟随船长参观完船舱内部结构后,黎温便隐晦透露出不希望被打扰的心情,随后一头扎进自己在船上的房间,开始闷头炼药。   她昨天与今天炼制的魔药几乎相同,皆是基础至极的魔药,例如能治愈创伤的药水、能恢复体力的药水、能够让人短时间内在水底呼吸的药水、以及可以让人能够在海上不至于呕吐的药水......她并不会晕船,这只是在预防万一,仅此而已。   船只起航的途中似乎出了什么乱子,过于杂乱的噪音以至于黎温将一锅治疗魔药炼废,还好并没有浪费太多材料。   直到莫里亚敲响房门,通知她已经到了中午时间,船长先生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为止,黎温才停了下来。   尽管更希望把时间留在魔药的练习上,但这毕竟是登船以来的第一餐,为了避免那位船长生疑,她确实有必要出面一趟。   黎温收拾好房间,推开房门,看到了正在走廊里等待的莫里亚。   年轻的牧师朝她看来,随后疑惑的问道:“梅菲斯特小姐这是......身体不舒服?”   门打开的刹那,他嗅到了诸多药草混合一起的苦涩味道,以及注意到少女那略显苍白的脸色。   “不,我很好。”黎温面无表情的答复着,同时将兜帽盖上。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表态了,莫里亚便也不多说什么,跟在少女身后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船上餐厅的位置有两处,一处是在甲板下方的船舱中后部,那里通常是水手们聚餐的位置。另一处则是在上层船舱,更为干净、舒适的同时也会提供更美味珍稀的食物,乃是船长或搭乘的客人们用餐的地方。   二人到了时才发现这个餐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不只有船上的有职务者,也有着与二人类似意图的旅行者或冒险家,当然,那些人是为此付过钱的。   黎温与莫里亚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侍者将午餐端上来。   在此期间,莫里亚注意到少女的视线一直在看向窗外,那里有什么吗?追寻着视线落点看去,年轻的牧师只看到一片波涛与算不上平静的海面。   船长所说的丰盛午餐,这一点倒不算虚假......只不过这是仅限于对水手们而言的说法。   比如说是一些烟熏的海鱼块、某种豆类与牛肉熬煮的浓汤、新鲜的贝壳海虾等等,味道上只能说中规中矩,算不得差。   黎温没什么胃口,只是浅尝了一点以避免出现饥饿状态。   不一会儿,船长雷明顿终于出现,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美丽的金发少女。   “不知二位对于这顿午餐有何感想?若是不合口味还请一定提出来。”船长先生友好且爽朗的说道。   可不管是莫里亚还是黎温,他们的视线都锁在那位金发的少女上。   似乎注意到了这点,船长恍然一笑,“哈,倒是忘了介绍,这位是尊贵的维多利亚小姐,是莱斯特城里的贵族,她的父亲委托我一定要将她安全的送至贝伦港。”   “些许时日不见,两位可安好?”维多利亚朝着二人微微一笑。   她那极具辨识性的瞳色变成了平常无奇的蔚蓝色,唯有微尖的耳朵证明着其高等精灵的身份。   这位王国公主就这么出现在这艘毫无特点的商船上,且身边竟没有任何护卫。从船长的言语与态度来看,他似乎压根不知道这是那位鼎鼎大名的维多利亚公主。   “我可以现在下船吗?”   黎温语气平淡的提出这一请求。 第一百八十章 双尾人鱼   雷明顿船长当然不可能为这种事情返航,他只当少女这是在开玩笑,打了个哈哈便糊弄过去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这几人似乎是相识的,于是很明智的找了个借口告退了。   “二位介意我在这坐下吗?”   这位公主殿下看似是在询问,视线中却是蕴藏着难以让人拒绝的感情。   外面的海浪在猛击着船舷,几只海鸟发出刺耳啼叫,似在预示着某场正在酝酿的风暴将至。   黎温不是很想理会她,只是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思索着那场风暴将会带来什么,又会带走什么。倘若不是离陆地太远,侵蚀进度不足以支撑她的行动,黎温都想开启魔女态直接飞回莱斯特。   并非是她讨厌这位美丽的王国公主,只是对方存在的场合似乎总没有好事发生,莱斯特发生的那一事端甚至很可能就是对方一手促成,再不济也与其相关。   另一边,莫里亚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微微点头,同时也已经明白塞尔温为什么会安排他们搭乘这条船,至少是明白了一部分。   “那位兰斯骑士似乎并没有陪同在殿下身边?”牧师忽然问道。   维多利亚公主坐在二人之间,稍远的位置。她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请莫里亚先生与梅菲斯特小姐谅解,我这次的行程完全保密,并不希望有太多不相关的人知晓。”   那他们就不算不相关之人吗?   黎温想这么问,但是思索之间还是放弃了。   维多利亚的身份极为敏感,早在莱斯特时群狼之首就对其表态过杀意,而那位血染的枭犬、巴蒂·哈伦特茵也很显然是冲她来的,这多半又是亚瑟皇室残酷血腥的内部权力斗争的体现,天知道公主殿下那些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姊们会有多少个希望看到她的死亡。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以一个常人难以想到的方式踏上王城的归途,似乎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也正因此,黎温可以放心下来,这位公主殿下应当没有在酝酿其他阴谋。   “本来我还因为此次孤身一人的旅途而感到忧虑,如今在船上看到两位的存在,不禁松了一口气。”维多利亚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露出像是庆幸的微笑,然而却又让人难以看出她的真情实意。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黎温起身,平静的说道。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也不想与这位公主殿下多加交流、加深联系,随即准备回去继续炼药。   “看起来,梅菲斯特小姐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望着那离去的斗篷下的身影,维多利亚悄然一笑,蔚蓝的瞳孔中纯净无物。   “或许不是讨厌,而是因为殿下过于擅长掩饰情绪,叫人难以分辨。梅菲斯特小姐对此感到难以应付,遂选择不交流似乎也不是不难理解。”   莫里亚轻声解释着,忽又一愣,他与那位神秘的少女相识的时间也不算长,似乎没那资格说这种话。   “这样......吗?”   并没有注意到牧师的表情,一旁的公主殿下露出思索的神色,不知道在考虑何物。   *   阵阵雷鸣自海面的遥远彼端传来,此时的天穹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似有一场盛大的风暴已经准备登场。在那些海上讨生活的人口中,风暴即是大海的震怒,它总会不合时宜的出现,并残酷的吞没几条生命,或是几条船只。   “那是双尾人鱼!是双尾人鱼的诅咒!它来了!它终于来了!”   一个脸皮布满晒痕、头发枯如海草的老人忽然激动起来,他癫狂的指着外面狂暴汹涌的海浪,嘴里嘟囔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疯言疯语,两颗满是血丝的瞳孔仿佛要从眼眶中脱颖而出,甚是骇人。   这番怪异的行为顿时吸引了整个餐厅人的目光,包括正要离开的黎温。   “唉,老乔伊又开始了。”   有人叹息着,似乎对这场面已见怪不怪。   但更多的人却是不解与好奇,毕竟能登上这艘船,几乎都是一些冒险者或者旅行家,他们对任何刺激、新奇的事物感兴趣。   于是在越来越多人的发问下,那人开始一一讲述起来。   疯掉的老人名叫乔伊,三十年前曾是一位老练的水手。他所任职的船只正是此时脚下的这艘冒险者号,在当时这艘船还不叫这个名字,其船长也不是雷明顿先生。彼时的老乔伊还年轻,是船队里经验最丰富的水手,据说他能徒手潜入水中与数头鲨鱼搏斗并将它们杀死。   在一次远航之时,老乔伊的船队遭遇了猛烈无比的风暴天气。大雨一刻不停的宣泄着,数十米高的巨浪几乎将船只掀翻,在大海的狂怒当中,包括老乔伊在内的所有水手都只能躲在船舱之内瑟瑟发抖。直到在某一时刻,风暴陷入了平静,海面再无波涛。   但那并非是幸存下来的信号,绝对不是。   在狂暴到平静那生硬的转变之中,所有人都听到了悠扬、美妙的歌声。他们被歌声吸引、折服,随即争先爬上甲板,准备一睹歌声主人的芳容。   老乔伊因为犯了热病,只能躺在床上不得动弹,却反而幸免于难。   在那个人讲述中,老乔伊在歌声停下之时,听到了某种事物在甲板上爬行摩擦的声音,就像是用鱼的鳞片摩挲墙壁那般刺耳,随后便是肆无忌惮的咀嚼之声,好像有人在连肉带骨的生啃着动物的血肉。   尽管满怀恐惧与不安,可老乔伊还是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睡去。待他再度清醒时,船已经回到了出发时的港口,上面除了他已再无一人,三十余名船员皆无声息的消失在船上,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自此之后那艘船便有了被诅咒的传闻,再也没有金主愿意将它买下或租聘,直到不信邪的雷明顿先生出手阔绰的将其买下,并为其赋予了崭新的名称。   那件事之后老乔伊便刺激过大而陷入疯狂,也有人说他是为了逃避责任而装疯卖傻。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老乔伊迄今仍对那日爬上船的不明存在怀着某种情感,也正是基于此,他数次恳求雷明顿招收他为水手,无果之后又数度潜入船上,只为再遇那狂怒的风暴与寂静无声的夜晚。   无奈之下,雷明顿先生便允许其登船,只是不交给他任何工作。   故事到此结束,有的人惊异的念叨着或许是海怪作祟,有些人则冷笑不语,相信这是水手们又编造的一个无趣的传闻。   而故事的主角老乔伊早已经登上甲板,在海浪与雨水的袭击中嘶吼怒号着,直到两名水手将他拖走。   双尾人鱼吗?   黎温收回目光,不以为意的走回房间。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夜   直到深夜时分,在消耗掉一大堆材料之后,黎温终于能够稳定炼制优质的治愈药水而不出任何差错。   按照罗兰联合王国炼金协会的定义,这已经是一位合格的魔药师该达到的标准。   魔药的质量会根据材料、处理方式、炼制手法等情况的不同而产生极大的上下限差异,细分下来就是完美、优质与普通魔药之间的差距。同种魔药里,完美品质的魔药总是要比普通魔药高出30%到50%的效能,个别种类的魔药这个数字甚至还要更大。   黎温对自己的要求是能够炼制出完美品质的蓝色魔药,或是能勉强够炼出珍异级别、也就是紫色等级的魔药。   就目前来看,她离这一目标还有着很大的距离。   正当黎温准备继续的时候,她忽然歪了歪头,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外面......什么时候这么安静了?   延绵不绝的暴雨、嘶吼的狂风与雷电、汹涌的波涛与浪潮,它们似乎皆在某一莫名的时刻悄然消失,留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静谧。   黎温甚至感受不到船只在海面航行时的晃动与起伏,它就像是漂到一汪绝对安宁的水面后停下了般再无动静,如此氛围足以使人不寒而栗。   不,仔细聆听的话,还是有些微动静的。   那像是蛇类蠕动般的细微声响,带有鳞片的滑腻身体在潮湿粗糙的甲板上摩擦,留下一串阴冷粘稠的路径。黎温已经想象到了这种画面。   那个老水手的经历是真的?   有些意外,黎温凝神思考起来。就以她现在遭遇的情况来看,似乎异常符合那个故事的发展,除了......没有那美妙悠扬的歌声。   双尾人鱼是一种水生的魔物,它们类人却非人,体型与人类相近,具有形似人类双手却长有蹼膜的手掌或爪子,浑身长满细密滑腻的鳞片,下半身类似分裂的鱼尾,故而被称为“双尾人鱼”。有人说它们长相骇人但力量弱小,于是会发出美妙但没有逻辑的歌声吸引迷惑猎物,最终会将因歌声而陷入沉睡的猎物活活吃掉。   可实际情况却是,双尾人鱼是群体行动的魔物——这在海洋中是极为普遍的情况——它们锋利坚硬的爪子能够切开金属,分层的牙齿能将砗磲与礁石像咬豆子那样嚼碎,而若是群体行动,它们的力量足以在船底将船只掀翻,让所有船上的活物沦为食物。   如果真是双尾人鱼在作祟,那么即使待在船上也并不会有多安心,在被它们盯上的那一刻开始,即使是超凡者也难有活路。   黎温随即摇了摇头,假如真有双尾人鱼,它们早就已经开始狩猎行动了,而且它们也并不具备太过强大的法术能力,像是改变天象、使暴怒无常的海洋平静下来这种事情是压根无法做到的。   会不会是超凡者在装神弄鬼呢?   这般想着,黎温推开房门。   门外没有任何光线,本该常亮的烛灯已被熄灭,走廊里安静的像是墓地,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黎温取出平日用作施法材料的蜡烛将其点燃,她房间的正对面便是莫里亚的住处,于是便上前去敲了敲门,出现如此异常的情况,那位圣殿长子不可能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   然而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任何反应,好像里面压根没有人一般。   少女挑着眉头,试着将房门推开,结果很轻易就做到了,房门并没有锁上。   房间里面也恰如她所预料的那般,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与走廊类似的阴冷气息,黎温仔细观察着房间,注意到通风的窗户被打开了个极小的间隙。床榻上的被褥折叠整齐,她上前抚摸,只感受到一片冰冷,这说明莫里亚并没有在这睡下过,他甚至不一定在这房间待过多长时间。   黎温又走到窗台前,上面积攒着一层厚灰,唯有打开的那道缝隙底下格外干净,仅是有点潮湿。窗户是近期打开的,她如此判断到。   既然莫里亚本人不在他的房间,那他该在哪呢?   这么想着,黎温离开房间,却又在外面的走廊里看到了那位如人偶般美丽、亦如人偶般难以揣摩的金发少女。   维多利亚公主眨巴了一下眼睛,精致的小脸上出现微妙的笑意,她轻声细语着,“若我没记错,这应该是莫里亚先生的房间?”   “你找他?”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我在找你们。”公主浅笑着解释道,她穿着洁白的睡裙,在外套了一件灰色的大衣,看上去柔软且惹人怜惜,所以她也用柔软且惹人怜惜的语气说,“想必梅菲斯特小姐也能察觉到今晚的古怪,若是真有不知名的魔物悄悄潜入船上,像我这般毫无抵抗能力的人,也只能依靠二位了。毕竟在这艘船上,我所能信任的也唯有你们。”   对于这位公主殿下的发言,黎温是一个字也不信。   她沉默不语的向着船舱上方走去,待走到一半了才开口说道:“那你最好跟紧点,免得不明不白的死掉。”   金发的公主乐呵呵的笑着,脚步轻盈的跟了上去。   期间的黎温连续敲了几个房门,均没有动静传来。也不知是里面没住人,还是都像莫里亚那般不在房间中。   当二人走到上层船舱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倒塌的木桶桌椅、破碎的瓶子、断裂的木棍、以及满地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里似乎爆发过一场冲突。黎温俯下身,捻起一块玻璃的碎片,上面沾染着的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液,按照风干程度来看,至少已经是三四个小时前的事了。   那时候正好是暴风雨最为猛烈的时刻,假如真发生了激烈的搏斗,那么也会被海浪与风雨的声音掩盖过去。   当真是挑了个好时机。   黎温没有说话,理了理斗篷后向着船舱外面走去。这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遇见,要么是船上所有人皆在某一时刻忽然消失,要么便是......她,以及维多利亚均被某种幻境、或是法术场之类的东西卷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王国海军   船舱外的夜色浓重如墨,甲板上空荡寂静,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满是补丁的帆布虽然张满桅杆,却在无风的死寂中颓然垂落。   这般诡异的氛围并不能影响到黎温,她走上甲板,来到船舷处,向外看着那深邃如墨的海洋。   海面平静的像是黝黑无光的镜子,仅是凝视着便仿佛灵魂都要被其吞没。   少女想了想,从妖精口袋中取出一颗橡果,随后将其丢入海中。在一些故事里,橡树的果实与叶子具有带来幸运、破除迷雾、指引方向的力量。因此在陷入某种困境之时,丢掷橡果或许能够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然而坚实的落入海中,却好像落入了一层虚假的幕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亦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就如此毫无波澜的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跳下去吧......   好似有这么一个扭曲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黎温强制移开视线,不再盯着那深邃死寂的海洋。她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苍白。   “我们可能是被某种力量困在了一个异空间里。”她得出结论。   如此说法并没有勾起金发公主的兴趣,她似乎对自己正遭遇的事情并不在意,之所以跟在黎温身边也仅是在寻求安全感......或者说,表现出寻求安全感的行为。   “那,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呢?”   维多利亚轻声问着,她走到黎温先前的位置,俯身在船侧露出好奇的样子张望着,那大胆的行为让人不由得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坠入海中。   可那其中绝对不包括黎温,她举着蜡烛在甲板上搜寻,最终在接近桅杆的附近,发现一处比甲板别处颜色更深的地方。就好像有什么液体曾在这流淌,却又很快干涸。   少女鼻尖微动,嗅到了一种类似酒精的刺鼻气味,但那绝不会是酒——尽管船上的液体就数劣质的酒精饮料最多。黎温在木制甲板粗糙的毛刺、裂纹中发现了点点反光的事物,用短剑将其挑出,才发现那是透明却边缘锋锐的鳞片,像是自鱼或爬行生物身上脱离下来的。   在四处搜寻之后,她在甲板不少的地方发现了鳞片的存在。   于是一副画面逐渐在黎温脑海中浮现:   某种巨大、绵长而敏捷、又极具肉体力量的海中生物悄无声息的爬上船只,它浑身覆盖着一种粘稠、阴冷、带有刺激性味道的液体,这是它能爬出海面,暴露在空气中仍能行动的依据。它在无人的甲板上蜿蜒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最终它停在桅杆之前,在这停留了极长的时间......不,它并没有停留。   黎温抬头,仰望着桅杆,果真从桅杆上发现了某种深色的液体残留,它们充斥着整根桅杆,又沿着桅杆流淌到了甲板上,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   这么说来,那只不明的魔物爬到桅杆上去了......但是它的意图是什么?而现在它又到哪去了呢?   “呀!”   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殿下忽然喊了一声,黎温循声看去,只见那位公主殿下正惊讶的指着远处的海面,脸上露出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的讶然之情,“看,那里有船。”   确实有一条巨大船只自远处驶来,它就在这深邃无波的海洋里航行着,像是一支划过墨迹的匕首,船上点满灯火,依稀可见有无数的人影在船头或甲板上窜动,他们发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船只行驶的声音。   那船只的目标似乎就是冒险者号,并且正为此不断逼近。两艘船已经来到了一个极其敏感、危险的位置,这是常规火炮的最大射程,倘若两艘船间任一方装备着火炮,那么这一距离已足以将对方击沉。   黎温扯了扯斗篷,魔女态实时开启,她已经准备好战斗了。   可下一秒,那艘船上的灯火朝她照来,过于明亮的光芒径直刺入瞳孔,迫使黎温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等她从炫目和恍惚中脱离时,那艘船已经足以辨识出旗帜,然而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黎温周身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影。   他们皆是船上的旅客与水手,手里要么提着油灯要么高举着火把,海浪无时无刻不在翻腾,淅淅沥沥的雨水滴落在脸上带来刺痛般的冰冷。   看样子她是从那幻境中脱离出来了。   黎温在人群中寻找着维多利亚的身影,可却一无所获。   “是海军!王国海军!”   人群中有水手大喊着,他看到了旗帜上绣有蔷薇的十字徽记,那是仅属于亚瑟王国海军的标识。   为了保障海上贸易交通线和其在海外的利益,亚瑟王国建立了一支拥有着数百多艘战舰、数以万计士兵的强大海上舰队,在最鼎盛之时,战舰的数量能超过一千艘。他们中最为强大、无可匹敌的无疑便是皇家舰队。   这时冒险者号的船长雷明顿也已经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远眺着那艘巨大的战舰,深邃的目光中无有他物。   “快发信号!”   雷明顿对着瞭望台上的水手大喊着,于是那位水手高举旗帜,上下有规律的挥舞。   不多时,黎温便看见一艘小船自那海军船只的方向缓慢飘来。   “诸位请先回去吧!如今王国海军已经派遣人手过来,今日之事已可转交给他们处理,诸位先暂且回房休息,明日之时我雷明顿必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看起来,在黎温不在的时间里,船上似乎同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少女转过头,却恰好看到了莫里亚。他穿着牧师的长袍,目光平静而毫无它物。   “梅菲斯特小姐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黎温没有正面回复,反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位辉光牧师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当然,仅是一瞬之间就恢复了平静。“梅菲斯特小姐先前不在房间里,船舱内也没有找到,就在我以为你已经独自下船之时,你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她为什么要独自下船?黎温刚想问,随即又想到今天自己似乎确实说过这种话。   “与其讨论这个......”她转移话题说道,“不如看看那位小公主如今身处何方吧。” 第一百八十三章 唤海遗咒   “那是什么情况?”   莫里亚顿时愣住,听黎温的口气,那位王国公主似乎在船上消失了?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假如维多利亚真出事了,这艘船上的每个人恐怕都脱不了责。   “你还是先说说,船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黎温随口说道,她往船舱内走去,如无意外,维多利亚此时此刻应该还被留在那个地方,那片无声无光的幽静海域。   当初在威尔森城堡的时候,黎温同样被卷入了独立于现实的异空间中,但那次是被小威尔森妄图飞升的仪式所导致。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至少从目前为止,黎温没有看出受仪式影响的迹象。而另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则是,为什么就只有她跟维多利亚会被卷入其中而非其他人?   黎温思考着这其中有什么共通点......比如她们都是女性,至少游戏中是,可这似乎有点太宽泛了,船上的女性又不止她们俩。其次她们皆是超凡者,虽说维多利亚从未表现过这方面的能力,还总喜欢表现出弱小无助的样子躲在别人身后看戏,可黎温仍然知道对方是超凡者,而且强大无比。   可那毕竟是前世时的认知,万一如今的维多利亚还未踏上道途呢?虽说可能性极低,但也不是不可能。   总而言之这一点也是需要考虑到的。   “就在不久之前,几位船员与旅客起了冲突。”   “冲突?”黎温眉头一挑,“三四个小时前,在上层船舱吗?”   莫里亚点了点头,他略略有些遗憾与惋惜的说道:“冲突发生的时候我刚好不在场,等我到场时已经有人受伤了。据说他们当时在玩骰子游戏,一位旅客赌输了怀疑船员出老千,随后两方便打起来了。”   听起来是平平无奇的事情,像是在每艘船上都会发生的情况。可黎温思考了一下,忽然有了想法。   “当时是不是船里的人都到场了?”   牧师回忆了一下,说道:“船上的船员除了不能脱离职守的水手应该都在场。至于船上的旅客,凡是我有印象的,应该都在场了......除了一直待在房间中的你以及维多利亚小姐。”   也就是说,凡是待在自己房间内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   这一想法在少女思绪间划过,她加快速度,径直走入自己的房间。如无意外,这里应当会留有线索。   “你去检查其他房间。”   黎温让莫里亚分开行动,她打量这并不算大的房间,思量片刻后俯身钻入床底,果然在这发现了一块颜色相较之下更深的木板,她眼神冰冷,拿出短剑将木板撬开,一股咸腥海风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刹那间涌入鼻腔。   木板下的缝隙里嵌着半枚黑色贝壳,其边缘布满细密倒刺,表面蚀刻着褪色的螺旋纹,一颗生锈的铁钉将其死死钉牢。当她试图用指尖触碰到贝壳时,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至脑髓,眼前闪过无数溺水者挣扎的画面——苍白的手在海面抓挠,肿胀的躯体被暗流卷向深渊,浑浊瞳孔倒映着逐渐远去的天空。   “这是......“黎温用短剑撬开钉子,铁锈簌簌掉落时,那股混合的恶臭反倒逐渐变淡,她挑起那枚贝壳,仔细打量着其上的纹路,这不像是自然生成的东西。   “是‘唤海遗咒’。”   黎温低声自语,目光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   在她上一世,曾作为后勤人员跟随攻略组的战斗专家深入探索过许多古老而神秘的遗迹,因此也见证过许多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的种种怪诞事物,这种名为“唤海遗咒”的诅咒术式便是其中之一。   旧时代的海民,那些生活在波涛汹涌大海边缘的原始居民们,常常用这种诅咒来呼唤在海中遇难的亲人灵魂,或是寻求遗骸的归来。然而,若是有人对活人施以此咒,则会导致对方陷入漫长的噩梦中,当他们从噩梦脱离时,精神薄弱者会因此癫狂发疯,而哪怕是意志坚定之人,也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被噩梦困扰。   “看来是有人想利用这种诅咒,将船上的人全部困入噩梦之中,以达到某种目的。”黎温心中暗自思量,指尖轻轻摩挲着贝壳的边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妙魔力。   但显然,这个计划并未如施咒者所愿那般顺利进行。船上发生的那场冲突把所有人都吸引走了,而仍留在房间中的黎温与维多利亚二人,反倒因为并没有睡下且还是超凡者的缘故,反而被某种更诡异、神秘强大的力量引导至了那片幽静的无光海域。   “很古怪的力量。”莫里亚走了出来,他眉头紧皱,手里捏着那枚黎温不想轻易接触的贝壳,那股阴冷邪祟的力量在他手中乖巧的像是羔羊,“像是深暗、又像是朽坏。”   “你看过维多利亚的房间了吗?”   莫里亚微微摇头,“她并不在房间中。”   也就是说,那位王国公主果然还留在那个地方。   黎温暂时没有什么想法,那个施展诅咒的家伙估计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状况,那家伙此时多半还在为计划失败而懊恼呢,如今就算想办法将其抓住也没什么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维多利亚。虽说黎温不想与她有太多接触,但对方毕竟是这个王国的公主,一旦出了什么事影响太大了,更何况在未来的事件中她还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可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在原来的命运中,维多利亚也会经历这一事情吗?那么彼时的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黎温陷入了“该去救她”还是“不多介入”的纠结当中。   “梅菲斯特小姐不如先去休息吧。”就在这时,莫里亚忽然说道。   “什么?”   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休息的事?   “我是说,你该去休息了。”年轻的牧师轻声说着,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现在状态很差。”   我状态差吗?   黎温第一想法是打开人物状态栏查看起来,可很快就意识到莫里亚所指的并非是这方面的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后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奇怪。从上船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的焦虑与不安似乎就一直不断被某种力量放大着,只是先前因她一直全身心的投入到魔药的炼制当中去,反而忽视了这一状况。 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来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黎温对此颇为在意。   她自认是个还算理智的人,就算独自背负着救世的职责也能维持平稳的心态,又怎么可能出现像这般的状况呢。   这种异常的情况多半是源于外在力量的影响,而能够越过游戏直接影响到玩家本身的只有支柱神祇的力量,所以正常来说,凡是能对玩家造成影响的,皆会在玩家的状态栏里显示出来。   而如今黎温身上唯一的异常状态,便是那在晋升的幻象中,因目睹太阳坠落而产生的“深层恐惧”。   在这一状态的影响下,她只要生起直视太阳这一念头,就会感到极其强烈的恐惧与不安,倘若真将想法付诸行动会发生什么还未探明。而如今黎温所能察觉到的那种焦虑不安便与之非常相似,这说明着她如今的状态与“深层恐惧”脱不开干系。   但“深层恐惧”是因目睹太阳坠落而出现的状态,因此在面对“太阳”相关的事物时会出现恐惧、焦虑倒也能理解,可现在是为什么。   黎温神色阴沉,浪潮拍打船体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明明船舱内房间的隔音还算可以,但浪潮的声音宛若是在她耳边拍响。   是海洋!她恍然明悟那焦虑与不安的来源。   可为什么会是大海?难不成太阳坠落的地点是海洋,或是与之相关?   这种问题思考也得不到结果,不过好消息是自己至少知道问题是出在“深层恐惧”上,而非外在力量的影响。   “我觉得我状态还行。”想明白这些之后,黎温自然能够稳住心态,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会头脑一热做出蠢事来。   对此,牧师只是深深看了她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知道维多利亚现如今在什么地方吗?”   直到这时,黎温才将自身的遭遇简略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莫里亚微微颔首,“既如此,或许有办法能救出维多利亚小姐。”   其实黎温也已经想到办法了,但她想知道圣殿长子的想法,所以就这么看着他。   “方法很简单,既然你们是因为这诅咒术式才被卷入那个异空间,那么只需让它对我生效一次,应该也能达成相应的效果。到那时,我再把维多利亚小姐带回来即可。”   他的语气颇为平淡,好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或是某种天经地义的常理。   这太荒谬了,黎温想到。可能这就是圣殿长子的自信吧。   “看到莫里亚先生与梅菲斯特小姐如此在乎我的安危,真是让人分外感动呢。”   一个优雅的女性声音突然响起,二人顺着方向看去,只见维多利亚脚步轻盈的走进房间,精致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看样子黎温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哪怕什么也不管这位公主殿下也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或是其他的帮助从而安然无恙的回来。   “能看到你平安无事就行。”莫里亚仍旧是那副平静至极难以让人读懂的样子。   黎温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毫无掩饰的看着维多利亚。她心中清楚,尽管维多利亚从那个异空间回来且看起来安然无恙,但那是因为她是王国的公主,谁也不知道她娇柔的身姿下藏匿着何种后手。总而言之,这船上的异样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冲突或诅咒那么简单,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你觉得我们该找出那个布下‘唤海遗咒’的家伙吗?”黎温看向莫里亚,冷静的声线中夹杂着些微挑衅的意味,毕竟以常理来论,这种问题本就该是莫里亚这位辉光的牧师来提出。   有一个事实是摆在面前的:只要他们没有找出背后的真相,那必然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那位施以诅咒之人可不像是什么愿意收手的心慈手软之辈。   牧师略微思索,缓缓开口:“如果放任不管,难保不会再有其他人遭遇不测。只是夜晚行动恐怕多有不便,不如等到天明,那时行动会更为安全。”   维多利亚在旁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莫里亚先生说的对,船上乘客太多,敌人又藏在暗处,假如大肆搜寻,恐怕反而会打草惊蛇。只是,今晚恐怕难以安眠了。”   对此,黎温只是撇了撇嘴,“那就散了吧。”   她可不打算将危险留在身边太久,退一万步来说她也得搞清楚对方做这一切的意图是什么才行。   夜色渐深,当船舱内大多数人都已沉入梦乡时,黎温将炼药的坩埚收起,披着斗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她轻盈的身体灵巧地穿梭在船舱之间,以她作为阶段二超凡者的敏锐感知,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可能存在的站岗水手。她最终来到了船长室的附近,那里正隐隐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黎温屏住呼吸,发动特质“影中逆行”将存在感降至最低,而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   “雷明顿船长,你确定那个家伙没有登上你的船?”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然,大人。”雷明顿的声音极为严肃,浑然没有白天时爽朗大方的样子,“无论如何......身为‘冒险者号’的船长,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艘船,以及船上的船员乘客陷入危险之中,作为王国海军军官的您想必能理解我这份心情。”   “并不是我怀疑你,雷明顿船长,毕竟你曾经也为王国海军服务过,对于你的能力我还是颇为相信的。”这位不知其名的王国海军军官声音中带着某种轻蔑、或是嗤嘲,“但是,那个逃犯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危险,我们第四舰队已经在这片海域搜寻了对方数十年,可仍旧没能将其抓捕或者击毙,对方仍旧以年或月为时间单位犯下着滔天的罪行。   “他具备极其强大的伪装能力,举个例子,假使他装扮成我的模样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很大可能无法识破丝毫他的伪装。”   黎温心中一动,海军正在通缉的逃犯?听起来还具有某种强大伪装能力,这样哪怕真不知不觉间混入这艘船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也不知道跟布置下唤海遗咒的是不是同一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约瑟夫·维尔布拉德   黎温继续探听下去,看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线索。   然而等待她的是一段颇为漫长的沉默,久到黎温几乎以为自己偷听的事情已经暴露了,里面的人正无声商讨着怎么捉住她。   半晌之后,雷明顿那略显疲惫与沉闷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至少,您得透露更多关于逃犯的信息,这样我也好有针对性地搜查。”   “你可曾听说过罗伯茨海盗团?”海军军官问道。   “您指的是三十多年前那个,曾在外海留下无数恶名的‘海中梦魇’罗伯茨吗?可我听说,他以及他那条‘迷雾吞噬者号’皆被熙德人的舰队击沉,沦为无尽海洋微不足道的牺牲品之一。”   “罗伯茨本人是死了,可他手底下毕竟掌控着赫赫有名的海盗团体,那些杂碎们在头领死后作鸟兽散,一部分被其他海盗们吸收,一部分打着另外的名头准备重整旗鼓......至于剩下的那些,他们是最受罗伯茨信赖的手下,因而也是最忠于他的人。罗伯茨死后,他们也没有选择背叛自己的船长。   “你或许曾听说过这样的说法,罗伯茨是朽坏谱系的超凡者,熙德人的炮火仅是击碎了他腐朽的肉体,可他的灵魂早已不朽,只是被深埋在海洋的某处。那些忠于罗伯茨的人对此深信不疑,并且不留余力的搜寻着。其中之一便是‘血钩’约瑟夫·维尔布拉德,他曾作为罗伯茨的大副而存在着,跟随着那位‘海中梦魇’犯下无数血罪与屠杀。   “在十余年前,有人向王国海军举报声称目睹他出现在亚瑟海域附近,而就在不久之后,一场惨烈的海上屠杀证明了这一说法的准确性。自那时起,王国海军第四舰队便开始通缉并追缉那个残暴的海盗头子。可凭借着未知的超凡力量以及完美的伪装能力,他数次在王国舰队的围剿下逃生,达成这本该不可能的壮举。   “尽管那家伙每次有消息都是在制造屠杀,可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在这片海域寻找着什么,而那一定与他的船长‘海中梦魇’罗伯茨息息相关。我不希望那种事情发生,你也是如此对吧?雷明顿船长,毕竟你也热爱着大海、热爱着航行。”   那位军官在停顿片刻后,用更加低沉、也更具有压迫感的语气说道,“现在,一个极为可靠的消息告诉我们,那个凶残至极的海盗如今正在这艘船上,谋划着谁也不知道的阴谋,作出你的选择吧,我亲爱的船长。”   这般说法无疑是打动了雷明顿,他纠结片刻后,声音轻缓:“在这其中,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   “我需要你将所有船员、以及登船乘客的名单都交予我,当然,其中也需要包含运输的货物清单。”海军军官义正言辞的说着,“明天早上,我需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让船上所有人都出现在甲板上,接受我的调查。凡是有任何人胆敢缺席,我就当他是那个海盗的同伙处理。”   雷明顿沉默了许久,似乎还在犹豫,“可这样难道不会打草惊蛇吗?万一他......”   海军军官极其不屑的笑了一声。   “你以为今日到场的仅是一艘支援舰?实则在三十海里开外,王国海军第四舰队已经形成包围圈,封锁了这一片海域,就算约瑟夫·维尔布拉德有着通天之能,此次也绝无可能逃脱追捕。”   黎温没再听下去,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船上冲突会吸引来王国海军了,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关于海军军官口中的“海中梦魇”罗伯茨她压根就没听说过,毕竟生前威名再大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去在意。不过这个“血钩”约瑟夫·维尔布拉德,黎温倒是隐约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记忆过于模糊了,少女也记不得当时的细节,以此来推断这在当时多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黎温前世之时曾在外大陆与海盗打过交道,据她了解,有资格在外海知名海盗船上担任大副职责的人,最次也该是阶段四的超凡者,假如罗伯茨真像军官跟雷明顿说的那样在外海恶名远扬,那么他的大副是阶段五也不会奇怪。   也就是说,如今这条船上正有着一位阶段四乃至阶段五、谱系未知、并且犯下过无数杀戮的超凡者存在着,这个时候情报越多就意味着胜算越大,纵使身为玩家,黎温也不想在这里成为海里的鱼食。她还要去贝伦港寻找朽坏原典的线索。   至于那位军官口中的包围,坦白来讲她并不是很信任,不安与焦虑正在如火焰般扩展。   黎温摇了摇头,冷静下来。   回忆无果,她悄然回到船舱,却迎面撞上了莫里亚。   “你不睡觉,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黎温当即决定先发制人。   牧师轻轻摇头,“我睡不着,索性便想找找有没有行为怪异之人。”   在别人眼里恐怕你才是那个行为怪异之人吧。   “那你继续吧。”   黎温随口说道,绕开莫里亚准备回房间。   可就在这时,牧师却伸手拦住了她,这不像是莫里亚平时会做的事情,所以黎温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不,没有什么。”   莫里亚轻声说着,转身离开了船舱。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黎温眉头一挑。   “真是莫名其妙。”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船舱,给这艘充满阴霾的船只带来了一丝温暖。黎温一宿没睡,但也没有继续炼药,而是以冥想替代睡眠,顺便恢复魔力。   船上一早便吵闹的让人烦躁,想来那位军官的命令已经被雷明顿船长执行下去。不多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并以比较温和的态度通知了集合一事。这当然是看在她是船上的贵客才摆出的态度,面对别的旅客,这些水手的语气显然不是很体贴。   不过这是建立在黎温会出现在甲板上参与集合才有的态度,假如她当作没听见,下一次敲门的恐怕就是王国海军的精锐部队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调查   黎温走出房门,晨光微洒,给甲板上的人群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水手们忙碌地穿梭其间,而旅客们则带着各自的表情,或紧张,或好奇,或满不在乎地聚集在一起。维多利亚早已站在显眼的位置,与雷明顿船长交谈着什么,她身着华丽的长裙,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位精灵公主,当然,她毫无疑问确实是公主。   莫里亚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黎温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些乘客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又迅速移开。   “梅菲斯特小姐,早上好。”莫里亚注意到黎温,微微点头致意。   “你的视线太明显了,如果我是那家伙,想必不会在你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什么马脚的。”   那家伙指的自然是海盗约瑟夫,不过莫里亚此时应当还没有那方面的情报,黎温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提一嘴,不过细想一下又自觉没有必要。   “我并没有在找他。”   莫里亚轻声道,却并没有解释他的行为。   此时,雷明顿船长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各位,请安静一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如大家所知,昨晚我们遭遇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王国海军已经介入此事。现在,请大家按照海军军官的指示,逐一接受检查。”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毕竟在他们眼里,昨天发生的只是一场小冲突,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情,王国海军的出现已经够莫名其妙了,如今还要让他们待在燥热的太阳底下接受调查,那更是无人会心甘情愿的接受。   但就在这时,一声火枪的巨大鸣响碾碎了所有乘客的愤怒与不满。一位身着华丽制服的年轻军官走上前来,他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他的腰间别着军官佩剑,右手举着短火铳,枪口冒着的硝烟表明刚刚正是他开的枪。   于是那些骚乱的人群很快就平息下来。毕竟,在海上,王国海军的权威无人敢挑战。   “诸位听我一言!我乃王国海军第四舰队支援舰‘鸮狼破浪号’的指挥官,格兰特上校。”那位军官义正言辞、简洁地自我介绍着,“根据情报,有一位危险的逃犯潜入到这艘船上,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我们需要对所有人进行搜查。请大家配合,不要试图隐瞒任何东西。”   或许是出于对王国海军的信任,当听到“危险的逃犯”几个字时,船员们并不惊讶或者慌张,他们甚至还有兴致讨论那个倒霉的逃犯会多快落网。   格兰特上校的话音刚落,随行而来的几名海军就开始拿着船员与乘客名单逐一对乘客进行搜查。黎温注意到,格兰特的目光不时地扫向维多利亚,眼神中带着一丝惊疑和不确定。   这似乎不算奇怪,毕竟维多利亚除了瞳色以外没做过任何伪装,那位军官若是在觐见女王时有幸远远望见王国公主,想来对她人偶般精致完美的容颜无法忘怀。   真正令黎温感到奇怪的是维多利亚的态度,她似是对格兰特的视线浑然不觉,乖巧的站在船长身边,脸上挂着不知是庆幸还是讥讽的微笑。   搜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轮到了黎温。她与莫里亚二人虽说是经塞尔温介绍免费蹭的船,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出现乘客名单上,所以面对海军的搜查,自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只是当他们想要检查黎温的随身物品的时候,少女自然不可能同意这种事情,她那来自鬼妖精的魔法口袋里可有着太多的违禁物品。于是她向着海军们释放了一次言祷术直接令他们打消念头。在秩序侧的国家里,辉光便是最好的通行证。当然,玩家们除外。   等到对他们的搜查结束后,莫里亚向着那位军官走去。   如此举动自然是被格兰特上校注意到,他神色一紧,左手已经放在剑柄上。   “你好,格兰特上校,我是来自圣殿的骑士,你可以称呼我为莫里亚。”   闻言,上校的严肃的眼神便柔和起来。   “雷明顿船长跟我提起过你,怎么,你有什么关于逃犯的情报要汇报吗?还是说,你有紧急且不能耽搁的事务在身,不能在此久留?在找到那名逃犯前,‘冒险者号’是不会启航的,假如阁下的事情确实紧急,我可以派遣一艘小船将你们送至最近的港口。”   “非常感谢你的建议,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年轻牧师平静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将那枚贝壳交给上校,“首先,这是在我们房间中发现的;其次,我想知道关于那个逃犯的情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允许我参与到此次行动中。作为辉光的牧师,我无法坐视不管,毕竟祂的使者曾教导我们:凡是所见之恶,务必铲除。”   除此之外,早在登船时,莫里亚便将保证这艘船安稳抵达目的地视为自己的职责,毕竟他只是没钱交船费,不代表他喜欢蹭别人的船而不付代价。   “这种感觉,确实像是那家伙的手笔。”上校接过贝壳,脸色当即严肃起来,“至于你的请求,请恕我拒绝。”   他给予了这位辉光牧师相当程度的尊敬,可正是这份尊敬迫使他无法答应这件事,毕竟......   “或许你不相信,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那位逃犯是相当可怕的对手,仅凭阁下的实力恐怕难以介入这场战斗,当然,我也不行。不过请相信,会有专门的人来解决那家伙的,假如你不放心,那就请在战斗发生之时保护好船上的乘客吧。”   格兰特不清楚莫里亚的实力,不过从对方的种族与年龄来看,哪怕他是圣殿的船员,上校也自认并不会比他强出多少。   莫里亚见无法说服上校,便选择沉默以对,不过以他的性格来看,黎温推测他到时候还是不会坐视不管。   就在这时,随同的海军已经完成了对船员、乘客的搜查,他们神情紧张的跑了过来。   “报告长官,乘客的数量没有问题,然而的船员名单对不上......如果这份名单是准确无误的,那么至少还有六个人没有出现并接受调查!”   “六人?”   这话一出,不仅是格兰特上校,就连船长雷明顿先生也跟着脸色一变。 第一百八十七章 疑点   “我们搜遍了整艘船,也没能找到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上校冷哼一声,古井不波的脸上青筋暴起,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雷明顿船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船长先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确定是六个人的话......那么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人了,而且他们大概与约瑟夫没什么关系。”他一脸尴尬的说道。   上校冷睨着他,从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一块白巾,擦拭起手中的短铳。“你最好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雷明顿船长。”   “咳咳,事情是这样子的......”雷明顿抹了把汗,纵使是他如灰熊般强壮的体格在面对王国海军的军官时仍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前一段时间在莱斯特的时候,因为有船员得了病需要疗养,船上人手开始不足,我便试图在莱斯特的各个酒馆里寻找合适的人员。”   “那六位年轻人,是在莱斯特的一家酒馆里碰到的。”雷明顿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当时他们正在寻求工作,看在他们过于年轻的份上,我便动了仁善之心,招他们来船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本想着能帮他们一把,谁料却出了这种事。”   格兰特上校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那么,为何他们会在搜查时消失?这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明顿苦笑:“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那些年轻人行为怪异、举止夸张难以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总是神出鬼没的,不过他们一个个表现的乐善好施,也服从老船员的安排,所以我一直没往坏处想。现在想想,或许他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至于那六人具体去了哪里,我实在是毫无线索。”   黎温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有了计较。她猜测那些所谓的“年轻人”大概率是玩家无疑,唯有玩家才会符合这其中的种种描述,加之他们可以通过下线随时随地回到现实当中,这或许是那些“水手”消失的原因。   船上会出现玩家这一点倒不算奇怪,毕竟他们总是无处不在。   不过雷明顿船长这种含糊的说法并不能说服上校,他脸色铁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雷明顿没有明确说明为什么那六人与约瑟夫没什么关系,不过黎温有所猜测。他估计是从塞尔温或者其他拉戈文家族的人口中听说过玩家的存在,对此有着不少的了解。玩家是近期才开始活跃在这世界上的,自然不可能与数十年前就在海中横行霸道的海盗大副有所关联。   上校唤来那几名海军,低声吩咐着什么,看样子是认定那六个玩家便是约瑟夫及其团伙了。   “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黎温突然在这时开口,声音清冷且平淡,“船员名单上,或许并没有包含全部船员。据我所知,还有一人是既没有以船员身份、也没以乘客身份登船的。”   “你是说,老乔伊?他一直在船上啊,难道......”雷明顿先生声音略显干涩的说着。   这态度果然很奇怪,黎温微瞥了这位船长一眼。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在先前搜查之时,我已经细数过了,人群中并没有老乔伊的身影。这位老水手,似乎也‘消失’了。”   “这个老乔伊,他是谁?”上校眉头紧皱。   船长先生只能将老乔伊的事情粗略讲了一遍,不过说完之后,他还补充了一句,“老乔伊虽然有时候神经兮兮的,但那是因为他自身经历的缘故,在平时,他只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   这位年轻的上校阴沉着脸,他深深的看着雷明顿,“你确定他不会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   “是的,上校。”船长先生极为肯定的答道,“老乔伊在三十年前遭遇事故之后,便一直浑浑噩噩,绝无可能是那位凶名赫赫的海盗。”   “可你要知道,罗伯茨也正是三十多年前被熙德人击杀。他的经历反倒更让人怀疑他与约瑟夫的关系。”   “可是上校。”雷明顿船长反而疑惑的问道,“那么假如老乔伊确实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他又是出于什么理由装疯卖傻三十载?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哪怕是要蒙受船员的白眼、嘲讽与辱骂也要登上这艘船,即使是做着最下贱卑微的工作也渴求着留在船上吗?你认为这会是一个凶恶残忍的大海盗能够容忍的事情吗?”   格兰特上校张了张嘴,他竟然无言以对。   这时,莫里亚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格兰特上校,我觉得现在最为紧要的是找到那些失踪之人,无论是那几个神秘的年轻船员还是老乔伊。只有这样,才能揭开这一切的谜团。”   上校沉吟片刻,便接受了这一提议,他深深看了一眼雷明顿,“既如此,那就拜托船长随我一起搜查那些可能的藏身之处,我相信你一定对船上的所有隐秘角落了如指掌。至于莫里亚牧师,麻烦你留在这里,帮忙安抚好乘客的情绪,同时留意任何可疑的迹象。”   众人领命而去,黎温则独自在船上漫步开来。   果然,不管是雷明顿,还是格兰特这位海军军官都表现的格外奇怪。   雷明顿自不必说,他似乎认定了船员中没有约瑟夫,更进一步来讲,他甚至不怀疑那个海盗如今正在他的船上。至于格兰特,那就更加奇怪了,他提到过,那个海盗的能力之一可是强大无比的伪装能力。   假如情报属实,约瑟夫完全可以杀死任一位船员或旅客,随后凭借伪装能力窃取对方的身份,在这一情况下,上校却只是派人拿着名单逐一对比,意图找出船上多了或者少了的人,实在叫人难以理解。   这位上校看起来年轻,但是能在王国海军中成为一艘战船的指挥官,自不可能是个庸才,怎么会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呢?   亦或者说,所谓的“约瑟夫·维尔布拉德”只是个噱头,他真正的目标,是另有他物? 第一百八十八章 航海日记   黎温先是向水手打听了一下老乔伊在船上的房间,随后便向着船舱内走去。   船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要想理清全部问题还得一步步来。   老乔伊的房间是第一时间被搜查的,黎温等上校跟船长搜完出来之后,才悄然的潜入进去。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当下空荡荡的,除了几件破旧的衣物外别无他物。就算有什么线索留着,估摸也已经被先一步拿走了吧。黎温想到。   若说船上发生的诸多事情里,最让黎温觉得奇怪的便是“唤海遗咒”,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唤海遗咒”大概率是冒险者号上的船员布置下的,原因无他,只有船员们才能够自由进出每一个房间并布下诅咒,而且从铁钉生锈的状态来推断,诅咒已经存在着有一段时间了,如果是乘客,想来是无法提前布置好诅咒的。   仅以这条船上的船员来考虑,最符合这一人选的无疑是老乔伊。他是船上最为年长、航海经历最丰富、见识最多的水手,“唤海遗咒”是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事物,也唯有像老乔伊这般经历足够多的老水手才有可能接触到那种事物。   可理由是什么?这恰是黎温最不明白的地方。   在三十年前,这艘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老乔伊从前的船员全部失踪,三十年后的现在,出于未知的理由,老乔伊不惜一切重新回到了这艘船上......   只要能搞明白老乔伊的目的所在,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黎温便是如此认为的。   黎温的目光再度在房间内缓缓扫过,每一寸角落都不放过。老乔伊的房间虽小,但那股陈旧与阴冷的气息却异常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着过往岁月的尘埃。她心中暗自思量,若真是老乔伊布置了那“唤海遗咒”,房间里定然还留存着诅咒所需的材料与工具,只要他没傻到把东西就这么摆在明面上。   她轻叹一声,决定故技重施。召唤出《终末原典》,随后黎温低声吟唱起乐园之诗的咒文,无形的旋律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温暖而柔和的光芒逐渐弥漫开来。节制的馈赠效果触发,房间内一切魔力所致的力量都被强行驱散,然而,除了那陈旧的气息稍稍淡去外,并无其他异象显现。   黎温皱了皱眉,心中不禁有些失望。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不,直觉告诉她,老乔伊一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她可不会就这么放弃,再次仔细打量起房间来。   就在这时,一滴水珠突兀地落在她的鼻尖,冰凉的感觉让她猛地一惊。抬头望去,只见天花板一角正缓缓渗出一丝丝水珠,汇聚成细流,沿着斑驳的木板缝隙滑落。老乔伊的房间位于船舱的最底层,头顶便是货舱的位置,按理说这里绝不应该漏水才对。而且她刚才检查房间的时候,可没看到天花板在漏水。   黎温心中一动,她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魔女态,身体轻盈地飘起,如同一片羽毛般缓缓上升,直至贴近那渗水的天花板。借着微弱的光线,她仔细观察着每一道缝隙,终于发现了一处看似平常却又不那么寻常的木板拼接处。   掏出鸦羽短剑轻轻一点,那木板竟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小巧的隔层,一个正渗水的箱子径直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了老乔伊的床上,没发出一点动静。   这箱子长宽各有半公尺,材质是极为普通的橡木,重量较轻。   黎温将它打开,只见里面堆满了奇形怪状的贝壳与铁钉,几块礁石般的岩块正不断渗出水来,一本老旧泛黄的航海日记被压在石头下,如今已经被水打湿的差不多。她先是眼疾手快的把那本日记拿起来,免得线索被进一步破坏,随后才检查起箱子里的东西来。   贝壳与钉子自然是布置“唤海遗咒”所需的材料,这一点倒是不出黎温所料。至于那几块礁石般的岩块......这是一种被称为“深沉海岩”的矿物,常见于海中峡谷的底部,它其实是一些魔物的尸骸被某种海蠕虫吞食后未消化完的残留物,在炼金方面有不小的用处,而如果能收集到一定数量的深沉海岩并将它们堆积在一起,便能形成类似魔力封锁的效应,屏蔽掉别人的魔法侦察。   从这方面来看,老乔伊对超凡力量的了解恐怕不低,不过他应该也没想到有人能够在没有察觉到异样的情况下,直接破除掉这层魔力封锁。当然,黎温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深沉海岩在被节制的馈赠影响后,产生了某种未知的魔力反应,致使其一直溢出咸腥的海水,如此她才能发现到异常。   黎温最后才把目光看向那本航海日记,这无疑才是最关键的东西。   老乔伊的航海日记被水打湿了一半,不过好在他是一名老水手,写航海日记时用的是防水的墨汁,所以如今倒也不影响查看。黎温随手翻阅着,挑了几篇看起来比较重要的。   7月15日。   晴,东南风。   第25日航行,自普罗米港向无尽海域。   晨起,海面平静如镜,测得航向东南偏南,船速8节。舵手轮班时发现罗经偏差,经校准后恢复。午后,瞭望员高呼发现了一座拱门状的礁石,看样子我们离目的地很近了。   7月19日。   阴,间歇性阵雨。   第29日航行。   中午时分,瞭望员看到了船骸碎片。晚上,船长为每人倒了一杯葡萄酒,以前他可不会这么大方。船长告知我们,已无退路可走。   7月24日。   暴风雨。   早时,下锚。水手长带着大副在海底搜了一整天,一无所获,或许是位置计算出错了?但这怎么可能。   7月30日。   仍旧一无所获,船长提议继续向前航行一海里,我请求明天进行最后一次下潜。   7月31日。   我成功了,谁又能想到那艘船就在我们脚底下?我在船里发现了一尊有着两条尾巴的人鱼雕像,看起来是古董。不过船长竟敢跟我说海中的事物皆归海洋所有?真是古板,我可是此次行动的功臣啊!   8月1日。   我偷偷把雕像藏起来了,没有人知道。等回去后把它卖了,或许我就有钱买自己的船了。   8月15日。   或许是错觉,可我一直都会梦到它,那尊雕像看上去很不对劲,但我不能把它丢掉。   8月27日。   我病了,很严重,几乎无法动弹......那尊雕像呢?它跑哪去了?有人把它偷了,休想!   8月33日。   船迷路了,我们在哪?雾很大,但我心情很好,状态也很好。   8月59日。   谁在跟我说话?谁在那里......该死的,船上的人都不见了,他们在背着我谋划什么?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8月175日。   我醒过来了,但是太迟了......太迟了啊。这都是诅咒,都是双尾人鱼的错!我不该这么做的,我们都错了!它藏哪里去了?我要找到它,它就在船上!一定在的!   *   黎温眉头紧皱。这本航海日记前面的字迹还算工整,越到后面越是抽象至极。   从内容上来看,日记写的应该是三十年前,老乔伊还在当水手时的事情,且很大可能便是他们遇难的那一次航行。一切的起源好像是那尊被老乔伊拿走的雕像,从那一刻开始,老乔伊的精神状态似乎就开始一路下滑,最后彻底疯掉了。   那船上原本的成员呢?也跟着疯掉了?又或者是被疯掉的老乔伊挨个杀害丢海里了?   光凭一本疯疯癫癫的航海日记很难推断出当时的所有情况,不过好消息是,她至少弄懂了老乔伊正在寻找着什么。那尊雕像,导致他一切苦难的元凶,哪怕是已经过去三十年,老乔伊仍在寻找着它。   那尊雕像大概率就是将她与维多利亚拉入异空间的罪魁祸首。   黎温把箱子放回原处,唯独带走了那本湿漉漉的航海日记。   日记的存在证明老乔伊并非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如此,事情反倒变得复杂起来了。   明面上,老乔伊不见踪迹,由他带回来的雕像似乎具有某种意识与恶念,分外危险。   暗地里,海盗约瑟夫的存在不知道真假,或许正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看着船上发生的一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咒文   上校的搜查如黎温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收获。老乔伊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而那些疑似玩家的水手们,也如同断线的风筝,不见上线,也未在船上现身。至于海军的目标,那位凶残的海盗,更是连痕迹都没看到。这一切都让船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不安和焦虑。   格兰特上校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停下无谓的搜查,勒令除了船员外,所有乘客都不得离开自己的房间,否则一律视为挑衅王国海军的权威。   这一命令自然会激起一些人的不满,但在当前的情况下,碍于海军的威望,却也没有人敢正面违抗。   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起被乌云吞噬,天空变得阴沉可怖,海面上也开始翻涌起汹涌的波涛。显然又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黎温将那本湿漉漉的航海日记摊开在桌子上,仔细研究起来。日记中的内容大多杂乱无章,有价值的信息少之又少,如此来看老乔伊过去这么久仍留着这本日记的行为就很值得怀疑。黎温猜测日记上应该还有被隐藏的内容没发现。   她尝试着将日记放在灯火前烘烤,希望能够让字迹更加清晰一些,但这样做除了让日记变得更加皱巴巴外,并没有任何效果。黎温又试了其他几种方法,比如用魔法驱散、用显影的魔药浸泡等,但都以失败告终。   又或许是方法错了?   黎温眉头紧皱,她从头到尾认真翻阅了一遍日记后,发现日记上部分内容的字迹深浅不一,与周围的文字格格不入。这些字迹似乎是后来才写上去的,而且写得十分潦草,仿佛是在某种慌乱或急切的心情下匆忙写下的。   这似乎与老乔伊后来的精神状态吻合,他被那尊雕像折磨的发疯,唯有在极少数的特殊情况下才有机会清醒过来,他如果想将什么重要的东西记录下来,也唯有这一时机了。   这些后舔加上去的内容都是一些数字,从个位数到四位数不等,且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这些数字生硬的挤在原本的内容上,显得格格不入。   思考片刻后,她果断将那些有着异常内容的纸页撕扯了下来,然后按照数字的大小重新排列堆叠在一起。当她将最后一页日记放上去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被海水浸湿的纸页竟然牢不可分地贴合在一起,而日记的内容也在互相重叠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是一个下半身有着两条鱼尾互相纠缠、上半身浑然无物、脸颊上布满鳞片的美貌少女的图案,显然,这便是那尊由老乔伊打捞带回来的双尾人鱼雕像的图案。   但这个图案又有什么意义呢?黎温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纸页上的双尾人鱼忽然活了过来,她睁开双眼,眼睛是海蛇一般的竖状瞳孔。一道深色且带着潮湿与阴冷的光芒刹那间刺入黎温眼中,在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重物敲击了大脑,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天旋地转起来。   她勉强抬起手,向着自己连续释放乐园之诗,直到节制的馈赠那柔和温暖的光芒将她笼罩后才缓过神来。   双尾人鱼是善于施展诅咒的魔物,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遭殃。   黎温定了定神,转而又看向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纸页,不过这次她做好了准备,提前对着自己用了言祷术。   只可惜纸页上的双尾人鱼图案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段歪曲潦草的字迹留在那里。   这似乎是一段咒文,用的是某种未知的语言书写而出,可当黎温看着它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意思以及该如何念出它来。   而当黎温试着将视线移开,脑海中的东西又在一瞬间消失,仿佛从来就没存在过一般。   原来如此,难怪老乔伊要把日记一直留在身边。   对于这串咒文的作用,黎温已有想法。她猜测那尊双尾人鱼雕像,可能是某个古代文明的遗物,在前世跟随攻略组成员探索世界的时候,类似的事物她屡见不鲜。   这类遗物通常具备强大乃至颠覆性的力量,可如果使用的方法不当,反而会带来厄运或是恐怖的诅咒,甚至会使遗物活化,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意识和本能。当年老乔伊的遭遇,可能便是因此产生的,他口中的双尾人鱼诅咒,应当就是这个由来。   这串咒文或许便是控制那尊雕像的方法,当然也可能是解除诅咒的方法,总而言之相差不大。   不过使用咒文得必须接近那尊雕像才行,否则的话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这就是老乔伊在船上四处布置“唤海遗咒”的原因所在。他确定着双尾人鱼雕像仍存在于船上,想要利用咒文制止住双尾人鱼的诅咒,可基于某种趋吉避凶的本能,雕像始终躲避着他。   如此情况下,老乔伊只能乞求“唤海遗咒”的力量能够帮他把雕像找回来。   可他似乎不知道的是,活化的双尾人鱼雕像反倒能利用这股力量,将一些它乐意见到的人引导至身边,随后将那些人一口吞下,以此作为维系它意志的口粮。   是的,死物说到底只是死物,双尾人鱼雕像能够在无人驱使的情况下,维持着自身状态长达三十年之久,恐怕没少吃人吧。   而凡人的血肉又怎么比得上超凡者呢?所以双尾人鱼哪怕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将她与维多利亚拉入那片无光的海域。可当黎温进入魔女态,表现出远超自身阶段的实力时,雕像反而很及时的将她放走。维多利亚能够回到船上,恐怕也是因为这点。   “说到底......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死物而已。”   黎温将日记放进口袋,推开房门。   她避开巡逻的水手,悄然来到甲板上。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浪潮猛击着船体,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被铅灰色云团吞噬,风雨降至。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终于有水手发现了少女,他大喊着,试图引起注意,“暴风雨马上就来了,你应该听劝在房间里待着!”   待房间里?   黎温摇了摇头,走到那根桅杆下,掏出鸦羽匕首。   她要是待房间里,又有谁来解决这场闹剧呢?   下一刻,她将匕首刺入桅杆,随之而来的是裹挟着风雨的巨浪,一并将她吞噬。 第一百九十章 遭遇   黎温被这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与阴冷彻底包裹,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冰冷的海水,要将她彻底吞噬,源自未知的恐惧不可遏制的开始生根发芽,直至壮大。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那些令人绝望的感受却在某一时刻如潮水般退去。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奇迹般地站在了甲板上,浑身湿透,呼吸间带着咸涩与凉意,却再也无法在她身上留下丝毫恐惧。   四周被一层深沉的黑暗所笼罩,海洋仿佛失去了生命,死寂无声,连最细微的波涛声都听不见。黎温低头望去,脚下的船只已不再是那艘坚固的冒险者号,而是一艘破旧不堪、半沉于水中的废弃船只。桅杆摇摇欲坠,仔细辨识一下还能发现,上面挂着一面破损的黑色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那图案模糊而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黎温不为所动,她从口袋中取出一只蜡烛,这玩意儿既能充当施法的材料,也能用作部分辉光的仪式,所以她向来准备充足。蜡烛点燃的瞬间,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驱散了周围的阴冷,却似乎无法驱散这片海域深处的诡谲与不详。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双尾人鱼的踪迹。船只内部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种破碎的物品,有的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像是刚从海底打捞出来。   思索片刻后,黎温踏入船舱。   就在她踏入船舱的那一刻,一股腐朽与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瞬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这艘半沉的破船,外表看似狭小,内部却别有洞天,空间因不明力量的扭曲而异常庞大,放眼望去无数房间密布,拼接而成错综复杂的立体结构宛如迷宫。黎温心中暗自警惕,这无疑是双尾人鱼的手笔,它似乎不是很想与她正面交锋,而是试图用这种方式消耗她的耐心与体力。   “喜欢玩捉迷藏?”黎温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向来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手段,可这毕竟是双尾人鱼掌控的空间,该如何并不是她能决定的。于是,她擎着蜡烛,开始逐一搜索每一个房间。这不光是为了寻找双尾人鱼雕像,也是试图在找那些失踪的人——如若他们还没成为双尾人鱼的口粮。   这些房间大多空荡荡的,或是散落着一些发霉破旧的家具、船上用品和杂物,不说活物了,就连尸体遗骸也没有。房间内又连通着其他房间,宛如无穷无尽。   再这样找下去无疑是在浪费时间,这里房间太多,结构过于复杂,想要找到有价值的事物简直就是在大海捞针。黎温心中一动,她闭目祷告,当最后一个字节自她口中吐出后,一根深色的、已被点燃却并没有火光跳跃的蜡烛漂浮在少女面前。   在那之后,深沉的黑暗的再度降临,一切光源皆被那根深色晦暗的蜡烛蚕食。可在这几乎绝对的黑暗中,黎温却反而能看清黑暗中的事物,虽不如白天般清晰,但用在战斗上面已经足够了。   等级1的予暗之烛只能持续1分钟,在持续时间内,每三秒钟便会对半径15米内的敌人造成一次伤害,也就是说它一共能造成20次伤害。整整20次的半径十五米球形范围,足以让黎温将整个迷宫探清楚有没有人——只要她将一切正在动弹的事物视作敌人,那么当对方被予暗之烛灼伤的时候,总会发出动静吧?   虽说技能描述上,予暗之烛是对“烛火”范围内的敌人造成伤害,可予暗之烛的烛火带来的不是光亮,而是黑暗。黑暗是无法被任何事物阻挡的,光除外。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蜡烛起向外扩散,在确定没有任何反馈之后,黎温开启魔女态,马上飞向大致三十米外的另一处地方。凭着这般手段,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将整个迷宫探清,只要这些房间不是无穷无尽的。   运气似乎正好站在了她这一边,没等黎温尝试几次,她便感受到予暗之烛击中目标的反馈。黎温取消魔女态,扭转方向朝那个有着反馈存在的房间走去。   黎温推开房门,阴冷的气息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带来一股刺骨的寒意。她目光一扫,只见不远处一群浑身湿漉漉、面容扭曲的生物正围攻着几个年轻人。那些生物身形臃肿,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双眼空洞无神,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狂——这是溺尸,人在淹死后,尸体被某种魔物影响而诞生的产物。   溺尸虽不及活尸那般结实耐揍,但它们的攻击更加疯狂且毫无章法,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是噩梦般的存在。那几个年轻人显然不是超凡者,面对溺尸的围攻,他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很快便显露出力不从心的迹象,败退只是时间问题。   黎温眉头微皱,她没有犹豫,当即举起手中的深色蜡烛,予暗之烛的光芒在黑暗中悄然绽放,那并非温暖而明亮的光,而是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   她将予暗之烛的目标牢牢锁定在那些溺尸身上。三秒之后,一道无形的波纹以蜡烛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溺尸们纷纷发出刺耳骇人的嘶吼,它们的身体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焰点燃,开始迅速燃烧起来。   溺尸们的挣扎是徒劳的,它们在予暗之烛的照耀下,根本无法抵抗那股深沉且无形的力量。不一会儿,这群数量众多的溺尸便被统统击倒,它们已经腐烂肿胀的身体在无形火焰的吞噬下迅速化为灰烬,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直到此刻,黎温才轻轻吹灭手中的蜡烛,缓步走到那几个年轻人身前。他们早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直到黎温开口说话,他们才回过神来。   “你们没事吧?”黎温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百九十一章 同学   坦白来讲,傅清晏并不是很看好这次行动。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从那位好心的船长愿意给他们一份工作开始的吧。平心而论,只要是有心挖掘这个游戏的玩家,这一时候应该已经不至于出现为了活着而出卖体力的情况。   傅清晏跟她的队友,既是同班同学也是同个学校社团的成员,虽然算不得什么技术型玩家,但也是度过了开荒期,具有一定游戏经验的玩家。按理说他们是不需要接这种既浪费精力也浪费时间的任务。   可这次不同,那位船长愿意答应让他们上船,且只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工钱照结,最关键的是那艘船的目的地是贝伦港。这一点是尤为重要的,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队伍的成员之一,在莱斯特一家旧书店打工的时候,发现了一张旧海图。   有人在那张海图中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个海底遗迹的位置,遗迹中埋葬着无数财富与秘密,而那个位置恰好就在贝伦港附近的海域。   本来他们是打算即刻前往贝伦港,却不料正好赶上了莱斯特城发生的大事件,尽管没有参与进去的意向,可他们还是被迫卷入其中。直到这件事尘埃落定,听说那个所谓的至宝被NPC夺走之后,他们这个团队就重新规划起海底遗迹的事情来。   傅清晏从逻辑推断并不认可海底遗迹的存在,就算真有这么一个全是宝藏和秘密的地方,也不可能轮到他们来探索,更何况这张海图的制作者又怎会愿意将这一秘密分享出来呢?   这大概率是一个有心之人放出的陷阱。   不过傅清晏并没有因此阻止队友们,以她在班级和社团里的威望,哪怕真这么做了,其他人也只会欣然接受。毕竟《世界树:起源》仅是一款游戏,哪怕它在“构建真实”方面几乎做到了极致,哪怕从现有科技水平来说制作出这样一款游戏根本不可能,可傅清晏这些天的体验告诉她,这就是一款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么这个世界的不论是什么秘密亦或阴谋,都是在等待玩家们去探寻与经历的,既如此她也没必要去做一个扫兴的人。   于是他们接受了船长的好意,以临时水手的身份登船。   船上的生活枯燥且乏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惊险刺激,傅清晏对此自然是无所谓,可她的同学们就没有那种耐心能忍受这种生活。所以他们在船上打听起来,看看能不能找点乐子,本以为会一无所获,却不料还真有收获。   一个年轻时遭遇神秘变故、如今疯疯癫癫的老水手,那不正是隐藏任务的相关剧情人物吗?   于是他们当即尝试接触那个名叫老乔伊的水手,起初事情并不顺利,老乔伊平日里要么疯疯癫癫的,要么不理会任何人拒绝交流。傅清晏却从对方的举止和生活习惯上判断出对方其实并没有疯,只是在装疯卖傻而已,如此事情才有了突破。   在傅清晏的队友费尽口舌,努力说服老乔伊让对方相信,他们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帮助他之后,老乔伊勉强才愿意将当年的事情告知他们,可却拒绝他们的帮助,并警告他们这不是凡人能够介入的事情,他必须独自向双尾人鱼发起复仇,如此诅咒才能中断。   傅清晏和同学们对此无可奈何,只能放弃。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在一次上下线的日常打卡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冒险者号上线,而是出现在了一艘昏暗无光的破船上。   无数堆叠扭曲的房间将他们团团包裹,宛如迷宫。随后他们在这撞见了疯癫水手老乔伊,对方再次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并且告知他们最好待在原地,哪里也不要去,如此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这种警告对于玩家没有任何意义,傅清晏也不觉得有人能听进去。   果然,在老乔伊独自离开后,众人甚至没有投票,就纷纷决定跟踪老乔伊。却不料他们刚走了没几个房间,就遭遇了袭击。   袭击他们的不是人,而是尸体。从它们浮肿腐烂的身体来看,它们恐怕是溺死已久。傅清晏在论坛里玩家制作的怪物图鉴上见过这种怪物——溺尸,活尸的一种,高攻低防,对于超凡者而言毫无威胁可言的怪物。   但是令人难受的是,队伍里并没有超凡者。   具有战斗能力的同学当即决定拦下溺尸,让其他人先跑,毕竟溺尸的数量太多,与之硬碰硬的话压根没有胜算,既如此,那还不如分开行动,反正他们即使死了也能复活。   可还没等他们将这一计划实施,一阵更为深沉、幽暗的漆黑徒然降临,将他们手里的火把油灯等照明工具熄灭,随后在一声声刺耳可怖的嘶吼之后,黑暗散去,活尸们已无踪迹,唯有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以冰冷漠然的声音说道:   “你们没事吧。”   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冷漠却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傅清晏判断对方的年龄大概在16-18之间——前提对方是人类——而且大概率是位漂亮的女孩子。看样子是她出手解决了那群溺尸,也不排除溺尸本就是她一手操控或者引导的可能——当然将这种手段用在他们身上毫无意义。   短暂的思考间,傅清晏已经判断出来,眼下的斗篷少女大概是位年轻的超凡者,而且至少目前为止没有恶意。   眨了眨眼,傅清晏脸上已经出现了公式化的微笑,这个团队的交流与思考向来是由她来主导,更别说其他人如今还在震惊溺尸怎么突然消失了。   “感谢您救下我们,尊敬的阁下。”对方没有玩家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会时不时看着空气发呆,加之语气上没有那种高玩的感觉,所以大概率是NPC,这个时候她就有必要考虑措辞,避免说错话降低好感了。   “我们是冒险者号上的水手,因为一些意外被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假如您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或是该如何离开这里,那么请您务必告知我们,好让我们回到船上完成该完成的工作,否则水手长还不知会如何教训我们。”   可让傅清晏倍感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直接说道:   “你们是玩家?”   黎温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人,实在是没想到,她竟会在这里遇到现实中的同学。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接近   傅清晏先是略显错愕,可很快就反应过来,难不成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有强大的斗篷少女其实也是玩家?   不,不太可能。   如果对方真是玩家,就不会问出这种话来,毕竟他们这些人属于是一眼就能辨别出成分。对方这么问,那只能说明她只是怀疑,而并不能完全肯定。   这就说明她不是玩家,而是NPC。   能够认出并理解玩家身份的NPC,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世界树:起源》这款游戏里是颇为正常的情况。至少在游戏堆叠官方论坛里就有不少帖子提起并讨论过这种事情,甚至还有人试图去告诉NPC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游戏,却反倒被NPC认为疯子挂火刑架上烧死了。   类似这种玩家与NPC的互动很有意思,不过傅清晏却能注意到另一回事,那些帖子里形容的知道或者说能够理解玩家存在的NPC,似乎皆是具有一定地位或者特殊性的NPC,就有种类似其他游戏里关键剧情角色的味道。   眼前这位藏身于斗篷中的少女就透露着这种感觉,这也是傅清晏认为对方是NPC的主要原因之一。   “阁下知道玩家?”脑内风暴永远没有语言试探,于是傅清晏直接问道。   闻言,黎温略微歪头,眉头稍稍一挑。看样子,她这位同学是把她当成NPC了。   以黎温对傅清晏的了解,也尚不知晓对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一个思考回路,她刚才那么问只是想塑造一种陌生感,免得对方从她的言行举止中猜出她现实的身份,结果现在看来,反倒起了别的效果?   对此,黎温并不是很在意。玩家有玩家的交流优势,NPC也有NPC的优势区间,对方误认那就误认吧,她倒也没必要急着去解释什么。   “我是梅菲斯特。”黎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平静的说道,“看样子你们就是船上失踪的那几人?”   梅菲斯特?   傅清晏眨了眨眼,一时间很难确定这到底是NPC的名字,还是玩家在玩角色扮演。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很快反应过来,“失踪?”   于是,黎温将船上发生的事,包括王国海军、海盗逃犯约瑟夫的事情简短的叙述了一遍。   “现在,海军上校格兰特已经认为船上失踪的疯癫水手老乔伊便是约瑟夫本人,而你们则是他的手下或援手。”   黎温故意以冷硬、怀疑的口吻说着,希望傅清晏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还有这种事啊......”   说话的不是傅清晏,而是另外一个同学。黎温只是斜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说到底这几人里她真正熟悉且靠谱的人只有傅清晏,至于其他人她是真的不太了解。   既如此那就不用去理会。   而傅清晏,在得到来自黎温的情报后,第一个浮现的想法是老乔伊骗了他们。但是下一刻,她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当时老乔伊表现出的愤怒与悔恨不像是假的。   “我们确实遇见过那位老水手。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会是海盗。”傅清晏实话实说,既然对方表现出愿意沟通的架势,那就说明她也不认可这种可能性,否则对方早该将他们与溺尸一起解决掉了。   “老乔伊跟我们说了一些他过去的经历,他说他必须独自去向双尾人鱼报仇,否则诅咒不会断绝。我虽然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老乔伊同时也让我们待在原地,免得遇到危险,这应当不是海盗的做法。”   原来如此,不过那可不是普通的双尾人鱼,而是具有邪性力量的古代遗物,别说老乔伊这个饱受折磨的老水手,就是格兰特上校那样的人物来了也不见得能应付下来。   唯有想方设法接近雕像,利用咒文将它控制住,才是完美的解决之法。老乔伊或许就是抱着这种打算,可他那本记录着咒文的航海日记如今在黎温手里,没有咒文的他根本不会是双尾人鱼雕像的对手。   “你们知道老乔伊往哪个方向去的吗?”黎温问道,可想了想还是换了种说法,“如果知道,那就走在前面带路吧,当然,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留在原地,不过保不准那家伙之后还会用什么手段杀死你们。”   傅清晏当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为难的事情,恰恰相反,这对于他们相当有利。不过少女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回头,用眼神问询了其他队友的想法,尽管她深知,这些人会对她作出的决定无条件信任。   于是在一波短暂且毫无必要的意见征集后,众人同意为黎温带路。   路上,黎温也从傅清晏的话语中了解到老乔伊的过去。   在三十年前,冒险者号还未叫这个名字之时,它最初却是一艘打捞船,而非商船。老乔伊便是船上的水手及潜水员工。他们的工作不是捞鱼,而是打捞被深海吞食的沉船、尸体乃至一些金银财宝和古董。   理论上来说,这并不合法。可利益面前法律是没有成效的,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群早已将生命托付给大海的莽夫。   最后的一次打捞工作时,老乔伊的船长从线人手里买到了一条情报,据说在无尽海域的边缘,有一艘装满金钱和宝物的船只沉在那里,无人问津。因为那片海洋是一片死域,极其危险,凡是深入其中的船只、水手,皆会遭难。   可老乔伊他们年轻气盛,外加这是大价钱买的情报,因而在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他们还是决定前往。   顺利抵达目的地后,老乔伊率先发现了沉船的位置,并且在支离破碎的船舱里找到了一尊双尾人鱼的雕像。按照出发前的讨论拟定下来的约定,他们这一趟是只能拿走金钱或者值钱的货物,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都该归于大海,可老乔伊并未遵循,而是偷偷的将雕像藏了起来。   之后,噩梦降临,船上的人开始接连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凄惨死去,当只剩下老乔伊一人之时,他深知这是自身贪念从而导致的悲剧,虽悲愤至极,可也决定要不惜一切从雕像手中活下去,并且寻求复仇的办法。于是他开始装疯卖傻,此番手段果然骗过了那尊雕像,令他得以苟活。   傅清晏所说的倒也能跟航海日记里写的对上,可黎温仍是有不解的地方,比如为什么装疯卖傻就能幸存?比如一艘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风帆船是如何抵达无尽海域?   最后就是,老乔伊真的没疯吗?   虽然疑问有很多,不过黎温并不焦急,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比接近那个真相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海中的战斗   黎温跟着傅清晏几人在这迷宫般的房间中穿行,她发现傅清晏在带路时几乎是不经思考、没有犹豫的向着几个特点方向前进,就好像她的脑海中早已绘制好路线图,只需照着地图按部就班的前行就能抵达目的地。   注意到她的目光,傅清晏轻轻一笑,扬了扬手里的银色挂坠。   “这件魔法道具能够锚定一个人的气息,随后便可在不超过300米的范围内准确的指出那人的位置,并且引导我找到对方。”   傅清晏并不担心这会勾起黎温的兴趣,毕竟引路挂坠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魔法道具,除了跟踪时有点用处外就没有别的效果,而且有效距离太短,哪怕是挂到游戏市场上换成现实中的钱,最多也就卖个两三百。   以先前黎温展示出的一瞬间灭掉溺尸群的实力,想来也不至于看上这种小玩意。假如真看上了那就更好,可以作为顺水人情。   当然,黎温还不至于薅自家同学的羊毛,她只是疑惑,明明傅清晏连超凡者也不是,却能弄到这种东西。不过很快她自己就想明白了,这大概是傅清晏从其他玩家手里买到的,印象里,对方现实中的家境似乎很宽裕。   “快到了。”   傅清晏忽然说道。   他们走入最后一个门户,却发现已经从来到船舱外了。   天穹仍是那般昏暗无光,只是不同的是,海面不再平静,风暴伴随着雷霆竭尽嘶吼,狂风呼啸,海浪汹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狂躁不安。   借助着闪电划过时带来一瞬间的光亮,黎温终于得以看清这片无光的海域。   四周的海域宛如一片死寂的坟场,无数残破的船只散落各处,被汹涌的海浪无情地拍打着,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在这片海域以及风暴的中心,一尊高大而狰狞的双尾人鱼雕像屹立于礁石之上,它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直刺人心。   一艘脆弱无助的木船踩着风浪向着人鱼雕像的位置进发着,它在风暴中艰难前行,每一次海浪的拍打都仿佛要将它撕成碎片。然而,船上那个疯癫的老水手却仿佛浑然不觉,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疤痕交错,那是他与大海、与命运抗争的见证。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猎鲸长叉,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那是对双尾人鱼无尽的怨念与复仇的渴望。   “双尾人鱼!我回来向你复仇了!”老乔伊的怒吼声在海风中回荡,那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疯狂。他的船只如同一叶扁舟,在巨浪中摇曳不定,却仍坚定不移地朝着雕像的方向进发。   随着老乔伊的怒号,天际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闪电,紧接着,无数似人却狰狞可怖的人鱼魔物从海面下破水而出,它们的身体闪烁着冰冷的光泽,锋利的爪牙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恐怖。这些魔物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着老乔伊的木船汹涌而来,似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老乔伊没有丝毫退缩,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叉,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而有力。长叉划破空气,带起一串串血花,一只只双尾人鱼在他的攻击下哀嚎着坠入海中。然而,人鱼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老乔伊的身上很快便布满了伤痕,浅蓝色的血迹与海水混杂在一起,将整只木船染成了一片墨色。   仇恨与疯狂驱使着老乔伊,他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挥击都蕴含着必死的决心。可人鱼毕竟是集群的魔物,它们拥有锋利的爪牙、坚实的肌肉与鳞片,老乔伊虽然勇猛,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每当老乔伊杀死一只人鱼魔物时,他身上也会留下一道或深或浅的伤口,身上的伤口也因此越来越多。   黎温的视线越过老乔伊与魔物群,牢牢锁在那尊高大冰冷的雕像上,而本该是死物的雕像却也僵硬的扭转瞳孔,与她对视着。   “你们留在这里。”   黎温对身后的傅清晏等人说道,随后让体内沉寂的黄昏力量活跃起来,进入魔女态。她轻踩船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腾空飞起。   双尾人鱼自不会让她如此轻易的接近,抬手掀起巨浪想要将这讨厌的飞虫拍落,可黎温灵活的闪躲过去。   凭着飞行的优势,黎温已经无比接近那尊雕像。双尾人鱼既愤怒又惊惧,它让风暴更为剧烈,迫使黎温只能贴着海面飞行,随后又驭使所有人鱼魔物将其团团围住,向其发起攻击。   黎温迅速念动咒语,召唤出予暗之烛,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点燃着所有围攻而来的人鱼魔物。   可人鱼数量实在太多,予暗之烛出伤又太慢,黎温不得不掏出鸦羽匕首将朝她伸来的爪子一一切断,一时间竟难以前进半步。   而另一边,双尾人鱼显然不打算放过傅清晏等人,还没等他们看多久的戏,便有数不尽的溺尸、亡骸从深海中爬出,登上船只,或是从船舱内蜂拥而出。   “快退回到甲板上!”   傅清晏果断下达着指令,尽可能的与这些怪物周旋着。   人鱼魔物尽皆跑去阻止黎温,老乔伊这边反倒畅通无阻了。他的木船穿过风暴,抵达了双尾人鱼雕像所处的礁石。   老乔伊利用猎鲸长叉艰难的爬上礁石,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血丝。   距他不过十步之外的地方,双尾人鱼雕像就耸立在那里,几乎触手可及。可这时候的老乔伊反倒平静了下来,他耳边的所有声音,包括风雨的嘶吼、包括浪潮的席卷、包括那些厮杀声都逐渐的离他远去。   前所未有的宁静悄然降临在他身边,老乔伊呆愣的直视着那尊雕像,轻声呢喃着:“啊,终于......终于又一次得到你了。”   那雕像的样子在他眼中一会儿是狰狞恐怖的魔物,一会儿又是绝美且惹人怜惜的少女。耳边不知何时开始响起温柔、亲昵的歌谣声,这让老乔伊怀念起儿时,母亲抱着他轻柔的唱着摇篮曲的样子,那是格外让人怀念、依恋的时光,一如现在。   雕像的模样最终停留在美丽少女的姿态。   下一刻,美梦破碎,冰冷的雨水将他带回现实。   我这是......怎么了?   剧痛自胸腔开始向着全身扩散,温暖的液体四处流淌,将他脚下的礁石染成红色。直到此时老乔伊才反应过来,他被自己的长叉刺穿了胸膛、钉死在了礁石上,而做出这一切的恰好是他自己,或者说,是被双尾人鱼影响下的自己。   恍惚间,老乔伊似乎回到了那艘船上,他在同伴们不解、愤怒和求饶的嘶吼与哀嚎中一一将他们杀死,将他们的血肉献给了双尾人鱼雕像。   而那尊雕像如今正看着他,以那种阴冷、粘腻、满怀恶意与戏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或是玩具?   不,还没有结束.....   老乔伊颤抖着将手伸进怀里,这个距离,只要能够念出咒文,一切都会结束,只要拿出那件他此生最为重要之物。   可是,航海日志呢?他明明贴身随带的啊。   他几乎绝望的看着双尾人鱼那恐怖的脸庞,顿时明白,原来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第一百九十四章 深渊   自老乔伊伤口处淌出的血液逆流向双尾人鱼雕像,随后被它贪婪地吸收,雕像表面的鳞片似乎因这血肉的滋养而微微闪烁,散发出一抹诡异的蓝光。随后它活了过来,如蛇一般舒展蜿蜒着僵硬的躯体,猩红的瞳孔中满是贪婪与讥讽。   它抬手间召唤出幽蓝的火焰,准备以此结束老乔伊的生命。   可下一刻,火焰炸开,一个浑身泛光的身影从中飞出,其手中闪烁着血色光泽的匕首精准的刺入双尾人鱼的心脏处。   “迷途飞蛾”特质能够让黎温瞬移至30米范围内的任意光源处,如此不光令她从人鱼魔物的围攻中脱离出来,还借机给了双尾人鱼致命一击。   但这真的致命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双尾人鱼可没有心脏这一说法,更何况它也并非那种魔物,而是活化后的古老遗物。   于是它一挥手,以电光石火之势袭向黎温。   黎温被双尾人鱼一击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落在海面上。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魔女态赋予她的强大生命力让她迅速稳住了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手中鸦羽匕首亮起光芒,直指那双尾人鱼。   无咒弧光!   匕首在阴冷的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度,炙热的光弧灼烧着雨水斩向双尾人鱼,在它密布鳞片的身躯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黎温与双尾人鱼的激战愈发激烈,“为光与火的献身”赋予她的速度与力量让她能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灵活穿梭与其周旋,每一次挥动鸦羽匕首,都伴随着无咒弧光划出的璀璨光芒,斩向那双尾人鱼的庞大身躯。然而,双尾人鱼的肉身之强悍远超黎温的想象,即便是无咒弧光留下的伤口,也在它冰冷的鳞片下迅速愈合,仿佛那不过是皮外伤一般。   双尾人鱼虽不会言语,但其眼眸中闪烁的机敏与贪婪却透露出它已具备人类般的狡诈与策略。它似乎并不急于结束这场战斗,反而有意无意地示敌以弱,每一次攻击都看似凶猛实则留有余地,引诱着黎温不断靠近。   黎温深知对方的打算,不过却故意仿若未觉,在与双尾人鱼的缠斗中一步步的走入对方的陷阱。   当她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后,双尾人鱼突然张开它那布满锋利牙齿的大口,发出一阵悠扬而诡异的歌声。那歌声宛如魔音贯耳,瞬间穿透了黎温的防御,直击她的心灵深处。   除了强大的肉体、诡谲的诅咒之外,双尾人鱼最擅长的无疑是能够惑控他者心神的能力,这是它最无可抵挡、最为强大的力量。   然而令双尾人鱼万万无法想到的是,这种深度的精神控制对玩家而言已是毫无效果。黎温只觉得有股阴冷的异样感侵入意识,可很快那股异样感便无声无息的消弭掉了。   这出乎意料的情况使双尾人鱼大为不解,它还等着黎温在其控制之下跪在原地用那柄匕首自杀呢,就像是先前那只可笑的蝼蚁那般。   就在双尾人鱼惊惧的间隙,黎温已经飞到它面前,将鸦羽匕首直插入它的脑门。   吃痛之余,双尾人鱼发出恼羞成怒的嘶吼,沸腾的魔力化作幽蓝的火焰环绕其全身,海浪在它的操控下变得愈发汹涌澎湃。一时间,整个海域仿佛都被它的怒火所点燃。   于是巨大的浪潮被它掀起,形成海啸之势如同巨龙般咆哮着席卷而来。   可双尾人鱼示敌以弱诱使黎温接近,想要用能力惑控她。黎温又何尝不是故意当作没发现问题,踏入它的陷阱,就为了接近对方?   黎温从妖精口袋中拿出那张记录着咒文的图纸,将其狠狠的印在双尾人鱼脸上。在其惊惧且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黎温缓缓念出了脑海中逐一浮现的文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奇异而神秘的力量,古老且厚重,随着咒文的回荡,那尊高大狰狞的双尾人鱼雕像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它发出痛苦屈辱的哀嚎,刺耳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却显得那么无力。随着咒文力量的深入,双尾人鱼表面的鳞片开始逐渐失去光泽,变得灰暗而脆弱,仿佛被抽离了生命的活力。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从脚部缓缓石化,那坚硬的石质迅速蔓延,直到完全覆盖了它的全身。双尾人鱼挣扎着,试图挣脱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但它的努力只是徒劳。最终,它完全变成了一尊静止不动的石化雕像,那双曾经充满贪婪与恶意的眼睛也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随着双尾人鱼化作石雕,它的力量也被剥夺,这片由它制造的空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海上的风暴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消逝,变得愈发狂暴。巨大的海啸汹涌而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将所有人和船只都席卷入海中。   黎温反应不及,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喧嚣。   可在冰冷与窒息袭来之前,黎温的视线却忽然穿透了汹涌、黑暗的海水,看到了深海之下的深渊。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无底空洞,比之整片海域还要庞大,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无以形容的低语从空洞中传出,起初是呢喃般的异响,随后逐渐高涨,震耳欲聋,直抵心灵。   一瞬间,洞彻骨髓的恐惧满溢而出,将黎温彻底吞没。   恍惚之间,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坠入一个无尽的噩梦之中。她在这黑暗无光与冰冷的深海中独自穿行,不断地向下沉沦。周围的海水仿佛化作了有形却又无形之物,牵引着她,诱使着她。   它们低声呢喃,轻柔且温暖。   它们说道:毋须抵抗、毋须担忧,因堕落沉沦本就是生的本能,太阳亦无法诋毁,太阳亦无法抗衡。   黎温的意识、魔力乃至一切力量皆在这低语中沉寂,直到一抹微弱而冷冽的光出现。   堕落沉沦是生的本能吗?不,或许追逐光芒才是。于是在这逐光的本能下,黎温伸手触碰向那缕光。 第一百九十五章 约瑟夫与黑潮之誓   黎温呛咳着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视野在模糊中逐渐清晰。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侧是莫里亚那身牧师长袍的下摆。年轻牧师正用沾水的布巾擦拭着她苍白的面颊,见她醒来,他微微松了口气:“梅菲斯特小姐,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黎温撑起身体,湿透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环顾四周,浑然不见双尾人鱼雕像的踪迹,周围是熟悉的房间布置——这是她在冒险者号上的房间。   “你被浪潮卷入海中,当我救起你时已经失去意识。”莫里亚的声音平静如常,“那几位失踪者已经回来了,不过状态都不太好,雷明顿船长正在为他们治疗,顺便问话。”   黎温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雕像呢?”   还未等莫里亚回话,一阵剧烈的摇晃打断了他们的交流。黎温脸色一变,她猛地翻身下床,看向窗外,却见船舷外的海面正以诡异的方式翻涌——无数血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自深海中缓缓升起,将冒险者号托出水面。   出事了,且还不是双尾人鱼造成的。   不需要多加思考黎温就能判断出当下的场面,双尾人鱼雕像已经被她用咒文控制,解除了意识。更何况能够用血肉形成手掌将一艘40米长的大船托起,这根本不是那尊雕像能表现出的力量。这番变化,只能说明某位暗中潜伏已久的超凡者终于动手了。   黎温与莫里亚对视一眼,二人赶忙走出船舱,来到甲板。   此时雷明顿船长已经先他们一步,站在甲板尽头,望着带有旗帜的那根桅杆。   “上校,您这是何意?”   桅杆顶端,穿着军官制服的格兰特身姿笔直的站在那里,哪怕是巨手托起船只的剧烈晃动也丝毫影响不到他。   格兰特上校捧着那尊双尾人鱼雕像,神情散漫、甚至没有在看甲板上的几人。   “不枉我这些年来的努力啊。”他啧啧笑着,“不过,事情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雷明顿船长站在船头,与格兰特上校遥遥对峙,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格兰特上校,其实......我认得你。”他缓缓说道,“不久前,我曾有幸见过您一面。那时的您,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年轻且富有活力的海军军官。但现在的您,却让我感到陌生。”   “难怪,你一直在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看样子是早就猜到了吧。”这位上校哈哈大笑,“没错,我不是海军上校格兰特本人。我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那个被你们称之为‘血钩’、并追杀了数十年的海盗!”   说罢,这人伸手将自己的脸皮扯了下来,鲜血淋漓之间,那张脸仿佛被海兽啃食过般血肉模糊,却在说话间迅速生长出新的肌肉与皮肤,最终凝成一个猖狂的笑容:“果然,由我这种人来扮演海军的走狗,还是太过强行了一些,你说对吧,雷明顿?”   “约瑟夫......你究竟想要什么?”雷明顿的掌心泛起海水般的幽光,“这艘船上可容不得你这种罗伯茨的旧部!”   约瑟夫将雕像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猩红的瞳孔扫过黎温与莫里亚:“当年熙德的舰队击沉我们时,有艘该死的打捞船拿走了船长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不过是来取回属于我们的遗产。”   果然吗?   黎温冷冷的看着桅杆上的那人,早已有预料。三十年多年前,罗伯茨的船队在无尽海域被熙德舰队击沉,同样是三十多年前,老乔伊的打捞船在无尽海域边缘的沉船里找到了那尊邪性的雕像,如此才有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约瑟夫,放过船上所有人,否则我将与你不死不休!”雷明顿厉声大喝,雄壮的身躯上肌肉隆起。   “放过?”约瑟夫那张猖狂、桀骜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后才大笑起来,“当然可以放过,就用海上的传统!”   他将腰间的军刀拔下,丢至雷明顿身前。   “‘黑潮之誓’,一对一决斗,活下来的人决定这条船的去路,如何?别在意,我从你身上嗅到了那种味道,你其实也是海盗对吧?至少以前是。虽说你掩盖的很好,可我还是能够嗅到你身上那股异味,那种桀骜不驯渴望自由的大海之血。现在,让我们以海盗的规则,来决定一切吧。”   约瑟夫抬手用手掌挖开了自己的胸膛,随后面不改色的将双尾人鱼雕像塞入其中。   鲜血沿着桅杆流下漫延,直至笼罩整艘船只。   雷明顿船长没有犹豫,他脱掉外套,拾起那柄军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那就来吧约瑟夫,就赌上你我的性命。”   一旁的莫里亚问询似的看向他,雷明顿却反倒格外自信的微微颔首。他脚下的木板溢出咸腥的海水,轻轻发力便跃出数十米之高,抬手间军刀出鞘,泛着蔚蓝光泽的锋刃以极快的速度斩向约瑟夫。   可那能够切开海浪与礁石的刀刃却只是将约瑟夫的军服划开,在其锈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太慢了。”   约瑟夫冷声说道,抬脚踢飞雷明顿,同时手中的鲜血化作长鞭,将倒飞出去的船长死死缠住。   “天灾道途的阶段四,怒涛领军是吧,我曾在一位手下败将那里见过,那家伙的脑袋至今仍悬挂在某个无名孤岛的悬崖里。我知道你这个职阶唯有接触到海浪时才能发挥出效力,但是让你失望了,‘黑潮之誓’是海盗们在船上的决斗方式,只要任一一方脚离开船只,那么便算他失败。”   他伸手抓住船长的脖颈,就这么单手将其提到面前极近的距离,用戏谑的语气耳语着: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所以我决定了......我就站在这里,只要你能让我的双脚离开这根桅杆,就算你赢怎么样?否则的话,我会在你面前将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一一杀死,只剩下你为止。”   “那你之后该为你的自大负责。”   雷明顿嘴角溢血,先前那一脚几乎将他的内脏踢得粉碎。约瑟夫说的很对,只要他仍站在船上,那几乎无胜算可言。 第一百九十六章 赢或输   “约瑟夫应该是血肉道途阶段五的干渴者,他具有极其强大的肉体能力以及恢复力,肉身可谓是坚不可摧,就算是将其四分五裂随后丢入岩浆中也能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过来。如此之外他还能操控脱离自身的血肉,化成武器或是使其增殖变成血肉怪物,就像是现在那只能够托起船只的巨手。”   凭借自己的情报优势,黎温向莫里亚平静的解释着。   她的意思也很明显,阶段四的雷明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阶段五的约瑟夫,更何况约瑟夫还是以肉体生命力强大的血肉道途超凡者。   对此,莫里亚仅是很直接的说道:“雷明顿先生不会输。”   黎温尚不知道他的自信源自何方,只是如今的雷明顿像只牲畜般约瑟夫单手提着脖颈,确实很难想象到他能怎么反击。   或许约瑟夫也是这么想的,他嘴角带笑,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好像是期待着雷明顿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来。船长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能感受到约瑟夫掌中传来的巨大力量,那几乎要将他的脖颈捏碎。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每一滴都像是他生命之火的熄灭。然而,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   “其实‘黑潮之誓’并非只有出现死亡才能决定胜负,倘若有一方能跪下向另一方宣誓永远的臣服,决斗也可以算作结束。”约瑟夫面带狂笑,几乎明示般的说道。   “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约瑟夫?”雷明顿沙哑着嗓子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雷明顿在海上漂泊了数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屈服?做梦!”   约瑟夫只是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雷明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依然咬牙坚持着。   “这样啊?那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狰狞地笑着,手上的血肉开始蠕动,化作一根根尖锐的骨刺,缓缓刺入雷明顿的身体。   每刺入一分,雷明顿的痛苦就加剧一分,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毅。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就这么倒下,船上还有这么多人,他不能让这些因为自己的失败而遭受灭顶之灾。   面对这番境地也还未屈服的雷明顿,约瑟夫也没了玩下去的兴趣,他稍稍用力,船长先生的脖子咔擦一下应声而断,粘稠温热的液体飞溅开来,洒在约瑟夫的脸上。   但那不是血。   雷明顿的“尸体”掉在甲板上,却马上化成一滩液体。   海盗伸出细长的舌头微微舔舐。   ——这是海水没错。   他忽然仰起头来,视线的死角处,雷明顿船长双手持刀,利用全身的发力与下落的趋势将军刀刺入约瑟夫的眼睛,可这根本不够,约瑟夫甚至不需要伸手,仅是闭合眼睛便将刀刃卡住,再难刺进去一分。   船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怒吼一声,折断刀刃,趁着约瑟夫闭眼的功夫用尽全身的力量凌空挥砍出一刀,直指对方的要害。   断刃在半空瞬间划出新月般的寒光,刀身震颤的嗡鸣压过了海风嘶吼,劈落的瞬间,整根主桅发出濒死的哀鸣。朽烂的缆绳率先崩断,帆布在骤起的风压中鼓成苍白的穹顶,雷明顿绷紧的臂膀扯裂了皮革护腕,刀锋裹挟着怒火与不屈,将空气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刀风掀起的狂暴乱流在约瑟夫身上留下无数道细小的伤口,血珠刚从中流出便被风压扯成横飞的红雾。可约瑟夫面无表情,他只是伸出手,在断刃斩到他之前将其轻轻捻住。   那一瞬间所有的锋芒与狂乱尽皆散去,风暴骤停,船长先生所有的不屈与怒火在他眼中皆是妄图撼动大树的蚍蜉,何等可笑。   “你还有什么手段?”   约瑟夫纹丝不动,雷明顿那一刀的所有力量皆被其身躯吸收而后相互抵消,这也是血肉道途超凡者方能做到的事情。船长想要绕过他利用瞬间的发力将整根桅杆摧毁,显然是不现实的。   雷明顿不语,他张开口,吐出一阵狂风,迷乱了约瑟夫的视线。借此时机,他舍弃刀刃,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造型奇异的海螺。   怒涛领军的威能唯有在大海之中方能起效,被决斗规则制约的雷明顿无法离开船只,自然也接触不到大海。但这从不代表大海接触不到他。   船长吹响海螺,刹那之间,天空与海洋仿若逆转,海螺召唤出巨大的海浪像是天穹坠落一般拍打向船只。这样的海浪一旦落下,恐怕整艘船会顷刻之间粉碎吧。   约瑟夫脸色一变,万万没想到雷明顿竟会用这种近似“同归于尽”的手段,对方简直疯了,哪怕是将整艘船摧毁从而获得决斗胜利又如何,这种手段又怎么可能威胁到他这个阶段五的干渴者。   可当这如天际般的海浪落下,从约瑟夫头顶穿过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是幻觉,这是假的!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回过神来的约瑟夫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甲板上,四周皆是破碎的木屑和桅杆的残骸。   “是我赢了,约瑟夫。”船长先生缓慢向他走去,步伐沉稳且有力,“按照你的说法。”   他用海螺变化出的幻觉同时欺骗了自己与约瑟夫,随后在约瑟夫出神之际,利用虚假海浪触发的怒涛领军的能力,瞬间迸发出无比强大的力量,一击便将约瑟夫击飞了。代价也很惨痛,那根桅杆已经永久性被摧毁了。   “不,雷明顿。输赢从来是我说了算的。”   约瑟夫脸色阴沉的重新站起来,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于是无数条血肉藤蔓从船长的身体中破体而出,随后又将其死死缠绕,以其血肉为养分开始逐步生长。这是约瑟夫从一开始就埋入雷明顿体内的寄生物。   “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着放过你们。”约瑟夫咧着嘴,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毕竟我可是海盗啊,我们这种败类可不会跟别人谈遵守规则。” 第一百九十七 断刃   血肉的藤蔓在雷明顿体内疯涨,船长瞳孔紧缩、满脸痛苦,可纵使如此也没有吭声。   船舱内又陆续跑出不少人来,他们是因为船只被血肉巨手托起时的动静吸引出来的。其中有维多利亚公主,船员与乘客,还有傅清晏等人也在其中。   除了维多利亚,众人皆被船只的现状、以及被血肉藤蔓撕扯洞穿全身的雷明顿船长吓了一跳。   这些中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别说是见过超凡者间的战斗了,对于超凡者的概念更是闻所未闻。如今见了这番场面,自然被吓的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一些胆子小的乘客已经瘫倒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安静!”   约瑟夫毫无征兆的怒吼道,那嘶哑尖锐的声音掀起狂风,将风帆与缆绳一同撕裂,更是让甲板上的所有人为之一静。   “好了雷明顿,船长先生,既然输的是你。那么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会在杀你之前,将这些蝼蚁们一个个碾死的,感恩我的宽宏大量吧!”约瑟夫摇了摇头,转而发出狂笑,脸部的血肉抽动着,伸出数条须状物。   要是任由这家伙继续发癫,恐怕船上的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如她这般的玩家死了也能复活,可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活生生的存在,死了便是死了。   黎温扯了扯斗篷,握紧匕首准备战斗。雷明顿是塞尔温介绍的,指不定他有方法能远程联系到对方,精明点的话,在确定约瑟夫假扮海军军官登船之时估计就已经这么做。   那么现在只需尽力拖延时间即可,船上还有战斗能力的人恐怕只有她跟莫里亚了,这条船上的人命也只能交代在他们手里了。   就在这时,莫里亚缓缓走上前去,牧师长袍的下摆在腥咸海风中纹丝不动。他平静地注视着桅杆残骸间的约瑟夫,目光深邃而无波澜,仿佛能穿透约瑟夫那满是癫狂与狡诈的眼神,直击其灵魂深处。   “鉴于你没有第一时间对船上的其他人动手,”年轻牧师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却足以让人倍感安心,“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这话让约瑟夫不由得愣住,他歪着头,满是血丝的瞳孔疯狂转动,似乎还在思考回味莫里亚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后,在其他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之时,约瑟夫才看向莫里亚,死死的盯着这位牧师。   “你是说,机会?呵......哈哈!”约瑟夫大笑起来,眼神中满是不屑,“你这该死的圣殿走狗又能给我什么机会?该不会是妄图让我屈服于圣殿的淫威吧?你们这种满脑子教义的白痴也只能做出这种事来了。”   莫里亚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我并非要求你屈服于我,或者向任何人低头。我只是说,你若能接下我一剑,我便放过你,任你离去。”   甲板上骤然寂静。约瑟夫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就凭你这——”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容扭曲成狰狞的怒容,“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做成风铃!我要把你折磨致死,然后把你制成血肉的傀儡,再驱使你去屠杀那些辉光的走狗!”   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又诡异地松弛下来,像换了个人似的嬉笑道:“不过......我也早就想领教领教圣殿的本事了。据说你们是辉光最忠诚、也是最为强大的侍奉者,所谓离光最近之人。那就来吧,让我看看辉光的走狗究竟有几分能耐!“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狰狞着、嘶吼着说出来。   莫里亚没有理会对方的疯言疯语,他仅是弯腰拾起那柄断刃。虽然约瑟夫的海军身份是假冒的,可他手里的武器确实是标准无比的王国海军军官制式军刀,统一由极高造诣的侏儒铁匠锻制,并由大魔法师为其附魔,兼具锋锐与坚硬耐用。即使是经过约瑟夫与雷明顿两大超凡者的激战,除了被雷明顿故意折断外,并没有留下其他太明显的损坏痕迹。   不过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莫里亚想到。   断刃在他手中泛起微光,那光芒起初如同晨曦般柔和,转瞬间却变得刺目难当。黎温不得不眯起眼睛,她看见整片海域的光线都在向那截断刃坍缩,甲板上的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被抽离至此。   “我将在地上,奉行您的荣光。”他低声呢喃。   下一刻,黑暗笼罩了这片海域,唯有莫里亚手中的断刃泛着璀璨无比、纯粹至极的辉光。   约瑟夫忽然瞪大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着,先前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当莫里亚缓缓举起断刃时,这个凶名赫赫的海盗竟踉跄着后退半步,腐朽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哪怕是罗伯茨以及他的所有手下在这里也绝无可能抵挡下这一击!   “不......“约瑟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战栗。他突然撕开自己的胸膛,血肉模糊的手掌探入腹腔,将那双尾人鱼雕像硬生生扯了出来。雕像表面的鳞片在强光照射下泛出妖异的蓝光,被他当作盾牌挡在身前。   断刃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黎温只看见一道纯净到极致的光弧掠过空气,约瑟夫的身躯突然从中轴线一分为二。他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手中的雕像却已化作簌簌落下的蓝色粉末,被海风卷着飘散在浪涛之间。   两半躯体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在接触光刃的瞬间被蒸发殆尽。直到尸体砸在甲板上,众人才听见一声悠长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嗡鸣,像是某种亘古存在的弦音终于抵达尘世。   莫里亚松开手指,断刃已经在极致的光热中蒸发,唯有刀柄落在甲板上,发出脆响。   托起“冒险者号”的血肉巨手开始缓慢腐烂,再也难以支撑这艘巨大的商船,在剧烈的晃动与溅起的浪花之中,船只再度接触到海面。海浪起伏不定,可众人却只觉得安心。   洞穿雷明顿的血肉藤蔓也跟着消失了,这位船长浑身是伤,不过好在还威胁不到他这位阶段四超凡者的生命。   “他,死了?”船长抹掉嘴角的血迹,有些难以置信。   莫里亚只是微微摇头,“已经跑掉了。”他的目光远眺,看到了极远之处那艘王国海军的军舰,此时那军舰已经逐渐褪去了钢铁的外衣,露出了腐烂、朽坏的内里,漆黑的骷髅旗帜在狂风中张扬晃动,随后缓慢消失在浓雾之中。   “是罗伯茨的战船——‘迷雾吞噬者号’。可我听说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被熙德人击沉,沦为无尽海域中微不足道的残渣威胁。”   雷明顿船长也看到了那艘浓雾中消失的船只,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不敢在这停留的,安抚其他人的事情只能拜托给船长阁下了。”莫里亚说道,随后在得到对方“完全没有问题”的答复后,才回头向着船舱内走去。   黎温也悄然跟了进去,她可是知道的,这位年轻牧师受未知的诅咒所影响,不得使用辉光的种种神术与力量,难不成是诅咒已经解除了?   还没等她发问,莫里亚便向后倒来,正好被她接住。时机之恰好几乎让黎温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了。   可看了看躺在怀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圣殿长子,她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只有约瑟夫·维尔布拉德这种又癫又怂的疯子会被你这种虚张声势吓跑,但凡上船的是个不信邪的家伙,死的可就是你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海图   黎温将莫里亚安置在船舱内的床铺上。年轻牧师的面容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前的金发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你就可劲装吧。”想了想对方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黎温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却还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跳动比预想中要强健许多,看样子是没啥大事。她略松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的举动莫名其妙,这位可是圣殿的长子啊,哪至于这么轻易的死掉。正当她要抽回手时,莫里亚的眼睫突然轻轻颤动。   “醒了就自己起来。”黎温迅速后退一步,声音冷硬。   莫里亚缓缓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奇异的透明感。他撑起身子,动作迟缓却坚定。“多谢梅菲斯特小姐的照顾。”   黎温抱起双臂,不予理会,“我只是好奇圣殿长子为什么突然能使用辉光的力量。你的诅咒解除了?”   莫里亚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小瓶。瓶中盛着半瓶某种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圣殿的秘药‘晨光之息’,通常用在大型的灵赐仪式当中,可如果将其口服,反而能在短时间内压制几乎任何诅咒。”他顿了顿,“代价是之后三天的虚弱。”   黎温盯着那个小瓶,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用这招对付约瑟夫?”   “不全是。”莫里亚将小瓶收回,“我本想用圣殿的名号将其吓跑。但当他违背决斗规则时,我就知道只有力量才能制止他。”   这并不奇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约瑟夫·维尔布拉德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如今仍能维持住阶段五的力量而没有彻底失控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   船舱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水手们的呼喊。雷明顿船长正在指挥船员们修复受损的船只。透过舷窗,黎温看到傅清晏和她的同伴们也在帮忙搬运物资。   “那艘船还会回来吗?”她问。   莫里亚望向窗外逐渐散去的雾气:“短时间内不会。约瑟夫虽然逃走了,但他伤得很重,需要时间寻找新的力量来源。那尊邪性的雕像也被毁去,他不会有理由回来。”   黎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忽然注意到莫里亚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使用秘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你应该休息。”黎温平静地说,“我去看看外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莫里亚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小心些。虽然约瑟夫暂时离开了,但这片海域仍然不太平。”   黎温转身走向舱门,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她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一剑很漂亮。”   说完,她也不等莫里亚的反应,独自离开了房间。   *   甲板上弥漫着焦木与海水的咸腥味。黎温踩着湿滑的甲板走向船尾,看到傅清晏正指挥几名同学搬运绳索。她的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晒得微红的手臂。   “需要帮忙吗?”想了想,黎温走近问道。   傅清晏转过头,眼睛一亮:“啊,是你。”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们正在加固后桅的缆绳,不过人手已经够了。”   黎温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身影。玩家们的动作明显比普通水手要笨拙许多,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她注意到其中有个瘦高男生时不时偷瞄傅清晏,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倾慕。   “你们认识老乔伊?”黎温突然问道。   傅清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算是吧。”   “那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   傅清晏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声音略沉的说道:“我们在船舱底层发现了他,可因为失血过多,他已经......船长说要把他的尸体活化,将他的骨灰洒在大海里,这是水手们的归宿。”   “这样啊。”   黎温遗憾的摇了摇头。她原本还想从老乔伊口中了解更多关于双尾人鱼雕像的情报,最好能知道为什么约瑟夫如此偏执的想要找回它。   只可惜人生无常。   老乔伊执着于向双尾人鱼复仇,可最终还是倒在了复仇的路上。不过莫里亚在最后斩向约瑟夫时连同双尾人鱼雕像也一并毁掉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是也算帮他完成了复仇呢?   黎温对此不甚明了。   说到约瑟夫,她忽然想起来,最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正是出自她的这些同学们口中吗?彼时的他们似乎在讨论着深海遗迹之类的事情,当时的他就在一旁看书并没有多听。不过仔细想想,那段时间正好就是最近这些时日吧。   这么想来,黎温反倒在意起傅清晏他们出海的动机了。   “我最近在寻找一处海底遗迹,却没想到遇见这种事情。”   黎温漫不经心的说道。她没有选择直接去问傅清晏他们的目标,否则以对方的警觉势必会起反效果。   而用像这种模糊说辞的话,这个聪明的女孩儿一定能反应过来。   “海底遗迹?”傅清晏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似乎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   “比如?”黎温好奇的问道。   “我的一个同伴手里有张旧海图,它的上任持有者在上面描绘了:在贝伦港附近的某处海域里,深埋着一处海底遗迹。”   贝伦港?那里有什么遗迹之类的东西吗?   黎温回忆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海底遗迹与那个死魂领主有没有关联。   这姑且算是个情报,她暂且先记下了。   “梅菲斯特小姐是超凡者对吧?”   就在这时,傅清晏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道。   黎温微微颔首,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那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是个普通人。”她继续说,“可我手里其实也有一份能够晋升超凡者的完整仪式,只是缺少了对应的材料。不知道梅菲斯特小姐能够予我们一点小小的帮助,我们会万分感谢的。”   黎温本就抱着这种类似的打算,“材料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但是我得看看那张海图。”   闻言,傅清晏愉快的眯起眼睛,微笑着:“完全没有问题。”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方法   船上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约瑟夫及其残党不知所踪,想来已是被莫里亚那一招吓破了胆子,不敢再轻易露面。   黎温也趁着这段安定的时间,打算去做某件之前一直没去做,但是又格外关键的事情。她又在房间中留好字条,免得待别人发现之时以为她失踪了。   最后,她取出那颗破碎的超脱者之眼,默念“永恒之城”。   某种超越认知的玄奥力量骤然降临,她眼前的景象开始分崩离析——墙壁如褪色的油画般剥落,空气像破碎的玻璃一样裂开,整个世界都在解构成支离破碎的色块。   眩晕与窒息感一同降临,却很快被某种忽然涌起的更深层的战栗所取代。那感觉就像独自穿行在幽暗密林时,身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惊飞的鸟群扑棱棱掠过树梢,某种不可名状的掠食者正在阴影中无声逼近。   她死死捂住双耳,可那些不属于物质世界的诡异声响仍穿透指缝,化作扭曲且无形的蠕虫钻入耳道。那些声音在她颅腔内疯狂翻搅,将污秽的欲望与撕裂般的痛楚灌进每一条神经,直到她的意识之海彻底沸腾。   当令人作呕的阵痛与眩晕逐渐冷却,黎温的意识也慢慢恢复清明。,眼前破碎的世界开始稳固,最终定格在了一座遍布死寂的黑色城市当中。   这里是魔女于人间的栖所,永恒与黄昏的国度——“琥珀城”。   “你还活着啊。”雷鸣般的瓮响声中,身形干枯老朽的巨人低头朝她看来,“主人的力量在你身上流淌,看起来......你果然是成功了啊?”   “勉强算是吧。”   黎温随口说道,她不是很想跟这种古老的存在讨论太多关于终末道途的事情,虽说对方曾是那位神祇的仆从,且以对方的阅历或许也知道更多原典的情报,但是谁又能肯定,对方那古井不波的神情下又酝酿着什么东西,毕竟已经被命令在此看守钟楼过去了无数个时日,在这极其漫长的岁月里,对方难道真就从没有过异心吗。   她抬头望向高耸的钟楼顶端,巨人晚钟那干瘪的面容在昏黄天穹下显得格外阴郁。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审视。   “你看起来并不像获得了那份应有的力量。”巨人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滚动的闷雷,“原典的持有者,可不该如此......弱小。”   黎温下意识攥紧了斗篷下的《终末原典》。确实,按照常理来说,获得谱系原典后她的实力不说突飞猛进吧,至少也不该停留在阶段一。但终末道途的晋升条件实在太过苛刻——需要其他支柱的原典作为材料,这简直就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我需要的是时间。”她平静地回答,“终末道途的力量可不是一蹴而就。”   巨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时间......”它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在这永恒之城里,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黎温没有接话。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事物都是一成不变,包括那墓碑似的黑色建筑,包括这栋钟楼,自然也包括眼前这位看钟人。永恒于部分人而言是毕生的追求与渴望,可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反而成了某种折磨,   “那么,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巨人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明明按照对方的说法,它可是一点也不缺时间的。   黎温摇了摇头:“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情。”她抬头直视巨人的眼睛,“你知道底托之渊的所在吗?”   按照“杂质”的说法,唯有比祂更为古老的存在尚还知晓抵达底托之渊的路径,而巨人晚钟恰好就是这么一位古老存在。它势必要比白银时代被封入卵鞘内的“杂质”更为古老,因为晚钟是长生者,仅在黄金时代诞生。   巨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它那干枯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非是凡人能踏入之境”它缓缓说道,“你知晓那位贤者如何成为支柱的吗?”   这问题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好在黎温恰好了解过,“知道一点,祂通过将置身于卵鞘,获得重生,从而成为了支柱神祇。”   “对,但也不完全对......”巨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仿佛害怕被什么存在听见,“那位存在于卵鞘中重生,借此剥夺了某一重光的权柄与地位......那是关于创造与支配的权柄,本该归太阳的子嗣所有。”   黎温心头一跳,瞳孔紧缩,她可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支柱神祇的诞生向来无人去考究,更是无人敢去考究。按照巨人晚钟的说法,缔造谱系的支柱、那位伟大至极的贤者似乎并非是原生的支柱神,而是一个篡位者?当然,这种话语是万万不能够脱口而出的,哪怕这里是魔女的栖所,也难保不会被那位贤者所知。   “那位被剥夺了权柄的太阳子嗣是......”黎温想了想,既然已经被剥夺了地位和权柄,那应当是可以说起的对象,故而开口问道。   其实也不需要多想,毕竟太阳的子嗣也仅有那三位。   沉默半晌之后,巨人晚钟还是说出了那一称谓。   “将息之阳、赤者之冕。”   果然如此,黎温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   “那位陨落的太阳子嗣,其尸骸在虚空中飘荡,无人敢以接近,无人能够接近。在后来,那片区域彻底从虚空中脱离,沦为了一方独立的世界。那便是底托之渊。”   “杂质”这是要让她去太阳子嗣、昔日神祇的尸体上去拿《翠玉录》?   一时之间,黎温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那位神话生命在石卵里呆了太久发疯了。   巨人晚钟并未关注黎温的神色,继续说道:“而要想抵达那里,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相比起我提出的方法,你不由去问问其他人,毕竟我也说过了,在你帮我完成那件事情之前,我不会予你任何帮助。” 第二百章 沉眠   黎温沉默地站在钟楼下,琥珀城昏黄的天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巨人晚钟的话语还在她脑海中回荡——底托之渊竟是太阳子嗣的尸骸所化,而“杂质”竟要她去那里寻找《翠玉录》。   “其他人?”她抬起头,“你是指......”   巨人晚钟微微晃头,没有明说。   “以你现今的实力,若是以正常的途径是绝无法抵达那个地方。”   那就只能以非正常的途径咯?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提醒。”黎温说道。   连巨人晚钟也不能提起,又是她能够求助的对象,或许也只有神殿中的那位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黎温也不浪费时间,转身就往琥珀神殿的方向走去。上次在琥珀神殿内殿见到完美琥珀时,对方确实说过等她成为魔女后再去找祂。如今她已完成了阶段一的晋升,踏上了终末道途,也不知是否符合祂的要求。   “等等。”巨人晚钟突然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承诺?”   黎温停下脚步,头都没回:“等我下一次回到这里,或许是从底托之渊回来的时候。”   “你确定要去那种地方?”巨人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那里可是连圣者或半神都不敢轻易涉足。”   “当然。”黎温毫不犹豫的说道。没有原典终末道途就永远没有晋升的希望,她也就永远无法抵达黄昏支柱的位置,更别说是对抗末日黄昏了。   片刻沉默后,巨人叹了口气:“也是,命运所眷之人,就连黄昏的原典都认可了你,又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去吧,我会等着你活着回来完成约定。”   黎温不再多言,沿着熟悉的黑色石路向琥珀神殿走去。城市依旧死寂,唯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当她来到神殿前时,那扇曾经紧闭的青铜大门如今敞开着,仿佛在等待她的到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神殿内部比记忆中更加明亮,琥珀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将整个长廊映照得如同黄昏时分。黎温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琥珀之女的身影——包括上次那个特殊的“莉薇娅“。   在这永恒的死寂之中,它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黎温想不明白,索性也放弃思考。   穿过长廊,内殿的大门同样敞开着。黎温站在门口,看到那厚重的灰色帘幕依然垂挂着,只是比上次来时更加透明,隐约能看见后面的身影。   “你来了。”完美琥珀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依旧清冷而空灵,“比我想象的要快。”   黎温微微躬身:“魔女阁下。”   “不必多礼。”帘幕后的身影似乎动了动,“我能感觉到,《终末原典》已经与你融为一体。既如此,你便是黄昏支柱于尘世的代行者,虽你的力量尚还如此微弱。那么,你这次又是为何而来?”   黎温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斗篷边缘,她直视着半透明的帘幕,声音比神殿的气息更冷:“我想要知道安全通往底托之渊的路径。”   “为了《翠玉录》?”   果然,完美琥珀对于终末道途的晋升条件心知肚明,而且祂的话语也侧面证明了“杂质”并没有说谎,《翠玉录》确实就在底托之渊。   黎温略松一口气,她不怕没有方法前往底托之渊,唯一害怕的便是《翠玉录》其实是个幌子,其实压根不在那个鬼地方,纵使她付出努力最后却注定一无所获。   “终末道途的晋升需要用到原典,而《翠玉录》正是缔造谱系原典的抄本,是我不可或缺之物。”   帘幕后的身影沉默良久,琥珀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当完美琥珀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真:“《翠玉录》确实是缔造的原典、《形成之书》的抄本,但它的诞生要远比你想的更为复杂。”   “在永恒尚存的时代,旧时的太阳分裂出三个形体,祂们生而即是最为崇高的神祇,被赋予数种职责,其中之一就掌握着名为《形成之书》的原典。一位尘世的国王、智者、贤人——赫尔墨斯,其通过种种方式剥夺并杀死了那位太阳的子嗣,占取了创造的权柄。可纵使那位神祇已然陨落,祂那腐朽破败的尸骸手中仍握紧着那本《形成之书》,因祂们本就密不可分。   “于是赫尔墨斯手抄了《形成之书》的副本,也即《翠玉录》作为替代,从其手中交换得到了《形成之书》......《翠玉录》作为《形成之书》的抄本,确实具备着与原典别无二致的力量与位格,能够作为终末道途晋升的素材。然赫尔墨斯能够从那尸骸手里换得原典,那是因彼时的祂本身就已握着创造的权柄,《翠玉录》是唯独祂才能写出的原典,除此之外的任何支柱都绝无第二本原典能够同时存在。   “如今的《翠玉录》正被那位的尸骸手握着,正如当时的《形成之书》。如此情况下,你又该怎么从其手里夺得那书。——旧日的子嗣虽已陨落,可其尸骸至今仍在呼吸。”   完美琥珀冷冽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祂的意思很明了,这件事的难点并不在于如何安全的前往底托之渊,而是怎样能从一位昔日神祇的尸骸手中夺得《翠玉录》,并且活着回来。   这个难度有点大的夸张,毕竟哪怕是那位贤者似乎也只能通过换取的方式,用《翠玉录》交换《形成之书》。   黎温对此情况并不绝望,相反,她只是略经思考后便有了决断。   “我明白了,请将前往底托之渊的方法告诉我吧。”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完美琥珀轻笑一声,帘幕突然向两侧分开。黎温下意识后退半步——呈现在她眼前的并非预想中的圣坛,而是一片扭曲的虚空。在那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琥珀,其内部封存着半片枯萎的树叶。   “拿着它。”完美琥珀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这是黄昏树初次长成的枝叶,服下它,你便可潜入那位已逝神祇的梦渊,如此你才方有机会拿到《翠玉录》。但要切记——你只能在这座神殿内完成这一目标,无论成败,你仅有一次机会。”   帘幕闭合,琥珀落入黎温手中,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握紧琥珀,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它就像一颗缩小的心脏,正在她掌心规律地跳动。   关键物品到手,黎温并没有马上吞下琥珀,而是抬头望向那帘幕后的存在:   “上一次......您曾说过,等我成为魔女记得来见您,是为了什么?”   帘幕后面传来一声轻笑,语气笃定的说道:“我想要告诉你的是......黎温,你一定会成功的。因这本身就是命中注定啊。”   黎温心神俱震,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帷幕后的存在确实是神祇的化身。   她压下所有杂念,将那块琥珀吞入腹中。   在一阵温暖的、安详的、宛若母亲怀抱的气氛当中,她陷入沉眠。 第二百零一章 祭礼   梦境的世界总是光怪陆离,难以用常识去理解、去解构、去思考。唯独可以确认的是,当灵魂在梦境中漂流的时候,它不是在坠落,而是在上升。   那是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祥和,仿佛置身于一个满是包容的怀抱。周围充斥着柔和温柔的光,远处群星闪烁,每一颗星辰皆是一个悠久古老的幻梦。凝视其中时,仿若还能窥得那梦境的一缕幻影。   昏黄的天际、枯萎的树、陨落的日冕、以及......近乎无限巨大且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特里斯......特里斯你没事吧?”   耳边响起的呼唤将黎温惊醒,她回过神来,发现此时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被金色光芒笼罩其中的宏伟城市当中。将她唤醒的是一位老妇人,面容慈祥和蔼可亲,穿着某种前所未见的类似牧师长袍般的古典风格服饰。从对方那过于纯净至臻的灿金色的瞳孔和白金发色来推断,这位老妇人或许是位银精灵。   可纯正的银精灵早已灭亡,现今还存在于尘世的唯有高等精灵,后者被称为银精灵血脉劣化后的产物。   这么说来,她确实是潜入到了那位神祇的梦境当中了,可这时间似乎对不上啊......   “特里斯,落日祭礼已经要开始了,快去准备吧孩子。”   就在这时,老妇人再次对着黎温说道,声音轻柔缓和,目光中又隐隐含着某种期许。   特里斯是在说她?落日祭典又是在指什么?   黎温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与老妇人一致的长袍,除此之外无论是翠星斗篷还是鬼妖精的藏宝袋都不知所踪。可考虑到这里是梦境似乎也不算奇怪,她似乎正扮演着名为“特里斯”的某个梦境中的人物,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认真打量着老妇人,思考着对方又是充当着何种角色。   老妇人却像是没注意到黎温的视线,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向穹顶:“看啊,太阳的冠冕已至天顶,你该去穹顶之厅了。”   顺着手指望去,巍峨神殿群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目金芒。最中央的黑色尖塔顶端悬浮着巨大日轮,十二道赤焰宛若冠冕的尖端向外延伸,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撕裂。   那绝非是黎温所熟知的太阳冠冕,而是旧日的子嗣——息阳的某一形态。至于那座尖塔......   “我......”甫一开口,黎温惊觉自己声音变得清亮稚嫩,宛如幼童。抬手看去,纤细手腕上缠绕着秘银细链,链坠是枚雕琢成日轮形状的虹彩石——这分明是黄金时代古老太阳神教祭祀的装扮。   “不用害怕,也毋须紧张。”老妇人指尖抚过她发顶,某种温暖力量渗入颅骨,“这虽然是初次由你来亲自主导落日祭礼,但是你仅需做的便是相信自己即可,就同我们所有人皆相信着你。”   奇形的文字如洪流般流入脑海当中,其中蕴藏的似乎是一种维系白昼永驻的古怪仪式,黎温以自身经验做出判断。   黎温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完美琥珀说过这是神祇的梦渊,但眼前场景真实得可怕。青铜香炉蒸腾的乳香刺痛鼻腔,祭袍刺绣摩擦皮肤的触感清晰可辨,连穹顶传来的圣歌声都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   毋须扮演好特里斯,完成落日祭礼。她忽然明悟,在神明的梦渊中违背既定轨迹,恐怕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灾祸。   “我明白了。”   黎温乖顺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该怎么进去到那座黑色尖塔之中。那里应该就是“杂质”口中《翠玉录》的所在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梦境的处处似乎都透露着某种怪异,比如说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在这样一座明显有着诺拉顿风格的建筑当中,会有一群银精灵穿着黄金时代太阳祭司的长袍,信仰膜拜着那位早已在黄金时代就逝去的太阳子嗣。   这太奇怪且反逻辑了,息阳早在黄金时代就已陨落,而银精灵却只在白银时代诞生,更遑论诺拉顿的银精灵们只有在诸教战争时期才开始改信辉光,此前的他们向来只信奉真理。不过想想这里是那位神祇的梦境似乎又说得通。   老妇人露出欣慰的笑容,牵起黎温的手走向神殿群走去。   随着脚步移动,黎温看到街道两侧跪伏着无数银精灵,他们纯白的发丝在日光中泛着金属光泽,面容虔诚而麻木。这些精灵的瞳孔深处都跳动着细小的金色火苗,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点燃的灵魂。   “特里斯大人,愿您与日同在,与光永存......”   “愿永恒的白昼庇佑您,一如您连同太阳光在庇护我们......”   细碎的祈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黎温突然意识到——这些精灵称呼的“特里斯”并非普通祭司,而是这座太阳神殿的大祭司,甚至是......某种更崇高的存在。   在诸多的祈祷声中,黎温跟随着老妇人来到神殿集群之前,最外围的神殿大门无声开启,露出内部一路延伸至不知何处的阶梯。老妇人松开手,在黎温背后轻轻一推:“去吧孩子,切记要在落日之前完成仪式。”   黎温踏上阶梯,冰冷的石阶透过薄薄的祭袍传来些微寒意。可每向上一步,周围的空气便愈发变得灼热,仿佛整座神殿内部正在燃烧。她数着台阶,直至数到三百三十三阶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圆形的神殿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十二道赤红光带从光球延伸至墙壁,将整个空间分割成十二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都站着一位身着金纹黑袍的祭司,他们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黎温的视线被光球吸引。那并非单纯的发光体,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神圣的存在。当她凝视光球时,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太阳在其中诞生又湮灭,看到了光与热最本质的形态。   “特里斯。”   最年长的祭司抬起头,他的面容苍老得几乎与树皮无异,声音却异常洪亮:“仪式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你来主持。” 第二百零二章 七天   黎温从神殿处走出,她回头望去,神殿的大门已经缓缓闭合。   “做得很好,孩子。”那位老妇人走了过来,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头发,“今天的仪式格外顺利,这皆是拜你所赐。”   黎温定睛看着老妇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脑海中浑然没有半点关于神殿内主持祭礼的记忆,就好像有什么力量侵入到她的大脑,将其抹除了一般,连同这那份关于“落日祭礼”的奇形文字都消失无踪。   “还会有下一次吗?那个仪式。”   她注意到了老妇人话语中的“今天”,于是斟酌着用词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就像太阳总是朝升夕落。”老妇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笑,牵着她向不知何处走去,“下一次的落日祭礼将会在七日之后。”   “如果不做会怎样。”黎温再次问道,此时语气中带着的是一丝探究。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神情,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凝视着黎温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部分。   “如果落日祭礼未能如期举行,那么黑夜便会降临且永无止境,带来恐怖至极的灾难。万物皆会因此凋零、腐败。而我们的世界,也会为之毁灭。”   深暗支柱格外强势的时期吗?黎温脑海中闪过这一想法,可很快又自己否决掉。   说到底,这个由已逝之神所梦见的城市,究竟是真实存在于历史当中的,还是一场离奇诡谲的幻梦,暂且还未有定论。   不过这些其实都无关紧要,黎温不需要去破解这个世界之谜,她所需做的便是想个办法进入到被神殿环绕的那座黑色尖塔,那里才是《翠玉录》所在的位置。   三百三十三阶。   黎温尚还记得自己从神殿大门走到进行祭礼的穹顶之厅时所踏过的台阶数量,估算一下这一段路程所代表的距离与高度,她当时正位于黑色尖塔的正下方位置,仅离《翠玉录》一步之遥。   也就是说,下一次进行落日祭礼的时候,便是她能够进入尖塔的最好时机。   黎温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祭袍上的金线刺绣。老妇人误以为她在担忧,语气愈发柔和:“别怕孩子,你已经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了,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感谢你。看——”她回头指向尖塔,赤红冠冕正在塔顶间缓缓旋转,“连赤冕都比往日明亮三分。”   “我明白的。”黎温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我会做好下一次祭礼的准备。”   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几个身着白袍的幼童捧着金盘跑来,盘中盛满石榴与无花果。   “特里斯大人!”   他们仰起脸,瞳孔里跳动着与成人如出一辙的金色火苗,只是那眼神中没有麻木与狂热,只有童真与纯粹。“圣树结果了!”   原来她们已经走到了一处修道院的门口,几棵高耸的果树就被种植在修道院前,淡金色的叶子撒落一地,充斥着某种异样的神圣感。   黎温接过一枚石榴,深红的果皮下隐约透出金色光晕。   石榴被银精灵称之为孵化生命的果实,故而地位崇高;无花果树则据说是某位辉光圣人在飞升之时,燃火的鲜血流淌满地后长出来的树木,象征着“牺牲”与“智慧”。   黎温掰开果实,里面是鲜红透明的果肉,以及内里灿金色的果核。她摘下一粒水晶般果肉放入口中,略带酒香的甜蜜在舌尖绽放,味道虽说不是很符合黎温的口味,但确实好吃。   但也只是好吃了,虽说是圣树的果实,可它们并不具备什么奇妙的伟力,仅是作为某种象征存在。   或许“特里斯”这个身份在这座城市当中也是如此。   黎温将石榴籽分给孩童们,看着他们欢呼着跑开,若有所思的想到。   “好孩子,去休息吧。睡前的祷告也别忘了。”   黎温跟随着老妇人走进修道院,一路上,不时有神职人员向着她们恭敬的行礼以及打招呼,老妇人也会亲切的给予回应。从这些交流中,黎温得知了老妇人的名字“阿方西娜”,她似乎是这座修道院的院长。   在把她带到一处房间后,阿方西娜便离开了。   黎温走到窗前,指尖划过窗沿上雕刻的太阳花纹。修道院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更为简朴——窄小的木床、粗麻布帘、橡木书桌,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只有墙角那盏一直亮着的金色油灯。   房间里甚至连面镜子都没有,以至于黎温没办法借此判断自己在梦中的相貌,她究竟是成为了“特里斯”,还是仅取代了对方的身份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无论是属于魔女侍徒的力量,还是持烛人的能力,她皆无法动用。唯一可靠的是游戏面板仍能够响应,只是上面的内容免得模糊且抽象,一如现今这个梦境世界。   “不愧是神祇的梦。”   虽然有着两世的记忆,可这种事情黎温也是第一次遭遇。原以为真正的难点是在于怎么从神祇手里夺得原典,可现在来看她连进入那座尖塔的方法也没着落。   更何况是那根由“杂质”交予她的,能够打开尖塔门户的钥匙被她放在了妖精口袋中存在。现在别说是钥匙了,她连妖精口袋都不在身边,这又该如何是好呢。   黎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尖塔上旋转的赤红冠冕。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夕阳垂落,夜幕似乎就要来临,可它永远不会到来,因这里是永昼的国度。当最后一缕光被染成红色后,尖塔上的赤红冠冕开始流淌出金色的液体,但那其实并非液体,而是纯粹至极的光。   “总会有办法的。”黎温轻声说道,“毕竟哪怕以最短的时间来算,我也还有七天时间。”   七天时间,足够她搜集到一定的情报,到那之时,她想必已经弄懂了所谓的“落日祭礼”以及其作用。某种潜在的冲动告诉她,只要弄明白了这些,哪怕没有钥匙,那座尖塔自会向她打开门户。 第二百零三章 虚空   梦境的时间流动应当与现实有着巨大差异,时间一天天过去,可黎温却迄今没被拔掉网线。她也尝试过下线,可该操作却并不能有效的执行。   倘若在梦境中死去,她还会作为玩家复活吗?关于这点,她并不想轻易去尝试。这个梦境既然能干涉游戏面板,未尝不能阻止玩家的复活,万一梦境中死去现实中也跟着死去,那就未免太亏了一点。   七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黎温在修道院中过着规律的生活,每天除了参与落日祭礼,便是与阿方西娜院长交流,试图从她口中获取更多关于这座城市、关于落日祭礼的信息。   然而,阿方西娜院长似乎并不愿意多谈,每次谈及关键之处,她总是含糊其辞,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搪塞过去。   黎温也并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既然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中有着足够大的差异,那么她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够从这座城市中找到进入尖塔的方法。   终于,第七天的落日祭礼来临。   这一天的黎温早早起床,阿方西娜院长已在门外等候多时。她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祭袍,金线绣成的太阳纹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特里斯,该准备了。”老妇人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庄重,“今日的祭礼会格外重要。”   黎温接过祭袍,指尖触碰到布料时,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注意到阿方西娜看向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转瞬即逝。   “那是为什么?”黎温一边更衣一边试探性地问道。   阿方西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为她整理衣领:“因为今日是赤冕最接近完美的时刻。”   这个回答含糊其辞,但黎温没有继续追问。离开修道院的时候,她注意到修道院今日的气氛格外肃穆,走廊上的神职人员都低着头快步行走,没有人交谈。   当二人来到神殿前时,黎温发现广场上聚集的人群比上次多了数倍,所有银精灵都穿着最正式的着装,手中捧着各式祭品,他们的眼神比往日更加狂热,瞳孔中的金色火苗跳动得更加剧烈。   黎温跟随阿方西娜穿过人群,银精灵们纷纷让开道路,却又不敢直视她,他们的目光始终低垂,仿佛注视她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特里斯大人......”   “愿赤冕与您同在......”   细碎的祈祷声在身后响起,黎温能感觉到无数道灼热的视线正追随着她的背影,这种被过度崇拜的感觉令她颇为不适,但她必须维持“特里斯”应有的姿态。   神殿大门在她们面前无声开启,露出那条熟悉的阶梯。阿方西娜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胸前,做了一个古老的手势。   “去吧,孩子。今日的祭礼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黎温敏锐地捕捉到老妇人话语中的异样,先前她只是说今天的“落日祭礼”格外重要,而如今却直接点明“决定命运”,这显然不是随口之言。   思索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出坚定的步伐,沿着那条长长的阶梯向上走去。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精灵的期望之上,她能感受到背后那无数道目光的压力,那究竟是怎样沉重的情感呢?无法理解。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不多时,黎温来到了那个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的圆形大厅,那十二位祭司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动,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自己的位置半步。   圆厅中央的那枚光球相比之上次所见几乎膨胀了近一倍,十二道光带如同血管般搏动着,将整个空间映照成赤红色。   “开始吧,特里斯。”那位年长的黑袍祭司说道,枯木般僵硬老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正徐徐燃烧的金色瞳孔充斥着某种难掩的狂热。   关于“落日祭礼”的奇形文字再一次涌入黎温的大脑,这并非是七日前的记忆恢复,而仅是一份新的知识凭空出现在她脑中。黎温甚至无法去判断,这段文字是否与七天前的内容相吻合。   所有祭司这时都朝着她看来。黎温凝视着光球,那些文字在她意识深处逐渐成形。它们并非某种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中的仪式步骤——每一步都精确到呼吸的节奏,每一句祷词都对应着光球特定的脉动频率。   她本能般的向着光球走去,抬起双手,指尖触碰光球表面。灼痛感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太阳在她血管中燃烧。她被光所充裕、填满,却又永无满足。   纤细洁白的手指轻抚着光球表面,似在安慰,又像是在试图掌控,或是驯服。   能够将海洋蒸发、将大地融毁的火焰落在黎温身上,却由不得伤到她分毫。环绕光球分布的十二位祭司依次跪服,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可他们祈祷的对象并非那太阳的子嗣,而是如今的黎温,或者说......特里斯。   伴随着这厚重庄严宛若礼赞般的祈祷,黎温不自主的开始吟诵那些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音节。   随着第一个音节出口,光球突然剧烈震颤,十二道赤红光带如同被激怒的蛇般扭动起来,黑袍祭司们齐声应和,他们的声音在圆形大厅中形成诡异的共鸣,黎温能感觉到某种庞大的意志正在光球深处苏醒。   祭袍上的金线开始发光,逐渐融化成液态金属,沿着她的手臂流向光球,剧痛让黎温眼前发黑,可她却无法中断吟诵,当第三段祷词结束时,光球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宛如化作一颗巨大的眼球,刺目的金光从中迸射而出。   就在这时,黎温身前逐渐浮现出一根深灰色的物体,它像是钥匙又像是锁,可更为切实的形象应当是肋骨或者人体的残肢。   伴随着梵特尼尔根之骨的出现,圆厅的穹顶上传来巨大的震动,众祭司充耳不闻,仍在吟唱那既神圣又亵渎的祈祷。   金色的眼球朝黎温看来,几乎无需思考,黎温便已意识到,眼前这巨大的球体便是进入漆黑尖塔的门户。于是她抓起那根肋骨,轻易的就插入那光球的裂隙当中。   伴随着一道至强无比的光芒炸裂,黎温短暂的失去了意识,当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置身于一片虚无与黑暗之中。 第二百零四章 所求   永恒的黑暗如潮水般包裹着黎温,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肋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虚无中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死寂,而是某种粘稠的、具有实感的物质,黎温尝试移动手指,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包裹在凝固的树脂中,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里便是虚空。   倘若是不了解的人,或许会将虚空视为宇宙般广袤、寂静、无有他物的空间,实则恰恰相反,虚空中充斥着几乎可以说是海量的以太能量,常人哪怕仅是置身于此,也会立刻被如此庞大的以太能量碾碎溶解。唯有具备一定实力的超凡者才能在此短暂停留。   而像黎温这种,哪怕是想在虚空中自由行动也绝无法做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光刺破黑暗。黎温眯起眼,看到远处漂浮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它们如同萤火虫般缓缓聚拢,逐渐勾勒出一片光的海洋,在那片光海中央,悬浮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白发幼女,赤足蜷坐在虚空中,雪白的长发垂落至脚踝,发梢浸在光海里泛起细碎涟漪。她穿着样式古怪的白色长袍,衣摆处绣着十二轮相互咬合的太阳纹饰,此刻正俯身在一块古旧的桦木画板上描绘着什么,纤细手腕上缠绕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黎温试图靠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仍被虚空禁锢着无法移动,她张口想呼唤,声音却消弭在虚无中。   幼女似乎对她的存在毫无察觉,苍白指尖继续在画板上游走,勾勒出黎温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那似乎既非文字亦非图画,更像是某种超越认知的抽象概念。   随着幼女的描绘,光海开始翻涌。黎温突然意识到那些“海水”其实是凝固的光阴——她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其中沉浮: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岳、被钉死在青铜柱上的巨人......每个片段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当幼女画完最后一笔时,整片光海骤然沸腾。   黎温看到无数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缠绕上幼女纤细的身体,她依旧安静地作画,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束缚,锁链绞紧时,幼女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与稚嫩外表相符合的年幼面容。她的眼睛格外吸引人,浅淡的白金之色在盛光中呈现出某种独特的透明与纯粹。   那眼神让人倍感熟悉,可黎温却始终想不起来,当她试图回忆之时,在脑海中打捞出的却是那座黑色尖塔顶端的赤红冠冕。   黎温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小女孩便是“将息之阳”的化身,或者说,是那位陨落神祇残留的意志显化。“旧日的子嗣虽已陨落,可其尸骸至今仍在呼吸”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明了这一点后,她拼命挣扎着想引起对方注意,可祂的目光径直穿透了她,继续低头描绘新的画卷。   就在这时,黎温手中的肋骨突然发烫。她低头看去,发现骨节表面浮现出细小的银色符文——正是“杂质”交给她的钥匙开始展现作用。   符文如活物般蠕动,逐渐组成一句古老的箴言:   【凡所求者,必先予之】   黎温微微怔住。这句话在她曾在《终末原典》中瞥见过,意指想要获得某物,必须先付出相应的代价。可在这虚空中,在这幻梦中,她能给予这位神祇化身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还没有死心吗。”   幼女样貌的神祇化身这时候开口了,祂的声音稚嫩却又苍老,像是千万个童声的合鸣。黎温抬头,看到幼女不知何时已停止绘画,正凝视着她,那双白金般的眼眸中倒映着黎温的身影,却又仿佛穿透她,看向更遥远的时空。   原本桎梏着黎温,令她难以行动、言语甚至呼吸的庞大以太能量在此时不知去往了何处,重获自由的黎温前所未有的感到轻松。不过这并不重要,从祂的话语中,黎温得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信息——她已经见过祂了,就在上一次落日祭礼的时候。   “我......”黎温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幼女轻轻抬手,缠绕在祂身上的锁链突然碎裂,化作流光消散。祂炽白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浸染的光阴之海开始沸腾。   “你想要《翠玉录》。”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祂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但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黎温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托起,推向幼女所在的位置,随着距离缩短,她忽然看懂了画板上的内容——那不是什么抽象图案,而是一页页正在书写的文字。   “它是创造,也是毁灭。”幼女的手指抚过画板,那些文字便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万物于其间流转,真理在其中孵化。   “我答应过赫尔墨斯——倘若有人要来索取《翠玉录》,那便需让其拿出等价的事物来。”   祂那双淡漠、透明、纯粹且无物的瞳孔直盯着黎温,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黎温仿若连灵魂都要冻结,那股窒息、冰冷与恐惧难以言喻。   不过好在,祂仅是微睨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画作当中。   “我之前来过这里,可......为什么现在没有那段记忆?”   意识到这位已逝之神存在着沟通的可能性,于是黎温在冷静片刻后,果断开口问道。   她毕竟有着玩家的身份,想要越过游戏层面干扰她的记忆,那是唯有神祇方能做到之事,在这个旧神的幻梦里,也唯有祂才能做到这件事。除此之外,无论落日祭礼有多么神奇,饱含孕育着何种奥秘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点。   那么,祂又有什么理由要抹消黎温上一次的记忆呢。   幼女歪着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与祂所代表的沧桑浩瀚形成诡异的反差。   “因凡人不可直视神性,不久前的你坚持要亲自确认《翠玉录》的真伪,以确保交易的公正——结果如你所见。现在,你是已经找到了与《翠玉录》等价之物,还是打算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所有妄想......又或者说,你还想再看一眼《翠玉录》?” 第二百零五章 予之   亲自确认吗?这倒是很符合黎温对自己性格的认知。   纵使是面对神祇,她也必须亲眼见到才能确信,那就是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并且有一件事她一直想要验证,那就是终末道途所需的究竟是完整的原典,还是仅需原典所承载的知识。   如果只是后者,那么她就不需要拿到原典,仅是看过之后就可满足晋升的要求。不过很显然,从黎温失去上次的记忆,而《终末原典》也没有产生丝毫变化来看,很显然她是需要拿到完整的原典才行。   这就非常麻烦了。   能与原典同等的事物唯有原典,黎温手里只有《终末原典》是相符合的,除此之外哪怕是兀尔德之刺也稍差一分。   “将息之阳”要她拿出相同价值的物品来换取《翠玉录》,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   “我确实没有能与《翠玉录》等价之物。”黎温直视着那双白金般的眼眸,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可以帮你维持神性的完整。”   幼女进行绘画的手指微微一顿,光阴之海泛起涟漪。祂抬起头,发梢浸染的金色光晕在虚空中划出细碎轨迹。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祂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凡人妄图干涉神性,只会被灼烧殆尽。”   黎温不为所动:“落日祭礼的维系方式存在缺陷。那些银精灵正在燃烧自己的灵性来维持仪式,这种消耗不可持续。”   “将息之阳”之所以至今还有意志残留,皆因为在某个远离尘世的角落,有一批银精灵正利用落日祭礼提供锚点维系着“将息之阳”,然而这种仪式并非长久的,它具有强大的缺陷,乃至需要庞大数量的信徒们不断燃烧灵性才能维持住仪式的进行。   她回想起修道院中那些瞳孔跳动着金色火苗的精灵们——那些火焰并非祝福,而是缓慢吞噬生命的诅咒。每一次落日祭礼,都意味着更多精灵将沦为行尸走肉。   “我可以试着改进仪式。”黎温继续说道,“至少让它不再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幼女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稚嫩却带着神祇特有的空灵,在虚空中激起层层波纹。   “你以为,凡人的生命能与原典相提并论吗?”   祂的话音落下时,虚空中的光海骤然凝固。无数被锁链贯穿的星辰碎片停滞在黎温头顶,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光焰铸就的十字。   黎温只能庆幸,眼前这位神祇化身的态度远比预想中的温和,至少祂没有当即杀死自己,而是表现出愿意聆听蝼蚁话语的态度。   “凡人的生命自然无法与原典的重要性相较,但若是神祇的生命呢?”黎温口中倾泻着一些大逆不道、堪称自寻死路的话语,“您纵使是被剥夺权柄、从柱神的位置上被那位贤者赶了下来、生命损毁神性流失,即使如此仍要利用仪式维系自身存在,想必是有些事情难以割舍吧?比如那所城市中银精灵,他们是你最后的信众;比如那位贤者,篡夺你地位之人,你总该对祂怀揣恨意吧?”   可神祇仅是微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其它行为。祂的目光犹如穿透了黎温的心灵,对她的任何想法都洞若观火。“你想要激怒我。”   幼女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某种超越时空的沧桑。   “你很有趣。”祂说道,白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但你的提议毫无意义。我早已陨落,残留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执念与幻影,那些可怜孩子们的仪式,不过是在徒劳地挽留一片早已消逝的落日余晖。”   黎温握紧手中的肋骨,骨节上的符文愈发灼热。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眼前这位神祇并非有意利用落日祭礼延续自身存在,那是银精灵自愿发起的行为。   “那么,”她调整策略,“如果我愿意付出代价呢?”   幼女歪着头,这个动作让祂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孩童。“代价?”祂轻声重复,“凡人总是执着于交易,赫尔墨斯当初也是那样。但你能付出什么?你的灵魂?你的记忆?还是你那微不足道的生命?”   黎温深吸一口气:“我可以为您完成一件事,任何事。”   这句话让虚空中的光海突然沸腾。幼女站起身,白色长袍在虚无中无风自动。祂缓步走向黎温,每一步都让周围的黑暗泛起涟漪。   “任何事?”祂停在黎温面前,仰起那张稚嫩的脸庞,“包括杀死一位柱神吗?”   黎温瞳孔微缩。这个要求远超她的预期,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正是她与“杂质”交易的延续——那个被封印在石卵中的存在,或许正是想要借她之手对抗某位柱神。   她沉默了片刻,仍旧开口道:“只要你能将《翠玉录》交予我,那么我发誓,只要有了那份实力,我必然会为你献上那位柱神之血。”   这位神祇轻笑起来,那声音就像是年幼的孩子寻找到了好玩新奇的玩具那样。“你连那位柱神是谁都不知道就敢答应吗,倘若我要你杀死的是那位至高无上的辉光之神,你又该如何?”   那可真是哄堂大孝。黎温没敢回应,她自信只要能登上黄昏支柱的位置,就有能力应对任何一位柱神,但是辉光除外。   “况且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不是小孩儿,可没那么好被你糊弄,万一你答应下来,然后死了可怎么办。”   黎温沉默不语,她可没胆子去欺骗糊弄一位神祇。   “哈,算了,我可不是赫尔墨斯,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看得出来,这位神祇确实对贤者有着很大意见,“我确实渴望杀死一位支柱神,但那不是辉光、也不是赫尔墨斯,而是被你们称之为‘母亲’的存在。我也不需要你来作为那个处刑者,倘若时机到来,我希望你能作为援手,为那位‘母亲神’的陨落献上微不足道的助力。如此我方能将《翠玉录》交到你手上。” 第二百零六章 《翠玉录》到手   血欲的支柱,是被信徒称之为“母亲神”的存在。   祂是世间一切血肉生物的创造者,司掌血肉、欲望、感官欢愉与万物繁衍等权柄,是十二支柱中最为原始且神秘的一位。关于祂的传说数不胜数,却鲜少有人真正了解祂的本质。   “您与血欲支柱有仇怨?”黎温谨慎地问道。   幼女模样的神祇化身轻轻摇头,白金般的发丝在虚空中飘荡。“仇恨?不,那太肤浅了。”祂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我只是在履行一个承诺——一个在陨落之前许下的诺言。”   承诺吗?   黎温低头不语,能够让旧日的子嗣、已逝前的神祇许下承诺,那么至少也该是同等的存在,也即支柱神祇。   幼女突然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刹那间,黎温面前画板的画面忽然一变:无数血肉堆积成的山脉屹立在赤红大地,一棵猩红的血肉巨树扎根于此,树冠上悬挂着数以亿万计的卵泡,每个卵泡中都孕育着一个畸形扭曲的生命形态。那些生命在卵中蠕动、挣扎,却始终无法破壳而出。   “看到了吗?”幼女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就是祂的造物工坊。每一个新生的生命,都注定要经历无尽的痛苦与折磨——在欲望中诞生,为饥饿所拥抱,在欢愉中被吞噬。   “而痛苦才是其中本质。”   画面突然切换,黎温看到一座由尸骸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中央跪坐着一位身披血袍的女性。她的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臂滴落,在祭坛上形成诡异的符文。   “祂在尝试创造完美的生命,而祂的使徒正在为祂的受肉做准备。”幼女继续说道,“那将会是一场灾难,于你们而言。”   黎温凝视着画面中那颗跳动的心脏,血液勾勒出的符文让她想起前世中所见过乃至尝试过的的某种禁忌仪式。祭坛上的女性身影模糊不清,唯有那双捧着心脏的手格外清晰——苍白皮肤下蜿蜒着暗红血管,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   “您希望我阻止这场仪式?”她看向神祇,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幼女收回手指,画面如雾气般消散。“不,那毫无意义。”祂的白金瞳孔倒映着黎温紧绷的面容,“血欲的受肉仪式早已开始,就像落向大地的雨滴无法重回云端。”   光阴之海突然掀起波澜,无数记忆碎片从深处浮起。黎温在其中看到十二根通天支柱的幻影,其中一根正在渗出猩红液体。那些液体坠入虚空,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雨。   “而且祂必须要完成受肉,那之后才是祂最虚弱的时间,就像一个完成分娩的母亲。那是唯一可以杀死祂的机会。”   也唯有在这位已逝之神的梦境之中,才能如此安然的密谋讨论如何杀死一位支柱神祇。   “我要你做事情的很简单。”幼女的声音忽然贴近黎温耳畔,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血欲乃是生命之主,凡是自祂手中诞生的生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伤害祂,甚至不能脱离祂的掌控。但是你不同,你很特殊......带上这个吧,当赤雨降临时,你会用上这个的。”   祂并没有过多解释,仅是从画板上撕下一角,递给黎温。那并非纸张,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光晕,上面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符号。黎温接过时,发现它正在自己掌心缓缓融化。   那片光晕渗入黎温掌心的刹那,一股灼热感沿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她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皮肤下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在手腕处凝结成一枚太阳形状的印记。   “这是......”   “一个标记。”幼女收回手,白色长袍的袖口垂落,遮住了祂纤细的手腕,“当赤雨降临时,它会指引你找到该去的地方——当然,如果你违约,它会将你彻底杀死,连支柱的神祇也无法挽回。”   黎温摩挲着腕间的印记,触感温热却不灼人。   “那么《翠玉录》......”   她直直的盯着这位神祇。   幼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画板,苍白的手指在桦木表面轻轻划过,那些原本模糊的线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它们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块祖母绿宝石板的轮廓。宝石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黎温屏住呼吸,看着祂将手伸入画板,如同探入水面般轻松。当祂收回手时,掌中已然多了一块通体碧绿的宝石板。它比想象中更为古朴,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表面那些符文在虚空中自行流转,仿佛拥有生命。   “拿去吧。”幼女将宝石板递来,白金眼眸中倒映着黎温紧绷的面容,“这就是你要的《翠玉录》。”   黎温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宝石板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她下意识攥紧宝石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那是关于创造与形成的终极奥秘,是缔造支柱最本质的权柄显化。   她能感受到《终末原典》正在悸动,乃至几乎要脱离她的掌控——就像是饿极了的宠物。可纵使如此,黎温也仍旧压抑着这份冲动。   【翠玉录】   【至上神器-????】   【此为《形成之书》的抄本,大贤者赫尔墨斯在翠玉石板中刻上了十三行密文箴言,其中蕴含着创造与形成的终极奥秘,等同于原典本身。】   【不可使用!】   确认是《翠玉录》无误后,黎温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将息之阳”,发现对方正凝视着虚空某处,白金瞳孔中倒映着破碎的星光。祂那稚嫩的面容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金色灿烂光芒从那裂纹中穿透而出,触目惊心。   没有等黎温开口询问,神祇摇头制止了她。   “交易成立。”祂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记住你的承诺。”   话音未落,周围的黑暗突然开始坍缩。黎温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如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幼女转身离去的背影——白色长袍在光阴之海中缓缓消散,如同一缕晨雾消融在朝阳里。 第二百零七章 再遇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黎温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残留的灼痛,她猛然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漆黑的宫殿中央,穹顶高悬着无数苍白烛火,将四周映照得如同鬼域。她并未如预期那般回到琥珀神殿。   黎温心底一沉。   “啪。”   清脆的响指声从身后传来。黎温转身的刹那,梵特尼尔根之骨突然自她手中飞出,在空中碎成齑粉。灰**尘勾勒出人形轮廓,最终凝成那道污黑黏稠的身影。   “真是令人意外。”   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那个通体漆黑的“杂质“正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它熔炉般的瞳孔比在莱斯特时更加明亮,每走一步,脚下便泛起沥青状的涟漪。   “我本以为至少要等上百年。”它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震颤,“不愧是黄昏的天选使徒。”   黎温下意识攥紧《翠玉录》,碧绿宝石板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骤然变冷:“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黑色存在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不夹杂任何情感,仅是在模仿正常生命的行为模式,却又让宫殿四壁的烛火齐齐摇曳。   “交易本就是相互利用。”它伸出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手臂,声音平静,“把《翠玉录》交给我吧,这样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黎温后退半步,翠星斗篷无风自动。她终于看清这座宫殿的真相——那些所谓的立柱全是凝固的黑色液体,天花板垂落的也不是烛火,而是被囚禁在淡色结晶中的灵性光焰。   “你似乎忘了我们的交易。”她冷静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圣殿的天梯还未交付于你。”   黑色存在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玻璃上刮擦。   “天梯?”它歪着头,熔炉般的瞳孔闪烁着讥诮的光芒,“你以为我真的需要那种东西吗?”   果然,这个诞生自贤者熔炉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被莫利亚那种话术给欺骗。   “你无法进入底托之渊,更遑论去面对那位太阳子嗣的遗骸。”黎温突然说道,“所以才需要我拿着这个'钥匙'去替你取回《翠玉录》。”   她早该想到的,“杂质”是超越生命阶级的神话存在,它可以不知道底托之渊的所在,但绝无可能将其遗忘,更何况它手里掌握着“钥匙”。   “没错,那枚‘钥匙’是自我体内取出的部分,无论你行至哪处,我都可以借它锁定你的位置。任何存在都无法阻止我的部分回归我身。”它赞许地点头,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祂曾在熔炉底部刻下的戒律至今束缚着我——'梵特尼尔根永不得步入底托之城'。但戒律从未禁止我让别人代劳。”   黎温凝视着眼前漆黑的存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翠玉录》冰凉的表面。宝石板上的符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它的珍贵与危险。   “连直面神骸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算计凡人?”黎温冷声说道,“我能将《翠玉录》拿到手,本身便是在遵循魔女乃至息阳等诸位神祇的旨意,你确定要违抗祂们的意志吗?”   “两个已逝之神罢了,昔日就连那位都无法彻底将我杀死,而是只能封印于石卵内。与之《翠玉录》的重要性相较,根本无足为惧。更何况......”它的声音却依旧平静,黏稠液体构成的面孔咧开嘲讽的弧度,“你以为那位陨落的神子真会慷慨馈赠?祂早已看出钥匙上的印记,却仍放任你带走原典......神祇的仁慈,向来比砒霜更恶毒。”   黎温的瞳孔微微收缩。腕间灼痛突然化作针刺般的寒意——原来连这场交易都是局中之局。   想来也是,那位已逝之神愿意让黎温带走《翠玉录》,可没承诺过会让她始终持有《翠玉录》。能不能保住《翠玉录》,全然看黎温自己的本身。   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她凭什么去为谋杀柱神的远大计划献上助力,说到底将息之阳所需的也仅是一位帮手,至于这位帮手是黎温还是“杂质”,真的有区别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温深吸一口气,《翠玉录》是终末道途晋升所需的至关重要之物,别说是区区“杂质”了,就算那位贤者亲至,也别想让她乖乖将原典奉上。   “你说得对,我还是太过啰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温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掌控,她试图发动魔女态,却没有任何反应,体内的所有魔力瞬息之间便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吸干,容不得半分反抗。   “杂质”的瞳孔在黑暗中明灭如将熄的炉火,它伸手虚握,《翠玉录》极其自然的脱离了黎温之手,祖母绿宝石板表面的箴言符文次第亮起,将整座宫殿映得碧光粼粼。黎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宝石板落入对方手中,它捧着《翠玉录》,熔炉般的瞳孔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那些镌刻在宝石板表面的符文开始流动,如同活物般攀上它的手臂。   只需要一个念头,“杂质”就足以将黎温摁死,可它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或许是在顾忌黎温所谓的天选使徒身份,也或许是因为它此前承诺过的,只要把《翠玉录》交给它,那么就会让黎温活着离开。   绿宝石板在“杂质”手中光芒渐失,似乎其内蕴含的力量正在被它吸取。“完美......太完美了......”它陶醉且激动的低语,“简直就是为我量身而造之物。”   相较之下,黎温的心情倒是格外平静。二者之间差距过大的实力让她生不起任何的挫败乃至绝望,毕竟“杂质”是与贤者同时诞生的神话生命,按照道途来算,至少也是阶段九的神祇般的存在。   面对这等存在,别说是黎温了,就是尘世中尚存的任何一位人间圣者在这里,也绝无任何可能保住《翠玉录》。   可......这就算了吗?   黎温自不会就这样放弃,她果断的放弃无谓的挣扎,潜心凝神、进入冥想的状态。 第二百零八章 湮灭   冥想状态下的黎温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扎根着一根苍白银针——兀尔德之刺。它安静地悬浮在虚无中,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这件象征“过去”的神器是攻略组对抗末日黄昏的最后底牌,也是她重生归来的关键。   银针感受到她的意志,开始微微震颤,裂纹中渗出冷白光晕,如同蛛网般在灵魂中蔓延。黎温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力量正将她的记忆抽丝剥茧。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琥珀神殿的灰色帘幕、幼女神祇的白金瞳孔、"杂质"熔炉般的注视、《翠玉录》脱离掌心的瞬间......最终,画面停留在了虚空,而虚空中此时飘荡着无数丝线,那些丝线连接着所有命运。   “杂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突然停下对《翠玉录》的汲取,熔炉般的瞳孔转向黎温:“这是......”   黎温没有理会它的注视,兀尔德之刺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这件神器能够改变“过去”,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无法真正发挥其威能,甚至仅是就会燃烧灵性,但是以此为代价暂时性牵动命运的话仍是能做到的。   “回溯。”她在灵魂中低语。   灵魂深处的兀尔德之刺骤然震颤,无数无形的丝线自虚空垂落,穿透她的血肉、骨骼与灵魂。那是命运之线,是编织过去与未来的经纬,是连神祇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至高权柄。   当黎温的意志抵达虚空之时,虚空中的丝线骤然绷紧,整根银针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纵使如此,世界仍旧在被其牵动,翠玉录表面的符文突然凝固,即将融入"杂质"手臂的金色纹路如倒卷的潮水般退却。宫殿的烛火开始逆向燃烧,黑色立柱上凝固的液体重新流淌,就连"杂质"熔炉般的瞳孔都泛起涟漪。   时间正在逆流。   黎温猛然睁眼,发现自己仍保持着伸手接过《翠玉录》的姿势。祖母绿宝石板静静躺在掌心,符文流转间泛着温润光泽。而对面,“杂质”刚抬起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手臂。   “你——”它熔炉般的瞳孔剧烈收缩。   是命运!她改写了命运!   它当即反应了过来,同时展现威能想要直接将黎温轰杀至渣。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持有并使用兀尔德之刺状态下的黎温暂时性的跳脱出命运网格,纵使是以“杂质”的威能也无法锁定住她的存在,更遑论去阻止兀尔德之刺。   当时间重新流动时,黎温已经回到了刚拿到《翠玉录》的那一刻。她左手攥紧《翠玉录》,右手虚握,《终末原典》自灵魂深处浮现,带着蓬勃力量的古旧书籍悬浮在她面前,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轻响。书封上那棵半枯萎的巨树下,少女身影微微抬头。   两件至上神器相触的刹那,虚空突然寂静。   琥珀色的黄昏自原典扉页流淌而出,瞬息吞没了碧绿的光晕。翠玉录发出清越的嗡鸣,十三行密文箴言如锁链般缠绕上终末原典的烫金封面。宫殿穹顶的苍白烛火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垂落的琥珀星屑,每一粒星屑中都倒映着枯萎的世界树。   黎温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体内交织碰撞。《终末原典》代表永恒与终末,《翠玉录》象征创造与形成,二者本应相互排斥,此刻却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下强行融合。   “不!”   “杂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脚下的乌黑粘液汹涌澎湃,化作遮天蔽日的巨浪扑向黎温。液体中浮现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它们尖啸着,声音足以撕裂灵魂。   黎温站在原地未动,兀尔德之刺的力量让她暂时超脱于命运之网,“杂质”的攻击穿过她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但宫殿就没这么幸运了——黑色巨浪所过之处,立柱崩塌,穹顶碎裂,那些囚禁着灵性的结晶纷纷炸开,化作漫天光雨。   “停下!”它的身躯骤然膨胀,污黑黏稠的流体撑破了人形轮廓。它的表皮不断脱落,露出下方流淌的熔岩,数以万计的赤红符文在熔岩表面明灭,那是贤者熔炉最原始的创造之力,整片空间开始坍缩,虚空裂缝中涌出炽白色的火焰——那是能焚毁概念的温度。   可黎温不作任何理会,兀尔德之刺在她灵魂深处绽放银芒,无数命运丝线突然自虚空显现,将她缠绕成茧。熔岩与火焰穿透银茧,却像是穿过虚无的幻影。“杂质”熔炉般的瞳孔第一次浮现惊怒,它发现自己的攻击全部落在了“可能性”之外——这个凡人竟将自己锚定在了所有命运分支的交汇点。   “杂质”彻底暴怒。它撕扯开自己的胸膛,从体内掏出一颗跳动的黑色石卵——倘若炼金术最高成果是“贤者之石”,那么这便是与“贤者之石”一同诞生的最高恶果,又或者说,完全属于“杂质”的、接近完整的神性。神性出现的瞬间,整个宫殿的任何事物开始失去色彩,空间像被无形大手揉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黎温感到一阵眩晕,即使有兀尔德之刺的保护,这种层次的伟力仍旧令她的灵魂为之震颤,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终末原典》与《翠玉录》的融合已到关键时刻,祖母绿宝石板大半都化作了流光,成功仅有半步之遥。   “杂质”将神性高举过头。黑色液体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滚,它开始吟诵某种古老咒语,每个音节都让空间产生裂痕,当这股力量展现之时,这片独立的世界将会骤然毁灭,纵使是远离此地的尘世仍会留下巨大且不可挽回的影响,这种影响可能会致使某些存在注意到它,可那又如何,相较于《翠玉录》的重要性而言,其他皆是虚妄。   就在毁灭即将降临的刹那,《终末原典》自行而起,书封上的半枯萎的世界树之下,披着斗篷的少女缓缓抬头,祂苍白的指尖拂过书页,琥珀色的眼眸望向正在崩毁的“杂质”,仅仅是视线交汇的刹那,漆黑存在体表的熔岩突然凝固,贤者刻写的符文接连炸裂。   “杂质”的吟诵戛然而止,它熔炉般的瞳孔瞬间黯淡,污黑身躯上浮现无数裂纹,灿金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每一滴都蕴含着创造与毁灭、诞生与腐化的无穷伟力。金色洪流席卷一切,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火焰化作虚无,虚空开始湮灭。   就连兀尔德之刺也再也无法保护住黎温,在毁灭降临之际,她最后看到的是《翠玉录》完全融入《终末原典》的瞬间,琥珀色与祖母绿的光晕交织,形成完美的螺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百零九章 幸存   黎温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琥珀色的光晕自头顶洒落,勾勒出神殿穹顶熟悉的轮廓。她正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终末原典》摊开的书页,书封上那棵半枯萎的世界树似乎比记忆中更加鲜活,枝叶间隐约可见细小的翠绿果实。   她缓慢坐起身,发现手腕上的太阳印记正在褪色,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神殿内寂静如常,灰色帘幕后的身影依旧模糊不清,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提醒着她,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夺并非幻觉。   “你成功了。”   完美琥珀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声音仍旧是那样清冷且弥漫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忧愁。黎温低头看向《终末原典》,发现书脊处多了一道翠绿色的纹路,如同宝石镶嵌其中。当她触碰那道纹路时,十三行古老的箴言便在脑海中浮现——那是《翠玉录》的核心奥秘,如今已与原典融为一体。   “差点失败了。”黎温的声音有些沙哑。纵使她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面对“杂质”那近乎毁天灭地的力量时仍是感到心悸,那是她无法理解、且无法抗衡的伟力,“是您将我带回来的?”   她以为自己会在船上的房间里复活,结果却压根没有死去。   帘幕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完美琥珀似乎调整了坐姿。   “那是你的成果,命运总是青睐勇敢者。”祂顿了顿,“不过你该离开了,过度使用那种力量对你没有好处。”   黎温知道祂指的是兀尔德之刺,这件神器光是触碰它便会开始消耗灵性,更遑论是借用其力量改变命运。   仅是使用它短短的几个呼吸,黎温便能隐约的感受到自己对魔力的操控与感应更为困顿,至于更深层次的影响,她还并未有能力探寻。   更何况它已经用来更改过一次命运,使黎温重生,其本身已经遍布裂纹,力量也几乎流失殆尽。若是再像之前那般借用它的力量,恐怕不止是黎温,兀尔德之刺也会被燃烧殆尽,那是绝无法接受的事情。毕竟黎温能够改变命运,全部需要依仗它的力量。   除此之外,从“杂质”手中夺得《翠玉录》还带来了其他后果。像是翠星斗篷、鸦羽匕首、妖精口袋乃至超脱之眼这类具备魔力的道具装备,品级下降了一个阶段,也不知道该说是不幸还是万幸。   这皆是因为她目睹并受到了“杂质”的神性影响,那应当是能使万物腐化、衰退、凋零的权能。倘若让“杂质”完全展现其神性,恐怕不只是这些装备物品,就连黎温自身恐怕也会被同化为“杂质”的一部分,到那时玩家的身份还有没有用都是难以预测的事情。至少她从未听说过有玩家直面过近乎完整的神性。   也好在最后一刻《终末原典》突然显圣,没能让“杂质”完全展现神性的力量,否则连兀尔德之刺都保不住她的性命。   她合上《终末原典》,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虽然损失很大,但是一切都值得,终末道途的阶段二晋升条件已经满足,接下来只需完成相应仪式即可。   “魔女阁下。”她突然开口,“您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帘幕后的身影沉默片刻。   “我看到了镜中的你手持翠玉录归来的画面,至于镜外的故事,那是命运编织的轨迹。”完美琥珀的声音带着某种微妙的情绪,“希望下一次见面之时,你已经能够真正运用黄昏的力量。”   黄昏的力量?   “您是要......”   “我将长眠。”完美琥珀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讨论天气,“在末日黄昏降临前,这里就是我的寝宫。”   黎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起身整理好斗篷,向帘幕后的存在郑重行礼。当她转身走向殿门时,完美琥珀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   祂的声音从帘幕后幽幽传来:“小心那个印记。神祇的承诺既是恩赐,也会是诅咒。”   黎温低头看向腕间的太阳标记,它正随着她的脉搏微微发烫,就像一颗小心脏在皮肤下跳动。   “我明白。”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帘幕,转身走出内殿。长廊依旧空旷死寂,没有琥珀之女的身影,唯有她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当黎温走出神殿大门时,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望向这座金字塔状的建筑,恍惚间看到无数琥珀色的光点从穹顶渗出,如同萤火虫般飘向昏黄的天穹,那是完美琥珀的力量正在消散,就像夕阳最后的余晖。   “再见,魔女阁下。”   她轻声说道,随后头也不回地踏入永恒之城的街道。   黎温沿着黑色石路返回钟楼时,天色比来时更加昏沉,琥珀城的天穹向来亘古不变,可此刻那层黄褐色的光晕却像是被稀释过一般,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巨人晚钟仍坐在塔顶,干枯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铜钟表面,当黎温走近时,它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硫磺的味道。”它的声音像是闷雷滚过云层,“还有......前所未见的腐蚀与衰退,啊,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简直可谓是所有物质成分的克星......你仅是离开了一会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黎温在旧日子嗣的梦渊中待了七天,但在现实中也仅是过了一瞬。破碎的超脱者之眼还在充能当中,她要想离开琥珀城只能通过死亡的方式,然后在冒险者号上复活。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想将早先答应晚钟的事情做完。   “我该怎么在外城区域找到那个人?”黎温抬头望着巨人晚钟,直接问道。   巨人晚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它俯下身来,那张干瘪的面容在昏黄天光下显得格外阴郁。   “外城区是被流放者的领地,那里充斥着疯狂与绝望。”它的声音低沉如雷鸣,“你要找的人名为‘短针’,也可能是别的名字,这并不重要......总而言之,他曾在黄金时代负责终末祭礼的部分仪式。当主人升入更高后,他因拒绝承认黄昏的终结,因而被永远放逐。” 第二百一十章 外城   黎温站在钟楼下,琥珀城昏黄的天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巨人晚钟的话语在耳畔回荡,带着如某种古老钟声般的余韵。   “短针?”她重复着这个古怪的称谓,“有什么特征吗?”   巨人干枯的手指划过钟楼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嗡鸣。“他总戴着黄铜面具,面具右眼处嵌着一根指针。”   说到这里,晚钟的声音突然压低,“找到他后,只需说这是晚钟的请求,他会明白的。”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黎温无动于衷,她并没有对这次行动抱有太多期待,外城区是攻略组明确标注过的危险区域,那里掩藏着黄金时代以来积攒下的无数恶意与危险。她要是能够找到那人最好,可若是一个不留神被那些流放者杀了也不怕,权当作免费回程。   “外城区的入口在尖塔的另一侧。”巨人晚钟指向远处高耸的黑色尖塔,它似乎很相信黎温能如它所愿,找到那人,“穿过尖塔底层的门,你会看到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那是通往流放之地的唯一道路......这是能帮你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说着,巨人晚钟从破旧的斗篷下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钥匙的齿纹呈现出奇异的螺旋状,仿佛能锁住时间本身。   钥匙落下,逐渐变成了黎温能够握住的大小。   黎温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铜锈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而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肤下爬行,她强忍着不适,将钥匙收入妖精口袋——尽管口袋的魔力因“杂质”的神性影响而衰减,但至少还能使用。   “那我先走了。”她将兜帽压低,平静的说道,“希望你的承诺值得这番冒险。”   “切记......”巨人晚钟最后说道,“不要相信任何声音,不要触碰任何物体,更不要回应任何呼唤。”   黎温微微点头,转身朝尖塔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轻,速度却是不慢,当踏入那座熟悉的石桥,远离琥珀城的内城区域之后,黎温脸上终于是露出了几分疲态。   与“杂质”遭遇近乎令她身心俱疲,那种一步踏错就会全盘皆输万劫不复的窒息与绝望她迄今不想回味,至于“杂质”的下场,她也抱有太乐观的看法——既然贤者都无法杀死它而仅是将其封于卵中,那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都足以说明“杂质”不该以这种时机死去。   希望下一次遇见之时,自己已有与它一战之力,而不至于祈祷《终末原典》能够再一次显圣。   稍微调整心态后,黎温再次前进。   她来到了那座尖塔底下,这里是她遭遇并击败此世所见的第一位超凡者、那名火法师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不过黎温并没有怀念的打算,她只是有所唏嘘,倘若现在遇到那名火法师,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火法师自己也能一瞬之间将他们全部解决。   那样也不至于沦落到赌命的地步。   这么想着,黎温望着那片“战场”,忽然一怔。   在那一战中,炙热法球在桥上留下了巨大的焦黑痕迹,那些痕迹如今仍在这里,一如血迹、魔法遗留、以及竹取等玩家的破烂装备等等。   可是如今,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事物不见了......   “火法师的尸体呢?”黎温的脸色凝重起来。   琥珀城是永恒不变的世界,在没有外力的影响下,这里的任何事物——包括建筑、装饰、死物乃至生命都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倘若是在外面,火法师的尸体忽然不见,可能是因未经掩埋变成活尸爬走了来解释,但是在琥珀城这种情况绝无法发生。   也就是说,有什么人或者东西在这段时间里将火法师的尸体带走了。   是晚钟?还是别的长生者?又或者说......有其他的外来者进入了琥珀城?   黎温回想起自己拿到《终末原典》的那一天,彼时守候在神殿中的琥珀之女莉薇娅突然离开了神殿,按照完美琥珀的说法,她是去毁灭一些讨人厌的虫子。现在想想,完美琥珀口中的“虫子”,指的不就是外来者吗?   会是那些外来者将火法师的尸体带走的吗?   黎温拿不定主意。火法师身上本就有种种谜团还未解开,只可惜他死的太快,并未留下太多的线索。   算了,纠结这件事也是徒费心力,与原典无关的事情黎温向来不感兴趣。   她转身走进尖塔,再度看见了那扇被死死封闭着门。青铜门扉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个个被锁链束缚的人形,他们仰头望向门楣处的树型图案,表情痛苦而虔诚。   黎温取出那枚螺旋状的铜钥匙,试着插入锁孔,刚进去时能感受到明显的阻力,仿佛门锁已经锈死,于是她加大力度,钥匙却突然自行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半晌后,青铜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黎温点燃随身携带的蜡烛,昏黄的火光映照出阶梯两侧的墙壁——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某种古老的铭文,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指印,像是有人曾用染血的手指在此书写。   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中开始飘荡着细小的灰烬,像是燃烧后的余烬。黎温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墙壁蠕动。   当气温降到近乎冰点之时,阶梯突然到了尽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这是一片遍布灰色的区域,放眼望去,肉眼只能看到身前两步左右的光景,除此之外皆是浓厚到令人窒息的灰色迷雾。   “外城区......”黎温低声自语。这里比她想象中更加令人生畏,攻略组的情报中曾提到过,外城区是琥珀城最早建立的部分,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废弃,成为流放者的囚笼。   她谨慎地向前走去,靴底踩在不平整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时有巨大的阴影从身边擦肩而过,那不像是活物,反倒像是高大破败的建筑在缓慢蠕动,可当黎温凝神去观察时,又宛若幻觉。   “活的......”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黎温浑身紧绷,但没有回头。声音继续飘荡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多久了......一万年?两万年?终于又有活物踏足这片被遗忘之地......”   灰雾中泛起涟漪,某种无形的存在正在她周围游走。黎温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打量自己,那视线粘腻冰冷,如同蛇信舔过后颈。   “转过来看看我吧......”声音突然贴近耳畔,带着腐烂的甜腻,“转过来吧......”   黎温的指尖捏紧匕首。她想起巨人晚钟的警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对声音充耳不闻,那存在似乎被激怒了,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结成霜,某种庞大之物正在她身后舒展躯体,投下的阴影将黎温完全笼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铛——   阴影骤然收缩,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黎温觅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里正有一簇微弱的光芒亮起。 第二百一十一章 聚集地   那是一团幽蓝的光芒,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犹豫片刻后,黎温放缓脚步,谨慎地朝着那团光芒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光芒逐渐清晰——那是一盏造型古怪的提灯,灯罩由某种半透明的骨骼制成,内里跳动着冷冽的蓝色火焰,提灯被一只枯枝般的手握着,那手臂延伸向上,连接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   提灯妖精。   黎温曾在一些偏门的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妖精种族,形似枯树、身形高耸,传说它们会为迷失的灵魂指引通往冥府的道路。眼前这只提灯妖精足有两米多高,树皮般的皮肤上布满裂纹,裂缝中渗出微弱的蓝光,它没有五官,头部只有一道横向的裂口,像是被利刃割开的树皮。   提灯妖精似乎察觉到了黎温的存在,它缓缓转身,提灯随之晃动,蓝光在雾中划出蜿蜒的轨迹。没有言语,它只是迈开步伐,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黎温犹豫片刻,决定跟上,虽说巨人晚钟警告过她,但是先前赶走那不明存在的金属敲击声似乎就是这提灯妖精发出来的,而且在传说里,提灯妖精是友善可信的妖精族。   她保持着安全距离,跟随提灯妖精穿过浓雾,灰雾中不时有阴影掠过,有的形似人形,有的则完全无法辨认,它们对提灯的光芒避之不及,仿佛那蓝火能灼伤灵魂。   走了约莫一刻钟,灰雾突然变得稀薄,黎温眯起眼,前方隐约浮现出大片光源,如同黑夜中突然出现的萤火虫群,随着距离拉近,那些光点逐渐连成一片,勾勒出一座废墟的轮廓。   这是一座由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建筑群,风格与琥珀城内城相似,但更加破败颓废。建筑表面爬满了发光的藤蔓,那些藤蔓如同血管般脉动,散发出柔和的黄绿色光芒,将整个废墟映照得如同梦境。   提灯妖精在废墟边缘停下,它抬起枯枝般的手臂,指向光源最密集处,随后身形逐渐淡化,最终与提灯一同消失在雾中。   沉思片刻,黎温独自踏入废墟。发光的藤蔓在她经过时微微颤动,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地面铺着碎裂的黑石砖,缝隙中生长着细小的荧光蘑菇,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光点。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只大活人!”   尖细的嗓音突然从脚边传来,黎温低头,看到一只体型如犬的巨型豚鼠正仰头盯着她。这只豚鼠通体雪白,眼睛却是诡异的紫色,脖子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丝巾,它直立起身子,前爪夸张地捂住嘴巴,胡须因震惊而颤抖。   “真稀罕啊,这里已经有三百二十七年没有智慧种族来过了!”豚鼠绕着黎温转圈,鼻子不停抽动,发出啧啧的声音,“而且还是个人类,你们这些泰拉原生物种居然......”   黎温眼神一凝,一把抓住豚鼠的领巾,将其提溜起来。   “你会说泰拉语?”   豚鼠在半空中蹬着短腿,领巾勒得它直翻白眼:“咳咳......放、放尊重点!我可是拉法提亚王国的爵士!当然会说泰拉语......”   黎温松开手,豚鼠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它气呼呼地整理着领巾,紫色眼珠滴溜溜转着:“粗鲁!真是粗鲁极了!我就知道遇到你们这些地表生物没有好事——”   “拉法提亚?”黎温打断它的抱怨,“地底侏儒的城邦?”   “放尊重点,你应该称呼为伟大且崇高的灰山王国拉法提亚!”豚鼠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偏门语言,大抵是一些粗口之类的东西,“我是王国的首席学者、冒险家兼吟游诗人,请称呼我为‘值得尊敬的格伦德尔爵士’。”   爵士......一只会说人话的巨大豚鼠?   黎温神色不变,环顾四周,那些发光藤蔓随着她的视线微微摇曳。“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这里是灰雾聚集地。”格伦德尔爵士挺起胸膛,“所有误入世界尽头之人最终都会抵达的地方。嗯......像我这样勇敢无畏的伟大探险家自然是主动前来的。”   灰雾聚集地?世界尽头?   记忆中没有相关情报,黎温眉头微皱,这里难道不是琥珀城的外城区域吗?又或者说,所谓的外城区指的就是这里?   “告诉我,你是通过琥珀城来到这里的吗?”   “琥珀城......那是什么地方?”豚鼠晃了晃它那个肥硕的小脑袋,“我是一不小心......咳咳,我是在探寻古代帝国遗址时发现了一个神秘的入口,出于对冒险精神的推崇,我毅然闯入那未知且神秘的入口,然后就到这里来了。你是尘世来的吧?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黎温没有理会它,继续逼问道:“这里有多少活人?或者说,有多少像你这样能够交流的存在。”   豚鼠爵士的胡须抖了抖,紫色眼珠滴溜溜转着:“活人?哈哈我亲爱的地表朋友,你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   它夸张地摊开短小的前爪,“你须得明白,在这里......在灰雾聚集地,‘活着’这个概念本身就值得商榷。”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当你误入此地之后,你将永远不会遭遇死亡......这可不是危言耸听。”格伦德尔爵士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在这里,你可能会遭遇到难以想象的危险与恐惧,会被撕碎、被吞噬、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就是死不了。”   “所以聚集地里都是些......”   “都是些倒霉蛋!”豚鼠爵士突然激动地挥舞前爪,“像我这样主动前来的探险家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被灰雾卷进来的可怜虫。他们有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几百年,有的甚至更久......”   “那么,其中有没有一个叫做‘短针’的家伙?”   “短针?”豚鼠爵士的胡须微微抖动,豆粒大小的瞳孔微眯起来,“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如果你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无头军,它们向来有求必应——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头军   “无头军?”黎温眉头微蹙,“那是什么?”   这只豚鼠夸张地挥舞着短小的前爪,领巾在荧光中飘荡:“它们可是聚集地最古老的存在,据说在灰雾刚刚笼罩这片土地时,它们就已经在这里游荡了。”   豚鼠爵士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那是一群失去头颅的骑士,穿着生锈的铠甲,手持断裂的武器。没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但聚集地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它们曾是某位伟大君王的禁卫军,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而被处决。但死亡没能终结它们的使命,它们仍在这里执行着某种未完成的职责......”   集群的无头骑士吗?有点意思。   黎温若有所思地看向废墟深处。那些发光藤蔓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某种指引。   “它们在哪里?”   “就在聚集地中央的广场上!”格伦德尔爵士突然兴奋地跳起来,“它们从不离开那里,日复一日地巡逻、站岗,就像真正的军队一样。有时候它们会接受聚集地居民的请求,但代价嘛......”   它搓了搓爪子,“总是很昂贵。”   黎温突然伸手掐住豚鼠爵士的脖子,将它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豚鼠爵士短小的四肢在空中乱蹬,紫色眼珠因惊恐而凸出。   “你、你干什么——”   “测试一下你说的话。”黎温平静地说道,右手抽出匕首。   寒光闪过,豚鼠爵士的头颅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缕缕灰雾从切口处渗出,被斩首的身体仍在挣扎,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空气。   黎温松开手,后退一步观察。   豚鼠爵士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几圈后停下,紫色眼珠滴溜溜转着,嘴巴一张一合。   “粗鲁!太粗鲁了!”头颅气急败坏地尖叫,“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该死的人类玩意儿不安好心......”   与此同时,无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索着捡起自己的头颅,熟练地按回脖子上,灰雾在切口处缠绕,片刻后便恢复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   “看到了吗?”豚鼠爵士整理着领巾,胡须气得直抖,“这就是聚集地的规则——我们不会真正死去,但痛苦可一点都不会少!”   黎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只奇怪的巨大豚鼠确实没有在说谎,这片区域确实存在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规则,她收起匕首,语气平淡,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带我去见无头军。”   豚鼠爵士瞪大眼睛:“什么?你刚刚才把我——”   “或者我再杀你一次。”黎温打断它,“选一个。”   格伦德尔爵士的胡须剧烈颤抖,最终垂头丧气地耷拉下来:“跟我来吧......人类真是野蛮......”   它领着黎温穿过废墟,随着深入,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完整,那些发光藤蔓也愈发密集,将道路照得通明。偶尔能看到其他形貌怪异的生物——长着鱼鳃的精灵、半透明的幽灵、皮肤如树皮般龟裂的矮人......它们对黎温这个陌生来客投以好奇的目光,但都保持着距离。   “这些都是聚集地的居民?”黎温问道。   “大部分是。”豚鼠爵士头也不回,“有些是被灰雾卷进来的倒霉蛋,有些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的,还有些......”   它突然压低声音,“是迷失在灰雾中的存在,它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黎温突然问道。   豚鼠爵士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它抬起爪子挠了挠胡须,紫色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这个嘛......呃呃让我想想......大概是一千多年前?也可能是更久......时间在这里总是过得特别快。”   它突然转身,短小的前爪紧张地绞在一起:“说起来,我亲爱的人类朋友,你能告诉我灰山王国现在怎么样了吗?我那些可爱的子民们还好吗?拉法提亚的紫晶矿脉还在开采吗?”   黎温的目光扫过豚鼠爵士满是期待的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而指向那些发光的藤蔓:“这些植物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是。”   她没有告诉豚鼠的是,它口中的所谓“灰山王国拉法提亚”,早在三千多年之前就已经因为赖以生存的矿脉枯竭的缘故灭亡了。   豚鼠爵士的胡须失望地耷拉下来,但它很快又打起精神:“啊!你说这些可爱的荧光藤?它们可是聚集地的守护者!”   它蹦跳着跑到一株藤蔓旁,夸张地张开双臂:“看到这些美丽的脉络了吗?它们能吸收灰雾中的能量转化为光芒。正是因为有它们存在,聚集地才能在这片迷途之所中保持安全。”   “迷途之所?”   “就是聚集地外的灰雾区域!”豚鼠爵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充斥着各种不可名状的危险与恐怖,特别是那些灰色迷雾,它们能够迷惑你的心智,使你陷入疯狂与绝望!如果你还不想抛弃你羸弱无力的理智与人性,那么最好不要到外面去。”   “它们会攻击活物吗?”   “攻击?哦不不不!”豚鼠爵士夸张地挥舞爪子,“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温顺得很!当然......前提是你不会去伤害它们,否则、否则......呃呃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整齐的金属碰撞声,豚鼠爵士的胡须突然竖起:“我们到了!”   当一人一鼠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片开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破损的喷泉,干涸的水池中堆满了锈蚀的武器,围绕着喷泉,十二名无头骑士正以完美的队形巡逻。   它们穿着样式古老的铠甲,每一块金属板都布满锈迹和凹痕,断裂的武器或挂在腰间,或握在手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骑士的肩膀上空空如也——没有头盔,也没有头颅,只有一团团灰雾在脖颈处盘旋。   “那就是无头军。”豚鼠爵士的声音带着敬畏,以及一些格外微妙、恍惚的情绪,“聚集地现在的管理者、支配者。” 第二百一十三章 由来   广场上的无头骑士们整齐划一地巡逻着,生锈的铠甲随着步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黎温站在广场边缘,观察着这些诡异的守卫,它们虽然失去了头颅,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比常人更加精准,每当走到喷泉的特定位置时,所有骑士都会同时转身,动作如同镜像般一致。   豚鼠爵士紧张地拽了拽黎温的斗篷下摆:“我、我就带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   说完它就想开溜,却被黎温一把揪住后颈拎了回来。   “等等。”黎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和它们交流。”   豚鼠爵士的紫色眼珠疯狂转动,短小的爪子在空中乱抓:“放、放开我!那些家伙根本不需要交流,只要你靠近,它们自然会——”   它的话戛然而止。黎温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虽然这些骑士没有头颅,但她确信它们“看”到了自己。   十二名无头骑士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向黎温所在的方向,锈蚀的铠甲缝隙中渗出灰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最前排的骑士迈步走来,它的动作僵硬却精准,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黎温松开豚鼠爵士,右手悄然按上匕首。无头骑士在她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下,缓缓抬起右臂,那手臂上缠绕着锁链,锁链末端拴着一本厚重的金属书籍。   “请求......还是交易......”金属书籍自动翻页,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书页间挤出,“选择......”   黎温眯起眼睛,这本书看起来像是某种契约载体,上面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直觉告诉她,贸然在上面签字绝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想打听一个人的下落。”她直截了当的说,“一个戴着黄铜面具的人,右眼嵌着指针。”   金属书籍突然剧烈颤抖,书页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面上。无头骑士用锁链缠绕的手指在页面上划过,灰雾凝聚成模糊的图案——那确实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形,但细节看不真切。   “代价......”书籍发出嘶嘶的声音,“知晓的代价......”   黎温早有准备:“你想要什么?”   “记忆......知识......或者......”书页上突然浮现出一只眼睛的图案,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温,“你的道途......”   豚鼠爵士已经不知何时偷摸着跑掉了。   黎温面不改色:“换一个。”   金属书籍沉默了片刻,再次翻动起来:“那么......你的名字......”   “名字?”   “真名......”书籍解释道,“将你的真名交予我们保管......作为交换......”   黎温心中警铃大作,在任何神秘学体系中,真名都拥有特殊的力量,交出真名等于交出一部分自我。   她果断摇头:“那不可能。”   书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立刻又提出新的条件:“那么......一个故事......”   “故事?”   “一个你亲身经历的故事......”书籍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必须是真实的......必须是刻骨铭心的......”   这个条件听起来比前两个好接受得多,但黎温知道,在这种地方,任何看似无害的交易都可能暗藏陷阱。她思索片刻,决定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经历。   “我曾经在森林里迷路三天,靠吃野果和喝露水活了下来。”   金属书籍猛地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无头骑士的铠甲缝隙中喷出大量灰雾,显然对这个敷衍的故事极为不满。   “不......合格......”书籍愤怒的颤抖着,“要刻骨铭心的......要撕心裂肺的......”   黎温叹了口气,看来必须讲些真实的经历了,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我曾经死过一次。”   这句话让无头骑士不安的躁动起来,金属书籍也停止了颤抖,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等待她的下文。   “那是在对抗某种必将降临的恐怖天灾的时候。”黎温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我和我的同伴们,明知道不可能胜利,却还是选择了战斗,最后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   金属书籍的页面上渗出青铜色的液体,那些液体自动组成文字,记录着黎温的话语。   “但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她继续说道,“我重新回到了灾难开始之前。现在,我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独自走在对抗末日的道路上。”   广场上一片寂静,连灰雾都停止了流动。   金属书籍缓缓合上,发出满足的叹息:“合格......的交易......”   “那我要找的人呢?”黎温紧接着问道。   金属书籍的封面突然渗出暗红色的锈迹,那些锈斑如同活物般蠕动,逐渐勾勒出一幅古老的画面:那是灰雾尚未笼罩大地的时代,几位形象各异的身影站在荒原上,他们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土地,头顶则是昏黄如琥珀的天穹。   黎温从中看到了熟悉的存在,那是一个身高堪比山峰,披着华丽斗篷的苍老巨人——晚钟。   除此之外,还有晚钟委托她寻找的那个家伙,一个戴着黄铜面具,难以判断种族的身影。   “最初的建造者......”金属书籍的声音变得飘渺,“他们自称为‘永恒的后裔’......看守着世界根处的秘密......”   画面流转,黎温看到高耸的黑色尖塔拔地而起,金字塔状的神殿群在荒原上铺展,那是一个宏伟国度的建立,房屋和城墙由某种发光的白色石材砌成,街道上行走着形形色色的种族——精灵、侏儒、人类,甚至还有黎温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   “然后灾难降临了......”金属书籍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画面骤然扭曲,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昏黄色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液体接触到地面后立刻凝固,形成无数尖锐的结晶,建筑在结晶的侵蚀下纷纷崩塌,生灵在哀嚎中化为灰烬。戴着黄铜面具的身影站在最高处,他手中执着权杖,挥舞之间便将灾难遏止。   可这无济于事,天穹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整个国度随之覆灭。   “他们失败了......”金属书籍的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永恒的后裔’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他。”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废墟上,灰雾从地底渗出,逐渐笼罩了一切。戴着黄铜面具的身影独自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的权杖早已破碎。   “他现在在哪里?”黎温追问道。   她也算是能够猜到,金属书籍讲述的应当是琥珀城外城区的历史,彼时的内城还未被建造,长生者们聚集在此处,建立了黄昏魔女的第一居所。   但又是什么原因,致使了它的灭亡呢?而且那种昏黄色的液体,那从地底中渗出的灰雾,总感觉......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灰烬长廊   金属书籍缓缓合拢,那些由锈迹勾勒的画面如烟尘般消散,无头骑士收回缠绕锁链的手臂,金属书籍悬浮在它掌心,书页间渗出细小的灰雾,如同某种活物的呼吸。   “灰雾的尽头......”书籍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在聚集地的东方......穿过灰烬长廊......”   黎温望向广场东侧,那里矗立着一座坍塌的拱门,断裂的石柱上爬满发光藤蔓,藤蔓间隙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了。“她转身欲走,金属书籍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等等......”那个沙哑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急切,“故事......还没结束......”   黎温停下脚步,右手悄然掏出匕首:“什么意思?”   “你的故事......还有后续......”书籍自动翻开到新的一页,铜锈色液体在纸面汇聚成文字,“死亡......重生......对抗末日......我们需要完整的故事......”   无头骑士们突然集体转身,十二柄锈蚀武器同时指向黎温,铠甲缝隙中喷涌的灰雾在空中交织成网。豚鼠爵士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躲在断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快答应它!这些没有脑袋的家伙最讨厌故事讲一半!”   黎温眯起眼睛,翠星斗篷无风自动:“如果我不答应呢?”   “违约者......”金属书籍的声音陡然尖利,“将成为故事本身......”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三个无头骑士突然暴起,它们以完全不符合笨重外形的速度突进,断剑撕裂空气发出尖啸。黎温后仰避开横斩,匕首在掌心翻转,寒光精准刺入铠甲缝隙。   “叮!”   金铁交鸣声中,匕首传来诡异的滞涩感,被刺中的骑士毫无反应,灰雾从铠甲裂缝渗出,缠绕上黎温的手腕。她果断后撤,却发现灰雾已经在她及翠星斗篷上留下了显而易见的痕迹,她瞥了眼状态栏,发现生命已经降了30%多。   豚鼠爵士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别碰它们的雾!”   不需要豚鼠的提醒,黎温也能看出来这些无头骑士的危险,她当即进入魔女态,同时手中出现漆黑的蜡烛。   黑暗顷刻间降临,骑士们尽皆丢失目标,只能焦躁不安的在原地打转。等黑暗散去之后,黎温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   魔女态下的黎温飞过那扇拱门,她的手里还提溜着豚鼠爵士,对方手舞足蹈的挣扎着,相较于其那肥硕的身形显得滑稽可笑。   “我问你,灰烬长廊是什么地方?”   对此毫无愧疚的黎温将豚鼠一把丢下,同时取消了魔女态。   豚鼠爵士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它气急败坏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紫色眼珠瞪得溜圆:“粗鲁!太粗鲁了!我可是拉法提亚王国的首席学者,可不是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黎温的匕首在指尖翻转,寒光在豚鼠爵士的胡须上跳跃。   格伦德尔爵士的胡须立刻耷拉下来,它缩了缩脖子,声音明显低了几分:“灰烬长廊......那是聚集地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说具体点。”黎温的匕首停了下来。   它短小的爪子不安地绞着领巾,声音压得极低:“传说那里是灰雾最先出现的地方,所有踏入其中的生灵都会逐渐化为灰烬,成为长廊的一部分。从未有人进去之后还能回来......哪怕是无头军......你应当也能从它们能够驱使灰雾这一行为上看出来吧,它们的存在确实与灰雾脱不开干系,但这在灰烬长廊中也毫无意义。”   黎温眯起眼睛,前方的道路已经被灰雾重新占据,隐约能听到某种细微的、如同唇齿摩擦的声响。那些灰雾比聚集地其他地方更加浓稠,几乎凝成实质,偶尔有细小的灰烬从雾中飘出,落在发光藤蔓上,藤蔓立刻枯萎蜷曲,光芒也随之黯淡。   “听我说,灰烬长廊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地方。”豚鼠爵士激动的挥舞着前爪,“长廊会在不经意间将你蚕食,虽然在这里你怎么样也死不了,但那种痛苦可比死亡可怕多了!那是永恒的折磨!”   黎温将匕首收回鞘中,翠星斗篷在灰雾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她望向长廊深处,那里的雾气呈现出病态的铅灰色,偶尔有细小的火星在雾中明灭,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   “你大可以回去让那些没脑袋的家伙杀你几次泄愤。”豚鼠爵士看她的行为,还以为自己的话有了作用,于是继续劝说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细,“反正在这里死亡永远不会真正降临,何必去那种鬼地方受罪?”   “你如果害怕,可以自行离开。”黎温说道,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还不至于拉着你去送死。”   闻言,豚鼠爵士的耳朵耷拉下来,它叹了口气,可很快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仿佛是释怀,又仿佛是早已麻木。   豚鼠爵士向后走着,准备原路返回,可还没走几步就突然压低声音:“最后给你个忠告——灰雾里的时间是混乱无序的,在那其中,你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事......或是人。但记住,从来没人能确定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它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最后的声音飘忽得如同幻觉:“祝你好运,人类朋友。希望我们还能在这世界的尽头再见......”   时间混乱无序吗?   黎温若有所思,她没有丝毫犹豫,踏步走入灰雾之中。   阴冷仿若冰点的感觉再度降临,灰雾如潮水般漫过脚踝,黎温的靴底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低头看去,地面铺满灰白色的粉末,每一步都会激起细小的尘埃。这些灰烬看上去并非死物,它们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她的斗篷边缘,在翠星砂编织的布料表面留下淡灰色痕迹。   黎温抬手拂去斗篷上的灰烬,指尖传来刺痛,那些看似无害的粉末竟带着腐蚀性。她眯起眼,视野中的灰雾呈现出奇特的层次感——近处是铅灰色的浓雾,稍远些则渐变成浑浊的暗黄,最深处则完全被黑暗吞噬。   豚鼠爵士所说的“时间混乱”在此刻初现端倪。黎温注意到左侧三米外的灰雾突然变得稀薄,露出半截断裂的石碑,碑文是某种古老文字,但当她靠近时,石碑又如同幻影般消散。紧接着,右前方传来金属碰撞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雾中跑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突然消失。   “幻觉?”黎温低声自语,声音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不,这并非幻觉。   这种感觉果然极为熟悉,黎温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那种现象,它本不该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出现才对。   “这是浪潮......”她低声呢喃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崩毁   灰雾在黎温面前翻涌,如同活物般扭曲变幻,那些细小的灰烬颗粒附着在斗篷表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无数虫豸在啃噬布料。她抬手拂去肩头的灰烬,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这些看似无害的尘埃正在缓慢侵蚀着翠星斗篷的防护。   “浪潮......”黎温下意识的重复着这个词汇,声音还未传播开来就被浓稠的灰雾吞噬。   所谓“浪潮”,即是末日黄昏的前奏,在前世她曾无数次听闻过这种灾难性的异象,然而能让她亲眼见证并留下深刻性回忆的,也仅有三次而已。   第一次发生在她栖身的小镇,带走了妹妹与几乎全部的同伴,据说那一次的浪潮几乎毁灭了小半个亚瑟王国,也为后来深色黎明覆灭王国埋下伏笔;第二次是发生在她狩猎冰霜巨人的前夕,浪潮席卷北方三国,将整片冻原化为永恒死域,直接导致“白死神”自虚空中降临尘世;至于第三次......   那已经是黎温加入攻略组,随同前线部队在外海寻求救世之道的事情了。黎温迄今仍记得那个平平无奇的傍晚,浪潮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降临,顷刻间便带走了半数成员的性命,那是她唯一一次直面并从浪潮中幸存下来。   也唯有此,黎温才能很快的反应过来,这灰雾、这灰烬,皆是浪潮力量的体现。   从未有人能彻底定义浪潮的形式和运转规律,它能以任何形态任何时机降临,并带来无法抵御的毁灭。黎温根据自己的理解来看,所谓浪潮应当是一种现有秩序与法则的全面性崩毁,生命不再是生命,物质也不会构成事物。   在这一情况下,时间自然会变得混乱无序。   黎温神色凛然,当她确定这片区域确实被浪潮所影响之后,她就已经不觉得自己能够通过灰烬长廊然后顺利找到短针。至少以她现在的实力,在不动用兀尔德之刺的情况下绝无可能从浪潮中脱离。   不过她也不打算知难而退,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她至少该弄明白为什么浪潮会出现在这里,以及这里的浪潮又是以怎样的情况与力量在运行。   灰雾深处传来细碎的破裂声,像是无数面镜子同时碎裂。黎温的靴底突然陷入地面——不是下陷,而是构成地面的物质正在分解。她低头看见灰烬下的黑石砖路化为细沙从脚边流泻,每一粒沙都在坠落过程中不断分裂,最终化作比尘埃更细微的荧光粉末。   “物质结构在瓦解......”   她伸手触碰身旁的半截石柱,指尖刚触及表面,那些看似坚固的岩石便如受惊的沙堡般坍落。更诡异的是,坍落的碎石在下坠途中突然凝固,继而违反常理地向上飘浮,最终悬浮在她视线齐平的高度,组成一幅破碎的立体拼图。   黄昏的力量充盈全身,黎温漂浮起来。   灰雾中忽然亮起幽蓝的磷火,火光映照下,黎温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撕扯成七道。它们以不同频率颤动着:最左侧的影子正以慢动作举起匕首;中间那道却已经完成突刺动作;而最右侧的影子干脆化作流动的沥青状物质,顺着分崩离析的地面裂缝渗入虚无。   黎温本能的往后浮动半步,靴跟却撞上某种柔软障碍物。她忽地转身,却看见身后出现了一堵肉色的断墙,墙缝内渗出无色的黏液,那是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物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墙体。当黏液接触到飘浮的碎石时,两者突然同时汽化,在空气中留下文字般的痕迹,久久不见消失。   一阵孩童的笑声从雾中飘来。   黎温握紧匕首循声望去,灰雾突然变得稀薄,露出十米外一个正在拍打皮球的小女孩。孩子穿着褪色的蓝裙子,每次皮球弹起都会在空中留下淡金色轨迹,那些轨迹交织成网,将空间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体。   “姐姐要一起玩吗?”   女孩儿转过头,黎温看见她左半边脸是正常的孩童面容,右半边却布满树皮状皱纹。更可怕的是,女孩儿说话时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挤在一团的无数眼球。   黎温心中警铃大作,她挥动匕首斩出一道无咒弧光,弧形的光刃向着女孩儿飞去,却转而又被适时出现的灰雾吞噬。当灰雾重新降临之时,所有的异象皆顷刻间消失,好像无论是拍球的女孩儿也好,崩毁的地面也罢,皆是黎温的幻觉。   可黎温并没有轻举妄动,她甚至没有取消魔女态。   就在这时,前方深处传来一阵光亮,黎温凝神望去,却看见一道熟悉的弧形光刃自灰雾深处飞出,极其迅速且精巧准确的将她的脖颈丝滑切断。   好在魔女态下的黎温堪称不死不灭——至少在黄昏侵蚀进度满溢之前是这样。   黎温将自己的脑袋扶正,伤口瞬息之间就已消失。她连忙打开人物面板,却发现上面的内容已经变成毫无规律可言的乱码。   看不到面板就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的时间,黎温索性也不再迟疑,展开全速向前飞行。   前进的途中,有不明的物体朝着黎温飞来,黎温一一闪了过去,可那不明的物体却在接近的刹那炸开,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凝结成冰晶,继而化作一群扑棱棱的灰蛾,这些蛾子翅膀上长着人脸,每一张都是黎温有所印象的面容。   黎温冷哼一声,在灰蛾飞扑至她脸上之前舞动匕首一一将其击落,可就在黎温将最后一只灰蛾杀死的刹那,她忽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摔落在了地上。   娇小的身躯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滚动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待黎温重新站起来时,却发现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是怎么飞起来的。   这难不成也是浪潮的影响?   黎温咬了咬牙,用神祈术将身上的伤势恢复后,随便确定了一个方向后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前进着。这一次的她不再理会任何事物任何情况,无论发生了什么统统当作幻觉,前路被挡住了就绕路,绕不过去就转身往来的方向跑,这么下去自己总能找到出口的。   说起来,她到这里是干什么来着?   还未等黎温从中回味过来,前方的灰雾突然一空,露出广袤清晰的视野来——她成功穿过那片灰雾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际的灰色荒漠,天空灰暗且深邃,荒漠中矗立着数不尽的金字塔状神殿的废墟,那些神殿聚拢成山,拥护着一座城市的残骸。   黎温低头看着脚边细微的沙砾,呼吸前所未有的平静。总算是让她找到了。   迟疑片刻后,她向着那座城市迈步而去,可还没走上几步,她就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向天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天空似乎比她先前看到的更加灰暗了?   很快黎温就知道这并不是错觉,她眼里的天穹确实在缓慢变化,它在不断变黑、颜色愈加深沉,但那并不是天气方面的变化,而是另一种显而易见的情况——当某一个巨大事物在接近你的时候,它的阴影自然而然的会笼罩在你身上。   黎温面无表情,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或言语去面对接下来的情况,又或者说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下一刻,天穹彻底坠落,将荒漠上的一切事物摧毁殆尽。   *   穿过青铜门,从阶梯中走出,来到琥珀城最底下的黎温谨慎的在这片阴冷的灰雾中前行,靴底踩在不平整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似乎是踩到了什么,当然也可能是错觉。   “这里就是外城区吗?” 第二百一十六章 钟表   黎温在灰雾中缓步前行,靴底碾过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右手按在匕首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见的危险。晚钟的警告仍在耳畔回响——不要相信任何声音,不要触碰任何物体,更不要回应任何呼唤。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竟出奇的平静,预想中的危险迟迟未至。   灰雾如纱幔般在她周身流淌,既不浓稠也不稀薄,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可视距离。   这片区域的寂静近乎诡异。没有扭曲的低语,没有潜伏的阴影,甚至连灰雾本身都显得格外温顺,只是沉默的缠绕在她的靴边,黎温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世界的边缘。   不知走了多久,灰雾忽然毫无预兆地散开,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的帷幕。道路尽头突兀地出现了一栋低矮建筑,木质招牌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摇晃,上面用褪色的金漆画着一枚怀表图案。   一间钟表铺。   黎温眯起眼睛,这座建筑与周围破败的废墟格格不入,更是不符合时代背景。橡木门框上雕刻着精细的齿轮花纹,黄铜门把被摩挲得锃亮,仿佛经常有人使用,更古怪的是,她分明听见门内传来“滴答”声,不是机械钟表的规律响动,而是像无数细小生物在同时叩击甲壳。   这间忽然出现的钟表铺太过突兀,简直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陷阱。   犹豫片刻,黎温还是推开了门。   铃铛清脆地响起,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松木与油脂的陈旧气息。店内比外观宽敞得多,四壁挂满各式钟表:鎏金座钟的钟摆凝固在九十度角,青铜怀表面盘上的数字全部错位,甚至还有具人偶抱着破碎的沙漏蜷缩在角落,所有钟表的指针都停在不同的时刻,如同被冻结的时间碎片。   当然,这家钟表铺里也不只有钟。店铺的主人似乎有一种收藏古怪物件的癖好,那些陈旧且看似无用的物件就这般大摇大摆的陈列在货架上:一盏造型古怪的提灯,灯罩由某种半透明的骨骼制成,内里跳动着冷冽的蓝色火焰;一副黑色的棋盘,上面摆弄着十二个士卒的棋子,每一位士卒脑袋上都空空如也;一本厚重且有着金属封皮的书籍,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危险气息......   黎温看着这些事物,有些愣神。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物件,可细想之下却又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思量许久后,黎温将手伸向那本金属书籍,准备利用游戏面板直接确定那是什么东西......   “客人要修表吗?”   稚嫩的少女音忽然从柜台后传来,黎温仿若无事发生般的将手收回,低头看去,看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正踮脚趴在玻璃柜台上。她穿着过大的褪色蓝裙子,栗色卷发底下的耳朵间别着生锈的发条,右脸被半块白银面具覆盖,露出的左眼澄澈得不像话。   “你是谁?”黎温面露警惕,她敢确信就在先前不久的时候,柜台上本该空无一物。   琥珀城的外城区是被流放者的聚集地,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皆是在黄金时代犯下过重罪的长生者、魔女信徒以及琥珀城贵族。   “赫艾莉。”少女歪着头,眼神里透露着好奇与探究,“你呢?”   “梅菲斯特。”她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视着四周,“这是你的店?”   赫艾莉摇摇头,银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是爸爸的。他去收集新的展品了。”   她蹦跳着来到一个空置的几乎能塞下一整个人的展示柜前,“你看,展示柜都已经准备好了,是我亲手做的哦。”   这个展示柜几乎比其他所有柜子都要大一些,会是用来装什么的呢?   黎温没有细想,她心中一动,问道:“你父亲是谁?”   赫艾莉眨了眨那双澄澈得过分的眼睛,银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爸爸就是爸爸呀。”   说着,她踮起脚尖,从柜台后取出一块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繁复的齿轮花纹,“他总说时间是最珍贵的礼物,所以我们要好好保管每一分每一秒。”   黎温的目光落在怀表上,那指针正以逆时针方向缓慢转动,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右手悄然握紧匕首:“你在这里多久了?”   “多久?”女孩歪着头思考,卷发随着动作肆意摆动,“从钟表的第一次滴答声开始,到最后一次滴答声结束......”   她突然凑近黎温,澄澈的瞳孔几乎要贴上后者的脸颊,“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黎温强忍着后退的冲动,黄昏的力量在血管中流淌,随时准备进入魔女态:“什么味道?”   “像爸爸‘工作间’里的油脂,它们燃烧后产生的灰烬便是这个味道。”赫艾莉深深吸了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真奇怪,难不成你在什么时候偷偷进入过那里?那可是很危险的地方哦。”   店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挂在墙上的钟表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针疯狂旋转,那些凝固的时间碎片仿佛突然活了过来。黎温的匕首已经出鞘,寒光在昏暗的店内划出一道弧线。   “别紧张。”赫艾莉后退几步,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我只是闻到了你斗篷上的灰烬。那是外城区的特产,每个从灰雾中回来的人都会沾上一点。”她指了指黎温的翠星斗篷下摆,那里确实不知何时起附着着些许灰色粉末。   “你的父亲是‘短针’?”黎温皱着眉头。   “嗯......”赫艾莉露出思索的苦恼表情,随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的说道,“确实有人这么称呼他过,不过更多人叫他‘钟表匠’!”   果然如此,黎温也想不到自己这趟会如此顺利,什么危险都还没遇到就在这危机重重的外城区里直接找到了最关键的人物。   “你说你父亲出去了,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黎温继续追问着,“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赫艾莉没有立即回答,她费力的爬上柜台,逗弄着一个装宠物的铁笼子。笼子里面是一只出奇肥硕的豚鼠,它的脖颈间系着一条奇怪的红色领巾,表情看起来极其憨傻,被小女孩拿着小零食逗弄的吱吱乱叫。   “当指针走到了正确的位置,爸爸自然会回来。”对此,赫艾莉仅是神秘一笑。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时序   “说起来......”爬伏在柜台上的赫艾莉歪着头,银面具折射着店铺内的昏黄光线,“你能够来到这里,本就是极其幸运的体现。”   黎温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对此,赫艾莉只是呵呵笑着,纤细的手指继续逗弄笼中的豚鼠。那肥硕的生物发出不满的吱吱声,短小的爪子扒拉着铁栏,紫色眼珠滴溜溜转着,时不时瞥向黎温。   钟表铺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无数钟表以各自不同的节奏滴答作响,杂乱无章的声响在狭小空间内交织成令人烦躁的噪音。黎温的目光扫过那些陈列在展示柜上的古怪物件,提灯、棋盘、金属书籍......每一样都给她无比异样的感觉。   “这些都是你父亲收集的?”黎温指向那些展品。   赫艾莉停下逗弄豚鼠的动作,回头望向那些物件。   “有些是爸爸带回来的,但大多数是我自己找到的。”说着,她骄傲的挺起胸膛,“这些可都是我的收藏品,爸爸才没有这种爱好呢。”   黎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只豚鼠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前爪拼命拍打铁笼,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直到赫艾莉不悦的敲了敲笼子,豚鼠才立刻安静下来,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钟表的滴答声愈发刺耳,黎温的耐心正在被消磨殆尽,她再次开口:“你父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是个守时的人。”赫艾莉头也不抬的回答,“时间到了,他自然会回来。”   “具体要等多久?“   赫艾莉沉默下来,专心致志地逗弄着豚鼠,笼中的生物已经放弃了挣扎,瘫成一团毛球,任由小女孩摆布。   看样子这小女孩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黎温挑着眉头,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向最近的展示柜,仔细观察那盏造型古怪的提灯,幽蓝火焰散发出阴冷的光,透过骨质的半透明灯罩映在脸上,使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盏灯是从哪里来的?”黎温问道。   赫艾莉终于抬起头,银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从一个迷路的可怜虫那里得到的。它以为自己能靠这盏灯找到出路,结果......现在它成了我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   黎温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赫艾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警惕,开心的笑起来:“别担心,我对活人没兴趣,至少现在没有。”   那就是迟早会有咯?   冥冥中有着不好预感的黎温下意识的打开人物面板,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人物面板上那刺目的红色警示如同尖刀般扎入视线——生命已经来到了20%的死线,且仍在持续下降,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魔女态竟不知何时进入了冷却状态。   长达整整九十多个小时的冷却。   黎温下意识攥紧鸦羽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魔女态在取消之时自然会进入冷却,其冷却时间按照每1%的黄昏侵蚀进度冷却一小时来算,九十多小时的冷却时长,这意味着哪怕以最保守的猜想来看,黄昏侵蚀进度也在上次退出魔女态时来到了近乎100%。   不过更准确的猜想,应该是黎温在某个时刻维持着魔女态死去,并且,她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客人?”赫艾莉歪着头,银面具折射着诡异的冷光,“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附着无咒弧光的匕首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切断少女纤细的脖颈,赫艾莉的头颅高高抛起,栗色卷发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银面具在昏光下闪烁如流星。黎温的斗篷因突刺的余势猎猎作响,靴底碾碎地板上细小的齿轮零件。   可下一秒,世界如倒带的影戏般扭曲回卷。   “客人为什么要这么做?”赫艾莉好端端地坐在柜台上,澄澈的左眼满是困惑,她指尖把玩的黄铜怀表正以逆时针方向缓慢旋转,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铺内格外刺耳。   这如此荒谬的一幕黎温前不久才经历过,但那时的主导者是她,而如今却沦为了受害者。当然,尽管两个场景表现形式上是如此的相似,但黎温深信二者的本质是不尽相同的。   一者是更易了命运,因而改变了既定的事实;而另一则是扭转了时间,回到了诸事皆未发生之刻。   “时序道途。”   黎温呢喃着,死死盯住少女手中所持的黄铜怀表。   她后撤半步,翠星斗篷无风自动:“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地方实在是诡异过头,不过这种诡异的感觉并非来自店铺,也不是来源于那些展台上的物品——而是来自于你。”   挂在墙上的钟表同时停摆,滴答声如被刀切断般戛然而止,笼中的豚鼠疯狂撞击铁栏,紫色眼珠因恐惧而凸出。   “你对此一无所知。”赫艾莉的动作突然凝固,她的声音格外冷漠,银面具被她缓缓摘下,“就像那些误入此地的可怜虫一样。“   面具下露出的右脸令黎温下意识皱眉。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面容,而是布满树皮状皱纹的腐朽肌理,深褐色的裂痕间渗出琥珀色黏液,右眼眶内嵌着的灰色瞳孔在无限制的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黄铜怀表在赫艾莉掌心弹开,三支长短不一的指针如活物般扭曲伸展,她灵巧的右手轻抚过表盘,店铺内的空气突然凝成实质。   “欢迎来到时间的里层。”赫艾莉的嗓音分裂成双重声调,一半稚嫩一半苍老,“这里是我的工坊,也将是你旅途的终点。”   黎温的匕首再度出鞘,却在中途凝滞,她的动作被无限拉长,突刺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沥青状的拖尾,而赫艾莉闲庭信步般侧身避开,怀表轻轻叩击柜台。   “啪。”   时间骤然加速。黎温的匕首以百倍速完成突刺,惯性让她整个人踉跄飞扑而出,与此同时,货架上那盏提灯突然炸裂,幽蓝火焰如活物般缠在她身上。危机时刻,翠星斗篷突然绽放强光,“翠星的永恒守护”在千钧一发之际激活,三层淡绿色护盾环绕周身,恰好挡住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火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短针   幽蓝火焰在护盾表面炸开蛛网状裂纹,黎温在冲击之下踉跄后退撞上展示柜,破裂的玻璃碎片悬浮在身侧如同冻结的冰棱,赫艾莉指尖轻叩怀表表盘,那些停滞的碎片突然倒卷,化作锋利刀雨将她钉在墙面。   血珠顺着玻璃棱角缓缓滑落,却在触及地板前顷刻回流,黎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重新渗入体内,伤口自行愈合,破损的翠星斗篷也跟着编织重组恢复崭新,但那些刺入体内的碎片却被永远嵌在血肉当中,且随着黎温呼吸与心跳的间隙不断深入。   赫艾莉踩着满地齿轮残骸缓步逼近,腐朽破败的右脸已经满溢着琥珀色黏液,每滴黏液坠地都凝结成琥珀般的结晶。   “这样可不好玩。”女孩歪着脑袋,分裂的瞳孔映出黎温紧绷的面容,“你应该像它们那样尖叫逃跑才对。”   黎温不知道“它们”指的是什么,故而没有答话,右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妖精口袋,赫艾莉突然轻笑一声,怀表轻轻一叩......   时间骤然凝滞。   黎温的动作被定格在掏取物品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被拉长成沉闷的鼓点,血液在血管中缓慢蠕动,更可怕的是,她的思维竟也随着时间一同凝滞,每一个念头都如同陷入泥沼,艰难地向前爬行。   赫艾莉微微一笑,再度叩击怀表。   疼痛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黎温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正在逆向搏动,血液倒流带来的痛苦与窒息感令她眼前发黑,而这份感受又被无止境的拉长。   在这无限漫长的痛苦中,黎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她试图发动言祷术,却发现咒语被拆解成零散的音节,在唇齿间缓慢漂浮,赫艾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些发光音节,突然伸手捏住其中一个。   “太阳?”她将音节举到分裂的瞳孔前,“真有趣的力量,但是太过微弱了,于我无用。”   被捏住的音节突然膨胀炸开,强光中浮现出微型护盾的虚影,赫艾莉吹了口气,护盾便如肥皂泡般破裂,飞溅的流光化作细小的光斑,在落地前就蒸发殆尽。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赫艾莉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玩心大起,她捏起黎温持着匕首的手掌,发现了手腕下黯淡下去的印记,随即伸手触碰上去。   赫艾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黎温腕间太阳印记的刹那,那枚沉寂的标记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女孩的指尖如同触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猛地缩回,一股浩大的力量直接将她击飞。女孩儿分裂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腐朽的右脸瞬间龟裂,琥珀色的黏液如沸水般翻涌,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是......”赫艾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赤冕的......”   黎温没有给她思考的机会,趁着对方分神无暇操弄时间的瞬间,她强忍胸腔内血液倒流的痛苦,双手艰难地结成祷告手势,蓄势已久的神术顷刻发动。   渴求光明!   灿烈的火光乍起,一只燃火的飞蛾自光与火中飞出,它径直的朝着赫艾莉飞去。   反应过来的女孩儿下意识抬起黄铜怀表,指尖急促叩击表盘,试图将时间倒流至飞蛾袭来之前,然而那燃火的飞蛾似乎无视了时间的桎梏,在凝滞的时空里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光,轻而易举的便钻入了赫艾莉澄澈的瞳孔当中。   “啊——”   赫艾莉下意识的发出尖叫,可紧接着她便发现这奇怪的术法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影响。   “你在耍我!”赫艾莉恼羞成怒的盯着黎温,“我说过的,这种低级的神术于我没有用处!”   她已经不打算继续玩弄下去,于是极为干脆的扳动怀表的指针,准备将黎温永远的停留在一个时间节点。   然而赫艾莉刚牵动时序道途的力量,一阵猛烈、狂暴、扭曲的金色火焰便从她体内喷涌而出,赫艾莉的尖叫骤然扭曲成非人的嘶吼。那团金色火焰从她眼眶中喷薄而出,顷刻间便吞噬了半张面孔,腐朽的树皮状肌肤在火中卷曲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血色组织,她踉跄后退,怀表脱手坠地,表盘玻璃在撞击中碎裂,三根指针如濒死的虫豸般疯狂颤动。   “你竟敢......“赫艾莉的声音扭曲得不成人调,她左半边孩童面容因痛苦而狰狞,右手疯狂抓挠着眼眶,妄图扑灭那根本无法扑灭的火焰。   随着怀表脱离赫艾莉的掌控,黎温也从时间的桎梏中脱离,她望着女孩儿凄惨的模样,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算是给她赌对了。   时序道途的能力强大无比的同时也有着极大的限制,通过赫艾莉半边腐朽的面容来看,黎温推测她每操控一次时间,她自身便会为此支付相同的一份时间作为代价,也就是说只要赫艾莉不断玩弄时间,那么她的身体便会逐渐苍老、腐朽。   假如是一般人,如此频繁的使用时序的能力恐怕早已经沦为时间秩序下的微尘。可赫艾莉不同,她的父亲是建立琥珀城的长生者,因而她可能也有着那份永恒的血统,时间至多只能在她身上留下深刻的印记而无法完全杀死她。   可好巧不巧的是,黎温恰好掌握着一种需要随着时间流逝才能发挥出真正效力的神术——渴求光明。当渴求光明击中目标并持续十分钟时间之后,对方将会被光芒引燃,直至死亡。   于是赫艾莉动用怀表,支付时间作为代价,直接导致了渴求光明的这一效果触发。   黎温先是使用神祈术为自己恢复状态,随后才握着匕首准备上前了结这疯癫家伙的性命,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赫艾莉只是喜欢与人打闹,并非具有恶意,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那是个难以辨别、却似乎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声音,它像是少年的声音,又像是少女的,既像是孩童,又像是老人,或在极近,又或是在极远。   黎温回头,看到了一张黄铜的面具。 第二百一十九章 罪责   打闹吗?要不是先前差点被杀的是自己,黎温就信了。   “你就是短针?”   她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黄铜面具人。那副面具严丝合缝的覆盖着整张脸,右眼处嵌着一根细长的青铜指针,此刻正以顺时针方向缓慢转动,他穿着褪色的亚麻长袍,袖口露出白皙却遍布奇异纹身的手臂,整个人散发着陈旧腐朽的书页及油墨的味道。   “那是很久前的称呼,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我为‘钟表匠’。”他的声音极具迷惑性,甚至难以让人反应过来他的性别。   黎温对此毫不在意,她径直说道:“有人委托我来找你,它还说:这是晚钟的请求。”   对方并没有接话,而是缓步走向痛苦挣扎的赫艾莉,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时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黎温注意到他的步伐精准得可怕,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仿佛用某种无形的标尺丈量过。   “爸爸......”赫艾莉的声音已经扭曲成非人的嘶鸣,她伸出被火焰灼烧着的手臂,不知是油脂还是融化的血肉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在地上留下明煌不灭的火焰,“救救我......”   短针俯身拾起那枚黄铜怀表,指针在他掌心轻微震颤,他右眼处的黄铜指针突然加速旋转,发出细密的齿轮咬合声。   黎温警觉的向后退了半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你来得比预想中要早。”短针的声音依旧飘忽不定,他轻轻抚过怀表表面,那些碎裂的玻璃竟如时光倒流般重新拼合,“晚钟那个家伙,还是这般心急。”   短针将修复好的怀表轻轻放在赫艾莉掌心,女孩的挣扎立刻平息下来。金色火焰如同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逐渐缩回她眼眶深处,只余下细微的火星在瞳孔中明灭。她蜷缩在柜台角落,像只受伤的小兽般抱着怀表瑟瑟发抖。   “你不该伤害她。”短针突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赫艾莉只是太寂寞了。”   黎温冷声说道:“用死亡来排解寂寞?”   “死亡?”短针晃了晃头,黄铜面具折射着店内昏黄的光线,“在这里,死亡是最廉价的消遣。”   黎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然她也并不在意。   “既然话已经带到,那我应该可以离开了吧。”她回身瞥了眼赫艾莉,这小女孩当即被她平静且毫无情绪的目光吓了一跳。   “请自便。”短针说道,“前提是你能独自走出这里。”   “怎么,你还能不让我离开吗?”黎温以为短针意图阻止自己,随即握住匕首准备战斗。   真打起来她肯定是打不过的,但是这时候表现的弱势了那不就被对方随意揉捏了。   “不,你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短针不急不缓的说着,“外面的危险可能超乎你的想象,你确定要独自离开这里吗。”   黎温想了想,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更加的危险。当然,她并没有直接这么说。   “我既然能够来到这里,为什么不能原路返回?”她反问道。   闻言,短针仅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在很久之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灾祸,那皆是我等的罪责,也是我们被囚禁于此的首因。而现今,那场灾祸的余音仍旧在外面那片灰雾中回响,那是无法抵御且异常诡谲的力量,哪怕是我们也对此束手无策。”   连长生者也都束手无策吗?   黎温挑了挑眉,那她更要好好见识一番了。   短针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已经成功说服了黎温。于是他缓步走向柜台前坐下,将那只巨大的豚鼠放了出来。   这豚鼠原本因为黎温与赫艾莉的打斗而显得惊惧,如今被短针抱在怀里捋顺着毛发,顿时闭起眼睛享受起来,浑然没有早些时候面对赫艾莉时那般焦躁。   “外城区,究竟发生了什么?”黎温对此颇感好奇。   对此,短针也没有想着隐瞒,不过在回答之前,他反而问了黎温一个问题,“你知道我,以及如我一般的长生者因何而被流放在这里吗?”   原因?他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晚钟倒是也提起过短针是因拒绝承认黄昏的终结而被永远放逐,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   黎温回想起攻略组给出的说法,瞳孔不由得一缩。   “我听说......”黎温严肃着脸,说话时的语气也谨慎起来,“你们是为了追逐完美琥珀不得而陷入疯狂,随后便被永远的流放,禁止回归琥珀城。”   追逐完美琥珀,或者说追逐那位魔女的其一化身,那是什么意思?   “确有这样的说法。”短针表现的反倒并没有多少感触,好似那样亵渎且荒谬的事情在他眼里也不过寻常的事端,他抚摸着豚鼠柔软的皮毛,黄铜面具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是从内城来的,那么你见过了吗?”   “什么?”   短针平静的回答道:“那位自称‘完美琥珀’的存在。”   黎温眉头一挑,没有轻易回答。   什么叫自称啊,那位存在果然并非是魔女的真正化身?这么说来倒也正常,毕竟真正的黄昏魔女早已经陨落才对......   “看样子是有过那番经历。”短针似乎通过黎温的微表情,认定了她心中的所想,“很不可思议吧?明明支柱上的掌权者早已空缺许久,可其化身仍旧存在于世......”   “这也是黄昏权柄的体现?”黎温忍不住问道。   短针沉默了半晌,随后才开口,用极低的、彷徨的声音说道,“不,那是我们的手笔,我们的罪责。”   “‘完美琥珀’并非是与生俱来的。因拒绝承认黄昏终结的我们齐聚于此,并且数度尝试唤醒我们的主人,那是无用之功,支柱上的身姿早已不在,我们甚至已不再记得主人的模样......直到又一次尝试后,一位无名的存在回应了我们的期待,祂自称为......‘完美琥珀’。”   钟表铺陷入死寂当中,赫艾莉抱着怀表一脸幽怨,豚鼠用短小的前肢捂住耳朵显得滑稽可笑,而黎温则在震惊中之后,细想一番又觉得理所当然。 第二百二十章 对立   按照这说法来看,短针这群长生者创造、不......唤醒了一位伪神?   然而黎温很快就否定了这一想法,因为她的《终末原典》正是完美琥珀所亲自授予,既然黄昏谱系的原典都在其手上,那么那位自称“完美琥珀”的存在不管是不是魔女的化身,也一定与黄昏魔女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短针继续说道:“基于难耐的惶恐与不安,我们为那位存在建立神殿与栖所,妄图以此将那无形的恐惧与将要发生的惨剧消弭。然而这无济于事,灾难终究还是降临了......大地撕裂、灰雾蔓延,曾经繁荣的国度最终沦为一片废墟,我们却对此无能为力。”   “直至现在,灰雾仍旧在这片土地缭绕不散并持续性的带来灾害,唯独受完美琥珀所庇护的内城能够幸免于难......当然,那是在我被流放之前。在我被流放之后,我利用时序的能力建造了这座钟表铺,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与现世相连的时间节点,换句话说,灰雾的力量无法影响到这里,你也永远无法再次等来死亡。”   所以先前短针才会提到,在这里死亡是最最廉价的消遣,因为这里已经脱离于时间之外。   黎温眉头微皱,“一个永远的牢笼?”   “琥珀城才是牢笼。”短针低声说道,“永恒的囚笼。”   “好吧,感谢阁下的情报。”黎温也失去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兴趣,不管短针他们因何而图谋完美琥珀,不管完美琥珀究竟是什么存在,这些东西都尚且离她太过遥远,既然并非是原典相关,那么也就没必要太钻牛角,“既然晚钟的话我已经带到,那么该怎么对待也是阁下的事情了,在下先行告辞。”   说完后,黎温也不等短针的反应,推门而去。   短针也没有继续劝阻,而是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什么话也没说。   直到半晌之后,赫艾莉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小脑袋,半是恐惧半是好奇的问道:“爸爸,她死了吗?她会死吗?”   “她身上有晚钟留下的痕迹。命运曾一路指引她,所以她才能如此顺利的穿过灰雾,抵达这里。”短针低沉的说,“但那力量并不长久,如今也已接近枯竭,不能再次指引她离开。”   “那她死定了?”赫艾莉一脸高兴的样子,下一刻后又变得很委屈,“明明她听话就不会死了,就跟这些误入的家伙一样。”   说着,她指了指可怜的豚鼠,吓得对方直接钻到了柜台底下。   “话虽如此,但我有一种预感......她会再次回来的。”短针说道。   *   黎温一步踏出,身后的钟表铺顿时消失,宛如幻梦,唯独阴冷的灰雾重新弥漫开来,遮蔽了眼前的所有。   这种不安的躁动......果然很耐人寻味。   黎温抬头,忽然瞥见了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只是雾气太重,她根本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弧光自同样的方向飞来,黎温下意识的闪躲过去,握紧匕首准备给予反击之时,却又适时停了下来。   无咒弧光?   她当然认得自己的招式,而且从那道弧光的状态来看,确实应该是出自于她之手。   抱着某种微妙的心态,她果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没走几步,黎温就发现了一具无首的尸体横躺在角落中。   尸体的断首处伤口光滑,且没有其他外伤,看样子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事物瞬息切断了,而且尸体身上披着眼熟的斗篷,手里握着的匕首也并不陌生......   “这是,我的尸体?”黎温眉头一挑。   她走上前去,确认了一下,确实是自己游戏中的身体。而从尸体的温度,血液的新鲜程度来看,似乎还是刚死不久的......指不定就是刚刚黎温躲过那一发无咒弧光的瞬间,这里的自己就被以相应的手段切断了脑袋。   这不像是幻觉,但也应该不是真的,因为她现在还是玩家,死掉的话尸体会直接消失,最多留下掉落物。   “真有趣。”   黎温吐槽了一句,继续往前。   一路上她发现的不只是这一具断首的尸体,而是很多具死法不一的尸体,那些尸体毫无疑问都是她的。   有的是死相惨烈、血肉模糊的一滩肉酱,似是被巨大的重物碾压而死的模样,只能依靠身上残破的斗篷来判断出是自己;有的是被长着人脑袋的飞蛾钻入体内,将内脏统统吃完的尸体,黎温发现的那时候那些飞蛾还意图袭击她,却被她一记愚者的礼赞全部灭杀......   “像是某种可能性。”   刚刚才与时序道途超凡者交手过的黎温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些死状不一的尸体皆是她在这灰雾中可能会遭遇的死亡方式,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赫艾莉气不过被黎温打输,所以偷偷跑出来暗算她?   但想了想又不太可能,毕竟短针口口声声说着灰雾外面有多危险,应当不至于会将自己的女儿派出来送死。   就在黎温思考之际,一阵莫名的心悸感突然出现,她回首一看,发现之前看到的尸体相继消失。   又一阵异样感之后,灰雾中走出了她自己。   是的,就好像是有谁在黎温面前摆了一面巨大的等身镜般,一个与她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差异的“黎温”出现在她身前。   灰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如同无形的帷幕,黎温与“自己”四目相对,连呼吸频率都如出一辙,对方翠星斗篷上的每一道褶皱都与她分毫不差,甚至连右手握匕首的姿势都完全相同。   “你是谁?”黎温率先开口,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那个黎温也跟着说道,语气与神情也没有任何区别,“你又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敢顶着我的模样。”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两柄鸦羽匕首同时斩出,在空中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黎温后撤半步,靴跟碾碎地面凝结的灰烬,对方却如影随形地贴上来,刀锋划过她脸颊时带起细小的血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胜负?   锋锐的匕首在灰雾中交织出细密的银网。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迸溅的火星如萤火虫般明灭,照亮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庞,黎温的呼吸逐渐粗重,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突刺都精准预判着自己的动作,就像是在与镜中的倒影进行着的无谓的搏杀。   翠星斗篷在急速移动中猎猎作响,黎温突然矮身避开横斩,匕首乘机顺势刺向对方肋下,可另一个“黎温“仿佛早有预料,旋身时斗篷扬起遮蔽视线,靴底精准踹中她的手腕,鸦羽匕首脱手飞出。   “太慢了。”   匕首脱手的瞬间,黎温本能地后仰,灰雾中袭来的寒光堪堪擦过咽喉,她踉跄后退,靴跟碾碎地面凝结的灰烬,喉间渗出的血珠在翠星斗篷上划出暗色的痕迹,对面那个“自己”并未追击,而是将夺来的匕首在指尖翻转,漆黑的瞳孔里浮动着无言的冷漠。   “就这点本事?”灰雾中的“黎温”歪着头,发丝垂落的弧度都与她分毫不差,“看样子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各方面都要比我差点啊。”   匕首间附着上了熟悉的光辉,弧光划出,在灰雾中勾勒出冷冽的轨迹。   黎温几乎是贴着弧光躲了过去,可下一刻又一发无咒弧光飞了过来,这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炙热锐利的弧光擦过她的肩膀,直接留下了一道巨大见骨的创口。   同样的武器,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战斗风格,这本该是一场难舍难分的战斗,然而体能方面的细微差距却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甚至仅在几回合之间,这种差距就足以催生出战斗的结局。   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办法,必须得想方设法将武器夺回来才行,黎温眼神一紧,冲了上去。   言祷术!   两人像是心意相通般同时完成祷告,浅金色的护盾在身前绽开,两道护盾相撞的刹那,灰雾中炸开细密的裂纹,黎温突然撤去防御,任由对方护盾碎片划破脸颊,左手从腰间摸出半截圣人脂蜡烛。   为光与火的献身!   烛火舔舐指尖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燃烧生命带来的狂暴力量在血管中奔涌,黎温本就落后的体能在此时迎来飞速提升。她灵巧的闪过了对方的斩击,抬手一拳便将护盾打成粉碎,随后紧跟着一脚踹向对方腹部,靴底重重踹在对方腹部,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脚踝传来。   这一套连招几乎是在同时完成,以至于对方根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踹飞了出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用一件武器的原因。”黎温漠然的说道,俯身捡起了对方遗落的鸦羽匕首。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柄,但是这时候能用就行。   对面那个“黎温”很快就爬了起来,对方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反倒锐利了起来。   “连这招都会吗?”她嘀咕着,同样取出了一根蜡烛,点燃自身,“那倒也说得上是公平。”   烛火在灰雾中摇曳,两道燃烧的身影在浓雾中交错,火焰舔舐着她们的皮肤,生命在献祭中化作狂暴的力量。   黎温能感觉到血液在沸腾,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极限,对面的“自己”同样如此。她们都太过了解彼此了,每一次出手都像是预演过千百遍,刀刃相撞的火星在灰暗中格外刺目。   “你赢不了的。”对方冷声说道,匕首划出一道弧光,逼得黎温踉跄后退,“纵使招式一致、风格一致,但我的体能始终胜你一筹,如此便可奠定胜局。”   黎温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她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破绽,任何微小的破绽。   突然,她注意到对方在快速移动时,左眼的视线总是会慢上半拍,这是极其细微的差距,假若不是自己,恐怕根本注意不到——那是刚开始游戏时,她牺牲左眼换来的恩赐留下的缺陷,尽管眼球仍在眼眶中,却早已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原来如此......”黎温不由心中一动,攻势骤然一变,她不再追求正面压制,而是开始刻意引导战斗的节奏,逼迫对方不断调整身位,每一次闪避,她都故意偏向左侧,利用对方左眼的盲区制造短暂的迟疑。   对面那个“黎温”反应不慢,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但是为时已晚。   黎温突然一个假动作,匕首虚晃一枪,身形却猛地压低,从左侧突进,对方下意识地向右闪避,却正中下怀,黎温早已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匕首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灰雾中的“黎温”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落败,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倒地。   得胜的黎温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可惜直到战斗结束她也没弄懂对方究竟是什么个存在,究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自己,还是单纯由灰雾弄出来的假货......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呼吸,异变陡生。   对方的尸体突然被光芒覆盖,随后如泡沫般逐一消散,这熟悉的消失方式让黎温瞳孔紧缩。   那应该是玩家死亡时的才会有的消散效果。   “这怎么可能。”黎温僵在原地,匕首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迹,可死去的“黎温”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这里确实没有视物能力......可真的是没有吗?明明刚才的战斗中,对方的表现才是完全符合这一条件的。   “如果这家伙才是玩家,才是黎温本人......那我又是谁?”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灰雾中显得格外空洞。   一个复制品?一段记忆?一道残留的影子?   想要验证的话也只有一个方法了,黎温看着脚边染血的匕首,当下心底一横,抓起匕首,果断的刺入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溅,将灰雾染红,受到致命伤害的黎温无力的瘫倒在地上,她的视线逐渐模糊,耳畔传来血液滴落的声响,她能清晰感受到生命正随着脖颈的伤口流逝,灰雾在视网膜上渲染成混沌的色块。   可预想中的重生并未到来,唯有灰雾重新席卷过来,轻轻覆盖在她逐渐冰冷的身躯上,像是饥饿的活物般开始蚕食流淌在地的血液。   原来是这样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浑浊的瞳孔中忽然闪过明彩,随后彻底黯淡。 第二百二十二章 回归   黎温猛然睁开双眼,见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船舱内昏暗的油灯在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木质地板随着海浪轻微起伏,发出吱呀声响,她下意识摸向脖颈......完好无损,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一切痕迹都随着她的重生消失殆尽。   但是死而复生所代表的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被杀了......”她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还是被一个该死的冒牌货......”   对方能够如此迅速且果断的调整战略,明显是知道她左眼失明的情况。也就是说,对方不仅有着黎温的战斗经验、招式能力,更是有着相当一部分的记忆。   这样的存在能够称之为冒牌货吗?   黎温难以判断。那片灰雾随着“完美琥珀”的诞生一同降临,其中的秘密显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搞明白的,也正因此,她势必会再次回到那里,破解其中的奥秘。   先将灰雾的事情放到一边,黎温想着还是清点一下这一趟行程的得失。她取出破碎的超脱者之眼,发现其表面相较于之前多了几道裂纹,光泽也黯淡了些许,这是黎温直面“神性”所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光从游戏面板的描述来看,破碎者之眼的等级下降并没有影响到它的传送效果,黎温推测使用它所需要的魔力需求应该更高了,但这颗超脱者之眼本就经由巨人晚钟改造过,大部分魔力损耗都由它代为支付,因而并没有太大关系。   至于其他几件同样受到影响的物品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翠星斗篷的防御力量被弱化了不少,这一点在实战中已有体现;鸦羽匕首的锋利与韧度均有小部分的降低,不排除在今后的激烈战斗当中有折断的风险;当然最惨的还要属鬼妖精的宝藏袋,袋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其能够容纳的空间依旧大的不寻常,可被装在里面的素材、魔药之类的东西就没那么好运了。   相当一部分的优质魔法材料丧失了活性,效用大打折扣,一些比较普通常见魔法材料直接丧失了魔力,那些黎温为锻炼技术而炼制的魔药甚至全部失去了效果,直接变成垃圾。   当然,这种损失只能勉强算是让她略微肉疼,与之成功到手《翠玉录》的喜悦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黎温召唤出《终末原典》,厚重的典籍悬浮在她面前,书页无风自动,在融合了《翠玉录》的核心奥秘后,原典的封面上多出了几道翠绿色的纹路,如同藤蔓般缠绕在漆黑的封皮上。这不仅为《终末原典》提供了相当多的缔造谱系方面的知识,更是黎温提供了向上晋升的能力。   如今条件已经满足,只待她找个合适的时机、地点进行晋升仪式。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黎温收起原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门被推开,莫里亚站在门口,年轻牧师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比起不久前已经好了许多。他的目光在黎温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我们马上就要到贝伦港了。”他说道,“雷明顿船长说,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最迟不超过三天就能抵达那里。”   这么快?   黎温稍稍点头,随口问道:“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已经无碍。”莫里亚轻声说道,“晨光之息的副作用比预想中消退得更快。”   两人沉默了片刻,船舱外传来水手们的吆喝声和脚步声,显然是在为几天后的靠岸做准备。   “关于贝伦港......”黎温斟酌着词句,“你有什么计划?”   莫里亚的目光投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海浪:“先去找那位占卜师。虽然伟大之血已经不在我手上,但至少要知道它现在落入了谁的手中。”   实际上他清楚伟大之血是被娜莎骗取,可如今那位野法师已经死于塞尔温之手,根据塞尔温阁下的说法,娜莎是真理会的成员,那么想必她出手盗走伟大之血,也是为了完成真理会的指示。   真理会是古老且神秘的魔法结社,至今没有人能探寻他们的底细,更别说是锁定他们的老巢,莫里亚只希望这一趟的行程能有结果,要不然的话......   黎温若有所思,现在《翠玉录》已经到手,她需要为下一步做准备。她还惦记着那位前世将死魂领主拐走的玩家,对方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在贝伦港附近活动的,如果能先一步找到对方,或许就能获得关于朽坏原典的线索。   “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她说道,“可能会在贝伦港停留一段时间。”   莫里亚似乎并不意外:“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黎温摇头,“不过如果遇到麻烦,我会联系你的。”   年轻牧师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向来如此,从不过分探究他人的秘密,这也是黎温愿意与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对了,”莫里亚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说道,“维多利亚殿下今天提前下船了,可能是因为海盗出没的缘故,术异魔手派了魔法师亲自护送她去贝伦港。离开前,她托我转告你,如果在贝伦港遇到困难,可以去港口附近的‘悬铃木旅馆’找她。”   黎温挑了挑眉,她可不认为那位殿下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那家伙这么急着跑去贝伦港必然是有所图谋,只希望这事与她无关,她可不想无故卷入王室纷争中去。   “是吗,那就谢谢她的好意了。”黎温淡淡的说。   莫里亚离开后,黎温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虽然大部分物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好在核心的战斗能力没有受到影响。她将还能使用的魔法材料分类收好,那些已经失效的则直接丢弃到海里喂鱼。   做完这些,她转而又取出傅清晏给她的那张旧海图研究起来。那位现实中的同学似乎十足的信任着她,在黎温承诺会帮助傅清晏完成晋升后,对方就直接把海图交到了她手里,丝毫没有其他方面的顾虑。 第二百二十三章 抵达贝伦港   海图在油灯的照射下泛着陈旧的黄褐色,羊皮纸边缘蜷曲起细小的毛边,部分墨迹已被岁月与潮气渲染得模糊不清。黎温的手指轻柔地抚过那些歪曲褪色的海岸线,贝伦港的轮廓在无数次或粗心或刻意的描摹中已然变得圆钝,不复最初的精准。   唯有几处用鲜红墨水重点圈出的标记,依旧顽固地保持着最初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滴,在昏黄的图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黑礁湾......沉沦角......”   她低声念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前世攻略组的情报中从未提及这些海域。   前世的记忆中,攻略组关于贝伦港附近海域的情报,多半集中在某些著名的沉船宝藏、稀有鱼类的产地,或是偶尔出没的海怪巢穴,却从未提及这两个透着不祥气息的名字。   “死魂领主会被封印在那些地方吗?”她低声自语。   常理而言,封印一个强大的死魂领主,必然会选择人迹罕至、环境险恶之地,以隔绝其力量,防止凡人误入,这两个地名听起来倒也符合这种条件。但海图上对这两个地点的描绘极为简略,只有粗略的轮廓和几个意义不明的符号,仿佛绘制者也不愿或不敢过多着墨。   算了,等到了贝伦港再找本地人问问情况吧。   这般想着,黎温将海图重新收起。   船只破浪前行,单调的摇晃与海风的呼啸成了接下来时日的主旋律。莫里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船舱内休养,黎温并未去打扰,她亦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用餐时间,几乎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当海平面尽头出现模糊的陆地轮廓时,船上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起来,水手们忙碌地整理着帆索,乘客们也纷纷走出船舱,眺望着即将抵达的目的地。   贝伦港作为一座新兴的港口城市,是亚瑟王国东海岸线上的一颗明珠,亦是连接内陆与无尽海域的重要枢纽。它不似莱斯特那般拥有古老的魔法传承与贵族底蕴,却以其繁荣的渔业、发达的造船业以及作为众多冒险家与探宝者远航的起点而闻名。当然,在阴影之中,这里也同样滋生着海盗、走私者以及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冒险者号”缓缓驶入港口。与莱斯特那规整的码头不同,贝伦港的码头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大大小小的船只挤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焦油味以及潮湿木料腐朽的气息。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川流不息,有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水手,有挎着刀剑、眼神警惕的冒险者,也有行色匆匆、面带精明之色的商人。   傅清晏他们还需要完成水手的工作,估计得忙活到傍晚,所以黎温就先行下船了。   莫里亚不知何时已来到黎温身边,他的脸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们到了。”他轻声说道,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港口城市。   黎温微微颔首,视线掠过那些高耸的仓库、鳞次栉比的酒馆和店铺,以及拥挤忙碌的人群,试图从中确定出玩家的存在。“你准备先去何处?”   “占卜师的消息,我已向雷明顿船长打听过。”莫里亚回答,“据说城中最有名的占卜师名为‘海潮之眼’希维尔,她的店铺位于港口西侧的‘雾钟巷’,我会先去那里。”   “我另有打算。”黎温说道,“或许会在港口附近停留几日,调查一些事情。”   莫里亚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已习惯了这位梅菲斯特小姐的神秘莫测。   “若有需要,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他指的是离开前维多利亚公主提及的“悬铃木旅馆”,想来他若无处落脚,也会先去那里看看。   “后会有期。”黎温言简意赅。   莫里亚点了点头,便转身混入了码头上的人流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黎温并未急于离开码头,她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试图从这片喧嚣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她注意到码头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有悬赏海盗的,有招募水手远航的,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寻物启事和探险招募。   其中一张略显陈旧的告示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份私人委托,悬赏寻找关于“黑礁湾”与“沉沦角”具体位置及相关传闻的人,落款只有一个模糊的类似十字架的徽记符号,并非官方发布。   有人也在调查这两个地方?黎温心中一动。她仔细记下了那个徽记的图案,虽然并不认识,但或许可以在之后作为线索。   接下来就该找点能打探信息的地方了。   维多利亚所提及的“悬铃木旅馆”或许算一个,但那位公主殿下行事向来有其深意,此刻主动示好,未必没有拉拢或试探的意味,在没有摸清对方真实目的之前,黎温不打算轻易与之接触。   她决定先从那些最能汇聚三教九流信息的地方入手,例如港口的酒馆。   贝伦港的酒馆数量众多,几乎每条街道都能看到歪歪扭扭的招牌。黎温选择了一家名为“深海之锚”的酒馆,这家酒馆看起来颇有年头,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人却不少,大多是些衣着粗犷的水手和冒险者。   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麦酒的酸味、汗臭味以及烟草的辛辣气味。喧闹的谈话声、粗鲁的笑骂声以及杯盘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黎温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并未急于向酒保打探消息,而是静静地听着周围人的交谈。水手们谈论着最近的海上见闻,哪片海域又出现了风暴,哪个倒霉的商船遭遇了海怪;冒险者们则吹嘘着自己的战绩,或是抱怨着任务的艰难和报酬的微薄。   这些谈话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但黎温还是耐心地听着,试图从中筛选出与“黑礁湾”或“沉沦角”相关的蛛丝马迹。 第二百二十四章 永生神教   酒馆内的空气愈发浑浊,黎温如同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像,静静地观察着、聆听着,她的兜帽压得很低,仅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苍白的嘴唇。   时间在喧嚣中缓慢流逝。在此期间,她听到了至少三个版本的关于“海蛇女王”宝藏的传说,每一个都信誓旦旦,却又漏洞百出;也听闻了某个倒霉的冒险者小队在城外遭遇了变异沙蟹,几乎全军覆没的惨剧;还有水手们抱怨着越来越严苛的港口税收,以及某个新兴的“教会”似乎在招揽信徒,许诺永生与财富。   永生?   黎温的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一点,这个词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而言,永生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是神祇的恩赐,是禁忌的魔法,更是圣者的特权。它与朽坏谱系中那些苟延残喘的亡灵、转化自身的血肉畸变者、或是需要献祭与仪式的古老邪术联系在一起,通常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恐怖的副作用,很少有哪个正经教会,敢如此直白地宣称自己能够赐予信徒“永生”。   就在她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打探这个“新兴教会”的消息时,酒馆沉重的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喧嚣的谈话声瞬间低了几个分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门外走进一行五人,他们的衣着与酒馆内的水手或冒险者迥然不同。这些人穿着样式统一的灰白色长袍,长袍上用血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简陋却醒目的十字架徽记,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目光扫过酒馆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在审视一群迷途的羔羊。   当黎温的目光掠过他们胸前的徽记,心中立刻将它与码头公告栏上那份悬赏联系起来,那个寻找“黑礁湾”和“沉沦角”信息的委托,或许正是由这个十字徽记的组织发布的。   “永生赐福神教!”有人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与好奇。   为首一人是个高瘦的男子,他走到酒馆中央,用一种过于宏亮且充满感染力的声音说道:“愿辉光......不,愿永恒的光赐福诸位,外来的旅人、疲惫的灵魂!”   他的同伴们立刻在酒馆内散开,面带微笑地走向那些看起来像是刚抵达港口的外来者,他们手中没有武器,神情温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却让人感到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我们是永生赐福神教的信使,”高瘦男子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仿佛有种奇异的穿透力,能够压过酒馆原有的嘈杂,“来此是为将真理传达给每一个渴望救赎的灵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黎温所在的角落。“死亡并非终结,痛苦亦非必然。在这个充满腐朽与绝望的世界里,我们的主,伟大的赐福者,愿意将永生之恩赐予每一个虔诚的信徒。”   酒馆内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原本粗鲁豪放的水手和冒险者们,此刻大多沉默不语,有的低头喝酒,有的则面带嘲讽或怀疑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少数新来贝伦港的旅行者则露出好奇甚至动摇的神色。   黎温隐藏在兜帽下,并没有轻举妄动。她仔细观察着这些神教成员,仅是一眼便确认了他们之中并没有超凡者存在。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那高瘦男子,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虽然没有使用明显的超凡力量,却能轻易吸引旁人的注意力。   “永生赐福?当真是可笑至极!”一个喝得半醉的水手猛地拍桌而起,指着高瘦男子骂道,“你们这些骗子!哪个神能赐予永生?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你们只不过是想骗钱的杂碎!”   神教成员们脸上温和的笑容并未消失,其中一名身材壮实的信徒走向那个水手,动作看起来很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感。   “吾友,您的灵魂已被尘世的苦难蒙蔽,”壮实信徒语气平静,但在接近水手时,他手间的指环却不经意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旁人难以察觉,“唯有接受吾主的赐福,方能洗净罪孽,得享永恒之福。”   他并未动手,只是站在水手面前,但那水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脸上先是露出愤怒,随后变成了惊恐,最终瘫软在地,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   这一幕让酒馆内刚刚泛起的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有人再敢出声嘲讽或质疑,即使是那些老练的冒险者,也纷纷低下头,避免与神教成员的目光接触。   并非超凡者却持有着具有魔力的物品吗?有点意思......黎温脸上露出稍感兴趣的表情,选择继续观望下去。   “我们的教堂就在港口区,”高瘦男子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依旧用那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说道,“任何渴望了解永生真谛的灵魂,都可前往拜访。吾主的光辉照耀四方,永生之门向所有人敞开。”   他们在酒馆内停留了一会儿,发放了一些印着十字徽记的宣传单,然后便在众人的沉默注视下离开了。   黎温没有动,她仍旧坐在角落里,思绪飞速运转。   这个“永生赐福神教”不仅名号诡异,行事风格也极其强势,而且他们使用的力量,虽然只是惊吓了那个水手,但那种无声无息的影响力绝非普通人能拥有,那必然是动用了具有魔力的超凡物品。且他们的徽记与那份悬赏一致,这几乎可以确定,他们与“黑礁湾”和“沉沦角”的秘密有着直接关联。   他们会与那位死魂领主有所关系吗?   黎温思考着,她需要近距离接触这个神教,了解他们的底细,以及他们为何对那两个地方感兴趣。   但那不是现在,黎温瞥了眼外面渐暗的天色。   这个时间,傅清晏他们应该已经结束工作,恢复自由身了吧?那该去找她问问海图的事情了,假如不出意外,海图所描绘的那个海底遗迹,或许与死魂领主的被封印之地有着密切关联。 第二百二十五章 知识道途   起身,黎温付了酒钱,她的动作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在那里出现过。   走出酒馆,夜色下的贝伦港比白天更加拥挤与混乱,醉酒的水手高声唱着不着调的东西,冒险者在街角争执斗殴鲜血四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贝伦港的玩家聚集地并不难找,通常是那些租金低廉的旅店或者大型酒馆的二楼包间。黎温凭借前世的经验,很快锁定了几处目标区域,她最终在一家名为“海风之家”的旅店找到了傅清晏一行人。   旅店大厅里堪称空空如也,前台的服务生在呼呼大睡,唯有几个玩家正围坐在角落里,低声讨论着什么,傅清晏坐在其中,神色有些无奈。   “班长,我还是不明白,海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随便交给陌生人?”其中一个瘦高男生唯唯诺诺的抱怨着,一副想生气又不敢生气的模样。   “差不多得了杨奕。”说话的是另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精灵族女玩家,她看起来小小软软的,语气倒是极不客气,“清晏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你就少抱怨两句吧,天天班长班长的烦不烦?”   傅清晏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首先,她不是陌生人,是救过我们的人。其次,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目光得放长远点,不能只着眼于面前的得失,哪怕这只是一款游戏......既想要取得别人的信任,又不想着付出,那是绝无可能的。再说了,那张海图上的内容你们不是都已经全记住了吗?”   就在这时,黎温推开旅店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斗篷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细微的尘埃。大厅里嘈杂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六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她站在油灯投下的光晕边缘,视线从这群多少有些熟悉的人脸上扫过,声音散漫不以为意。   傅清晏微微站起身,木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微笑,“梅菲斯特小姐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还在讨论......”   “海图的事。”黎温径直走到桌前,从斗篷内侧取出那张泛黄的羊皮纸,轻轻推到她面前。“物归原主。”   羊皮纸在粗糙的木桌上摊开,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那些模糊的海岸线和地名更显黯淡。傅清晏拿起海图,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标记,她抬起头,迎向黎温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   “梅菲斯特小姐是觉得,这海图上的信息不够详尽?”她笑了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黎温的声音平静无波,“它只标注了海域的大致范围,并没有遗迹的具体坐标。黑礁湾与沉沦角,这两个地方光是在海图上圈出来的位置就不算小。”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遗迹真的存在。”   傅清晏微微一笑,将海图重新在桌上铺平。“梅菲斯特小姐观察得很仔细,这海图确实另有玄机,它的绘制者似乎有意隐藏了最重要的部分,寻常方法是看不出来的。”   她看向自己的同伴,那个先前抱怨的瘦高男生不自然的别开视线,低着头开始当缩头乌龟,而那名精灵少女则好奇地凑近了些。   “清晏,你之前可没说这海图还有秘密啊。”精灵少女眨着大眼睛问道。   傅清晏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同伴的插话,转而对黎温说道:“这片海域,也就是黑礁湾,据说水流相当复杂、暗礁密布,寻常船只根本无法在其中航行,因此也不被记载于通常的海图上。绘制者将关键坐标隐藏起来,或许是为了防止海图落入歹人之手,或是单纯的恶趣味也未可知。”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制水囊,以及一小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那石头表面粗糙,边缘带着些许贝壳碎屑的痕迹,像是从海边随手捡来的。   “这是‘墨浸石’,贝伦港附近海滩上常见的一种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价值,但它对某些特殊的墨水有奇特的反应。”傅清晏解释道,她拔开水囊的塞子,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飘散开来,“而这水囊里装的,是今早刚从码头打来的海水。”   说着,傅清晏将黑色石头的一角浸入水囊,沾了些许海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海图上标注着“黑礁湾”的区域轻轻擦拭起来。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损坏了这本就脆弱的羊皮纸。   黎温静静地看着,并未出声。她能感觉到傅清晏身上并没有魔力波动,这似乎纯粹是利用物质本身的特性。   随着墨浸石在海图上缓缓移动,奇妙的景象发生了,那些原本只是模糊的墨迹在沾染了少量海水并与墨浸石接触后,颜色开始逐渐加深,并且在某些特定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些之前完全不存在的细小线条和符号。   傅清晏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擦拭的范围逐渐扩大,那些新浮现的线条也越来越多,它们彼此连接、交错,在原本空旷的海域图上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且具体的图案。   大约一刻钟后,傅清晏停下了动作,长舒一口气。“好了。”   桌上的海图已然变了模样。在“黑礁湾”那片深色的墨迹之中,一个由无数细密红线构成的螺旋状标记清晰地显现出来,标记的中心,则是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圆点,旁边还出现了一串用特殊符号标注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定位参数。   “这便是遗迹的精确坐标。”傅清晏指着那个黑色圆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绘制者用了一种双层墨水,表层是普通的墨迹,而底层则混入了一种只有在特定盐度和墨浸石催化下才会显色的海藻提取物。若非我偶然从老乔伊那里听过这方面的传闻,恐怕也无法解开这个秘密。”   黎温对此并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圆点上,心中暗自将这个位置与前世记忆中关于死魂领主的零星线索进行比对,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具价值的发现。   “多谢。”黎温微微颔首,她知道,接下来便是谈条件的时候了。   果然,傅清晏话锋一转:“既然梅菲斯特小姐已经知道了海图的秘密,那么关于报酬的事情......”   她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同伴,那五双眼睛都带着或期待或紧张的神色望着黎温。   “我们一共有六个人。”傅清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都希望能够踏上超凡之路。所以,梅菲斯特小姐,我们需要的,是足以让我们六个人都完成晋升仪式的材料。”   六人份的仪式材料,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是最基础的道途晋升,其所需的核心材料往往也相当稀有和昂贵。倘若是遭遇“杂质”之前,黎温倒是能够拿的出来,可是现在嘛......   “介意我看一下你所掌握的晋升仪式吗?”黎温问道。   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了傅清晏,少女微微点头,哂然一笑,“当然没有问题。”   说着,她费劲的从背包里搬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随后将其小心的摆在桌面上。众人的视线全部聚焦在这块小小的石板上,随后发现这石板除了刻满了看不懂的字符与图案外就没有别的出奇的地方。   黎温只瞥了一眼,便认出这是知识道途的阶段一求知者的晋升仪式。知识道途隶属于源质谱系,是一个侧重于通过积累、理解和运用内在的知识体系,逐步揭示自我和探索真理的道途。总结来说就是知道的越多、懂得的越多便会愈发强大。   对此黎温早有预料。前世之时傅清晏就是一位走上知识道途的超凡者,她甚至一路晋升到了阶段五。   在确定是知识道途后,黎温放下心来,晋升求知者的仪式材料并不难找,妖精口袋中就存有不少,再加之不少材料之间可以相互平替,东拼西凑之下应该能够凑齐六份。 第二百二十六章 神迹?   将材料交付给傅清晏等人后,黎温离开了这家旅店。她并不急于立刻前往“黑礁湾”与“沉沦角”,海图虽已揭示了坐标,但那片海域的凶险傅清晏已经提及,海图本身也透露出非同寻常的隐秘,在没有做好充分准备,比如找到一艘可靠的船只和一位熟悉那片海域、能够避开暗礁的向导之前,贸然行动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那个自称“永生赐福神教”的组织,其对这两个地点的兴趣,以及他们在酒馆中展现出的诡异能力,都让黎温感到有必要先查探一番。这个组织散发着一种与贝伦港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其宣扬的“永生”教义更是让她本能地警惕。   在夜色渐浓的贝伦港,她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穿梭在潮湿而混杂着鱼腥与劣酒气味的街道上。白日里那几个传教士曾提及,他们的教堂便设在港口区,港口区范围不小,但教堂这类建筑通常较为显眼,黎温并不担心找不到。   她避开了那些灯火通明、依旧喧闹的酒馆和赌场,转而走向那些更为僻静的后巷。月光被高低错落的屋檐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投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映出她独行的身影。   不多时,一座与周围低矮棚屋格格不入的建筑出现在她视野的尽头。那是一座用灰白色石块砌成的教堂,样式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陋,与亚瑟王国境内那些辉光教会宏伟华丽的教堂相比,简直寒酸得可怜,但它顶端那个用红色木料钉成的巨大十字架,在夜色中却异常醒目,透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张扬。   教堂周围异常安静,没有信徒进出,也没有守卫巡逻,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门口,勉强照亮了紧闭的木门。   黎温没有贸然靠近,她在街对面的阴影中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这座教堂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它不像是一个供人祈祷和寻求心灵慰藉的场所,反而更像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据点,透着一股仓促和不协调。   她注意到,教堂的窗户都被厚重的深色布帘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出来,这种刻意的遮掩,反而更增添了其内部的神秘。   等待了大约一刻钟,教堂的侧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个穿着同样灰白长袍、胸前绣着红色十字架的男子走了出来。他们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着什么,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黎温的目光微微闪动,她并没有从那两人身上感受到任何超凡力量的气息,他们看起来就和寻常的镇民没什么两样,只是脸上那种狂热的虔诚,让她有些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几批人从教堂里出来,也有一些人从外面进去。进出的人大多面露狂热与期待,神色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仿佛都在执行某种秘密的任务。这些进出的人员构成颇为复杂,有衣衫褴褛、面带期盼的穷苦船工,有肩宽体壮、神色警惕的水手,还有一些衣着朴素、但手掌布满老茧,像是本地手工业者的男女。   然而,最引起她注意的,是几名衣着明显更为光鲜的人物。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虽然也穿着普通的外套,但从他们不经意间露出的丝绸内衬、腰间悬挂的精致钱袋,以及那种与码头苦力截然不同的、略带精明与倨傲的神态来看,这些人多半是贝伦港有些身家的商人。   这些商人进出教堂时,不似那些底层信徒般狂热,反而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商业会谈,脸上带着几分精明和盘算,他们从教堂正门进出,偶尔还会与教堂门口站着的、似乎是某种管事的神教成员低声交谈几句,态度显得颇为熟稔。   “看来这个神教的渗透能力不弱。”黎温心中暗想,一个新兴的教派,能在短时间内吸引到如此不同阶层的信徒,尤其是那些逐利的商人,其背后必然有不寻常的手段。   她决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些富商身上,与那些狂热的底层信徒相比,这些商人或许更能接触到教派的核心秘密,或者至少,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会更具价值。   当富商们的马车驶离后,黎温如同幽灵般跟了上去。马车穿过七拐八弯的巷道,最终停在一家挂着蓝鲸招牌的高级酒馆前。这种地方与码头区那些粗陋的酒馆截然不同,光是门口站着的两名穿制服的侍者就彰显着其消费水准。   等那几位富商进入酒馆后,黎温绕到建筑侧面,开启魔女态直接飞上二楼。她贴着彩绘玻璃窗的缝隙,能清晰听到里面推杯换盏的谈笑声。   “要我说,那个什么永生教就是骗穷鬼的玩意儿。”一个沙哑的男声嗤笑道,“永生?死而复活?我活了四十年还没见过这种荒唐事。”   “你又懂什么?”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反驳道,“前阵子教会的商船遭了暴风雨沉了吗,那场面......你是没见着。船上的水手全都淹死了,尸体都捞不着。结果没过一会儿,那些人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码头上!“   酒杯重重砸在橡木桌上的闷响传来,接着是第三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老波特,你该不会真信这种鬼话吧?死人复活?哈!依我看那些家伙压根没淹死,偷偷藏在船底下游回来了!”   “我亲眼所见!”尖细声音激动起来,“那些水手身上还有着溺死的痕迹,却跟没事人似的在搬货。码头上的工头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黎温贴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篷边缘。死人复活?这描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玩家的复活机制,这么说这个教会的成员构成里还有玩家?真是稀奇。   “要我说,管他真死假死,能帮咱们赚钱就是好教。”沙哑男声压低嗓音,“上个月教主大人透露的香料行情,让老子赚了这个数。”木桌发出被敲击的闷响,“这可比那些整天念叨辉光的牧师强多了。”   “啧啧,那倒是,别的不提......哪个地区的香料要涨价、哪个地区的鲸油要大跌、什么时候该囤什么货、又要在什么时候该抛售......妈的没有一次出错过,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人,这才是活生生的神迹啊。教主大人当真是我们的救世主,摇钱树!”   鼻音男人突然嗤笑:“你们这些蠢货,真当教主是慈善家?他手里攥着的把柄比港口的鱼获还多。老科尔曼的船队怎么没的,你们心里没数?”   屋内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黎温听见液体倾倒的声音,接着是酒杯相碰的脆响。   “喝酒喝酒。”沙哑男声打着圆场,“明天还有批货要验......”   谈话声逐渐转向无关紧要的航运琐事。黎温悄然后退,轻盈地落回地面,斗篷在潮湿的石板上拖出细碎水痕。   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乡下邪教,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永生赐福神教”显然不简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潜入   夜色深沉,贝伦港的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和港口特有的混杂气味。黎温藏身在教堂街对面的阴影里,斗篷将她的身影完全遮蔽,富商们的交谈声已远去,但他们话语中的内容却在黎温脑海中反复回响。   首先是“死而复生”的水手。在这个世界,死亡即是终结,神祇之下除了少数特殊的道途能力外,唯有一些限制与代价极大的法术或者魔药能够改写死亡这一事实,但是可称得上真正“复活”的,几乎闻所未闻。   当然,这是在玩家出现之前。   像是永生赐福神教宣传中的这种所谓“永生与复活”,例如那些水手的经历,它们听起来却惊人的像玩家在游戏中的复活机制。这似乎直接表明了,永生赐福神教的核心成员或至少是他们用来展示“神迹”的工具,很可能就是玩家。   其次就是那种异常的情报能力,能够准确预测商业趋势,甚至掌握足以倾覆他人船队的把柄,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教派领袖的能力。这是否能说明那位神教教主,必然是一位超凡者,且还是有着预知与占卜能力的道途超凡者呢?   最后就是永生赐福神教,他们也在寻找那片疑似封印着死魂领主的海域,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这与前世中释放出死魂领主的事件有关联吗?亦或者说,那位释放了死魂领主的胆大包天的玩家,是否也是神教的一员呢?   黎温站在阴影中,思绪如潮水般涌动,她来贝伦港的主要目标是调查死魂领主的线索,希望能找到与朽坏原典相关的信息。而现在,永生赐福神教和黑礁湾的海底遗迹这两条线索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找船前往黑礁湾,傅清晏的海图已经提供了精确坐标,然而那片海域据称凶险异常、暗礁密布,且缺乏可靠的船只和熟悉当地水文的向导,贸然前往风险极高;二是调查永生赐福神教,这个组织掌握了黑礁湾的线索,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死魂领主封印的事情,甚至可能本身就与那位死魂领主密切相关。   了解他们的底细,或许能为前往黑礁湾提供帮助,或者也能揭露他们可能存在的危险意图,但直接接触一个拥有未知能力和手段的组织,其内部风险同样难以估量。   权衡利弊后,黎温认为,永生赐福神教是目前主动暴露且活跃的势力,他们对黑礁湾的兴趣,使得调查他们变得尤为紧迫。如果在她前往遗迹之前神教就抢先一步采取行动,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黎温的目光透过夜色,紧紧锁住那座沉寂的建筑。她得想个办法接触这个神教的领导者,再不济也得抓到个核心成员问问情报。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黎温渐隐的身姿犹如幽灵,悄无声息的朝着教堂飞去。   她轻盈的落在教堂侧面的屋檐上,影中逆行赋予她的隐匿能力让她得以与夜色完美融合。教堂的窗户被厚重的布帘遮挡,但边缘处仍有一丝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透过那道缝隙向内窥视。   教堂内部比她想象中要简陋许多,灰白的石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粗糙的木板,几排长椅整齐地摆放着,最前方是一个简陋的木制讲台,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架,整个空间被几盏油灯照亮,光线昏暗而摇曳。   确认里面空无一人后,她推开窗户,无声无息的潜入其中。   落地之后,黎温再次观察了一下,至少这个教堂的礼拜大厅确实是没有人把守,也没有任何人在这里进行祷告相关的工作,就好像这礼拜堂纯粹就是个摆设一般。   这可不寻常,至少在不久之前,她可是看见有不少人进出这个教堂。   黎温沿着墙壁开始逐一检查,很快就在十字架后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木门,细碎模糊的说话声正从里面传来。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前侧耳倾听。门内传来几个人的交谈声,语气急促而紧张。   “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最快明天午夜就能出发。”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但是黑礁湾的水况太过复杂,如果不想半路翻船,我们最好需要更多时间准备。”   “没有时间了。”另一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他,这个声音听起来更加年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教主已经下了命令,必须要在三天内抵达沉沦角,赶在所有人之前。也就是说,明天必须发船。”   “可是那片海域太危险了。”沙哑声音继续争辩道,“上次派去侦查的小船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   “够了!我不想听你继续狡辩。”年轻声音厉声喝道,“你的家里人也是受过教主大人赐福的吧?怎么,刚得到好处就想着要违抗他、违抗我们了吗?教主已经预见到了一切,纠察局的走狗已经摸到这边来了,我们必须赶快,明天午夜势必要发船。”   一阵沉默后,沙哑声音不情愿地应道:“是,我会办妥一切。“   黎温正想继续听下去,身后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她回头看去,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我就说今天的夜晚怎么这么聒噪,原来是有苍蝇飞进来了。”   那是一个高岭族人,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虬结,覆着一层如同山岩般粗粝的皮肤。他穿着一件绣有红色十字架的白袍,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都是浑浊的白色,却直勾勾地“盯“着黎温所在的位置。   “入侵者。“高岭族人低沉地说道,声音如同两块石头摩擦,“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最好不要相信黑夜带来的安全感。”   黎温心中一凛,这些山脉之子、巨人后裔拥有与大地同样坚韧的躯体,对环境有着惊人的适应力,尤其是他们的感官,据说哪怕是在最严酷的高原环境中,高岭族能凭借微弱的气流变化或极细微的声响追踪猎物,甚至能够在无法视物的暴风雪中锁定猎物的存在。   看起来这传闻倒是不假。 第二百二十八章 短暂的激战   黎温没有回答,逃跑是来不及的,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剩下的选择中只有战斗与投降了。   身体先于思绪行动,黎温猛地向侧方翻滚,鸦羽匕首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就在她翻滚的刹那,一道沉重的破空声紧随而至,仿佛有无形的巨锤砸向她原先所在的位置。黎温瞥见一道巨大的阴影掠过,那是高岭族人挥出的手臂,那手臂粗壮得像是一截树干,带着恐怖的力量。   她滚入了一排木质长椅之间,冰冷的地面摩擦着斗篷。   “不会有下一次了。”   高岭族人淡淡的说道,与此同时,他解下了腰间的战斧,斧刃在教堂顶端那一抹微弱的光线反射下闪过寒光。一股浑厚的气息散发开来,不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守卫,反而更像是来自蛮荒大地中苏醒的野兽,带着原始而纯粹的压迫感。   更麻烦的是,教堂外传来嘈杂的响声,沉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呼喊声接近,想来是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其他守卫的注意。   黎温没有迟疑,迅速结束祷告。   点燃着漆黑火焰的蜡烛徒然出现,带着比黑夜更为深沉的黑暗降临了此地。   待守卫们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好似是有什么东西瞬间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将大厅中央的一大片区域拉入了比普通阴影更深邃、更纯粹的黑暗。守卫们发出一阵惊呼,脚步迟疑地停在了黑暗领域之外。   高岭族的动作滞了一瞬,他看不到正发生的一切,但是能感受到黑暗的力量正叮咬着他。   借着对方这短暂的破绽,黎温从长椅后一跃而出,手里的匕首附上辉光的魔力,那本该闪耀的刺目光泽在出现之前就被蜡烛吞噬。   她的动作迅捷而安静,靴底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这高岭族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料,仅仅是半秒不到的迟滞后,他便猛地扭头,轻易的锁定了她的位置。伴随着一声低吼,巨大的战斧带着破空声劈向黎温。   战斧挥动的声势恐怖异常,黎温没有选择硬接,轻盈的后跳避开,战斧重重地劈在教堂的地板上,碎石飞溅、地面开裂。   看样子想不引起更大动静的解决战斗是不太可能的了,黎温眼神一凝,她迅速从口袋中取出一支蜡烛,握在手中低声念诵祷告。在蜡烛点燃自身同时,黎温向高岭族人施放了暗言诅咒。   一道阴影掠向高岭族人,对方敏锐的察觉并试图闪避,可那道阴影仍是击中了对方。随着一声闷哼,高岭族人口鼻中溢出污黑的血迹,可也仅仅如此了,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便从诅咒中脱离出来。   对诅咒有很强的抗性吗?   黎温不甚在意,她所需的仅是拖延片刻时间而已。   她手中的蜡烛无声自燃,为光与火的献身发动。   血液在血管中沸腾,一股灼热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她能感觉到骨骼在发出微弱的呻吟,肌肉紧绷,原本灵巧轻盈的身躯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生命正在迅速流逝,但换来的是体能和速度的大幅提升。   在力量爆发的瞬间,黎温的速度几乎提升了两倍不止,她如同一道暗色的闪电,在高岭族人还未完全锁定她、战斧还在蓄力时,便已冲到了他近前。   鸦羽匕首带着无咒弧光的附魔,在高体能的加持下,黎温的攻击变得迅猛无比,匕首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目标直指高岭族人的要害。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短暂闪烁,战斧与匕首在高频率的交击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高岭族人凭借其惊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勉强招架,但面对黎温爆发后的速度和灵活性,开始显得有些狼狈。   尽管在极力招架与闪避,但是黎温的匕首仍然是击中了他,虽说未能对高岭族厚实坚韧的身躯造成深可见骨的伤害,可匕首附带的疼痛和流血效果却还是不断消磨着他的生命力。   加之予暗之烛时不时的混合伤害,随着战斗的进行,高岭族人愈发觉得自己逐渐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别说是拦下入侵者,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意识到这点的高岭族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他不再尝试精确地锁定黎温,而是凭借纯粹的力量挥舞战斧,试图用范围性的攻击将她逼退或直接命中。战斧肆意挥舞着,每一次横扫或劈砍都带动着强大的气流,甚至连地面和墙壁都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出现裂痕。   教堂内的长椅、柱子在战斧的轰击下纷纷碎裂,木屑和石块四处飞溅,黎温必须不断移动,避开这些致命的攻击和四溅的碎片。   予暗之烛仍在燃烧,黑暗领域维持着,外面的守卫不敢轻易闯入这片诡异的黑暗,他们在门口焦急地喊叫或用火把试图驱散黑暗,但收效甚微。   黎温在高速战斗中冷静的观察着对手。他的确强大,力量和耐力远超寻常超凡者,对诅咒也有一定抵抗力,虽说无法视物,却有种野兽般恐怖而敏锐的直觉,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想要迅速的解决战斗似乎不太现实。   必须得想办法才行......   他的战斗方式似乎相对直接,更依赖于纯粹的力量,在黎温爆发后的速度面前,他的感知和反应开始出现滞后。而且,他在黑暗领域中移动时,似乎会刻意偏向某个方向,或者对某个角度的攻击反应稍微慢一些。   是感知能力的盲区?就像她左眼的盲区一样?   黎温心中一动,她不再直接冲上去攻击,而是围绕着高岭族人高速移动,同时通过微小的动作变化,不断试探他的感知反应,并刻意尝试从各个角度发动佯攻,观察他防御的重点和薄弱处。   高岭族人显得更加烦躁,他在黑暗中挥舞战斧,试图驱散这些烦人的“蚊子”,他的感知能力在黎温的高速、不规则移动和迷途飞蛾的瞬移下似乎也受到了干扰,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锁定她的精确位置。   就是现在!   黎温闪身高岭族人的右侧后方,高岭族人下意识的转动身躯,可下一刻黎温便出现在了他的左侧。   漆黑的匕首如毒蛇般刺出,无声无息地刺向高岭族人左侧脖颈。   高岭族人直到匕首临近才感知到威胁,他发出一声怒吼,试图用手臂或战斧格挡,但匕首的速度太快,而且角度刁钻。   “噗嗤!”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教堂中清晰可闻。   猩红诅咒和致命痛楚的效果立刻生效,伤口开始疯狂地向外渗血,剧烈的痛楚让高岭族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痛苦哀嚎,战斧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跪倒在地,鲜血如同水龙头般从颈部的伤口喷涌而出。   黎温没有丝毫犹豫,在不清楚敌方道途的情况下,哪怕是看似造成了致命伤也可能只是一次短暂的破绽而已,不管是血欲还是灾魇的超凡者都有能力在这种创伤下恢复过来,为光与火的献身的效果也即将结束,她必须立刻离开。   她收回予暗之烛,黑暗领域瞬间消散,教堂大厅的光线恢复,露出满目疮痍的景象:碎裂的长椅、破损的墙壁、倒地的烛台、以及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脖颈、脸上露出痛苦与愤怒混合表情的高岭族人。   门口的守卫们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发出惊呼,立刻冲了进来。   黎温没有理会他们,她开启魔女态,娇小的身躯瞬间腾空而起,在守卫们冲上来之前,她如同一道黑色的蝙蝠,从教堂侧窗处迅速飞离,消失在贝伦港的夜色之中。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维多利亚   黎温在贝伦港的夜色中穿梭,她没有停留,一口气跑出教堂附近的街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藏身。全身的阵痛提醒着她,“为光与火的献身”的爆发状态已经结束,身体正经历着透支后的虚弱,生命值虽然已通过神祈术恢复,但那种力量充裕而后消失的空虚感却难以迅速消弭。   刚才的战斗比预想中要激烈,那个高岭族守卫实力很强,至少有着阶段三的水平,加之高岭族的特有的种族优势以及诅咒抗性,几乎可以说很难对抗。   若非不是她经验丰富,且凭借爆发后的速度抓住了对方感知上的破绽,这场战斗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然而,这场战斗并非毫无价值。她确定了永生赐福神教确实掌握着超凡力量,并且具备一定的组织性,而且他们对黑礁湾和沉沦角志在必得,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船只,打算明天午夜就出发。   明天午夜,时间非常紧迫。   黎温揉了揉眉心,大脑飞速运转。她手中有傅清晏提供的海图和坐标,理论上已经知道了遗迹的位置,但海图上标注的黑礁湾水域极为凶险,暗礁密布,没有熟悉航道的船只和向导,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永生赐福神教显然已经解决了船只的问题,而且他们既然敢前往,很可能也有规避风险的手段,甚至可能知道遗迹更深层的秘密。   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并不多。   一是强行跟随永生赐福神教的船只。这一选项风险极高,对方实力不明、底细不知,贸然硬闯或偷渡都可能遭遇不测,而且即使成功,也可能陷入对方的陷阱,毕竟他们知道有人跟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且黎温也因为潜入的事情暴露了。   第二个选择是自己寻找船只和向导。这是最稳妥的方式,但时间仓促,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找到一艘愿意驶入黑礁湾的船只和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并且还要处理好报酬问题,难度很大。   三是从永生赐福神教手中获取船只和向导信息。这也是她潜入教堂的目的,但刚才的战斗让她明白,直接硬闯抓人风险太高,容易打草惊蛇并引来更强的敌人。   黎温心中权衡着,直接与神教正面冲突并非最佳选择,她需要的是情报和便利,而非无谓的消耗,既然强攻不可取,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城市的轮廓。贝伦港是亚瑟王国的新兴港口,秩序相对薄弱,但王国官方的力量并非不存在,纠察局在莱斯特等地早已活跃,即使在贝伦港尚未设立分部,也必然派驻了人员进行暗中调查或维持最低限度的秩序。永生赐福神教的种种行为,宣扬怪异教义、私下进行秘密活动、甚至可能涉及对死者的亵渎——倘若那些传闻属实的话——这些都足以引起官方势力的警觉。   更别说之前探听教会内部人员谈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过了,纠察局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将神教的信息透露给纠察局,借由官方力量去搅动这潭水,或许能为她争取时间,或者制造混乱,让她有机会趁乱行动。   这可比自己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以纠察局对超凡事件的铁血手腕与雷厉风行,即使无法彻底铲除神教,也能迫使其浮出水面,暴露更多信息与力量,甚至可能迫使他们改变计划或暴露前往黑礁湾的路线和手段。   这个坐收渔利的策略倒是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既然决定借力,那么如何传递消息便是关键,直接现身接触纠察局人员风险太大,容易暴露自身,更何况她压根没有接触到他们的手段与途径。   不,实际上她并不需要亲自去接触纠察局......有一个人会比她更为合适。   那就是维多利亚公主。   虽说从个人感受上而言,黎温并不是很愿意接触那位王国公主,但是不可不否认的是,对方确实有着足够的手腕以及......权势。   那位亚瑟王国的公主殿下,她拥有足以接触王国官方顶层、甚至影响纠察局行动的力量和身份。更重要的是,她在冒险者号靠岸前,曾通过莫里亚给她留了言,让她在贝伦港遇到困难时,可以去悬铃木旅馆找她。   这看起来像是闲聊般的善意提醒,但在黎温看来,这更像是一个有特定目的、早有预谋的示好与邀请。维多利亚选择在贝伦港而非王都发出这个信号,并且指定了具体的旅馆作为联系地点,本身就透露着一种信息——她可能在贝伦港有自己的图谋或需要,而黎温恰好是她认为可以利用或合作的对象。   虽然黎温对维多利亚始终保持警惕,不确定她的真实目的,但眼下的情况,这位公主殿下恰好是她所需“桥梁”的最佳人选。通过维多利亚向纠察局传递信息,既可以利用她的影响力让信息被重视并迅速行动,又能最大程度地隐藏黎温自身的介入,避免直接与纠察局或神教核心产生不必要的正面冲突。   风险当然存在。将如此重要的信息透露给维多利亚,等于将自己的部分行动暴露在她面前。但相比于永生赐福神教明天午夜就可能带着死魂领主的线索消失在大海中,这个风险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做出决定后,黎温不再犹豫。她需要尽快前往悬铃木旅馆,在神教的船只启程前,将足够的信息传递给维多利亚,促使纠察局行动。   黎温离开了藏身的暗巷,身影融入贝伦港喧嚣的夜色之中。她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目标清晰,脚步便不再迟疑。悬铃木旅馆位于港口区靠内的街区,环境比码头附近要好上不少,来往的人员也相对复杂,既有富有的商人,也有衣着考究的旅行者,偶尔还能看到佩戴家族徽记的贵族。   旅馆的门面不大,但透着一股低调的精致,与周围的建筑风格迥然不同。门口立着两盏造型古朴的煤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路面照亮一小片区域。   黎温没有直接走进去,她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拉低兜帽,迈步穿过街道,走上旅馆门前的台阶。   推开旅店的门,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潮湿冰冷的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厅布置典雅,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散发出淡淡的木柴香气。几名旅客正围坐在壁炉旁,低声交谈。前台的服务生是个年轻的男子,他抬头看了黎温一眼,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黎温没有走向前台,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过,很快便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维多利亚。 第二百三十章 顾忌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裙,外罩一件厚实的披肩,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优雅,仿佛周围喧闹的旅馆大厅根本不存在。她的金色长发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完美,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听到脚步声,维多利亚并未抬头,只是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   黎温径直走到她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维多利亚这才缓缓放下书本,抬起头,那双经过伪装的蔚蓝色眼睛看向黎温,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似乎带有一丝期待,又像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她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声音轻柔得仿佛耳语:“梅菲斯特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黎温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平淡无波。   “只是一种直觉。”维多利亚浅笑着,叫人看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黎温没有在意她话语中的含义,也不想浪费时间在寒暄上,她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听说过‘永生赐福神教’吗。”   维多利亚的笑容并未消失,但眼底的光芒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一瞬,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精致的白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一个在贝伦港如野草般迅速蔓延的‘新兴信仰’。”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宣扬永生与复活,许诺财富与救赎,吸引了不少走投无路者和贪图捷径之人,其影响力在港口区,尤其是底层水手和劳工中,几乎达到了统治级别。怎么,梅菲斯特小姐对这个教派感兴趣?还是说......他们惹到你了?”   察觉到维多利亚的态度有点奇怪,黎温眉头一挑,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试着单刀直入。   “我记得,亚瑟王国对民间的信仰崇拜管制的格外严格,甚至为此推出过宗教法案。”   维多利亚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但那针对的是异教崇拜与邪祟信仰,就目前以永生赐福神教的表现来说,他们只是在利用信仰招摇撞骗,还够不上这等程度。甚至于,他们的核心教义与辉光诸教多有重合的地方,在这方面王国可没有插手的余地。”   说着,她以一种颇具深意的目光看着黎温,蔚蓝的瞳孔直视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能穿透那层布料看到斗篷下的真实。   黎温藏在兜帽下的眉头微蹙。维多利亚的态度有些微妙,她似乎对永生赐福神教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比黎温预想的更深,但她的立场却显得模糊不清,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撇清?   “够不上?”黎温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倘若他们利用超凡力量进行传教,甚至还以此力量排除、杀死竞争对手与敌对目标,如此行径还不算破坏王国秩序、蔑视王法吗?”   维多利亚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白瓷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   “梅菲斯特小姐似乎认定王国纠察局会为几条人命就大动干戈?贝伦港每天消失的人,可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港口区的烂泥里,哪天不埋几具无名尸?”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浸了冰水,“况且,证据呢?你口中的‘超凡力量’,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纠察局行事,讲究的是铁证如山。”   要不是黎温前世时没少跟纠察局打交道,这时候恐怕已经被维多利亚骗过去了。纠察局是只要嗅到可疑的“气味”就会不顾一切咬上去的疯狗,所谓证据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所以维多利亚这么说大概是不想掺和这件事情。那么她到底在顾忌什么?难不成永生赐福神教背后的力量远比黎温想象的庞大?又或者说......   维多利亚微微一笑,缓缓伸手将书本翻到一旁,杯盏之间透着优雅的冷静:“其实梅菲斯特小姐你还不了解贝伦港现在的局面。城内混杂,水手、冒险者、外来教派、商团、甚至些过路的法师和贵族,他们......哪一个不是各怀心思,却都装得一派正经?”   “这座城市毕竟是历史短暂、崭新建成的港口城市,因而辉光教会的影响力还未触及于此,王国纠察局也没来得及在这座鱼龙混杂的城市设立分部,这就给了某些不安份子可乘之机。但是......”   她话锋一转。   “实际上一个多月前,莱斯特的纠察局分部已经接到了关于‘永生赐福神教’的匿名举报,但是你也清楚就在不久之前,莱斯特所发生的变故牵引走了莱斯特分局大部分的人力,所以一直没有人能来贝伦港实地调查。时至今日,举报内容估计已经传回纠察局总部,倘若那些大贵族们在乎这种小事,或许会派人来处理也说不定。”   黎温不置可否,她隐约意识到维多利亚所顾忌的事情。“王国的贵族能够插手纠察局内部事务,你作为公主殿下反倒不行?”   “那可不好说。”维多利亚眨了眨眼。   “倘若永生赐福神教的意图与死魂领主有关呢?”没有继续浪费时间的想法,黎温直接了当的说道。   公主殿下眼神一凝,“梅菲斯特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吧。”黎温冷冷说着,“就在这里,在这片海域的某一个区域,有位死魂领主被王国的大魔法师击杀并封印。纵使这件事因为某些不得而知的缘故被王国上层有意封锁,可作为公主的你没有理由没听说过......否则的话你何至于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乔装匿名来到这里?”   维多利亚手指在桌面轻点,笑意未褪:“你想让我做什么?”   黎温直入正题:“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纠察局出手。最迟明天午夜,他们要派信众带着船只出海去黑礁湾。无论你们怎么想,一旦让神教的人捷足先登,封印会被破,麻烦比现在大一千倍。你也不想看到死魂领主将这座港口所有生命转化为死灵与活尸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监视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贝伦港特有的喧嚣与混乱,吹拂过莫里亚略显苍白的脸颊。他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巷口,巷子深处弥漫着海藻腐烂和廉价熏香混合的刺鼻气味,巷子两侧是拥挤堆砌的矮房,墙壁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挂满了晾晒的渔网和咸鱼。   这里便是雷明顿船长口中的“雾钟巷”,那位据说是贝伦港最出色的占卜师——“海潮之眼”希维尔的居所。   与港口区主干道的喧嚣不同,雾钟巷显得异常冷清,甚至带着一丝死寂。   巷口阴影里,两个穿着灰白长袍、胸前绣着简陋红色十字架的人影若隐若现,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巷子的人。当莫里亚的身影出现在巷口时,那两人的视线如同冰冷的钩子,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排斥。   永生赐福神教......莫里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从下船那一刻起,这个神秘教派的存在感就如影随形,港口区的公告栏、酒馆的角落、甚至擦肩而过的路人低语中,都充斥着这个宣扬“永生”的教派。他们信徒的狂热眼神和无处不在的十字徽记,让这座本就鱼龙混杂的港口城市更添了几分诡谲。   他无意去干涉别人的信仰自由,只是这教派无论是教义宣传还是信众等各方面要素都反馈予了他一种异样的不和谐感,那绝不会是一种正常的、合乎理性与诉求的信仰所能给人带来的感受。   或许要抽个时间调查一下这个教派的底细?但那不该是现在,眼下还有更为紧要的事情。   他无视了那两道不善的目光,径直走入巷中,脚下绿苔生长的石板路湿滑黏腻,缝隙里渗出的深色污水让人怀疑这里的下水道是否还在正常运作。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挂着一个用贝壳和海螺串成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雾中迷航的船钟——这大概就是“雾钟”之名的由来。   莫里亚抬手,指节在破旧的木门上轻轻叩响。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如同石沉大海,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敲了两次,依旧如此,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这很不寻常,雷明顿船长明确说过希维尔女士常年在此居住,极少外出。莫里亚微微蹙眉,超凡者的直觉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他后退半步,目光扫过这扇门和它周围的环境。   门缝很窄,几乎不透光,门板上残留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污渍,像是干涸的油彩或是某种粘液。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门楣上方——那根悬挂着风铃的粗麻绳上,似乎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丝线。若非他目力远超常人,且那丝线在巷口透入的微光下偶尔折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幽光,几乎无法发现。   一种极其微弱、但令人本能地感到厌恶的阴冷气息,正从那些丝线上散发出来。那不是辉光的力量,也非自然存在的气息,更像是某种......被精心布置的、带着窥探与诅咒意味的陷阱。   有人在监视这里,而且手段相当隐蔽,带着超凡的痕迹,同时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任何试图接近此地的人,都将被标记、被注意。   莫里亚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了然,希维尔女士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门内的死寂,更像是主人刻意为之的沉默,一种在无形压力下的蛰伏。   要强闯吗?倘若他身上没有诅咒的影响,或许可以一试,但现在这绝非是明智之选。这不仅会立刻惊动监视者,甚至可能将希维尔女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莫里亚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只是路过一个空置的房屋,他自然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湿滑石板路,步履平稳地向巷口走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仓促或回避,就像一位普通的访客吃了闭门羹后选择离开。   巷口那两个灰白长袍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阴影里,当莫里亚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口的光线下时,他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其中一人似乎想上前盘问,但被同伴一个细微的手势制止了。莫里亚身上那属于辉光牧师的沉静气质,以及他此刻表现出的“识趣”离开,让他们选择了按兵不动。   莫里亚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街道,自然而然地融入了港口区更为喧嚣的人流中。   咸腥的海风、水手的吆喝、货物搬运的碰撞声、劣质酒精和烤鱼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贝伦港特有的背景音。他并未走远,而是在一个贩卖渔具和绳索的摊贩旁停下,佯装挑选着粗粝的麻绳,目光却透过人群的缝隙,悄然锁定着雾钟巷的入口。   他在等待,也在观察。监视者不可能只有巷口那两个明桩。既然希维尔被如此严密的“保护”起来,那么在她居所周围,必然还有更隐蔽的眼睛。   时间在港口的喧嚣中缓缓流逝,莫里亚的耐心如同磐石。他注意到,巷口那两个永生教徒并未放松警惕,他们的视线不时扫过巷口附近的行人。   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后,巷口终于有了新的动静,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身材矮壮、满脸风霜的码头工人模样的人,扛着一个半空的麻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雾钟巷里走了出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飘忽,不敢与巷口的永生教徒对视,几乎是贴着墙根溜了出来。   莫里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此人,这个工人进去的时间点很微妙,而且他出来的姿态......与其说是完成工作,不如说是带着某种任务后的紧张和急于逃离。   就是他了。   莫里亚放下手中的绳索,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利用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作为掩护,如同一个影子般缀在那工人身后。   工人显然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他离开雾钟巷区域后,脚步明显加快,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堆满木桶和渔网的狭窄后巷,最终来到港口区边缘一片更为破败、污水横流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屋简陋肮脏,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   工人走到一间用破木板和油毡勉强搭成的窝棚前,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掀开脏兮兮的门帘钻了进去。   莫里亚没有靠近那间窝棚,他停在不远处一个堆满废弃渔网的角落阴影里,这里既能观察到窝棚的入口,又不会被轻易发现。他闭上双眼,并非休息,而是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属于辉光牧师的敏锐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那间简陋的棚屋。   棚屋内传来压抑的喘息和低低的咒骂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工人正发泄着某种情绪。   “......该死的鬼地方......那些疯子......”工人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带着恐惧和愤怒,“天天守着那巫婆......送吃的......还要被那鬼东西盯着......真他妈的......”   巫婆?指的应该就是希维尔。送吃的?看来永生教虽然监视,但并未完全断绝希维尔与外界的联系,至少维持着基本生存所需。这印证了莫里亚的猜测,他们需要希维尔活着,至少暂时需要。 第二百三十二章 帮助   莫里亚静静地在阴影中等待着,棚屋内的咒骂声和发泄似的闷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疲惫的粗重喘息。他能想象,那个工人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内心煎熬——恐惧、愤怒,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将怨气倾泻在这些简陋的家具上。   又过了一会儿,门帘被猛地掀开,先前那个码头工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抽搐,眼神中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惊惧,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才恍若无事的低着头,沿着来时的小路,脚步虚浮的向外走去。   莫里亚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没有急于现身,而是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又不致引起对方警觉的距离。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机会,一个能让对方稍微放松戒备,又不至于引来永生赐福神教注意的时刻。   那工人的脚步踉跄,显然心神不宁,他穿过几条狭窄肮脏的巷道,最终在一处堆放着废弃渔网和破烂木箱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巷口,从怀里摸索出一支劣质的烟卷,哆哆嗦嗦地点燃,猛吸了一口,呛得连声咳嗽。   烟雾缭绕中,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就是现在。   莫里亚调整了一下呼吸,敛去身上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寻常的、略带困惑与善意的旅人。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位兄弟。”莫里亚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又有些不忍打扰。   那工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回过头,夹着烟卷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当他看清莫里亚身上那朴素却洁净的衣着,以及那张并无恶意、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年轻脸庞时,眼中的惊惧略微消退了几分,但警惕之色依旧浓重。   “你是谁?想干什么?”工人的声音沙哑粗砺,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似乎想将自己藏进身后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杂物中。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莫里亚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我只是路过此地,先前在雾钟巷附近,似乎见您从一个房子中走出来,神色还有些匆忙。我有些事情想向那房子的主人打听,但敲门许久都无人应答,不知您是否方便告知一二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观察的细节,只点出雾钟巷和无人应答的事实,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普通的问路人,同时又暗示了自己对工人从希维尔居所出来这一幕的知晓。   工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雾钟巷?我不清楚你说什么......我只是个扛活的,到处送货,不记得去过什么雾钟巷。”   他矢口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莫里亚所指的方向,显然是心虚。   “是吗?”莫里亚的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逼迫的意味,“那或许是我看错了。只是那房子的主人,似乎被什么人困扰着。我见巷口有些穿着灰白袍子的人,神情不太友善。”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工人,“若是那人遇到了麻烦,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微薄的帮助。毕竟,出门在外,守望相助也是应有之理。”   他这番话语半是试探,半是释放善意。提及灰白袍子的永生教徒,是为了点破对方的窘境,而“提供帮助”则是递出一根橄榄枝。   工人沉默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人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遮挡住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他紧皱的眉头,以及微微颤抖的嘴唇,都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莫里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知道,对于一个长期处在恐惧和压抑之下的人来说,任何一丝可能改变现状的希望,都足以让他冒险。   半晌,工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手中只剩半截的烟卷狠狠掷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豁出去的狠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疲惫和无助。   “帮助?”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你拿什么帮助?那些......那些永生教的疯子,他们人多势众,贝伦港现在快成他们的地盘了!你一个外乡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永生教或许势力庞大。”莫里亚平静的回答,没有否认这一点,“但并非所有问题都需要用拳头解决。有时候,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或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改变很多事情。”   他向前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我只想知道,雾钟巷里的那位女士,她还好吗?她是否需要外界的帮助。”   工人死死地盯着莫里亚,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他似乎在判断莫里亚这番话的真伪,以及他是否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胆量去对抗永生赐福神教。   “你是......教会的人?”工人忽然问道,他的目光落在莫里亚虽然朴素但依然能看出些许不凡的衣着上。   “我是一位辉光的侍奉者。”莫里亚坦然回答,在很多时候,神职人员的身份都更容易获取信任,尤其是在面对那些被邪恶势力压迫的普通人时。   “辉光教会?”工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畏,也有一丝失望,“可惜了,辉光教会的人在这里可说不上话,永生教的那帮杂碎,连辉光都不放在眼里。”   他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个老巫婆......或许是你口中的那位女士,她现在还活着,但也跟死了差不多。永生赐福神教的人把她盯得死死的,每天就派我进去送点吃的喝的,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特意要你去送吗?为什么?”莫里亚微微皱眉。   “我不知道啊。”工人就如他一直表现出的那般,仅是所有事情一无所知的无辜者而已。   “那你知道,他们为何要如此对待一位女士?”莫里亚追问,他能感觉到,工人的态度已经开始松动。   “这个......”工人支支吾吾了起来,“那位女士好像是位占卜师什么的......永生教的疯子想让她帮忙占卜叫什么‘黑礁湾’、‘沉沦角’的鬼地方!可那位女士不肯,他们就一直把她关着,不给吃饱,还天天派人盯着,说是等她想通了为止。”   “黑礁湾......沉沦角......”莫里亚喃喃自语。   “那位女士她......”工人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凑近莫里亚,“她似乎......没有离开那里的意愿,明明有些时候有逃跑的机会。我每次去送饭,都能感觉到她......好像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机会。”   说完,他又猛的后退一步,警惕地看了看巷口,“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说了。要是被那些疯子知道,我这条小命就没了!”   “请等一下。”莫里亚拦住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并非要你冒险。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一个或许能帮助希维尔女士,也能让你摆脱困境的小忙。”   “什么忙?”工人警惕的看着他。   莫里亚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细绳串起的银质圣徽,圣徽上铭刻着圣殿的初阳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一枚祝福徽记。”他将圣徽递给工人,“下一次你为希维尔女士送食物时,请将这个转交给她。告诉她,有一位辉光的侍者,希望能与她见上一面。”   工人接过那枚冰凉的圣徽,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他知道,这枚小小的徽记或许就是一把能打破困境的钥匙,但也或许,它可能是一块引火烧身的烙铁,足以致人万劫不复。   “我......凭什么相信你?”工人沙哑地问,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你可以不相信我。”莫里亚平静的注视着他,“甚至你还可以选择将此事告知永生赐福神教,这样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稳。但你觉得,那些‘疯子’在达成目的后,还会留下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送饭工’吗?”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般敲在工人的心上。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血色尽褪。他很清楚,莫里亚说的是事实,永生教那些人的行事作风,他这些日子来见得太多了。   “好!”工人一咬牙,将圣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能帮你,但、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不能连累我!”   “以辉光的名义承诺。”莫里亚微微颔首,神情肃穆。   工人不再多言,他将圣徽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再次警惕地望了望四周,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巷道的另一端。   莫里亚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松了口气。   剩下的只需等待即可。   他转身离开,重新融入贝伦港的人流之中。夜色渐深,港口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同无数窥探的眼睛。   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阴影之下,一场更深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并想办法恢复一些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维多利亚公主提及的“悬铃木旅馆”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这时,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从旁边经过,走在最后的那位甚至还不小心踩到了莫里亚的鞋子。   “抱歉。”对方仅是随口丢下一句便走远了,仿佛有着什么非常迫切的事情需要处理。   莫里亚顿了顿,他似乎嗅到了某种非常熟悉、格外微妙的气息。   他回头看去,那些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   可那种感觉应当是不会有错,他们是王国纠察局的人。 第二百三十三章 金丝雀   贝伦港的夜色渐浓。   几道深色的身影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最终汇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拐入一间平平无奇的民居当中。   当抵达目的地,确认没被人跟踪后,这伙人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菲利普,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贝伦港,不是王都的训练场。”说话的是一名身姿挺拔、面容严肃的男子,他穿着与同行者如出一辙的深色制服,“行动时务必保持警惕,不要总是这样冒冒失失、慌慌张张的。我们是王国的执法者、秩序的守护人,不是在街头横冲直撞的杀人犯,明白吗?”   名为菲利普的少年脸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了:“是,安列斯大人,我明白了。”   “队长,刚才那个人......”队伍里的副官海伦娜没有理会这边正在交流感情的两个新老成员,她扭头看向窗户那边正在检查着是否有闯入痕迹的那人,“气息很沉凝,不像是普通人,而且他似乎注意到我们了。”   那人身形挺拔,面容被一顶宽檐帽投下的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内里是熨帖的深色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嗯。”队长埃德加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窗外,“贝伦港龙蛇混杂,有点特别的人物不足为奇。我们的任务高于一切,不要节外生枝。”   他们是隶属于王国纠察总局直辖的特别行动小队,原本的任务目标远在北方的黑龙领,他们奉命调查阿克镇烛日教会牧师莫格的堕落事件,追查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深色黎明”结社线索。然而,就在他们整装待发之际,一封由纠察总局最上层直接下达、加密等级最高的密令,却将他们紧急调往了这座东部沿海的港口城“贝伦港”。   密令的内容简单到令人心悸——放弃黑龙领的调查,全队秘密潜入贝伦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一项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特殊任务”。   对于这项“特殊任务”的具体内容,埃德加至今仍感到一种沉重的压力,那任务的目标,让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黑暗与血腥的纠察官,也感到一丝寒意,一想到密令上那冷酷的字眼,他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作痛。   “队长,关于莫格的案子......”小队中另一名较为沉默寡言的女性队员莉娜轻声开口,她的声音细微,却带着一丝担忧,“我们就这样完全放弃了吗?黑龙领那边......”   “总部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埃德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莫格的案子,总部自然会另派人手,或者由莱斯特分局接管。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贝伦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每一位队员的脸,确认着每个人脸上的神色,“记住,我们在这里的行动必须绝对隐秘,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   “真实目的?”菲利普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困惑。他们接到的官方任务简报是调查永生赐福神教在贝伦港的非法活动以及可能存在的威胁,这么理所当然的简单任务,纵使是暴露了也没什么问题吧。   安列斯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执行命令。”   在几人交流之际,副官海伦娜已经完成了对房子各方面的检查,这里的布置和情报上一致,是局里早年预留的几个备用据点之一,应该还没有暴露。   “好了,现在交流一下情报吧。”队长吩咐道。   海伦娜取出一张手绘的贝伦港简易地图,铺在桌子上。   “任务目标......咳,也就是‘永生赐福神教’如预料般活跃。”海伦娜说着,掏出笔在地图上圈出要点,“他们在港口区设有一座教堂,同时还占据了一间造船厂,信徒众多,渗透力极强,甚至在本地商圈和部分底层官员中都有一定影响力。他们公开宣扬‘永生’与‘复活’,手段诡异,并且掌握着一定程度的超凡力量或物品。”   “复活?玩家?”安列斯神色一冷,“哼,真是到哪里都少不了这些恶心苍蝇。”   “尚还不能盖棺定论。”女队员莉娜小声的补充道,“贝伦港有着深邃的历史遗留问题,这所谓的‘永生’与‘复活’或许与死灵术有所牵连。”   听到这里,埃德加眉头皱起。   “历史遗留问题?你是说,目标来到贝伦港的原因,可能与‘那件事’有关?”   “大概?”莉娜不太确定的说道。   而另一边,新人菲利普完全没听懂队友们在讨论些什么。“队长,‘那件事’是指什么?”   此话一出,房间内众人皆陷入了沉默,他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海伦娜叹了口气,解释道:“在百多年前,贝伦港还未建成之时,曜日密院的大魔法师‘秘缄主’爱斯维尔阁下曾在贝伦港外的某片海域中击杀了一位极其强大的死魂道途超凡者。虽说已经死去且过去了很久时间,可碍于朽坏谱系的特殊性,死亡的力量与影响或许迄今仍有残留并荼毒着这片区域。”   “喂喂喂,菲利普你不是密院的毕业生吗?我还以为这种了不起的事迹每一位密院学生都了解过呢。”安列斯这时候忍不住说道,同时还用大手使劲揉搓着菲利普那头褐色的短发。   对此,菲利普只能尴尬的干笑着,“是、是这样啊......”   没有再参与进去队友们的讨论,埃德加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思考着这一次的任务详情,脑海中回荡着的却是安列斯最开始的那段话。   杀人犯吗?谁又不是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 无论如何,命令必须执行,这是作为一名纠察官的宿命,也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对了,队长!”这时候的菲利普突然兴奋起来,“这次行动的代号还没起呢,队长想好要叫什么了吗?”   “就叫......”埃德加揉了揉眉心,“‘谁杀死了金丝雀’吧。简称金丝雀行动。”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合作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温暖的光芒投射在维多利亚精致的侧脸上,她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瓷茶杯的边缘摩挲着,目光平静的回视着黎温。其蔚蓝的瞳孔中沉淀着的是与外表不符的深邃与审慎,仿若能洞悉人心。   维多利亚端起茶杯,指尖在火光的作用下微微泛红,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旅店大厅内,其他旅客的低语声、杯盘碰撞声、以及街上隐约传来的喧闹嘈杂,都成了此刻沉默的背景。   就在这时,旅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港口的嘈杂卷了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袍,眼神平和而沉静。   来人正是莫里亚。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黎温和维多利亚,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他的出现,也为这场尚未结束的谈话带来了新的变数。   莫里亚走到桌前,先是对维多利亚微微欠身致意,神情恰到好处地带着对一位贵族小姐的尊重,但眼中却闪烁着只有黎温才能读懂的询问——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打扰了。”莫里亚声音温和,目光看向黎温,“梅菲斯特小姐,我听雷明顿船长说,您可能在贝伦港遇到了些许麻烦?”   雷明顿自然没跟他说过这话,他这是在以船长为借口,委婉的询问黎温为何在此,以及是否需要帮助,同时也将自己介入的理由合理化。   黎温没有回答莫里亚,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维多利亚。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似乎在评估莫里亚的出现将如何影响她们间的对话。   维多利亚脸上那复杂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之前的浅笑,她看向莫里亚,语气柔和:“莫里亚先生来了,请坐。”   莫里亚在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维温和黎温,仿佛只是偶遇熟人,加入了一场闲聊。但黎温知道,以他敏锐程度,很快就能注意这里的气氛、她与维多利亚之间的对话,并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和谐。   “我在雾钟巷那边打听占卜师的消息,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莫里亚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小麻烦?”维多利亚眼中出现了饶有兴趣的光彩,“该不会,也跟永生赐福神教有关联吧?”   莫里亚愣了下,随后微微颔首,没有否认。他已经通过码头工人的信息,确认了希维尔被永生赐福神教控制的事实。   “他们似乎控制并囚禁了那位占卜师。”莫里亚接着说,语气平静之中透着一丝担忧,“而且,他们似乎正在寻找某个地方......黑礁湾,或是沉沦角。”   闻言,黎温眉头微蹙。莫里亚的话证实了她关于神教目的的猜测,并直接将他自己的行动与神教的调查联系起来。   这不仅仅是巧合,更是某种趋势,多方势力都在关注那片神秘危险的海域。   维多利亚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她看向莫里亚,又看向黎温,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她手中的棋盘,似乎因为莫里亚的加入,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了。   “看起来,我们关注的是同一个地方。”维多利亚轻声说道,将目光投向窗外贝伦港漆黑的海域,“永生赐福神教,黑礁湾,沉沦角......以及那位被封印在海底的死魂领主。”   她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仿佛早就知晓这一切,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将它们揭开。   “死魂领主?”莫里亚一愣,显然并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如果情报属实,他们明天午夜就要出海。”黎温不想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地方,遂即出言打断,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迫感,“时间不多了。”   “出海?”莫里亚眉头皱的更深了,看样子至少在情报收集这块,他还需向黎温多多学习。   维多利亚看向莫里亚,又看向黎温,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我会想办法让纠察局介入此事。”   她不再试图回避,而是明确地提出了她的需求,“但我现在不便直接动用官方力量。”   这句话同时向黎温与莫里亚二人释放着某种信号,潜台词便是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或协助。   黎温面无表情,内心中却是极为了然。维多利亚这是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想法,至少在想办法让纠察局对抗永生赐福神教这一事情上,表面是她要迫于各方面的压力而点头,但搞不好这一开始就是她的目的。   而她自己,莫里亚,乃至所有人都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当然,黎温可没有好好当棋子的自觉。只是目前为止,她需要利用纠察局搅乱神教的计划,为她前往黑礁湾争取时间或制造机会,她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合的。   “我需要营救希维尔女士。”莫里亚平静的说道,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和优先目标。   “我需要阻止永生赐福神教前往黑礁湾。”黎温也表明了她的目的。   维多利亚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很好。”她轻声说道,仿佛一位棋手看到了完美的开局,“既然如此,或许我们可以达成一个共识,让纠察局介入、阻止神教的船只出海。至于之后......各自行动如何?”   她这是在提出一个临时的合作盟约——共同利用纠察局,达成眼前的目的,然后互不干涉,各自追寻自己的目标。   莫里亚看向黎温,他的眼神带着询问。在经历了冒险者号的事件后,他对这位神秘的逐光道途超凡者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信任,至少在某些重要决定上,他会参考并询问她的意见。   黎温没有立刻回应,她望着维多利亚,又看了看莫里亚。维多利亚的提议对她有利,可以避免直接与神教硬碰硬,又可能借机了解神教对死魂领主和黑礁湾的认知;莫里亚的目标也与她并不冲突,甚至在营救希维尔的过程中,莫里亚可能会无意中获得更多神教的核心情报。   这是各方面而言都非常不错的决策,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维多利亚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她会不会因此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但明天午夜就是发船的时间节点,容不得她过多犹豫。   最终,黎温微微颔首。   她同意了这个临时的盟约。   一场围绕着永生赐福神教、黑礁湾、死魂领主以及各自秘密与目的的复杂局面,就这样在贝伦港这座鱼龙混杂的港口城市中正式拉开了序幕。而第一步,就是看维多利亚如何利用自己手中的影响力,让纠察局这把锐利的尖刀,准确无误的刺向永生赐福神教。 第二百三十五章 暗流涌动   贝伦港的隐蔽据点当中,几名纠察局成员围坐在一张简易的桌子旁,桌上摆放着几张贝伦港的地图和一些文件。   “队长,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目标的行踪。”副官海伦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她的声音有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十足,“随时可以考虑动手。”   埃德加点了点头,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内心的凝重。   “暂不能轻举妄动,以目标的棘手程度来说,这或许是个陷阱。”他的声音低沉,带有一种命令式的威严,“原计划需要重新评估,寻找在保证任务完成的前提下,最大化利用目前局面的方案。”   “队长,总部刚刚通过贝伦港安插的线人传来新的指令。”另一名队员莉娜走了过来,她递过一份密封的文件,文件上印着纠察总局的最高加密火漆,“这是通过秘密渠道直接下达的,要求我们立即对‘永生赐福神教’在贝伦港的非法活动进行更深入的调查,并在必要时采取果断行动。”   埃德加接过文件,拆开封口,快速浏览了内容。文件上的文字简练而直接,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紧迫感和命令的层级,都显示出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纠察总局高层的重视。   “‘永生赐福神教’可能与‘死魂领主’的传说有关,且他们正在准备船只,意图前往黑礁湾或沉沦角,必须不惜一切阻止他们!”埃德加念出了文件中的关键信息,眉头皱得更深了。永生神教,黑礁湾,死魂领主......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知晓贝伦港隐秘历史的超凡者感到不安。   “在这种时候吗?”安列斯皱起眉头,他隐约的意识到这个命令与他们的任务相互冲突了,这显然不是个合理的指令,除非事情真有这么糟糕,“那我们的目标该怎么办?暂时性放弃吗?”   埃德加抿着嘴唇,略作思考后决定道:“我们不能放过任何机会,目标随时可能离开贝伦港,可如果情报属实,我们也不能任由永生神教达成野望......除海伦娜外其他所有人优先处理永生神教,海伦娜你继续做好盯梢即可。”   安列斯咧了咧嘴,“我是没什么问题,可真的要把‘金丝雀’放任不管吗。”   “就目前来看,只能让鸟儿多飞一会儿了。”   海伦娜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什么鸟儿?有鸟闯进据点了吗?”   就在这时,被支开去打探情报的菲利普回来了,他只听到最后一句,故而呆呆的发问着。   看着这位新任纠察员,作为队长的埃德加叹了口气。“回来的正好菲利普,赶紧准备一下,我们去‘拜访拜访’本地的教会。”   少年眨了眨眼,脸上出现激动的神情,“真的吗?我们要硬闯他们的教堂吗?”   “不。”埃德加否认,“我们去造船厂。”   *   而与此同时,贝伦港的某间小型造船厂。   这里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一座临时礼拜堂,神像、熏香、莫名的祷文、以及十字形状的纹饰无处不在。   在一间幽暗隐蔽的密室当中,气氛紧张而压抑。   “教主大人,船只已经安排妥当,补给也已装船。”一个高瘦的男子躬身向主位上的身影汇报,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但有消息说,纠察局的人似乎已经在港口区出现,我们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   主位上的身影笼罩在阴影中,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轮廓,但其声音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感,像是直接在听者脑海中响起。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吗?”那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似乎带着一丝了然,“不必惊慌,我已经‘预见’到了一切,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我们,甚至于......他们的到来会为我们创造机会,这一切皆是吾神的旨意。”   影子里的教主似乎微微抬手,一个嵌着红色十字架的戒指在他若隐若现。“‘海潮之眼’那边呢,有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希维尔女士依旧不愿配合。”高瘦男子回答,语气更加局促,“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但她意志坚定,不肯透漏任何关于黑礁湾遗迹更多的信息。”   “无妨。”教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预见’的力量指引着我们,海潮之眼不过是个辅助,哪怕是没有她,黑礁湾的秘密,沉沦角的入口,都将在明天午夜向我们敞开。”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继续严密监视她,不要让她跑了或者见什么人,但是切记,不能对她使用太过强硬的手段。否则......”   “是。”高瘦男子应道,心中一凛。   “我听说教堂被人入侵了。”阴影中的存在这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闻言,高瘦男子一愣,他本来还想问为什么教主大人没有预见这件事情,此时被反问了,只能支支吾吾的说着:“是有这么件事......入侵的是位超凡者,不好确定是不是纠察局的走狗。那人已经被‘弩岩’大人击退,但是‘弩岩’大人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那不是伤,而是吾神予他的试炼。当他自创伤中复苏之时,势必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教主冷声驳斥,“我没有事先告知你们,怕的就是坏了他的好事。”   “这、这样吗?”高瘦男子呆了会儿,随即激动且狂热的作出祷告的模样,“不愧是‘全知’的教主大人!”   “教堂那边的事情就不用管了,目前的重心还是得放在出航上。”教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船只必须明天午夜准时出发,赶在所有人之前,进入‘沉沦角’。那里埋藏着伟大的秘密,足以令吾神欢愉......至那时,你们也将受吾神赐福,享有如我等一般的‘永生’与‘不死’。”   他似乎笑了笑,黑暗中的轮廓略微抖动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丝狂热的期待。   “去吧,我亲爱的兄弟姊妹们,为永生,为赐福者献上你们的忠诚。”   地下室内的信徒们纷纷低头,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为永生!为赐福者!”   他们的低语汇聚在一起,像是在黑暗中滋生的某种古老咒语。 第二百三十六章 行动开始   贝伦港的白昼并未驱散笼罩在码头区的阴霾,阳光艰难穿透厚重的海雾,将斑驳光影投射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港口东部的第七造船厂,这里是贝伦港少数的几家私人造船厂之一,往日里本该是劳作之声此起彼伏的喧闹地,今日却显得异常安静。   巨大的船坞中停靠着一艘即将完工的三桅帆船,但周围却看不到一个忙碌的工人,只有几个穿着灰白长袍、胸前绣着醒目红色十字架的“信徒”在厂区内外无所事事的游荡,他们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警惕。   距离造船厂不远处的一座货运仓库屋顶,四道深色的身影如同栖息的猎鹰,静默地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目标区域已确认,外围明哨四人,暗哨两人,分布在主入口、后巷以及南侧的瞭望塔上。厂区内部人员流动稀少,大部分活动集中在中央的主工场内,能量反应混杂,无法精确判断超凡者数量与等级。”莉娜收回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微弱的魔力灵光,她将观察到的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给身旁的队长。   “一群藏头露尾的杂碎,还学着正规军布置岗哨。”安列斯语气中满是不屑,“要我说直接冲进去把他们全抓了就完事了。”   “安列斯,你因为轻敌大意吃过的亏还少吗。”埃德加头也不抬,冷声打断他,“记住,我们此次任务是为了制止他们出航,优先以破坏船只或俘虏关键人员为主。永生赐福神教的信众中混杂着太多受蛊骗的无辜人士,出手时务必要小心留意,但是危机时刻也绝不要留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菲利普,你的任务还记得吗?”   被点到名的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因紧张和兴奋而泛起一丝红晕:“是,队长!我在外围戒备,并在必要时提供支援和确保后路!”   埃德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的视线越过菲利普,望向那座寂静得有些诡异的造船厂,总有些莫名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从原本的任务轨迹上强行拉扯至此。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作为纠察局的一员,执行命令是第一天职。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埃德加压低了帽檐,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莉娜,开始清场;安列斯,你跟我处理外围;菲利普,看好我们的后路。五分钟后,我们要在造船厂大门口集合。”   “是,队长!”三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   莉娜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黄铜盒子,盒子表面镌刻着复杂的符文。她打开盒盖,里面盛着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贝壳。   “驱离音贝,这可是总局炼金部配发的新玩意儿。”莉娜轻声解释了一句,像是在对菲利普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对超凡者无效,但能对普通人产生持续性的、难以忍受的烦躁感,有效范围一百米。”   她将一丝魔力注入音贝,那枚贝壳立刻发出一阵人耳无法听见的、高频率的嗡鸣,无形的声波以仓库为中心,如水面的涟漪般悄然扩散开来。   变化在几秒钟后开始显现。造船厂附近街道上原本还在闲逛的路人、码头工人和小摊贩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他们像是突然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或是听到了极其刺耳的噪音,脸上露出烦躁和厌恶的神情。   “今天这鬼天气真是让人待不下去!”一个原本在修补渔网的水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将工具往地上一扔,朝着远离造船厂的方向走去。   “头怎么突然这么疼......”一个推着货车的小贩停下脚步,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看了看前方那座安静的造船厂,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随即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匆匆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表现出类似的不适,他们并没有恐慌,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本能地想要远离这片让他们感到浑身不自在的区域。不到三分钟,造船厂周围数百米的范围内,除了那些神教的守卫,已经再无一个无关的平民。   菲利普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清场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如此......“文明”,这与他想象中纠察局雷厉风行的执法方式大相径庭,却又透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业与高效。   “别发呆,小子。”安列斯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轮到我们干活了。”   话音未落,安列斯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从屋顶边缘滑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地面堆积的木箱和帆布的阴影之中。埃德加则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更加简洁利落,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安列斯的目标是主入口那两名并排站立的守卫,他像一只捕食的猎豹,利用视野的死角和物体的遮挡,无声缩短着距离。那两名守卫虽然因为人群突然散去而开始警惕与困惑,但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阴影。   其中一名守卫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谁?”   迎接他的,是安列斯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的脸,以及一只如同铁钳般扼住他喉咙的大手。守卫的惊呼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另一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他张开嘴正要呼喊,安列斯却已丢下那位昏厥过去的守卫,一个箭步欺身而上,手肘精准地击打在他的后颈。那名守卫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秒。安列斯将两具失去意识的身体拖入阴影,随后对着仓库屋顶的方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与此同时,埃德加已经绕到了造船厂的南侧,瞭望塔上的暗哨是一名背着短弓的精瘦男子,他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时打个哈欠。他脚下的塔楼阴影中,埃德加的身影缓缓浮现,如同从黑暗中渗透出来的墨迹。   埃德加没有选择直接攀爬,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塔上的暗哨一个激灵,立刻探出头向下张望,口中骂道:“什么东西?下面的人怎么搞的!”   就在他探出头的一瞬间,埃德加动了,他的身影迅猛如箭,当那名暗哨察觉到身后异常的风声时已经为时已晚。埃德加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暗哨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最后一名暗哨隐藏在后巷的垃圾堆里,他自以为隐蔽,却不知莉娜的“真视透镜”早已将他如同黑夜中的篝火般标记了出来。负责处理他的是安列斯,这位经验丰富的纠察官甚至懒得潜行,他只是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扔了过去,却精准无误的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对方当场便晕了过去。   三分三十七秒。   埃德加看了一眼怀表,四人重新在造船厂锈迹斑斑的铁制大门前汇合。外围所有的威胁都已清除,过程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且遵守着纠察局一贯的如非必要不率先动用超凡力量原则。   埃德加抬手,示意众人停步。他侧耳倾听着大门内的动静,里面隐约传来人声和某种机械运作的低沉轰鸣。   “里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埃德加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所有人,准备突入。记住,非必要情况下,尽量抓活的。”   他将手放在冰冷的大门上,一股微弱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掉了。   随后大门无声开了一道缝。   “行动。”   埃德加吐出两个字,率先闪身而入。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陷阱   造船厂内部的空气凝滞而沉闷,混杂着铁锈、木料的气味,相较外面更显压抑。埃德加率先踏入,他的脚步轻得像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空旷的厂区。巨大的船坞、高耸的脚手架、堆积如山的木料和缆绳,构成了一片复杂而充满死角的钢铁丛林。   安列斯与莉娜紧随其后,成品字形散开,互相掩护着前进。   “情况不对。”安列斯压低了声音,他那常年与罪犯和异端打交道而磨砺出的直觉正发出刺耳的警报,“这里太安静了,连老鼠跑动的声音都没有。”   莉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施法媒介上,另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一枚刻有防御符文的银牌。   最后踏入大门的菲利普正要转身将门虚掩,为小队留好退路,异变却在此时陡然发生。   “哐当——”   沉重的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造船厂内回荡不休,仿佛宣判着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   “陷阱。”埃德加的声音冰冷而沉着,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因为他知道,那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那些原本沉寂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从高大的船体骨架后,从堆积的货箱顶上,从幽暗的工坊深处,无数穿着灰白长袍的身影如潮水般涌现,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生锈的短刀、粗制的斧头、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动作僵硬却迅猛,悄无声息地将四名纠察局成员团团围住。   眨眼之间,上百名信徒便已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麻木的狂热,那一张张神情扭曲的脸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该死......”安列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抽出制式的短刀,刀锋在厂房顶棚透下的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看来我们捅了个人数众多的老鼠窝。”   菲利普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紧握着手中的法杖,手心满是冷汗,眼前这番景象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在训练中所能想象的任何场景。   “背靠背,防御阵型!”埃德加的命令简短而有力,瞬间将菲利普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四人迅速靠拢,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埃德加与安列斯这两位经验最丰富的战斗员护住了最容易被冲击的正面与侧翼,莉娜则居中策应,而菲利普被护在了相对安全的后方,负责警戒身后。   包围圈中,人群缓缓向两侧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走出。那正是不久前被黎温重创的高岭族人“弩岩”,他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狂暴,那双纯白的眼睛里翻涌着嗜血的战意。   “王国的走狗,欢迎来到你们的墓地。”弩岩的声音低沉如滚石,他身旁,另一名身形妖娆、面容姣好的红发女子掩嘴轻笑,她的目光带着某种戏谑和玩世不恭,在纠察小队的成员身上一一掠过。   “我们尊贵的‘教主大人’早已‘预见’了你们的到来。”红发女子轻笑着说道,她的声音甜美,却透着一股血腥味,“他说,今夜将是见证吾主荣光的盛宴,而你们,便是献给赐福者的第一道祭品。”   埃德加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更深处的黑暗,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未现身。   “纠察局接到针对贵教派非法活动的举报,于此前来调查。”他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如同磐石,“你们可以选择束手就擒,或者顽抗到底。”   “顽抗?”红发女子看了看周围,嘴角免不得开始上扬,“我看该顽抗的是你们!上吧同胞们,为了永生!为了赐福者!”   她尖锐的声音化作进攻的号角,周围上百名信徒发出一阵狂热的嘶吼,如同被驱使的野兽,悍不畏死地朝着中央那小小的圆阵冲了上来。   战斗,瞬间爆发。   安列斯首当其冲,他怒吼一声,手中的短刀如闪电般划动,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三名信徒劈倒在地。鲜血飞溅,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未响起。   被他一刀劈中的信徒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他们的身体在被刀锋分割的瞬间,竟化作了点点溃散的光屑,在空中消散了。   “又是这些该死的玩家!”安列斯眼神一冷,他认出了这种特有的死亡效果。   更让他和菲利普感到心惊的是,几秒钟后,那几个“死去”的身影竟又一次出现在了包围圈的外围,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脸上依旧是那副狂热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死亡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觉,随即再次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不要被他们‘不死’的假象迷惑!”埃德加沉声提醒道,他手中的短铳发出一声闷响,精准地击中了一名企图从侧翼偷袭的信徒的膝盖。那名信徒应声倒地,虽然没有化作光屑,但短时间内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攻击他们的四肢,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然而,信徒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如同一波又一波永不停歇的浪潮,疯狂地冲击着四人组成的礁石。刀剑碰撞声、武器破空声、以及信徒们狂热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造船厂内形成了一曲混乱而血腥的交响乐。   莉娜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光盾在四人周围瞬间成型,挡住了几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她神情专注,口中飞速念诵着咒文,一道道削弱或迟缓的魔法被她精准地施加在那些冲得最快的信徒身上,为埃德加和安列斯减轻了不少压力。   菲利普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也逐渐稳住了心神,他握紧法杖开始念起冗长拗口的咒文,眼神中的恐惧已经被坚毅所取代。   就在此时,弩岩动了。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车,直接朝着安列斯所在的方向猛冲过来。他将路上所经的所有事物一同撞飞,巨大的战斧在空中抡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安列斯的首级。   “来得好!”安列斯不退反进,眼中战意高涨,他脚下发力,身形不似弩岩那般狂暴,却更加灵动,短刀上撩,精准地格挡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当!”   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安列斯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全身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而弩岩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再次挥动巨斧。   与此同时,那名红发女子也动了,她选择的目标是小队的指挥官埃德加。她的身体以一种非人的姿态扭曲着,指甲瞬间变得猩红而尖锐,如同一道红色的魅影,绕过正面的冲击,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攻向埃德加。   埃德加反应极快,侧身闪避的同时,短铳再次开火,然而子弹击中红发女子的身体,却只是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血洞,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转瞬间便完好如初。   “这种小玩具对我可没用哦,要不你来点更大更有劲的?”红发女子的戏谑带着暧昧的声音在埃德加耳边响起。   一道漆黑的影子毫无征兆的从菲利普脚下的阴影中窜出,一把泛着幽绿的匕首悄无声息刺向他的后心。   “小心!”莉娜惊呼一声,猛地将菲利普推开。   匕首擦着菲利普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那道影子一击不中,便立刻重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令人不安的低笑声。   前有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狂战士;侧有高速再生、攻击诡异的血肉刺客;暗处还潜伏着神出鬼没的阴影杀手;外围更有上百名悍不畏死、甚至能够“复活”的狂信徒。   局势,在短短一分钟内,便已恶化到了极致。   埃德加的脸色严肃起来,看样子想要不引起动静的将任务完成已是不太可能了。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大声命令道:“菲利普!动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再现双尾人鱼   黎温站在高处,远眺着教堂的方向。   虽说维多利亚已经表示过会通过手段让纠察局在贝伦港埋下的人手出动,可黎温也并非是那种会将想法完全寄托于他者的人,因而她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冲突发生的那一刻。   这份等待并不漫长,就在黎温沉思之际,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撕裂了贝伦港相对平静的白昼。   那声音沉重而遥远,像是某个巨大物体被猛烈撞击后发出的轰鸣,又像是某种猛烈至极的爆炸或者......魔法。   黎温猛然抬头,目光循声望去,那巨响似乎来自港口东部的方向,那里是造船厂集中的区域。   “原来是在那里吗?倒也不出预料。”   她低声念叨着。   倘若这爆炸声确实来自于纠察局,那么看样子他们的第一目标是要阻止船只出航,也算是符合那些家伙的一贯作风。   虽说如此,可黎温是不打算去那个方向趟浑水,而是想着趁乱去永生赐福神教的大本营,或者说摆在明面上的幌子,那座看起来异常敷衍的教堂一探究竟,她可不相信永生神教会安排一位阶段三的超凡者守护一座无关紧要的建筑。。   这般想着,黎温的身体向前倒去,娇小的身躯在空中自由落体,可在接触地面的前一刻,黄昏的魔力瞬间沸腾,悬浮状态的黎温脚步轻盈且优雅的落地。   “就让我看看,这个不知所谓的永生赐福神教,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黎温的身影在贝伦港错综复杂的巷道间穿行。   远处爆炸的余韵仍在空气中回响,港口区的喧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更加混乱。商贩们惊慌地收拢摊位,水手们三五成群地朝骚动方向张望,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趁机摸走摊上的货物,整座港口如同被捅破的蚁穴,在无序中显露出最真实的底色。   当教堂灰白色的尖顶隐约可见时,黎温放缓脚步,她如同一个普通的迷路旅人,自然地融入街道稀疏的人流,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目标建筑。   与上次深夜探查时不同,此刻教堂大门紧闭,门扉上粗糙的红色十字架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周围静得异乎寻常,连个站岗的教徒或者守卫都没有。显然,造船厂那边传来的巨大动静,吸引走了这里本就不多的守卫力量。   黎温没有犹豫,身形一闪便贴近教堂侧墙,趁着没人注意时腾空飞起,破开窗户钻入其中,随后轻盈落地,动作一气呵成。   教堂内部比她记忆中更加空寂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熏香也无法掩盖的、一种类似海藻腐烂的潮湿气味,灰白的石墙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粗糙木板,几排长椅空空荡荡,讲台上那个巨大的红色十字架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整个礼拜堂死寂得如同墓地。   太安静了......黎温微微蹙眉,这不符合一个被阶段三超凡者守卫的据点应有的警戒水平,又或者说面对纠察局给出的压力,永生赐福神教的核心力量恐怕真的倾巢而出了。   这样也好。   根据上一次的记忆,黎温来到十字架后的木门前,用匕首将其撬开后,一条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出现在她面前。   一股比教堂内更浓重、更原始的咸腥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湿冷和岩石的土腥味。通道狭窄陡峭,开凿得极其粗糙,岩壁上布满了水珠凝结的痕迹,脚下的石阶湿滑异常,显然是直接利用了天然的地质结构。   黎温放轻脚步,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守卫,但除了水滴落入下方水洼的单调回响,再无其他声息。   通道并不深,仅仅下行数十阶,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窟,空间不算太大,顶部垂下几根形态怪异的钟乳石,地面上积着浅浅一层海水,倒映着从通道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洞窟中央。   在那里,矗立着一尊让黎温瞳孔骤然收缩的东西。   双尾人鱼雕像。   它与冒险者号上所见的那尊几乎一模一样,扭曲妖娆的身姿,细密的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蓝光,那张美艳却透着无尽贪婪的面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   它怎么会在这里?   黎温眉头轻挑,她可是记得非常清楚,莫里亚那一剑分明已经将约瑟夫手中的雕像摧毁成了粉末,还是说,眼前这尊,其实是另一尊复制品?   按照约瑟夫的说法,双尾人鱼雕像原是大海盗罗伯茨的遗产,而如今同样的雕像又出现在这里,是否又说明着永生赐福神教与罗伯茨的旧部之间有着联系,他们出海寻找黑礁湾的举动是否又与此相关?   随着不断探究下去谜题非但没有得到解答,反而是越来越多......   确定没有明显的陷阱后,黎温走上前去,仔细检查着这尊雕像。它的材质看起来与之前那尊并无不同,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滑腻,仿佛某种深海生物的硬骨,基座斑驳,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   那股海水的咸腥与藻类的腐烂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黎温的手指拂过雕像冰冷的表面,试图感知更多信息。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雕像鳞片缝隙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恶意与腐朽气息的阴冷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顺着她的感知攀附而上!   那意念贪婪、怨毒,带着被长久禁锢的疯狂渴求,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掠取或者说......共鸣?   “放我出去!!!”   一声疯癫至极、撕心裂肺穿透魂灵的恐怖尖啸在黎温脑海中不断回荡。   黎温如遭电击,下意识的缩回手,瞬间开启了魔女态,黄昏的力量在她体内流淌,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意念侵蚀。她眼神凌厉地盯着那尊雕像,心脏在胸腔中沉重地跳动。   这雕像似乎并非是如她所猜测那样,是古老文明的遗物,它内部封存着某种与死魂道途高度相关的、拥有自主意识的残秽。联想到这期间发生与经历的种种,毫无疑问,这雕像很可能是那位死魂领主力量延伸的载体,甚至里面封存的可能就是他的一道被剥离的残魂。   它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永生神教的核心,很可能已经与这位被封印的恐怖存在建立了某种程度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被其部分意志所引导或利用。   若非黎温有着玩家的身份,恐怕就在她接触到雕像的那一刹那,就被里面蛰伏的意志篡夺了心神。   等等,既然那缕残缺的意志仍被困在雕像之中,那是否说明......   就在黎温思考之际,一丝极其轻微的、带着焦躁与急迫的脚步声从头顶教堂方向传来。   有人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玩家   黎温瞬间做出决断,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双尾人鱼雕像,没有试图摧毁它。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贸然攻击一个死魂领主的残魂载体绝非明智之举,很可能引发极其致命且恐怖的后果。   借助翠星斗篷的力量,黎温的身体逐渐轻盈,她微微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飞至洞窟的顶部躲在了不甚显眼的钟乳石后。   黎温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潮湿的岩壁,影中逆行特质发动,整个人顿时仿佛融入了钟乳石的阴影当中。   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正朝着通往地下的通道口靠近。   来人没有立刻下来,洞口的光线被遮挡住片刻,似乎是在谨慎的观察下方。接着,一个闪烁着微弱的、近乎无色灵光的小玻璃球被抛了下来。   玻璃球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碎裂,一道无形的灵光在狭小的洞窟里扩散开来,随即转瞬即逝。   黎温眼神一凝,这应当是某种能够侦测一定范围内魔力波动和生命气息的魔法物品,常被用于探查陷阱或隐藏的敌人,非常实用。   地底洞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水滴落入浅洼的单调声响,黎温紧贴在钟乳石粗糙阴冷的表面,在影中逆行与魔女态的双重作用下,她如同化身一片无生命的阴影,心跳与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极限。那股探查的灵光掠过,如风吹过顽石,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通道口,沿着湿滑的石阶迅速下行。   黎温的目光透过钟乳石垂下的缝隙,观察着那个家伙,只可惜他套着一身厚重的斗篷,脸被覆盖在阴影当中,完全没办法看到长相。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那尊双尾人鱼雕像前,停在几步之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直勾勾盯着那张妖异美艳的脸孔,胸膛能看出明显的剧烈起伏。   “看到了吗?我办到了!我把消息卖出去了!他们......他们真的去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急于证明什么的颤抖。虽然微弱,但仍是能够听出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不过是一群蠢货,只是在论坛里稍微透漏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自顾自的找了过来,把情报买走了。”他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丝扭曲的自得,“接下来,该告诉我怎么做了吧......你答应过我的......”   论坛?   黎温顿时意识到这个偷偷摸摸的家伙是一名玩家,且从对方一直在自言自语的状态来看,显然不是疯了就是在跟某位看不见的存在交流,譬如那位被杀死并封印的死魂领主。   也就是说,这人就是那个日后释放出死魂领主的玩家?   几乎没有迟疑的机会,就在思考到这一点的片刻,黎温动手了。   她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钟乳石后的阴影中滑出,随后像是锁定猎物的鹰隼般朝着地上的人影飞扑而去,手中的鸦羽匕首直指对方要害。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命中的刹那,对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近乎拧断腰肢的姿态猛地向左前方扑倒,就像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推搡了一把。   匕首的尖端擦着他的斗篷边缘,险之又险的掠过。   “谁?”惊恐万分的尖叫响起,斗篷人翻滚着爬起,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方不光披着斗篷,甚至还套着一个深色的麻袋头,将面容完全遮掩住了。   该说是胆小还是谨慎呢?   黎温一击不中,收起匕首。   既然用武力没能得逞,那就不如尝试交流。   "别紧张,我只是想谈谈。"   “你、你......”斗篷人后退两步,背靠岩壁,呼吸急促,像是惊慌失措,又像是不可置信,但不论如何,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谈、谈什么?你也是玩家?”   他的声音透过麻袋传出,显得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警惕。   “显而易见。”黎温收起匕首,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你刚才提到了论坛对吧?听起来,你是把什么情报卖给了永生赐福神教?他们的幕后也是玩家吗?”   “你要干什么?”   对方很是警觉,若要比喻的话大概是那种护食野狗般的感觉。   “我对你的交易没兴趣。”黎温直截了当,“我只想知道,雕像里的东西承诺了你什么?”   “你——”斗篷人猛地抬头,麻袋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明显变了调,“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世上可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我。”   黎温故意这般说道,试图以增加自己对眼前之人能造成的心理压力。   她指了指身后的雕像,"这家伙应该是想要你帮他解脱吧?他许诺给你什么?力量?财富?还是......"   “关你什么事!”斗篷人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高手玩家又懂什么?永远只会独占资源,把普通玩家当炮灰!现在终于轮到我了,又想从我手里夺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黎温眯起眼睛。看来这人认识她,或者至少听说过“梅菲斯特”在某些玩家中的传闻,她不动声色向前半步:“所以你选择与死魂领主合作?你知道释放它会有什么后果吗?”   “后果?”斗篷人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游戏而已,能有什么后果?NPC死再多又怎样?反正我拿到的东西绝不可能放手,你要杀我就杀吧,谁怕谁——”   话音未落,雕像突然泛起诡异的蓝光,黎温掏出匕首,警觉的看着身后的异变。它活了过来,就如海上那尊双尾人鱼雕像一般,重新恢复了生命。   它的鳞片开始蠕动,那张美艳的脸孔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黎温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却没想到这怪物的目标完全不是她,而是远处的那个斗篷人。   双尾人鱼两条有力的尾巴一弹,整个身影便以超过黎温反应的速度飞扑出去,当黎温试图阻止的时候,只能看到人鱼已经将那名玩家撕碎杀死,化作光芒消失。   完事之后,双尾人鱼挑衅般的朝着黎温看来,随后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一般,瘫软融化、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海水消失不见。 第二百四十章 阻止   悬铃木旅馆内,莫里亚从房间中出来,他先是瞥了眼对角的房间,里面没有动静,想必梅菲斯特小姐已经率先独自行动了。   确认这一点后他才下楼,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个旅客,维多利亚殿下坐在靠窗的位置,悠然的看着手里的书本。   从封面来看,应当是旅游期刊之类的东西。   没有去打扰对方,莫里亚走出旅馆。   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似乎预示着将有什么事情会在今天发生。   他沿着石板路向雾钟巷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从容。街边几个水手正低声议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造船厂”、“爆炸”之类的字眼,莫里亚没有停留,但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中。   转过几个街角后,雾钟巷破败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巷口那两个灰白长袍的守卫已经不见踪影。莫里亚在巷口稍作停留,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缓步走入。   潮湿的巷道比昨日更加寂静,连海风都被两侧的破旧建筑阻隔,他的靴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雾钟巷深处,希维尔居所的门扉上,贝壳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莫里亚站在门前,没有急于敲门,他侧耳倾听,门内依旧一片死寂,但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希望那位工人已经将圣徽交给了希维尔女士。   迟疑片刻后,莫里亚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却没想到还未等有人来开门,门自己就打开了。   原来是一直处于虚掩的状态吗?   莫里亚轻轻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入。空气中弥漫着海盐与陈旧熏香的混合气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缓步走入,靴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铺着深蓝色桌布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散落着几枚泛着微光的贝壳与水晶球,墙角处,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希维尔女士?”莫里亚轻声唤道。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异常锐利的面容,她的眼睛呈现出不自然的深蓝色,仿佛蕴含着整片海洋的深邃。   “圣殿的长子。”她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我等你很久了。”   莫里亚注意到她手中紧握着他昨日送来的圣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您早知道我会到来?”   “有时候是你,有时候是个披着斗篷的女孩儿。”她苍老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难言的虚幻,“黑夜时分的潮水总会告知你一些雾中的事情,它们虚无缥缈却总会准确。”   莫里亚没有正面回复,他注意到对方行走时左腿略显僵硬,“永生教囚禁您是为了黑礁湾的情报?”   老占卜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迹,而是似海水般的暗蓝色液体,她用手帕擦拭嘴角。   “自我拜入我的老师门下开始,每个满月之夜我都会梦见那片海域。”她推开窗,咸腥的海风卷着远处造船厂的喧嚣涌进来,“他们不是第一批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您知道他们为何执着于沉沦角?”   希维尔从木柜深处取出一卷泛黄的海图,古旧的羊皮纸边缘残留着曾被海水浸泡的痕迹。她的指尖划过一处用深褐色墨水重重勾勒出的扭曲区域。   “很久以前,这张海图就在贝伦港这片区域流传。传说那里埋藏着王国昔日富庶的城市洛伦廷城,以及它陷落时一同沉入深海的无数珍宝。贪婪者趋之若鹜,却不知......”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目睹过真相的沉重与悲哀,“那里埋藏的是比死亡更可怖之物......没有人回来,凡是试图抵达那里的再也没人回来过。”   “那里沉睡着不该被唤醒的东西。”希维尔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贝伦港人在付出无数血泪之后,终于遗忘了那里,只有最年长的老人仍会在某一时刻梦见那片死亡的海域,但也仅此而已了,噩梦早已经离贝伦港而去......直到那些满怀野心之人的到来......”   莫里亚的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被反复描摹的区域。羊皮纸上的墨迹已经晕染开来,但依然能辨认出“黑礁湾”与“沉沦角”的字样,旁边还标注着几行模糊的小字——“暗流汹涌”、“礁石如刀”。   “永生教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船只。”莫里亚轻声说道,“他们计划今晚午夜出海。”   希维尔的手指在海图上微微颤抖,她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他们会被吞噬的......那片海域会吞噬所有闯入者......”   “您能告诉我更多关于那片海域的事吗?”莫里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变得锐利,“比如,为什么您会梦见它?”   老占卜师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窗边,海风扬起她灰白的发丝,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我的老师......”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是当年参与封印的三位大魔法师之一。他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就像诅咒一样......每个满月之夜,我都能感受到海底那个东西的呼唤。”   “所以永生教囚禁您,是想利用您对那片海域的了解?”   “他们想要找到安全的航线,但我绝不会告诉他们。”希维尔冷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他们不明白,那里根本没有安全可言,所有人都将葬身海底,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假如,他们确实找到了能够安全抵达的航线呢?”莫里亚轻声说道。   老占卜师没有说话,仅是用锐利的目光刺了过来,可很快又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许彷徨:“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么贝伦港势必会迎来末日。那里的怪物在苏醒之际,足以颠覆王国。”   莫里亚摇了摇头,假如真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会去阻止他们,或是去阻止他。”   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去质疑的信服感。   希维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道:“如果你能回来,我答应帮你占卜。”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在找我吗   “午时十一点二十四分,目标没有异动。”   海伦娜站在居民房顶层的阴影中,单筒望远镜紧贴右眼。远处悬铃木旅馆的窗户映着金发少女翻阅书页的身影,她纤细的手指偶尔在茶杯边缘轻点,仿佛在计算某种无形的节奏。   “目标仍在阅读,未与外界有过接触。”海伦娜对着通讯水晶低语,声音压得极轻。半晌后,水晶另一端才传来埃德加沙哑的回应:“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其实海伦娜很想问问刚刚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但即使没有参与行动她也能想到另一边现在应该是紧要关头,故而也不多说什么,将通讯水晶收起后,拿起望远镜重新盯梢起来。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望远镜中的窗边座位已然空无一人,书页摊开在桌面上,茶杯里的热气仍在袅袅上升,可金发少女的身影却如同蒸发般消失无踪。她猛然直起身子,沁出冷汗的手掌伸向怀中的通讯水晶。   “目标......”   “在找我吗?”   轻柔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时,海伦娜的脊椎窜上一阵刺骨寒意,她条件反射的旋身拔刀,军刀出鞘的铮鸣割裂空气,却在距离对方咽喉一公分不到的距离稳稳停住。   并非是海伦娜有意停下或是被人制止,而是内心深处涌现的一种莫大的恐惧告诉她,如果砍下去,率先死去的必然是她。   维多利亚那经过伪装的蓝眼睛在阳光底下泛着碎冰般的光泽,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弧度。   “下午好,女士。站在高处看风景,视野确实会更好些吗?”公主殿下轻笑着,像是在与熟人问候,“还是说,你是为了监视我而站在这里?”   海伦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尽管对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通讯水晶本该传来回应,然而对面却一片死寂,想来是被某种力量给阻断了信号。   “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维多利亚伸手轻抚着架在脖颈间的军刀,细腻柔软的指尖在刀刃划过,却不见伤口存在,“就你和我。”   *   造船厂。   猛烈的爆炸撕裂了封闭后路的铁门,不光如此,整个造船厂几乎一半的墙壁与天花板都被摧毁,纠察小队差点没被自己人的魔法活埋。   “咳、咳......菲利普,任务结束后你的行动分下调一级,下次不经允许不准释放这等威力的魔法!”埃德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黑着脸说道。   菲利普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法杖尖端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魔力余晖。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安列斯一把拽到身后,这位老练的纠察官右臂不自然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地木屑上。   “小子,干得漂亮。”安列斯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下次记得提前说一声。”   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到处都是残缺的肢体或是正在被火焰炙烤着的人。很显然就连埃德加也没想到,这群包围他们的永生教信徒里,玩家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比例,他们中的大多数仍只是普通人,受伤了便会痛苦呻吟,死掉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顶顶顶机会。   可即使如此,那些残存的信徒在目睹了先前壮烈的魔法后,如今仍旧不知死活的围了上来。   为什么?难道他们不怕死吗?   埃德加心中满是不解,他只能将此归结为永生赐福神教大概是对这些人使用了某种洗脑或者改变心智的魔法,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群没有自主想法的傀儡而已。   烟尘缓缓散去,弩岩庞大的身躯僵硬站起,他的左臂自手肘开始齐根断裂,脖颈处被爆炸冲击波撕裂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早在战斗打响之前,那位深不可测的教主已经为他施展了“不死”的赐福,在这场战斗中,无论他受了多么惨烈的伤痛,死亡都永远不会找上他。   红发女子从阴影中浮现,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容。埃德加亲眼看着她在炙热的火焰中化为焦炭,如今她再次登场,足以说明这位也是有着“复活”之能的异界玩家。   “纠察局的疯狗果然名不虚传。”她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   话音未落,埃德加打了个响指,红发女子的头颅突然炸裂开来,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击碎。无头的躯体摇晃了几下,随即重重栽倒在地上,明媚的火焰自内向外将其吞没。   “废话真多。”埃德加收回手指,风衣下摆无风自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红发女子的尸体化作光屑消散,随后才看向其他人,被他冷视着的狂信徒尽皆犹豫了片刻,一时间竟然不敢上前。   “安列斯,带莉娜和菲利普去船坞。”埃德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这里交给我。”   安列斯犹豫了片刻,可还是转身带着队员就跑。   弩岩自不会坐视不管,他咬了咬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断裂的左臂伤口处突然蠕动出无数血肉触须,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整个身躯膨胀了整整一圈。   “你以为,杀几个杂鱼就能......”   埃德加没有让他说完,这位队长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弩岩面前,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直接贯穿了高岭族人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弩岩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后背穿出的手臂。   “你......”   埃德加抽出手臂,甩掉上面的血渍。弩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伤口处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愈合,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神采,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不死”的赐福会失效。   “我说过,这里交给我。”埃德加整了整衣领,在他身后,永生教信徒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们的尸体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开始缓缓燃烧,唯有少数几个化作光点逐渐消失。   埃德加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朝着船坞的方向紧跟队友而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桃K   作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玩家,黑桃K深知自己能有现在的一切,完全是运气好的缘故。   他本名林凯,现实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每天朝九晚五挤地铁,领着勉强糊口的薪水。直到《世界树:起源》这款游戏横空出世,他才在虚拟世界中找到了翻身的机会。   游戏开服初期,他偶然发现游戏中NPC居然会对玩家的“复活”起反应,表现出或是恐慌或是震惊的样子。基于此,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他是不是能利用这个做点什么?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黑桃K心中生根发芽。他先是小规模试验,在几个偏远村庄以极具视觉冲击的方式自杀然后原地复活,打算以这种方式震慑村民,好让他们帮自己干事。可那些无知的NPC先是被吓住,随后纷纷认为黑桃K是怪物、是女巫的使魔,抄起粪叉就将他杀死了。   然后他就学乖了,尝试换了个思路。他注意到游戏里的宗教信仰元素无处不在,便决心在这方面下手。   黑桃K先是参考现实中的宗教,提炼出一些比较平常的内容作为教义在乡下进行传教,随后再度在他们面前展示复活能力,并且将此包装成了“神迹”,很快便聚集起第一批狂热信徒。   原本只是想骗光这些傻子NPC的家产就跑,却没想到听说“神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纷纷拜倒在黑桃K的教义下,不为别的,只为能够分享这一“复活”的神迹。   黑桃K对此自是来者不拒,他甚至在游戏交易网站中花钱找来几个人当托,将某些多疑之人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中。随着影响力逐渐扩大,他意识到需要更系统的组织架构,于是参考现实中的宗教体系,创立了“永生赐福神教”。   贝伦港成为他选中的根据地,这座新兴港口城市鱼龙混杂,辉光教会影响力薄弱,王国纠察局尚未设立分部,简直是滋生秘密教派的温床。他利用游戏论坛获取情报,伪装成“全知全能”的先知,又通过线下交易购买稀有道具增强说服力,很快在贝伦港站稳脚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他的教义,但黑桃K很聪明,他不需要所有人相信,他要的是这份教义能为所有人带来利益。   这样他们便会自发的去维护这份教义,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同时黑桃K又尽可能收拢贝伦港本地的玩家,不愿意加入教会的都有手段将他们驱离,如此便轻而易举的把复活的秘密牢牢掌握在手里。   永生赐福神教为黑桃K带来了难以想象的财富,这不光是指游戏里,更是指现实中,光是售卖游戏内的货币得到的收益,就远远要比黑桃K打工一辈子要得来的多。   但是很快,黑桃K便不再满足于此。   这一切源于他在贝伦港的某处地下溶洞中发现的那尊双尾人鱼雕像,命运的齿轮自那开始起悄然转动。雕像中传来的低语让他夜不能寐,那些关于海底遗迹、古老封印和永恒力量的呓语,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不能是他?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附骨之疽,在黑桃K的脑海中疯狂蔓延。   现实里的林凯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但游戏中“黑桃K”却有着“永生赐福神教教主”的身份,这让他品尝到了权力和财富的极致甘美。贝伦港的财富、信徒的膜拜、NPC的敬畏、玩家们的奉承......这一切都让他飘飘然,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某种超越凡俗的存在。   渐渐的,他发现“永生”的骗局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需要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足以让所有人都真正的信服于他,真正在这个世界立足,甚至......凌驾于其上!   黑桃K站在造船厂最深处的密室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镶嵌红宝石的十字架戒指,密室四壁悬挂的鲸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透过半开的铁门,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与喊杀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教主大人,纠察局的人已经突破外围防线了。”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信徒跪在门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弩岩大人他......”   "死了?"黑桃K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其实他还是挺心疼的,毕竟听话的非玩家超凡者哪怕是教会里也没多少,弩岩还是个阶段三,比他手底下的所有人都强上一截,如果把他出租给那些土豪玩家当工具人,那么每个月至少能为黑桃A带来六位数以上的收益。   信徒的额头抵着地面:“是、是的。红心A大人也......”   黑桃K突然轻笑出声,他早就在游戏论坛上看到过关于纠察局的讨论,那些玩家用"疯狗"来形容这群王国执法者,他此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他们对上,现在来看也就这样了。   “快去通知Joker。”他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木箱,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小的灰尘,“按原计划,午夜准时出航。”   信徒迟疑道:“可是他们已经往船坞那边杀过去了,我们的船......”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艘船?”黑桃K拉开木箱,取出一卷泛着蓝光的崭新海图,羊皮纸在他手中缓缓展开,露出用暗红色墨水标注的航线。他向来不会只做一手准备,“去通知所有还能动的人,愿意追随我的,午夜在西海口集合。”   信徒的额头渗出冷汗,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长袍下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黑桃K冰冷的目光下咽了回去。   “还有问题?”黑桃K的声音轻柔得近乎危险。   “没、没有!”信徒慌忙爬起身,踉跄着退出密室。铁门合上的瞬间,黑桃K听见船坞的方向传来了激战的声音。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群纠察局的走狗永远不会明白,他们拼命阻止的出海计划,其实只是个精心设计的幌子。   真正的船只早已准备就绪。而午夜时分,当潮水涨到最高点时,他将亲手揭开海底那个尘封百年的秘密。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交换情报   船坞内烟尘弥漫,木屑与铁锈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沉淀发酵。埃德加站在最大那艘三桅帆船正徐徐燃烧的残骸前,靴底踩在焦黑的、扭曲断裂的龙骨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艘被永生教煞有介事藏在船坞深处的“目标”,甚至并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就彻底沦为了一堆燃烧的废木。   火舌舔舐着残余的船体,映照着安列斯和莉娜仍然警惕的面容,菲利普脸色依旧苍白,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魔法中回过神来。   永生赐福神教的殊死抵抗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大负担,唯一的负伤是安列斯,他的伤口还是来自于队友的魔法。   “这就结束了?”安列斯啐出一口唾沫,抹了把脸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永生教信徒的尸体,火焰吞噬着木质结构,发出噼啪声响。   “太顺利了。”埃德加的声音透过浓烟传来,冰冷而凝重,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份不祥的预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他抬脚碾碎了一块还在燃烧的木板,目光锐利的扫过整片船坞废墟,“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个陷阱,用信徒的命和这艘船做饵,为的只是拖住我们?”   莉娜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菲利普,闻言眉头紧锁:“队长,你是说......”   “神教最核心的人物,那个被称之为‘教主’的家伙至今没有出现过。”埃德加打断她,声音低沉如铁,“真正的目标,恐怕早就转移了。”   小队成员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埃德加思索片刻后,脸色骤然剧变,他迅速从风衣内侧取出通讯水晶,幽蓝色的光芒短暂亮起:“海伦娜,汇报目标情况。重复,海伦娜,汇报目标情况!”   水晶静默无声,只有内部微弱的魔力流转发出极其细微的鸣响,仿佛信号被彻底隔绝在某个无形的屏障之外。   埃德加又尝试了两次,水晶依旧如一块冰冷的石头,毫无回应。   安列斯脸色变了:“海伦娜那边出事了?”   虽然那位副官小姐并没有参与这次的围剿行动,可安列斯深知她的任务才是小队中最艰巨的,毕竟永生赐福神教只是意外,他们的核心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只“金丝雀”。   埃德加紧抿着唇,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海伦娜失联,永生教的核心成员也随之消失无踪,本来简单的任务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愈发麻烦与混乱。   “安列斯,你带莉娜和菲利普立刻搜索船坞周边,寻找其他密道或转移迹象,重点是任何可能与港口、船只相关的线索。”埃德加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我独自去一趟悬铃木旅馆。马上开始行动!”   “是!”   *   黎温推门走入悬铃木旅馆,大厅里零星坐着几位旅客,她的目光适时扫过靠窗的位置,维多利亚常坐的那把扶手椅空荡荡的,只剩半杯凉透的红茶在桌面上泛着冷光。   看样子这位公主殿下并不是很乐意待在温暖舒适的旅社里,黎温走上楼梯,靴底踩过木制的台阶发出吱呀的声响,身后的大门却在此时应声而开,她回头,看见莫里亚站在逆光里,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忧喜。   “梅菲斯特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更为沙哑,“真巧。”   黎温停在楼梯转角,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半边面容,“你去见过那位占卜师了?”   “算是见过了。”莫里亚走近几步,袖口隐约可见深色污渍,“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这里显然不是交流的地方,黎温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间,莫里亚也极为自然的跟了进来。年轻的牧师反手合上门扉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本该如此。   黎温眉头挑了挑,也没多说什么,“你没尝试把她救出来吗?”   牧师微微摇头:“根据希维尔女士的说法,她身上被下了诅咒,一旦离开那个房子就会被感应到。她建议我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是以前的莫里亚,想要破解这种程度的诅咒自然是手到擒来。   “我在永生赐福神教的教堂底下发现了有趣的玩意儿。”黎温摘下兜帽,鸦羽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还记得约瑟夫寻找了三十年的东西吗?”   莫里亚目光一凝,“双尾人鱼雕像?”   “我在那里发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不管是材质还是气息都分毫不差。”黎温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盛着深色的粘稠液体,“不过真正麻烦的是,雕像里封存着死魂领主的一缕残魂,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的纱帘在玻璃瓶中投下蛛网般的光晕,莫里亚接过瓶子,从中感受到一股仿若能够穿透灵魂的阴冷与死寂,仅是稍微接触便让人不寒而栗。   很显然,这并非是普通的朽坏谱系超凡者能够留下的痕迹。   既然死魂领主能够将残魂撕扯下来寄托于雕像中,那么自然说明着那份封印已经不再牢固,他随时有着挣脱封印重获自由的可能,所需的也仅是一些相较而言微不足道的助力而已。   而永生赐福神教,或许便是提供这一助力的角色之一;原先的罗伯茨海盗团体或许也是,但他们已经覆灭了,以约瑟夫为首的残党不知所踪,他们的目标也会是那里吗?   黑礁湾与沉沦角,贝伦港所有秘密与历史的最终埋葬之地,所有的力量与线索都将在那里交集、碰撞。   这是那位占卜师所说的内容。   “希维尔女士提醒我,永生赐福神教的人将在西海口启航。”莫里亚很干脆的说道,“如果要阻止他们,现在出发是最后的时机。”   如果是在接触到那位神秘玩家之前,黎温或许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可是现在嘛......   “那就让他们出航吧。”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与迟疑,“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该怎样把那位死魂领主释放出来。”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出航计划   贝伦港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切割成碎片,洒在码头上时已显得稀薄而无力。傅清晏站在港口边缘,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仿若没有边际的海域,一时间有些彷徨。游戏与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这或许也是过于注重“真实感”所带来的弊端之一。   “又失败了。”精灵少女垂头丧气地走回来,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那个船老大一听我们要去黑礁湾,脸色变得跟见了鬼似的,二话不说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没有关系的砂糖,总会有办法的。”   傅清晏念着对方的游戏内名称,笑着鼓励道。虽说这已经是今天第六个拒绝她们的船主了。   自从完成知识道途的晋升仪式后,小队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海图标记的海底遗迹。可贝伦港的船夫们对那片海域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哪怕她们开出三倍佣金,对方也只会摇头摆手,甚至有人听到“黑礁湾”三个字就脸色煞白,直接转身走人。   “班长,要不咱们再找找?”队伍里个子最高的男生王硕挠了挠头,“总有人要钱不要命吧?”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赵明推了推镜框,语气有些焦躁,“要我说,干脆我们自己租条小船算了,反正坐标都有了,慢慢摸过去总行吧?”   “你疯了吗?”砂糖瞪大眼睛,“我们几个连帆都不会升,你会开船吗,别带着我们去送死啊。”   NPC的命是命,玩家的命就不是了是吧?   争论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傅清晏揉了揉太阳穴。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忽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杨奕呢?”她皱眉问道。   众人一愣,互相看了看。王硕耸耸肩:“早上他说要去港口集市买点补给,之后就没见着人了,估计下线吃饭去了吧。”   正当傅清晏思索时,码头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艘熟悉的船只正缓缓驶入泊位,那是“冒险者号”,船身还残留着不久前与海盗交战的伤痕,但桅杆已经修复完毕,风帆在风中猎猎作响。   傅清晏眼睛一亮:“雷明顿船长!”   甲板上的高大身影闻声回头,天灾道途超凡者的锐利目光瞬间锁定了她们。雷明顿船长爽朗的笑声隔着老远传来:“哟,这不是冒险者号的小乘客们吗?怎么,在贝伦港玩够了,想搭船去别处转转?”   傅清晏快步上前,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仰头望着这位曾经在危难中保护过她们的船长,犹豫片刻后直截了当地问:“船长,您知道黑礁湾吗?”   雷明顿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放下手中的缆绳,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细碎的水花。   “小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想去那里。”傅清晏没有隐瞒,从怀中取出那张解密后的海图,“听说那里有个海底遗迹......”   雷明顿接过海图,粗粝的手指抚过那些精细的标记,当他看到“沉沦角”三个字时,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黑礁湾下面确实埋着一座古城,但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您知道?“傅清晏眨了眨眼睛。   船长轻笑一声:“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多少都听过些传说。”   “很多年前,贝伦港的水手们组织了一次远航探险,目标正是那片海域。”船长先生解释道,声音低沉得像是从海底传来,“结果却是......七条大船,四百多号人,连块木板都没漂回来。后来贝伦港的总督派舰队去搜救,结果只在沉沦角外围捞到几个疯掉的水手,整天念叨着‘不死者’和‘宝藏’。”   众人听闻后面面相觑,只有傅清晏的目光始终没从船长脸上移开:“您相信那些传说?”   “我信不信不重要。”雷明顿咧嘴一笑,“重要的是,你们真打算去送死?”   他们是玩家,自然是没有这种烦恼,所以傅清晏很干脆的说道:“我们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海风在这时变得猛烈起来,将船长的衣袍吹得啪啪作响。他盯着这群年轻人看了许久,突然哈哈大笑:“你们运气不错,冒险者号已经修好了,正好需要一次试航。”   “真的?”砂糖惊喜的叫出声。   傅清晏也很欣喜,不过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担忧,“雷明顿船长没有问题吗?毕竟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危险?”雷明顿大笑起来,“哈哈,大海哪里不危险?如果连这都要担惊受怕,那就没必要出海航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这一趟也不是白跑,除了相应的出航费外,你们还得答应我一件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黑礁湾不是闹着玩的。”   “当然。”傅清晏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   雷明顿点点头:“如果你们赶时间的话,最快明天黎明就可以出发,那是潮水最平稳的时候。今晚你们可以住在船上,但是物资方面需要自己准备。”   吩咐完之后,雷明顿将海图递回给傅清晏,随后转身离开。   看着船长离去的背影,砂糖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发了!”   赵明却皱着眉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他却主动提出带我们去?”   “也许是因为他好奇?”砂糖歪着头猜测。   赵明摇摇头:“不,我看他应该是另有目的。”   傅清晏并没有参与同学们的讨论,她望着雷明顿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别高兴太早。”她转向队友们,声音压得很低,“杨奕还没回来,我们得先通知他。”   “那家伙最近神神秘秘的,连晋升仪式的时候都没看到他。”王硕撇了撇嘴,“依我看不如线下给他发信息吧,不然谁找的到他啊。”   傅清晏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子了。   不过......   “你说他昨天没跟你们一起完成晋升仪式?”   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王硕点了点头确信道:“是啊,他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没用的道途上面,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口气。”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争辩   黎温的话音落下,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莫里亚的目光从装着深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瓶上移开,他浅色的眼眸透过昏暗的光线,牢牢锁在黎温被斗篷阴影笼罩的脸上,试图从那片深沉的暗色中解读出她的真实意图。   “梅菲斯特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永生教的目标是释放死魂领主。放任他们,等同于亲手解开那束缚怪物的枷锁,贝伦港,乃至更远的土地、或许是整个亚瑟王国,都可能因此生灵涂炭。”   房间内寂静一片,外面贝伦港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黎温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挑起厚重的亚麻窗帘一角。远处,造船厂方向的烟柱虽然淡了些,但依旧固执的盘踞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枷锁?”黎温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你似乎搞错了,那所谓的枷锁早已锈蚀不堪,松动是迟早的事,区别只在于是被永生教这群蠢货莽撞的打开,还是被更狡猾的存在无声的侵蚀殆尽。”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阴影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莫里亚,看向更遥远也更黑暗的所在。“我在教堂底下看到的东西,不仅仅是死魂领主的一道残魂,那是他探出的触手,是他漫长封印中挣扎的佐证。那家伙无时无刻不在尝试挣脱,即使没有永生教,也会有其他被贪婪或绝望蒙蔽双眼的人成为他的工具。”   黎温走近一步,斗篷下摆无声的拂过地板。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贴近莫里亚,自下往上地审视着这个年轻人的每一个神色变化。后者对这种逼迫性的审视仿若无动于衷,对近在咫尺的温暖鼻息似乎也心如止水。   “阻止一次出航,毁掉一艘船,杀几个神教头目,能改变什么?不过是把引线暂时按灭,但火星还在,随时会引爆炸药桶。纠察局今天的行动就是证明,他们能捣毁一个据点,却无法根除神教的野心,更无法触及深海的封印核心。那家伙只需要耐心等待下一个,或者下下个野心之人。”   更别说他们中还混杂着玩家,人可以被杀死,但是玩家是绝不会死心的,至少在“大降临”之前为止,他们都是无法被杀死却又无处不在的蟑螂,更是会哪里局势混乱就往哪里钻,搅得这帮原住民们苦不堪言。   莫里亚沉默着,他并非不理解黎温的逻辑,诅咒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力量的局限,但这并不会是他退缩的理由。   “所以,你的计划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让他们去。”黎温斩钉截铁,“让他们替我们趟开那片凶险海域的迷雾。黑礁湾、沉沦角......那地方的危险已经是众所周知,就让永生赐福神教费心去排除吧,无论是自然的暗礁、深海的魔物,还是死魂领主设下的陷阱。当他们在遗迹里撞得头破血流,甚至自以为成功接近封印核心时,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她微微一顿,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更遥远的西方海域。   “纠察局今天的大动干戈,只会让神教更加确信他们手中掌握的东西价值非凡,只会促使他们更快地、更不顾一切地前往目的地。人性有时候便是如此,越是觉得危险,就越会孤注一掷,把所有的底牌和力量都压上去......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其实黎温还有一件事没有透露,那就是永生赐福神教,可能也只是被有意放出来的出头鸟,真正在幕后策划这一切、并且也将在不久的未来释放了死魂领主的反而是另外一人。那个同样出现在教堂地下的神秘玩家,才是黎温的真正目标。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故意抛出的诱饵,就看谁耐不住性子先咬了钩。   “那么,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莫里亚问道,语气中已然接受了黎温的布局,他并非迂腐之人,圣殿的训练让他深知在对抗邪恶时,策略往往比纯粹的武力更有效。   黎温的目光从莫里亚脸上移开,兜帽下的阴影里,她的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们只需要等,等永生赐福神教的人出发,然后跟着他们就行了。”   窗外,贝伦港的喧嚣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并未消散。造船厂的烟柱渐渐暗淡,但新的风暴正在深海中酝酿。   莫里亚眉头微蹙:“跟着他们?按照你的说法,我们既需要跟上他们,又不能被他们发现。可问题是我们既没有船,也没有熟悉航路的向导,永生教一旦出海,我们如何追踪?”   “船会有的。”黎温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至于向导......也会有的。”   莫里亚的眼神锐利起来:“你有目标了?”   黎温轻轻点头,一个名字从她口中清晰吐出:“冒险者号。”   “雷明顿船长?”莫里亚顿时反应了过来,倘若是那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做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应该不算问题,于是他微微颔首,“雷明顿船长的冒险者号应该还在港口,以他与塞尔温阁下的交情,出言询问的话或许愿意提供帮助。”   黎温紧接着补充道:“而且他还是天灾道途阶段四的‘怒涛领军’,海洋是他的领域,风暴是他的力量。由他掌舵,穿越所谓的‘凶险海域’,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稳妥。”   说着,她快步走向房门,手指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所以现在,赶紧去找雷明顿船长吧。时间不等人,永生教可不会等到天亮。”   莫里亚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多问。   他迈步跟上,房间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窗外贝伦港渐起的喧嚣与远方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再度启航   黎温与莫里亚没有丝毫耽搁,离开悬铃木旅馆后便直奔港口区,贝伦港的街道在白日里充斥着咸腥的海风、水手的吆喝与货物的碰撞声,此刻却因造船厂的变故更添了几分躁动不安。他们穿行在略显混乱的人流中,脚步迅捷而无声。   然而,就在接近码头外围一条堆满废弃缆绳和木桶的偏僻巷道时,异变陡生。   “抓住他们!他们是教会的敌人!”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呐喊,七八个穿着灰白长袍的身影突兀的从两侧阴影中扑出,他们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狂热与穷途末路的凶狠,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锈蚀的鱼叉、粗劣的弯刀甚至断裂的木棍,一齐招呼向黎温和莫里亚。   “不知死活。”黎温眼神一冷,动作快如鬼魅。   无需言语交流,在她侧身避开一记横扫的同时,莫里亚已如一道沉静的风,欺近最前方的袭击者,他的动作简洁至极,抬手一按,那人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湿滑的墙壁上没了声息。   黎温的鸦羽匕首在指间翻转,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削断了两柄刺来的鱼叉木柄,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人的膝弯,清脆的骨裂声中,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她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掷出匕首,寒光一闪,一个从莫里亚背后死角扑来的信徒被钉穿了肩膀,惨叫着钉在木箱上。   莫里亚的动作同样行云流水,他避开一柄劈下的弯刀,手指在对方手腕处轻轻一敲,那人手腕便软软垂下,武器脱手。紧接着他旋身肘击,另一个试图偷袭的信徒被狠狠撞飞。   战斗在数息间便已结束,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失去行动能力的永生教残党,呻吟与痛呼交织。黎温拔出匕首,甩掉血迹,看都未看地上的人一眼。   “走吧。”言毕,她才回头看了眼这些狂信徒,心中思索这些家伙应当是昨夜目睹着她自教堂飞走的信徒们,否则没理由认出她来。   莫里亚微微颔首,两人毫不停留的越过障碍,继续向冒险者号停泊的泊位奔去。   当他们抵达时,冒险者号正如同一头休憩的巨兽静静卧在码头边。甲板上,傅清晏和她的同伴们正与雷明顿船长交谈着,脸上带着即将出发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雷明顿船长。”莫里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黎温和莫里亚快步走来。船长先生挑了挑眉,他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两位冒险者号上不寻常的乘客。   “梅菲斯特小姐?莫里亚牧师?真是稀客。”雷明顿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目光扫过他们衣袍上沾染的些许灰尘和黎温匕首上未干的血迹,“看来贝伦港的海风不太温柔啊。怎么,你们的事情办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黎温走到近前,开门见山,“船长,我们想搭你的船,去黑礁湾。”   此言一出,傅清晏和她的同学们都愣了一下。雷明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他抱着手臂,审视着黎温:“哦?梅菲斯特小姐也对那片被诅咒的海域感兴趣?我记得你们之前的目的是在贝伦港找占卜师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黎温的声音平静无波,“永生赐福神教的人已经先一步乘船出海了,他们的目标同样是沉沦角。我们需要跟上他们。”   “永生教?”雷明顿眼神一凝,作为一位经历丰富的船长,他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在贝伦港颇具威慑力的教会,“那群疯子也盯上了那里?”   “是的。”莫里亚接话道,语气沉稳,“情况紧急,我们相信只有您的冒险者号,才有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追踪他们,并安全穿越黑礁湾的危险水域。”   雷明顿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佩刀上面,莫里亚二人是塞尔温介绍而来,同时又从约瑟夫手上救了他一命,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的目光在黎温、莫里亚和傅清晏小队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傅清晏身上。   “小丫头,你们怎么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永生赐福神教是本地一个恶名远扬的教派,他们的手段残忍、无恶不作,如果与他们起了冲突,恐怕没什么好下场。”雷明顿问道。   傅清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们想跟梅菲斯特小姐和莫里亚先生同去!”   她身边的小伙伴们也纷纷点头,黎温在冒险者号上的表现让他们印象深刻,尤其是她救过他们,而莫里亚更是让这些没啥见识的玩家大呼不可战胜。   雷明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既然都没有意见,那老子也没有怕的理由。”   “不过......”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上了我的船,就得按我的规矩来。黑礁湾可不是什么玩闹的地方,风暴、暗礁、海怪,还有那些不知所谓的疯子......每一步都可能要命。航行期间,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否则别怪老子把他扔下海喂鱼!听明白了吗?”   “明白!”傅清晏小队齐声应道,带着年轻人的激动。   黎温微微颔首:“自然。”   莫里亚也沉声道:“听从您的安排,船长。”   “很好!”雷明顿满意地拍了拍船舷,“物资都装得差不多了吧?丫头,你们的人齐了吗?”   傅清晏点点头,目光扫过队友们:“都齐了,除了……”   她略一迟疑,便看到了远处匆匆跑来的杨奕。   对方气喘吁吁地跑到船桥边,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苍白。他低着头,躲闪着众人的目光,小声解释道:“抱、抱歉,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   傅清晏眨了眨眼,没有多说什么,招手道:“快上来,就等你了。”   杨奕爬上甲板,缩在人群后面。   黎温的视线在对方身上瞥了一瞬,兜帽下的眼神微动。   雷明顿大手一挥,高举着海图:“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准备起锚,目标黑礁湾,赶在那些疯子之前截住他们!兄弟们,干活了!”   水手们大声应和,迅速行动起来,粗壮的缆绳被解开,崭新的风帆在主桅上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冒险者号在雷明顿的指挥下,劈开蔚蓝的海水,带着满船心思各异却又目标相同的人,驶向那片被称作“黑礁湾”和“沉沦角”的凶险海域,直追永生赐福神教的航迹而去。 第二百四十七章 掌控之中   正当冒险者号出航的不久之后,在港口边缘那间不起眼的民房据点内,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   纠察小队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推门而入。   他们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和困惑,已经沦为废墟的造船厂几乎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然而除了一间已经空空如也的密室外,几人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神教的核心成员,尤其是那位情报中神秘的“教主大人”,更是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队长,我们回来了。”安列斯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压抑的怒火,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船坞里外都搜遍了,连只老鼠都没有抓到。造船厂后门连着一条废弃的船工通道,直通海岸,那帮该死的杂碎八成是从水路溜了!”   埃德加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并未转身,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莉娜紧接着补充道:“我们还审问了几个还能说话的俘虏,都是些被洗脑的可怜人。他们只知道高层下令转移,但具体去哪一概不知。推测应当是被刻意向不紧要的成员隐瞒了关键信息。”   菲利普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最终只是默默闭上了嘴。   埃德加这才回过头来,宽檐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没有立即回应队员们的抱怨,而是用指节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质窗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海伦娜那边呢,还是没有消息吗?”莉娜的声音带着担忧。   “海伦娜她......”埃德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寂静,“她那边也失联了,我去现场看过了,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安列斯和莉娜互相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海伦娜是战斗力强大、纠察经验丰富的副官,在队伍内的实力仅次于身为队长的埃德加,她的失联绝非小事。   更别说,在失联之前,她的任务可是盯梢着那位“金丝雀”啊。   “而且。”埃德加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严肃,“‘金丝雀’同样也不见了。”   “金丝雀”这个行动代号所指,在座除菲利普外的几人自然是心知肚明,那是他们此行最为重要的目标,一旦目标丢失,那么他们的任务自然也是以失败告终,等待他们的结局或许并不比死亡要来的轻松。   安列斯突然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的!我们被耍得团团转!永生教那帮疯子跑了,海伦娜失联,就连......”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中喷薄的怒火和焦虑已说明一切,莉娜紧咬着下唇,面无血色,菲利普更是完全搞不清现状。   小队成员面面相觑,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迷茫笼罩下来,任务彻底失控,他们的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所有人瞬间警觉,安列斯和莉娜几乎同时摸向武器,菲利普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埃德加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射向门口。   门被推开,当先走进来的,赫然是他们以为失联的海伦娜,她脸色略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安列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惊喜几乎脱口而出:“海伦娜,你......”   后面的话语骤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海伦娜并非独自一人,她先是眼神复杂的看了埃德加一眼,带着一丝无奈和意味深长,随后侧身让开一步,微微垂首,露出背后的身影。   在她身后,站着一位穿着素雅长裙的金发少女,夕阳的余晖恰好从巷口斜照进来,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淡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如同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姿态从容而优雅,不经掩饰的澄金瞳孔平静的扫过据点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房间中央、面无表情的埃德加身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安列斯的手按在武器上,身体僵硬,眼瞳紧缩;莉娜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的将手伸向施法媒介;菲利普先是不解,但是在看到少女那黄金般澄澈的瞳孔时,回忆瞬间浮上脑海,脚下一软差点就摔在地上。   埃德加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右手抚胸,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向着门口的身影深深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见过维多利亚殿下。王国纠察总局特别行动小队队长,埃德加·洛林,向您致敬。未能及时迎接殿下,还请恕罪。”   他的动作打破了僵局,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安列斯立马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跟着躬身,头颅低垂,莉娜也慌忙拉着还在发懵的菲利普一同行礼。   维多利亚的目光平静的扫过房间内紧张不安的纠察局成员,最后落在直起身的埃德加身上。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刚才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此刻的惶恐视若无睹。   “诸位不必多礼。”精灵公主的声音温和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叫人不敢生起违抗的念头,“事发突然,是我冒昧打扰了各位的工作。”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保持行礼姿势的埃德加身上,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我此次前来,并非是有意要干扰纠察局的行动,还请不要顾虑我的存在与身份。”维多利亚说道,脸上表情不变,“基于某些情报,我担心贝伦港地区的局势会失控,毕竟,永生赐福神教的目标,似乎与某些沉睡在王国历史阴影中的东西有关。我想,纠察局的各位,应该不会拒绝一位熟悉本地历史、并且同样关心王国安危的普通公民,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协助吧?”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澄澈的金瞳扫过房间内每一张紧张或惊疑的脸,最终落回埃德加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当然。”维多利亚公主的声音清晰的回荡在寂静的据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与压力,“更重要的是,我要确保某些事情,处于完全的掌控之中。”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进入黑礁湾   冒险者号破开深灰色的海浪,将贝伦港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只剩下风帆鼓胀的闷响、海浪拍打船身的节奏,以及海风刮过耳际的呜咽。   黎温站在船舷边,兜帽压得比平时略低,她的视线穿透逐渐浓郁的暮色和海面升腾起的冷雾,投向极远处几乎与海平线融为一体的一个模糊黑点。那是永生赐福神教的船只,在夕阳最后一抹余韵下只显露了一个微弱的剪影。   “距离保持在五海里以上。”雷明顿船长粗哑的声线在风声中传荡,他站在船舵旁,身形看上去稳固如山,那双被海风终日吹打的眼睛微眯着,仿佛能够洞穿海雾,“再靠近点,那群疯子就该从海风中嗅到我们的气味了,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作为一位老船长的经验之谈。”   他布满旧创的大手稳稳把着沉重的船舵,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冒险者号在他的操控下,航行轨迹竟非是直线追赶,而是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巧妙借助汹涌的波浪和远方神教船只行进时在洋面上拉出的、不易察觉的白色航迹尾流作为掩护。   黎温能清晰地感受到船体轻微的转向,每一次舵轮细微的转动,都伴随着龙骨与水流摩擦的震颤,这不是单纯的尾随,更像是一场融入海洋韵律的潜行舞蹈。   雷明顿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超凡力量去加速或改变洋流——那无异于在黑夜中点燃火把。他只是将天灾道途“怒涛领军”对海洋环境的深刻理解发挥到极致。   “海洋是有生命的。”雷明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到黎温耳中,他仿佛在教导,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潮汐、涌浪、深层的暗流......它们都有自己的脾气和路径。要想在海中悄无声息的跟上别人的船只,那就得学会借用它的力量,而不是忤逆它的意志。”   他突然一打舵轮,冒险者号船身微微倾斜,切入一道斜向涌来的宽阔涌浪。巨浪托起船身,借着这股自然之力,船速骤然提升了一瞬,随即又随着浪头的落下而滑入波谷,巧妙地利用浪谷的凹陷隐藏了船体的高度,整个过程流畅而隐蔽,宛如一条融入海水的鱼。   傅清晏等人缩在船舷另一边,各自用着或紧张或敬畏的目光望向掌舵的船长。而莫里亚则是站在船尾,回首望着黑云笼罩的贝伦港的方向,不知是在思考何事。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前方神教的船只已经在夜色掩护下变成了一个更为模糊的幽灵,只有偶尔透过云层缝隙洒下的月光照亮出一角风帆,才证明它依旧存在。   黎温将自己的感知拉扯到极限,她的视线在夜色中延伸,捕捉着那艘船在黑暗海面上留下的最细微的痕迹。   “他们在修正航向。”黎温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冷静的陈述着,“偏东北......进入更深的水域了。”   雷明顿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那就是黑礁湾的入口了,真正的麻烦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幽暗的海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片更为浓重的、参差不齐的黑暗轮廓,那轮廓如同巨兽的獠牙,突兀地刺破海天交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片海域散发出的不祥气息,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潮湿粘稠,带着浓重的咸腥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海底深处的腐朽味道。   原本还算规律的海浪声在接近那片区域时也变得紊乱起来,其中夹杂着暗流涌动时沉闷的轰鸣。   冒险者号仿佛驶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海风在这里变得诡谲无常,时而强劲,时而停滞,带着令人不安的呜咽。海水的颜色也悄然发生变化,从深邃的墨蓝转为一种不祥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沉的浑浊色泽,仿佛无数岁月以来陷入这片海域的所有绝望与死亡都在其中沉淀着。   “感觉到了吧?”雷明顿低沉的声音响起,“这片海是死的,却又活跃的可怕。海面之下是无数看不见的暗礁,那些玩意儿连最详细的海图都未曾全部标记,它们就像深海恶魔的獠牙,只等着不怕死的家伙们送上门来,然后狠狠咬上一口。”   比如他们这种。   船长调整了一下船舵,冒险者号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避开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颜色略深于周围的海水涡流。   傅清晏等人此时也感受到了环境的剧变。阴冷的海风宛若渗入了骨头缝中,带来一阵阵寒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味愈发浓重,这让他们这些习惯了城市或森林气息的玩家感到呼吸不畅,甚至有些头晕恶心。精灵少女砂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脸色微微发白,强忍着不适,小声嘀咕:“这地方可真邪门......”   莫里亚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轮廓,他的牧师长袍在诡谲的海风中纹丝不动,浅色的眼眸里沉淀着谨慎与凝重。虽未有言语,但他周身那股沉静的气息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部分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   就在这份压抑的沉默中,异变陡生。   原本只是阴森无常的风骤然变得狂暴,毫无征兆的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发出尖锐的嘶吼。头顶浓重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瞬间翻滚聚集,黑沉沉地压向海面,叫人以为天穹都要坠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咸腥的海水狠狠砸在甲板上、风帆上、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发出噼啪的急响,几乎在眨眼之间,视野便被白茫茫的雨幕和海面腾起的厚重水汽彻底封锁,冒险者号如同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疯狂旋转的滚筒。   “是暴风雨!都抓紧了!”雷明顿的吼声在风雨咆哮中炸开,盖过了一切杂音。他全身肌肉绷紧,双脚如同钉死在甲板上,粗壮的手臂死死抓住疯狂抖动的船舵,青筋暴起。   整艘船剧烈地颠簸、震颤起来,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原本平稳追随的航迹瞬间被打乱,船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拉扯得猛然偏向左侧。   雷明顿额角沁出冷汗,但仍然拼尽全力试图夺回船身的控制权。   可恰在此时,冒险者号船体猛然一震!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船体仿佛撞上了某种巨大坚硬的物体,船身剧烈的向上拱起,随即又狠狠砸落回海面,激起巨大的浪花。甲板上的人被这股力量抛起又摔下,激起一片混乱。   “触礁了?”不知道是谁在大呼着。   “不!”雷明顿船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他大喊道,“海底下有东西!它在拉扯着船只!” 第二百四十九章 海底激战   船体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上所有人都摔作一团,唯有黎温和莫里亚在船身巨震的瞬间便稳住了身形,牢牢立在甲板上。   浑浊的海水裹挟着腥臭的海藻与难以名状的腐烂物如暴雨般泼洒在甲板上,带来冰冷刺骨的阴寒与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   黎温死死抓住湿滑的船舷,兜帽被狂风掀起,湿漉的黑发紧贴脸颊。她冰冷的视线穿透翻腾的墨色海水,捕捉到船底深处那团巨大、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恶意的阴影。   阴影的边缘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粗壮的、泛着惨绿粘液的触须正疯狂缠绕住冒险者号,每一次收缩都让整艘巨船发出濒临解体的哀鸣。更让黎温警觉的是,那阴影所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死寂、带着对灵魂本能的渴求——与她在贝伦港教堂地下感受到的、双尾人鱼雕像内的残魂气息如出一辙。   “是朽坏谱系的造物。”黎温的声音穿透风雨,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干他妈的!”雷明顿的怒吼如同炸雷,盖过了风暴的咆哮。这位天灾道途的“怒涛领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激怒的凶悍。他将船舵舵交给身边一名体格最为魁梧的水手,吼道,“稳住!别让它把船撕碎了!”   话音未落,雷明顿双脚在湿透的甲板上重重一踏,身形如炮弹般冲向船舷。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卸下腰间的佩刀,就那么合身撞破翻涌的浪花,直直坠入那片漆黑、翻腾、散发着无尽恶意的海水之中。   噗通!   落水声瞬间被风暴吞没。   海面之下则是另一番地狱景象。浑浊的海水如同粘稠的墨汁,能见度极低,但雷明顿那双常年与海洋搏斗的眼睛却并不受此影响,他只用一瞬就锁定了那盘踞在船底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海怪。   它的主体像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腐烂尸体和惨白骨骼强行拼凑起来的肉山,无数条布满吸盘、流淌着墨绿粘液的粗壮触手从肉山中延伸出来,死死绞缠着冒险者号的龙骨。触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器,正疯狂啃噬着坚固的船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深处,隐约可见一颗巨大、浑浊、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独眼,死死盯着闯入它领域的雷明顿,充满了贪婪与暴虐。   “该死的畜生。”雷明顿心中怒骂,肺中的空气被强大的水压挤压着。但身为阶段四的“怒涛领军”,海洋本身便是他力量的延伸,他并非在海中挣扎,而是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   他双脚在海水中看似随意的一蹬,一股狂暴的暗流瞬间在他脚下生成,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击,不仅抵消了强大的水压,更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速度。他就像一条深海的游鱼,无视了粘稠海水的强大阻力,直扑向那怪物的独眼。   怪物察觉到了威胁,缠绕船体的数条触手骤然松开,挥舞之间带着撕裂风浪掀起海啸的力量,狠狠抽向雷明顿。与此同时触手上那些狰狞的口器纷纷张开,喷吐出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将周围海水染得更加污浊,强烈的腐蚀性雾气让海水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面对这致命的绞杀,雷明顿眼中凶光爆闪,他没有选择躲闪,反而迎着抽来的触手冲去。   就在触手及体的瞬间,他双臂肌肉虬结贲张,双拳紧握,对着袭来的触手悍然轰出。   “给老子......开!”   没有华丽的魔法光辉,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海洋的共鸣,他双拳轰出的刹那,前方数米范围内的海水仿佛瞬间凝固,然后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向内压缩、凝聚,被压缩到极致的水流,在雷明顿的双拳牵引下,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高速旋转的激流钻头。   嗤!嗤!   激流钻头毫无阻碍的撕裂了怪物坚韧的表皮,狠狠贯入其内部,粘稠腥臭的墨绿色血液和破碎的组织瞬间在污浊的海水中爆开。   “嗷——”一声穿透海水直达灵魂的尖锐嘶鸣在海水中震荡开来,怪物吃痛,巨大的肉山剧烈颤抖,那颗猩红独眼充满了痛苦与暴怒。被重创的触手疯狂舞动,伤口处流淌的血液仿佛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一片沸腾的毒池。   但雷明顿早已不在原地。   破开触手防御的瞬间,他身体一颤,身周的洋流仿佛成了他意志的延伸,一股强劲的横向暗流精准的托住他的身体,让他如同水中的陀螺,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其他触手的合围和喷涌的毒雾。他的身形在海中灵动的不可思议,每一次蹬脚、每一次摆手,都精准的借助海水的力量调整方向,完全颠覆了普通人对水下战斗的认知。   他如同深海的幽灵,围绕着痛苦的怪物高速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每一次突进,都伴随着被压缩到极致的水流形成的恐怖冲击,或是重拳轰击在怪物相对脆弱的触手连接处,或是双腿扫出,带动狂暴的水流形成切割利刃。   海面上,冒险者号依旧在风雨和怪物残余触手的拉扯下痛苦摇摆,水手们纷纷拿出武器与这些触手进行缠斗。船底的撞击和撕扯声隔着厚重的船板沉闷的传来,伴随着怪物穿透海水的、时而痛苦时而暴怒的嘶鸣,让甲板上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战。   黎温没有参与战斗,她的目光穿透翻滚的海水,紧盯着水下那纠缠成团的阴影上。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撕裂海浪与风暴的鸣响,一个巨大的、由粘稠墨绿色血液、破碎腐肉和骨骼碎片形成的爆炸云团,连同着毁灭性的冲击波,从船底深处猛烈扩散开来。   海面之上,一个巨大的、翻涌着墨绿污秽的漩涡猛地出现,将冒险者号剧烈地摇晃、拉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朽腥气如同实质般从漩涡中心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海面。   漩涡深处,一个精壮的身影破开污秽的海水,矫健地跃起,单手抓住船舷垂下的缆绳,稳稳落在了剧烈摇晃的甲板上。   雷明顿浑身湿透,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小的划痕和腐蚀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伤痕,就连胸口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好似先前激烈的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小热身。 第二百五十章 雾中杀机   随着海中怪物的死去,肆虐的风雨终于有所收敛,阴沉的天空低垂,厚重的云层仿若触手可及,狂暴的雨滴不知何时变为了淅淅沥沥的雨幕,海面不安的起伏着,却不再有着先前那般撕碎万物的狂怒。   永生赐福神教的船只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外,雷明顿船长只能指挥着创伤累累的冒险者号、依托着丰富经验带来的某种对大海的直觉继续艰难却坚定的前行。   然而他们刚从惊险中脱离没有多久,更强烈的危机无声降临。   前方,一层灰白的化不开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海面升起并且迅速弥漫,转眼间便将整片海域吞噬。能见度在此时被压缩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单调声响,以及浓雾深处偶尔传来的、沉闷的暗礁撞击声。   这片雾来的太快,而且时机过于恰当了点,不像是自然生出的雾气。   雷明顿站在船舵旁,整个人像是一尊与船体融为一体的雕像,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浓雾中闪烁着锐利的光。他压低着呼吸,所有感官都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每一丝海浪撞击礁石回声的微妙差异,身体感受着水流通过船体传递来的最细微震颤。   冒险者号在他的指挥下,就像是盲人在遍布刀刃的阶梯上行走,每一次微小的转向都惊险万分,船体擦过水下礁石的沉闷摩擦声清晰可闻,险之又险的避开那些潜藏的致命獠牙。   “都抓紧了,别乱动。”船长冷硬的低喝在死寂的雾中清晰可闻。   就在所有人紧绷着神经,祈祷能平安穿越这片死亡迷雾时,谁也无法预料到的异变陡生。   一道模糊而狭长的黑影毫无征兆的从浓雾深处撕裂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冒险者号的船身狠狠撞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艘比冒险者号要小得多,却更为狭长、迅猛的船只,船上鼓荡着灰白船帆,帆布上印刷着即使在浓雾中也格外刺目的猩红十字徽记。   毫无疑问,那是永生赐福神教的船只。   随着一声巨响,两船相撞瞬间撕碎了所有死寂,双方的船体不约而同的发出不堪重负、像是濒死巨兽的可悲哀鸣。破碎的木屑、断开的缆绳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在浓雾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冒险者号船身被撞的猛烈横移,甲板上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与痛哼声混杂着摔倒的沉闷声响成一片,海水顺着两船撞击的豁口疯狂涌入,发出哗啦啦的恐怖声响。   “敌袭,准备战斗!”雷明顿船长率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如同沉雷,在混乱中炸开。   黎温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便抓住了桅杆上的绳索,身体随着船身倾斜而轻盈的荡起。她的目光穿透浓雾,锁定在那艘挂着猩红十字的船只上,甲板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像是杂草般冒出,他们挥舞着武器,狂热的呐喊声在雾气中扭曲变形。   浓雾中传来铁钩破空的呼啸声,数道带着倒刺的钩索从神教船只上抛出,牢牢咬住冒险者号的船舷。木屑与铁器碰撞的刺耳声响中,两艘船被强行拉近,船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为了永生!为了赐福者!”   狂热的呐喊穿透雾气,数十名灰白长袍的信徒沿着钩索攀爬而来,胸前绣着的猩红十字在雾中泛着血色。冲在最前方的是个红发女子,她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纹路流动,指甲不知何时被猩红的血肉覆盖,从中延伸出锋利的骨刃,而她身后跟着个身形模糊的影子,每踏出一步就有阴影如活物般缠绕而上。   雷明顿啐出一口唾沫,反手抽出佩刀:“兄弟们就位!守住左舷!“   冒险者号的水手们随着命令迎了上去,双方顿时战作一团。   傅清晏因为撞击的缘故踉跄后退,直到后背碰到桅杆才停了下来。她看着蜂拥而至的敌人,贝齿轻微的咬着下唇。一直跟在旁边的精灵少女砂糖正试图用短弓瞄准,但颤抖的双手让箭矢斜斜钉在甲板上。   “别慌。”傅清晏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好好回忆当初练习射术的感觉,射箭的要点在于心念专注,而非取决于瞄的有多准。”   砂糖闻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她再度拉开弓弦。   随着“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精准的穿透了一名正欲扑来的灰袍信徒的喉咙,鲜血如泉水般喷溅,猩红的十字徽记因此被浸染的更为刺目。   这番情形要是出现在现实中,这位年纪不大的高中生少女恐怕会脸色惨白着大吐特吐,可在“这只是一个游戏”这样子的观念下,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隐隐觉得有些刺激。   傅清晏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表示干得好。   场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焦灼的状态,哪怕是他们这几个玩家似乎也不得不被卷入其中了,于是她回忆着以前在莱斯特图书馆看过的《基础近身战斗解析》,知识道途的能力在此时发动,那些原本晦涩的文字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几个灰白袍的信徒在此时注意到了她们,高举着鱼叉喊着狂热的口号便冲了上来。   傅清晏脸色不变,她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一个箭步朝着敌人冲去,当短刀挥出的刹那,脑海中那些原本只是冰冷文字的描述骤然活了过来,那并非在模仿,而是瞬间理解了文字背后的原理——敌人的重心、鱼叉刺出的角度、自己肌肉发力的最佳路径。   原本生涩的动作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变得流畅而精准。   嗤!   短刀并非硬碰鱼叉,而是如同毒蛇般贴着叉杆滑入,精准的切入了对方持叉手臂的腋窝下方,灰袍信徒发出一声惨嚎,鱼叉脱手,整个人因剧痛和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紧接着傅清晏脚下步伐变换,又用同样的手法将其他几个信徒击倒使其失去反抗能力。   而在混乱战场的另一端,黎温望向那艘挂着猩红十字帆的敌船,在那艘船只的甲板上,一个明显与其他人的装束完全不一样的身影站在那里,他手中闪烁着光芒的红十字戒指在此时异常显眼。   那家伙应该就是永生赐福神教的老大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黎温腾空飞起,向着那人袭去。与她有着相同想法的是莫里亚,他向前一踩,便跃过了船舷的激战,落到了敌方的甲板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 投降   两船相撞前的片刻,永生赐福神教的船只上。   黑桃K站在船首,看着船只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危险的海域四处乱撞,顿时觉得烦躁无比。按照这个进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沉沦角。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浓重的灰雾不知何时开始漫延,迅速吞噬着他视野中的一切。   “教主大人,这雾来得太突然了。”一个穿着灰白长袍的高瘦男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声音里带着不安,“继续航行下去恐怕会很危险,要不......先下帆等雾散去?”   黑桃K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刮过那个胆敢质疑他决定的信徒,对方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在质疑我?”黑桃K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不敢!”高瘦男子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颤抖,“只是担心雾中航行会有危险......”   “危险?”黑桃K冷笑一声,高举起双手,“吾神已经向我展示了前方的道路。这片雾,正是祂赐予我们的掩护。”   他转身面向浓雾,随手指定了一个方向,至于原因——或许是那里的雾更厚,也可能是更薄,谁知道呢——声音突然提高:“向着那里全速前进,目的地就在前方!神的意志不容忤逆!“   信徒们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各方面都很不妥,但是碍于黑桃K的威严,他们只能听从命令迅速调整风帆,船只犹如离弦之箭般钻入浓雾之中。   然而令人咂舌的是,哪怕是航速已经拉满,预想中致命的、船体撞击礁石的恐怖轰鸣却并未响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们,在这犬牙交错惊险无比的暗礁群中穿行。船身只是偶尔传来令人心惊的轻微刮擦声,或是船底蹭过巨大障碍物的沉闷震颤,每一次都让船上的人心脏骤停,却又奇迹般的有惊无险。   舵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操控船舵的手,又看看前方深不可测的迷雾,他根本看不清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这种顺畅到诡异的航行,绝非他的技术所能达成。   神迹!这就是神迹啊!   “教主大人神威!”   “吾神指引的道路果然无往不利!”   黑桃K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可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在浓雾中这么开船还没触礁,明明先前还未起雾时他们都三番五次差点在这狗屎海域里沉船喂鱼了。可能这就是运气吧。   但作为一位有职业道德的教主,黑桃K是绝不会表现出来的,只见他故作深沉地抬起手,红十字宝石戒指在雾中泛着妖异的光:“安静,这是吾神赐予的考验,真正的试炼还在前方。”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一震,黑桃K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到海里。   “敌袭!”有人尖叫道。   黑桃K心头一紧,难道是纠察局的人马追来了?他稳住身形抬起头,透过浓雾看到一艘比他们大得多的船只正横亘在前方,两船相撞,相互撕开了巨大的豁口,如果不及时修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都得沉入海底喂鱼。   “为了永生!为了赐福者!”黑桃K当机立断,高声喊道,“拿下他们!”   完事之后他赶紧递给红心A一个眼神,这位最初入股的老员工给他翻了个白眼,但是在黑桃K的强烈要求下,只能无声的说了句“记得这个月的奖金”便义无反顾的带头冲锋。   有人率先打头阵,原本心神未定的永生教众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纷纷跟在红心A身后开始跳帮战。   黑桃K站在后方观战,心中盘算着待会儿打赢了是先尝试修船呢还是坐小船逃生。他不觉得自己这边会战败,一是因为他们人多,二是因为他手底下的人都不怕死。   但是很快黑桃K就傻眼了,他眼睁睁的看着红心A那个女人像是只充血的蚊子一样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巴掌拍死,血肉内脏溅的到处都是。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过头了?红心A的等级他心里门清,足足十五级,领先现在的绝大部分玩家,虽说是靠RMT的手段花钱堆上去的并没有什么含金量,但那也是当前版本顶级玩家了,结果现在却像是路边一条狗般被人秒了。   “这......”黑桃K额头渗出冷汗,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赶紧逃命。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混乱的战场,直刺而来。   浓雾中,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敌船桅杆旁,兜帽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了他。黑桃K心头一颤,强自镇定的想着看什么看,你还能飞过来不成?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到对方的身影突然腾空而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鸦朝他扑来。   “卧槽!“黑桃K脱口而出,转身就要逃跑。然而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他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牧师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船舷边,浅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前有狼后有虎,黑桃K脸色煞白,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然而黎温的速度更快,她轻盈的落在甲板上,抬脚便是踹在他后腰。   失去重心的黑桃K在甲板上滚了两圈,匕首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就在这危机关头,他看了手里带着的红十字戒指,连忙抬起双手:   “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我还有利用价值!”   这并不是他怕死,事实上玩家群体里应该没几个人怕死的,反正能复活。只是黑桃K费了老大功夫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离那个传说中的宝藏仅差一步之遥,自是不愿意前功尽弃。   所以现在哪怕是假装投降他也做得出来。   战斗在教主被擒的瞬间就失去了悬念。永生赐福神教的信徒们回过神来,万万想不到如此神秘强大的教主大人也会落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武器,很快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雷明顿指挥着水手们收缴武器,捆绑俘虏,同时安排人手紧急修补冒险者号的损伤。 第二百五十二章 海渊之城   “冷静点,二位。”黑桃K高举着双手,脸上却不见流露出丝毫恐慌,“你看,我都已经投降,而且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是不是可以......”   就在之前,他在两人——尤其是黎温——的威胁下,已经将身上的各种装备、物品和魔法道具都丢了下来,现在全身上下除了遮体的衣物没有任何东西了。   黎温的鸦羽匕首抵在黑桃K的咽喉处,冰冷的触感让这位教主大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她微微俯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露出一双淡漠却极具威慑感的眼睛。   “你就是永生赐福神教的头领?”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啊哈哈,可以这么说吧。”黑桃K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不过我更希望别人能称呼我为‘教主大人’。”   黎温可不惯着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莫里亚朝她看了一眼,却也没有阻止。   “告诉我,你们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说着,为防止对方撒谎,黎温用鸦羽顺手在他身上上划了一道。伤口虽只是破皮,但是足以触发鸦羽匕首上的致命痛楚附魔。   黑桃K顿时疼的咂舌,额头开始渗出细密汗珠,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连忙打开游戏设定把疼痛感拉到零,随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只是听说那里有宝藏......沉没的古城之类的,数不清的黄金和珍宝......”   “宝藏?”黎温的匕首纹丝不动,她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死魂领主的沉沦之地,在你眼里只是寻宝的场所?”   “死魂领主?”黑桃K的脸色出现了一瞬的变化,“那是什么东西?”   黎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黑桃K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这位永生赐福神教的教主似乎真的对死魂领主一无所知。   但这怎么可能,那尊寄托着残魂的双尾人鱼雕像就存在于永生赐福神教教堂的地下,这位永生赐福神教的教主有什么理由没有接触过它呢?又或者说,那位死魂领主的残魂,又有何理由放过黑桃K呢?   她的思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黎温迅速稳住身形,余光瞥见莫里亚也迅速抓住了船舷。   “怎么回事?”雷明顿船长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巨响并非来自天空或船体撞击,而是从深不可测的海底传来。整个海面像是活物般剧烈的痉挛了一下,冒险者号和永生教的船体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体。   紧接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恐怖的景象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以两船为中心,方圆千米的海面毫无征兆的向下塌陷。   一股骇人的力量扭曲着海洋,双方的船体均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吸力死死攫住,连带着周围的海水、浓雾、甚至光线,都开始向着一个中心点疯狂坍缩。视野中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灰白的浓雾被拉扯成螺旋状的丝带,迅速被吸入下方那个急速扩张的黑暗深渊。   黎温死死抓住船舷,身体被巨大的离心力拉扯得几乎悬空。   她看到雷明顿船长在剧烈倾斜的甲板上怒吼着试图控制船舵,但舵轮都被他掰裂开来了也没有任何作用;傅清晏几人惊恐的抱紧船体结构,在失重感中发出无声的尖叫;莫里亚周身泛起微弱的辉光,似乎在竭力对抗这吸力,但那光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涡流中显得如此微弱。   海水不再是托举船只的力量,而是变成了冰冷沉重的枷锁,死死缠绕着船体,将它们更快的拖向深渊。船体在巨大的水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和爆裂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碾碎。   漩涡的中心,那片黑暗越来越深邃,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物质被碾碎、空间被扭曲的沉闷呜咽,两艘船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豆粒,被这直径超过千米的恐怖漩涡彻底吞没,冰冷刺骨、压力巨大的海水瞬间淹没了甲板上的一切。黎温只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眼前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和冰冷覆盖,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被强行掐灭。   *   黑暗,冰冷,死寂。   黎温是被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和刺骨的寒意唤醒的,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的从漆黑的海底深渊中挣扎浮起,肺叶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她猛的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腥咸的海水从口鼻中呛出。   喘息片刻,她抹去脸上的水渍,艰难的睁开眼。   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并非幽暗深邃的海底,也非预想中的破碎船骸,更不是她在贝伦港预设的复活点。   她躺在一片冰冷的、触感坚硬又带着一丝光滑的物体上。   而头顶,是缓慢流动的光。   那并非天空,而是距离她不知多高、多远的海面,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海水照射下来,被过滤成一种奇异的、波动流转的幽蓝色光晕,如同亿万颗悬浮的蓝宝石共同构筑的天穹。   黎温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她正置身于一座宏伟城市的废墟当中。目之所及,是无数倒塌的尖塔、恢弘却坍塌大半的拱门、以及由巨大石柱支撑起的宽阔街道,所有的建筑都由大理石的材质构成。建筑的风格类似于贝伦港,但又明显的更为古老厚重,透露着一种过去历史的遗弃感。   城市的大部分区域都被厚重的、散发着微光的灰白色沉积物覆盖,那是岁月和无尽海水的痕迹。许多建筑已经彻底化为海底山脉般的巨大残骸,被各种色彩斑斓的珊瑚、巨大的海葵以及摇曳的发光海藻所覆盖、缠绕,形成诡异而壮观的共生景象。   海水无处不在,它们并非灌满整个空间,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悬浮”在城市的上方或四周,被一股难言的力量挤兑牵扯,就像是一个个独立且分离的气泡般,奇特而又诡异。   将海水挤压、牵离成这种形式的,是魔法。或者说,是魔法的残留。   黎温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极其具有存在感的、厚重而又不失精巧的以太反应。它们充斥在这片空间各处,光是呼吸间便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与影响。   这里就是沉沦角?贝伦港传说中的海底遗迹,死魂领主的封印之地? 第二百五十三章 禁忌魔法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除了呛水带来的肺部不适与身体各处因撞击产生的瘀伤外,并没有致命的损伤,生命状态也很健康,维持在80%以上。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其他人。   黎温站起身,脚步轻盈的落在满是灰白沉积物的街道上,靴底陷进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里的空气稀薄而沉重,弥漫着海水、腐朽的石料以及某种魔法残留物的混合气味,巨大的石柱如倾倒的巨人骸骨般横亘在街道上,破碎的广场地砖下,能看到被淤泥半掩的精美浮雕。   这片废墟太大,也太过寂静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海水在“气泡”边界流转的沉闷声响外,再无其他声音。   她没有盲目地四处寻找,而是以自己苏醒的地点为中心,呈螺旋状向外搜索。在这样未知的环境中,保持对方向的感知和留有后路至关重要。   绕过一根断裂的、几乎有三人合抱之粗的石柱后,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熟悉牧师袍的身影正静静的倚靠在一座倾颓的喷泉基座上,半边身体被阴影笼罩。他双目紧闭,脸色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是莫里亚。   黎温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原地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威胁后,才悄无声息的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人的气息,莫里亚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浅色的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但在看清黎温的面容后,那份迷茫迅速被一贯的沉静所取代。   “梅菲斯特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挣扎着起身后,目光扫过周围壮观而诡异的废墟景象,眉头微皱,“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一座沉在海底的城市。”黎温站起身,视线投向废墟深处,“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就是封印着那位死魂领主的地方,也就是‘沉沦角’的核心。”   莫里亚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以太气息让他感到一阵压抑。   “好庞大的魔力残留......这几乎是禁忌魔法的领域了。”他低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制造出这片‘无水区’的魔法,至今仍在运作,真是难以想象的力量。”   所谓禁忌魔法,那是仅存在于白银时代诺拉顿帝国尚在时期的说法,据说那时的真理并未分裂,诺拉顿的银精灵们从中学习至上的魔法与伟大的技艺,从而建立起那个伟大的魔法帝国。禁忌魔法便是真理授予银精灵们最为骇人且不可言说的魔法,它们不仅是威能强大或者恐怖这么简单,施法者更是往往要为此支付惨烈的代价。   甚至诺拉顿帝国灭亡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禁忌魔法的滥用。   理论上来说,在诺拉顿覆灭之后,禁忌魔法的传承也已经随之断绝。但那只是假象,就光是亚瑟王国之中,就有不少历史传承悠久的高等精灵家族至今仍保留着数量不明的禁忌魔法。   黎温对于魔法并不了解,可莫利亚不同,他经历过圣殿破法者的试炼,对于魔法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一般的魔法师。既然他说是禁忌魔法造成的影响,那就应该不会错。   这应该是那位封印死魂领主的魔法师留下的手笔,或许也是这座曾经繁荣的城市沉入这片深海的原因。   “其他人呢?” 莫里亚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二人,再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身影,“雷明顿船长他们......”   “不知道。” 黎温摇头,她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漩涡的力量将所有人分开了,能活下来多少,全看运气。 ”   莫里亚沉默了,他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作为圣殿牧师的意志力让他很快便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拍了拍长袍上沾染的灰尘,目光坚定:“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 ”   黎温不置可否, 对她而言,寻找其他人并非首要任务,但她也清楚,在这片未知的危险之地,多一个人,尤其是莫里亚这样可靠的战力,无疑能增加生存的几率。   “先搞清楚状况。” 黎温说道,“永生赐福神教的人,很可能也在这里。 ”   莫里亚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艘挂着猩红十字的船与冒险者号一同被卷入漩涡,如果他们能活下来,那么神教的人没有理由会全军覆没。   当然,这里的危险绝对不止于那些邪教徒。最不能忽视的反而是那位被封印于此地的死魂领主,他既然能将残魂送到贝伦港,是否意味着其已经具备干涉外界的能力呢?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开始沿着城市的主干道向着废墟更深处探索。 他们的脚步很轻,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这座沉寂了百余年的城市,谁也不知道在它的阴影中究竟孕育了何种恐怖。   街道两旁是宏伟的建筑残骸,墙壁上布满了贝壳与藤壶,精美的雕塑被海藻缠绕得面目全非。 偶尔能看到一些保持着完整形态的房屋,但门窗早已腐朽,黑洞洞的入口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们走过一座巨大的、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广场,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是一座巨大的纪念碑,如今只剩下布满裂纹的基座。 就在基座旁边的淤泥中,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吸引了黎温的注意。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布料,被沉积物半掩着,但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出的十字架的一角。   黎温走上前,用匕首尖端将那块布料挑起。 布料的边缘有被强行撕扯的痕迹,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干涸的、暗褐色的污迹。   “是永生赐福神教的袍子。” 莫里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黎温将布料翻过,在另一面发现了几道平行的、深深的划痕,不像是兵器所致,更像是被某种锋利的爪子抓过。   “看样子,有什么东西热烈的‘欢迎’了他们。” 黎温淡淡说道,她的目光顺着布料掉落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串凌乱而模糊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广场另一侧一条更为狭窄的巷道深处。   脚印很杂乱,有深有浅,明显是在仓皇逃窜中留下的,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非人的、带着爪痕的拖拽痕迹。   黎温与莫里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他们并非这片废墟中唯一的幸存者,而一场无声的狩猎,或许早已在这座沉寂的城市中开始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沉沦尸鬼   两人没有停留,一前一后沿着痕迹走去。   莫里亚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或许是受到空气中浓烈的以太影响,微弱的辉光气息被迫性质的自他身上流露出来,在无形中也驱散了这地方的几分阴冷。黎温跟在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将两人的视野最大化,她的身影几乎与废墟的阴影融为一体,鸦羽匕首无声的握在掌心。   地面上那串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爪痕清晰指引着方向,证明不久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仓皇的追逃。   前行了约莫百米,道路在一个拐角处略微开阔了一些。莫里亚的脚步猛然一顿,伸出手臂拦住了身后的黎温。   在他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具尸体蜷缩在墙角。   那人穿着永生赐福神教的灰白长袍,衣服跟身体已经被撕扯的血肉模糊,身上沾满着已经成黑褐色的血污。他的死状极其凄惨,胸膛像是被某种利器从正面整个剖开,内脏和碎骨混杂着淤泥流了一地,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在临死前见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骇人之物。   黎温的目光扫过尸体,在那狰狞的伤口边缘,她看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与之前那块布料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不是利刃造成的。”莫里亚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一丝凝重,“伤口边缘的血肉不够规则,更像是被野兽的爪牙强行撕裂。”   黎温没有接话,她绕过尸体,视线继续向前延伸。在废墟的更深处,又接连发现了两具尸体,死状大同小异,都是被残暴的撕碎肢解,断肢内脏散落各处,其中一具甚至被拦腰截断,上半身卡在一处倒塌的石雕缝隙里,仿佛曾试图在那里寻求最后的庇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屠杀。   “有什么东西在狩猎他们。”黎温说道,语气毫无起伏。   她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开一具尸体旁的淤泥,几枚断裂的、形状稍显怪异的弩箭露了出来。这是标准的军用制式弩箭,有时也会在黑市上流通,常被佣兵们拿来狩猎大体型的野兽,足以侧面说明这些教徒并非毫无反抗之力,但很显然,他们的武器在面对那些未知的狩猎者时收效甚微。   莫里亚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有种阴冷、恶毒、死气沉沉的力量正在这片区域里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怨恨与饥渴的、属于朽坏谱系的力量。   这片废墟,正在因为他们的到来而从长眠中苏醒。   就在黎温准备起身之际,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水流声混为一体的摩擦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小心!”莫里亚的低喝与黎温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黎温早已警觉,她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向后弹开。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刹那,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上方建筑残骸的阴影中无声坠落,锋利如刀的爪子狠狠抓在她刚才蹲伏的位置,坚硬的石板路面被抓出数道深刻的沟壑,碎石四溅。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两侧墙壁的裂缝与废墟的阴影中涌出,它们悄无声息,动作迅捷得不似活物,转眼间便将两人包围。   那些是如同人形骸骨般的怪物,身体干瘪枯瘦,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的灰败色泽,全身挂满了海藻和藤壶。它们的四肢被拉扯得极长,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十指的末端是长如尖刀、闪烁着幽光的骨质利爪,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充满了暴虐与饥渴的火焰。   “沉沦尸鬼。”黎温低声念出了它们的名字,前世的记忆中,曾有玩家在探索某些深海遗迹时遭遇过这种被死魂力量扭曲的亡魂造物,它们是溺死者的怨念与海底的朽坏力量结合的产物,是沉默而高效的狩猎者。   也有人说它们其实是溺尸的进阶版本。这话倒也不假,论起战斗力,沉沦尸鬼相较于弱小的溺尸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没有多余的咆哮或威吓,战斗在它们现身的瞬间便已打响。   一头尸鬼率先从正面扑向莫里亚,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莫里亚不退反进,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发力,右拳携着沉凝的气势迎着尸鬼的利爪轰出。死魂领域的造物通常带有不死性,也就是很难用常规手段消灭它们,而除了能够克制它们的辉光力量,火焰则是另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他念动咒语,拳头上覆盖起一层明亮的炽焰,拳爪相交,炽烈的火焰猛烈爆发开来。   尸鬼的利爪被那股沉重的力量震得向上弹开,火焰在瞬息之间沿着爪子将它全身点燃。   就是这个时候。   一道暗影如同鬼魅般从莫里亚身侧掠过,黎温的身影快得几乎模糊,手中的鸦羽匕首在幽蓝的光晕下划出一道致命的银线,精准地切入了尸鬼因火焰灼热而暴露出的脖颈。   嗤——   利刃切开干瘪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尸鬼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庞大的身躯无力地栽倒在地,随后在火焰炙烤下化作一堆散发着恶臭的黑灰。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尸鬼已经从侧翼包抄而至。黎温甚至没有回头,她开启魔女态,娇小的身躯瞬间变得轻盈无比,一个优雅的旋身,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向后飘起,险之又险的避开了两面夹击的利爪。   莫里亚则在解决掉第一头尸鬼后立刻转身,面对着另一头从背后袭来的尸鬼。他的动作依旧简洁而高效,侧身让过利爪,手肘顺势狠狠撞在尸鬼的肋下,沉重的力道让那具干瘪的身体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向侧方踉跄飞出。   黎温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在湿滑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反弹,如同一只迅捷优雅的黑猫,瞬间出现在那头被莫里亚击退的尸鬼身后。   无咒弧光发动,经过辉光附魔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自上而下精准的刺入了尸鬼的后脑。   魂火骤然熄灭。   两人的配合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个沉稳如磐石,负责正面牵制与防御,为同伴创造机会;一个迅捷如鬼魅,负责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捕捉破绽,给予致命一击。在短短十数秒内,袭击他们的几头尸鬼便被尽数解决。   然而,战斗的结束并未带来片刻的安宁。   就在最后一头尸鬼化作灰烬、恶臭的气味尚未散尽之时,一阵凄厉的、夹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建筑残骸,从废墟的更深处传来,清晰落入他们耳中。 第二百五十五章 尸鬼统领与亡灵屠夫   那声尖叫凄厉而短促,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又被厚重的海水与岩石迅速吞没,余音中带着一种被硬生生扼断的恐怖。   黎温与莫里亚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便已达成了共识,向着声源赶去。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建筑废墟,尖叫声的源头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属于沉沦尸鬼的、阴冷腐朽的气息也愈发浓重。   最终,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样子的地方,他们看到了骚乱的源头。   广场的地面上散落着七八具永生赐福神教信徒的尸体,死状与先前所见并无二致,皆是被残暴地撕裂肢解,鲜血与内脏染黑了灰白的沉积物。而在广场的另一端,仅剩的三名信徒正背靠在一起,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手中的武器早已不知所踪,只能凭借着本能和一些粗劣的防御性魔法物品勉强抵挡。其中一人似乎还是个玩家,他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微弱的、几乎随时都会破碎的魔法护盾,但那护盾在围攻之下已是摇摇欲坠。   围攻他们的,是十余头沉沦尸鬼,它们如同饥饿的狼群,将最后的猎物团团围住,不时发出一两声嘶哑的低吼,空洞眼眶中的幽蓝魂火跳动着贪婪与暴虐的光芒。   而在尸鬼群的后方,站着一头尤为与众不同的怪物。   它的体型比寻常尸鬼要大上一圈,干瘪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如同角质般的、暗青色的坚硬皮肤,皮肤的缝隙间甚至寄生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深海菌类,它的四肢更为粗壮,骨质的利爪也更长、更锋利,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黑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的魂火并非幽蓝,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带着一丝猩红的诡异色泽,其中透出的不是纯粹的暴虐,而是一种近乎智慧的、冰冷的残忍。   它并未参与围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位欣赏着狩猎盛宴的领主,每一次低吼,都会让周围的尸鬼攻势更加疯狂几分。   “那是......尸鬼统领?”莫里亚微微皱眉,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死魂造物需要严密的仪式与足够大量的尸体或者死亡才能催生出来。   黎温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头明显是首领的尸鬼身上。那东西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远比其他尸鬼浓郁,甚至已经隐约触及到了更高层次的力量领域,其实力,恐怕已经接近阶段三的超凡者。   就在这时,那名玩家信徒的魔法护盾终于在数头尸鬼的利爪围攻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如同玻璃般破碎开来。   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救......”   求救的音节尚未完全出口,一头尸鬼的利爪便已挥下,眼看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一道沉稳的身影如同磐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是莫里亚,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入战场,拔剑侧身架住了那致命的一爪。尸鬼锋利的骨爪与剑刃相撞,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闷响。   “退后。”莫里亚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手臂猛然发力,一股沉凝的力量爆发,直接将那头尸鬼震得连连后退。   那名玩家信徒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背影,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莫里亚的介入,瞬间吸引了所有尸鬼的注意。它们发出一阵愤怒的嘶吼,纷纷放弃了眼前唾手可得的猎物,转而朝着这个胆敢干预它们狩猎的不速之客扑来。   尸鬼统领眼中的猩红魂火闪烁了一下,它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嘶鸣,仿佛在下达着某种命令。原本杂乱无章的尸鬼群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它们不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作数个小队,从不同的角度、以一种极具战术性的方式对莫里亚展开了合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压力,莫里亚面色不变,甚至还有闲心为长剑附上火焰附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的时候,   长剑横扫,炽热的剑风在莫里亚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将所有尸鬼逼退。   随后莫利亚的眼中闪过一道银芒,圣殿骑士的试炼——亡灵屠夫发动。   这是类似于破法者那般,是圣殿的骑士为了应对某种特定的敌人,而发展出的一种特训方向。通过了这一试炼的圣殿骑士,便能够掌控对抗死灵相关的怪物、超凡者的种种技艺。   银色的微光自莫里亚眼瞳深处一闪而逝,他周身的气息仿佛在瞬间变得锋锐且专注。那柄附着着火焰的长剑在他手中愈发沉稳,剑刃上流转的火光内敛了几分,却多了一层足以斩断魂灵的冷冽。   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将长剑在身前平举,随即向前一步,简单利落的横挥而出。   一抹近乎于无的银光自剑刃上一闪而逝,那光芒并非炽烈,反而带着一种能冻结魂灵的森然寒意,下一刻,匪夷所思的景象发生了,所有围攻上来的沉沦尸鬼动作骤然一僵,它们眼眶中燃烧的幽蓝魂火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烛苗,剧烈的闪烁了几下,便尽数熄灭。失去了魂火支撑的干瘪躯体,如同沙堡般无声地垮塌、崩溃,最终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尘埃。   仅仅一剑,便将十余头凶悍的亡魂造物尽数抹杀。   那头尸鬼统领眼眶中的猩红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它那有限的智慧终于理解了眼前这个人类所拥有的、足以碾压它的恐怖力量。恐惧压倒了暴虐,它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朝着广场的另一侧阴影中猛然窜去。   然而一道比它更快的身影,早已鬼魅般出现在了它逃跑的最佳路径上。黎温静静的站在那里,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面容,手中反握的鸦羽匕首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微光。   被黎温这么一拦,错失了最佳逃生时机的尸鬼统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莫里亚的身影就已悄然而至,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精准的从其脖颈处横切而过。   那颗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半空中翻滚着,眼眶中的猩红魂火彻底熄灭。无头的巨大身躯踉跄着前冲了几步,最终重重的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第二百五十六章 黑桃K的图谋   广场上恢复了死寂,只有尸鬼死去化作灰烬后的恶臭开始弥漫。   战斗结束得太快,过程也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那三位幸存者的大脑还未从刚才的恐怖景象中完全缓和过来。那个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年轻牧师,仅仅一剑,便将十余头凶悍可怖的怪物尽数抹杀,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超凡力量的理解范畴。   那名玩家信徒瘫坐在地上,看着莫里亚手中那柄仍在燃烧着微弱火焰的长剑,眼神中充满了混杂着激动与敬畏的呆滞。他很清楚,眼前这两人,任何一个都拥有着轻易将他们屠戮殆尽的实力。   这可牛逼坏了。   另外两名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信徒更是浑身打颤,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相互搀扶着,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脸色惨白如纸。   莫里亚收起了长剑,剑身上的火焰随之熄灭。他缓步走向那三名幸存者,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没有恶意。”莫里亚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试图安抚他们已然濒临崩溃的情绪,“但我们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们的同伴,现在在何处。”   他的话语并未起到太多作用,那两名普通信徒只是惊恐地摇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倒是那名玩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玩家特有的、审时度势的精明,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大、大佬......”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都是教主,都是黑桃K那个王八蛋!是他带我们来这个鬼地方的!”   黎温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兜帽的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她手中反握的鸦羽匕首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微光,虽然并未指向他,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却让他后颈微凉。   “你们的教主在哪?”黎温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那玩家信徒打了个寒颤,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漩涡把我们的船撕碎了,我们掉下来的时候死了不少人。黑桃K......教主他运气好,跟我们所有人掉在了一起,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但是他根本不管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的死活,只带着他那几个心腹,拿着......拿着一件从占卜师那里抢来的东西,就往城市中心去了。”   占卜师?希维尔女士?   “什么东西?”莫里亚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玩家信徒慌忙摆手,“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罗盘,又像是个星盘,很古怪,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教主说,那是能指引他找到‘宝藏’的关键。”   他似乎生怕两人不信,又急忙补充道:“真的!他当时说,只要跟着那东西的指引,就能找到这座城市里最宏伟的建筑,‘宝藏’就在那里。”   最宏伟的建筑......黎温与莫里亚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废墟的中心方向。在那片被层层叠叠的建筑残骸与幽暗光影笼罩的区域,隐约可以看见一座远比周围建筑更为高大、保存也相对完好的尖塔轮廓,它如同一柄刺破海底苍穹的利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他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里亚的眉头紧锁,“释放那位被封印的存在?”   “不,不是的。”玩家信徒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教主他......他根本不在乎这里封印着什么鬼东西。他从头到尾的目标,都不是要释放出什么人或者怪物。”   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黎温和莫里亚都感到了些许诧异。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黎温的匕首不着痕迹地向前递了一分,冰冷的锋芒几乎要触碰到对方的脖颈。   那玩家感到喉间一凉,吓得魂飞魄散,语速也变得更快了:“是偷、是偷东西。我......我无意中听到的,他和红心A在商量,说有个等级很高、咳实力强大的存在,被一件强大无比的神器封印在这里的。他的目标,就是想趁着封印还没有完全失效,把那件神器偷出来。他说......只要拿到了那件神器,他就能成为这个游戏里最强的玩家,什么狗屁工作室都得给他让路!”   窃取封印神器?   这个疯狂而又符合逻辑的答案,让黎温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永生赐福神教那位教主,从始至终的目的就不是释放死魂领主这个烫手山芋,而是想火中取栗,窃取那件足以镇压一位死魂领主的强大神器。   这无疑比直接释放死魂领主更为隐蔽,也更符合一个利欲熏心的玩家的行事逻辑。他不需要面对一个苏醒的、难以控制的恐怖存在,只需要在封印的间隙中,将那沉睡的宝物盗走即可。   然而,他似乎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神器之所以是神器,不仅在于其本身的力量,更在于它所承载的责任与功能。一旦封印被外力移除,哪怕死魂领主并未立刻苏醒,其力量的逸散和封印的彻底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与其说是忽略,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毕竟他们可是玩家。   就在黎温准备继续追问更多细节时,异变陡生。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废墟深处传来。那声音沉重而压抑,并非爆炸,更像是某个沉睡了千百年的庞大机械被重新启动时,齿轮与岩石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紧接着,整座海底废墟都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   广场的地面微微晃动,细小的碎石从周围建筑的裂缝中簌簌落下,头顶那片由海水构成的幽蓝天穹,也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那是什么声音?”幸存的信徒惊恐地环顾四周,脸上血色尽褪。   黎温与莫里亚的脸色也同时一变,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那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宏伟尖塔。那震动的源头,似乎正是来自那里。   轰隆——   又是一声更为剧烈的轰鸣,这一次,伴随着巨响的,是整座城市的“苏醒”。   只见远处那些矗立在宏伟建筑屋檐上、广场边缘、或是断裂桥梁两侧的、原本只是死物般的石质雕像,它们的表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石屑扑簌簌地剥落。   裂缝深处,有冰冷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幽光亮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那些雕像动了。   它们扭动着僵硬的石质脖颈,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两点闪烁着魔法光辉的、冷酷无情的眼眸被点燃。它们伸展着布满裂纹的、如同蝙蝠般的石翼,抖落身上积攒了数百年的沉积物与海藻,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嘶吼。   “石像鬼......”莫里亚的声音无比凝重,“是这座城市的魔法守卫。”   黎温微微皱眉,她当然认得这些东西。这些由古代魔法师用炼金术与元素魔法创造出的构装守卫,是无数玩家在探索古代遗迹时的噩梦,它们不知疲倦,不畏刀剑,对魔法有着极高的抗性,并且绝对忠诚的执行着被设定好的唯一指令——清除所有未经许可的闯入者。   这些石像鬼,显然便是这座沉沦之城的最后一道防线,是那件封印神器的最终看守者。   随着第一头石像鬼从高耸的建筑顶端展开双翼,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着呼啸的风声滑翔而下,更多的石像鬼也接二连三地“活”了过来。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数十,上百......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自地狱苏醒的恶魔军团,巨大的石翼遮蔽了从海面透下的最后一丝光亮,魔法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璀璨而致命的星河。   它们的目光毫无差别地锁定了广场上所有活着的生物——无论是黎温、莫里亚,还是那三个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永生教信徒。   在它们眼中,所有闯入者,都只有一个下场。   死。 第二百五十七章 石像鬼   “待在我身边。”   莫里亚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冷静而沉稳。他一步踏前,手中长剑再次燃起微光,将那三名幸存者护在身后。   黎温没有动,她只是微微仰头,兜帽下的视线冷静的分析着这群构装守卫的飞行轨迹与攻击模式。它们并非毫无章法的一拥而上,而是形成了一个立体的、交错的攻击网络,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第一头石像鬼已然俯冲至头顶,它那狰狞的石质面孔在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扭曲可怖,闪烁着魔法光泽的利爪带着撕裂钢铁的力量,朝着莫里亚的天顶狠狠抓下。   莫里亚不闪不避,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划出一道简洁而精准的弧线。   铛!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剑刃与石爪碰撞,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莫里亚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的石板地面寸寸龟裂。而那头石像鬼也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向上弹开,但它那坚逾钢铁的爪子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物理防御力高得惊人。   莫里亚心中一沉,而更多的石像鬼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而至。地面上的石像鬼迈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利爪发动冲锋;空中的则不断调整着角度,寻找着攻击的间隙。   黎温的身影在此时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鸦羽匕首在穿行的过程中无声划出,目标并非石像鬼坚硬的躯干,而是它们相对脆弱的手部关节。   嗤啦——   匕首划过石质的表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带起一溜火星,却只留下了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石像鬼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的停滞。   看样子鸦羽匕首的削弱还是有影响的,至少要是以前的鸦羽匕首,黎温有自信一击摧毁石像鬼的关节。   如今攻击没有成效,黎温脚尖在地面轻点迅速与石像鬼拉开距离,避开了对方反手扫来的一爪。她眉头微蹙,这些构装守卫的物理抗性比她预想的还要棘手。   “它们身上有魔法加护!”莫里亚的喊声传来,他正凭借着精湛的剑技与两头石像鬼周旋,长剑每一次与石爪的碰撞都让他后退半步,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寻常的攻击很难奏效!”   战斗逐渐步入白热化,莫里亚凭借着精湛的战斗技巧与力量,勉强在石像鬼的围攻中为身后的三人撑起了一片狭小的安全区,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石像鬼加入战局,他的防御圈正在被不断压缩。   黎温则凭借速度优势在战场的边缘游走,不断尝试攻击石像鬼身体的不同部位,试图找出它们的弱点。她尝试过用诅咒削弱它们,但无论是暗言诅咒还是无咒弧光在接触到石像鬼身体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魔法防护抵消,收效甚微。   这些家伙不仅物理防御惊人,还自带极高的魔法抗性。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黎温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石像鬼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从更远处的建筑上,更多的石质守卫正在苏醒。他们迟早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必须打破僵局。   黎温没有丝毫犹豫,她手中的动作一变,召唤出原典,开始了一段简短而晦涩的祷告。   乐园之诗!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光自她掌心浮现,悄无声息的以她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开来。   范围之内的石像鬼身体猛然一僵,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它眼眶中跳动的魔法光辉剧烈的闪烁了一下,身体表面那层肉眼不可见的、由魔法加持的防护盾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瞬间荡漾开一圈涟漪,然后悄然崩溃。   “左边。”黎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莫里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做出了回应。他迅速侧身,避开正面一头石像鬼的扑击,手中长剑顺势回转,不再是格挡,而是化作一道凌厉的斩击,精准劈向那头被黎温施加了“节制的馈赠”的石像鬼。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而是利刃切入朽木般的沉闷声响。燃烧着火焰的长剑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斩断了石像鬼的一条手臂,巨大的石臂带着飞溅的碎石和火星,重重的砸在地上。   被斩断手臂的石像鬼发出一声刺耳的、不似活物的咆哮,动作明显变得迟滞与混乱。   节制的馈赠能够清除目标身上的所有状态,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层由魔法赋予的、如同“外衣”般的超高抗性。   找到了突破口,但局势依旧不容乐观。她施展“节制的馈赠”需要时间,而且范围以及魔力有限,根本无法应对如此庞大的石像鬼群。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逃离此地的机会。   黎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广场,视线最终落在了广场通往城市内部的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上。那里的空间不足以让石像鬼群完全展开,是唯一的生路。   “往那条街撤!”黎温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时,她手中出现了一支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蜡烛。   予暗之烛。   听到指挥后,莫里亚没有犹豫,他挥剑逼退了身前的几头石像鬼,同时转身拽起地上那几个几乎吓傻的信徒:“跟上。”   黎温将手中的蜡烛向着石像鬼最为密集的方向轻轻一抛,那支蜡烛在半空中无火自燃,一股比深海更为纯粹、比黑夜更为深沉的黑暗,以蜡烛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扭曲,广场中央的一大片区域瞬间被拉入了一个绝对的黑暗领域。   石像鬼们的阵型瞬间大乱,它们虽是魔法构装,但视觉同样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眼眶中的魔法光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它们开始胡乱的挥舞利爪,甚至有几头撞在了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予暗之烛领域内持续的混合伤害,更是让它们的石质身躯上不断浮现出细小的裂纹。   “快走。”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黎温率先冲出,她的身影在黑暗领域的边缘一闪而逝。莫里亚则半拖半拽着那三个幸存者,紧随其后。 第二百五十八章 陷落之塔   在沉沦之城的另一端,黑桃K正领着他最亲近的两名手下、或者说合作者,沿着一条相对完整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古老街道,向着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尖塔稳步前行。   他手中托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金属与水晶构成的奇特罗盘。罗盘的表面并非是传统的指针,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空的微缩穹顶,穹顶之上,数个光点以一种玄奥的规律缓缓流转,其中一个最为明亮的光点,始终坚定不移的指向尖塔的方向。   这便是他从那位占卜师希维尔女士处“借”来的星盘,一件能够感应此地魔法脉络与以太流向的魔法物品。正是依靠着它的指引,他们才得以在坠入这座海底废墟后,有惊无险的避开了绝大多数危险。   “看到了吗?”黑桃K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星盘,“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官方外挂,咱们一路上连个屁的危险都没遇到。那些个傻子NPC,指不定还在外面跟那些野怪玩捉迷藏呢。”   跟在他身侧的Joker发出一声低笑,他的身影在周围建筑的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其中。“我说你为什么浪费时间在那个老女人身上,果然还是老K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把这宝贝搞到了手。不愧是我们的‘教主大人’。”   当提及“教主大人”这个称谓的时候,Joker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种讥讽和鄙夷。   “那当然了。”黑桃K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等拿到那件神器,什么狗屁工作室、职业玩家公会,都得看我的脸色。到时候咱们把神器属性往论坛上一挂,全服第一件神器,整个服务器的物价都得我说了算。几百万?几千万?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现实世界,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拥亿万财富、香车豪宅的未来。这冰冷的游戏世界,不过是他通往人生巅峰的跳板。   曾被雷明顿船长一巴掌拍死的红发女玩家红心A也跟在二人身后,闻言只是不屑的嗤笑一声。她对黑桃K的宏伟蓝图不感兴趣,之所以跟着他,也只是因为黑桃K人傻钱多出手大方,理所当然的,她也不认为黑桃K的野望或者说白日梦会很顺利的实现。   随着几人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地势开始明显的向下倾斜,仿佛他们正走入一个巨大的、由无形力量轰击而成的陨石坑。两侧的建筑已经找不到稍微完整的模样,巨大的断裂痕迹与融化的石质结构,无声的诉说着当年那场禁忌魔法的恐怖威能,空气中弥漫的以太气息也愈发浓郁,甚至已经粘稠到让普通人感到呼吸困难的程度。   最终,他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环形广场出现在他们面前,广场的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纹,仿佛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冲击。而在广场的最中心,也是这片区域地势的最低点,一座宏伟的尖塔却完好无损、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那座塔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泛着淡青色光泽的石料筑成,塔身布满了繁复而玄奥的魔法符文,即使在幽暗的海底,那些符文也依旧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笼罩着整座塔的防护屏障。它就像一柄刺破深海与时间的利剑,孤独地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到了......”黑桃K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座尖塔,眼神狂热得如同朝圣者,“就是这里,老子翻身的机会!”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红心A伸手拦住。   “急什么急。”红发女子咧了咧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拜托你能不能带点脑子,哪个游戏的神器装备会这么好拿到手?”   还未等他们准备研究如何破解塔门那层流光溢彩的魔法屏障时,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他们上方的废墟后面传了过来。   “......这边好像有路?大家小心点,刚才的声音好像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杨奕你快点,别磨蹭了!”   “等等,前面好像有人......”   几个人影从拱廊倒塌形成的豁口处小心翼翼的冒了出来,警惕的打量着下方。来人正是傅清晏跟她的几位同学们,他们显然也经历了一番苦战,最终凭借着那份并不算完整的海图和几分运气,艰难的摸索到了这里。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傅清晏等人看到下方那五个人影,尤其看清他们身上标志性的灰白长袍和猩红十字徽记时,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的握紧了武器。他们刚经历九死一生逃出石像鬼的追杀,正是惊弓之鸟。   而黑桃K这边,他脸上的狂喜和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随即一股被冒犯、被窥探的暴怒猛的蹿了上来。   “操!玩家?”黑桃K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戾气,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怎么他妈还有别的玩家?”   对方先前的交流已经将他们的身份暴露无遗,至少黑桃K还没在这个游戏听说过有NPC会取名叫“杨奕”的。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在傅清晏等人身上,之前的兴奋和畅想被一种赤裸裸的杀意取代。他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将自己一手建立的永生赐福神教尽数亏损才摸到宝藏门口,眼看神器唾手可得,却突然冒出来一队竞争者?   这绝对不行!   “干掉他们!”黑桃K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冷酷得如同在指挥踩死几只蚂蚁,“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他们坏了老子的大事!”   Joker和红心A反应极快,闻言立刻进入战斗状态。Joker发动作为暗影道途超凡者的能力,潜入阴影当中,而红心A则舔了舔嘴唇,脸上出现兴奋的笑意,指尖延伸出刀刃般骨刺。   突然遇敌,傅清晏只能握紧手中的短刀,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分析着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和可能的战术。对方只有三人,但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显然是对自身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地的声响,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这声音在剑拔弩张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无论是黑桃K,还是傅清晏,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只见在环形广场上方、那如同悬崖般的废墟断层边缘,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伫立在那里。   左边的是个穿着朴素牧师袍的年轻男子,他手持长剑,身形挺拔如松,浅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而在他身侧,一个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静静的站着,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一截苍白而精致的下颌线若隐若现。她如同融入了这片废墟的阴影,无声无息,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第二百五十九章 雾中之船   海风阴冷而粘稠,带着一种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特制快船正无声的行驶在黑礁湾这片死寂的海域上。它没有风帆,船身两侧铭刻着复杂的魔法符文,在昏暗天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芒,推动着船体以一种与周围狂乱水流格格不入的稳定速度,劈开浑浊的浪涛。   埃德加站在船首,深灰色的风衣在诡谲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在他的身后,维多利亚公主正安静的坐着,身上披着一件厚实的、带有兜帽的深蓝色斗篷,将她那过于引人注目的金色长发与精灵特征的耳朵尽数遮掩。她手中捧着一卷古旧的羊皮纸海图,姿态从容优雅,仿佛正置身于王家图书馆的某个温暖角落,而非这片处处透着不祥与危险的死亡海域。   “埃德加队长,方向似乎有些偏了。”公主殿下轻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船上压抑的沉默,“根据我从王室秘库中找到的这份古籍附图来看,想要避开沉沦角外围最危险的暗流带,我们应该向东侧再靠近半海里。”   埃德加的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在强行“说服”了他们之后,维多利亚殿下便以“协助调查”、“确保王国重要历史遗迹不被宵小之徒破坏”为由,名正言顺的加入了他们的行动。甚至,她还通过某种埃德加所不知道的渠道,调来了这艘隶属于王国海军情报部门的特种快船。   这艘船的速度与隐蔽性远非寻常船只可比,但也意味着,他们如今的行动,已经完全被这位公主殿下所主导。   “金丝雀行动”被迫中止,甚至连目标本人都成了他们的“领航员”。这种感觉让埃德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与挫败,他不知道公主究竟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存在,又或者她是否清楚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只知道,在没有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也不敢对一位王室直系成员采取任何过激行动。   “遵从您的指引,殿下。”埃德加最终只能低沉的应道,他转过身,对负责操控魔法船只的安列斯打了个手势。   安列斯看了一眼自家队长那张藏在阴影下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又瞥了眼那位气定神闲的公主殿下,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调整了船只的航向。   随着船只逐渐深入,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海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浓稠的、近乎墨汁的黑色,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腐烂的海藻和不知名生物的惨白残骸。空气中那股腐朽的腥臭味也愈发浓烈,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   “就是这里了。”维多利亚放下手中的海图,站起身,走到船舷边,她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传说中,洛伦廷城坠落的最终之地,亦是死魂领主寇特的安眠之所。穿过这片迷雾,我们就能看到通往沉沦角的入口——一个巨大的、永不休止的海底漩涡。”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只是缓缓流动的灰白雾气,仿佛被她的话语所惊醒,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翻滚。   雾气不再是无序的飘散,而是开始以一个固定的轮廓汇聚、凝实。它们仿佛拥有了生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着、编织着。   先是出现了一根高耸的、由灰白雾气构成的桅杆,紧接着,腐朽的船舷与破败的船身在翻涌的雾气中被勾勒出来,一面漆黑的、印着残破骷髅标志的旗帜,在雾气构成的桅杆顶端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艘庞大的、散发着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幽灵船,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由虚无的雾气凝聚成了实体,横亘在他们前方的航道上。   船体通体漆黑,像是被深海的淤泥浸泡了数百年,船身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与孔洞,无数惨白的人手与扭曲的面孔在那些破洞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甲板上,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个人影。   他们是海盗,至少曾经是,但此刻,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如同裹尸布般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海水长期浸泡后的浮肿与灰败,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腐烂,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与暗红色的组织,犹如行走的尸体。   但即使如此,他们仍能够如活人般行动,有些人在畅饮着腐臭发绿的朗姆酒,有些人对着快艇大肆讥笑,有些人则是磨着生锈的刀剑准备开始屠杀。   “迷雾吞噬者号......”埃德加的声音无比凝重,他认出了那面旗帜,“罗伯茨的旗舰,它不是早就被熙德舰队击沉了吗?”   “有些船,是不会真正沉没的。”维多利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澄澈的金瞳中,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尤其是它曾经的主人是那位死魂道途的大海盗,罗伯茨虽然死了,但他的爪牙仍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幽灵船的阴影中走出,站立于船首。   他身上的衣物同样破烂,却难掩其挺拔的身形。他没有戴帽子,一头湿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张曾经英俊的面孔此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是毫无血色的青紫色。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其中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只有纯粹的、沸腾的残忍与暴虐。   正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   他似乎并未在意纠察局这艘小小的快船,那双猩红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埃德加、安列斯这些严阵以待的纠察队员,目光中带着一种看待蝼蚁般的轻蔑与不屑。   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船舷边那个披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上,特别是看到对方那双如黄金般澄澈璀璨的瞳孔时,他那张始终毫无表情的脸上,却骤然绽开一个扭曲而森然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脸上的肌肉以一种非人的方式抽动着,显得无比狰狞。   “我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约瑟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墓碑在摩擦,其中蕴含的恶意与癫狂几乎要化作实质,欲将这艘漆黑的快船彻底吞噬。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啊,维多利亚公主殿下。” 第二百六十章 塔前   伴随着黎温与莫里亚的登场,下方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陷入了凝固。   傅清晏等人则是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虽然不知道那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在这种绝境之下,任何非敌对的高手出现,都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黑桃K脸上的暴怒与杀意还未完全褪去,便被一种猝不及防的呆滞所取代。他可没忘记这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在自家船上时,他被这俩狗男女像是小丑一样的戏耍。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似乎比自己到得更早。   “又是你们?”黑桃K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心中的焦躁与愤怒不断滋生。在他眼里,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家伙,每一个都可能是冲着那件神器来的。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别管他们!”黑桃K猛一挥手,声音尖锐而果决,如同在下最后的通牒,“Joker,红心A,给我速战速决!把下面这几只碍事的苍蝇先清理掉,然后再去解决上面那两个!”   他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内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一旦Joker和红心A缠住下面的人,他就立刻冲向尖塔,不管用什么方法,先将神器拿到手再说。至于这两位花大价钱雇来的打手,在这种时候自然是用来断后的最佳炮灰。   命令下达的瞬间,混战爆发。   红心A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啸,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傅清晏等人,她很享受这种虐菜的快乐,特别是这个游戏的击杀反馈做的很足,她可以细细品味对方被杀死之时脸上的痛苦和绝望,那种禁忌的快乐是现实当中绝不容许的。然而一道沉稳的身影突然出现,精准的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莫里亚刺出手中长剑,剑尖直指红心A的心脏,动作看上去朴实无华,速度却快得叫人难以反应。   红心A瞳孔一缩,只来得及用手臂格挡,然而冷冽凌厉的剑刃轻而易举的切断了她的手臂,并且余势不减的在她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红心A咂了咂舌,她接住断臂对准伤口,断臂处的血肉疯狂蠕动,在短短几秒间便重新连接,胸前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种程度的攻击对我可没用。”她舔了舔嘴唇,眯起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至于恢复这种伤势花费了多少的魔力,这种事情应该没有人会跟敌人透露吧?   另一边,Joker的身影在黑桃K下令的瞬间便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就在他准备从傅清晏等人背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现身,给予致命一击时,一道比他更快、更无声息的黑影却已然贴近。   黎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鸦羽匕首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竟是直指Joker所在的阴影。   叮!   一声轻脆碰撞声之后,Joker的身影被迫从阴影中踉跄现身,他手中的一把淬毒短匕惊险的架住了黎温的攻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没想到自己的战术思路会被对方猜到,引以为傲的潜行、偷袭的能力更是像孩童的把戏般被轻易看穿。   战斗在两个区域同时展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莫里亚与红心A的战斗大开大合,每一次剑刃与骨爪的碰撞都激起一串火星与飞溅的血肉,红心A仗着惊人的恢复力疯狂猛攻,而莫里亚则仅借着远超对方的技艺和经验就稳压着对方打,剑光辗转之间,不断在红心A身上斩出一道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即使那些伤口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愈合,但是红心A不断弱势的攻击却是不争的事实。   而黎温与Joker的交锋则是一场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比拼。Joker的身影在阴影间不断穿梭、闪现,每一次攻击都刁钻而致命,但黎温的速度与反应却更胜一筹,她仿佛能预判Joker的每一次行动,总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攻击,同时手中的鸦羽匕首如同跗骨之蛆,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Joker最难受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放弃攻击,狼狈防御。   任谁都能看出来,战局几乎是一边倒,无论是莫里亚还是黎温,都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将对手死死压制。红心A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莫里亚精湛的剑技下,几乎成了一个不断被拆解又重组的沙包。Joker更是憋屈,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无论如何腾转挪移,都逃不出对方那看似随意、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掌控。   黑桃K没有加入战斗,他站在稍远的位置,脸色阴沉的像是刑场上的死囚。再这么打下去,他这两位花钱雇来的“得力战将”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再犹豫,高举起手中那枚镶嵌着红宝石的十字架戒指,他其他所有的魔法道具、装备都随着船只被漩涡卷到不知哪里去了,唯有这枚戒指在最后一刻被他死死抓住。   这也是他身上除了星盘之外最有价值的物件,要说为什么的话,这是一件紫色品质、而且契合他道途的装备。   “以繁星之名,赐予汝等神速与坚韧!”   他的职阶名为星辉术士,属于以太谱系星之道途。这是一个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可言,却在辅助方面极具特化与优势的职阶。   戒指上的红宝石骤然亮起,一道微不可查的、仿佛由无数星屑构成的光流从中射出,一分为二,精准地没入了红心A和Joker的体内。   得到星光加持的瞬间,两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红心A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原本只是血肉蠕动慢慢恢复,此刻却是眨眼的功夫就瞬间复原了,当真是让人惊喜的力量。她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力量与速度都拔高了一个台阶,攻势变得更加狂暴,一时间竟与莫里亚斗得不相上下。   Joker的情况则更为诡异,他周围的阴影仿佛变得更加深沉、竟是透露出一种宛如液体般的粘稠质感,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带起一串模糊的残影,让人真假难辨。黎温的感知中,对方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原本清晰可见的攻击轨迹,此刻却模糊的宛若置身迷雾。   局势瞬间被拉回了均势。   黑桃K咧嘴一笑,正准备往塔前赶,然而却被已经看透局势的傅清晏带入拦下。   “你似乎很急?”少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差点没让黑桃K气得跳脚。   混乱的局势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傅清晏队伍里那个从始至终都缩在最后面、显得胆小而懦弱的杨奕,他的眼神在短暂的慌乱过后,逐渐被一种激动与兴奋所取代。他瞥了一眼正在激战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散发着微光的尖塔,悄无声息的脱离了队伍,小心翼翼的贴着废墟的边缘,向着尖塔的方向悄然移动。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几次差点因为踩到石头滑倒而暴露,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中央的激战所吸引,竟无一人发现他的离去。   最终,杨奕连滚带爬的来到了那座宏伟的尖塔之下。他仰头望着塔身那些流转着光芒的魔法符文,以及那层薄弱却令人生畏的防护屏障,眼中的疯狂与激动难以掩饰。   按照脑子里的那个声音的说法,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大魔法师所拥有的法师塔,如今这座法师塔早已没有主人,所以哪怕是像他这样弱鸡的玩家也能够破开这座的塔的禁制。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由某种动物骨骼打磨而成的短刃,没有丝毫犹豫,按照脑海中那个声音的指示,杨奕将短刃狠狠刺向自己左手的手掌。   杨奕脸上露出扭曲、得意的笑意,他将涌出的鲜血涂抹在塔基上,同时口中开始磕磕绊绊的念诵起一段拗口而邪异的咒文。   伴随着他的吟诵,塔基上的血液开始沸腾,随后冒出漆黑的浓烟,塔身的魔法符文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紊乱不定。   霎时间,整座法师塔仿佛被彻底激活。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巨大光柱,猛然自塔顶冲天而起,它撕裂了上方的海水,贯穿了幽暗的海底,仿佛要将这片沉寂了百年的死亡之地与外界的天空重新连接。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能量冲击,以尖塔为中心,如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广场上激战的众人,无论是黎温、莫里亚,还是黑桃K等人,都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激烈的战斗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所震撼,不明所以的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魔力光柱,以及那座此刻正嗡嗡作响、散发着无尽威严的古老尖塔。 第二百六十一章 分海   而在沉沦之城遥远上方的海面,埃德加所乘坐的特制快船正与那艘散发着无尽怨念的幽灵船僵持着。   约瑟夫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在维多利亚身上,脸上扭曲的笑容愈发狰狞,“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啊,我亲爱的殿下。”   他身后的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海盗们也纷纷骚动起来,它们发出刺耳的怪笑,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贪婪与暴虐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这艘小小的快船连同船上的人尽数撕碎。   埃德加向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的将维多利亚护在身后,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约瑟夫·维尔布拉德,你的对手是我。”   “你?”约瑟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位有涵养的绅士,“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王国豢养的一条走狗,也配与我说话?”   约瑟夫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猩红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我就是当着你的面把你们亲爱的小公主杀了,你又能如何?”   埃德加也深知己方并不是对手。现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舍弃船只,将维多利亚当作诱饵抛出,其他人利用各自手段分散逃离,如此方有幸存的希望。   而且他们原本的任务就是刺杀维多利亚公主,假如做出这个决断这位公主无论如何都是必死无疑,他们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完成这个棘手的任务,属实是最佳的方案。   至于另一个选择,那自然是拼死一战。   埃德加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其他可行的方案,不......已经不用思考了。   这位特别行动小队的队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已有觉悟。   “等下我数到三,大家弃船分散逃离,我来断后。菲利普,你用传送魔法带着殿下往莱斯特的方向跑,不要回头,跑的越远越好。”他不再犹豫,迅速的下达了指令。   “逃?”安列斯瞪着双眼,目光晦涩的朝维多利亚瞥了几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埃德加只是摇了摇头,“听我的。”   他觉得把维多利亚当作诱饵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没错,可人并不总是能选择最好的。刺杀公主的任务,埃德加能够以维护王国安宁作为借口,说服自己执行;可若是眼睁睁看着约瑟夫杀死维多利亚,哪怕是以“为了任务”作为借口,埃德加也绝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安列斯耸了耸肩,“行吧,我跟你一起。”   “我也留下来。”海伦娜也说到。   埃德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着所有人都分开跑,维多利亚公主能活下来的可能性至少也稍微大点,现在都留在这里送死,那菲利普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海盗手里逃生。   “都别急!”约瑟夫猖狂的大笑着,“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会让你们都在地狱相见!”   话音刚落,他便准备下令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的从他们脚下深不可测的海底传来。那声音并非爆炸,而像是某种沉睡了悠久岁月的古老事物,终于从漫长的睡梦中苏醒,发出了第一声沉重的、撼动天地的呢喃。   紧接着,他们脚下的海水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剧烈翻涌。   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幽蓝色光柱自海底深处冲天而起。它轻易撕裂了厚重粘稠的海水,贯穿了翻涌的浓雾,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冲向那片阴沉得仿佛要塌陷下来的天空。   光柱所过之处,海水被蒸发,浓雾被驱散,就连天际的乌云都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了空洞后方那更为深邃、仿佛宇宙虚空般的黑暗。   “那、那是什么?”安列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纠察小队的其他人也纷纷抬头,被眼前这如同神迹般、却又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景象彻底震撼。   埃德加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的手紧紧攥着剑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光柱中所蕴含的魔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然而,与他们的惊骇截然相反,约瑟夫在看到那道光柱的瞬间,脸上的狰狞与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   “主人,伟大的主人!”他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嘶哑而狂热的呐喊,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数十年的激动与期盼,“吾主即将苏醒!他将挣脱那卑劣的枷锁,重返人世!”   他的呐喊仿佛一个信号,迷雾吞噬者号上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海盗们也纷纷骚动起来,它们转过身,朝着那道贯天光柱的方向跪伏下去,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进行着无声的、属于亡者的朝拜。   异变并未就此停止。   原本吞噬了冒险者号与永生教船只的那个巨大漩涡,此刻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逆转。不再是向内吞噬,而是向外排斥。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海底深处升起,将厚重粘稠的海水向着两侧疯狂推开。海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中劈开,翻涌的浪涛被强行约束,在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百米的、由海水构成的宏伟高墙。   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艘巨船并行的巨大通道,就这么凭空出现,它如同神话传说中被神力分开的红海,从风暴肆虐的海面,一路向下,直通那片被无尽海水与黑暗笼罩的海底废墟。   而在通道的下方,海底废墟的景象也因为海水的退去而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那座宏伟的、静静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古老尖塔,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显得既神秘,又充满了不祥。   广场上,黎温等人同样震撼的仰望着头顶这片被强行分开的海域。透过那层薄薄的、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水幕,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海面上方那风暴肆虐、乌云翻滚的昏暗天空。   这种感觉无比奇特,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颠倒了过来,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鱼缸的底部,抬头仰望着缸外的世界。   “我的天......”傅清晏队伍里的精灵少女砂糖喃喃自语,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双腿都有些发软。其他人也相差无几,就连黑桃K,此刻也忘记了对神器的贪婪,脸上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仿佛朽木摩擦的吱呀声从上方传来。   黎温抬起头,瞳孔微缩。   只见那艘散发着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幽灵船——迷雾吞噬者号,正沿着那条被魔力分开的海水通道,缓慢却也坚定不移的向下沉来。它并非航行在水中,而是如同悬浮般,无视了重力与浮力,以一种令人心悸的姿态,向着这片海底废墟降临。   船首,约瑟夫那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他猩红的眼眸俯视着下方的一切,如同神祇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最终,在海面上埃德加等人惊骇的注视下,在海底废墟中黎温等人凝重的目光中,那座引发了这一切异变的古老尖塔,它那紧闭了上百年的、由不知名青色石料铸成的宏伟大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地壳板块摩擦的沉重声响,缓缓的向内开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澎湃而冰冷、充满了绝对压迫感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敞开的门缝中倾泻而出。 第二百六十二章 骗局   “杨奕?你小子干了什么!”   有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大声质问。   而当黎温看到那扇门敞开之后,黎温便已心生警兆,脚步悄然后撤,与那座尖塔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她不认为那位死魂领主会如此顺利的解脱封印,就算真的出来了,曾被杀死过一次的他也势必不会有多大的威胁,否则日后他也就没必要依附在玩家身上苟且偷生。但这并不代表门后就没有危险可言,那里面的事物保不准会比已经死去的死魂领主更为可怖。   在众人或警惕、或狂喜、或不明所以、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座古老的尖塔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又无可逆转的方式解体。   塔身表面那些流转了悠长岁月、繁复玄奥的魔法符文,此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自石料上一点点抹去,自塔基开始,它们的光芒逐一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随着符文的消失,那层笼罩着整座尖塔的、流光溢彩的魔法屏障,也随之发出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破碎般的哀鸣,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亿万点璀璨的光屑,在幽暗的海底空间中缓缓消散。   逸散的魔力在这废墟中自主游走,混合着此地原本就存在的以太形成声势浩大的魔力乱流。   失去了魔法的支撑,构成塔身的青色石料开始风化、剥落,巨大的石块从塔顶坠落,却在接触到地面前便已化作齑粉。整座尖塔仿佛被抽走了骨架,自上而下,逐层崩解,最终在漫天烟尘中,化为了一地不起眼的残骸与粉末。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烟尘缓缓散去后,一个孤寂的身影清晰的显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个盘膝静坐的白袍身影,他坐在原本尖塔的中心基座上,身形枯槁,仿佛全身的血肉与水分都已被岁月抽干。他穿着一身朴素得近乎陈旧的白色魔法师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袖口与领口处用银线绣着早已褪色的月弧与晨星,他的双手平放在膝上,双目紧闭,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若非胸口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会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   这副模样,与传说中那位凶悍可怖、执掌死亡的死魂领主形象相去甚远。   “你是谁?我伟大的主人呢”看到那个白袍身影,约瑟夫脸上的狂喜与期盼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置信。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基座上那个枯槁的身影,脸上的血肉与皮肤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蠕动变化起来。   他筹谋了数十年,被无休止的诅咒与痛苦折磨了不知多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那位主人的回归。而如今,当牢笼崩塌之时,等来的却不是他日夜期盼的伟大君主,而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看似毫无威胁的老魔法师。   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的巨大落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摧毁。   而造就了这一切的杨奕则先是激动的看着老人,心想着自己总算是成了一番大事,哪怕这是在游戏中,也足够让他吹嘘很久了。   可很快,这份短暂且虚幻的成就感便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脑海中一直响起的声音,那个不断给他指示、许诺他无上力量与荣耀的声音,自尖塔崩溃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喂?你在吗?快回答我!”   “出来啊!你不是说事成之后会给我力量吗?我的任务奖励呢?”   无论杨奕如何焦急的询问、呼唤,甚至带着一丝哭腔在哀求,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都不再有任何回应,他脸上的狂热与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与惶恐,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在这尖塔崩溃的混乱之中,唯有一个人的目标始终坚定不移。   黑桃K的视线在那老魔法师身上飞快地扫过,眼中贪婪的光芒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丝毫消散。他不在乎什么死魂领主,也不在乎这老头是谁,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个守着宝箱的精英怪或者NPC罢了。他只在乎他此行的唯一目标。   “喂!老头!”他扯着嗓子,朝着基座上的身影大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不耐与理所当然的索取,“封印用的神器呢?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宝贝,快点交出来吧!”   听闻此言,那个在此静坐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槁身影,终于有了动作。他那如同枯树皮般的眼睑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那是一双浑浊,疲惫,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与无尽的岁月的眼睛。   当他睁开眼的瞬间,周围那股由尖塔崩溃而引发的魔力乱流,竟诡异的平息了下来。他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扫过癫狂的约瑟夫、焦躁至极脸色惨白的杨奕、贪婪的黑桃K,以及始终保持着警惕的黎温与莫里亚,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咋咋呼呼的黑桃K身上,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充满了讥诮与疲惫的弧度。   “封印?神器?”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虽然干哑微弱,却能够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从未有过那种东西。”   年迈的魔法师缓缓站起身,他枯瘦的身躯在宽大的白袍下显得有些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微风吹倒,但自他身上逐渐散发而出的那股渊深如海的魔力气息,却让任何人都无法生出轻视之心,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施法者的、令人生畏的力量。   “这百年来,我便是封印,这里便是囚笼。”   他抬起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向脚下的这片废墟,嘴角那抹讥笑的弧度更深了。   “让我猜猜,你们能到这来,该不会是轻信了希维尔那个满嘴谎言的女人了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 真相?   希维尔是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这句话让莫里亚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此次前来,正是接受了那位占卜师的委托,而此刻,这位从百年封印中现身的古老魔法师,却将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她。   还未等任何人提出质疑,广场边缘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空气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扭曲、折叠,随即,一个闪烁着银蓝色光芒的法阵凭空浮现,数道人影在光芒散尽后踉跄现身。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深灰色风衣、头戴宽檐帽的男子,正是纠察局的队长埃德加。他身边的安列斯和莉娜等人皆是一脸戒备,而队伍中那个名为菲利普的年轻法师则脸色惨白,浑身虚脱般的用法杖支撑着自己,用次级传送魔法带着这么多人一起来到这里,显然对他是一种非常巨大的负担。   最后从传送法阵中走出的,是一位披着深蓝色斗篷的身影,她姿态从容,脚步轻盈,仿佛只是穿过一扇寻常的门扉。当她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与一双澄澈如黄金的眼眸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正是维多利亚公主。   “坡·德里恩大师?”维多利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上扬,她缓步上前,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颇具历史意义的艺术品,“昔日洛伦廷的驻守法师,百年前死魂领主讨伐战中,为掩护‘秘缄主’爱斯维尔阁下施展禁忌魔法,力战死魂领主寇特,最终与之同归于尽的英雄。我说的对吗?”   老魔法师,或者说坡·德里恩,听到这个名字时,浑浊的眼珠缓慢的转动了一下,最终落在了维多利亚身上。他咧开嘴,尽管模样甚是凄惨,却仍是行了一个格外标准优雅的贵族礼仪。   “不知是哪一位殿下亲至,老朽甚感荣幸。”   维多利亚笑了笑,“我出生的时候,大师的故事还在王宫里传唱,就是不知,为何历史中已经明确牺牲的存在,为何能出现在我面前。”   “供人传唱的历史可作不了真相。特别是密院的老东西写出的历史,他们总喜欢把狗咬狗的闹剧,粉饰成可歌可泣的史诗。”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与怨毒。   在场众人皆是一脸不解,就连莫里亚也皱起了眉头。   坡·德里恩似乎很满意众人脸上的困惑,他佝偻的身躯微微直起了一些,仿佛在积蓄着讲述一段被尘封已久的真相所需的力量。   “死魂领主讨伐战?那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他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寇特......那个蠢货,他并非是为了毁灭与死亡而来到洛伦廷。他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探寻一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秘密。而我们——我,爱斯维尔,还有希维尔那个女人的老师塞伦,我们三大魔法师齐聚于此,也并非是为了什么守护王国、讨伐邪恶。   “我们,同样是为了‘不凋之花’的秘密!我们三人与他在此大战,表面上是为了王国与正义,实际上,不过是为了从他口中撬出那个秘密,然后,再将他连同秘密一同埋葬。”   不凋之花?   黎温藏在兜帽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这个称谓,她似乎在什么地方、或是听什么人提及过。   “只可惜,我万万没想到爱斯维尔是个贪婪之徒,也错信了那个虚伪的盟约。”老魔法师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就在我们即将制服寇特的时候,爱斯维尔背叛了我。他与塞伦联手,在关键时刻,发动了那恐怖的禁忌魔法——‘苍穹坠落’。”   老魔法师仰起头,浑浊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岁月,再度看到了百年前那天际坍塌、地壳崩裂的景象。   “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寇特,而是我!他要将我灭口,将这座城市里所有可能知晓此事的人一同灭口,然后独占那个秘密!”坡·德里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的咳嗽起来,他佝偻着身子,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寇特那个蠢货直面陨灭的天穹,结果连同其可笑的野心均化为飞灰。”   这番话语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广场上所有人的心中炸开了锅。   “不!这不可能!你在说谎!”约瑟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坡·德里恩,脸上的血肉疯狂蠕动,几乎要显露出下面的非人本质,“主人是不死之身!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黑桃K则是一脸的错愕与呆滞,他还在喃喃自语:“没神器?那我怎么翻身?我他妈费这么大劲到底是图什么?”   莫里亚沉默不语,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   “而我......”坡·德里恩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只能依靠着与这座法师塔仅存的一丝微弱联系,将残破的灵魂嵌入了其中,像一条苟延残喘的寄生虫,依靠着地脉中偶尔溢出的那么一点点可怜的魔力,勉强维持着不灭的生机。”   “可现在。”坡·德里恩的目光转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杨奕,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与悲哀,“就连我最后的栖身之所,也被你们这群无知的小辈给亲手毁掉了。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仿佛看到了遥远海面上某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希维尔的阴谋。她就跟她那个卑劣的老师一样,狡诈、自私,她绝不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挣脱此地,去揭穿他们的谎言,去找他们复仇。所以她引诱你们前来,借你们的手,来完成这最后的一击,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老魔法师的故事充满了冲击力,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这颠覆历史的“真相”所震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唯有黎温静静的听着这一切,兜帽下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她知道,这位老魔法师绝对在撒谎,死魂领主寇特并没有死,至少,他的部分意志与力量,仍旧以某种方式存续着,否则也就没有前世之时夺舍玩家,成就阶段九的事迹了。   黎温并没有声张她的想法。   在局势未明之前,得罪一位实力深不可测、心态又极不稳定的大魔法师,绝非明智之举。   那么这位坡·德里恩,其言语中又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呢?   他讲述这个背离“真相”的故事,所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第二百六十四章 钥匙   这个念头在黎温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未等她深入思索,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前的嘶吼,便已撕裂了广场上诡异的寂静。   “谎言!全都是谎言!”   约瑟夫猩红的眼眸中,他本就不稳定的理智顿时崩溃。他无法接受,自己追随了数十年、视若神明、甚至不惜将灵魂出卖给诅咒的伟大主人,竟然早在百年前就已化作飞灰,这种信仰的崩塌,远比肉体的死亡更为痛苦。   “主人是不死的!他绝不会死!”约瑟夫的嘶吼已经不似人声,他周身的血肉开始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疯狂蠕动、增殖。灰败的皮肤寸寸龟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与惨白的骨骼穿透而出,相互缠绕、扭曲,他的身形在短短数秒之间便膨胀至数十米,化作一尊由碎骨、腐肉与粘稠血液构成的、不成形状的骇人巨人。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血肉巨人那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重叠交错的咆哮,他向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迷雾吞噬者号”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幽灵船上,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海盗们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空洞的眼眶中燃起怨毒的魂火,随即如同下饺子般,一个个纵身从数十米高的船舷上跃下,朝着广场中央那个枯槁的魔法师身影,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与此同时,那尊由约瑟夫化身的血肉巨人,也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邃的、滋滋作响的腐蚀坑洞,携着万钧之势,直扑坡·德里恩。   面对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埃德加和他的纠察小队迅速组成防御阵型,维多利亚则被不动声色的护在中央。黑桃K更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坡·德里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曾在外海兴风作浪的海盗亡灵军团,不过是拂面而来的微风。   直到第一批亡灵海盗冲入广场,距离他已不足二十米时,他才缓缓抬起了自己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   没有咒语,没有法阵,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   他只是轻轻的,朝着地面虚按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异变陡生。   以他为中心,整个广场的地面,那些覆盖着灰白沉积物与淤泥的古老石板,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同岩石本身脉络般的微光。下一刻,所有踏入广场范围的亡灵海盗,它们的身体骤然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行动。   紧接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它们脚下蔓延而上,迅速覆盖了它们全身。无论是腐烂的皮肉,还是森然的白骨,亦或是那燃烧着魂火的眼眶,都在短短一瞬间被彻底石化。它们的冲锋姿态被永远定格,化作一尊尊栩栩如生、却又充满了死亡与绝望气息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广场之上。   仅仅一瞬,数十名凶悍的亡灵海盗,便成了一片沉默的石林。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而此时,约瑟夫所化的血肉巨人,巨大的拳头已经裹挟着腥风,即将砸到坡·德里恩那瘦弱的身躯之上。   老魔法师这才缓缓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眸平静的注视着眼前这庞大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血肉造物,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并非指向地面,而是遥遥指向了头顶那片由海水构成的、流转着幽蓝光晕的“天穹”。   “光......”他干哑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霎时间,从海面之上透下的、本已极其微弱的阳光,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竟在瞬间变得无比璀璨。无数道光线被强行从那片幽蓝的“天穹”中剥离、牵引,它们在半空中汇聚、凝实,化作了数以万计的、闪烁着圣洁光辉的、有形的长矛。   光之长矛如同倒悬的雨,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血肉巨人的上方,每一根长矛的尖端,都散发着足以净化一切污秽的、纯粹而炽烈的能量。   “......亦是利刃。”   伴随着坡·德里恩最后的话音落下,万千光矛,骤然坠落。   没有给血肉巨人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场由光构成的暴雨,便已倾泻而下。   嗤!嗤!嗤!   无数声利刃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血肉巨人那庞大的身躯,在瞬间被无数根光之长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贯穿得千疮百孔。那些由腐肉与碎骨构成的庞大身躯,在接触到光矛的瞬间便如同积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净化,冒出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一声不似生物所能发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凄厉惨嚎,从巨人已经不成形状的躯体深处传出。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光雨的洗礼下迅速崩解、萎缩,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轰然倒塌,重新化作了约瑟夫那具血肉模糊的人类躯体,如同破布般躺在地上,身上插满了仍在散发着微光的长矛,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一击,仅仅一击,便将一位阶段五的、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血肉道途超凡者,彻底废掉。   这绝对的力量差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失语的震撼之中,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仿佛地壳板块摩擦的“咯吱”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黎温猛然抬头,瞳孔微缩。只见那片由魔法强行撑开的、作为“天穹”的海水屏障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毫无征兆的出现,紧接着,更多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冰冷的海水顺着裂缝渗入,起初只是滴落,很快便化作一道道水帘,哗啦啦的浇灌下来。   “看样子,失去了法师塔的支撑,这片无水之域也将不复存在。”坡·德里恩看着头顶即将崩溃的景象,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神情,他环视着广场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你们所见,这片空间即将崩塌,用不了多久,无尽的海水便会将这里的一切彻底碾碎。想活命的话,就只有一个方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脸苍白、几乎站立不稳的菲利普身上。   “这座城市废墟的深处,藏着一座古老的传送法阵,那是当年洛伦廷的先民们留下的最后退路。只要能重新激活它,我们就能逃离这座死城。”老魔法师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要激活那座法阵,需要一股极其庞大且精纯的魔力在一瞬间注入,我已经没有那份力量了,我需要一把‘钥匙’。   “一个拥有足够潜力与魔力亲和的施法者,才能成为这把钥匙。”说着,坡·德里恩的嘴角牵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他浑浊的眼瞳里,闪烁着一丝黎温看不懂、却让她本能的感到危险的光芒。   “那么又有谁愿意来帮我这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忙呢?” 第二百六十五章 领主   坡·德里恩低沉的声音落在众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不安的寒意。头顶那片由海水构成的天穹裂痕愈发密集,冰冷的水流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让所有人的内心逐渐焦灼起来。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维多利亚平静且淡然的声音响起。   “德里恩大师,我只有一个问题。”她并未被那股末日将至的紧迫感所影响,澄澈的金瞳平静的注视着老魔法师,“作为‘钥匙’的那个人,会怎么样呢?”   坡·德里恩的脸上牵起一丝古怪的、仿佛是嘲弄又夹杂着残酷的笑意。他浑浊的眼珠转向那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法师菲利普,声音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会死。”   “以他的身躯作为临时性的容器,来承载并引导我残存的力量,去激活那座古老的传送法阵。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就像是试图用脆弱的陶土水管去输送奔涌的江河。”坡·德里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的身体与灵魂,会在那股过于庞大的力量洪流中被瞬间撕碎、蒸发,连一丝灰烬都不会留下。但作为回报,你们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话音刚落,埃德加的身影便已如铁塔般挡在了菲利普身前,他那张始终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庞第一次抬起,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坚毅的眼睛。   “我绝不同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王国纠察局的成员,绝不会成为他人苟活下去的牺牲品。这是原则,更是底线。”   “没错。”莫里亚也上前一步,他浅色的眼眸中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仿若面对不是一位大魔法师而是别的什么,“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生路,去剥夺另一个无辜者的生命。这违背了辉光的教义,也违背了我们作为人的良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喂喂喂,你们几个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对峙。黑桃K从石柱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表情,“现在是讲原则的时候吗?死一个,总比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好吧?反正只是个NPC,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这番属于玩家的、冷酷而功利的言论,让埃德加脸色一沉。菲利普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然害怕,却也鼓起勇气喊道:“我、我不是什么NPC!”   “谁在乎呢?”黑桃K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老头,别管他们,我来帮你把他抓过来。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都好说,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掉等级。”   就在这混乱的争执即将演变成一场内斗之时,维多利亚却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诸位,我认为现在不是争论谁该去死的时候。”她缓步走出纠察小队的保护圈,目光越过所有人,平静的落在坡·德里恩身上,“在讨论如何离开这里之前,我们或许应该先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她微微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寇特,他还未死去。为王国着想,我希望德里恩大师能出手彻底杀死寇特,以绝后患,我们也才好离开此地。”   这句话,让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坡·德里恩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与不悦。   “你在怀疑我说谎?”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我并非怀疑德里恩大师您。”维多利亚脸上的笑意不变,姿态依旧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喜怒无常、力量深不可测的古老魔法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于事实的推测。寇特毕竟是死魂道途的超凡者,这类存在,其生命形态早已超出了常人的理解。哪怕是肉体陨灭、灵魂焚毁,只要留下些微的后手,便有复生的可能,这一点,想必大师比我更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给众人留出消化信息的时间,随即话锋一转。   “更何况,他的职阶是‘死魂领主’。”   维多利亚的声音清晰的在广场上响彻,“大家想必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既然它会被冠以‘领主’之名,那自然便会有着‘领地’存在。而在自己的领地之内,一位领主,是绝无可能被杀死的,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权能。寇特是异乡人,他的祖国是北方的冰雪之国加厄姆,而据我所知,加厄姆的子民流传着一种古老的传统,离乡远行之前,会用特制的口袋装上一捧故乡的泥土,随身携带,以祈求日后能平安归来。”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到百年前那场不为人知的秘辛。   “谁也无法确定寇特是否会遵守这个传统。但只要他遵守了,那么,在他预感到危险降临的那一刻,只需要将那捧故乡的泥土撒在脚下,那么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在规则层面上,便已成为了他的领地。如此一来,哪怕是‘苍穹坠落’这等毁天灭地的禁忌魔法,也无法将其彻底击杀。”   随着维多利亚的讲述,坡·德里恩的脸色愈发阴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仿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最终,所有的阴沉都化作了一声干哑、仿佛夜枭般的冷笑。他甚至抬起那双枯瘦的手,轻轻地鼓起了掌,那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实在是精彩。”坡·德里恩看着维多利亚,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神色,“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敏锐得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他没有再否认,而是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证实了维多利亚的猜想。   “你说得没错。”坡·德里恩冷静的说道,“我们当初正是忽略了这一点,任由寇特那个蠢货将来自加厄姆的尘土,洒在了洛伦廷大地上。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将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他的领地。”   “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杀死他。”坡·德里恩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冷硬,“每一次将他的身体撕碎,将他的灵魂扑灭,他都会在下一刻,任意夺取一位洛伦廷城中居民的生命,以此为代价,原地复活。那是他作为‘领主’的权柄,在这片土地上,他拥有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数十万的生命,都成了他用之不竭的复活祭品。”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付出了数百条无辜生命的代价后,爱斯维尔终于意识到,常规的手段已经无法奏效。于是,他想出了一个更为疯狂、也更为恶毒的计划。”坡·德里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片即将崩溃的海水天穹之上,“既然无法杀死寇特,那就不如换个思路,发动禁忌魔法苍穹坠落’,将寇特连同这座已经成为他领地的城市,一同击沉到这无尽的深海之中,借助深海的力量封印镇压寇特,再利用永不停歇的海水冲刷,来一点一滴地洗涤、消磨寇特的残魂,直至将其彻底湮灭。   “当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计划,不是吗?可谁又能想到,那个贪婪的叛徒,在算计寇特的同时,连我这个所谓的盟友,也一并算计了进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我已复归   “既然寇特还未死去,那他现在身在何处?”   纠察队长埃德加这时候发问,他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将菲利普护在身后,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老魔法师身上。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纠察官,他更关心潜在的、尚未现身的威胁。   坡·德里恩浑浊的眼珠缓慢的转向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仿佛在回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他哪里也去不了。”老魔法师的声音平淡无波,“我与寇特在此地纠缠了百年时间,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在这百年间,他的力量早已被消磨殆尽,更重要的是,作为‘领主’,他被自己的权能永远的束缚在了这片土地上。一旦离开这座沉沦之城,离开这片被他视作领地的废墟,他的残魂便会像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瞬间消散。”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指向广场上那些被石化的亡灵海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百年来,他并非什么都没做。他不断分裂出自己微不足道的残魂,附着在某些特定的物品之上,以此为媒介,去引诱、蛊惑那些心怀贪婪的愚蠢之辈,试图借助外界的力量来打破这里的平衡,只可惜,他的力量实在太过微弱,微弱到只能影响一些心智不坚的凡人。当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这些海盗......”   听到这里,黎温的心头一动,那尊双尾人鱼雕像,以及被蛊惑的约瑟夫,显然就是坡·德里恩口中的产物。   “那现在呢?他做了什么?”莫里亚追问道,他更关心寇特眼下的动向。   “谁知道呢。”坡·德里恩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或许他已经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了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黑桃K从石柱后面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他指着不远处那个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年轻玩家,脸上带着一种嚣张的、扭曲的兴奋。   “就是他!”黑桃K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刚才是他把那座塔弄塌的!你们也都看到了吧?你们都仔细想想,为什么一个一脸菜逼样的家伙能毁掉一座法师塔?他肯定是被那个什么死魂领主附身了!内鬼是他!”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杨奕的几个同学脸色骤变,他们难以置信的看向杨奕,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与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们这才回想起,杨奕这一路上的行为确实处处透着古怪,他总是刻意脱离队伍,行动神神秘秘,在所有人为了生存而奋战时,他却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座尖塔之下。   “杨奕。”那几人把视线投向傅清晏,傅清晏只能无奈的开口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你究竟隐瞒了我们什么?”   面对众人质询的目光,尤其是黎温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冰冷视线,杨奕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嘴唇哆嗦,最终带着哭腔,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与悔恨,“在船上时,那个海盗被打跑,雕像碎掉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说他是远古的神祇,被奸人所害,封印于此。他说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是他的使徒,只要我能帮他重获自由,他就会赐予我无上的力量与荣耀......我......我以为这是我的奇遇,是游戏里最大的隐藏任务......”   听到这里,黎温心中已然明了,那天深夜在贝伦港教堂地下,那个鬼鬼祟祟、最终被雕像杀死的玩家身影,与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杨奕,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多做什么!”杨奕慌忙摆手,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按照他的说法,在游戏论坛上发了几个帖子,稍微......稍微透露了一点关于黑礁湾有古代遗迹和宝藏的消息,想......想吸引更多的人来帮忙......我没想到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你他妈的!”一声暴怒的咒骂打断了杨奕的辩解。黑桃K此刻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脚将杨奕踹翻在地,如果不是被Joker拦住,他恐怕会当场将这个罪魁祸首活活打死。   “原来是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在论坛上散布假消息!”黑桃K气得浑身发抖,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带着整个永生赐福神教一头扎进这个死亡陷阱,全都是拜眼前这个懦弱的骗子所赐,“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死了那么多兄弟,全他妈的是被你给坑了!”   除傅清晏外的其他几个同伴们也纷纷对杨奕怒目而视,觉得杨奕这种擅自出卖团队重要情报的行为很不好。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火。   “寇特,现在是否还在你的身上?”   黎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杨奕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兜帽下的视线锐利冰冷,直刺入杨奕的灵魂深处。   杨奕被这股迫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茫然与更加深切的恐惧。   “不......不在了......”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的回答,“就在那座塔倒塌的时候......他......他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就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过......”   这个回答,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的向下一沉。   寇特的残魂,脱离了杨奕这个脆弱的宿主。那么,他去了哪里?又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怎样的新宿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   就在这时,广场的另一端,那个被万千光矛贯穿,早已被所有人认为是必死无疑的躯体,突然动了一下。   约瑟夫·维尔布拉德,这个血肉道途的狂信徒,缓缓的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从地上坐了起来。插在他身上的那些由光构成的长矛,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化作光屑,消散无踪。   他抬起头,那张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所有的伤口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而他那双原本充满了癫狂与暴虐的猩红色眼眸,此刻,却变成了一种深沉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如同深渊般的死灰色。   他平静的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目光中透露着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冷漠。   最终,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与黎温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洁白而整齐的牙齿,用一种古老的、带着奇特韵律的、阴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语调,缓缓说道:   “我已复归。” 第二百六十七章 选择   那具躯体摇晃着走了几步,仿佛外来的灵魂正在适应新的躯壳,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坡·德里恩那张布满皱纹、古井无波的脸上。   “坡·德里恩。”约瑟夫,或者说此刻占据着约瑟夫身躯的死魂领主寇特,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缓缓说道,“我该说你是可悲,还是可笑呢?将自己粉饰成受害者,编造出一段漏洞百出的谎言,试图博取这些无知小辈的同情。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你才是那个卑劣叛徒的事实吗?”   坡·德里恩的脸色不变。他只是死死盯着寇特,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怨毒的光。   “你懂什么?”他嘶声说道,“若非你这个蠢货贪得无厌,试图独占‘不凋之花’的秘密,我们又何至于此!”   “独占?”寇特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那笑声自他那仍在愈合的喉咙中发出,显得格外刺耳,“德里恩,收起你冠冕堂皇的嘴脸吧!那实在是让我作呕!‘不凋之花’乃是古老的死亡密教,本身就是属于我们朽坏谱系,与你们这些魔法师何干?”   他的目光转向正因为接连发生变故而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变得平缓,却更具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   “百年前,我受一位故友所托,前来洛伦廷寻找传说中掌握着能使灵魂永不凋零技艺的‘不凋之花’教团。而以爱斯维尔为首的三位亚瑟王国大魔法师,则以‘协助调查’为名,与我同行。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找到线索之时,他们却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寇特的视线再次回到坡·德里恩身上,死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嘲弄。   “他们三人联手围攻于我,想要强行夺取我脑中的记忆。只可惜,阶段七之间亦有差距,他们低估了一位‘死魂领主’的力量。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他们意识到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我制服。于是,这个家伙,”寇特的手指向坡·德里恩,“他竟在暗中与我传话,想要跟我联手杀死其他两人灭口。”   “面对如此诱人的提议,我当然是欣然接受了。却不曾想德里恩这个不要脸面的畜生,连自身国家的同僚都能背弃,自是不可能真心与我合作。果不其然,就在我们联手重创塞伦,击退爱斯维尔之时,德里恩这个老东西竟突然对我发动攻击......若非如此,爱斯维尔又何来时间发动禁忌魔法!我们又何至于沦落至此,困死于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坡·德里恩!都是你的错!我们,都是失败者,被困在这座由野心和背叛构筑的海底牢笼,整整百年!”   寇特的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头顶的海水天穹裂缝更大,冰冷的水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百年来,他这缕不甘的残魂,与我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相互牵制,相互消磨。他想彻底湮灭我,夺走我最后的秘密;而我,则等待着一个能打破这僵局的机会。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今天。”   “拙劣的表演,寇特。”面对寇特的反咬,坡·德里恩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将脏水泼向给一个将死之人,这便是你拖延时间的伎俩?还是说,百年的囚禁已让你连最后的尊严都丢尽了?”   寇特冷笑一声,“是否谎言你我心知肚明。那座始终保护着你的法师塔已经毁灭,最大的凭仗已经消失,你那脆弱的灵魂已经暴露在我面前,只要能将你吞噬,我就能重回巅峰。”   “你大可以放马过来。”坡·德里恩干枯的手臂一甩,浩瀚的魔力便如浪潮般凝聚。   面对此情此景,寇特并没有傻愣愣的冲上去,他把目光投向其他人,尽管在此前这里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极为不同。   “你们要是想要活命,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他伸手一指,指向苍老腐朽的魔法师。   “随我,一同杀死这位洛伦廷最后的大魔法师。他的灵魂在这百年间已经极度虚弱,法师塔的崩溃更是给了他近乎致命的一击,别看他现在装腔作势,实际上连完整的魔法都不足以释放,他甚至无法挪动半步!现在无疑是狩猎他的最好时机!”   寇特张开双臂,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作为回报,我会指引你们找到那座唯一能够离开此地的传送法阵,并用我身为‘领主’的权能,确保你们所有人,都能在头顶这片天穹彻底崩塌之前,安全离开。”   “如何?这笔交易,对我们双方而言,都足够公平。”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与一位臭名昭著的死魂领主合作,去猎杀一位看似德高望重、实则心思诡谲的大魔法师?   埃德加的眉头紧锁,他无法相信任何一方,坡·德里恩的谎言与寇特的“真相”,在他看来都充满了疑点与算计。但眼下的局势,却由不得他过多犹豫,头顶的海水天幕裂痕越来越多,巨大的水压让整片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给他们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我同意!”黑桃K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寇特的身后,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大佬,您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这老骗子居然敢骗我,看我不弄死他!”   不仅是黑桃K,包括红心A跟杨奕等其他玩家都是一脸心动。他们在意的并不是活命,而是协力击杀大魔法师这一选项,这事一旦成功,哪怕他们只是做出百分之一的贡献,那依旧会是一笔天文数字级别的经验,至于谁对谁错,谁说了真话谁满嘴谎言,那跟玩家有什么关系?   唯有傅清晏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黎温。   维多利亚公主殿下则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出戏剧性的反转,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用那双澄澈的金瞳,在寇特与坡·德里恩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着两件商品的价值。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坡·德里恩突然发出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他佝偻的身躯剧烈的颤抖着,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疯狂与不屑,“狩猎我?就凭你这个苟延残喘的亡魂,和这群乳臭未干的蝼蚁?”   他抬起头,枯瘦的手臂指向天空。   “寇特,你还是和百年前一样天真。你以为,毁掉了我的法师塔,就能削弱我吗?”   “你错了!”坡·德里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力量,“你毁掉的,不是我的囚笼,而是解开了我最后的束缚!”   “这座城市,是我的造物,它的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我的意志!在这里,我,即是神!”   伴随着他狂热的宣告,整座海底废墟,骤然苏醒。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了断   轰鸣声自四面八方传来,所有的建筑都在一瞬间崩塌与碎裂,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开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现在,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一位真正的魔法师,在自己的领域中,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坡·德里恩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丝毫的苍老与虚弱,反而充满了力量与威严,他那枯瘦的手臂缓缓抬起,遥遥指向寇特。   下一刻,寇特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的崩裂。   无数块棱角分明的巨大石板自地面翻飞而起,顷刻间化作一道道锋利的石质尖刺,从四面八方朝着寇特所在的区域合围而去。   “雕虫小技。”寇特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并未躲闪,而是任由那些尖锐的石刺将他所占据的这具躯体刺穿、撕裂。然而,就在石刺尽数合拢的瞬间,他那本已残破不堪的身体,却诡异的化作一团散发着无尽怨念与死亡气息的阴冷黑雾,轻易的就从缝隙中逸散而出。   黑雾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再度化作约瑟夫的模样,只是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大半,原本血肉模糊的脸庞,此刻也变得相对完整,只是那份病态的苍白与死寂的气息愈发浓郁。   “坡·德里恩,你以为我还会像百年前那般愚蠢,与你在这片由你掌控的土地上硬碰硬吗?”寇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这座城市是你的造物,但别忘了,它同样也是我的领地。这里沉睡的每一具骸骨,都将听从我的号令。”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朝着广场上那些被坡·德里恩石化的亡灵海盗们,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那些海盗表面的石化层寸寸龟裂、剥落。裂缝深处,那抹幽绿色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被石化的亡灵海盗们,再度“活”了过来。   不仅如此,在这座沉沦之城的各个角落,那些倒塌的建筑废墟之下,那些被淤泥与沉积物掩埋了百年的街道深处,无数具早已腐朽的、属于昔日洛伦廷居民的骸骨,它们的眼眶中,也纷纷亮起了同样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魂火。   它们挣扎着从地底爬出,摇晃着站起身,汇聚成一股沉默而恐怖的、由白骨构成的洪流,朝着广场的方向,蹒跚而来。   一时间,亡者的军团与苏醒的城市,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很好。”坡·德里恩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就让你我,在这片共同的囚笼中,做个了断吧。”   他双手平举,浩瀚的魔力自他那枯瘦的身躯中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整座广场的地面,连同周围的建筑残骸,都在此刻彻底活了过来。巨大的石质手臂从墙体上伸出,崩裂的大地化作翻涌的土浪,无数根石柱如同苏醒的巨人,挥舞着沉重的身躯,朝着那片亡者的军团狠狠砸去。   寇特则冷笑着指挥着他的骸骨大军,它们悍不畏死的迎向那些庞大的石质造物,用脆弱的骨骼去撞击坚硬的岩石,用微弱的魂火去灼烧冰冷的墙体。每一次碰撞,都有成片的骸骨被碾成粉末,但更多的亡者会从废墟深处源源不断的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一时间,整个广场化作了神话传说中的战场。魔法与死气相互碰撞,巨大的轰鸣声与骨骼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逸散的能量冲击让本已摇摇欲坠的海水天穹裂开更多的缝隙,冰冷的海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让这场末日般的战斗更添了几分混乱与绝望。   “你们还在等什么!”寇特在激战的间隙,朝着仍旧在观望的众人发出一声怒吼,“难道你们想陪着这个疯子,一起被埋葬在这座海底坟墓里吗?他已经彻底疯了,就算我们不出手,等他解决了我们,你们也一样活不了!”   黑桃K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对着身边的Joker和红心A大吼道:“都他妈看着干什么,都跟我上!”   说着,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戒指再度亮起,两道增益的光芒精准的落在了Joker与红心A身上。Joker的身影也再度融入阴影,而红心A则发出一声尖啸,绕开战场的中心,朝着坡·德里恩的侧翼包抄而去。   有了这几个玩家的加入,战局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真的能改变局势吗?坡·德里恩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只是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扫过,那片Joker赖以藏身的阴影,竟诡异的变得稀薄、透明,让他的身形无所遁形。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石手从他脚下的地面猛然伸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将他攥在了掌心。   无论Joker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那坚固的石质牢笼分毫。   而另一边,红心A还未靠近坡·德里恩,她脚下的地面便突然化作流沙般的漩涡,顷刻间便将其吞噬困住,无法逃离。   “一群聒噪的蝼蚁。”坡·德里恩的声音冰冷而漠然,仿佛在评价几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所有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与寇特的对抗之上。   广场上的战斗愈发激烈,然而,寇特虽然能凭借着近乎无限的亡者军团与坡·德里恩周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始终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寇特只是在借助那副残躯的尸体在行动,他本身并没有复生,因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坡·德里恩的对手。”   黎温一边躲开袭来的碎石与崩毁的地面,一边向着不远处的莫里亚说道。   莫里亚将武器插入地面稳住身形,脸色有些严肃,“那么,梅菲斯特小姐是什么想法?”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黎温的瞳孔化作琥珀般的红黄色,显然已经进入了魔女态,“寇特也好、坡·德里恩也罢,他们从开始就在试图让我们站队,谎言也好、威逼利诱也罢,通通都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所采用的手段。你难道就不好奇,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异变   黎温并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想法,但是从她的角度出发,自从坡·德里恩登场后的种种变故都充斥着某种不妙的意味。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哪怕是寇特与德里恩已经展开厮杀,整个沉沦之城因他们的战斗天翻地覆起来,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玩家还是异界土著,无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竟无一伤亡出现,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其他人或许并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是对于前世跟随攻略组直面过各类圣者、半神的黎温而言,所谓的高阶超凡者,他们的强大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或许仅是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被其一个念头决定生死。   哪怕是已经身死道消只余残魂、哪怕是油尽灯枯随时殒命,可他们毕竟是阶段七的难以想象的强大存在。他们之间的胜负需要这些最高阶段三的超凡者来左右,这难道不可笑吗?   莫里亚的目光在黎温那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对方的语气并非是单纯的疑问,而是一种近乎陈述的、已经看透了某种本质的平静。   “梅菲斯特小姐的意思是?”他压低了声音,手中长剑随手斩出,将一块飞溅而来的骸骨碎片击飞。   黎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广场。坡·德里恩与寇特的战斗已经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作了神话中的炼狱,苏醒的城市化作巨石的洪流,与无穷无尽的亡者军团疯狂冲撞。然而,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之中,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秩序。   无论是崩塌的建筑,还是开裂的地面,它们都像是有着无形的边界,总是在距离他们这些“闯入者”几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下。逸散的魔力与死气虽然狂暴,却从未真正波及到任何一个观战者。这不像是一场失控的厮杀,反倒更像是一盘精心安排的棋局,而他们,就是被强行丢在棋盘上的棋子。   “到现在为止没有哪怕一个人死去。”黎温的声音透过混乱的轰鸣,清晰地传入莫里亚耳中,“我们就像是被刻意保护起来的易碎品。寇特也好,坡·德里恩也罢,他们讲述着截然相反的故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试图将我们拉入他们的阵营。他们需要的不是帮手,而是立场。”   “立场?”莫里亚的眉头皱得更深,他隐约抓住了什么,但那层窗户纸却始终未能捅破。   “他们需要我们活着,需要我们‘见证’这一切。”黎温的语气笃定,“见证他们的仇恨,见证他们的力量,见证这场持续了百年的争斗。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争斗的一部分。这并非单纯的复仇或厮杀,而是一场......仪式。”   仪式。   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莫里亚脑中的迷雾。他瞬间联想到了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记载的、需要特定“见证者”才能完成的仪式,那些仪式往往与规则、概念、乃至神性的窃取有关,而“见证者”的灵魂与意志,便是仪式不可或缺的催化剂。而黎温就曾模仿古代圣人,以莫里亚为见证者完成过逐光道途的晋升。   就在他们交谈的这片刻,战局的“余波”变得愈发猛烈。寇特捏造出更多的骸骨巨兽,它们用庞大的身躯撞向广场的边缘,坡·德里恩则操控着大地,升起一道道巨大的石墙,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原本开阔的广场,在两人的“战斗”中有意无意的塑造下,变成了一个不断收缩的、无处可逃的囚笼。   脚下的大地在有序的一点点崩毁,黑桃K眼尖,他发现东侧一道刚刚升起的石墙与倒塌的建筑之间,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边冲去。   然而,他刚跑出没几步,一头巨大的骸骨巨兽便“恰好”被坡·德里恩操控的石矛击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精准地堵死了那道唯一的缝隙,溅起的碎骨与烟尘逼得黑桃K狼狈不堪地退了回来。   “妈的!”他啐出一口带着泥土的唾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相似的一幕在广场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埃德加试图带领纠察小队向后方突围,但他们身后的地面却突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迫使他们不得不退回原地。傅清晏等人也尝试寻找掩体,却发现周围所有看似安全的角落,都在下一刻被战斗的余波所摧毁。   所有人都如同被无形的牧羊犬驱赶的羊群,身不由己地被逼迫着,向着广场最中心那片唯一还算完整的区域退去。   恐慌开始蔓延,但在这片被魔法与死气彻底掌控的领域,任何反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当最后一个人也被逼至广场中心时,那毁天灭地般的战斗,却诡异的戛然而止。   翻涌的土浪平息,冲锋的骸骨军团化作一地粉末,就连头顶那不断倾泻的海水,似乎也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强行凝固。   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全场。   寇特与坡·德里恩不再相互攻击,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广场的两端,遥遥对峙。那感觉,不像是生死大敌,反倒更像是两位即将完成最后一步棋的棋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们脚下那片唯一还算完整的地面,开始亮起微光。   起初只是几道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光线,但很快,这些光线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蔓延、交织,勾勒出繁复而玄奥的图案。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环相扣,古老的符文在其中流转、闪烁,最终,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中心区域的、无比巨大的仪式法阵,在幽暗的海底空间中,彻底显现。   而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组特质相近的人,都惊骇地发现,自己恰好被困在了法阵上一个独立的节点之中。   维多利亚与埃德加的纠察小队,被困在了一个“王冠”形状的节点上,金色的符文在他们脚下缓缓流转。   莫里亚则独自站在一个散发着纯粹辉光的节点上,那光芒圣洁而温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束缚力。   黑桃K、Joker以及傅清晏小队这些玩家们,则被一股更为混乱、驳杂的力量困在了一起,他们脚下的符文光芒不定,诡谲多变,充满了无序与混沌。   而黎温,她独自站在一个最为特殊的位置,或者说,她的脚下并没有任何事物。魔女态下的她凭空飞舞着,不受任何束缚。 第二百七十章 生死天平之仪   黎温悬浮在混乱能量交织的半空,魔女态赋予的敏锐感知此刻被提升至极限,她尽量远离地面,目光中映照出覆盖了整座沉沦之城的巨大仪式法阵。其每一道符文的流转、每一丝能量的汇聚,都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生死天平之仪......”这种极具特色且巨大范围的仪式法阵并不算场景,所以黎温很轻易的就认了出来。   坡·德里恩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流露出一抹惊异。寇特占据的约瑟夫身躯也停止了动作,死灰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个悬浮在半空的娇小身影上。   “哦?”坡·德里恩的声音依旧干哑,却少了些之前的刻意表演,多了点属于真正大魔法师的探究,“看来我们的小客人,比预想的要知道得多一点。”   “黄昏的魔女。”寇特微眯着眼,“难怪天平上没有你的位置。”   接着,他操控着约瑟夫的身体落到一处猩红的法阵节点上,随后残魂脱离这具残躯,骤然升腾的死灰色火焰散发出刺骨阴冷,连空气中混乱纠缠的以太能量都要为之冻结。那火焰化作一道残缺不全的虚影,冷冷凝视着黎温。   黎温没有理会他的试探,她的思绪正在飞速运转。   生死天平之仪作为仪式书上最为古老的仪式之一,其原型早已不可考究。其核心并非是单纯的献祭、召唤或晋升,而是试图以极端对立与平衡为支点,撬动世界规则的根基。   这是极其疯狂之举,甚至有古代的圣者曾以此法窃夺神性。   “既然你看出来了,想必也能明白,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坡·德里恩似乎很享受众人脸上那种从茫然到惊恐的转变,他张开枯瘦的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杰作,“诸位,今日你们将有幸见证一朵前所未有的奇迹之花,在此地绽放。”   他那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揭示自己那堪称伟大的工艺。   “对于死亡的恐惧迫使我们放弃前嫌联合起来,寇特提供关于‘不凋之花’的秘密,而我,则贡献出一位大魔法师应有的超凡智慧。”坡·德里恩咧嘴一笑,他在此地困守了百年,百年的孤独使他的倾诉欲前所未有的高涨,“没错,我早已经洞悉了,何谓‘不凋之花’。”   “它是某个古老死亡密教的称谓,也是一种致使灵魂不朽的技艺,更是某种状态、某种功绩、某种想法、某种超脱生死、某种达成永恒......又或者说,它是一个形而上的抽象概念,它即是集合一切的意义!”   “我在漫长的思考中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便开始构思,该如何使这样一个抽象的果实,坠落到我们的物质世界。而今,生死天平之仪便是证实这一构思成功的结果。”   “说得真好听。”寇特那由死气构成的虚影发出冰冷的嗤笑,打断了坡·德里恩的自我陶醉,“德里恩,收起你那套魔法师的虚伪说辞吧。这不过是一场筹备了百年的饕餮盛宴,而我们,是主厨,亦是食客。”   寇特的虚影指向脚下这座巨大的城市废墟。   “这座沉沦之城,便是我们的祭坛。数十万溺死于此的洛伦廷居民,他们绝望的灵魂与无尽的怨恨,为这场仪式提供了最基础、最庞大的‘死亡’概念。而德里恩,”他转向坡·德里恩,“这家伙百年来不断从大地中汲取、维系自身的魔力,则代表着与‘死亡’相对的‘构筑’与‘存续’,是‘生之秩序’的体现。”   “我们,便是这场仪式天平的两端。”坡·德里恩接过了话头,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自傲,“我代表着魔法的‘秩序’,他代表着亡者的‘混沌’。我们先前的战斗,并非为了杀死对方,而是一场动态的平衡表演。我们将各自的力量——纯粹的魔力与精纯的死气,不断地注入这座城市,为这座巨大的天平校准刻度。任何一方过强或过弱,都会导致天平失衡,仪式功亏一篑。”   “光有天平与砝码还不够。”寇特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他那虚幻的目光扫过被困在各个节点上的众人,“任何奇迹的诞生,都需要养料。而你们,便是这朵‘不凋之花’绽放所必需的,最多元、也最鲜活的‘灵魂养料’。你们的力量在我等眼中无比弱小,但你们的象征却足以弥补这点。”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莫里亚身上,那片辉光节点的光芒让他的虚影都感到一丝不适。   “莫里亚·以诺,圣殿的长子、辉光于人间的代言人。你有着最纯粹的辉光之魂,纯粹的生命与圣洁,是构成花朵‘生’之一面的核心养料。别试着挣扎了,仪式一旦展开,任何人都无法脱离。”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维多利亚与埃德加等人所在的王冠节点。   “维多利亚·赫法缇,作为王权之魂来说你还不够格,加上这群纠察局的走狗倒是勉强符合。你们代表着文明社会的秩序、律法与意志,将为花朵注入‘规则’与‘稳定’的根基。”   接着,他看向了黑桃K、傅清晏这些玩家所在的、光芒最为混乱的节点,死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至于你们这些异乡人,你们是无序之魂。灵魂中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质,不受此地生死规则的完全束缚。对这场仪式而言,你们既是最新鲜的催化剂,也是最不稳定的杂质,你们的灵魂,将为花朵带来无限的可能。”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更远处,那些被卷入的、幸存的普通信徒和水手,他们躲过了活尸与石像鬼,有幸成为这伟大仪式微不足道的基石。   “凡人之魂,你们的恐惧、希望、绝望......这些最纯粹的情感,将构成花朵‘人性’的基石。”   他们所有人都并非是偶然闯入此地,而是被有意无意地引诱、筛选,最终被精准的安置在这场宏大仪式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成为即将被汲取的养料。   若说唯一的例外,那就是黎温了。黄昏的魔女,行走于终末之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游离于‘生’与‘死’这两极之外。生死的天平,自然无法称量她的重量。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坡·德里恩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如同最终的宣判,“这不是复仇,也不是争斗。这是我们二人为了挣脱这百年囚笼,为了追寻那至高无上的永恒,而共同导演的一场戏剧。”   “待到花开之时,我将借助它的力量重塑肉身,摆脱这副油尽灯枯的残躯,成为真正超越生死的魔法生命体。”坡·德里恩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而我,将吞噬它的本质,补完我这残缺的灵魂。”寇特的语气同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将打破‘领地’的束缚,离开这座海底囚笼,成为真正行走于世间的死亡君主。”   他们的野心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所谓的仇恨与背叛,在永恒的诱惑面前,早已化作了可以随时抛弃的伪装。他们是敌人,更是唯一的合作者。   而现在,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盛大的仪式,即将开幕。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绽放   仪式法阵光芒流转,构成其基底的繁复符文如同活物般动。黎温悬浮于半空,魔女态下的琥珀色瞳孔冷静地扫视着下方被束缚在各自节点上的众人,以及分立于仪式两端的坡·德里恩与寇特的残魂。   她回忆着前世的记忆,坡·德里恩的情报在前世攻略组的档案中一片空白。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在历史中本就籍籍无名,要么,他彻底陨落在了这座沉沦之城,连名字都未能流传出去。一个阶段七的大魔法师,若真如他所言成功重塑了生命形态,成就超越生死的魔法生命体,绝无可能默默无闻。答案呼之欲出——他失败了。   而寇特这个仪式的另一位受益者,显然也没有落得太好的下场,否则他日后也不至于要依附在玩家身上。可饶是如此,在大降临事件之后,寇特却依旧凭借着某种手段,完成了阶段八的晋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圣者。   一个成功晋升,一个销声匿迹。很显然,这场生死天平之仪,既是成功,也同样失败了。   至于失败的原因......   黎温的目光扫过被困在法阵节点上的傅清晏、黑桃K等人。在大降临事件之前,玩家们一直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他们能够不受信仰制约的选择任意的道途,即使是心思最为阴暗的玩家也能成为辉光的眷属;他们仅凭打怪就能够升级,轻轻松松越过道途晋升的种种障碍;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灵魂,某种别样的特质使他们不受任何心灵、灵魂魔法影响,纵使是最为强大的心灵魔法也不能深入他们的灵魂、操控他们的思维、改写他们的记忆。   这或许便是生死天平之仪注定失败的原因所在。   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则更是显而易见。   坡·德里恩与寇特,这两个所谓的“合作者”,不过是因共同的困境与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的毒蛇,他们之间的仇恨与背叛根深蒂固,所谓约定不过是一纸空文。“不凋之花”仅有一朵,这对生死仇敌,又怎么可能真正将其共享,最后的反目与争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在黎温思考之际,仪式法阵光芒大盛,无数道或圣洁、或昏暗、或猩红、或纯粹的光带自每一个节点上升起,精准地连接到每一位被困者的身上。   一种无声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埃德加与他的队员们试图挣扎,他们使出种种手段,却仍是无法撼动脚下那王冠符文分毫。   莫里亚则冷静的观察着脚下节点的纹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平缓却不容置疑的方式,顺着光带流向法阵的中心。这个过程并无痛苦,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可逆的流失,仿佛冰雪消融于暖阳之下,是再自然不过的法则。   然而,对于法阵另一端的玩家们而言,情况则完全不同。   “经验!我的经验怎么在掉!”一声慌张的惊叫划破了仪式的庄严与沉默,正是那个被困在石手里的Joker。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   他话语落下的瞬间,顿时激起了千层浪。黑桃K、傅清晏以及其他所有玩家,都下意识的调出了自己的状态栏。   “操!真的啊,我辛辛苦苦刷的经验啊!”黑桃K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拼命的想要挣脱脚下那混乱光芒的束缚,却只是徒劳。   “退出!快退出游戏!”傅清晏的某个同学惊慌失措地大喊,他试图通过系统菜单强行下线,然而,那熟悉的界面却变成了一片灰色,无论他如何操作,都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不行!退不出去了!”   “系统菜单没反应!我们被锁在这里了!”   对于这些玩家而言,死亡说不上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会郁闷,但不至于难受。可若是让他们辛辛苦苦积攒的经验,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掉,那必然是要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的。   至于不能下线的事情,他们对此的反应更多是来自于不能通过此法制止经验的流失,至于像是什么小说里面被困在游戏中事情,他们显然不会有这种担忧。   而对于灵魂格外敏锐的寇特感到心中一颤,某种不安正在其中酝酿。向来谨慎的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份不安,他试着离开脚下的仪式法阵,可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他被困住了。   “德里恩,你做了什么手脚?还是说,你隐瞒了关于这个仪式的内容?”他那死灰色的目光骤然转向坡·德里恩,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你这个蠢货,脑子里除了尸体还有什么!”坡·德里恩发出一声暴怒的斥骂,他那枯瘦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如今可是天平的两端,仪式中任何一环出现差错,我们都会一同跌入深渊!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动心思!”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寇特的虚影微微颤抖。   坡·德里恩面色一僵:“我也不知道。可这仪式已经展开,再无中断的可能。”   寇特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能说服自己这都是仪式的正常流程,尽管这与坡所说的略有差别,可这仪式毕竟不见有人完成过,出现一些谬误倒也正常。   不管如何,仪式仍在继续,无论过程怎么样,结果都已注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各个节点上抽取的灵魂本质,通过法阵那繁复的纹路,缓缓汇入广场的最中心。秩序与混沌、圣洁与污秽、规则与无序、希望与绝望......所有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立的灵魂特质,都在这里交汇。   紧接着,来自天平两端,最为纯粹的“秩序魔力”与“朽坏死气”也倾泻而下,如同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向那团由多元灵魂力量构成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相互交织、碰撞、融合。   在广场的中心,原是法师塔的位置,那片能量汇聚之地,一朵由光与影、血肉与骸骨、符文与怨念共同构成的、半透明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能量之花,开始缓缓绽放。 第二百七十二章 碰撞   那由无数灵魂特质、纯粹魔力与精纯死气交织孕育的奇迹之蕊,正以一种超越凡俗理解的姿态缓缓舒展着它半透明的花瓣。光与影在其脉络间流淌,血肉的纹理与骸骨的冷硬相互嵌合,古老的符文在花瓣表面明灭不定,怨念的低语化作无形的涟漪扩散。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动着整座沉沦之城废墟的脉动,连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海水天穹倾泻而下的洪流,似乎也被这即将诞生的存在所震慑,声势稍减。   然而,就在这朵概念之花即将凝实、完成最后绽放的刹那——   嗡!   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大法阵,猛然爆发出一阵刺耳到令人灵魂震颤的尖啸。构成法阵的繁复符文剧烈闪烁、扭曲,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理解的压力。   紧接着,衔接着仪式法阵上所有节点的一道道光带,如同被利刃斩断般毫无预兆的齐齐断裂。   束缚之力消失,莫里亚与维多利亚等人皆是身形一松,脸上露出愕然之色。他们能感觉到,那种生命力被不断抽离的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节点?”坡·德里恩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断了!”寇特死魂的火焰剧烈摇曳。   构成仪式的能量洪流骤然失衡。濒临绽放的奇迹之花剧烈扭曲震颤,花瓣边缘溃散如烟。   但并非所有连接都已断裂。   唯有玩家——黑桃K、Joker、红心A、傅清晏小队,以及倒伏在地的杨奕——他们脚下的节点非但没有断开,那道连接着他们的驳杂光带反而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凝实,如贪婪的毒蛇,继续疯狂抽吸。   “我的经验!还在掉!掉得更快了!”黑桃K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经验条以一种跳水般的速度疯狂下跌,那速度甚至比他平时杀人升级还要快上百倍。   “操!这什么鬼仪式,老子的经验都要被吸干了!”   “这不对劲......”傅清晏紧皱着眉头,她比其他人更为冷静,也因此发现了更深层次的恐怖。她能感觉到,从自己身上被抽走的,并非仅是单纯的“经验值”这种数据化的东西,而是某种难以言喻、却叫人灵魂震颤的事物。   那到底是什么?   黎温目光一凝,以她对仪式知识的了解来说,自然能够看出这一变化的不同寻常之处。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仪式并未在任何人的主导与掌控之中,寇特也好,坡·德里恩也罢,他们只是参与者而已。   这个仪式,或者说那朵花,它是活的。   它有意识的断开了对于其他节点的控制,并非是因为这个仪式即将崩溃,或许是因为有着一个更大、更切实的诱惑摆在了它面前,迫使着它放弃其他相较之下微不足道的灵魂力量,转而将全部力量用在了那个诱惑之上。   可是几个等级不过刚刚起步的玩家,凭什么能成为凌驾于其他所有人之上的诱惑?   深入思考的话,结果无疑让人不寒而栗。   那朵花所扎根、吸取的对象不是玩家本人。   或者说,玩家们的灵魂与力量,对于这场宏大的仪式而言,不过是定位“坐标”的引子。它真正想要汲取的,是凌驾于玩家之上的、那个赋予了他们“玩家”身份的、更为庞大的存在。   或许是游戏系统,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自黎温的脊椎升起,让她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它怎么敢的?   这是黎温的第一个想法。   它敢这么做,为什么那玩家之上的事物会无动于衷?   这是黎温的第二个想法,这场生死天平之仪的疯狂与野心,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寇特与德里恩二人的图谋,在那朵花面前甚是可笑与滑稽。   他们竟然想把那种东西据为己有?   黎温可以极其确定的表示,一旦那朵花彻底绽放,这里所有人、乃至亚瑟王国全境、或许整个内大陆,都会成为它成长的养分。   “致使灵魂不朽的技艺、某种状态、某种功绩、形而上的概念、一切意义的集合......”黎温念着这些自坡·德里恩说出口的形容词,这是对方以大魔法师的智慧得出来的,关于不凋之花为何物的结论。   然而。   “错了。”黎温的神色并没有语气上的那样淡然。   所谓的不凋之花,不过是某种神性的雏形而已。   就在黎温完成这一连串思考,被这个结论的份量所撼动的瞬间——   那朵半透明的能量之花,在吸收了那股来自玩家节点的庞大“规则”之力后,猛然一滞。随即,它那虚幻不定的形态骤然炸裂,化作亿万光点。   那些光点并未迅速消散,而是逐一激射向苍穹,于无比接近虚空的位置开始向内塌陷、凝聚。仅是眨眼间,一朵巨大的、全新的、几乎凝为实质的“不凋之花”,以蓓蕾的形式在天空中悄然出现。   它不再变幻形态,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仿佛由无数水晶与星辰雕琢而成的完美姿态。它的花瓣是半透明的,内部流淌着仿佛银河般璀璨的光带,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它已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聚合体,而是一个真正拥有了自身“概念”的、凌驾于生死规则之上的实体。   花朵出现的瞬间,坡·德里恩与寇特那维持了百年的虚伪合作,终于彻底撕碎。   “是我的!”坡·德里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放弃了对天平另一端的压制,枯瘦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朵完美的不凋之花。他那干枯的手臂上,闪烁着足以撕碎空间的淳厚魔力,试图将花朵整个拉入自己怀中。   “休想!”寇特的残魂亦在同时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啸,他那由死气构成的虚影瞬间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骸骨巨手,无视了所有仪式规则的反噬,朝着花朵狠狠抓去。   背叛在永恒果实前变得理所当然。维系百年的脆弱同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二者的力量在空中相互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几乎使整片海域都在震颤,哪怕是远在贝伦港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伟力。   就如同是两片大陆的撞击,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余波都狂暴千百倍。空气被彻底撕裂,云层瞬间清空,空间发出刺耳的呻吟,海水开始蒸发,地面岩层层层崩碎,残余的仪式法阵符文在这绝对力量的摧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疯狂闪烁、大片大片的熄灭。   所有人都无法再维持站立,只能苦苦祈求那毁灭性的力量不要波及自身。   混乱、破灭、这是绝对力量的碰撞! 第二百七十三章 塞尔温到来   坡·德里恩的魔力化作万千道璀璨的光流,宛如星河倾泻,每一束光芒都蕴含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威能。这些光流并未直接冲击寇特,而是不断撕裂空间,在虚空中制造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缠绕向寇特的残魂。空间本身成了他的武器,试图将寇特这团没有实体的亡魂强行撕裂、放逐到混乱的虚空之中。   寇特的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啸,灰黑色的雾气翻滚着,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作死灰。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扭曲的光影与死寂灰雾的战场。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爆发出震撼天穹的冲击。   整个沉沦之城废墟都在哀鸣。巨大的石柱在无声的冲击中扭曲、断裂;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犁过,翻卷起深达数米的沟壑;远处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建筑,更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轰然倒塌。海水天穹早已崩溃,无尽的冰冷海水如同天倾般倒灌而下,却转而被二人逸散的能量瞬间蒸发或冻结成诡异的冰晶粉末。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战斗,这是两位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超凡存在,在穷途末路之际,不顾一切的燃烧着最后的灵性与力量,只为争夺那唯一的超脱希望。他们的战场就是毁灭本身。   毁灭性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两人交战的中心为原点,无可阻挡的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首当其冲的,正是被困在广场中心区域连站立都做不到的众人。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在这等伟力面前,任何挣扎与反抗都显得如此可笑与苍白。埃德加与他的小队已经组成了最后的防御阵型,但他们眼中燃烧的意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剩下绝望。莫里亚取出魔药,准备尽最后一搏。   就在那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风暴即将触及众人的前一刻,一道流淌着无数细密银色符文的光幕,毫无征兆的撑开,将所有人牢牢的笼罩在内。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光幕表面瞬间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它终究是撑住了,将那足以将钢铁扭曲、山岳抹平的恐怖力量,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劫后余生的众人惊魂未定的抬头望去。   只见在光幕之外,混乱能量肆虐的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他穿着色彩斑斓、布料拼接奇特的戏服般的服饰,身形略显单薄,却站得笔直。他单手平伸,五指张开,指尖流淌着璀璨的魔力光辉,源源不断的注入到下方的防护光幕中,维持着这唯一的庇护所。他的脸色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略显苍白,但是始终平静的目光与神色却足以说明一切。   术异魔手的代理结社长,塞尔温·拉戈文。   “还好赶上了,可真险啊。”   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紧随而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雷明顿船长带着他那群忠心耿耿的冒险者号船员,从一处崩塌的建筑废墟后方走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一贯的、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所畏惧的笑容。   “还好老子早有准备,一来到此处就开始着手准备传送仪式,可算是把塞尔温大人给叫过来了。”   黎温这才恍然,原来雷明顿一直没有现身,并非是临阵脱逃或是遭遇了不测,而是一直在为这最后的退路做准备。   此时,塞尔温也收回了手,缓缓落下,那道强大的光幕却始终没有散去,将所有的威胁与冲击接连挡下。   他瞥了一眼雷明顿,淡淡的说道:“寇特即将复苏的威胁,曜日密院并非没有预料。只是如今的密院正面临着一些更棘手的麻烦,抽不出足够的人手。因此,防止寇特脱困的职责,便落到了离此地最近的魔法结社——术异魔手的头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维多利亚公主身上,微微颔首。   “想必公主殿下也是为此事忧虑,才会亲身至此。只是,以身涉险终究不是明智之举,日后还请尽量避免。”   “我对王国的魔法师们,一向抱有十足的自信。”维多利亚从容一笑,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关心,又巧妙的将话语的主导权抛了回去。   天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坡·德里恩与寇特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厮杀,他们彼此的力量相互抵消、相互湮灭,不凋之花安稳的漂浮在二人力量碰撞的中心点,不为任何所动。   即便是强大如塞尔温,此刻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们已经不顾一切了。现在,谁也无法插手他们之间的结局。”他平静的说道,“我的力量也无法在这里坚持太久。就在抵达之时,我已经利用这座城市的旧地脉,重新激活了当年洛伦廷遗弃的超距传送法阵,如今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是给所有人判了赦免。   “至于这里,”塞尔温看了一眼那末日般的战场中心,“我会留下来,处理好最后的收尾工作。”   众人闻言,脸上无不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   雷明顿船长哈哈大笑,一挥手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想活命的都跟紧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呃......啊......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极端痛苦与无尽暴虐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咆哮,猛地从广场边缘传来。   只见原本被坡·德里恩的光矛重创、又被寇特附体后抛弃、本该生机断绝的海盗大副约瑟夫·维尔布拉德,此时竟摇摇晃晃的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模样比之前更加恐怖骇人。全身的皮肤没有一处完好,胸口被整个撕裂、滴血的内脏从中淌出,半边脸颊的肌肉和皮肤都不见了,露出森白的颅骨和一只完全被猩红血光充斥、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眼球。然而即使如此,血肉道途带来的那顽强到不讲道理的生命力,仍然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着他的身体。   仅是眨眼的功夫,一个完好无损的约瑟夫便站在原地,除了他褴褛的衣装和浑身的血迹,无人能证明前一刻的约瑟夫还处于濒死。   “一个,都别想走......”海盗大副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然而他满是疯狂与暴虐的猩红瞳孔仍旧盯着雷明顿。   “那我就陪你玩到死!”雷明顿船长吐了口唾沫,稍微活动手指便迎向约瑟夫。   莫里亚深知船长实力不足以抗衡,便提剑跟随而上。   两人一左一右,将已然彻底疯狂的约瑟夫拦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也都明白,以他们的实力留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埃德加向雷明顿与莫里亚投去一个感激而凝重的眼神,随即果断下令:“撤退!”   众人不再犹豫,跟随着冒险者号的船员们,朝着塞尔温所指引的方向,在不断崩塌的废墟中夺路而逃。   逃离的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纠察局的小队沉默不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黑桃K、Joker等人则骂骂咧咧,为自己被吸干的经验值心痛不已,嘴里不停的咒骂着寇特。而杨奕的那几个同学,此刻也用一种混杂着愤怒、失望与鄙夷的目光,不断地指责着他,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他的愚蠢与自私。   走在人群最后的傅清晏,听着身后的争吵与咒骂,又看了看前方那末日般的景象,只觉得一阵恍惚。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一顿。   “梅菲斯特呢?”   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甚至看透了这一切的娇小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二百七十四章 残局   另一边,战场并未因其他人的离去而有片刻停歇。   雷明顿船长发出一声怒喝,周身怒涛般的气势升腾,他避开了约瑟夫疯魔般挥来的一爪,壮硕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欺近,蕴含着万钧之力的拳头狠狠砸在约瑟夫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约瑟夫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远处的残垣之上。然而,还未等雷明顿追击,那具破败的身躯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动声中,重新站了起来,塌陷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伤口飞速愈合,仿佛刚才那一记重击只是错觉。   “没用的。”约瑟夫的声音嘶哑而扭曲,脸上挂着癫狂的表情,“你们杀不死我......杀不死我!”   他的生命力顽强得匪夷所思,每一次看似致命的重创,都会迅速恢复完好,同时让他变得愈发难以对付。   莫里亚脸色凝重,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约瑟夫虽是油尽灯枯,但毕竟是阶段五的超凡者,船长实力勇猛,但力量终究有限,面对眼前这个近乎不死的疯子,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小瓶,瓶中盛着半瓶淡金色的液体。没有片刻迟疑,他拔开瓶塞,将那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莫里亚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体表那些若隐若现的漆黑咒文仿佛遇到了天敌,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迅速黯淡、隐去。年轻牧师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浅色的眼眸中,那纯粹的辉光再无阻碍,如星辰般明亮。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身影一闪,便加入了战局。   没有了诅咒的掣肘,莫里亚的剑势变得迅猛无比,每一剑都裹挟着纯粹的辉光,斩在约瑟夫身上,便会留下一道滋滋作响、冒着白烟的焦灼伤口。辉光的力量极大程度的遏制了约瑟夫那恐怖的恢复能力,让他身上的伤势开始不断累积。   战况瞬间逆转。   “啊啊啊!”约瑟夫发出痛苦的咆哮,他感受着辉光在体内灼烧的剧痛,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他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雷明顿的重拳与莫里亚的利剑在自己身上留下狰狞的伤口,只是用尽全力,将所有的攻击都倾泻向雷明顿。   雷明顿船长猝不及防,被约瑟夫以伤换伤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莫里亚见状,手中剑光一转,一道凝练至极的弧光斩出,精准地切断了约瑟夫的右臂。   然而,断臂的剧痛似乎没能对约瑟夫造成任何影响,他反而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用的!我说过了,你们杀不死我!”他猩红的独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疯狂,“我的死亡,我的终结,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寇特大人取走了!作为交换,我将永远承受这撕裂灵魂的诅咒,直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天!”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解脱般的快意,仿佛死亡对他而言,才是一种奢望。   “这诅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但它也让我,获得了永恒!”约瑟夫张开仅剩的左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痛苦,“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濒死,都只会让我更加接近力量的本质!而你们,终将力竭而亡!”   他的话语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他早已油尽灯枯,如今支撑他行动的,并非是生命力,而是那永不停歇的诅咒与痛苦。   站在远处观战的塞尔温,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得出,约瑟夫每一次恢复,都在更深层次的透支燃烧着他那被诅咒扭曲的灵魂与灵性。莫里亚和雷明顿只需要继续消磨下去,胜利几乎是必然的。   他收回了视线,将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远方的风暴中心。此刻插手,只会浪费他为了应对真正威胁而积蓄的力量。他选择相信那位圣殿的长子。   *   与撤离队伍截然相反的方向,一道娇小的身影正逆着毁灭的洪流而上。   黎温在魔女态下灵巧地穿梭于崩塌的废墟之间,逸散的能量乱流与坠落的巨石在她身侧呼啸而过,却连她的衣角都未能触及。   她的琥珀色瞳孔冷静地注视着远方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心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盘算。   就这样空手而归,绝无可能。   她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与精力来到这座沉沦之城,为的就是寻找与朽坏原典相关的线索。如今线索没找到,反倒被卷入了一场不知所谓的神仙打架,若是不能从中捞取到足够的回报,那对她而言,对攻略组的付出来说,便是最大的失败,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坡·德里恩与寇特无疑是强大的,但黎温同样看穿了他们此刻的本质。   强弩之末。   他们就像两颗即将燃尽的流星,正在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灿烂的燃烧,他们看似毁天灭地的力量,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最后的疯狂。维系他们存在的,只剩下对“不凋之花”的执念。   而那朵悬浮在风暴中心的“不凋之花”,才是真正的主角。   黎温能感觉到,它在耐心地等待着。它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冷眼旁观着两头雄狮为了争夺它而两败俱伤,它在吸取他们战斗逸散的能量,在解析他们灵魂的本质,在为自己最后的蜕变,积蓄着最后的养料。   一旦坡·德里恩与寇特彻底燃尽自己,他们的力量与残魂便会成为这朵花最后的盛宴。   到那时,一尊真正以生命为食、以灵魂为养料、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恐怖存在,将会诞生。那样催生出的灾难,远比两个疯狂的阶段七超凡者要可怕的多。   但危机,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黎温的嘴角,在那兜帽的阴影下,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也意味着最庞大的收益。当那朵花吞噬两位强者残魂,完成最后蜕变的那一瞬间,或许也将是它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刻。   那,便是她的机会。   她继续前行,身影在毁灭的背景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坚定得如同赴死的飞蛾。她的目标,是那风暴最中心的、即将带来无尽灾祸、也蕴藏着无上可能性的奇迹之花。 第二百七十五章 终末的觊觎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如实质的怒海狂涛,在沉沦之城的上空疯狂肆虐。黎温娇小的身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逆着足以撕裂钢铁的风暴,艰难地向着战场中心飞行。   凭借着魔女态与“为光与火的献身”所赋予的灵敏与速度,黎温竭力闪避着周围逸散的能量冲击。即便如此,哪怕她仅是不断朝着那交战的中心飞行,所感受到的压力依旧远远超出了她现阶段所能承受的极限。   面板上的黄昏侵蚀度正在疯狂跳动,无声地诉说着她此刻所面临的绝境。   翠星斗篷上不时被撕开狰狞的豁口,毁灭性的能量穿透斗篷的防御,灼烧着她的肌肤,撕裂着她的血肉。剧痛如跗骨之蛆,无休无止,然而魔女态赋予的黄昏永恒之力又在同时疯狂运转,被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生,新生的组织转瞬又被新的能量撕开。   崩毁与再生在黎温的躯体内形成了一个残酷的循环。她能嗅到自己血肉焦糊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铁锈般的腥甜。   但她却不能停下。   远方,那两位濒临末路的强者已经彻底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坡·德里恩的魔法不再追求精妙的控制,而是化作了最原始、最纯粹的能量宣泄。他操控着整座城市废墟的残骸,掀起万米高的巨石浪潮,他撕裂虚空,降下毁灭的末日火雨。   寇特的残魂则化作一片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死寂之域。由纯粹死气构成的灰雾翻滚着,凝聚成无数形态各异的恐怖虚影——哀嚎的亡魂、持镰的骸骨巨人、流淌着脓血的巨大眼球......它们悍不畏死地扑向坡·德里恩的魔法光辉,在相互湮灭中爆发出更猛烈的冲击。他那由死气火焰构成的眼眸里,只剩下对自由与完整灵魂的原始饥渴。   他们当然察觉到了黎温的靠近。   任何脚下的事物都无法瞒过他们那如同神明般的感知,更何况那个逆流而上的渺小身影,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然而,无论是坡·德里恩,还是寇特,都没有因此而分心。   一个连阶段三都未曾达到的超凡者,在他们眼中,与一只试图靠近风暴中心的飞虫并无区别。她的力量,她的存在,都渺小到不值一提。他们争夺的是“不凋之花”,是超脱生死的唯一希望,在这等伟大的目标面前,碾死一只蝼蚁,甚至不值得他们浪费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与精力。   他们的“默许”,并非出于仁慈或轻视,而是一种绝对力量下的漠视。他们唯一留心的是,确保这只飞虫不会因为某种愚蠢的举动,意外触碰到那朵即将成熟的果实,干扰到仪式的核心,除此之外,她的死活,与他们毫无干系。   黎温同样清楚这一点,这正是她敢于深入的底气所在。   她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风暴,死死锁定在那朵悬浮于战场中心的“不凋之花”上。   随着坡·德里恩与寇特不断燃烧自身的灵魂与力量,那朵半透明的花体变得愈发凝实,愈发璀璨。它贪婪地吸取着两位强者逸散出的每一丝魔力与死气,逐渐向着某种更伟大的力量与形态进行着转变。   它内部流淌的光带仿佛一条条微缩的银河,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威压。   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为恐怖。它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黎温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要在这股威压下被碾碎、分解。若非有兀尔德之刺扎根于她的灵魂深处,恐怕她早已在靠近的瞬间便在冲击之下死亡。   即便如此,那股源自高位阶存在的压制,依旧让她寸步难行。黄昏侵蚀的进度,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飙升。   【黄昏侵舍:75%】   必须更快。   黎温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加快了飞行速度。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坡·德里恩与寇特的攻势,不约而同地缓和了下来。   他们都格外清楚,这场毫无保留的厮杀,最终只会导致两败俱伤。无论谁能勉强站到最后,都必将是油尽灯枯、虚弱不堪的状态,到那时,那个坐收渔利的,只会是这朵由他们亲手催生出来,却已渐渐脱离掌控的“不凋之花”。   他们,谁也不信任谁。   他们,更不信任这朵花。   在永恒的诱惑与彻底的毁灭之间,这对争斗了百年的宿敌,竟在最后的时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坡·德里恩那枯瘦的身躯开始变得半透明,仿佛即将化作纯粹的以太魔力,他将自己残存的全部力量与意志,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由魔力符文构成的枷锁,没有攻向寇特,而是狠狠的烙印向那朵完美的不凋之花。他要在这朵花彻底反噬自己之前,强行在它的“概念”核心中,刻下属于自己的归属权。   与此同时,寇特那由死气构成的残魂也骤然收缩,化作一团极度凝练的、散发着绝对死寂的黑暗。这团黑暗同样没有攻向坡·德里恩,而是化作了另一道充满了腐朽与终结意味的锁链,以同样不容置疑的姿态,缠绕向不凋之花。   他们放弃了相互毁灭,转而开始了最后、也最关键的争夺——对这朵奇迹之花的最终所有权的争夺!   就是现在!   在坡·德里恩与寇特同时罢手,将全部力量用于束缚花朵的那一瞬间,整个战场出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两次攻击间的普通间隙,但对于将所有心神都集中于此的黎温来说,这却是整个棋盘上,唯一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   在洞察到这一时机的瞬间,她的身体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迷途飞蛾!   黎温的瞳孔中燃起一抹决然的微光,她发动了这个晋升持烛人后获得的神奇特质。   没有燃烧生命,在魔女态下,一切消耗都被转化为了黄昏侵蚀。   【黄昏侵蚀:81%】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三十米之外,离那风暴的中心又近了一步。原地只留下一个即将消散的、由余烬构成的残影。   恐怖的能量威压瞬间而至,狠狠倾泻在她的身上,翠星斗篷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黄昏侵蚀的进度条再次猛地一跳。   但黎温没有停顿。   迷途飞蛾!   【黄昏侵蚀:88%】   身影再度闪烁,她已经越过了那片由魔力与死气交织而成的最外层能量区域,来到了不凋之花的近前,那朵花散发出的神性光辉是如此的璀璨,几乎让她无法直视。花瓣每一次轻微的开合,都仿佛在呼吸,吸入的是两位强者的灵魂本质,吐出的是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规则涟漪。   连续两次高强度的瞬移,已经让她的黄昏侵蚀度逼近了极限。她的身体在崩毁与重生的循环中变得愈发迟滞,意识也开始出现阵阵的眩晕。   可距离,还差最后一点。   坡·德里恩与寇特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不自量力的举动,但他们此刻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相互制衡与争夺花朵所有权上,根本无力分神。他们只是用一种夹杂着错愕与鄙夷的意念扫过她,仿佛在看一个主动扑向烈火的疯子。   他们不相信,这个连他们力量余波都难以承受的蝼蚁,还能做出什么。   黎温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朵巨大的、完美的水晶之花。她能清晰地看到,在花朵最深处,那即将凝结成实体的花蕊,正位于花瓣层层包裹的核心。   那就是她的目标。   “再来一次!”   黎温的意志,已经超越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第三次发动了迷途飞蛾。   【黄昏侵蚀:96%】   这一次的消耗,远超之前。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点燃,翠星斗篷在瞬移完成的刹那便彻底崩碎成无数光点。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不凋之花的巨大花瓣之下。   最后的三十米距离,现在只剩下咫尺之遥。   可她,也已经到了极限。黄昏侵蚀的进度条在疯狂地闪烁着,似乎随时都会突破那最后的关隘。   “还不够......”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透支了未来,透支了自身的存在,进行了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瞬移。   没有呐喊,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属于终末的觉悟。   【黄昏侵蚀:100%】   侵蚀度抵达极限的瞬间,黎温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原地。这一次,原地没有留下任何余烬,仿佛她的存在,已经在这最后一次的燃烧中被彻底抹去。   下一刻,在坡·德里恩与寇特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就在那朵完美无瑕、即将彻底绽放的不凋之花的最深处,在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的水晶花瓣包裹的核心,一个渺小而又决然的身影,悄然出现。 第二百七十六章 双双凋零   不凋之花的核心,是一个独立于外界所有混乱与毁灭,由纯粹的能量与概念构筑的绝对静谧的领域。   黎温的身影便是在这片静谧之中悄然浮现。   此时黄昏侵蚀的进度已经来到100%,宣告着她的状态已然跌落至前所未有的谷底。翠星斗篷早已在最后一次的穿行中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如今的她,几乎是毫无防备的暴露在这朵不凋之花下。   然而,对于她的闯入,它几乎是无动于衷。   黎温仿若自身正躺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摇篮之中,四周的一切是如此的安逸,迫使人要放下所有的一切,沉浸、融入其中,与其合为一体。   不,这是陷阱。   黎温强打起精神,她的状态已经疲惫不堪,一旦黄昏侵蚀突破一百她就会立刻死亡。   已经没有时间了。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黎温呼唤出那与她绑定的神物。   一本厚重、古旧、封面烫印着半枯萎世界树的典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片静谧的领域当中。   正是《终末原典》。   它不发光,不产生任何能量波动,却以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自身的存在。它静静地悬浮在黎温那即将溃散的意识之前,仿佛一座永恒的、抵御着任何力量冲刷的礁石。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与周围截然不同的“真实”。   黎温并未停下,她可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抱着必然的把握而来。下一刻,她发动了自己能释放的最后一个法术。   乐园之诗!   没有祷告,没有咒文,仅凭一个意念。   典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地翻开。三个虚幻的、由光影构成的形象自书中浮现,然后迅速被周围浩瀚的能量所吞噬、扭曲、放大。   衣着鲜艳的旅人背着行囊,踏着虚空,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命运的钢丝之上,他的身影在光海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象征着“愚者”的无限可能与未知。   一座巍峨的高塔拔地而起,随即被一道自概念核心深处降下的无形闪电击中,轰然倒塌,砖石碎裂间,无数惊恐的灵魂坠入深渊,那是“高塔”所代表的、因傲慢而导致的必然毁灭。   最后,一位白衣天使双手持着金杯,祂将一杯中的圣洁光辉倒入另一杯的深邃黑暗,光与暗在交融中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既未相互湮灭,也未彼此吞噬,那是“节制”所象征的、至高的调和与循环。   这三个由乐園之詩演化出的意象,在这片概念的海洋中,如同一场无声的戏剧。它们的力量在不凋之花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所牵扯激发出的,源自《终末原典》的力量与本质,却如同最致命的诱饵,被那朵不凋之花清晰地感知到了。   瞬间,整个核心空间猛地一滞。   正如黎温所预料的那样。   不凋之花,这朵以汲取多元灵魂本质、平衡生死两极之力而诞生的奇迹,这枚已然拥有了自我意识的神性雏形,它在《终末原典》被催动的那一刻,便本能地感受到了。   这个刚刚诞生了自我意识、如同饥饿婴孩般的存在,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远比先前所有“养料”都更为高级、更为本源的力量。任何灵魂在此伟大之前都是那样的粗糙与微不足道。   那是无上的诱惑,是通往真正完美的捷径。   于是,不凋之花不再等待,不再伪装。   它,要将这本原典,连同那个胆敢挑衅它的渺小存在,一同吞噬。   轰——   屹立于天穹之上的那朵巨大的、宛如水晶与星辰雕琢而成的花蕾,在这一刻,彻底绽放。   没有渐进的过程,没有优雅的舒展,只有一种暴力的、君临天下的、将自身存在彻底宣泄于整个世界的姿态。亿万片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瓣在一瞬间同时展开,每一片花瓣的内部,都流淌着一条条璀璨的星河,倒映着无数世界的生灭。一股凌驾于生死、超越了规则、致使万物凋零的力量,自花心深处席卷而出。   神性,于此刻展露无遗。   首当其冲的,便是仍在疯狂争夺其归属权的坡·德里恩与寇特。   坡·德里恩那由纯粹魔力符文构成的枷锁,在接触到这股伟力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寸寸断裂。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份属于大魔法师的骄傲与狂热,第一次被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取代。   他那即将化作以太的半透明身躯,在这股伟力的冲刷下,连同他那不甘的灵魂与百年的筹谋,一同被无声地抹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他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另一端,寇特那由死气凝聚的锁链同样瞬间崩解。他那张由怨念构成的虚幻面孔上,只来得及浮现出一抹极致的惊骇与不甘,便连同他那残缺的灵魂、他对自由的渴望,一同化作了虚无。   百年宿敌,旷世阴谋,在他们亲手催生的奇迹彻底绽放的这一刻,迎来了最讽刺、也最彻底的终结。在他们凋亡的瞬间,他们的残魂与力量,被那朵不凋之花彻底吸收,成为了它完美绽放的最后一份养料。   *   “他......”   海盗大副约瑟夫那癫狂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猩红的独眼中,那股支撑着他近乎永恒生命力的诅咒之源,突然断裂了。他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疯狂,转变为一种茫然与错愕。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从自己的灵魂深处被永远地抽离了。那持续了数十年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痛苦与诅咒,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是解脱,而是无尽的虚无与空洞。   他的力量,他那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都在以惊人的腐烂朽坏。   莫里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约瑟夫失神的刹那,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弧光。   “晨光之息”的药力尚未完全消退,这一剑,汇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剑光掠过,约瑟夫的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喷涌出温热的鲜血。那具无头的身躯在原地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眼中的疯狂与痛苦,最终都归于平静。对于这个被诅咒折磨了一生的海盗而言,死亡,或许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雷明顿船长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刚想说些什么,一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威压便从天而降,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几乎要跪倒在地。   “别抬头,走!”   一个冷静而果决的声音响起。塞尔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单手一挥,一道由无数银色符文构成的传送法阵瞬间在三人脚下展开。   “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范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传送法阵光芒大盛,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这片即将彻底崩毁的海底废墟之中。 第二百七十七章 不凋之花的凋零   《终末原典》作为黄昏支柱遗留的至上神器,其蕴含的位格与力量自是不消多说。只是或许黎温尚没有到达那种能够发挥其力量的层次,所以《终末原典》在她手里更多时候是隐而不显,要么是充当施法媒介的时候召唤出来,要么就是查阅资料的时候才能用上。   唯有一种情况的时候是例外的,那就是在面对意图夺取《翠玉录》的“杂质”之时。   而“杂质”之所以能够做到,原因也很明了。因为它在最后关头,毫无保留地展露了自身那与“贤者之石”同源的、近乎完整的神性。   神性的显露,对同等位格存在的而言都算是挑衅,更何况是在面对《终末原典》所象征的至高概念的而言,那更是不可容忍的冒犯。   因此,黎温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单粗暴。   她将自己作为诱饵,将《终末原典》作为最终的杀招。她赌的就是这朵“不凋之花”在完美绽放,展露出自身神性的那一刻,必然会无法抗拒《终末原典》的诱惑,转而去尝试吞噬这件位格更高的至上神器。   那无疑是一种冒犯,一种对支柱神祇的忤逆。   而《终末原典》,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正如黎温所料。   就在那股由“不凋之花”释放出的、足以抹杀坡·德里恩与寇特两位强者的神性伟力,触碰到《终末原典》古旧封皮的瞬间,整片因花朵绽放而变得璀璨绚烂的核心领域,骤然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空间失去了意义,所有流淌的光与能量,都停滞了下来。   那本静静悬浮在黎温意识之前的古旧典籍,没有任何征兆地,被彻底激怒了。   书封上,那棵半枯萎的世界树之下,那道始终低垂着头的魔女身影,缓缓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威严,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凡俗情感所定义的东西。有的,仅仅是一种纯粹的、漠然的、仿佛俯瞰着万物从诞生走向终结的注视。   这道注视跨越了悠久的岁月,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水晶花瓣,无视了所有流光溢彩的规则涟漪,精准地而不带任何情感的投向了那朵刚刚完美绽放的奇迹之花。   在那一刻,黎温那即将溃散的意识,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微的,仿若是玻璃制品碎裂般的“咔嚓”声。   声音仅在意识层面响起,而对象则是所有的有智生灵,不受任何事物或规则所约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能量的对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与反抗。   那朵不凋之花,开始“消亡”。   它那由无数水晶与星辰雕琢而成的、堪称完美的形态,其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痕如同蛛网般,在花体表面疯狂蔓延。   它引以为傲的“不凋”,在“终末”的注视下,成了一个无法成立的伪命题。一个事物,如何能在“万物万物的终末”面前,宣称自己“不凋”,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一种对至高规则的违逆。   于是,它的存在开始从概念的根源处自我瓦解。   亿万片流光溢彩的水晶花瓣层层剥落,它们在脱离花体的瞬间便失去了一切色彩与形态,化作最纯粹的、无意义的魔力,消散在黎温周围这片核心领域之中。   不凋之花,这朵刚刚诞生了自我意识,甚至还未来得及品尝自由滋味的奇迹造物,在它最强大的、展露出神性的那一刻,便迎来了它最彻底、也最无法理解的消亡。   它就像一个刚刚学会了堆砌积木的孩童,骄傲地向世界展示自己那宏伟的城堡,却浑然不知,自己挑衅的,本身便是定义“永恒”与“终末”的至高存在。   于是,它的城堡,连同它自身,都被轻易地、不夹杂丝毫情绪一点点抹去。   《终末原典》的书页,在此时开始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开。   那些被瓦解、被剥离、被还原成最纯粹本质的碎片都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被动地、无法抗拒地,朝着那本古旧的典籍汇聚而去。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部分花的概念与本质被彻底吞噬。   这无疑是一场饕餮盛宴。   虚空中的混沌归于一种奇异的静谧,唯有《终末原典》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庞大的、属于“不凋之花”的神性力量,绝大部分都如同汇入无底深渊般,被《终末原典》贪婪地吞噬、吸收。然而,在这主流的吞噬洪流之下,仍有星星点点精纯到极致的力量,如同熟透的果实自然裂开,自那宏伟的吞噬中被筛选、逸散而出。   这股相对而言微小,但其本质却精纯到超乎想象的能量,并未归于消散。《终末原典》宛如一个至高无上的转换器,将其吸纳的磅礴伟力经过核心的“消化”,竟从中分离、提炼出最本源、最温和、不含任何杂质与意志的纯粹养分。   这股力量遵循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轻柔而坚定地反向流淌,悄然注入黎温的灵魂之中、   然而对于此刻的黎温而言,这股力量无疑是极端庞大的。她的灵魂就像一块干涸了百年的海绵,骤然被灌入了整片海洋。   那即将突破100%临界点的黄昏侵蚀进度,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回落。   【黄昏侵蚀:99%】   【黄昏侵蚀:90%】   【黄昏侵蚀......】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乱码,最终彻底消失。黎温感到自己在经历一种彻底的、源自根基的蜕变。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灵性,都在这股庞大而温和的养分中被重新淬炼、升华。   她的意识从溃散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关于“终末”的知识与记忆,如同烙印般深刻地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股力量过于庞大,早已超出了她“魔女侍徒”这一阶位所能承载的极限。   于是,晋升,以一种近乎暴力的、不容抗拒的姿态发生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终末诵者   没有仪式,也没有事先的准备。   一切开始的是如此突然。   但是黎温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她只能遵循着某种冲动,或者说,是被那股自灵魂深处奔涌而出的洪流所裹挟,被动地迎接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蜕变。   她的意识被从那行将崩溃的躯壳中抽离,向上、向上、无限地上升,穿透了沉沦之城废墟上方的海水天穹,越过了支离破碎的云层,穿过了无尽的虚空,最终抵达了某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在这里,她看到了一切。   那是一棵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巨树。   它的根须深植于混沌,贯穿了无数世界的基石;它的枝干支撑着天穹,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是一个完整而璀璨的星系。它便是“永恒”本身,是宇宙秩序与生命的具象化身,是黄金时代最初的荣光。   然而,黎温所见证的,并非是它的鼎盛,而是它的枯萎。   那是一个缓慢、庄严、却又无可逆转的过程。她看见巨树最顶端的一片叶子,那片曾倒映着初生太阳光辉的翠绿之叶,其边缘悄然泛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昏黄。   那抹黄色,便是终末的开端。   它如同最温和的毒药,悄无声息地蔓延。一片叶,一根枝,一整段的树干......黎温的视角仿佛与这枯萎本身融为了一体,她能感受到巨树那堪比世界本身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平缓到令人绝望的速度缓缓流逝。   她“听”到了树的哀鸣,那非是声音,而是一种遍布整个宇宙的、源自法则层面的悲伤。星辰因这哀鸣而黯淡,时间的长河泛起了迟滞的涟漪。   紧接着,第一片彻底化作琥珀色的叶子脱离了枝干。它没有坠落,而是在空中无声地碎裂,化作了构成“终末”这一概念的第一缕尘埃。   随后,是亿万片的叶子。   那是一场盛大而又悲怆的金色雨,一场宣告着一个时代彻底终结的葬礼。琥珀色的光屑如同暮色中的余晖,洒满了整个宇宙。黎温的意识在这场金色的雨中穿行,她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一片光屑中所蕴含的记忆——黄金精灵的诞生、巨人城市的崛起、无名神祇的低语、太阳的第一次坠落......所有关于“永恒”的过往,都在这枯萎的过程中被剥离、记录,然后归于终末。   当最后一片叶子也化作尘埃之后,巨树那裸露的,如同世界骨架般的枝干,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痕自枝干的末梢开始,向着主干蔓延,那声音沉闷而悠远,如同遥远天际传来的为世界送葬的钟鸣。   黎温的意识沉入巨树的根部,她看见那些曾汲取着混沌力量、维系着世界稳定的根须,正在一寸寸地变得干枯、石化,最终断裂。它们从所扎根的世界基石中脱离,放弃了对秩序的维系。   混沌的浪潮自宇宙的暗面涌来,开始无声地侵蚀着那些失去生机的根须。   就在这枯萎与凋零的极致,在这永恒彻底逝去、终末即将君临的瞬间,黎温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回到了那棵已经彻底失去所有光彩的、只剩下巨大枯干的巨树之下。   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孤独魔女,静静地站在枯树之下。她没有面容,或者说她的面容被一层无法看透的薄暮所笼罩。她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终末景象的中心。   魔女缓缓抬起手,接住了一片从枯枝上坠落的、最后的琥珀色光屑。   然后,她开始低声咏唱。   那是一种黎温从未听过的语言,古老、深邃,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法则的力量。那歌谣没有旋律,亦无节奏,只是一种平铺直叙的、不带任何情感的陈述。   陈述着世界的终点,陈述着万物的归宿,陈述着毁灭之后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中所孕育的、唯一的永恒。那是终末的永恒,那是永恒的终末。   而黎温,发现自己竟不受控制地,与那位魔女一同,用同样的语言,咏唱着同样的歌谣。   她的声音不大,在这片概念的领域中甚至显得有些微弱,但其中所蕴含的“终末”权柄,却是那样的清晰与不容置疑。   她不再仅仅是见证者。   在咏唱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她便成为了这终末的一部分,成为了将这终末景象传颂下去的“诵者”。   随着咏唱的进行,她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重塑。那些涌入她体内的、属于“不凋之花”的纯粹养分,在这古老的歌谣引导下,开始有序地构建起全新的灵性结构。属于“魔女侍徒”的根基被彻底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稳固、也更加贴近“终末”本质的全新基石。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场宏大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黎温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游戏中的现实。   她依旧悬浮在沉沦之城废墟的上空,翠星斗篷已经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深邃的色泽中隐隐有流光闪动。周围那由“不凋之花”绽放所引发的能量风暴已经彻底平息。那朵曾君临于此的奇迹之花,连同它的创造者,都已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本厚重的《终末原典》,静静地悬浮在她的面前,书页已经重新合拢,封面上那魔女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黎温缓缓睁开双眼,她那琥珀色的瞳孔比以往更加深邃,瞳孔的深处倒映出那枯萎之树的虚影。   【你完成了晋升(阶段二)“终末诵者”】   【你的黄昏谱系阶位得到提升】   【你掌握了能力“乐园的哀歌lv1”】   【你掌握的能力“乐园之诗lv1”等级得到提升】   【你获得了“特质-枯萎之触(紫)”,你的特质已达上限,自动剔除“特质-职业扒手(白)”以容纳更具潜力的特质】   一行行崭新的信息在黎温的视野中浮现,宣告着她已经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白皙的手掌,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淌着的那股沉寂而又强大的力量。   【梅菲斯特-泰拉人类(黄昏种)-综合等级22】   【辉光谱系-逐光道途(阶段二)-持烛人lv11/黄昏谱系-终末道途(阶段二)-终末诵者lv11】   【生命100%】   【魔力90/90】   【黄昏侵蚀0%(上限120%)】   【能力:......黄昏-乐园之诗lv2(0%)、黄昏-乐园的哀歌lv1(0%)】   【特质(7/7):......魔女姿态(橙)、枯萎之触(紫)】   【状态:独目、原始恐惧、迷途(23h)】   【经验:0】 第二百七十九章 收获   周遭的一切都归于沉寂。   那足以撼动大海、撕裂苍穹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仿佛从未存在过。先前两位阶段七强者搏命所造成的末日景象,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废墟与从上方倒灌而下、逐渐填满这片深谷的冰冷海水。   魔女态下的黎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终末原典》已然隐去,当务之急,是清点这一次豪赌所带来的收获。这次的晋升虽然是仓促的,但其所带来的变化却是极为显著。   首先是新获得的能力,乐园的哀歌。   【乐园的哀歌lv1】   【黄昏-咒术】   【需要:50魔力,施法媒介,净纯泪滴。】   【指向性-数量1】   【在乐园的终点,魔女为逝去的旧世界咏唱挽歌。那歌声不为悼念,仅为宣告——一切皆有终时。】   【对单一目标咏唱终末的哀歌,在接下来的[能力等级X10]秒内,目标将陷入“永寂”状态。“永寂”状态下,目标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治疗、增益、净化效果,且自身所有的恢复性、防御性能力或装备效果将被强制休眠。持续时间结束后,目标将承受一次等同于期间所受伤害总和[能力等级x15%]的额外真实伤害。】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杀死某个目标而存在的能力。其效果霸道无比,直接从根本层面上断绝了目标的生存与续航能力。对于那些依赖强大恢复力或是坚固防御的敌人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宣判。高达五十点的魔力消耗与净纯泪滴的前置条件,也彰显了其作为终结技的地位。   纯净泪滴是《终末原典》中所记录的一种炼金制成的消耗品,仅能用作施法层面,其炼制难度颇高,所需要的材料也是较为珍贵的类型。要是在拿到《翠玉录》之前,黎温甚至都没那个能力去制作它。   而原本的“乐园之诗”,在黎温晋升“终末诵者”后也提升到了二级。   【乐园之诗lv2】   【黄昏-咒术】   【需要:5魔力,施法媒介】   【范围-直径20】   【......】   【诵唱魔女的乐园之诗,对范围内的所有人(除自己)造成以下影响的其中一种(可指定):①愚者的礼赞-......持续时间提升至[能力等级X40]秒;②节制的馈赠-......;③高塔的溃败-......负面状态持续时间提升至[能力等级X7]秒。】   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得到了提升,但最关键的变化在于“可指定”这三个字。这意味着“乐园之诗”从一个不稳定的群体控制技能,蜕变成了一个可以根据战况随心所欲施展的战术性神技。无论是需要定身、净化还是施加多重控制,黎温都能精准地达成目的,其实用性发生了质的飞跃。   接着,是那取代了“职业扒手”的全新特质。   【枯萎之触-奥秘(紫)-黄昏】   【凡魔女所触及之物,皆无永恒的时刻。】   【你的任何攻击与伤害性法术,在对目标造成伤害时,都会为其附加一层“枯萎”状态。“枯萎”状态下,目标的物理与法术抗性降低5%,所有形式的生命恢复效果削弱10%,持续15秒。此效果最多可叠加三层。】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被动特质。它不仅能削弱敌人的防御,更能克制其恢复能力,与黎温现有的能力体系形成了绝佳的联动。无论是言祷术的诅咒、无咒弧光的斩击,还是予暗之烛的范围伤害,都能稳定地为敌人叠加“枯萎”效果,让敌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愈发脆弱。   对于“职业扒手”特质的消失,黎温心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在如今这个力量层级,那种凡俗的技巧早已失去了用武之地。用一个几乎废弃的特质,换来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紫色特质,这笔交易无论怎么算都是血赚。   巨大的收获让她心中稍定,可最关键的原典却仍是没有线索。坡·德里恩与寇特都已身死魂灭,哪怕寇特真的知晓朽坏原典的下落,黎温也再无从手段从他口中获取情报了。   线索,真的就这么断了吗?   黎温伸出手,《终末原典》悄然浮现在她掌心。   不凋之花吞噬掉了寇特的残魂,而前者本身又被《终末原典》,那么,是否它也一并吞噬了某些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集中精神,尝试着与原典沟通。书页在她意念的驱动下,开始哗哗地翻动起来,最终,停在了新出现的一页上。   这一页的纸张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与原典其他书页的质感截然不同。页面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由无数细碎的骸骨与干涸的墓土构成的模糊图画。在那图画的中心,一个戴着兜帽、手持巨大镰刀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而在图画的下方,一行行文扭曲的加厄姆文字,勉强可以辨认:   “亡魂落下的时刻,瓦尔哈拉在最北端,西方的不凋之花、东方的骨白之鸟。在遗忘的国度,白死神等待着祂的加冕......”   遗忘的国度......白死神......   黎温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死神”,正是朽坏谱系下“死魂道途”的掌权者。遗忘国度即是祂在尘世亲自建立起来的王国,那个王国早已消亡在时间的长河中,但是关于其的传说却是数不胜数。那个信奉月相双神和骇亡女巫的崇高之礼教团,他们的信徒便坚信自己是遗忘国度的后裔。   很显然,这是一句密语,其形容应当是“白死神”加冕的场景。   线索找到了,黎温对此非常确信。“白死神”作为道途的掌权者,其加冕必然与原典相关。   不过现在还不是解谜的时候,她得先找个落脚点,最好能回到贝伦港。黎温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迷途】的负面效果仍在倒计时,持续整整二十三个小时。   迷途的效果是无法准确抵达想抵达的地点,在这一状态的影响下,黎温不光是在使用位移能力时会出现落点出错的情况,甚至光是赶路都可能会出现方向出错、走错路等等状况。   还是先等这个状态消了再说,这么想着,黎温选择了退出游戏。 第二百八十章 返航   而在另一边,远离了沉沦之城废墟的海面上,一座由晶莹坚冰构成的奇特小船正静静地漂浮着。船体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匆忙间用海水冻结而成,但它稳稳地承载着三道身影,隔绝了下方冰冷刺骨的海水。   塞尔温·拉戈文站在船头,目光眺望着远方那片已经逐渐平息下来的海域,神色依旧凝重。他那属于高阶魔法师的感知笼罩着这片区域,仔细地探查着每一丝能量的残响。   “那股异常强大的存在,已经消失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或许是循着被撕裂的空间裂隙进入了虚空,也可能是因为某种我们未知的原因......陨落了。”   雷明顿船长靠在船舷上,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粗声粗气地问道:“那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那两个疯子和那个鬼东西都完蛋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赶紧回贝伦港才是。”   塞尔温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船上另一位沉默的身影。   “我们要等梅菲斯特小姐。”莫里亚平静地说道,他的视线同样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备用牧师袍,身上再无战斗的痕迹,唯有那双浅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   “她参与到了那场争斗当中去了。”   雷明顿船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莫里亚:“你说什么?那个小姑娘?她......她冲进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从始至终都披着斗篷,身形娇小,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儿,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胆魄,敢于去靠近两位阶段七强者的战场?那已经不是勇敢,而是纯粹的疯狂了。雷明顿自认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但在那等伟力面前,他也只剩下逃跑的份。   可是,以她之前表现出来的实力,虽然诡异且不凡,但要在那样的风暴中心存活下来......雷明顿摇了摇头,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结局。恐怕早已被逸散的能量撕成了碎片,连一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愿风暴眷顾......”雷明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被海水打湿的头发,“那孩子恐怕......唉,以她表现出来的实力,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他看来,黎温的实力固然不俗,甚至有些诡异,但在那种连塞尔温这等级别的大魔法师都自认无法插手的战斗中,她的结局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或许不必如此悲观。”塞尔温适时地开口,他收回探查的目光,语气平静,“梅菲斯特小姐是玛丽玛娜阁下看重的人,既然她敢于介入到那场战斗,想必是有些保命的底牌。我们再等半日,如果她还未出现,我们便返回贝伦港。那里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   接着,他朝莫里亚看去,“辉光虽无怜悯,却总是会眷顾愿者。”   莫里亚闻言,知道对方是在安慰他,只是他微微摇了摇头,平静地解释道:“我并非在担心梅菲斯特小姐的安危。”   这话让雷明顿和塞尔温都有些意外。   年轻的牧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是‘杂质’亲口承认的,黄昏魔女的使徒。”他缓缓说道,“仅是一朵尚未完全成形的神性之花,还不足以对她构成真正的威胁。”   这番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雷明顿船长一头雾水,而塞尔温的眉头却是锁得更紧了。他知道“杂质”意味着什么,更清楚“黄昏魔女”这四个字在历史长河中的份量。   “我所担心的......”莫里亚的视线重新投向远方,“是其他的事情。”   他担心黎温在那场神性绽放与终末降临的对冲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担心在那无人见证的战场核心,她究竟目睹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那条被圣殿严密封锁、视为禁忌的逐光道途,在她身上似乎正走向一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   就在这时,雷明顿船长那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什么。   “快看!那边!”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遥远的天际。   在海天相接之处,一个渺小的黑点正迅速放大。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稳的轨迹,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冰船飞来。   正是黎温。   她也捕捉到了冰船上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在“迷途”状态的影响下,她原本只是想寻个无人的荒岛等待负面效果消失,却不想在漫无目的的飞行中,竟误打误撞地找对了方向。   片刻之后,黎温灵巧地降落在冰船上,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她身上的翠星斗篷完好如初,兜帽下的气息沉稳而内敛,仿佛先前那场足以令世界倾覆的豪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饭后散步。   “风暴在上!你还能活着!”雷明顿船长发出一声由衷的、豪爽的大喊,他上下打量着黎温,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被那些能量撕成碎片了呢!好样的,丫头!”   黎温只是朝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随即用她那贯有的平淡语气,向众人通报了结果。   “坡·德里恩与寇特都死了。”   至于那朵不凋之花去了哪里,她没有提及分毫,仿佛那件引发了所有灾难的奇迹造物,从未存在过一般。   塞尔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位术异魔手的代理结社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追问,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他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地说道:“威胁已经解除,这是最好的结果。”   莫里亚则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温,那双纯净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兜帽的阴影,看清她此刻的本质。黎温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但她只是坦然地迎接着,不动声色。   短暂的沉默过后,塞尔温走回船头,单手按在冰冷的船体上。   “那么,返航吧各位。”   冰船在他的操控下无声地调转方向,船底划开波涛汹涌的海面,朝着贝伦港的方向平稳而迅速地驶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离去   天际线的尽头,贝伦港那熟悉的轮廓在晨曦的微光中逐渐清晰,码头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如同倦怠的眼眸,在经历了漫长而混乱的一夜后,正缓缓迎来新的一天。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咸腥的海风,船上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塞尔温·拉戈文站在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港口。雷明顿船长则一改往日的豪迈与爽朗,他靠坐在船舷边,宽厚的脊背显得有些萧索,那双总是闪烁着无畏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的海洋。   尽管这一次得以侥幸存活,但那艘名为“冒险者号”的船只已经永远沉睡在了不见天日的海底,况且,海中沉睡的不仅是船只,还有不少追随他出航数十年的老水手们。   莫里亚的视线在雷明顿船长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他能感受到这位海上硬汉身上散发出的悲伤与空虚,但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移开目光,心中那份因未能挽救更多生命、阻止悲剧而产生的自责又加深了一分。   黎温则安静地坐在船尾,魔女态已经解除,此刻的她正在思考着,是如何解读那源自寇特最深的执念,关于“白死神”的密语。   “亡魂落下的时刻,瓦尔哈拉在最北端,西方的不凋之花、东方的骨白之鸟。在遗忘的国度,白死神等待着祂的加冕......”   这显然不是简单的字面意思。“瓦尔哈拉”在古老的巨人语中意为“英灵殿”,是传说中战死勇士的归宿之地,与最北端的永冻之地有所关联。而不凋之花,往浅层理解正是她不久前亲手终结的事物,而若是往深层追觅,那便可能是在指白银时代行踪无定遍布诸国的死亡密教。至于骨白之鸟,则更像是某种象征或代号。   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意象串联起来,指向的便是“白死神”加冕的地点与仪式。   只是这段密语所透露出的信息还是太过模糊,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解开这个谜题。   随着冰船悄无声息地在一处偏僻无人的码头旁靠岸,塞尔温首先打破了沉默。他单手在船体上轻轻一按,那艘由坚冰构成的奇特小船便在晨光中迅速消融,化作一捧晶莹的水汽,不留半点痕迹。   “我的任务到此为止。”塞尔温整理了一下他那色彩斑斓的衣着,语气干脆利落,“寇特与坡·德里恩的威胁已经解除,沉沦之城的骚乱也已平息,我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向曜日密院通报。至于贝伦港的后续,想必王国纠察局自会处理。那么,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中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高阶魔法师的行事风格总是如此高效而神秘,从不拖泥带水。   塞尔温离去后,此地便只剩下黎温、莫里亚与雷明顿三人。   雷明顿船长缓缓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在清晨的港口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有看身旁的两人,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停泊着无数船只的繁忙码头。在那里,本该有一个属于“冒险者号”的泊位,本该有他的船员们在打扫甲板、或是醉醺醺地准备上岸寻欢作乐。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船长......”莫里亚轻声开口,试图说些什么。   雷明顿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位海上豪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   “冒险者号没了......”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他奉献了一生的大海诉说,“那帮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活着的,死了的,我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用力地搓了一把脸,仿佛想将所有的悲伤与迷茫都从脸上抹去。   “再会吧,我得去找他们了。”   说完,他便迈开沉重的步伐,没有回头,也没有道别,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朝着港口人声鼎沸的区域走去。他的背影不再像过去那般如山岳般可靠,反而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萧瑟,仿佛那艘名为“冒险者号”的船,不仅带走了他的财富与家园,也带走了他一部分的灵魂。   黎温静静地看着雷明顿船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能理解对方的痛苦,在前世,她也曾无数次品尝过失去同伴的滋味。但理解不代表沉溺,她的道路上,不允许有太多这样无用的情绪。   清晨的码头逐渐恢复了生气,海鸥的鸣叫、商贩的吆喝、船工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周围的喧嚣与此处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温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唯一剩下的同伴。   “你呢?”她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里亚沉默了片刻,他也在目送着雷明顿船长离去,心中五味杂陈。听到黎温的问话,他才缓缓收回视线,那双浅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属于圣殿骑士的坚定与专注。   “我需再去见一次希维尔女士。”他平静地回答,“她说只要我能活着回来,就会为我占卜。”   “关于伟大之血?”黎温立刻猜到了他的目的。   莫里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伟大之血的失窃与真理会有关,此事非同小可。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在此之前将它找到。拖得越久,其所能造就的灾难就会越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责任感。作为圣殿的长子,追回失窃的圣物、阻止潜在的灾难,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   黎温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如今她手头的线索尚不明朗,需要时间来整理与破解,而莫里亚接下来的行动,无疑会决定下一步的去向。跟在他的身边,既能确保安全,也能在第一时间获取情报,甚至可能从希维尔这位神秘的占卜师口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与你同去。”她干脆地说道,“我暂时没有其他要事。”   这个理由简单而直接,莫里亚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   于是,两人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处偏僻的码头,重新踏上了贝伦港那被海雾与岁月浸润得湿滑的石板路。   与他们离开时相比,港口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紧张。街边的水手与居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黎温敏锐地捕捉到了“永生赐福神教”、“纠察局”之类的词句......   两人穿过喧闹的街区,熟门熟路地朝着雾钟巷的方向走去。   黎温的心思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密语的解读之中。“白死神”想要加冕,必然需要一个符合祂权柄的仪式。瓦尔哈拉、不凋之花、骨白之鸟......这些或许分别对应着仪式的不同要素。她需要找到一本关于巨人族神话的典籍,以及查明“骨白之鸟”究竟代表着什么。   而莫里亚则在思考着真理会的目的。这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行事一向诡秘莫测,他们费尽心机盗走“伟大之血”,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收藏。他们必然有着更大的图谋,而这个图谋,很可能就隐藏在亚瑟的某个角落。   在各自的思绪中,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那条熟悉的、阴暗潮湿的小巷入口。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占卜   黎温与莫里亚并肩走在雾钟巷湿滑的石板路上,巷子还是那般阴暗潮湿,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侧的旧建筑仿佛也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在海风中静默着,不再像择人而噬的怪兽。   希维尔居所的木门虚掩着,门上的贝壳风铃不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只是安静地悬挂着。   莫里亚上前,轻轻叩响了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不再像上次那样充满了戒备与疲惫。   两人推门而入,屋内的景象让莫里亚微微一怔。房间被打扫得比上次干净了许多,原本散落在桌上的水晶球和贝壳被整齐地收纳在一个木盒里,窗帘拉开了一半,让清晨柔和的光线得以照进屋内,驱散了角落的阴暗。   占卜师希维尔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海风吹拂着她灰白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正在享受清晨宁静的老妇人。她的精神状态显然好了太多,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虽然依旧深邃,有着某种看透世事般的平静。   她看到莫里亚,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黎温身上时,却多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奇怪。   “寇特死了。”莫里亚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沉沦之城的威胁已经解除,您可以安心了。”   “安心?”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种陌生的味道,“或许吧。但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而真正结束。”   她转过身,看向莫里亚:“我的老师,在百年前的那场战斗之后,也像你们一样,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他受的伤太重,并非是肉体上的,而是源自灵魂。他没能撑过几年,便在痛苦的呓语中陨落了。”   “他临终前告诉我,爱斯维尔大师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希维尔的叙述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在发动‘苍穹坠落’之前,爱斯维尔大师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魔力也要另使用魔法,将洛伦廷城中绝大部分的居民,传送送到安全的地方。他是一位真正的守护者,一个正直的、令人敬佩的大魔法师。”   莫里亚静静地听着,这与坡·德里恩那充满怨毒的控诉截然不同,却是另一个更加合乎情理的版本。   “如今贝伦港的许多人都是那批幸存者的后代。”希维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爱斯维尔大师的善举拯救了贝伦港人的先祖,却也为我们埋下了一个延续百年的隐患。”   “寇特在那片土地上洒下了他故乡的尘土,从规则的层面上,他成了洛伦廷无可争议的‘领主’。而我们这些曾在洛伦廷出生、或继承了洛伦廷血脉的人,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成了他永远的‘子民’。”   这番话让莫里亚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被封印在深海,肉体无法脱困,但他的意志,他的呼唤,却能顺着血脉的联系,悄无声息地潜入每一个‘子民’的梦中。”希维尔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纠缠了她一生的噩梦,“他像一个仁慈的君王,在梦中许诺我们财富、力量与永生,指引我们前往那片死亡的海域,去将他释放。百年来,无数的贝伦港人,我的邻居、我的朋友、甚至我的亲人,都响应了那梦中的呼唤,他们驾驶着船只,满怀希望地出海,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本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但我始终记得老师的教诲,记得他的警告。我将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一步也不敢踏出,用我所有的意志去抵抗那灵魂中的低语。我成功了,但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地走向死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无力。   “也不是所有人都没能回来。”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很多年前,有一个叫罗伯茨的家伙回来了。没人知道他在黑礁湾遭遇了什么,他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疯狂地洗劫了几艘商船,招募了一批亡命之徒,然后又一次消失在了大海上。有人说他成了雄霸一方的海盗,也有人说,他早就和其他人一样,成了海里的枯骨。”   约瑟夫背后的海盗团船长,罗伯茨,原来其源头竟在这里。黎温与莫里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如今,寇特虽然死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希维尔的语气充满了深深的忧虑,“那份根植于血脉中的诅咒并未消散。只要旧日洛伦廷的血脉一日没有断绝,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他的‘子民’,他总有一天,会循着这条道路,重新回来。”   这可怕的预言让莫里亚陷入了沉默。他知道,这并非危言耸听。超凡世界的力量,从不遵循常理。   但那也必将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到那时自会有其他英勇之人出现阻止他的野望。   良久,莫里亚才将思绪拉回眼前,郑重地问道:“女士,我想知道,‘伟大之血’如今在何处?它又被谁所持有?”   希维尔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着风中的低语。片刻之后,她才缓缓睁开眼,深蓝色的瞳孔中没有焦距,声音变得飘渺而又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灾祸铸就的邪物,已归于王权的巢穴。它不为一人所执,却为万人所握。在光芒最盛之处,阴影亦生生不息。”   在亚瑟的王都吗?   莫里亚微微颔首,眼神凝重地说道:“我明白了。”   他又转向黎温,轻声问道:“梅菲斯特小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希维尔的目光也随之转了过来,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让黎温都感到些许不自在的探究。   “不必了。”黎温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拒绝了这份好意,“我所寻找的事物,无法被预言所描述,也非命运所能窥探。”   她的回答让希维尔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   见事情已经问完,两人便准备告辞。在走到门口时,莫里亚却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女士,我想知道,当年爱斯维尔大师他们,究竟是否真的只是为了保护王国,才与寇特发生战斗?”   希维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风将窗外的光影都拉得斜长。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莫里亚情绪略有起伏的话。   “孩子,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一位魔法师。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也最会算计的那一类人。”   “请万分小心他们。” 第二百八十三章 目标:王都   两人离开了雾钟巷。   当他们重新回到贝伦港那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时,巷内与巷外,恍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巷内是只属于少数人能够认知的,被遗忘的秘密与延续百年的诅咒,巷外则是属于大多数人的鲜活而又喧嚣的尘世。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为港口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然而,这副看似宁静的景象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暗流。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行色匆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与揣测。他们谈论着昨夜造船厂方向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谈论着永生赐福神教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的传闻,更谈论着那些穿着王国纠察局制服、神情冷硬的执法者们。   永生赐福神教位于港口中心区的那座华丽教堂,此刻已被彻底封锁。几名本地治安局的警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拉起了禁止通行的警戒线,阻止着所有试图靠近窥探的好奇民众。教堂洁白的墙壁上,那象征着“永生”与“赐福”的华美徽记,被人用黑色的油漆粗暴地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显得无比讽刺。   莫里亚的目光从那被玷污的教堂上移开,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声无声的叹息。谎言构筑的信仰终究是沙上的楼阁,无论看起来多么宏伟,也经不起真相的浪潮轻轻一拍。只是,那些曾对神教抱以虔诚信仰的普通信徒,此刻又该何去何从?他们的信仰崩塌之后,留下的会是清醒,还是更深的空虚与迷茫?   他想起了希维尔最后的忠告。   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一位魔法师。   这句话像是预言,又像是某种诅咒。他与塞尔温·拉戈文的数次接触,对方都展现出了与之地位相符的强大、可靠与责任感,甚至在最后关头冒险出手,拯救了所有人。而根据希维尔的说法,百年前的爱斯维尔大师更是为了拯救平民而耗尽力量的英雄。   可另一边,坡·德里恩的怨毒与疯狂,娜莎的背叛与欺骗,也同样真实不虚。   或许,魔法师与其他任何群体并无不同。其中有英雄,自然也有恶棍。真正应该警惕的,从来不是“魔法师”这个身份,而是隐藏在身份之下,那颗永远无法被真正看透的人心。   “我们要去王都。”黎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她似乎已经从希维尔那句充满象征意义的预言中,得出了与他相同的结论。   “嗯。”莫里亚点了点头,收回纷乱的思绪,“我必须去。伟大之血关乎重大,绝不能在王权的中心引发灾祸。”   “我也要去那里。”黎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需要查阅一些关于古代巨人族神话的典籍,亚瑟王室的皇家图书馆,或是曜日密院的藏书室,应该是收藏最丰富的地方。”   她为自己的行动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莫里亚对此并不怀疑,只是有些意外于她目标的明确。他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计划:“也好,结伴而行,路上总归能安全一些。不过,从贝伦港到王都路途遥远,我们得先解决路费的问题。”   这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莫里亚作为圣殿的苦修士,身上几乎没有携带任何金钱。而黎温......他瞥了一眼身旁这位素来神秘的少女,很难想象她会为金钱这种俗物费心。   就在两人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第一个难题时,一个略带犹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梅菲斯特......小姐?”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在街角一处贩卖海产干货的摊位旁,傅清晏正带着她的两个同伴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与劫后余生的疲惫。她们的装备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显然也是刚刚从那场混乱中脱身不久。   看到黎温与莫里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傅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与庆幸。   “真的是你们!你们也逃出来了!”她快步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们被留在了那里。”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中,他们跟随着塞尔温的指引仓皇逃离,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死活。事后回想起来,傅清晏才意识到,无论是断后迎战的雷明顿船长与莫里亚,还是最后不知所踪的黎温,都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不过还好,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又或者说,像是他们这种看着就与众不同的NPC,并不会像其他NPC一样,轻易迎来死亡。   “运气好而已。”黎温淡淡地回应。   “那雷明顿船长呢?”傅清晏急忙问道,她对那位豪爽的船长印象极好。   莫里亚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冒险者号沉了,他也......失去了一些同伴。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听到这个消息,傅清晏和她的同伴们都沉默了,眼中流露出惋惜与同情。对于他们玩家而言,NPC的生命也好人生也罢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对给过他们帮助的人所遭受的苦难无动于衷。   “我们正准备去王都。”黎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们呢?”   “可能是回莱斯特吧。”傅清晏笑了笑,“虽然这次冒险并没有什么收获,甚至还有一些损失......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好事的。”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交易栏里取出钱袋,从中数出了一笔不菲的金币,递向黎温。   “这次多亏了梅菲斯特小姐的材料,这点钱请务必收下,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当是你们去王都的路费。”   黎温本想拒绝,但看到傅清晏那诚恳而坚决的眼神索性就收下了。   好事吗?   黎温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好事,她也没心思去问,毕竟马上就要离开。   短暂的交流之后,双方就此告别。傅清晏带着她的队员们,朝着港口另一侧的公共马车站走去。   有了钱,剩下的问题就简单了许多。   莫里亚前去本地的商会,以辉光诸教的名义,得以用最低的价格安排了一辆前往王都的马车,以及一份详细的、标注了沿途安全补给点的官方地图。 第二百八十四章 幕间   维多利亚公主站在悬铃木旅馆顶楼套房的露台,俯瞰着这座在混乱过后,正试图重新恢复秩序的港口城市。她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袅袅的白雾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面容,唯有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平静地倒映着楼下喧嚣的街景。   海伦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如同一个忠实的影子。她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递上,声音恭敬而平稳:“殿下,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   维多利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文件翻阅起来。   文件记录的是对“永生赐福神教”残余势力的处理结果。那位自称“黑桃K”的教主,在被纠察局的专业人士剥离了所有物品后,便被关押进了贝伦港最深处的监牢。他的精神在失去了信徒的狂热供养和力量的支撑,寻求神器的野心也随着灰飞烟灭后,已经濒临崩溃,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一些关于“游戏”、“BUG”和“GM”的胡言乱语。   “那些被俘的玩家,有什么动向?”维多利亚轻声问道。   “大部分都选择了自尽,应该是通过这种方式返回了他们的‘复活点’。”海伦娜回答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魔法师对于这种未知现象的审慎,“剩下几个没能自尽的,也都被妥善看管起来。他们似乎认为这只是一场失败的‘副本活动’,除了抱怨几句,并没有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意料之中。”维多利亚合上文件,随手将其放在一旁的白玉石栏杆上,“一群被力量迷惑了双眼的孩童,错把奇迹当成了玩具。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精力,盯紧‘黑桃K’即可,他的价值在于他所建立的网络,而非他本人。”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海伦娜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这位经验丰富的纠察局副官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   “埃德加队长他们呢?”   “正在楼下等候您的传唤。”海伦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情绪不太稳定。”   “让他们上来吧。”维多利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重新端起茶杯,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不多时,房门被敲响。埃德加·洛林带领着他的三名队员走了进来。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安列斯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与憋屈,莉娜神情紧张,而年轻的菲利普则完全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位静静坐在沙发上的公主。   唯有埃德加,依旧保持着身为队长的镇定。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向着维多利亚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殿下,您找我们。”   维多利亚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逐一扫过他们。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像清晨最稀薄的雾气,无孔不入,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坐吧,各位。”她轻声说道,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不必拘谨,我只是想和几位聊一聊。”   没有人敢坐下。他们就像几尊僵硬的雕像,杵在房间中央。   维多利亚也不介意,她浅浅地啜了一口红茶,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杯碟,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埃德加队长,”她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听海伦娜说,你们在贝伦港的行动,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   埃德加的下颌线条绷紧了:“辜负了您的期望,是我们的失职。”   “不,这并非失职。”维多利亚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却让埃德加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恰恰相反,我认为你们做得很好。至少,你们成功地将永生教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造船厂,为某些事情的发生,创造了绝佳的条件。”   安列斯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莉娜的手指下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埃德加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平稳。   维多利亚轻笑了一声,她从身旁拿起另一份文件,那份文件的封皮上,用烫金的墨水烙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丝雀。   “纠察总局的密令,行动代号‘金丝雀’。”她将文件随意地抛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目标是确保亚瑟王室成员维多利亚·冯·潘德拉贡,在贝伦港‘意外’身亡,并伪装成死于永生赐福神教之手。”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内容。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菲利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莉娜及时扶住。安列斯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额头上青筋暴起。   埃德加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文件,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僵硬。他从未想过,他们此行最核心、最阴暗的秘密,会被目标本人如此轻描淡写的当面揭穿。   “诸位不必如此紧张。”维多利亚的声音依旧温和,她甚至还为自己续上了一杯茶,“我并没有要追究各位的意思。毕竟,你们只是棋子,而下棋的人,远在那座白银色宫殿的深处。”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埃德加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怜悯。   “所以,埃德加队长,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你们现在就可以在这里,完成你们的任务。杀了我,然后带着我的信物回去复命。当然,你们要先想好,如何应对我留在城外的那些后手。即便你们成功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也将成为某些人眼中,必须被抹去的污点。毕竟,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总是不受欢迎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二个选择,”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不变,“效忠于我。”   埃德加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们是王国最精锐的利刃,不该被用在如此肮脏的阴谋里,更不该在完成任务后,被当做弃子随意丢弃。”维多利亚站起身,缓缓走到埃德加面前,她的身高只到对方的胸口,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需要你们的忠诚。而我,可以给予你们新生,给予你们一个真正值得为之奋战的目标,以及......庇护。”   她凝视着埃德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庇护你们,以及你们身后的一切,免受那些来自王座阴影处的清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海鸥鸣叫。   埃德加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忠诚与背叛,命令与生存,责任与未来......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腾。他知道,公主殿下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他们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无论成功与否,他们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而现在,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却为他们指出了另一条路。一条充满了未知与风险,却也是唯一可能通往生机的道路。   良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埃德加·洛林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颗从未轻易低下的头颅。他身后的安列斯和莉娜对视一眼,也随之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   他们没有宣誓,也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维多利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海伦娜再次走了进来,她对着维多利亚躬身行礼,然后轻声报告:“殿下,我们的人传来消息。那位圣殿的牧师莫里亚,和那个名为梅菲斯特的少女,已经于半个小时前,搭乘马车离开了贝伦港,方向是西北。”   “是吗?”   维多利亚转身走回露台,重新望向那片在晨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以及那条通往内陆的蜿蜒道路。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人能懂的期待。   “那,就让我们在卡美洛再会吧。”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途中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王国的大道上。   自离开贝伦港,已经过去了四天。空气中那股咸腥的海风早已被内陆清新的草木气息所取代,道路两旁的景致也从单调的海岸峭壁,逐渐过渡为连绵起伏的翠绿丘陵与广袤的田野。   这是一段难得且近乎枯燥的和平旅途。   莫里亚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是阅读一本不知从哪得来的、已经翻旧了的教义典籍。他身上的伤势与使用秘药的后遗症已在辉光的自行调节下恢复如初,只是那场发生在沉沦之城的战斗,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无形的东西,让他整个人显得比以往更加沉静。   黎温则依旧将自己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看似在假寐,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对新获得力量的熟悉与对未来的规划之中。   这段旅途并非一路无话。每当马车经过村庄或小镇需要补给时,莫里亚总会下车。   他那身朴素的牧师袍与温和的气质,总能让他轻易地融入当地的居民之中。他会为生病的孩子祈祷缓解他们身上的病痛;他会帮助村民净化被污染的水井,尽管那只是因为落入了腐烂的动物尸体,而非什么邪恶的诅咒;他还会耐心地倾听农夫们关于收成与天气的抱怨,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慰藉。   他做着所有这一切,却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报酬。无论是村民们感激涕零塞过来的几个铜币,还是一篮子刚从地里摘下的新鲜蔬菜,他都只是微笑着,温和而又坚定地婉拒。   “辉光常在,无需回报。”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每当这时,黎温便会透过车窗的缝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莫里亚被村民们簇拥着,脸上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尊敬。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在黎温看来,莫里亚所做的,不过是些无用功。   他治好一个孩子的病,可这孩子明天依旧可能因为贫穷与饥饿而再次生病;他净化了一口水井,可这个村庄的贫瘠与落后却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所给予的,不过是些短暂且治标不治本的安慰。而在这末日将至的世界里,这种安慰显得如此廉价而又苍白。   但黎温并未出言阻止或是评价。她只是一个观察者。她知道莫里亚并非天真,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力量的局限性。或许,对于这位圣殿的长子而言,行善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是他践行自身道路的方式,与结果无关。   在莫里亚忙碌于“俗事”的时候,黎温则将自己沉浸在思绪的深海里。   关于“白死神”的那段密语,她暂时将其搁置在了一边。要解开这个谜题,她需要大量的关于古代巨人族神话与死亡密教的文献资料。而这些东西《终末原典》并没有收录,只有在亚瑟王都才有可能找到。   比起线索尚不明朗的朽坏原典,黎温的思绪,更多地飘向了另一本谱系原典。   终末、缔造、朽坏......她如今已经掌握了三本原典的线索。但根据前世攻略组的情报,有一本原典的下落,在游戏早期便有迹可循,且那些踪迹就在亚瑟的王都卡美洛。   那便是源质与以太谱系共有的原典——《真理之书》。   攻略组曾有过推测,创建了亚瑟王国、并建立了曜日密院的那七位传奇魔法师,或许便曾瞻仰过那本原典。那七位贤者以理性的光辉驱散了蒙昧时代的混沌,奠定了如今亚瑟王国魔法文明的基石。虽然《真理之书》在诺拉顿覆灭后便已不知所踪,但种种迹象都表明,想要找到它,绕不开曜日密院这个庞然大物。   而曜日密院作为王国最伟大的魔法结社,便坐落于王都卡美洛。   如此一来,前往王都,便成了她眼下最明确、也最重要的一步棋。寻找巨人神话典籍、探查《真理之书》的线索,两个目标在此交汇。   随着马车不断向王国内陆深入,卡美洛的轮廓,也开始在旅人们的口中变得清晰起来。   “越是靠近王都,道路便越是宽阔平坦。你们瞧,连路边的石子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驾车的马夫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都在跟莫里亚分享着各地的风土人情,“再有两天的路程,我们就能看到卡美洛的白蔷薇城墙了。那才叫真正的雄伟!据说墙壁是用巨人时代的白岩筑成,上面还附加了古代魔法师的祝福,就算是龙息也无法撼动分毫。”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身为王国子民的骄傲,但是淳朴的认知自然无法意识到,巨人是与黄金精灵同一时代的存在,而古龙的吐息更是连圣者都要退却。   “到了卡美洛,有两处地方,你们可一定要去见识见识。”马夫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尽说些夸张的内容,“一处是曜日密院,那可是全天下魔法师都向往的圣地。他们的法师塔高得能戳破天,听酒馆里的人说,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老爷们,连天上的云彩都能抓下来酿酒喝!”   “另一处,便是圣乔治大教堂了。”提及此处,马夫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那是烛日教会在亚瑟的总部,也是王国最大的教堂。那座教堂的穹顶是用一整块水晶磨制而成,钟楼上悬挂着圣乔治亲手祝福过的圣钟。据说,每当圣钟敲响,辉光的光芒便会洒满整座王都,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曜日密院,圣乔治大教堂,魔法与信仰,真理与辉光,亚瑟王国权力的两大支柱,它们的威名,即便是在这远离王都的官道上,也依旧如雷贯耳。   旅途的第五天傍晚,马车在一个名为“橡木镇”的地方停下,准备进行最后的补给。这里距离卡美洛已经不到两天的路程,镇上比之前的村庄要繁华许多,往来的商队与旅人络绎不绝。   就在莫里亚为一位被马车撞伤脚踝的商人进行简单的治疗时,一名神情惶恐的老妇人挤了过来。   “牧师大人,牧师大人您行行好,救救我的孙子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黑斑   老妇人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与哀求,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莫里亚的袍角,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牧师大人......求求您......”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沙哑。   莫里亚刚刚为那名商人处理好伤口,对方正千恩万谢地离开。他转过身,轻轻扶住老妇人的手臂,让她不至于因情绪过激而摔倒。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请您不要着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的孙子,我的小杰米!”老妇人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他快要死了!他浑身发冷,身上长出了好可怕的黑斑......镇上的医师看了都直摇头,说他没救了......牧师大人,您是辉光派来的使者,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听到“黑斑”和“浑身发冷”这些字眼,莫里亚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对一旁同样投来目光的黎温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对老妇人说道:“请带我过去,女士。让我看看您孙子的情况。”   老妇人连连点头,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允诺,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黎温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隔绝了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视线。   橡木镇的街道由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就,老妇人的家在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那是一间低矮的木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贫穷的气息。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房间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被厚厚的布帘遮挡着,似乎是为了抵御某种看不见的侵袭。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正躺在角落的草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旧被子,却依旧在不住地发抖。   莫里亚快步走上前,黎温则停在门口附近,靠着墙壁,安静地观察着。   男孩的状况比老妇人描述的还要糟糕。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嘴唇发紫。在他裸露在外的脸颊与脖颈上,浮现着一片片淡黑色的、如同尸斑般的斑块。那斑块的边缘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轻微蠕动着,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寄生在他的皮肤之下。   莫里亚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伸出手,轻抚在男孩的额头上。   在触碰到男孩皮肤的瞬间,那些黑色的斑块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向后退缩,男孩痛苦的呻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然而,当莫里亚的手移开后,那些黑斑便又固执地、缓缓地重新蔓延开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了几分。   “是深暗的力量。”莫里亚收回手,声音低沉而凝重,“而且是相当精纯,带有侵蚀性的诅咒。他不是生病,而是被某种邪恶的存在侵蚀了灵魂。”   老妇人听到这话,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莫里亚及时扶住。   “诅咒?怎么会......我的杰米那么乖......他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老妇人泣不成声。   “女士,请您仔细回想一下。”莫里亚的语气虽然严肃,却依旧保持着耐心,“在出现这种情况之前,您的孙子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物吗?”   老妇人努力地回忆着,浑浊的泪眼因为恐惧而睁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莫里亚的手臂,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是矿洞!是镇子东边那个废弃的矿洞!”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大约半个月前,镇上突然开始流传一个消息,有人说,在镇子东边那座废弃了几十年的铁矿洞里,发现了古代王国遗留下来的宝藏。最初没人相信,直到一个终日酗酒的懒汉,突然拿着几枚崭新的金币出现在酒馆里,大肆吹嘘他在矿洞里发了财。   那金币的成色极好,上面印着一种从未见过形似王冠的古老纹章。   一时间,整个橡木镇都沸腾了。贪婪是比瘟疫更可怕的传染病,无数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和对生活失去希望的镇民,都扛着锄头和铁锹涌向了那座废弃的矿洞,希望能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杰米他......他那几个朋友也去了......”老妇人哽咽着,“我拦不住他,他说他想挖到金币,给我买一条新裙子,再修一修我们这漏雨的屋顶......他跟着那群人去了三天,三天啊......”   “前天晚上,他一个人爬了回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跟他一起去的几个孩子,一个都没回来,全都没了......”   老妇人的哭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悔恨。   黎温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阴影下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废弃矿洞,古代宝藏,神秘金币,失踪的寻宝者,以及受害者身上的深暗诅咒。   这所有的要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陷阱。那所谓的金币,不过是引诱猎物上钩的诱饵。矿洞深处,必然盘踞着一个深暗谱系的邪恶超凡存在。   对于黎温而言,这既是危险,也同样是机遇。   一个盘踞在固定地点的超凡生物,意味着稳定的经验值,意味着可能掉落的超凡材料,甚至可能隐藏着某种独特的物品或线索。在前往卡美洛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提升一下实力,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里离王都可不远,深暗的力量在此盘踞却没有人来处理,很难说得上是意外。   而另一边,莫里亚在听完老妇人的讲述后,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无比坚毅。作为辉光的牧师与圣殿的骑士,他绝不可能容忍眼前之恶。   他转过身,对老妇人郑重地承诺道:“女士,请您放心,我会去矿洞调查清楚,根除这一切的源头。在此之前,我会为杰米进行一次祈祷,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体内的诅咒,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说完,他便再次将手放在男孩的额头上,闭上双眼,开始低声咏唱起古老而神圣的祷文。   祈祷结束,男孩的呼吸顿时平稳了许多,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渐渐舒缓下来,沉沉地睡去。   做完这一切,莫里亚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也去。”   黎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淡且清晰。   莫里亚回过头看向她。   “我对这件事挺感兴趣的。”黎温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他的面前,“而且,我们本就是同伴。”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所以莫里亚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两人向老妇人告辞,并嘱咐她不要让任何人再靠近男孩,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木屋。 第二百八十七章 虚伪王庭   橡木镇东边的山丘并不算高,废弃的矿洞入口掩藏在一片杂乱的灌木与藤蔓之后,若非镇民们为了寻宝而特意开辟出了一条踩踏出来的小径,恐怕很难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本该支撑着矿道的粗壮木梁早已腐朽不堪,被潮湿的青苔所覆盖,几根甚至已经断裂,歪斜地倚靠在洞壁上。洞口前的空地上,泥土被无数杂乱的脚印踩得一片狼藉,还能看到一些被匆忙丢弃的破旧工具——断了柄的铁锹、生锈的镐头,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由贪婪驱动的狂热。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泥土、腐木与某种若有似无的阴冷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怪异味道。   莫里亚站在洞口,神情凝重。   黎温则稍稍落后他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痕迹。她从那些脚印的深浅与密集程度,大致能判断出当初涌入矿洞的镇民数量远比老妇人所知的要多。这个陷阱的布置者,其胃口显然不小。   “走吧。”黎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莫里亚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刚一踏入矿洞,一股远比外界更加刺骨的寒意便侵袭而来,仿佛瞬间从初秋步入了凛冬。光线被洞口的轮廓迅速吞噬,仅有几步之遥,便已伸手不见五指。   莫里亚取出蜡烛,火光自动点亮。光芒并不刺眼,却也足够照亮前方十余米的道路。在诅咒的限制下,他也只能以这种方法来照明。   矿道比想象中要宽阔,看起来在废弃之前,这里曾是一处规模不小的矿场。岩壁上还残留着陈旧的开采痕迹,地上铺设的铁轨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   两人沉默地向深处走去,只有脚步声与水珠从岩壁缝隙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前行了百米,他们发现了第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镇民,他的尸体靠坐在岩壁上,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他手中的铁镐掉落在脚边,身旁还有一个空瘪的麻袋。最让莫里亚心头一沉的是,死者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与那个名叫杰米的男孩身上一般无二的黑色斑块。   只是,这些黑斑的颜色更加深邃,几乎是纯粹的墨色,并且已经完全停止了蠕动。尸体本身干瘪得如同风干的腊肉,仿佛全身的生命力与水分都被某种东西彻底吸干了。   莫里亚蹲下身,闭上眼,为逝者低声祷告。黎温则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她已经从这具尸体上获得了足够的信息——诅咒的源头会汲取生命力,并且,这诅咒的力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增强。那个男孩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他接触诅咒的时间尚短,且及时逃离了此地。   继续深入,矿道开始出现分岔。错综复杂的路径如同迷宫,每一条都通往未知的黑暗。   莫里亚看向黎温,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在这种环境下,黎温那超乎常人的感知与冷静的判断力,远比他这个被情绪与责任感左右的牧师要可靠。   黎温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逐光道途赋予了她更容易捕捉辉光与深暗力量的能力。她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愈发浓郁的深暗气息的流向。片刻之后睁开眼,指向左侧那条看起来最狭窄、也最不起眼的岔路。   “这边。”   他们拐入岔路,道路开始变得崎岖难行,脚下的铁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湿滑的、布满碎石的地面。岩壁的感觉也变得不同,触手之处不再是坚硬冰冷的岩石,而是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像是在抚摸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   莫里亚手中的蜡烛照亮了前方的景象,只见岩壁上覆盖着一层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黏膜,一些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幽蓝色磷光的菌类植物,从黏膜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将整个矿道映照得诡异而阴森。   空气中的腥气也愈发浓重,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气味。   黎温对此并不陌生,那是某些深暗生物在改造自身巢穴时,其力量逸散所形成的独特环境。这说明,他们距离目标已经很近了。   沿途,他们又看见了三具尸体,死状与第一具如出一辙,皆是血肉干瘪,身覆黑斑。其中一具尸体倒在一个翻倒的矿车旁,他的手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皮袋。   皮袋的袋口已经散开,一枚金币从中滚落出来,静静地躺在地上,闪烁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泽。   黎温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无视了那具惨死的尸体,也无视了莫里亚眼中闪过的不忍,径直走上前,弯腰将那枚金币捡了起来。   金币的触感冰冷,分量比寻常金镑要重上不少。在烛光的映照下,黎温清晰地看清了它上面的纹样。   那并非什么王冠。   而是一顶由无数扭曲且相互缠绕的荆棘所编织成的冠冕。那荆棘的形态极为逼真,每一根尖刺,每一处转折,都透露出一种混乱而又充满恶意的秩序感。它乍看之下确实有几分王权的威严,但只要多看一眼,便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令人作呕的虚假与堕落。   黎温的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收缩。   她认得这个徽记。   在前世的游戏后期,当末日的浪潮席卷整个大陆时,曾有无数早已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势力,如同沉渣泛起般重现于世。它们或为苟延残喘,或为加速毁灭,在末日的舞台上上演着各自最后的疯狂。   其中,便有一个信奉着“伪王”,以散播谎言、制造混乱、颠覆秩序为教义的秘密教派。它们的信徒遍布各个阶层,从乞丐到贵族,从士兵到神官,从凡人到超凡者无孔不入。而他们彼此之间用以识别身份的信物,便是这种镌刻着“荆棘之冠”的特殊金币。   它既是诱饵,也是钥匙。是凡人堕入深渊的门票,也是信徒们开启仪式的媒介。   而那个教派,在游戏中的玩家群体里,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称呼。   黎温的手指轻抚着金币上冰冷的纹路,眼中闪过一缕了然。她将金币收起,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虚伪王庭。”   “你说什么?”   莫里亚刚刚结束对最后一具尸体的祷告,他站起身,恰好听到了黎温那模糊不清的低语。   他投来疑惑的目光,然而,还未等黎温回答,一阵刺耳的“咔嚓”声,伴随着某种沉重的物体在地面拖行的声响,突然从前方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矿洞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过来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祭坛   那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某种重物被强行拉扯着,在粗糙的地面上刮擦出令人不适的噪音。紧接着,一个高大臃肿的轮廓,从前方甬道的黑暗中缓缓浮现,最终完全暴露在莫里亚手中的烛火光芒之下。   它几乎有三米高,臃肿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如同潮湿岩石般的灰败皮肤,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斑块。它的双臂长得不成比例,几乎垂到膝盖,粗壮的手指末端是野兽般漆黑而锋利的爪子。它的五官挤在一张酷似巨魔的丑陋面孔上,嘴里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然而,真正让黎温与莫里亚感到警惕的,是它头顶上那件东西。   那是一顶由无数漆黑、扭曲的荆棘编织而成的冠冕。那冠冕仿佛是活物,深深地扎根在它的头皮之中,荆棘的尖刺甚至刺穿了皮肤,流淌出如同焦油般的黑色液体。   这冠冕的样式,与黎温刚刚捡到的那枚金币上的徽记如出一辙。   “这是......”莫里亚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他横握住长剑,摆出了戒备的姿态,“这股气息......那些镇民身上的诅咒,便是源自于它。不,应该说,它就是那诅咒的最终形态。被诅咒侵蚀到极致的生命,最终都会变成这种怪物。”   他从这怪物身上,感受到了那股与杰米男孩体内如出一辙、却又浓郁了千百倍的深暗力量。   黎温的眉头在兜帽下微微轻挑。   荆棘之冠是虚伪王庭的标志。这个教派以欺诈、堕落、颠覆为核心教义,他们的力量驳杂而诡秘,擅长玩弄人心与欲望。可眼前这头怪物,从它身上逸散出的,却是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深暗谱系的力量,阴暗、冷漠、残忍可怖。   这两种特质,本不该如此泾渭分明地出现在同一个目标身上。虚伪王庭的教徒更像是狡猾的毒蛇,而非眼前这种只会横冲直撞的野兽。   除非,他们与某个深暗谱系的古老存在达成了某种协议。又或者,这个矿洞里的秘密,远比一个寻常的教派据点要复杂得多。   在两人观察的同时,那头被称为头戴荆棘的怪物也发现了他们。它那双浑浊而又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暴虐嗜血的红光。它发出了一声沉闷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咆哮,那声音在狭窄的矿道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下一刻,它庞大的身躯动了。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槌朝着二人猛冲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双长臂上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危险的弧度。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压迫感,黎温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   一本虚幻的典籍在她身前浮现,书页无风自动。   乐园之诗。   她轻触书本,原典的书页自动翻开,一阵无声且空灵的咏唱顿时扩散开来。   高塔的溃败。   自从乐园之诗升到二级,黎温就已经可以自由选择它会触发何种效果,而不用像以前那般浪费魔力了。   刹那间,一座完全由光影构成的虚幻高塔在怪物头顶骤然成型。那高塔耸立,象征着无可撼动的秩序与结构。然而,在它成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闪电便狠狠劈中了塔顶。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那座虚幻的高塔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轰然倒塌。   正在冲锋的怪物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咆哮,巨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僵直在原地,陷入了无法动弹的状态。   就是现在!   在黎温施法的瞬间,莫里亚便已经动了。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矢,没有丝毫犹豫地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年轻的圣殿骑士脚步沉稳,身形在幽蓝的菌类磷光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他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剑技,只是以最简洁、最有效的轨迹,将手中的长剑送入了怪物因僵直而暴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脖颈。   长剑入肉的声音沉闷厚重。   怪物的身体猛然一颤,那双燃着红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它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莫里亚手腕一转,长剑横向一拉,利落地切断了怪物大半的脖颈。   腥臭的黑色血液如喷泉般涌出,溅满了地面。那顶扎根在怪物头皮上的荆棘之冠,随着生命力的迅速流逝,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最终化作一捧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地。   怪物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前跪倒,最终无力地趴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声息。   从怪物出现到被击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秒。黎温甚至连第二个法术都未曾准备,战斗便已经结束。   她缓步上前,瞥了一眼那已经化作灰烬的荆棘之冠,确认其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材料后,便将目光移向了怪物尸体身后,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莫里亚抽出长剑,在岩壁上蹭去剑刃上的污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黎温。与这样的同伴并肩作战,确实能让人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它的力量虽然纯粹,但行动模式过于简单,缺乏智慧。”莫里亚平静地评价道,“应该只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或者说,是最低级的守卫。”   他走到黎温身旁,目光同样投向了前方那深不见底的矿道。   “前面应该就是它们的老巢。”   莫里亚的判断是正确的。   穿过那头怪物倒下的甬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他们走进了一处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洞窟。   这里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段矿道都要宽阔,洞顶高悬,垂下无数狰狞的石钟乳,如同巨兽的獠牙。洞窟的墙壁被那层活物般的黑色黏膜完全覆盖,黏膜如心脏般有规律地轻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更加浓郁一分。   地面上,幽蓝色的磷光菌类长得愈发茂盛,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亡者的国度。   而在洞窟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形似黑曜石般的不知名岩石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   祭坛的周围,躺着数十具镇民的尸体。他们被摆放成一个巨大的同心圆,头朝祭坛,脚朝外。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死前的贪婪与狂喜,仿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宝藏。而在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端正地放着一枚闪烁着危险光泽、镌刻着“荆棘之冠”的金币。 第二百八十九章 伪物   祭坛似乎并非死物。   黎温的目光落在那些镇民尸体的额头上,那些镌刻着“荆棘之冠”的金币,正散发着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晦暗微光。这微光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脚下的地面,顺着某些不可见的脉络,最终被中央的祭坛所吸收。   这是一个早已开始,且仍在持续进行的仪式。这些死去的镇民,连同他们死前那份被催化到极致的贪婪与欲望,都成了滋养祭坛的养料。   就在黎温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整个洞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洞顶的石钟乳簌簌地落下尘土与碎石。那座一直沉寂的黑曜石祭坛,此刻仿佛从悠久的沉睡中苏醒,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猩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出不祥的光与热,将整个洞窟染上了一层血色。   祭坛上,那些镇民尸体额头上的金币,在同一时刻光芒大盛,随后便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迅速熔化,化作一滩滩金色的液体,渗入尸体的皮肤之下,最终消失不见。   莫里亚立刻将黎温护在身后,手中的长剑横于胸前,警惕地注视着祭坛的变化。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那头荆棘怪物要庞大、也更加古老恐怖的气息,正在祭坛的中心迅速凝聚。   黎温则从他的臂膀后探出半个头,冷眼观察着这一切。   血色的光芒愈发炽烈,最终在祭坛上空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巨大漩涡。紧接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大地的咆哮,从漩涡的中心骤然炸响。那咆哮并不经由空气传播,反而是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无可匹敌的威严与暴虐。   一个庞大的虚影,从血色漩涡中缓缓探出。   先是一颗覆盖着细密暗红鳞片的巨大头颅,那头颅的轮廓狰狞而优雅,两根漆黑如墨、向后弯曲的狰狞龙角,彰显着它无可争议的统治者地位。   随后,是修长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脖颈,以及如同山峦般巍峨的庞大身躯。它的虚影近乎半透明,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体感,仿佛是从另一个古老到早已被遗忘的世界投射于此的倒影。   它盘踞在洞窟的半空中,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填满,巨大的肉翼收拢在身体两侧,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会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狂风。   这是一头龙。   一头只存在于史诗与传说中的,早已伴随原始巨人与黄金精灵一同灭绝的古老生物。   莫里亚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作为在圣殿长大的骑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这个词汇所代表的份量。那是力量、毁灭与古代权柄的象征,是与神为敌的恐怖存在。   可它,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黎温同样感到了些许的意外,她仔细地观察着这头巨龙虚影的每一个细节。它的形态完美,符合所有典籍中对古老巨龙的描述,它的瞳孔呈燃烧着的猩红色竖瞳状。瞳孔的深处,似有炙热的熔岩在其中缓缓流淌。   巨龙的头颅缓缓低下,那双熔岩般的眼眸锁定了下方的两个渺小存在。它张开巨口,说出的话语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却能让听者直接理解其含义。   “人类......”它的声音如同无数岩石在相互摩擦,沉闷而又威严,“为何闯入吾之领地,打扰吾之安眠?”   它的目光在莫里亚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龙乃万物之长,而辉光则是万物的仇敌。   莫里亚挑了挑眉,压下心中的震惊与警惕。他上前一步,将长剑的剑尖朝下,沉声说道:“我们无意冒犯,尊敬的古老存在。我们只是为了调查镇民的失踪而来。盘踞在此地的邪恶,已经夺去了太多无辜的生命。”   他试图沟通,以此弄清眼前这头巨龙的立场。如果对方并非邪恶的源头,甚至只是被困于此,那么或许还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然而,他的话语,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邪恶?”巨龙的虚影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整个洞窟都随之震颤,“在吾等的眼中,秩序即是牢笼,信仰即是枷锁,而你们这些沐浴在所谓‘辉光’下的生命,才是这世间最令人作呕的邪恶!”   “是你们的贪婪,唤醒了吾!是你们的欲望,供养了吾!如今,你们却要以审判者的姿态,来指控你们亲手创造的罪孽?”   巨龙的声音愈发狂暴,祭坛上的血光也随之暴涨。   “虚伪的蝼蚁!既然来了,便成为吾重临世间的阶石吧!”   它猛地抬起头,巨口张开,毁灭性的能量开始在它的喉间汇聚。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一点刺目的红光在它喉咙深处亮起,并迅速膨胀。那是龙息,是足以将钢铁瞬间熔化、将大地化为焦土、将海洋顷刻蒸发的,属于龙的终极武器。   莫里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中所蕴含的,是足以将他们二人瞬间抹杀的恐怖力量。他立刻做好了倾尽全力,迎接这毁天灭地一击的准备。   可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黎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紧张,它伤不到我们。”   莫里亚不解地看向她,却见黎温已经从他的身后走出,独自一人,平静地面对着那头正在蓄积着毁天灭地吐息的巨龙。   黎温抬起头,眼睛里倒映着巨龙喉间那颗愈发炽烈的光球。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它并非真正的古龙。   它的力量太过真实,它的气息丝毫无法作假,它的一切都迎合传说中古龙的样子,可越是如此,越证明着它并非龙,而是虚假的伪物。   它只是一个被虚伪王庭的信徒们,通过某种仪式,用生命与欲望为材料,以那座祭坛为核心,强行“捏造”出来的伪物。一个模仿着龙的形态,拥有着龙的力量,却唯独没有龙的灵魂与真实的赝品。   她抬起手,那本古旧的典籍再次悄然浮现。   乐园之诗,节制的馈赠。   涟漪般的柔和光芒扩散开来,巨龙的虚影顷刻破碎。 第二百九十章 结束   随着巨龙虚影的溃散,作为其力量源头的祭坛也迎来了终结。   那座由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简陋祭坛,其表面流淌的猩红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构成坛体的岩石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崩解、坍塌,化作一地无意义的黑色碎石与粉末。   而那些被摆放在祭坛周围,充当仪式养料的镇民尸体,也在这股力量的余波中,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地化作了飞灰,连同他们脸上那凝固的贪婪与狂喜,一同归于尘土。   不过短短片刻,洞窟内的一切异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阴冷气息烟消云散,只剩下幽蓝色的菌类植物,依旧在角落里散发着它们那诡异而又静谧的光。   整个洞窟,又恢复了它作为一处废弃矿洞该有的死寂。   黎温收起了《终末原典》,平静地环顾着四周。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兜帽下的眼神反倒更加的深沉。   “这不是结束。”她说道。   那头巨龙的虚影显然并非是仪式的最终目的。它不过是个守卫,一个被安置在此,用以消灭或吓退任何胆敢深入此地的闯入者的幻影罢了。   真正的幕后黑手,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这就是虚伪王庭的行事风格,他们从不会亲自露面,一切阴谋与诡计都潜藏在常人难以察觉的暗处,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活动。那些家伙在这里设下陷阱与仪式,用虚假的宝藏作为诱饵,收割着凡人的生命与欲望。而一旦这个陷阱被外力所触动,无论是哪个环节出现了差错,整个仪式便会毫不犹豫地自我销毁,不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无论是那头伪龙,还是这座祭坛,亦或是那些作为祭品的尸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棋子。这种不惜代价也要断绝所有线索的行事风格,无疑会让任何人都感到棘手。   黎温原本还指望能从祭坛的残骸,或是那头伪龙的核心中,找到一些关于虚伪王庭的线索,或是获得一些特殊的超凡材料。可现在,这里除了一地无用的灰尘与碎石,什么都没有剩下。   “不,眼下已经是结束了。”   莫里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将黎温从思绪中拉回。他收起了长剑,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脸上没有轻松。   “至少,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因为那虚假的宝藏而葬身于此了。”他轻声说道。   对于莫里亚而言,结果的好坏,并不取决于是否抓住了幕后黑手,而在于是否阻止了悲剧的延续。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黎温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显然他们看待事物的方式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比如她更着眼于敌人的策略与未来的威胁,而莫里亚,则更在意眼前那些可以被拯救的生命。   这或许便是圣殿骑士与黄昏魔女的区别。   “走吧。”黎温淡淡地说道,“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们留下的东西了。”   莫里亚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镇民尸体化作飞灰的地方,在心中为他们献上了最后的祷告,然后才转身跟上了黎温的脚步。   两人沉默地原路返回,离开了这处巨大的洞窟。当他们重新走入那狭窄的甬道时,之前被他们杀死的那头戴荆棘的怪物尸体,也早已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与周围的尘土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虚伪王庭的清理工作,当真是做得干净而又彻底。   当两人最终走出矿洞,重新沐浴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洞外的空气清新而温暖,与洞内那阴冷死寂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算着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虽然没有得到预想中战利品或足够的线索,但经验值的收获却也算丰厚,足以让她逐光道途的等级提升一级左右,这让她距离下一次晋升又近了一步。   “我们回镇上,向那位老妇人告知结果,然后就继续出发吧。”莫里亚说道,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黎温没有异议。   回到橡木镇,他们径直来到了那间位于巷子深处的低矮木屋。   莫里亚轻轻敲响了房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老妇人,她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所取代。   “牧师大人......矿洞里的事......”   “已经解决了,女士。”莫里亚温和地说道,“邪恶的源头已经被根除,您的孙子不会再受到诅咒的侵扰了。”   他走进屋内,来到那个名叫杰米的男孩床前。男孩依旧在沉睡,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脸上那不正常的青灰色也已褪去,恢复了几分血色。最重要的是,他皮肤上那些骇人的黑色斑块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老妇人看着孙子恢复正常的模样,激动得热泪盈眶,她颤抖着嘴唇,对着莫里亚便要跪下。   莫里亚连忙将她扶住,摇了摇头:“您无需如此,这是辉光的侍奉者应尽的职责。祂常教导我们,光芒并非祈求而来的恩赐,而是践行于世的责任。”   在确认男孩已经彻底脱离危险后,两人便向老妇人告辞。无论老妇人如何挽留,想要用家中仅有的一点食物来答谢他们,两人简单的婉拒了。   离开木屋,走在橡木镇的街道上,黎温能感觉到,镇上的气氛似乎比他们去矿洞前要轻松了不少。那些关于宝藏的狂热流言,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冷却。   或许,当那些失踪的寻宝者迟迟没有归来时,剩下的人也终于从贪婪的迷梦中品出了死亡的味道。   两人没有在镇上过多停留,他们回到停靠在镇口的马车旁,向等候已久的马夫支付了额外的等待费用,然后便登上了马车。   “请继续出发吧。”莫里亚对马夫说道,“前往卡美洛。” 第二百九十一章 湖中圣城   自橡木镇再度启程,马车又平稳行驶了两日。   当第三日的晨光刺破地平线的薄雾时,一座巍峨的近乎于传说造物的雄伟城市,终于在道路的尽头,向着前来的旅人展露出它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轮廓。   湖中之城卡美洛。   亚瑟王国的都城,亦是这片土地上政治、信仰与魔法的绝对中心。   雪白的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匍匐在广袤的平原之上,连绵不绝,望不见尽头。墙体由一种散发着柔和光泽的白色岩石筑成,每一块都打磨得严丝合缝,在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圣洁而又威严的光辉,那便是传说中以巨人时代的白岩所筑成的“白蔷薇城墙”。   高耸的箭塔与城楼如卫士般林立,其上飘扬着亚瑟王室的金底红龙旗帜,与烛日教会的圣徽旗帜。远远望去,甚至能看到城墙表面有细密的魔法符文在缓缓流转,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坚不可摧的防御。   与贝伦港那终日被海雾笼罩的阴郁,或是莱斯特那永不停歇的阴雨所带来的压抑不同,卡美洛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极致的开阔、明亮与庄严。它就像一位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君王,无需言语,其存在本身,便足以令万物臣服。   然而,当马车缓缓靠近那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宏伟城门时,黎温与莫里亚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城门前,往日里本该是商队与旅人川流不息的景象,此刻却被分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队列。一条队列畅通无阻,主要由本地居民与悬挂着商会旗帜的马车组成,卫兵们只是进行着常规的检查便予以放行。   而另一条队列,则排起了骇人的长龙。   队列中的人衣着各异,神情大多带着几分不耐与新奇,他们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装备与气质都与周围的本地居民格格不入。黎温一眼便认出,那几乎全是与她一样的玩家。   在队列的最前方,王国设立了临时的关卡。一队身披重甲、神情冷硬的王国骑士维持着秩序,而在他们身后,几名穿着书记官服饰的文员正坐在桌案前,忙碌地记录着什么。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位身披曜日密院星辰法袍的魔法师,他们手持着特制的水晶球,对每一位上前登记的异乡人进行着某种探查。   黎温的目光则落在了关卡旁竖立的一块巨大的公告板上,上面用通用语与精灵语书写着一份崭新的王国法案,标题醒目——《异乡人管理法案》。   对于这份法案,黎温再熟悉不过。前世,当玩家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不受控制的行为开始对王国秩序造成实质性的冲击后,这份法案便应运而生。   法案的内容并不复杂,核心只有三点:登记,约束,观察。   所有进入王国境内主要城市的“异乡人”,都必须在指定地点进行强制登记。登记内容包括姓名、外貌特征,而若是超凡者还需额外记录下以太反应。登记完成后,玩家会获得一份由曜日密院特制的魔法凭证,作为他们在王国境内活动的临时身份证明。   法案同样明确规定了对玩家的约束条款。严禁玩家在城内无故斗殴、破坏公共财物、以及在公共场合以任何形式“非正常死亡”。违者将面临高额罚款、监禁,乃至被驱逐出境。   所谓的“非正常死亡”,指的便是玩家们常用的自杀回城。在王国当局眼中,这种行为不仅亵渎生命,更是对王国秩序的一种公然挑衅。为此,曜日密院的魔法师们甚至专门设计了一种名为“静思监牢”的特殊空间,被关押的玩家无法主动下线,也无法自尽,只能在无尽的虚无与枯燥中度过刑期。对于追求效率与乐趣的玩家而言,这无疑是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至于观察,则是隐藏在法案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王国纠察局、各大骑士团、乃至曜日密院,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些异乡人,从中筛选有价值的人才,也同样在标记潜在的威胁。   这套体系在前世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它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玩家的混乱,将这股不可控的力量,强行纳入了王国既有的秩序框架之中。   如今来看,在游戏开服初期的这个时间点,王国对于玩家的管理,还处于一种相对温和的、以引导和震慑为主的阶段。他们似乎仍将玩家视作一群精力过剩、不太懂规矩、但总体可控的异族旅人,并不怎么会考虑到他们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很高效的手段。”莫里亚看着公告板上的条款,平静地评价道,“约束其行,观其心性。亚瑟王国对这些异乡人的处理方式,比我想象中要更有远见。”   他们并未在玩家的队列中停留。莫里亚与黎温向卫兵出示了自己辉光谱系超凡者的身份,卫兵在确认无误后,立刻恭敬地将他们引向了另一条畅通的通道。   穿过厚重而深邃的城门洞,卡美洛城内的景象豁然开朗。   宽阔的白石大道足以让八辆马车并行,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与民居,建筑风格典雅而统一,无一不彰显着王都的气派与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却井然有序,丝毫不见其他城市的混乱与嘈杂。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王都卫兵队在街头巡逻,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目光锐利,让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不敢有丝毫妄动。   黎温注意到,城内的玩家数量同样不少,但他们的行为举止,明显比在莱斯特或是贝伦港时要收敛了许多。他们大多只是好奇地四处观望,或是在商铺前与店主讨价还价,没有人敢在街上随意施展能力,更没有人敢当街斗殴、骚扰原住民。城门口那份严苛的法案,显然起到了极佳的震慑作用。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莫里亚提议道,“然后再各自行动。”   黎温点了点头。她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整理思绪,并规划下一步的具体方案。 第二百九十二章 书店   最终,他们在王都西区,一处以学者、工匠与富裕商人聚居而闻名,治安良好且环境优雅的区域,找到了一家名为“白鹿”的旅店。   这是一家三层楼的石木结构建筑,门面干净整洁,门口悬挂着一块雕刻着白色雄鹿的精致木制招牌。与贝伦港那些总是弥漫着酒气与潮湿霉味的旅店不同,白鹿旅店的大堂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几张擦得锃亮的橡木桌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为初晨的空气带来一丝暖意。   一位穿着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店主接待了他们。他没有过多的热情,也没有丝毫的怠慢,只是以一种职业化的礼貌,询问了他们的需求,并在登记簿上记下了莫里亚提供的化名。在卡美洛,只要你不主动亮出“异乡人”的身份,也无人会多此一举地进行盘查。   他们要了两间相邻的单人房。安顿下来后,莫里亚来到了黎温的房间。   “我准备先前往圣乔治大教堂。”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显然已经规划好了自己的第一步,“向教会报备我的到来,并寻求他们的协助,调查关于‘伟大之血’在王都的线索。”   作为圣殿的长子,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做法。圣乔治大教堂作为烛日教会在亚瑟的权力中心,必然掌握着外人难以企及的情报网络与资源。   “我明白了。”黎温点了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会独自行动。”   “需要帮助吗?”莫里亚问道,尽管他知道得到的答案多半是否定的。   “暂时不用。”黎温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想去王都的藏书馆看看,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为之后的旅途做些准备。”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莫里亚没有深究。他知道黎温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就像那片她从未提及的与黄昏有关的道途一样。但既然是同伴,最基本的信任与尊重便是合作的基础。   “那么,我们以此地为联络点。”莫里亚说道,“如果你遇到任何麻烦,或是有什么发现,可以在旅店前台为我留下信讯。我也会定期回来查看。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可以去大教堂找我,向守门的修士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好。”   简短的交谈之后,两人便分头行动。莫里亚整理好衣袍,离开了旅店,朝着那座位于王都中心、据说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圣乔治大教堂走去。   黎温没有急于行动。在这样一个庞大且秩序井然的城市里,贸然行动是最愚蠢的选择。她先是在房间内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才戴上兜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旅店。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城里最大的地图商人。   卡美洛的城市布局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分区明确井井有条。她花了一笔钱,买下了一份最新也最详尽的王都地图。地图上不仅标注了主要的街道与建筑,甚至连各个城区的职能、主要商会的分布都一一注明。   在地图的中心区域,王宫与圣乔治大教堂如同两颗璀璨的明珠,遥相呼应,分割了城市的权力版图。而曜日密院的外院则坐落在王都的东北角,占据了一片广阔的区域,其标志性的高塔图标在地图上显得格外醒目。王家图书馆则位于王宫附近,守卫森严,从地图上看,想要进入,恐怕比进入曜日密院的难度还要高。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黎温就像一个最寻常的初到王都的旅人,不紧不慢地穿行在卡美洛的街头。她没有去任何著名的景点,只是凭借着地图在各个城区之间游走,用自己的双眼与双脚去丈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看到了在贵族区巡逻的皇家狮鹫骑士,他们身下的坐骑神骏非凡,引来路人阵阵惊叹;她也看到了在工匠区,那些皮肤黝黑的侏儒大师,正与人类工匠就某件精密仪器的图纸激烈地争论;她还看到了在学者区,那些穿着魔法结社制服的年轻学徒们,正三三两两地坐在露天咖啡馆里,高谈阔论着关于以太流动与法阵铭文的深奥话题。   这座城市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井然有序,辉光、王权、魔法与财富,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微妙而又脆弱的平衡。   傍晚时分,黎温停在了学者区一条僻静的街道上。这里远离了主干道的喧嚣,两旁多是些出售书籍、魔法卷轴与炼金材料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与各种草药混合的奇特香气。   观察片刻后,她走进了一家名为“鹅毛笔”的书店。   这家书店的门面不大,但内里却别有洞天。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将空间分割得如同迷宫,上面塞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许多玩家与穿着密院外院学徒服饰的年轻人正穿梭其间,或是在角落里席地而坐,埋头苦读。   黎温没有去翻阅那些书籍,只是在书架间缓步穿行,像是在寻找某本书籍,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低语。   “.......今年的晋升考核真是太难了,光是‘以太流塑形’这一项,就刷下了一大半人。”   “别提了,我连考核的资格都没拿到。我的导师说我学点不够,不许我进入二层的文献室查阅资料,我怎么可能写出合格的论文?”   “学点,学点,什么都要学点!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外院学徒,想要出头真是太难了......”   听着两名学徒的抱怨声,黎温回忆了起来。曜日密院内部确实等级森严,阶级固化严重,知识的获取被严格地与身份、血统乃至天分挂钩。想要像逛图书馆一样随意进出,根本是天方夜谭。   她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名抱怨的学徒。其中一个看起来较为年长,神情沮丧,另一个则更年轻些,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于是一个想法顿时在她脑海中开始构思。 第二百九十三章 解惑   黎温的目光在那两名学徒身上短暂停留,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在书架间缓步踱着。   曜日密院是顽固而守旧的结社,一如人们时常戏称的那样:圣殿收罗信仰,而密院则垄断知识。这算不得完全正确,但也不算谬误。   正常来说,曜日密院的学员想要在这座金字塔中向上攀爬,天赋、努力、家世背景,缺一不可。而对于绝大多数像眼前这两人一样的普通学徒而言,“学点”便是他们唯一能够用来交换知识的货币。   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在密院的工坊中协助研究、为结社完成指定的委托任务......所有这些,都能换取数额不等的学点。而这些学点,则可以用来借阅更高级的书籍,使用更精密的炼金设备,甚至获得高阶魔法师的私人指导。   这套体系在确保了知识不会轻易外流的同时,也催生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内部竞争。   对于黎温而言,这既是阻碍,也是机会。   她不可能通过正规途径进入密院的内部,更别提接触到可能存放着《真理之书》线索的核心区域,这点哪怕是搬出玛丽玛娜的关系也一样。但如果只是想查阅一些关于古代巨人族神话或是死亡密教的偏门典籍,或许并不需要那么高的权限。又或者说,她又何必以学员的身份混入密院呢。   她随意的抽出一本书,缓步从那两名学徒身边经过,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装作不经意地低声说了一句。   “以太流塑形的难点,从来不在于如何引导以太的流动,而在于如何稳定承载以太的媒介。如果只是一味地追求塑形的速度与精准,那无论尝试多少次,结果都只会是崩溃,这是初学者常犯的错误。”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那两名学徒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愕然与警惕。   “喂,等等!你站住!”那个较为年轻、神情也更显冲动的学徒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黎温面前。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将自己完全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语气中带着几分密院学徒的傲慢与被冒犯的不悦,“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偷听我们的谈话,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黎温停下脚步,平静地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与弧度平直的嘴唇。   “我只是恰好听到,并随口说出了事实而已。”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年轻学徒被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正想发作,却被身后跟上来的同伴按住了肩膀。   那位年长的学徒神情倒是沉稳许多,他先是示意同伴稍安勿躁,然后才看向黎温,语气虽然客气,但眼神中的审视与怀疑却丝毫不减。   “这位阁下,不知......您刚才的说法,似乎对以太流塑形很有见解。这可不是寻常魔法爱好者所能了解到的领域。”   “我可不是魔法师。”黎温的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我是一位炼金术士,来自西格鲁特。我的老师是利巴维奥斯大师,或许你们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魔药炼制与法阵学领域略有几分建树。”   利巴维奥斯?   两名学徒再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并不奇怪,魔法与炼金的世界浩如烟海,亚瑟之外的传奇人物更是多如繁星,他们这些连密院二层文献室都进不去的低阶学徒,不知道也很正常。   也正因如此,他们不敢轻易地质疑。万一对方真的是某位隐世大师的弟子,他们冒然得罪,不光是丢了自己的脸,更是有损曜日密院的形象。但换句话说,要是他们轻易相信了,那又未免太过愚蠢,谁知道这是不是哪个招摇撞骗的家伙编造出来的谎言。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最终,还是那位年长的学徒打破了沉默。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向前一步,对着黎温微微躬身,态度比之前要恭敬了不少。   “原来是利巴维奥斯大师的高徒,失礼了。”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瞒阁下,我最近正在被一道魔药学的难题所困扰,既然阁下师承利巴维奥斯大师,不知道可不可以为我解惑一二?”   这无疑是一场试探。如果对方无法回答,那她骗子的身份便不攻自破。   黎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年长的学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在尝试炼制‘日露药剂’时,总是会在最后一步失败。按照古代配方,当‘栖光草’的汁液与精炼过的‘蛇鹫之血’溶剂混合时,药剂本该呈现出澄清的金色。可我每一次尝试,药剂都会在瞬间产生大量的白色晶体沉淀,致使魔药失去效用。我查阅了很多典籍,也请教过几位学者,但是都找不到问题所在。”   他说完,便紧紧地盯着黎温,等待着她的回答。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将近一个月,甚至让他错过了晋升考核的报名。   年轻学徒也紧张地看着,他虽然不懂魔药学,但也知道这个问题应该具有一定难度,否则他的同伴也不至于这样子如此苦恼。   黎温在听到“日露药剂”与“栖光草”的时候,心底就已经有了答案。在《翠玉录》那浩如烟海的知识中,关于魔法材料的交互反应,有着最为详尽与本质的阐述。   “古老的配方总会省略一些常识性的步骤,因为在那个时代,所有炼金术士都明白某些道理。日露药剂的失败,并非是材料有误,也不是比例失当,而是源于你对材料本质的无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书架之间,让那两名学徒的表情同时一滞。   “栖光草的本质是‘光’,纯粹而敏感,容不得半点杂质。而蛇鹫之血,哪怕经过最严苛的精炼,其根源依旧是尘世的污浊之物。”黎温缓缓解释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以光触浊,其结果必然是析出。你看到的那些白色晶体,便是被污染后,从药剂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的‘光’的残骸。”   年长的学徒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重复着黎温的话,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苍白。他从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他看过的所有书籍问过的所有导师都只是告诉他要遵循配方的步骤,却从未有人向他解释过步骤背后的原理。   “那......该如何解决?”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请教。   “在混合之前,你需要用到月光石的粉末作为媒介,先将栖光草的汁液进行‘固化’。”黎温给出了答案,“又或者,将它置于满月之下静置一夜安抚它的活性。如此,才能确保它在与蛇鹫之血混合时,不会产生激烈的排斥。”   话音落下,整个角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合作达成   年长的学徒,艾伦,彻底呆立在原地。   黎温的话语如同一柄沉重的铁锤,将他过去一个月的所有努力、所有苦恼、所有自以为是的钻研,都敲得粉碎。那些看似深奥的配方步骤,那些在导师口中神秘莫测的材料反应,在这一刻,被剥去了所有华丽的外衣,露出了最简单、也最本质的内核。   光与浊。   多么简单,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可他,一个在曜日密院浸淫了十数年,自诩对魔药学小有成就的学徒,却从未曾想到过。他只是机械地遵循着古老的文字,像个孩童般模仿着前人的笔画,却从未试图去理解那些笔画背后的真正含义。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与挫败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了自己因为这个问题而错过的晋升考核,想起了导师那失望的眼神,想起了同伴们或同情或嘲弄的目光。原来,困住他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难题,而是他自己那浅薄到可笑的认知。   “原来......是这样......”艾伦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灰白。他看向黎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审视与试探,而是面对着一座自己无法企及的知识高峰时,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仰望。   他身旁的年轻学徒罗伊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同伴脸上那如同信仰崩塌般的表情。他知道,艾伦是真的被点醒了,而眼前这个将自己藏在斗篷下的神秘炼金术士,其学识的渊博,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短暂的死寂之后,艾伦猛地回过神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黎温郑重地鞠下了一躬,那姿势之标准,甚至比他面见导师时还要恭敬。   “阁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之前的傲慢与客套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纯粹的恳求,“请您原谅我之前的无礼与冒犯。您的学识令我感到无地自容。我......艾伦·法斯,恳请您能给予我更多的指导!无论您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哪怕是耗尽我所有的学点与积蓄,我也在所不辞!”   说完,他便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抬头,像一个等待着神明宣判的罪人。罗伊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躬下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黎温静静地看着他们,心中波澜不惊。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我不需要你的学点,也不需要你的金钱。”她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艾伦的身体微微一颤,“我之所以开口,只是不愿看到一份优秀的古代配方,因为后人的愚钝而被埋没。”   她的话语虽然直接,却并未让艾伦感到被冒犯,反而让他更加羞愧。   “至于指导......”黎温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并非你们的导师,没有教导你们的义务。而且,我很快就会离开卡美洛,继续我的旅途。”   听到这话,艾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说道:“阁下!您要去哪里?或许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只要您愿意指点我,我......”   “我是一名炼金术士,也是一名学者。”黎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奉老师之命,我现在正为一项重要的学术研究收集资料,因此追寻那些被遗忘在历史尘埃中的知识。我听闻,曜日密院的藏书室是整个亚瑟王国知识最渊博的地方。我此次前来卡美洛,便是想查阅一些关于古代巨人族的神话,以及某些早已消亡的,信奉死亡的教派的相关文献。”   她将自己的目的,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说了出来。   艾伦和罗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   “阁下......您想进入密院的藏书室?”   艾伦的语气充满了苦涩,   “这恐怕......很难。密院的藏书室分为三层,第一层对所有密院成员开放,但其中的书籍大多是些基础理论与公开的文献。第二层的文献室,就需要足够的学点与权限才能进入,我们这些外院学徒,一年也未必有机会进去一次。至于传说中的第三层......据说那里收藏着七位贤者留下的手稿与真理的奥秘,只有为密院立下过不世之功的大魔法师,才有资格踏足。那对我们而言,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藏书室......从不对外人开放。无论您愿意支付多少金钱,都不可能获得进入的资格,这是密院自建立之初便定下的铁则。”   这无疑是给满怀希望的艾伦泼了一盆冷水。他无法满足这位神秘高人的需求,那也就意味着,他将失去这个千载难逢,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艾伦心灰意冷之际,黎温却仿佛不经意地说道:“是吗?那真是遗憾。我本以为,伟大的曜日密院,会比西格鲁特那些顽固的炼金协会要更加开明一些。看来,对知识的垄断,是所有学者的通病。”   “不!等等!”万分焦急之下,艾伦的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黎温的目光在兜帽下微微一动,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密院不允许外人进入藏书室,但是......”艾伦的语速飞快,生怕这个念头会溜走,“但是,密院允许学徒在进行某些重要的研究课题时,雇佣临时的学术顾问!只要我们的申请能够通过审核,就可以为您办理一张临时的通行凭证!”   罗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对啊!”他激动地附和道,“我们可以联合申请一个关于‘古代魔药配方改良’的研究课题!以您刚才展露的学识,这个课题绝对能通过审核!到时候,您作为我们的‘炼金顾问’,虽然不能进入二层以上的文献室,但在第一层的公共阅览区自由行动,查阅绝大部分的公开典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没错!密院藏书室哪怕是一楼都有数之不尽的书籍。”艾伦补充道,他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这或许虽然无法完全满足您的需求,但......但这是我们唯一能为您做到的事情了!”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方案。   黎温要查阅的,本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核心机密,只是些在密院看来偏门而又无用的古代历史。这类书籍,有极大的可能就存放在第一层的公共区域。而“炼金顾问”这个身份,既能让她合情合理地进入密院,又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她只需要付出一点“指导”作为代价,便能让这两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学徒,为她办好所有繁琐的手续。   黎温故作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最终,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用一种略带几分勉为其难的语气说道,“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我就暂时以‘顾问’的身份,协助你们完成这个课题吧。不过,我对你们的课题本身不感兴趣,我只关心我需要的那些书籍。”   “当然!当然!”艾伦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阁下您只需要在我们遇到难题时,稍稍提点一二即可!其余所有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处理!申请课题、办理凭证,最多只需要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们就可以带您进入密院!”   双方就此达成了协议。   黎温留下了白鹿旅店的地址,艾伦则恭敬地记下,并保证一旦手续办妥,会立刻前去通知她。   在离开书店前,艾伦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我们该如何称呼您?”   黎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梅菲斯特。” 第二百九十五章 圣乔治大教堂   在黎温与那两名密院学徒达成协议,为自己铺设好通往密院藏书室的第一块踏脚石时,莫里亚的脚步也已经踏上了圣乔治大教堂门前,那片由纯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阔广场。   与卡美洛城中其他区域的喧嚣繁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一层名为信仰的无形薄纱所笼罩,显得格外肃穆与神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与圣油的香气,广场上,前来祈祷或瞻仰的信徒们衣着整洁,神情虔诚,他们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此地的宁静。   莫里亚抬头仰望着眼前这座宏伟得近乎神迹的建筑。   圣乔治大教堂的主体由圣洁的白砖砌成,高耸入云的钟楼仿佛要刺破天穹,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晨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一幕幕辉光诸圣的古老事迹,以光与影的形式无声描绘出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辉光信仰最直观、也最震撼的诠释。   莫里亚没有在广场上过多停留,径直走向教堂那扇由白橡木与精金打造的厚重正门。那巨大的门扉是永远敞开着的,向所有心怀虔诚的生灵开放,没有任何人看守与盘查。神圣本身便是最森严的壁垒,足以令一切邪秽望而却步。   当他踏入教堂门槛的瞬间,一股庄严的静谧与浩瀚的圣洁感扑面而来,出现在他的眼前是一条宽阔得足以让巨龙匍匐而行的中殿,立柱高耸,向上延伸,支撑着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穹顶。阳光穿透两侧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倾斜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圣油与熏香的气味更加浓郁,唱诗班空灵的咏唱声若有若无的传来。   这里是辉光在亚瑟王国的核心,是信仰的殿堂。即便身为圣殿的长子,见惯了圣地的庄严,莫里亚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源自纯粹信仰的磅礴力量。他收敛心神,沿着中殿一侧缓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内留下轻微的回响。   一位身着黑袍的年长神官注意到了他。那神官本在引导几名贵族信徒,但莫里亚身上那股与周围环境完美相融、却又带着某种更古老、更纯粹的辉光气息让他无法忽视。他向贵族们欠身致意,随后迎了上来。   “愿辉光与您同在,陌生的兄弟。”年长神官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久经教会事务的娴熟,“您身上的光芒纯净而坚定,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又需要何种帮助?”   莫里亚停下脚步,右手抚胸,以圣殿的礼节回应:“愿辉光常在。我名莫里亚,自迦楠而来,奉圣殿之命,追查一桩失窃的圣物。”   听到“圣殿”二字,年长神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更深的敬重。他再次躬身,态度比之前要恭谨了许多:“原来是圣殿的长兄,失敬了。请随我来,此地不便详谈。瓦列乌斯主教正在偏厅处理教务,他早已等候您多时。”   莫里亚点了点头,跟随神官穿过中殿,拐入一条安静的回廊。回廊的一侧是镂空的石窗,可以看到庭院中修剪整齐的冬青与一座洁白的圣女雕像。另一侧则挂着历代亚瑟大主教的画像,他们神情肃穆,在永恒的油彩中静静注视着每一个过客。   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上面堆满了各种羊皮纸卷宗与信函。一位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安稳沉静的老者正坐在桌后,手持鹅毛笔,在一份文件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他便是圣乔治大教堂的教务主教,罗恩·瓦列乌斯。   “主教大人,”年长神官轻声禀报,“这位是来自圣殿的莫里亚阁下。”   瓦列乌斯主教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了莫里亚身上。他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对一旁引路的神官说道:“你先退下吧,格里高。接下来的谈话,不需要任何人在场。”   “是,主教大人。”年长神官恭敬地躬身行礼,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厅,并体贴地将厚重的橡木门轻轻带上。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莫里亚与瓦列乌斯主教两人。老主教这才缓缓站起身,他绕过堆满文件的长桌,从一旁的壁龛中取出一根通体洁白、约有手臂粗细的蜡烛。他将蜡烛置于桌案中央一个古朴的银质烛台上,指尖燃起一小撮纯净的辉光,点燃了烛芯。   火焰升腾,散发出的却非寻常光亮,而是一种近乎于金色的温暖柔光。蜡烛的烛身随着燃烧,开始缓缓滴落如同融化黄金般的粘稠蜡脂,一股混杂着松木与古老典籍味道的圣洁气息,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   做完这一切,瓦列乌斯主教才重新坐下。   “欢迎你的到来,以诺。”他低声道,“卡罗已经跟我说过了,关于那些事情。”   莫里亚微微颔首,不过为以防万一,他还是将自黑龙领以来的经历,言简意赅地进行了叙述。他描述了卓特斯利用“伟大之血”制造的混乱,讲述了自己如何回收圣物,也坦然承认了娜莎的背叛,以及“伟大之血”是如何被其用伪物调换。   “......根据术异魔手代理结社长塞尔温·拉戈文阁下的证实,娜莎是‘真理会’的成员,且已经死于塞尔温阁下之手。但在那之前,想必‘伟大之血’早已被转移。”   “之后我前往贝伦港寻求占卜师的帮助,”莫里亚继续说道,“她给予的预言是:灾祸铸就的邪物,已归于王权的巢穴。它不为一人所执,却为万人所握。”   “王权的巢穴......卡美洛。”瓦列乌斯主教低声重复着,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为一人所执,却为万人所握。真理会那群疯子,他们莫不是想......”   老主教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他似乎瞬间便理解了那句预言背后所隐藏的,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图谋。   “他们要将‘伟大之血’分解了。”瓦列乌斯主教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北之地的寒风,“他们用某种我们不为所知的炼金术或是禁忌仪式,将那份极具污染性质的残次品分解、稀释,然后混入到了某种能够被大量人群接触到的媒介之中。”   莫里亚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无比难看。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无论是城市的饮水,还是酿酒厂的某批麦酒,甚至是流通的货币......无论哪一种,其后果都是灾难性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圣月之浊   当黎温从“鹅毛笔”书店那略显陈旧的木门后走出时,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为这条僻静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她将兜帽向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大半的面容,心中则在盘算着接下来的三天该如何度过。与两个密院学徒的合作为她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她只需要静待即可。   就在她迈开脚步,准备返回白鹿旅店的那一刻,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轰——   紧接着,一团混杂着刺目电光与暗紫色火焰的能量风暴,从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店铺二楼窗口猛然喷涌而出,将坚固的石质墙壁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破碎的石块、燃烧的木料与各种零碎的金属零件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伴随着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狠狠地砸落在街道上。   整条街道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滞。行人们的惊呼与尖叫声慢了半拍才响彻云霄,他们本能地向后退去,原本安静祥和的街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黎温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后退,只是平静地侧身闪过一块飞来的焦黑木板,冷漠地注视着那间仍在向外冒着黑烟与能量残光的店铺。   骚乱并未就此平息。几道身形矫健的身影从被炸开的窟窿中一跃而出,他们身上闪烁着各色防护法术的光芒,落地后毫不停留,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而在他们身后,几名穿着黑色皮甲戴着面具的壮汉也紧跟着跳下,口中唧唧歪歪的咒骂几声后,朝着逃窜者追去。   一时间,狭窄的街道上刀光剑影法术齐飞,能量的对冲激起阵阵气浪,又有几间无辜的店铺被波及,门窗破碎,引来更多人的惊叫。   这般发生在王都腹地的骚乱,无疑是对王国秩序的公然挑衅。仅仅在混乱爆发不到一分钟后,刺耳的警戒哨声便从街道的尽头响起。一队至少十人,身着王国纠察局深黑色制服的执法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街口。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姿态迅速封锁了整个街区,将那些仍在缠斗的超凡者们围困在中央。   “又是这种事情。”黎温的身后传来一个懒散而又带着悦耳韵味的声音,她回过头,一位白精灵正靠在书店的门框上,双臂环抱,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她的银发在阳光下如同流动的月光,尖俏的耳朵微微动着。如果黎温没有猜错,这个白精灵应当就是“鹅毛笔”书店的店长。   “自从那些所谓的‘异乡人’来到这座城市,像这样的闹剧就从未停歇过。”精灵店长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黎温不置可否,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被围困的玩家身上。纠察局的实力远非他们能够抗衡,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精灵店长似乎看出了黎温的沉默,她主动开口解释道:“那家店是‘拉斐尔的奇珍藏馆’,那里可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表面上它是一家收购和出售一些稀有的古董和珠宝商铺。但在私底下,却是个专为某些人提供灰色服务的黑市。一些见不得光的超凡材料,来源不详的魔法物品,甚至是某些效果激烈、被王国明令禁止的魔药,只要你出得起价钱,都能在那里找到。”   她的视线转向那座破损的店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据说,它能在王都的心脏地带安然无恙地存在这么久,是因为背后有某些王国贵族撑腰。而他们最大宗,也是最赚钱的生意,是一种名为‘圣月之浊’的违禁品。”   “圣月之浊?”黎温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忽然有了些许兴趣。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魔药。”精灵店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视线也为之一冷,“它能带给使用者短暂而强烈的感官刺激,甚至能临时性地提升超凡者的以太感知。但代价,是无可逆转的成瘾性。一旦沾染,灵魂便会被其腐蚀,思想也会被其扭曲,直至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再无解脱的可能。也正因此,这东西在黑市上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小瓶不到20盎司的圣月之浊,就足以让一个颇为富裕的中产家庭倾家荡产。”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而那些没有登记身份、也不在乎王国律法的异乡人便是看中了这一点。他们时常会成群结队地去偷取、掠夺、甚至光明正大的抢劫那种魔药。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失败告终,可一旦成功就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由于圣月之浊本就是违禁魔药,不好上报给纠察局由那些家伙们出面,加之那些异乡人都有着不死之身的特性,所以这基本是无本的买卖。”   黎温点了点头,这倒是很符合她对部分玩家行为逻辑的认知与想象。   “既然是非法交易,被抢了也只能自认倒霉。”黎温淡淡地说道,随后反问道,“可纠察局的人已经到了。”   “所以说,那家店铺背后有大贵族撑腰的传闻多半是真的。”精灵店长笑了笑,那双剔透的眼瞳仿佛能看穿许多事情,“他们或许不会,也不敢将被抢的事情主动上报到纠察总局,毕竟那会暴露他们自己的生意。但若是假借纠察局的名义,动用家族私养的某些超凡者来处理这些不长眼的老鼠,那便是另一回事了。事后就算有人追究起来,他们也大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谁也不会去深究一群‘暴徒’的死活。”   黎温的视线扫过那些身穿黑袍的人,并没能看出这些假货们与正牌纠察局成员的区别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白精灵店长,兜帽下的眼神平静无波。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百九十七章 羽毛书签   白精灵店长闻言,只是懒洋洋地从门框上直起身,她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跟你说这些,自然不是因为什么乐善好施的品性。”她的声音格外轻柔,却又带着一种古老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我只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能够倾听且有能力解决问题的合作者。而你,这位陌生的异乡人,你似乎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异乡人。   当这三个字从精灵店长的口中吐出时,黎温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变化,但兜帽下的眼神却是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没有反问,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她的下文。   “不必那么紧张。”精灵店长似乎看穿了她的警惕,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我活过的年岁,或许比这座城市的历史还要久远一些。我见过太多的人,也见过太多的事。我虽不能完全理解你们这些‘异乡人’的来历,但你们身上那股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却比黑夜中的篝火还要显眼。”   她顿了顿,银色的瞳孔扫过远处已经被纠察局控制住的混乱场面,语气变得更加平缓。   “尤其是你们那种对待死亡的态度,真是令人着迷。寻常生灵畏惧死亡,视死亡为终结。而你们,却仿佛只是将其当作一次无足轻重的跌倒,拍拍尘土便能重新站起,甚至于......主动利用死亡去获取利益。这种能力,用来处理某些棘手危险的事务,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有一个委托。”精灵店长终于道出了她的目的,她的语气变得稍稍认真了几分,“一个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完成的委托。”   “委托?”黎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地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似乎没有理由为你工作。”   “理由总会有的。”精灵店长自信地笑了笑,她走回店内,从柜台后方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在黎温面前缓缓将其展开。那是一份手绘的建筑结构图,虽然线条简单,但布局与标注却极为精细。   “就在半个月前,‘拉斐尔的奇珍藏馆’通过某些不光彩的手段,从我的一位老友那里‘买’走了一件古老的遗物。”她指着结构图上一个被红圈标记出来的房间,“我需要你将它取回来。至于理由......你只需要知道,那件东西于我而言格外重要,而拉斐尔那种人根本不配拥有它。”   黎温的目光落在结构图上,将其中标注的守卫路线与可能的魔法陷阱一一记下。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既然它对你如此重要,你为何不自己动手?以你的实力,想必潜入那里并非难事。”   这位精灵店长给她的感觉深不可测,绝非一个寻常的书店老板那么简单。更何况,对方声称自己的年纪比卡美洛的历史还要古老,这意味着她所活跃的时代至少能够追溯到青铜时代。   而众所周知,白精灵作为银精灵最卑微的纯血末裔,他们的寿命通常而言只有高等精灵的一半不到,也就是500岁左右便会迎来终老。这意味着她要么曾通过某些仪式或者法术延续了寿命,要么......她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阶段五以上的超凡者。   “我?”精灵店长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守着这家破旧书店,苟延残喘的老家伙罢了。在卡美洛,有太多双眼睛在盯着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你,作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异乡人,却是最好的刀刃。你足够锋利、也足够隐秘,即便行动失败,也不会有人将事情追查到我的头上。”   她的话语直白而又残酷,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想要利用黎温的意图。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你们这些异乡人,最无惧的不就是死亡吗?对于这项委托而言,这恰恰是最宝贵的特质。”   黎温沉默了。对方说得没错,对于一般玩家而言,只要回报足够丰厚,风险从来都不是首要的考虑因素。   可她又不是正常的玩家,她还要去寻找原典的线索,可没有时间去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不过......   “报酬是什么?”黎温出声问道。拒绝的话语可以之后再说,在此之前,至少得知晓对方愿意为此付出何种程度的报酬。   白精灵店长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仿佛早已料到黎温会有此一问。   “对于寻常的异乡人,一袋足以在王都最昂贵的旅店住上十年的金币,或是一柄附有‘破魔’与‘霜冻’符文的优质精灵短剑,或许已经是足以让他们心动的报酬。”她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你想要的,是知识,是那些被藏起来的秘密,对吗?”   黎温没有确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精灵店长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黎温面前轻轻晃了晃。   “第一,一笔足以让你在卡美洛买下一间带花园的体面房产的金钱。有了它,你便可以在此安顿下来,以一个富裕学者的身份从容地进行你的研究,而不必再为生计发愁。又或者是凭借这笔钱搜集那些并不流行的典籍、秘册,乃至是充斥着大量禁忌知识的不允许传播的书本。”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诱人,但对于黎温而言毫无意义,金钱在某些地方是毫无用处的,比如在曜日密院那森严的知识壁垒面前。更何况她可没有时间浪费在如何花完这些钱上面。   “看样子是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那就来看看还有什么能引起你的兴趣吧......”精灵店长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她凑近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比如......这枚黑色的羽毛书签。”   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由不知名鸟类羽毛制成的书签。那羽毛通体漆黑,在昏黄光线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如同星空般的深邃幽蓝色泽。 第二百九十八章 密院学派   黎温的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羽毛上,它静静地躺在白精灵那同样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掌心,显得格外醒目。羽毛的质感细腻,边缘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色光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特异之处。   她甚至能从中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鸦类的那种淡淡腥气。   “这不就是普通的渡鸦羽毛吗?”黎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她并未从中感受到任何魔力的波动。   “你的眼光很准。”白精灵店长并未因黎温的直接而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欣赏似的笑了笑,“它的确是一根普通的渡鸦羽毛,普通到哪怕是任何人,也能轻易地在王都的每一个屋顶上找到成百上千根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她将羽毛拈起,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但它同时也是‘渡鸦学派’的信物。”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黎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看来你对密院的了解,还只停留在它那光鲜亮丽的表层。”精灵店长将羽毛书签重新放回柜台,身子倚靠在书架上,那慵懒的姿态仿佛一位正准备给学生讲述古老故事的导师,“你以为曜日密院是一座和谐统一的知识圣殿吗?不,那只是它想让外人看到的样子。实际上,那座高塔的内里更像是一个由七个相互争斗不休的蛇窟所组成的巢穴。”   她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嘲弄。   “密院最初是由梅林在内的七位传奇魔法师共同建立,他们被后世尊称为‘七贤’。可即便是贤者,对于真理的理解也并非完全一致。他们各自的魔法理念与传道方式,经过数千年的演变,最终便形成了如今密院内部,那七个泾渭分明、彼此间矛盾重重的学派。”   “他们争夺密院的首席之位,争夺王室的青睐,争夺有限的魔法资源,甚至会因为某个古代符文的不同解读而公开辩论数月之久。在这座以理性与知识为名的圣地,其内部的斗争,可一点也不比外面那些贵族间的权力游戏来得温和。”   精灵店长娓娓道来,为黎温揭开了密院那光鲜外表下的另一面。   “如今密院之内,声势最为浩大的当属由席斯韦尔大师所领导的‘宙日学派’。他们继承了七贤中最为正统、也最为保守的一脉,强调魔法的秩序与传承,门下的学徒大多出身于王国的古老贵族,他们手握着密院最多的资源,自诩为真理唯一的守护者。在他们眼中,任何对魔法的创新与质疑都是对古老智慧的亵渎。”   “其次,便是‘绯红尖塔’与‘星图学派’。前者聚集了一群狂热的元素掌控者,他们痴迷于以太谱系中最为纯粹的破坏力,坚信力量即是唯一的真理,他们的行事风格就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直接、炽烈而又充满侵略性。他们是最纯粹的战斗法师。”   “而后者则是一群终日仰望星空的占卜师与天体学者,他们试图从星辰的轨迹中解读命运的启示,通过漫天的星辉了解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绘制宇宙的宏图。只是命运这种东西,又有谁能真正说得清呢?多数时候,他们更像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一群怪人。”   店长继续说道:“与这些声名在外的学派相比,还有两个学派更为低调,却也同样不容小觑。”   “一个是‘公理论述’,他们是纯粹的奥术理论家。痴迷于魔法的结构本身,研究着咒语的音节、法阵的逻辑、以及以太在不同符文间流动的法则。他们坚信,只要掌握了这些最基础的公理,便能随心所欲地构建出任何魔法。在其他学派眼中,他们是一群过于理性的疯子,但在破解古代魔法或是创造新法术的领域,无人能出其右。”   “另一个,则是‘静默音节’。”   提及此处,精灵店长的声音似乎都轻了几分。   “他们是源质谱系的苦修者,信奉真理存在于内心而非外界。他们不著书立说,也很少参与公开的辩论。他们认为,最强大的力量源自于对自我的认知,通过冥想与内省,他们能将自身的意志直接投射到现实之中,扭曲感知,操纵心灵,甚至让敌人陷入永恒的沉寂。他们是密院中最难缠的群体,很少人会尝试与他们打交道。”   她顿了顿,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当然,还有早已式微的‘根源学派’.......”她轻笑了一声,“那更像是一个哲学社团,他们整日辩论着源质与以太的本质,试图从最基础的层面探究魔法的起源,可惜的是,真理并不会因为辩论而自行显现,他们的成果寥寥,在密院内部早已无足轻重。”   白精灵店长将密院的内部势力版图逐一展现在黎温面前,每一派的特点与立场都描述得恰如其分。   “而这枚羽毛所代表的‘渡鸦学派’......”   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了些许,   “则是七大学派中最古老,也最为隐秘的一支。他们的创始人是初代七贤中最为神秘的一位,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自称为‘拾骸者’。渡鸦学派的成员曾是密院的眼睛与耳朵,他们收集情报,探寻秘闻,挖掘那些被埋藏在历史尘埃下的真相。他们坚信,真理并非高悬于天际,而是隐藏在无数被人遗忘的角落里,需要靠一点一滴的挖掘与拼凑才能重现。”   “他们探寻秘密、掌控秘密、保守秘密。”   “也正因如此,他们并不受其他学派的欢迎。”精灵店长耸了耸肩,“毕竟,没有人喜欢一群总想揭开别人伤疤的乌鸦。久而久之,渡鸦学派便被排挤到了密院的边缘,他们失去了资源,失去了话语权,如今只剩下一些老家伙和对偏门历史感兴趣的古怪学徒,守着一座布满灰尘、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地下结社苟延残喘。”   精灵店长话音落下,重新将那枚羽毛推到了黎温面前。她的目光变得深远幽邃,莫不可测。   “现在,你明白这枚羽毛的价值了吗?它或许不能让你在密院里横着走,也无法为你带来特权。但是,它能让你被那群孤僻、沉默的‘乌鸦’们接纳。只需要将羽毛交给他们,他们就会为你提供你想知道、了解的任何秘密。包括那些不为人所知、说出口即会招来灾祸的秘密。”   守密人。   黎温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个词汇。在莱斯特的时候,她为了哄骗白鹭帮她做事,便是自称为知晓世间秘密的守密人。   而事实上,守密人的确是一个切实的存在,或者说,是一位真实存在却又神秘无比的神祇。   祂仅会出现在一些口头相传的秘密当中,没人知悉祂在成为神祇之前是何等存在,又掌控着何等的权柄。   黎温前世就曾听说过亚瑟王国境内有着寥寥一撮守密人的信徒,却不想就在密院当中。 第二百九十九章 准备工作   假若真是守密人的信奉者,那么他们所掌握的秘密其价值或许无可估量。甚至,其中甚至可能包含着某些关于谱系原典的线索。   况且,她正好有着三天的空余时间,无事可做。   这个险值得一冒。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黎温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将话题拉回到了最现实的问题上,“但我需要知道,我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对于黎温的谨慎,白精灵店长似乎早有预料,她欣赏地笑了笑,那慵懒的姿态下,透露出的是对局势尽在掌握的自信。   “明智的选择。”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拉斐尔的奇珍藏馆,明面上的掌柜只是个普通人。但真正掌控着一切的,是拉斐尔本人。他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嬗变道途阶段三的超凡者,职阶为蛇巫。他从不相信任何人,藏馆的内部布满了各种恶毒的炼金陷阱与魔法警报,你得千万小心。”   “除了他之外,藏馆内还有四名常驻的护卫,都是些犯了事因此被他收留的亡命之徒。其中两个是阶段二的超凡者,没什么特别之处。另外两个则比较棘手,一个是阶段三的‘通灵术士’,另一个则是他们的头领,一个来自地海的超凡者,血欲谱系苦痛道途阶段四——‘受钉罚者’。”   阶段四?   黎温斗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阶段四的超凡者已经完全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他们的生命本质将会在此阶段发生质的飞跃,所掌握的力量远非低阶超凡者可以想象。以她如今双道途阶段二的实力,面对常规的阶段三超凡者也能轻松取胜,但若是正面抗衡一位阶段四,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虽说最为强大的是阶段四,但你也要小心拉斐尔本人。”精灵店长补充道,“他虽然实力不济,却是个十足的阴险小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阶段四的受钉罚者,阶段三的通灵术士与蛇巫,再加上一群炮灰。   这对于寻常阶段二的超凡者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局面。   但黎温并不是寻常的超凡者。她拥有两条阶段二的道途,拥有《终末原典》与《翠玉录》这两大原典,更拥有“魔女态”这张足以颠覆战局的最终底牌。   或许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她要做的也不是正面与他们发生冲突。   “这个委托我可以接下。”黎温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很好。那件遗物是一面刻满魔法文字的古老石碑,很好辨认。”白精灵店长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将那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图与那枚黑色的羽毛书签一同推到了黎温面前,“这张图纸上标注了所有已知的陷阱与守卫的巡逻路线,应该能省去你不少麻烦。”   黎温收起图纸与书签,转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精灵店长叫住了她,“我叫伊露丽。委托完成之后,来这里找我即可。”   黎温脚步微顿,算是记下了这个名字,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店,身影很快便汇入街道的人流之中,消失不见。   书店内,伊露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双慵懒眼瞳里闪过一丝抹无人能懂的深邃光芒。她缓缓踱步到窗边,注视着卡美洛那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庄严与秩序的街景。许久,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息阳的印记么......真是有趣。”   *   黎温并未在街道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返回旅店。   回到房间后,她将房门从内锁好,并随手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警戒法阵——只需几滴血外加些许魔力就能做到。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桌前,将从伊露丽那里得到的两样东西缓缓摊开。   那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图被压在烛台下,泛黄的羊皮纸上用精细的线条勾勒出了藏馆上下两层的完整布局。其上的标注详尽无比,从哪个房间的地板下藏有压力触发的毒针陷阱,到哪段走廊的墙壁上附有低阶的警戒魔法,甚至连护卫们惯常的换班休息的时间都标记了出来。   有了这玩意儿倒是能够事半功倍。   黎温的目光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二楼最深处,那个被重点标记为“拉斐尔的寝室兼密室”的房间。那里便是存放着伊露丽口中古老石碑的地方,也是整个藏馆防御最森严的核心。   根据图纸上的标注,通往那里需要经过一条由那位阶段四的“受钉罚者”亲自看守的走廊。   阶段四,受钉罚者。   黎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敌人的形象。苦痛道途的超凡者近似于辉光谱系的牺牲这一道途,前者以承受与制造痛苦为力量的源泉。他们通常拥有着极为强悍的肉体与超乎常理的忍耐力,寻常的物理伤害对他们而言,甚至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增益。加之独特的苦痛法术,算得上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想要对付这样的敌人,纯粹的力量压制并非上策,战斗时间拖得越久会越难以战胜。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或是用他无法承受、也无法转化的力量,在一瞬间将其彻底击溃。   而那位嬗变道途的蛇巫拉斐尔,虽然实力仅在阶段三,但他的威胁性却丝毫不亚于前者。嬗变道途的超凡者最擅长改变物质的形态与自身的结构,他们是天生的伪装者与陷阱大师。   至于那位通灵术士,则意味着她可能需要面对一些无形的幽魂类敌人,这倒不算难办。   分析完已有的情报,黎温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计较。她收起地图,从妖精宝藏袋取出了几样炼金材料——一小撮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静谧苔藓”,一瓶用深海乌贼墨汁混合了碾碎的黑曜石粉末所调配的“暗影溶剂”,以及几根从某种剧毒蛛魔身上取下的,仍旧残留着麻痹性毒素的螯肢。   这些都是她在旅途中顺手收集,或是从妖精宝藏袋中翻找出的存货。如今,在《翠玉录》那浩瀚如烟海的炼金知识支持下,加之她一直有在提升炼金的技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材料将在她手里脱胎换骨。   事不宜迟,黎温马上开始炼金。   “静谧苔藓”被投入大釜之中,受魔力之火缓缓灼烧,慢慢的化作一缕轻烟,被她小心地封存在一个水晶瓶中,制成了能够暂时隔绝声音与气息的“静谧之雾”。“暗影溶剂”则被她进一步提纯,调配成了一种可以涂抹在衣物上,增强阴影亲和度的“隐匿之油”,用来配合影中逆行特质。   至于那些剧毒的螯肢,她则将其与几种具有腐蚀性的草药一同碾碎,用自身的鲜血作为媒介进行调和,最终炼成了一小瓶色泽深紫、散发着淡淡甜腥味的膏状物——“蚀魂之膏”。这种毒素不会立刻致死,但一旦渗入血液便会持续不断地侵蚀目标的魔力,让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虚弱、迟钝。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来到了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上了一层暖色。黎温将炼制好的药剂与毒物一一收好,起身走到窗前,平静地注视着楼下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街道,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第三百章 潜入   深沉的夜色将卡美洛的秩序与庄严尽数吞没。唯有高悬于天际的银月冷视着这座雄伟城市,并为所有屋顶与尖塔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阴影被拉扯得愈发深邃,如同滋生秘密与罪恶的温床。   学者区的街道早已不复白日的喧闹,绝大多数店铺都已打烊,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寂静中散发着柔和而孤独的光芒。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矫捷地在错综复杂的后巷穿行。黎温如幽魂般每一步都踏在阴影中,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在离开旅店之前,那瓶“隐匿之油”就已均匀地涂抹在了斗篷与皮甲的外层。这由暗影溶剂提纯而成的魔药,配合起影中逆行时甚至能让她主动扭曲光线,将她的身形更好地隐藏于阴影中。   根据伊露丽提供的地图,黎温很快便绕到了“拉斐尔的奇珍藏馆”的后方。这里是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堆放着废弃的货箱与垃圾,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藏馆的后墙高耸,看不到任何窗户,唯一的后门也被坚固的铁条封死。   但黎温从不需要走门口。她取出“静谧之雾”洒在脚下,伴随着阴冷的雾气散去,她身上也多了个名为“静谧”的状态。随后黎温进入魔女态,整个人腾空飞起,不过片刻便已置身于藏馆平坦的屋顶上。   月光下的卡美洛夜景在眼前铺开,黎温却无心欣赏,她很快便在屋顶找到了一扇被特意加固过的天窗。   这便是通往藏馆内部的入口。   天窗的锁大概是一种精密的复合机械锁,寻常盗贼工具根本无法将其打开。但黎温早已有准备,她从口袋中一个特制的玻璃瓶子,瓶中是黑色细砂般的事物,仔细一看,那黑色细砂竟在缓缓爬动。   这是锈蚀羽虫的幼体,这种群居魔物以金属矿石为食,能分泌出腐蚀金属乃至盔甲武器的体液,属于冒险者们在洞窟探险时最不愿遇见的魔物前三。其幼体倒是没有那么可怖,但是也足够将寻常的金属腐蚀后啃得一干二净。   黎温小心地将这些小东西倾倒进锁孔中,不消多久,整个锁便被这些饥饿已久的虫子啃食的破破烂烂。黎温用清水将所有幼虫灭杀后,小心翼翼地推开天窗的一道缝隙,确认并没有魔法警报与陷阱后才将其完全打开,悄无声息地跃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藏馆二楼的某处用于存放杂物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防腐药剂与某种未知金属混合的古怪气味。月光自天窗洒落,勉强照亮了房间的一角,能看到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浸泡在防腐溶液中的双头蜥蜴、落满灰尘的古代陶罐、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矿石。   黎温落地无声,并没有马上开始行动,而是先确认了目标房间的位置。根据伊露丽的地图指示,拉斐尔的寝室位于二楼的最西侧,是整栋楼层最深处、也是最私密的区域。   要想到达那里,必须绕过位于二楼中央、守卫最森严的主展厅。地图上,伊露丽已经为她规划出了一条较为安全的路线:从这间储藏室出去,向右走穿过一条挂满剥制标本的战利品走廊,再向西进入一间废弃的炼金室,最后通过炼金室的侧门,就能抵达一条直通拉斐尔寝室外厅的长廊。   期间可以避开绝大多数巡逻守卫与陷阱。唯一的问题是,那位阶段四的受钉罚者正好就守在那条最后的长廊中。   收好地图后,黎温没有急于离开。她先是贴近门板,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远去的沉重脚步声。确认了巡逻守卫的距离与方向后,她才缓缓转动门把,将门推开一道仅容自己通过的缝隙,如同一缕轻烟般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战利品走廊比地图上描绘的更加阴森。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魔物的剥制标本:长着三只眼睛的沼泽巨蜥;被完整剥下的狮鹫皮;甚至还有一具被固定在墙上的石化蛇发女妖标本,那双空洞的石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怨毒。这些冰冷血腥的战利品大大方方的展示在走廊上,很难说清这个藏馆的主人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走廊的中的各类隐藏陷阱与触发式魔法已经记在脑子里了,黎温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那些简陋的陷阱,顺利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便是那间废弃的炼金室。   推开门,一股由硫磺与草药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一地,实验台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污渍,墙角一个巨大的铜制蒸馏器已经锈迹斑斑。空气中还残留着嬗变道途留下的独特以太残留,混乱而又不稳定,证明这里的主人并不擅长精细的炼金工作。   黎温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径直穿过房间,找到了那扇通往最后长廊的侧门。   门后应当就是那位受钉罚者驻守的地方。按照伊露丽的标注,那位阶段四每过两个小时都会离开一阵,去做什么并不清楚,总而言之,黎温必须趁那个空档进入拉斐尔的寝室将物品拿到手,随即离去。   一旦慢了一步,被那个受钉罚者堵住去路的话......后果也不算严重,顶多死上一次就是了。   黎温默数着时间,几分钟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缝,确认长廊上没有任何人影后,她才走了出去。   长廊上空无一人,除了地上猩红的毛毯外没有任何其余装饰,空气中充斥着某种浓重的血腥味,吸入肺中甚至隐隐有种刺痛之感。黎温没有多犹豫,快速穿过长廊,最终来到了一扇由黑沉木打造、门上雕刻着蛇形花纹的房门前。   这里便是拉斐尔的寝室,也是存放着那面古老石碑的密室。   黎温将耳朵轻轻贴在门上,屏息凝神。房间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呼吸声或心跳声。   她正准备打开门锁,动作却猛然一顿。   空气中那股厚重的血腥味里,忽地多了一种若有若无、近似冷血生物的腥气。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仿若鳞片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自长廊的后方传来,由远及近。 第三百零一章 已死   那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在这死寂得连心跳声都显得突兀的长廊里,却比雷鸣还要清晰。   黎温正欲触碰门锁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了阴影的雕像。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长廊昏暗的光影,投向了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   月光自长廊尽头的某一扇窗户斜斜地透入,光线微弱,却也足够勾勒出一个盘踞在天花板上的巨大轮廓。那东西无声无息地贴在那,蜷曲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在月光的边缘处,才能勉强看到其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能吸收光线的暗色鳞片。   四点幽绿色的寒光在黑暗中亮起,如鬼火般摇曳,那是四个不含任何情感的冰冷竖瞳。它早已发现了黎温的存在,只是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   那是一条蛇,一条体型远超寻常的巨蛇。它的身躯足有水桶般粗细,通体覆盖着一种暗沉无光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绿色的冷光。它有两双眼睛,除此之外还有数个遍布在头部、不断翕张着的孔洞状感温器官。蛇信如同分叉的黑色闪电,嘶嘶地吞吐着,捕捉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这显然是拉斐尔饲养的宠物,一条经由嬗变道途的仪式改造过的畸形魔物。伊露丽的情报中并未提及它的存在,想来也是,一个藏馆主人豢养的宠物,又怎会轻易为外人所知。根据伊露丽的说法,拉斐尔此刻应已离开藏馆,前往幕后的贵族处禀报白日的骚乱。他大概是料想不到,竟会有人胆大到在这种时候潜入他的巢穴,却还是谨慎地将自己最致命的看门犬留了下来。   巨蛇显然已经锁定了黎温的气息。即便有“静谧之雾”与“隐匿之油”的双重遮蔽,但在这种被改造过的魔物那敏锐无比的特殊感知面前,任何潜行都并非绝对。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肌肉在鳞片下贲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它那庞大的头颅如同离弦的弩炮,自上而下朝着黎温的位置猛然噬咬而来!   腥风扑面,那张开的巨口中密布着如同匕首般锐利的毒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扑杀,黎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在那巨口即将触及她兜帽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向侧身飘出数步,轻盈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轰——   巨蛇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坚硬的石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应声开裂,碎石四溅,但那怪物却似乎毫发无伤。它甩了甩头,上半截身子如同弹簧般撑起,那怪异的头颅转向黎温,喉间发出威胁性的嘶吼。   不能在此久战,黎温心中明了。这里的打斗声很快便会引来其他的守卫,甚至可能让那位暂时离开的受钉罚者提前返回。必须速战速决,而且要足够安静。   巨蛇并未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一击不中,它庞大的尾部如同黑色的铁鞭横扫而来,带起的劲风甚至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黎温不退反进。她脚尖轻点,身形不似先前那般飘忽,反而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迎着那横扫而来的巨尾冲去。在即将与之接触的刹那,她的身影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险之又险地贴着蛇尾的表面掠过。   鸦羽匕首不知何时已握于手中,那淬了“蚀魂之膏”的刃尖在昏暗的长廊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啦——   黎温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巨蛇的身后,而那柄淬毒的匕首已然地刺入了巨蛇的后颈,鳞片与鳞片之间最脆弱的缝隙之中。   巨蛇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横扫的巨尾也无力地垂落在地。它似乎并未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只是发出一阵困惑的嘶鸣。那瓶特制的毒素并不会立刻对肉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而是会优先侵蚀目标的魔力与神经。   怪物迟钝的转过头,试图再次寻找黎温的踪迹,但它的动作已经明显变得缓慢而僵硬。黎温没有给它任何机会,她唤出原典。   乐园之诗——高塔的溃败。   无形的力量瞬息降临,巨蛇那本就变得迟缓的动作彻底陷入了停滞,如同被琥珀凝固的昆虫。黎温的身影再次欺近,手中的鸦羽匕首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围绕着巨蛇头部的要害连续不断地刺入又拔出。   没有鲜血喷涌,每一次攻击都相当的精准而克制。当“高塔的溃败”效果结束时,巨蛇只是无力地晃了晃身子,随即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声息。   从头到尾,除开最初的那次撞击,整场战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黎温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认其已经死透,便不再理会。她重新来到那扇黑沉木门前,这一次,再无任何东西能够阻拦她。   门没上锁。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与门框,确认没有附带任何炼金陷阱与魔法警报后,才慎而又慎的将其打开。   门开会,黎温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侧身贴在墙壁上静静等待了片刻。在确认房间内没有任何即时触发的陷阱后,她才缓缓将门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入了这间藏馆最核心的密室。   房间内一片漆黑。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料、陈腐书卷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黎温眉头一挑,这血腥味是来的如此迅猛,甚至已经超过了她杀死的那头巨蛇所散发出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后,黎温心中飘过不妙的想法。她从口袋中取出蜡烛,挥手点燃。   这是一间比想象中更加奢华的寝室。地上铺着来自地海的厚重毛毯,墙壁上挂着描绘着神话中蛇形魔物的名贵挂画,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座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蛇首雕像。奢华与怪诞在此处交织,完美地体现了房间主人那扭曲的审美。   然而,所有奢华的陈设都在那片烛火光芒的尽头黯然失色。   光芒最终触及了那股血腥味的源头。   在房间中央那张由丝绸与天鹅绒铺就的华贵大床前,一个身形瘦削、穿着华丽睡袍的男人仰面倒在地上。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一头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被暗红色的血污浸染,黏在了脸颊上。他双眼圆睁,那双本该阴险狡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如果黎温没有想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家藏馆的主人——拉斐尔。   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第三百零二章 脏卜   一柄造型奇特的仪式短剑插在他的心口,但那并非致命伤。真正让他丧命的,是他那被完全剖开的腹腔。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胸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翻卷的皮肉与断裂的肋骨清晰可见,内里的脏器被粗暴地扯出,与尚未凝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铺满了身下的地毯,构成了一副血腥而又诡异的图景。   黎温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兜帽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拉斐尔死了,而且看血液的凝固程度,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这意味着,就在她潜入藏馆之前,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股势力,已经先她一步来到了这里,并且用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杀死了目标。且并没有引起任何守卫乃至那头蛇怪的警觉,对方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是谁做的?   黎温的视线扫过尸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极为平滑,不像是寻常刀剑所致,更像是被某种锋利到了极致的利器一击划开。而从这满地的鲜血与脏器来看,与其说是寻常的仇杀或是劫掠,这更像是一场目的明确的处刑。   她看向那些内脏。它们被以一种怪诞的顺序摆放着,围绕着尸体摆放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螺旋。心脏被放置在最顶端,肝脏与肺叶紧随其后,肠道则被拉伸开来,构成了螺旋的主体。这绝非无意义的残暴,每一个器官的位置都经过了深思熟虑,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占卜仪式——通过剖解活祭品的内脏,来窥探命运的轨迹。   这是一种被称为“脏卜”的仪式,在白银时代曾一度盛行于某些信奉原始神祇的蛮族部落中,早已被如今的主流文明所唾弃。能在卡美洛的腹地,以如此娴熟的手法重现这般古老的仪式,凶手的来历绝不简单。   黎温缓缓蹲下身,烛火的光芒照亮了她平静的脸庞。她没有去触碰尸体,只是仔细观察着那柄插在拉斐尔心口的仪式短剑。剑柄由某种骨骼打磨而成,上面没有雕刻任何符文或徽记,剑身则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灰色,光线落在上面,竟被完全吸收,不反射半点光芒。   凶手显然并不想留下任何与自己身份相关的线索。   分析完现场,黎温站起身,目光开始在房间内搜寻。无论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她自己的任务目标——那面古老的石碑,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拉斐尔已死,石碑是否还在?   她回忆着伊露丽给出的地图,地图上只标注了密室位于寝室内,却并未说明具体的开启方式。这需要她自己寻找。   拉斐尔的寝室奢华而又充满了病态的个人风格,墙壁上挂着数幅描绘着古代蛇形魔物的挂毯,角落里那尊巨大的玉石蛇首雕像冰冷地注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卫。   黎温的目光在房间内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那尊蛇首雕像上。对于一个像拉斐尔这样多疑而又自负的蛇巫而言,将最重要的秘密藏在自己权势与力量最直观的象征物中,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   她走到雕像前,烛火的光芒在光滑的玉石表面流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雕像冰冷的表面。在蛇首的下颚处,她触摸到了一片与其他地方的触感截然不同的鳞片。那片鳞片雕刻得极为精细,却比周围的鳞片要稍微凹陷半分,若非刻意探查,极难发现。   黎温尝试着将那片鳞片向内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雕像后方那面挂着巨蛇吞日图挂毯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一股混杂着尘封气息与浓郁魔法能量的味道,从密室深处弥漫开来。   找到了。   黎温没有丝毫犹豫,举着蜡烛,迈步走入了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密室并不大,更像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储藏室。两侧是高大的木制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常人难得一见的珍奇之物——盛放在水晶瓶中、仍在缓缓搏动的不知名生物心脏;一叠用古精灵语书写、边缘已经碳化的古老卷轴;以及几块散发着微弱元素光辉、未经雕琢的魔法原矿。   这些任何一件都足以在黑市上卖出天价的收藏品,此刻却被黎温完全无视。而在密室的最中央,则摆放着一个由某种不知名深色木料打造的基座。   上面空无一物,只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长方形压痕,压痕的四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唯独压痕内部干净无比。很显然,不久之前,曾有某个重物被长久地安放于此,而现在,它已经不见了踪影。   黎温缓缓走上前,烛火的光芒照亮了空荡荡的基座。她伸出手,指尖在压痕的边缘轻轻拂过时,感受到一股微弱至几乎无法察觉的魔法残留。显然,这是那石碑留下最后的痕迹。   如果拉斐尔并没有其他别的密室的话,那么伊露丽要她找的东西,应该是失窃无疑了。   黎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就是说,那个凶手在杀死拉斐尔之后,进入了这间密室,并带走了石碑。   他或者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杀死拉斐尔并以其内脏进行“脏卜”的意图又是什么?疑问太多了。   真麻烦。   黎温的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如今却牵扯出了一个行事诡秘且实力强大的第三方势力。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但她却也因此获得了伊露丽都不知道的重要情报。   这或许可以成为新的筹码。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密室,不再停留,转身退出了房间。在离开前,她顺手将那面滑开的墙壁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自己曾来过的痕迹。   整个藏馆依旧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黎温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避开地上的蛇尸与血泊,如同一缕无法被捕捉的夜风,重新融入了卡美洛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三百零三章 质问   翌日的清晨,当卡美洛的第一缕阳光越过白蔷薇城墙,为这座雄伟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黎温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鹅毛笔”书店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街道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行人,偶尔还能碰到赶着去密院上课的学徒,他们行色匆匆,脸上还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惺忪。   黎温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黄铜风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打破了书店内宁静的氛围。   白精灵店长伊露丽正斜倚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听到铃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银色的眼眸在看到黎温时,并未流露出任何意外,反而像是等待已久,嘴角甚至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清澈悦耳,“看来,你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黎温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到柜台前。她将兜帽向后拉了拉,露出了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庞,眼中倒映着书店内昏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拉斐尔死了。”   她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伊露丽脸上的慵懒笑意在听到这句话时,终于有了片刻的凝固。她那双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半分,那并非是全然的震惊,而是一种混杂着意外与浓厚兴趣的神色。她缓缓地将手中的书本合上,放在柜台上,身子也坐直了些许,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悄然收敛。   “哦?”她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黎温,“死在了自己的藏馆里?那可真是有趣。别告诉我是你动的手。”   “当然不是我。”黎温眉头微皱,“在我抵达之前,他就已经死了。而且,死状很特别。”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拉斐尔的死状原原本本地描述了出来。从那柄插在心口的仪式短剑,到被完全剖开的腹腔,再到那些被以特定顺序摆放成螺旋状的内脏,她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现场的痕跡表明,凶手进行了一场古老的脏卜仪式。”黎温做出总结,“而且,他带走了那面石碑。”   随着黎温的叙述,伊露丽脸上的兴趣逐渐被凝重所取代。当听到“脏卜”这个词汇时,她那双银色的瞳孔甚至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整个书店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脏卜仪式......”伊露丽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汇,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用活人的内脏来窥探命运的轨迹......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手段。拉斐尔这个贪婪的蠢货,看来是涉足了一些他根本不该去触碰的领域,他难道以为那些贵族们会不惜一切保住他吗?。”   黎温静静地看着她,兜帽下的眼神锐利如刀。   “你给我的情报里,可没说还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她也不遮掩,直接质问道,“你甚至没有告诉我那面石碑的真正价值。你把我当成了什么?试探陷阱的诱饵吗?”   面对黎温的质问,伊露丽缓缓抬起头。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我承认,是我低估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她坦然的承认了,“拉斐尔的死,同样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的计划,只是让你去取回一件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顺便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教训。至于他背后牵扯到了谁,与谁做了交易,那并非我关心的范畴。”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伊露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或许会有违你的认知,但事实就是——哪怕是在卡美洛,悉知脏卜仪式的人也是少数中的少数。再考虑到动机......杀死拉斐尔的人,其实力与背景恐怕会远超你的想象。你没有在现场与他们遭遇,或许是运气好。”   “运气?或许吧。”黎温冷瞥了她一眼,“但我本人其实不太相信运气。我只知道,信息不对等的交易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因为有些东西,哪怕告诉你也毫无意义。”伊露丽摇了摇头,“知识本身就是一种诅咒,知道得越多,离死亡也就越近。我让你去取回那面石碑,是因为我有处理它的办法。而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拿走你的报酬即可。这本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黎温对此不置可否,她取出那枚羽毛书签,推给伊露丽,“那么,现在应该是交易终止的时候了。”   “好吧好吧......”伊露丽并没有接过羽毛书签,而是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事先声明,我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会导致何种后果。不过既然你非要知道,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的声音变得格外低沉,每一个字节都好像是从古旧的史书中飘出来。   “作为异乡人的你,可知道亚瑟王国是如何建立起来的?”   黎温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东西,“七贤?”   “没错,亚瑟王国是由七位魔法师辅佐着王共同建立的。他们以无上的智慧与力量,为这座王国奠定了延续数千年的基石。而在此之前,七位魔法师曾共同立下过一个誓约。”   伊露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誓约的内容早已失传,无人知晓其具体的细节。但根据渡鸦学派代代相传的秘闻,那份誓约与诺拉顿‘真理’有关,它既是守护王国的屏障,也是束缚某种古老存在的枷锁。为了确保誓约的永恒,七位魔法师将誓约分割成七块符文石,并交由他们各自的家族世代掌管。那七块符文石,既是誓约的凭证,也是维系王国根基的七根支柱......当然,在更多时候,它们一无是处。”   类似的说法,黎温已经从塞尔温那里听说过了,而且除此之外,她还知道真理会也正着手收集着七块符文石,并且将近成功。这么说来,动手的杀死拉斐尔的是真理会?可这又不符合他们的手段啊。   “所以,那面石碑是七块符文石之一?”她问道。 第三百零四章 王权杀手   “怎么可能。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碑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上面的魔法文字。”   伊露丽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惆怅,“我老友的长辈曾担任着某位传奇法师的学徒,所以在七位法师立下誓约之时他也在场,那面石碑上的魔法文字便是由他亲手刻下,据说上面的内容便是当初誓约的正文,只是至今无人能以破解其中奥秘......更是有人声称,只要能掌控那份誓约,那就足以成为亚瑟的新王。”   说着说着,伊露丽的眼神徒然变得冰冷,“所以,进行脏卜仪式的凶手,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块符文石。拉斐尔只不过是他们找石碑时顺手处理掉的蠢货而已。那场残忍的仪式,或许只是为了占卜七块符文石的下落,又或者......是在窥探更深层次的某些东西。”   “某些东西?”黎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伊露丽缓缓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眼眸此刻竟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她凝视着黎温,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异乡人,你是否听说过这么一个东西——‘王权杀手’。”   王权杀手?   黎温试图从记忆库中搜寻这么个东西,结果却一无所获。   “那是什么?”黎温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无知,并且虚心询问。   伊露丽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   “我也不知道。”   这叫什么回答?斗篷下的黎温眉头微挑。   “纵使是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伊露丽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或许是某个强大到足以颠覆国度的超凡者个体,或许是一个行事诡秘、以刺杀君王为目标的古老结社,甚至可能是一件拥有自主意识、能够弑主的强大魔法道具......谁知道呢?”   她摊了摊手。   “就连‘王权杀手’这个称谓本身究竟是否存在,都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它更像是一个谣言,一个不切实际的概念,只在历史悠久的1家族文献,或是某些被列为禁忌的预言中,才会偶尔以只言片语的形式出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王权的更迭与血腥的动荡。”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伊露丽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无论它究竟是什么,哪怕仅从它的称谓来看,它的存在,对于任何形式的王权而言,都绝非善意。”   黎温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一个连伊露丽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都无法说清的神秘存在,其背后所牵扯的因果,恐怕已经超出了寻常超凡力量的范畴,上升到了历史与命运的层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黎温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杀死拉斐尔的凶手,他们进行脏卜仪式,为的就是这个所谓的‘王权杀手’?”   “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而已。”伊露丽很不像样的耸了耸肩,“毕竟,该怎么说呢,这个时机也太过凑巧了。”   黎温不解,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跟这种谜语人打交道,“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白精灵店长微微一笑,语气却冷得像是冬日中的刺骨寒风,“王座上的那位,已经时日无多了。”   这实在是一个过于震撼的消息,比起什么七贤的誓约、鬼知道存不存在的王权杀手什么的要来得刺激多了。   亚瑟的现任掌权者,至高无上的伊丽莎白女王马上就要驾崩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受到动摇的甚至不可能只局限于亚瑟一国。但是......   “这怎么可能?”   黎温觉得这太过荒谬了,毕竟在前世的时候,亚瑟的伊丽莎白女王一直活得好好的。哪怕是直到大降临、亚瑟灭国、玩家立国等诸多事件发生之后,那位女王也仍旧存活于人世。这可不像是什么所谓的时日无多,又或者,是精灵概念中的“时日”吗?   不过......   黎温又转而想到了维多利亚,想到她突兀的出现在莱斯特,又隐姓埋名前往贝伦港。此前的她只猜测着对方另有所图,却一直不知道究竟在图谋什么,可若是在这些行动面前增添上一位命不久矣的掌权者,那么一切线索就串联起来了。毕竟,不管是贤者卵鞘也好,不凋之花也罢,那皆是能够超越生命层次,逆转生死之物。   “实际上,亚瑟王室中一直有着‘早夭’的传统。当然,对外的时候,”伊露丽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切实存在的恶意与讥讽,“他们会说那是恶疾,是意外,是来自宿敌罗兰的恶毒诅咒。但真相是,自亚瑟建国以来,鲜少有君主能够安享晚年。那位王者的血脉,仿佛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代价。”   “代价?”   “谁知道呢?”伊露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或许是为了获得建立王国的力量,与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立下了契约;又或许,是那七位魔法师在奠定王国基石时,将某种不祥的东西一同锁进了王室的血脉里;又或者,是来自当年在争夺王权之时,惨死于吾王刃下无数竞争者与反抗者的诅咒也说不定。历史的真相总是比传说故事要肮脏得多。”   “不过,如今的那位女王陛下也算是历代君主中的一个异类了。”   伊露丽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欣赏的玩味。   “她是在王座上坐得最久的一位,远比她那些短命的先祖们要长寿得多。绝大多数的先王,都未能撑过加冕后的第三个百年,便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意外’死去。但就算是她,如今也走到了尽头。再坚固的堤坝,也终有被岁月侵蚀殆尽的一天。而当堤坝溃决之时,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洪水,其势头想必会格外壮观吧。”   “至于她为何能坚持这么久......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她足够强大,又或许,只是因为她付出的代价,远比任何人都更为惨烈吧。” 第三百零五章 幽影之握   黎温沉默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女王将死,王权更迭在即,一个名为“王权杀手”的神秘存在浮出水面,而真理会与另一股未知势力都在追寻着七贤的誓约。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远比她最初预想的要复杂且危险得多的巨网。卡美洛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城,其内部早已是暗流涌动。   “女王的生死也好,王国的未来也罢,都跟我无关吧。”黎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沉默,“我关心的是,我的委托目标已经丢失,而我面对的敌人,其实力与目的也远超我们最初的约定。这场交易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既如此,委托到此为止。这枚书签,你还是留给下一个愿意为你卖命的异乡人吧。”   伊露丽看着那枚羽毛,又看了看黎温,那双银色的眼眸中闪过某种无奈。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伸手将那枚羽毛书签拨回到了黎温面前。   “我承认,情况发生了变化。”伊露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所以,交易的内容也需要随之改变。终止并非唯一的选择,毕竟你们异乡人在意的是利益,而我恰好能给出更多的报酬。”   “报酬?”黎温的目光落在伊露丽的手指上,那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柜台的木质表面。   “没错。”伊露丽从高脚凳上站起身,缓步走到一排被厚重帘幕遮蔽的书架前。她没有去拉开帘幕,只是将手伸入其中,摸索了片刻。当她的手再次出现时,掌中已经多了一副由某种不知名生物的柔韧皮革制成的手套。   那手套通体呈深灰色,表面没有一丝光泽,仿佛能将所有光线尽数吸收。皮革的纹理极为细腻,在关节处用一种泛着银光的丝线进行了加固缝合,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朴素而又实用。   “这东西叫‘幽影之握’。”伊露丽将手套放在柜台上,推到黎温面前,“用影兽的皮鞣制,再以相位蜘蛛的丝线缝合而成。它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或防御能力,但它能让穿戴者在短时间内,与阴影进行更深层次的同化。”   黎温的视线落在那副手套上。她能感觉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皮革之中,蕴含着一种极为内敛且令人熟悉的气息,属于深暗力量的气息。   伊露丽继续解释道:“戴上它,并注入魔力,你可以在三秒之内,穿过任何没有附加符文或者封印的物理障碍。无论是墙壁、门锁,还是铁栅栏,都无法阻拦你的脚步。当然,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不少魔力,且一天之内最多只能使用两次。”   这是一个纯粹为了潜行与渗透而存在的魔法物品。对于需要频繁出入各种险地的黎温而言,它的价值远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来得巨大。这意味着在许多情况下,她可以完全绕过正面的守卫与坚固的防御,直达目标核心。   很不错的装备,除了它是来自深暗谱系这一点之外。   “新的委托内容是什么?”黎温没有去触碰那副手套,而是直接问道。新的报酬已经摆上台面,现在需要衡量的是与之匹配的代价。   “很简单。”伊露麗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要你继续追查下去。石碑虽然失窃,但凶手留下了‘脏卜’的痕迹。这种古老的仪式,即便是在曜日密院,也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其源流。而这些人,恰好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她将那枚被黎温推回的渡鸦羽毛书签,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   “渡鸦学派。”   黎温的眼神微微一动。   “没错,就是渡鸦学派。”伊露丽肯定了她的想法,“他们是密院的秘闻收藏家,是历史的拾荒者。如果说卡美洛还有谁能从一场‘脏卜’仪式中解读出凶手的身份与目的,那就只有他们了。我要你做的,就是拿着这枚信物,去找到他们。”   “你需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所有的一切。”伊露丽的语气变得冰冷,“凶手的身份,他们进行仪式的目的,他们占卜出的内容,以及......‘王权杀手’究竟是什么。我要知道与这件事相关的所有情报,一个词都不能少。”   话毕,伊露丽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渡鸦学派同样可以回答你一个与任务无关的问题,只要他们知道答案。这应该对你正在进行的研究有所帮助。”   这确实是一场无法拒绝的交易。新的报酬“幽影之握”极为实用,而新的任务目标——前往渡鸦学派寻求情报,也与黎温原本进入密院查阅资料的计划不谋而合,甚至能让她接触到比公开典籍更深层次的秘密。风险在于,她将彻底卷入这场由石碑失窃所引发的漩涡之中,直面那个行事诡秘狠辣的未知势力。   “渡鸦学派在哪?”黎温没有再讨价还价,直接收起了手套与书签。   “密院的外院有一座废弃的钟楼,名为‘鸦巢’。”伊露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钟楼的地下,便是他们如今的据点。那里的入口被施加了古老的隐匿法术,寻常人无法找到。但只要你带着那枚羽毛靠近,自然会有‘乌鸦’为你引路。”   “我明白了。”黎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伊露丽叫住了她,“作为额外的附赠。我那位老友虽然失去了石碑,但作为亚瑟王国最顶尖的符文大师之一,他根据记忆,复刻出了石碑上的一部分誓约符文。虽然不完整,也无法破解,但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却做不了假。他将其制成了一件护符,作为我这次委托的预付金。”   伊露丽将一枚用银链穿着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扁平石片递了过来。石片呈灰白色,表面镌刻着一个黎温从未见过的复杂符文。   “这东西叫‘智者庇护’。它会在你承受致命攻击时自动触发,为你抵挡一次伤害,无论是物理还是魔法。触发之后,护符便会碎裂。记住,它只能生效一次。”   黎温接过护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稳固,却又晦涩难懂的力量。这件物品的价值,甚至可能还在那副“幽影之握”之上。伊露丽为了得到那些情报,确实是下了血本。   “现在,你可以走了。”伊露丽重新坐回高脚凳,拿起了她的书,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记住我们的约定,我要的是全部的情报。”   黎温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出了书店。 第三百零六章 信封   黎温回到白鹿旅店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点。她推开房门,反手落锁。   距离与那俩学徒约定的进入密院的时间还有两天。对于习惯了高效行动的黎温而言,这段空档期显得格外漫长。卡美洛暗流涌动,伊露丽透露的信息更意味着潜在的巨大风险。她需要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彻底厘清自身现状,为即将深入曜日密院做好万全准备。   她走到房间的橡木桌前,将从伊露丽那里得到的两件物品缓缓放下。   首先是那副由影兽皮革制成的深灰色手套,它的表面没有一丝光泽,触感柔韧而冰冷。   【幽影之握】   【防具-手套-珍异(紫)】   【由影兽的鞣制皮革与相位蜘蛛的魔化丝线缝合而成,其上附着着深暗的同化之力。阴影并非虚无,而是通往万物背面的门扉。】   【幽影穿行(2/2):消耗25%魔力,使穿戴者在三秒内化身幽影,可穿过任何无魔法符文或封印加护的物理实体。每日可使用两次。】   另一件物品,则是那枚镌刻着古老誓约符文的护符。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看上去毫不起眼。   【智者庇护】   【饰品/消耗品-护符-珍异(紫)】   【庇护你我的并非力量,而是知识。】   【智者庇护:当持有者遭受足以致命的攻击时,护符将自动触发,完全抵消该次攻击的所有伤害。触发后,护符将彻底碎裂。】   黎温将幽影之握穿上。手套触感冰凉柔韧,完美贴合手掌,指尖活动毫无滞涩。她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魔力,手套表面的灰色皮革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微弱的阴影气息。这件物品价值非凡,尤其对于潜行与探索,其效用甚至超过许多攻击性装备。   而智者庇护则被她贴身戴好,那灰白色石片贴着皮肤,传来一种奇特且令人安心的舒适。虽然仅是一次性的能力,但在关键时刻无疑会成为保命的底牌。   考虑到接下的时间还比较充裕,收起两件新装备后,黎温便开始系统性地清点自身所持有的物品。她将妖精宝藏袋内的东西逐一取出,分门别类放置在床上和桌面上。   武器方面,鸦羽匕首依旧是主力,其附魔效果在对付血肉之躯时极其有效,暂时无法替换。   而防御方面,在获得迷途飞蛾特质之前,超脱者之眼无疑是一件强力的保命装备,同时也是往返琥珀城的关键,不过冷却时间漫长,必须谨慎使用。除此之外还有翠星斗篷,其提供的护盾能力效用显著,而重置黄昏侵蚀进度的效果更是无需多言。激情火热戒指本来作为备用的治疗和驱散手段存在着,在被杂质的神性影响后已经丧失效果了。   紧接着,黎温拿起一个青金石所制的短颈瓶,里面是正在缓慢流动的黄金般璀璨的液体,正透过青色的瓶璧散发出玄奥闪耀的光彩。   这是真魂灵剂,是她在莱斯特的时候得到手。当日在直面杂质时,她身上所有的物品都遭到了其神性力量的影响,唯独这瓶魔药看起来似乎依旧闪耀动人,只能说不愧是传奇魔药。   至于一些其他的魔药或者消耗品只是简单确认完好后便略过了。   之后,黎温拿出了一张写满血字的白纸。   【血字契约(死咒之矛)】   【消耗品-契约(蒂尔罗格扎克)-珍异(紫)】   【以血立契,即可使约悠久长存。】   【消耗50%生命或杀死一人作为祭品,即可召唤死咒之矛。持续时间1天,冷却时间1天。不可使用。】   这是当时在黑龙领击败莫格牧师,也就是恶魔蒂尔罗格扎克后得到的战利品,当时的蒂尔罗格扎克使用它召唤了一支具有即死能力的长矛,非常强大。   由于这玩意儿在契约主人存活之时,无法被其他任何人使用。加上也不缺伤害性的武器或能力,所以一直被黎温压箱底。   不过如今鸦羽匕首也逐渐跟不上战斗了,特别是在被削弱之后,一旦面对诸如石像鬼防御极高的那类敌人就不堪大用。这件具备即死能力的武器或许可以成为一张底牌,有效的打开场面。   唯一的麻烦在于更改契约对象上,蒂尔罗格扎克是恶魔,这意味着以黎温所熟知的方法来说,她首先找到一个恶魔并干掉对方才行。这在卡美洛这个湖中的圣城、王权的中心来说可能过于困难了些。不过也不能说这么绝对,毕竟深色黎明的领袖、蒂尔罗格扎克的主人,那位前宫廷法师席斯韦尔也正活跃在这座城市。   总会有机会的,黎温有这种预感。   最后是杂物,一些零钱、食物饮水、基础工具、备用衣物防具、书写用具等等......   在清点这些杂物的过程中,几件被她遗忘许久的东西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那是一张用火漆封口的信封,以及一柄不知用途的黄铜钥匙。   回忆涌上心头,这两样东西与激情火热戒指一样,是她所杀的那个火法师的遗物。那位混种精灵火法师是她重生时面对的第一个强敌,不过那也是因为当时的她还太过弱小。如果是现在,她一个照面就可以让对方在施法的途中死去。   不过说起来,那家伙似乎还是密院的学徒来着,似乎还盗取了密院的秘宝。但他全身上下的遗物最有价值的也不过是一颗破碎的超脱者之眼,实在称不上“秘宝”二字。   或许是藏在别的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手里了?   黎温拿起那张信封,信纸的表面因为长时间的存放而显得有些褶皱,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哈肯洛大街21号的梅丽娜小姐收”。   哈肯洛大街......   黎温走到窗边,展开那份不久前购买的城市地图。她的手指沿着城市规整的街道滑动,很快便在距离此地仅隔了两个街区的位置,找到了“哈肯洛大街”的标识。   如此之近?会是巧合吗? 第三百零七章 哈肯洛大街21号   黎温重新审视着那几件属于火法师的遗物。对于火法师临死前念念不忘的所谓“秘宝”,她并没有投入过多的探究欲望。她很清楚,唯有谱系原典才是真正能够撼动世界根基的力量。寻常的魔法奇物,无论多么强大,与原典相比都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玩具。   不过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曜日密院既然已经确认有秘宝失窃,且死去的火法师正是密院学徒,那么无论那件秘宝的真实价值如何,密院必然会投入力量进行追查。这是一件关乎结社颜面的事,那些高傲的魔法师绝不会容忍自家失窃的物品流落在外。   而她下一步的计划,正是要以“炼金顾问”的身份进入密院。倘若在这期间,因为这几件遗物而暴露了她与火法师之死的关联,那么她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任务失败那么简单了。结论很明确,她必须在潜入密院之前,将这些可能引爆的隐患彻底处理掉。   黎温衡量着眼下的几种处置方式。直接丢弃是最简单,但也最愚蠢的做法,无法确保这些物品不会被其他人拾获,从而引出新的变数。亲自销毁则需要耗费魔力与时间,且未必能完全抹除其上残留的以太痕迹。相较之下,将它“物归原主”,无疑是风险最低,也最符合逻辑的选择。   信封上的地址——哈肯洛大街21号,为此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的途径。将遗物归还给死者的关联人,既能合情合理地将这些烫手山芋脱手,也能最大程度地切断自己与事件的联系。   她拿起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件,仔细地端详着。封口的火漆呈暗红色,上面压印着一个简单的纹章,并非任何贵族或结社的印记,只是一朵盛开的样式古朴的矢车菊。这表明信件的性质更偏向私人,收信人梅丽娜小姐大概率并非什么声名显赫的人物。这让她稍微安心了几分,至少,她要去拜访的,应该不是什么久负盛名的魔法世家。   至于那柄黄铜钥匙,样式普通,除了常年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外,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在钥匙柄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形似衔尾蛇的标记。这或许是某个锁匠行会的印记,也可能毫无意义。黎温将其与信件一同收好,不再深究。   还有那枚戒指,虽然已经失去了效用,但是留在身上终归不妥,不如早点舍弃。   做出决定后,黎温换下显眼的斗篷,穿了一件冒险者外套就出门了。   离开白鹿旅店,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荣景象。哈肯洛大街偏离主干道,所以黎温穿行于相对僻静的辅路与巷道之间。她一边前行,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细节。   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卡美洛在井然的秩序之下,多了一丝难喻的紧绷感。   街头巡逻的卫兵数量明显增多了,而且不仅仅是身着蓝色罩袍的城市卫队,甚至出现了数队身披全套板甲、胸前镌刻着金狮纹章的骑士队伍。他们三人一组,沉默地穿行于人群之中,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可疑的角落,踩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让周围的平民与商贩下意识地为他们让开道路。   那是亚瑟的第二骑士军团成员,他们又称金狮骑士团,属于王国精锐中的精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惊动了这些铁罐头。黎温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在路过一处偏僻的广场时,黎温的脚步停了下来。广场中央的喷泉旁,一名穿着破旧亚麻袍、身形枯瘦的男人正站在一个木箱上,情绪激动地向周围聚集的稀疏人群发表演说。   “......旧日的根基正在腐朽,权柄的冠冕已然蒙尘!”他的声音嘶哑而充满煽动性,“你们满足于眼前的虚假繁荣,却看不到高墙之外,那正在汇聚的阴影!一个时代即将终结,唯有变革的火焰,才能烧尽这片土地上的顽疾与谎言!”   他的言辞激烈而又含糊,并未指明任何具体的目标,却足以让一些无所事事的闲人驻足围观。然而,他的演说并未持续太久。   黎温刚停下脚步不到半分钟,两名一直混迹在人群中、穿着普通市民服饰的壮汉便同时行动。他们动作迅捷地分开人群,一人抓住那演说者的胳膊将其从木箱上拽下,另一人则熟练地用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造成任何多余的骚乱。紧接着,一辆没有任何辨识度的黑色马车不知从何处驶来,停在广场边缘,那名演说者被迅速押上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周围的围观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短暂的骚动过后,便若无其事地散开,广场很快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那个被踢翻的空木箱,还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黎温的目光从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收回,继续赶路。   不多时,哈肯洛大街终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条宁静而雅致的街道,路面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行道树。街道两旁的建筑多是两到三层的石木结构房屋,每一栋都带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前院,院墙上爬满了常青藤,显得静谧而又富足。这里显然是城中殷实人家聚居的区域。   黎温先是询问了一番此地居民21号的具体位置,而后在街道对面一家露天茶厅坐了下来。不得不说亚瑟人真喜欢喝茶,随时随地都可见有饮茶的场所。她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红茶,然后便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自己的目标。   哈肯洛大街21号是一栋两层高的独立房屋,外墙被粉刷成柔和的米白色,深棕色的屋顶上开着两个小小的天窗。屋前有一个被低矮的金属栅栏围起来的小花园,里面种满了矢车菊与白蔷薇,正值花期,开得灿烂。几只蝴蝶在花丛间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日常。   黎温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房屋的每一个细节。窗户洁净明亮,窗帘是干净的亚麻布。门前的台阶上没有积灰,显然每日都有人清扫。大约一刻钟后,房屋的侧门被打开,一名穿着女仆服饰、年纪不大的女孩提着一个空篮子走了出来,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朝着街尾市集的方向走去。   这一切都表明,这里并非什么陷阱或秘密据点,只是一户再正常不过的富裕市民的居所。黎温又耐心地等待了近一个小时,期间再没有任何人进出。   现有的信息已经足够了。一个生活优渥、家中有女仆的独居女性,这便是她对这位“梅丽娜小姐”的初步侧写。   黎温在桌上随手留下几枚便士,起身离开了茶座。途中她整理了一下衣物,确保自己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然后才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   来到正门口,轻轻敲动门户。 第三百零八章 梅丽娜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随后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庞出现在门后。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耳朵微尖,一头柔顺的红色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   她的五官精致却缺乏血色,皮肤是一种久病缠身的瓷白,连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本该明亮动人,此刻却蒙着一层疲惫的薄雾,带着几分初见陌生人的警惕与难以掩饰的虚弱。纤细的身躯裹在一件用料柔软厚实的家用长裙里,款式保守而典雅,披肩仔细地搭在肩上,仿佛随时都需要抵御并不存在的寒意。   “请问您找谁?”她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像一声叹息,带着精灵种特有的礼貌腔调,却也透着一股中气不足的微弱。   “我受伯尼尔法师的委托前来。”黎温平静地说道。她记得那个火法师曾试图以“伯尼尔”家族起誓,这可能是他本人或他导师的姓氏,考虑到他是一个混种的亚精灵,显然不存在着能够作为导师的人物。   听到“伯尼尔”这几个字,那年轻女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急切,苍白的脸颊甚至因此泛起一抹微弱而短暂的红晕。她似乎想急切地打开门,动作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她勉强将门完全推开,身子微微倚靠着门框向后退了一步,为黎温让开通路,细微的喘息声依稀可闻。   “您是兄长的朋友吗?快请进!”她急切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气短的颤音,“他......他终于有消息了吗?他已经两三个月没有给我寄信了,我一直......一直很担心他。”   说话间,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仿佛每吐一个字需要顺气。   黎温迈步走进屋内,女子随即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屋内的陈设温馨而舒适,甚至显得过分呵护。光线充足的客厅里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壁炉里的火焰旺盛地燃烧着,让房间温暖得甚至有些闷热。空气中除了淡淡的花香,还隐约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一切都显示出,这里的主人过着一种被精心呵护、却也被虚弱所困的生活。   “请坐。”女子指了指壁炉旁一张铺着软垫的舒适扶手椅,自己则有些吃力地扶着沙发靠背站稳,“需要来杯热茶吗?我这就让仆人去准备......”   她的话被一阵轻微的咳嗽打断,她连忙用帕子掩住了嘴。   “不必了,梅丽娜小姐。”黎温拒绝了她的好意,径直说出了她的名字,“我此行只是为了转交一些东西,办完事就会离开。”   被称为梅丽娜的女子愣了一下,身体微微放松,倚靠在沙发背上,最后一抹警觉也随之消失。她点了点头,眼中的期待与不安交织在一起。“兄长他......还好吗?我听他说要陪同密院的教授进行一项漫长且重要的保密研究,让我不要去打扰他......他在密院的研究还顺利吗?”   对方的询问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与牵挂。不过显然对超凡者的世界一无所知,竟然连这般拙劣的借口都相信。   “研究很顺利。”黎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并不打算戳破那个拙劣谎言,也不打算告知对方火法师已死的事实,毕竟不是所有真相都是予人宽慰的。“只是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任何形式的通讯都可能干扰到实验的进行。所以他委托我,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你。”   黎温从外套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了那封信件、指环与那柄黄铜钥匙,将它们并排放在了壁炉旁的茶几上。   梅丽娜的目光瞬间便被那指环吸引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下意识地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愈发苍白。她缓步走到茶几前,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指环。   “是他......真的是他......”她喃喃自语,声音微弱而带着仿若要哭出来的颤音。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指尖虚弱却轻柔地拂过封口,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兄长的温度。   “他说......他还说了什么吗?”梅丽娜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黎温,浅褐色的眼眸因虚弱而显得低垂,“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没有说。”黎温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将东西送到。信上应该有他想对你说的东西。”   梅丽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需要节省。她用一枚小巧的银质开信刀,缓慢而仔细地挑开了火漆,生怕损伤到信封分毫。她取出信纸,双手明显无力地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将其展开。   黎温没有移开视线,她静静地观察着梅丽娜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看到那女子苍白脸上先是绽放出如同脆弱花朵般勉力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却难掩疲惫的喜悦。但很快,那笑容便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与担忧的复杂神情。她的眉头因不适或不解而紧紧皱起,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默读字句仿佛也成了一种负担。   最终,梅丽娜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将信纸仔细地叠好,重新塞回信封,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那单薄的身体似乎更难承受信纸所承载的重量。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虚弱者的郑重。最后,她才将戒指与钥匙紧紧握在手心,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暂时支撑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指。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却引来又一阵轻微的咳嗽,她转向黎温,脸上的困惑与担忧已经被一种近乎倔强的虚弱决心所取代,“我会好好保管这些东西。非常感谢您愿意将它们送来,我没有什么能给的,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金钱希望您能收下......” 第三百零九章 交易   “不必了。”黎温摇了摇头,“我并非为了报酬而来,你也给不出我所需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并未从梅丽娜身上移开。在刚才短暂的交流中,她已然意识到,梅丽娜身上的虚弱并非是寻常的病症导致的。她苍白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种接近草木枯萎时的灰败色泽,她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仿佛肺部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不断消磨她生机的介质。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则是一种名为“银叶草”的特殊气味。   前世她还在高棱塔当学徒的时候,黎温曾了解过一项关于精灵族罕见病的系列任务,其中便详细记载了一种名为“枯叶症”的遗传性疾病。此病症仅在精灵族,尤其是血统不纯的亚种精灵中流传,发病者会如同秋日的落叶一般,生命力在数年之内被缓慢而不可逆地抽干,直至彻底凋亡。而银叶草,正是用于缓解枯叶症症状、延缓其恶化速度的主药之一。   “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黎温的话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梅丽娜似乎对这样的直白有些始料未及,她下意识地将握着信件与钥匙的手收拢到胸前,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些许力量。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苍白而无力。“只是一些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兄长一直在为我寻找最好的医师与魔药,他说......他说很快就能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兄长的绝对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期盼,但这期盼在黎温听来,却显得格外脆弱。枯叶症并非绝症,但想要根治,需要用到一种名为“生命原浆”的罕见魔药。那种魔药的价格,足以让一个富裕的贵族家庭倾家荡产,更遑论一个籍籍无名的密院学徒。   现在,一切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那个火法师为何会铤而走险,盗取曜日密院的秘宝,其动机已经昭然若揭。他并非是为了力量或财富,而是为了拯救自己唯一的亲人。   黎温的目光落在了梅丽娜紧握在手中的那柄黄铜钥匙上。   这便是问题的核心。信件与指环只是私人物品,不具备任何价值。但这柄钥匙,不出意外的话,必然与那个火法师用生命换来的、足以支付“生命原浆”的所谓“秘宝”有关。   曜日密院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对失物的追查必然在暗中进行。而一旦他们循着线索找到这里,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对超凡世界一无所知的梅丽娜,将会面临何种境地?   她会被盘问,会被搜查,甚至可能被当作同谋,用以胁迫那个在密院看来只是“叛逃”了的学徒现身。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于这个本就命悬一线的女人而言,都将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这些遗物留在这里,并非是物归原主,而是将灾祸引向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   黎温看着梅丽娜那张因虚弱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对兄长归来的期盼,那副神情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黎欣。   啧,真是麻烦。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于是她当即改变主意。   “等等。”就在梅丽娜准备再次道谢时,黎温开口了,声音中透着某种强硬,“那枚指环和信件你可以留下,但这把钥匙,我需要带走。”   梅丽娜浅褐色的眼眸中瞬间充满了错愕与不解,她下意识地将握着钥匙的手藏到身后,声音里带着恳求与困惑,“为......为什么?这是兄长托您转交给我的......它应该很重要......”   “正因为它很重要,所以才不能留在你这里。”黎温向前迈了一小步,身影在温暖的炉火里投下一道影子的轮廓,“梅丽娜小姐,你呼吸间带着银叶草苦涩的余味,指尖缺乏血色,皮肤下透着灰败的脉络。如果我没看错,你患上的应该是精灵族罕见的‘枯叶症’。每日午后,你全身会如被秋风侵袭般酸疼无力,魔力......如果你曾有过的话,正在不可逆转地枯竭。银叶草药剂可以缓解症状,但无法阻止根源的腐朽。我说的对吗?”   梅丽娜彻底怔住了,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一名炼金术士。”黎温平静地陈述,“我的老师利巴维奥斯在西格鲁特对此类古老病症颇有研究。枯叶症并非无药可医,但彻底根治所需的‘生命原浆’,其价值足以买下大半条哈肯洛大街的住宅。寻常的密院学徒,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攒够买得一份原浆所需的金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梅丽娜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的兄长伯尼尔法师,他非常爱你。正因如此,他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能够治愈你的方法,对吧?”   梅丽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中已泛起不安的水光。   “这把钥匙或许就与此相关。”黎温的声音压低了些,“它或许能换来救你命的魔药,但也必然会引来远超你想象的危险。那些危险,不是你这副虚弱的身体和这间宁静的房屋所能承受的。”   梅丽娜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几乎与她披肩的颜色融为一体。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指环,指节绷得发白。兄长的长时间失联、委托陌生人送来意义不明的物品、还有黎温冷静到残酷的分析......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恐惧的可能性——兄长为了她,或许真的走上了极其危险的道路。   “我......我不想这样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虚弱地摇头,“我不想他为了我去冒险,每次他带来昂贵的药剂,我都、我都宁愿自己从未生病......”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黎温打断了她情绪化的发言,语气依旧平稳,“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留下这把钥匙,等待你的兄长,或者等待这把钥匙可能引来的、你兄长或许也无法应对的麻烦。或者......”   黎温口袋中取出纸张和炭笔。   “我可以给你一份改良的抑制药方。它不能根治枯叶症,但效果远胜你目前使用的银叶草合剂,足以极大缓解你的痛苦,延缓病症的恶化,为你争取更多时间。作为交换,这把钥匙归我。由我来处理它可能带来的麻烦。”   梅丽娜怔怔地看着黎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藏于身后的手,眼中充满了挣扎。对兄长的担忧最终压倒了对陌生人的警惕和对物品本身的不舍。她不能再成为兄长的负累和冒险的理由了。   “......您真的能帮我?”她的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最后的希冀。   “魔药的效果,你服用一次便能知晓。”黎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开始快速在纸页上书写。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行行拗口的材料名称、处理方式和调配步骤流畅地呈现出来。她写下的并非虚言,这是《翠玉录》浩瀚知识中,关于生命本质与调和的一个微小应用,对付这种遗传性的生命力枯竭症状,远比这个时代的通用药剂有效得多。   写完配方,黎温又从腰间的妖精宝藏袋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皮质袋子,放在配方旁边。“这里是配方里最主要的几种材料,卡美洛的市集上不太容易买到,或者价格虚高。省着点用,足够你支撑半年。”   梅丽娜看着桌上那字迹凌厉的配方和那几袋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材料,又看了看黎温平静无波的脸。最终,她缓慢且颤抖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柄黄铜钥匙递了出去。   “请您......请您一定要小心。”她轻声说,仿佛交出的是什么可怕的诅咒,“如果这真的会带来危险......”   黎温接过钥匙,钥匙冰凉的温度浸入她的指尖。她将其妥善收起。   “配方收好,让你信得过的仆人去信誉良好的药店购买辅料,别透露全部。”黎温最后叮嘱道,转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对了梅丽娜小姐,生命远比等待更重要。如果你的兄长......他的研究比预期要漫长得多,或许你该考虑换一个更适宜休养的环境。比如,南方阳光充足的小镇。”   说完,她拉开房门,步入了卡美洛午后的阳光中,身后只留下屋内壁炉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一位手握新药方、眼中忧虑与微弱希望交织的虚弱女子。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黎温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钥匙,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第三百一十章 跟踪   离开哈肯洛大街后,黎温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她沿着街道继续前行,混入人群拐入一条通往南区工匠作坊的道路。午后的阳光将行道树的影子拉得斜长,空气中弥漫着远处传来的金属敲击与木料刨削的混合声响。她走得不快,步伐平稳,就像任何一个初到王都,正在熟悉环境的外地人。   但在走出不到两百米后,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身后不协调的杂音。那不像是普通行人随性的脚步,反而是两道刻意放轻、却又因缺乏训练而显得格外生涩的脚步声。他们试图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却不料因此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有人在跟踪她。   黎温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已然明了。她并未回头,只是维持着原有的步速,在一个岔路口自然地走进了一条狭窄且人流稀疏的石板小道。   身后的脚步声迟疑了片刻,随即也跟了进来,并且间距拉得更近了。空气中,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以太波动,如同蛛丝般悄然蔓延开来,试图锁定她的位置。那显然是追踪或者定位的魔法,而且手段高明,技巧精湛,若非她早已经将双道途晋升到阶段二,可能还发现不了。   果然是密院的人。   黎温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低估了那件所谓“秘宝”对于曜日密院的重要性。重要到竟然能够让那群孤僻傲慢的魔法师舍弃魔法师的颜面,派人手紧盯着一个病弱且无知的无辜女人。或许从火法师盗走那件所谓的“秘宝”开始,曜日密院的视线恐怕就从未离开过他唯一的亲人,等待着某些人的自投罗网。   而像她这样的生面孔,恐怕早在敲响哈肯洛大街21号的大门时,就已经将那群魔法师惊动了。   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向着工匠区的深处走去。身后的追踪者立刻跟上,他们拙劣的潜行技巧在空旷的巷道中暴露无遗,但那道以太构成的追踪魔法却始终牢牢地附着在她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黎温很清楚,对方的实力至少在阶段三以上。在这个距离下,一旦她选择转身对抗,对方甚至不需要开口咏唱,一个简单的施法手势,一道瞬发的法术就足以让她陷入被动。她不能给对方任何施法的机会。   必须摆脱他们。   黎温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工匠区或许是整个卡美洛最为嘈杂混乱的区域之一,铁锤敲击砧骨的巨响,锯木坊刺耳的摩擦声,还有皮革鞣制车间散发出的浓烈气味,共同构成了一道混乱的景色。这里道路交错,堆满了各种原料与废料,是天然的迷宫。   她连续拐过两个弯,身形闪入一条更为狭窄的巷道。这条巷道两侧是高大的仓库砖墙,墙体上布满了青苔,尽头则被一堆废弃的木箱与生锈的金属零件彻底堵死,形成了一条绝路。   身后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在巷口的位置停了下来。两个穿着考究服饰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们的手中各持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晶体,显然已经做好了施法的准备。   在他们眼里,黎温已是瓮中之鳖。   黎温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巷道的尽头。她背对着那两名追踪者,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她将魔力注入双手,那副深灰色的手套表面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阴影所浸润,质感变得虚幻而不真实。她的身体轮廓随之模糊,化作一道近乎半透明的淡薄影子。   下一刻,她向前迈出一步,整个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面前那堵厚实的砖墙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从未存在过。   巷口的两人愣住了。他们快步冲到巷尾,伸手触摸着那面冰冷而坚实的墙壁,又用脚踢了踢堵路的废料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巷道里空无一人,那道追踪法术也在目标消失的瞬间彻底断裂。   而在墙壁的另一侧,黎温的身影从仓库的阴影中重新凝聚成实体。她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沿着仓库间的夹道继续移动。幽影之握每日只能使用两次,她必须为可能出现的下一次意外留足余地。   然而,她刚走出不到五十米,一股新的危机感便从头顶传来。   一道更为隐晦的以太波动从头顶传来。她抬头瞥了一眼,在建筑物的缝隙间,一小片天空的景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扭曲,仿佛有一枚无形的晶状体悬浮在那里,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侦测魔眼。   密院的追踪手段比她预想的要更周全。他们不仅有地面人员,还在空中布设了无法被物理障碍所阻挡的魔法侦测单位。这意味着,只要她还暴露在开阔地带,无论如何穿墙遁地,都无法真正摆脱对方的视野。   黎温立刻改变方向,朝着远处人声最鼎沸的方向——南区最大的露天市集跑去。   五分钟后,她一头扎进了拥挤的人潮之中。市集里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香气、香料的辛辣、皮革的腥膻与人群的汗味。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吟游诗人的琴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   这里是最好的掩护。那枚悬于高空的魔眼或许能锁定她的大致位置,但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想要精确地引导地面人员进行抓捕,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压低身形,利用人群的掩护,在各个货摊之间快速穿行。身后的追兵果然被人群所阻,速度慢了下来。他们不敢在市集里公然使用大规模的法术,只能艰难地在人缝中挤过,试图跟上黎温的步伐。   黎温的目光飞速扫过前方,寻找着最终的脱身之策。她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一排大型货摊的后方,那里停靠着几辆准备离城的货运马车。其中一队马车上堆满了用厚重帆布包裹的巨大货箱,车身上印着一家知名香料商会的纹章。   就是那里。   她看准时机,在一个卖布匹的货摊前猛然转向。货摊的老板正与顾客争论着价格,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从旁边挤过的身影。黎温没有丝毫犹豫,第二次将魔力注入了幽影之握。   她的身体再次化作虚影,这一次,她径直穿过了货摊那由厚重橡木板钉成的柜台。   “砰!”   柜台上堆积如山的各色布料被她穿行时带起的微弱气流所扰动,失去了平衡,如同雪崩般轰然倒塌,将那名正在讨价还价的顾客与摊主都埋了半截。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引爆了周围的混乱。摊主的怒骂声、顾客的惊叫声、以及周围人群的哗然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那两名密院的追踪者也被这突发的骚乱挡住了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目标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另一端。   趁着这绝佳的机会,黎温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列香料商队的马车后方。她身手敏捷地攀上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尾,掀开帆布的一角,钻了进去。   车厢内堆满了用麻袋装着的货物,浓郁的肉桂与豆蔻的混合香气几乎要将人的嗅觉彻底麻痹。黎温将自己蜷缩在两个巨大的麻袋之间,用帆布将自己完全盖住。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同时,车夫的吆喝声响起,马车开始缓缓启动,伴随着车轮压过石板路的颠簸,驶离了喧闹的市集。   浓烈的香料气味完美地掩盖了她自身的气息,移动的马车也让空中那枚魔眼的持续锁定变得毫无意义。   黎温靠在麻袋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幽影之握表面的阴影气息已经完全散去,变得朴实无华。   【幽影穿行(0/2)】   暂时安全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约定之日   满载香料的马车在距离白鹿旅店还有一段距离的街角停下。黎温悄无声息地钻出车厢,混入稀疏的人流当中,绕了几个圈子,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跟着后,才从旅店的后门悄然返回。   房间里跟她离开时候相比没什么区别。黎温反锁房门,快速检查了之前布下的简易警戒法阵,确认没有人趁她不在时进入过房间。她脱下沾染了浓郁香料气味的外套,塞入宝藏袋里准备挑个时间销毁掉。随后走到窗边,微微扯开窗帘谨慎观察着外面。   街道上行人往来,车马寻常,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好消息是那些密院的眼线并没有追踪到这里。   不过这并不代表安全。曜日密院在王都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的追踪绝不会因为一次失手就放弃。   眼下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尽量减少外出露面的情况,直到正式混进曜日密院。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温几乎没有再踏出过房门一步。   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翠玉录》浩瀚的知识海洋中。炼制“净纯泪滴”的过程复杂而精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耐心。她将带来的炼金器具在桌上依次排开,水晶坩埚、精确的秤量勺、萃取液瓶、以及几种在卡美洛才购齐的稀有辅料:月光苔的孢子、凝结的初露、还有一小瓶从某种水母魔物中提取的透明凝胶。   随着炼金步骤的展开,房间内弥漫起各种奇异的气味,时而清甜如朝雾,时而苦涩如硝石。失败的情况在所难免,时不时就会因为各种细微至极的问题或差异,导致材料没有混合成功炼制失败。但她耐心十足,每一次失败都被仔细记录、分析,《翠玉录》的指引就像是一位无言的导师,帮她修正着最细微的偏差。   终于在十几次尝试后,一滴完美无瑕、宛若液态钻石的珠液在她手中的水晶瓶底凝聚。它自身并不发光,却能将周围的光线折射出七彩的虹晕,触感冰凉,内部仿佛有星尘缓缓沉降。   【净纯泪滴】   【消耗品-施法媒介-稀有(蓝)】   【纯净的结晶,哀歌的载体。】   【施展特定黄昏咒术所必需的施法媒介。】   成功了。   黎温不惊不喜,小心淡定地封好瓶口,将其收入宝藏袋中最顺手的位置。剩余的材料如果按这个成功率来算,至少还能炼制两滴左右,不过她并没有继续下去。材料的损耗不关紧要,但精神上的疲惫是需要时间恢复的,况且,她还需要做些别的事情。   黎温选择下线,意识从游戏世界抽离,眼前重归现实世界的景象。他摘下VR设备,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熟练地打开了电脑上的《世界树:起源》官方论坛。   对于黎温这种独狼玩家来说,论坛是非常重要的情报金矿。无数玩家在不经意间分享的奇遇、任务攻略与抱怨,都可能隐藏着关于某个原典的蛛丝马迹。   首先浏览的是“综合讨论区”,这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各种无意义的争吵与炫耀。有人在展示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侥幸得来的紫色装备,引来一片羡慕嫉妒的回复;也有人在抱怨某个道途的机制跟数值不平衡,要求游戏公司进行修改,下面则分成了数个阵营,彼此间用各种数据与截图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黎温对这些没有丝毫兴趣,他直接点进了“任务与剧情”板块,选择亚瑟王国地区,然后开启了关键词筛选功能,熟练地输入关键词进行搜索。   “原典”——   结果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个帖子也只是在讨论某些物品描述里带有“原典”字样的文本,与谱系原典毫无关系。   “真理之书”——   无匹配结果。   “真理会”——   有几个帖子提到了这个名词,但都语焉不详。一个帖子声称在某个委托中遇到了自称“真理会成员”的NPC,行为诡异,任务最终莫名其妙失败。楼下回复大多认为这是任务设计缺陷,或者玩家自己操作失误。   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尝试了“古老”、“秘密”、“符文石”、“七贤”等词汇,得到的信息依旧破碎而无用。玩家们沉浸在这个“游戏”的冒险与体验中,尚未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真相。偶尔有一两个帖子发出“这游戏真实得有点吓人”的感慨,也迅速被淹没在诸如“求个法师大佬带刷地牢”的日常交流中。   真理会、七贤契约、王权杀手.......这些真正关键的名词在玩家的讨论中不见踪影。世界的真实面貌依旧被牢牢封锁在NPC和那些少数知晓内情却选择沉默的高等级玩家手中。   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搜寻收获甚微,但黎温并未完全失望。他本就没指望能轻易从论坛找到直接线索,这只是信息收集的必要环节。他更留意的是玩家群体整体的动向和等级提升情况,这关乎未来“大降临”之后的力量对比。   时间就在这交替的研习、炼制与信息筛选中流逝。窗外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转眼间,约定的第三日就已经到来。   黎温早早的就登入了游戏。没过多久,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紧随其后的是旅店侍者年轻的声音:“女士,楼下有两位先生找您,他们自称是曜日密院的学徒。”   她走到门边,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面瞥了一眼。旅店的侍者不情不愿地站在外面,楼下大堂隐约传来压抑着的兴奋交谈声,听起来像是曾在书店遇到的那两个学徒。   “告诉他们稍等,我马上下来。”黎温隔着门回应。   “好的,女士。”侍者的脚步声渐远。   黎温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戴上兜帽,将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仔细收好,尤其是那把黄铜钥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舞台已经搭好,接下来,该以“炼金顾问”梅菲斯特的身份踏入密院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进入密院   黎温推开房门,走下铺着厚实地毯的楼梯。曜日密院的两名学徒,艾伦与罗伊,早已在大堂的等候区坐立不安。见到黎温的身影,他们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梅菲斯特阁下。”年长的艾伦率先开口,他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张由硬质卡纸制成的凭证递了过来,“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这是您的‘学术顾问凭证’,凭此可以在接下来的一周内,自由出入外部学院的大部分区域,包括第一藏书室。”   黎温接过凭证。卡片入手微沉,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魔力涂层,上面用通用语写着她的游戏名“梅菲斯特”,以及“炼金顾问”的头衔,右下角则是一个由星辰与日轮构成的曜日密院徽记。魔力涂层的作用是防止伪造,同时也作为一种身份标识,在通过某些设有魔法屏障的区域时会被自动识别。   “辛苦了。”黎温将凭证收起,声音平淡。   “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年轻的罗伊连忙摆手,脸上甚至因兴奋而泛起一丝红晕,“能够协助您进行研究,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已经在外面备好了马车,随时可以出发。”   三人走出白鹿旅店,一辆车厢宽敞、纹饰低调的马车已在门口等候。黎温率先登车,两名学徒紧随其后。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平稳地汇入了卡美洛的车流之中。   车厢内,艾伦与罗伊显得有些拘谨,但还是尽职地为黎温介绍起曜日密院的情况。   “梅菲斯特阁下,曜日密院分为外部学院和内部学院。”艾伦主动开口,试图打破沉默,“我们这些普通学徒,以及绝大多数的教学设施、工坊和藏书室,都位于外部学院。内部学院则只有各个学派的核心成员与资深导师才能进入,那里是真正的禁区。”   “外部学院很大,主要分为四个区域。”罗伊补充道,“东边是教学区,有数不清的讲堂和辩论厅;西边是工坊区,炼金实验室和附魔工坊都在那里,常年弥漫着各种古怪的味道;南区是我们的宿舍;而北区,则是藏书室、魔植园以及几座纪念塔的所在地,也是整个外部学院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黎温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与自己前世零碎的记忆进行比对。   “最近王都的戒严,对外部学院的管制也严格了许多。”艾伦的眉头微皱,“金狮骑士团的人甚至进驻了几个关键的路口。据说是因为前几天在学者区发生了超凡者大规模械斗的事件,纠察局抓了不少人,其中好像还有不少异乡人。”   他说这话时,小心地观察着黎温的反应,但黎温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最终在一片开阔的广场前停了下来。广场的尽头,便是曜日密院外部学院的正门。那并非是寻常的门扉,而是两座高达三十米的方尖碑,碑体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肉眼可见的魔力光辉。两座方尖碑之间,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屏障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将内外彻底隔绝。   身穿密院特制星辰法袍的守卫分列两侧,他们的目光锐利,审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在入口处,一张长桌后坐着几名负责登记的文员,而在他们身后,一名身着深蓝色导师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来回踱步,监督着整个流程。   “是马文导师......”罗伊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几分畏惧,“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可是外部学院的教务督导之一,以严苛著称,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学徒和来历不明的外人。”   艾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们原本以为凭借课题申请,办理一张临时凭证是件很轻松的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最难缠的审查者。   三人下车,艾伦硬着头皮上前,将他们的课题申请文件与黎温的顾问凭证一同递交了上去。文员接过文件,例行公事地进行核对,而那位马文导师的目光,则如同鹰隼般落在了黎温身上。   “炼金顾问?梅菲斯特?”马文导师缓步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黎温,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西格鲁特的利巴维奥斯大师?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艾伦,你们的课题我看了,‘古代魔药配方改良’,口气倒是不小。就凭你们两个连二层文献室都进不去的学徒,也敢碰这种级别的研究?”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凝为实质的压迫感,周围几名排队的学徒闻言,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导师,我们......”艾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既然是顾问,”马文导师没有理会艾伦,而是直视着黎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考校意味,“那就该有顾问的本事。空谈理论谁都会,但炼金术的真知,来源于对失败的洞察。”   他转过身,对身后长桌旁的一名助手模样的学徒吩咐道:“去我的实验室,把编号七十三号的废液样本拿来。”   那名学徒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快步离去。艾伦与罗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安。七十三号废液,那是在整个外部学院都赫赫有名的炼金难题——一份炼制失败的“狮鹫之怒”魔药。据说三年来,无数炼金学徒甚至几位初级导师都试图分析其失败原因,却都无功而返,它已经成了马文导师用来敲打那些自视甚高学徒的经典教具。   不多时,那名学徒捧着一个由厚重水晶制成、并用符文铅条封口的瓶子快步返回。瓶内盛装着半瓶浑浊不堪的暗红色液体,其中漂浮着如同絮状物般的黑色沉淀,一股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隔着瓶塞都隐约可闻。   马文导师接过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狮鹫之怒’,一种能够短暂激发超凡者战斗潜能的高级魔药。配方公开,材料明确,但成功率不足10%。这一瓶,是众多失败品中最典型的一个。”他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刺向黎温,“现在,顾问阁下,请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失败?我不要听那些‘火候不对’、‘材料污染’之类的废话,我要知道根本的原因。”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艾伦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求助似的看向黎温,却发现黎温只是平静地走上前,甚至没有伸手去触碰那瓶废液。   她只是隔着水晶瓶壁,静静地观察着内部那浑浊的液体与沉淀物,兜帽下的瞳孔中倒映着暗红的色彩。   “狮鹫之怒的主材,是‘狮鹫心血’与‘风暴结晶’。”黎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而清晰,“心血提供狂暴的生命力,结晶则赋予其撕裂空气的速度。二者必须在‘山地龙蜥的胆汁’作为催化剂的条件下,形成稳定的魔力循环,才能最终成药。”   马文导师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双臂冷哼一声,示意她继续。这些都是写在配方上的基础知识。   “这瓶废液,心血的活性尚存,胆汁的催化效力也未完全消散。”黎温继续说道,她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关键的节点上,“问题出在风暴结晶上。它在被投入坩埚之前,就已经失效了。”   “胡说!”罗伊身旁一名看热闹的学徒下意识地反驳道,“风暴结晶的性质极为稳定,怎么可能提前失效?”   马文导师抬手制止了那名学徒的喧哗,目光却愈发锐利地锁定着黎温。   黎温没有理会旁人的质疑。“稳定,不代表其内部结构不会被破坏。炼制‘狮鹫之怒’需要将风暴结晶研磨成粉末,以增加其与液体的接触面积。但风暴结晶的力量,源于其内部那如同蛛网般精密、肉眼不可见的微观魔力通路。常规的物理研磨,无论手法多么轻柔,都会在微观层面撕裂这些通路,导致其内部的魔力流失控、紊乱。这样的粉末,从本质上说,已经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石头渣子。”   她抬起头,迎上马文导师那审视的目光。   “当这些无用的粉末被投入滚沸的狮鹫心血中时,它非但不能与之融合,反而会因高温而彻底崩解,其残留的狂暴风元素会与心血中的生命能量产生剧烈的排斥。这便是这些黑色絮状沉淀物的来源——它们是两种力量相互湮灭后的残骸。”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艾伦和罗伊张大了嘴,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而那位马文导师,脸上的怀疑与轻蔑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深思的复杂神情。   “你说的......可有解决之法?”他缓缓开口,声音已不复之前的压迫感。   “在研磨风暴结晶时,加入几滴月光藓的提取的精油作为介质。”黎温给出了答案,“精油能暂时包裹住结晶粉末的颗粒,形成一层柔韧的月光薄膜,保护其内部的魔力通路不受破坏。待其投入坩埚后,薄膜会在胆汁的催化下缓慢溶解,让两种力量以最温和的方式进行融合。如此,成功率至少能提升到30%以上。”   马文导师彻底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黎温,仿佛要将她看透。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利巴维奥斯......好一个利巴维奥斯......”   他猛地一挥手,对负责登记的文员喝道:“放他们进去。他们的课题,我会亲自监管!”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黎温一眼,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入口,仿佛急于去验证刚才听到的理论。   艾伦与罗伊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守卫示意他们可以通过,才如梦初醒。他们跟在黎温身后,穿过那道水波般的魔法屏障,踏入了曜日密院的土地。回头望向黎温的背影时,他们心中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 第三百一十三章 藏书室   穿过那道如同水幕般荡漾的魔法屏障,曜日密院外部学院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卡美洛城中其他区域的繁华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更为古老且秩序井然的学术氛围之中。宽阔的石板路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与茂密的树林间延伸,远处可见高耸的讲堂尖顶与炼金工坊不断冒出的各色烟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植清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偶尔有三三两两穿着学徒袍的年轻人捧着厚重的典籍匆匆走过,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思索或探讨的神情,让此地显得格外宁静。   艾伦与罗伊显然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他们跟在黎温身后,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彻底转变为狂热的崇拜。   “梅菲斯特阁下,马文导师他......他竟然会亲自监管我们的课题!”罗伊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在外部学院可是闻所未闻的荣誉!平日里,我们连见他一面都难,更别提得到他的指导了!”   “这都是您的功劳。”艾伦的语气则要沉稳许多,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却丝毫无法掩饰,“您对炼金术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的范畴。狮鹫之怒的失败原因困扰了炼金系整整三年,却被您一眼看破......我甚至觉得,我们这个课题,或许真的能在您的指导下取得突破性的成果。”   他们两人一言一语,将黎温先前的惊艳表现视作了他们未来学术生涯的转折点,言辞间充满了对光明前景的无限憧憬。   黎温对此不置可否,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荣誉与突破,都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之上。”她的声音平淡,“我给出的解答,也仅仅是基于理论的推导。想要真正改良一份古代魔药配方,我们需要进行的准备工作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繁琐。”   听到“准备工作”,艾伦与罗伊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兴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两个等待导师分派任务的见习生。   “请您吩咐,阁下。”艾伦郑重地说道。   “首先,是材料的预处理。”黎温随口说道,“古代魔药的效力,极大程度上源于材料最原始的活性。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那些经过统一处理的炼金材料,早已在储存与运输中流失了大部分活性。你们需要亲手制备一批高品质的基底溶剂与催化剂。”   “你们先去一趟工坊区的材料仓库,申请调用三份活化泉水。记住,必须是封存在月光石瓶中、储存期不超过七天。然后,你们需要用最精细的蒸馏法阵,将其在低温环境下反复萃取九次,直到半加仑的泉水最终只剩下不足一盎司的精华。整个过程不能有任何温度的剧烈波动,明白吗?”   罗伊听得两眼放光,虽然过程听起来极为复杂,想必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高阶炼金技巧。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是,阁下!”艾伦同样毫不犹豫地领命。为一位真正的大师打下手,哪怕只是处理最基础的材料,对他而言也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很好。”黎温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课题的基础,不容有失。在我进行理论研究的期间,你们必须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去吧。”   “那您呢?阁下。”罗伊下意识地问道。   “我?”黎温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宏伟的圆形建筑,“我要去趟藏书室。”   艾伦与罗伊对视一眼,这确实是黎温早先提起过的目的,于是二人再无任何疑问。他们向黎温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满怀干劲地转身,快步朝着工坊区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远处的背影,黎温才收回目光,朝着相反的北区缓步走去。   曜日密院的藏书室是整个外部学院最宏伟的建筑。它呈完美的圆形,穹顶由巨大的特制支架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正门前,两尊高达十米的石制巨像沉默地矗立着,它们一手持巨剑,一手握法杖,冰冷的石质眼眸中闪烁着微弱的魔力灵光。   黎温走到入口前,一名负责引导的学徒示意她出示凭证。她将那张硬质卡片递了过去,学徒仅是朝着卡片注入魔力,卡片上的魔力涂层便随之亮起。   “炼金顾问,梅菲斯特阁下,权限:第一藏书室,一楼。欢迎您的到来。”哨卫巨像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在黎温脑海中响起。   黎温收回凭证,迈步走入藏书室那高大厚重的门扉。   内部的景象远比外部看来更加壮观。这是一个环形的、挑高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厅堂,一排排望不到顶的巨大书架,如同森林般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之下,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座由知识与光阴垒砌而成的迷宫。柔和的魔法光球悬浮在半空中,为这片书籍的海洋提供着永不熄灭的照明。空气中,旧纸张、皮革与墨水混合的气味浓郁而又令人安心。   无数的学徒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或是在长长的阅览桌前奋笔疾书,整个空间除了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再无其他杂音。   黎温走到位于大厅中央的环形咨询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神情严肃的老精灵正坐在台后,面前摆放着一本厚得如同城砖的巨大索引目录。他的衣着与其他的学徒或者法师都不同,显然是这个地方的管理者。   “我需要查阅关于古代巨人族的神话,以及所有与青铜时代前死亡教派相关的文献。”黎温递上自己的凭证,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精灵瞥了一眼凭证,又抬头看了看黎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炼金顾问?你的研究方向倒是很偏僻。”   他用一种干燥而缺乏起伏的语调说道,“神话人类学书库在西三区,编号从七十四到八十九的书架。比较神学与异端考据在东七区,编号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三。自己去找吧。”   说完,他便低下头,不再理会黎温。   得到指引,黎温转身走入那片浩瀚的书海。她首先来到了西三区,这里书架上陈列的书籍大多封面古旧,带着历史的厚重感。她很快找到了几本标题与巨人相关的典籍。   第一本是《北方霜巨人之萨迦》,书页由某种坚韧的兽皮制成。黎温快速翻阅,发现其中记载的皆是些黄金时代关于巨人英雄与古龙搏斗的史诗,文字充满了夸张的修辞与浪漫化的想象,却对巨人的社会结构、信仰体系等关键信息只字未提。   她又抽出一本名为《历史中的巨人:考古学考察》的厚重著作。这本书要严谨得多,里面包含了大量的手绘插图,详细描绘了古代巨人遗留的古老遗迹,以及从中发掘出的巨人武器、骸骨等等事物。少有几句提到信仰方面的,也多是关于太阳崇拜方面的,并非黎温所需。   黎温合上书,心中已然明了。   她穿过大厅,来到另一侧的东七区。在这里,她找到了《亚瑟王国异端教派汇编》,书中详尽地记录了自亚瑟建国以来各种被烛日教会列为异端的教派,从崇拜特定恶魔的秘密结社,到试图曲解辉光教义的分裂派系,无所不包。   但在书本的引言部分,一行小字显眼地标注着:“本书考据范围仅限于新圣历之后,如有错谬,概不负责。” 第三百一十四章 鸦巢之下   信奉辉光的国度,无一不有使用新圣历的传统。那基本已经是青铜时代末期的历史了,于黎温而言毫无价值可言。她将那本厚重的《异端教派汇编》轻轻合上,放回书架原位,未发出一丝声响。   黎温又接连翻阅了十几本相关的书籍,包括《消亡神祇名录》、《白银时代异教考》等,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所有公开的文献,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对那些早已消亡的古老信仰进行深入的描述。某些书页甚至有明显的撕扯与后期修补的痕迹,显然是有人刻意将关键的内容抹去了。   “果然如此。”黎温合上最后一本书,心中毫无波澜。   想要获得有价值的线索,她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那支最为隐秘的学派了。   伊露丽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渡鸦学派,历史的拾荒者。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标。   黎温转身离开东七区,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回到了大厅中央的环形咨询台。那名神情严肃的老精灵管理者依旧埋首于巨大的索引目录之中,仿佛与身下的座椅融为了一体。   “我需要一份外部学院的地图。”黎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老精灵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从台下抽出一卷厚实的羊皮纸推了过来。“自己查。别弄乱了顺序。”   黎温道了声谢,将羊皮纸在咨询台的一角缓缓展开。这是一份比她在城里买到的任何地图都更为精细的平面图,上面用墨水与染料标注了外部学院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路径,甚至连魔植园中不同植被的栽种区域都清晰可辨。   她的指尖在羊皮纸上缓缓滑过,掠过藏书室、魔植园、以及几座用以纪念密院先贤的方尖碑......最终,在整个北区最边缘、紧邻着学院高耸围墙的一个角落里,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里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几乎快被边缘的装饰性花纹所淹没的图标——一座钟楼的俯瞰图,旁边用古精灵语的草写体标注着一个词:鸦巢。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甚至连通往那里的主路都已在图纸上断绝,只剩下几条早已废弃的虚线小径。   记下确切的位置后,黎温将羊皮纸归还给老精灵,转身离开了这座知识的圣殿。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密院内的建筑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学徒们的身影在道路上被拉得斜长。   大约十五分钟后,一座孤寂的钟楼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尽头。   它比地图上看起来的要更加破败。灰色的石质塔身遍布着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如同老人干枯的血管。塔顶的四面,本该镶嵌着巨大钟表的位置,只剩下四个空洞的圆形窟窿,黑洞洞地望着天空。一群乌鸦正栖息在残破的塔顶,偶尔发出一两声沙哑的呱噪,为这片死寂之地平添了几分萧索。   钟楼的周围是一片荒废的草坪,杂草长得有人半高。通往塔底唯一入口的石阶早已断裂、塌陷,被厚厚的苔藓与落叶所覆盖。那扇由厚重橡木制成的拱形大门更是被从外部用数根粗大的铁条钉死,上面还挂着一把早已锈蚀不堪的大锁。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此地已被废弃已久,且期间从未有人光顾过此地。   黎温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的视线后,才缓缓走上前。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弱却极为扎眼的魔力波动。那是一种高明的伪装性法术,它的作用是将此地彻底从常人的“认知”中剥离出去。任何无关之人走到这里,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忽略,绕道而行,甚至根本不会“看见”这座钟楼的存在。   如果没有羽毛的话。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扇被封死的木门。指尖传来的只有木料粗糙的质感。   这可不像是入口。   黎温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黑色的渡鸦羽毛书签。当羽毛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塔顶那群原本还在呱噪不休的乌鸦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它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双黑豆般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黎温。   下一刻,一只体型比同类稍大一些的渡鸦展开双翼,悄无声息地从塔顶滑翔而下。它没有发出任何鸣叫,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落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黎温面前不远处的一截断裂石柱上。   它歪着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睛注视着黎温手中的羽毛,片刻之后,才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鸣叫。随后,它轻盈地跳下石柱,歪歪扭扭的踱步到钟楼的墙边,用它那坚硬的喙对着石墙上其中一块毫不起眼的砖石,有节奏地轻啄了几。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那块被啄击的砖石无声地向内缩进了半分,紧接着,整面墙壁都开始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通往地下的漆黑阶梯。   渡鸦回头瞥了黎温一眼,随即便振翅高飞,重新汇入了塔顶的鸦群之中。   黎温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石阶向下延伸,空气变得阴冷而潮湿。在她踏入的瞬间,身后的暗门便悄然闭合,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但很快,墙壁两侧的烛台上便自动燃起了幽蓝色的魔法火焰,将狭长的通道照亮。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密室。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桌上并排陈列着三件物品:一颗带着扭曲螺旋纹路的石制眼球,一枚由枯枝与人发缠绕成的环状物,以及一本字迹早已模糊的泥板书。   桌子的对面,墙壁上浮现出一行由光芒构成的古老文字:   “欲求秘密者,先证汝身。三者择其一,述其根源。”   显然,这是一道考验。   黎温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三件物品。螺旋眼球,应该是来源于白银时代盛行于外大陆无尽海边缘的某个无名隐秘教派,他们不信奉神明,而是信奉事物周而复始的规律,相信万物皆在永恒的循环中轮转。   枯枝发环,则是更古早时期“枯萎教母”信徒的信物,他们崇拜凋零与腐朽,认为唯有在彻底的腐败中,才能诞生最纯粹的生命力。   而那本泥板书,记载的则是早已湮灭在黄金时代初期的“静默之死”的教义,一个信奉绝对虚无与终极寂静的死亡教派。   这些知识,对于曜日密院绝大多数的学徒而言,大概是属于闻所未闻的禁忌领域。但对于拥有前世记忆,且身怀两大原典的黎温来说,却不过是些基础的常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了那本泥板书上。   “静默之死,其教义并非死亡,而是存在之否定。”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他们认为,世界诞生于一声啼哭,亦将终结于一场永恒的静默。声音、光芒、情感、乃至思想,皆是污染纯粹虚无的杂质。信徒通过剥离自身的五感,禁绝一切言语,最终将自我归还于万物诞生前的绝对死寂与静默。”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密室对面的墙壁再次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一扇新的门户缓缓开启。一名身穿灰色学究袍、身形枯槁、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正站在门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注视着她。   “静默之死早已被世人遗忘,连密院的典籍中都少有记载。”老者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干枯,“看来,伊露丽大人这次没有送一个一无所知的蠢货过来。”   他看了一眼黎温手中的羽毛,微微点头。“信物无误。我是克里安,渡鸦学派的‘灰鸦’之一。说出你的来意,以及......你能为此付出什么。你要知道,在我们这里,秘密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只能用其他的秘密来交易。” 第三百一十五章 地下的神殿   “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黎温表情不变,只是冷淡的说道,“伊露丽从未和我提及要用秘密来交易秘密。“   克里安推了推单片眼镜,枯瘦的脸上隐隐有嘲弄闪过。“伊露丽大人向来如此,只说她想说的部分。你是来做什么的,外来者?“   “我接受了她的委托。“黎温直视着老者浑浊的眼睛,“需要查明杀死拉斐尔的凶手身份,他们进行脏卜仪式的目的,占卜出的内容,以及'王权杀手'究竟是什么。“   听到“王权杀手“四个字,克里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担心这个词汇本身就会招来不祥。   “跟我来吧。“他转身走向密室深处,“这里可不是谈论那种事物的地方。“   两人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墙壁上挂着无数鸟类的标本,每一根羽毛都被精心打磨,泛着活物的光泽,仿若下一刻便会展翅飞起。空气中弥漫着羽毛与陈年墨水混合的气味。   “'王权杀手'......“克里安一边走,一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即便是我,对那东西的了解也极其有限。渡鸦学派收集了数千年的秘密,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它的真面目。“   “但有一位存在必然知晓。“他极为确信的说道,语气低沉而又诡谲,“守密人。祂知晓一切被遗忘的真相,掌握着所有不该被说出的秘密。“   “依我所知,魔法师不信奉任何神祇。”黎温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自白银时代以来,魔法师便只追觅知识与真理,而漠视其他。从不会有其他魔法师去信仰任何神祇,哪怕是诸教战争时期,辉光的手足们也只是迫使那些高傲的法师们低头,却从未能够逼迫他们改信。世人皆知魔法师有着源质与以太两大谱系,可若是谈论起这两大谱系的终点是何等存在,又有那些存在归于祂们的道途,那么想必这会是个无解的问题。守密人的追奉者则是例外。   守密人是黎温所知的唯一一位属于魔法师的神祇。毫无疑问,排除那些早已逝去、消失于历史的神祇,守密人无疑是现存诸神当中最为神秘隐蔽的一位。   虽无必要,但如果可以的话,黎温还是希望能够掌握更多关于那位存在的情报与信息。   听到她的问题,老人咧嘴一笑,“换个角度来说,神祇也不需要任何魔法师的信仰。”   黎温眉头一挑,她不是很理解这个逻辑。   老人解释道:“我们与守密人的关系并不似其他有信仰者与他们的神,他们献上忠诚与灵魂,以换取死后的安宁或现世的庇佑。而我们献上的是秘密,换取的也是秘密。这是一场交易,外来者,一场建立在等价交换原则之上的古老契约。我们是祂的眼、祂的耳。我们行走于世,搜集挖掘那些被遗忘、被隐藏、被篡改的秘密,将它们带回此地。作为回报,守密人会向我们开放祂那无尽知识秘藏的一角,允许我们查阅那些不存在于任何凡世记载中的‘真实’。”   甬道的尽头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盘旋着深入地底,看不到尾,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微弱的风从地底深处吹来,带着泥土与古老岩石的味道。   “跟紧了。”克里安说着,便率先踩上了台阶。他枯瘦的身影很快便被下方的黑暗所吞噬。黎温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台阶的坡度比想象中更加陡峭,向下走了约莫百步之后,黎温便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台阶本身也仿佛失去了实体,化作一道不断旋转的灰色光带。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下坠,但身体却并未承受任何风压,耳畔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令人眩晕的失重感才缓缓退去。她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黎温,也不由得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她正站在一处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在深渊的中央,悬浮着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建筑群。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山尖朝下,直指深渊的黑暗。无数的塔楼、回廊与殿堂,如同寄生的藤蔓般,紧紧依附着倒悬的山体,层层叠叠,向上蔓延,其轮廓在幽蓝的冷光映照下,如同一座沉睡在永夜中的巨兽骸骨。难以想象,在曜日密院那秩序井然的学院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庞大且诡异的地下奇迹。   一条由魔力构筑、半透明的虹光之桥从他们脚下的悬崖延伸而出,跨越深渊,连接着那座倒悬神殿的入口。   “欢迎来到‘鸦巢’的真正所在。”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自豪。他率先踏上虹光之桥,桥面稳固,没有丝毫波动。黎温紧随其后,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心中对曜日密院的认知被再一次刷新。不愧是昔日七贤流传下来的学派,而像这样的团体密院中竟存在着七个。   他们走入中心区域的殿堂,神殿的内部并没有黎温想象中的那样阴森。巨大的空间被无数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球照亮,让此地亮如白昼。这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图书馆,一排排由某种深色木料制成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数十米高的拱顶,上面塞满了不计其数的卷轴、典籍与石板。   几名同样身穿灰色学究袍的渡鸦学派成员正在书架间穿行,他们或是捧着书本低声讨论,或是借助梯子在高处寻找着什么。见到克里安的到来,他们只是抬起头,投来一道道审视的目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诸位,”克里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有一桩交易,需要借助守密人的视线。”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克里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径直走向大殿的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浅池,池中盛满如同液态水银般粘稠的深色液体,表面平静无痕,倒映着穹顶的幽蓝星光。浅池的底部用某种非常规的绘制着仪式法阵的纹路,伴随着视线移去,竟有种仪式是绘制在瞳孔中而非池底的错位感。   “外来者,‘王权杀手’是禁忌中的禁忌。”克里安转过身,严肃地看着黎温,“想要窥探它,需要支付足够的代价。我们必须举行仪式,召唤守密人的使徒降临。而仪式的代价,便是秘密本身。我们每个人,都将献出一个同等分量的秘密,作为开启门扉的钥匙。”   他示意黎温在后边稍作等待,随后便与其他学派成员一同在池边依次展开。   克里安低声默念着什么,随后从袍袖中取出一个不透明的水晶瓶子,拔开瓶塞,将其中如同浓墨般的液体缓缓倾倒入面前的水银池中。液体入池,并未散开,而是凝聚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复杂符号。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蜡封口的陈旧羊皮纸,将其投入了池边一座早已备好的黄铜火盆之中。那火焰古怪,当羊皮纸被点燃时,升腾起的不是烟雾,而是一行行由光芒构成的扭曲文字。黎温的眼神敏锐,注意到那是一份被篡改过的历史文书,记录着亚瑟某位先王并不光彩的死因。火焰燃烧的,是谎言本身。   克里安闭上双眼,嘴唇微动,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将一个秘密送入了池中。   “鸢尾花之国的君王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侏儒私生子,他如今是罗兰宫廷的首席弄臣。”   随着声音的落下,一缕极淡的银色光丝从克里安的口中溢出,融入液体之中,随即消失不见。   他身旁的一位女性成员也随之开口,她的声音同样压在极低的范围内,却轻易地传入黎温的耳中。   “圣乔治大教堂的第一块基石下,埋藏着一位异端圣徒的尸骨。辉光的诸教至今仍在寻找着它。”   又一缕银光融入盆中。   一个年轻人在犹豫片刻之后,断然开口了。   “亚瑟第一骑士军团象征圣物的红龙主旗,其实早已被不知名的见习骑士弄丢,如今插在那片战场遗迹的旗子是仿造品,上面的血色是用矮妖的血染的。”   第三缕银光没入。   “……”   黎温站在不远处旁观着,暗自记下这仪式的所有细节。他们每个人所说的秘密都不尽相同,这些秘密说是震撼倒不至于,却已足够引起一片哗然且耐人寻味。紧接着黎温眉头皱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理应不该且不可能听到这些秘密,因为它们已经作为祭品献给了那位无名的神祇。而秘密若是被多数的人知悉,那还能称之为秘密吗? 第三百一十六章 使徒   一个接一个的秘密投入水池,每一个都让池中的墨色符号扭曲变形。当最后一位成员献上他的秘密后,整个水池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粘稠的液体在池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深不见底,仿佛直接连通着某个被遗忘的世界。穹顶上那些光芒开始忽明忽灭,整个神殿陷入了明暗交替的诡异节奏中。渡鸦学派的成员们垂下头,口中开始吟诵起一段久远且拗口的咒文,那音节短促、干涩,如同寒风中的鸦啼。   “......以言为锁,以知为匙......”   “......于寂静中聆听,于遗忘中窥视......”   “......门扉之后的存在,请遣汝之使徒,降临于此......”   随着咒文的进行,池中的漩涡旋转得愈发快。一股深邃幽静的黑暗从漩涡中心涌现,那黑暗带着实体般的厚重,近似一种能吞噬一切的虚无。它向上蔓延,吞没了水池,吞没了地面,吞没了周围的书架与光球。最终,整个神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时刻消失了。咒文的吟诵声、液体沸腾的汩汩声、甚至连黎温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彻底抹除。她能感觉到克里安与其他学派成员就站在她的周围,却无法感知到他们任何的气息,仿佛他们已经变成了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个身影从曾经是水池的位置缓缓升起。   它通体漆黑,不反射任何光芒,轮廓像是一只渡鸦,却又比任何渡鸦都更加纯粹。它仿佛是由虚空本身切割下来的一部分,拥有着桀骜难驯的姿态。双翼展开却并未扇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双本该是眼珠的位置,是两个更深邃、更空洞的黑点,它们不向外看,只是单纯地吸收着周围本就不存在的光。   这是守密人的使徒。   它的出现并未带来任何强大的威压,却让黎温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在那注视之下,自身所有的秘密都再无遮掩。   那片能够剥夺感知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当黎温的听觉与视觉逐渐恢复时,她才发现周遭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神殿依旧是那座神殿,穹顶的光球重新散发出幽蓝的冷光,将下方环形的书架映照得轮廓分明。然而,克里安与渡鸦学派的其他成员,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先前举行仪式的圆形浅池恢复了平静,池中那如同液态水银的液体清澈如镜,倒映着空无一人的穹顶,仿佛方才那场诡异的仪式从未发生过。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只剩下她一人,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漆黑存在。   秘密是只容许一个人得知的。黎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排除了所有多余的见证者。克里安与他的同伴们献上了自己的秘密,仅仅是为了开启这扇门,而真正有资格提问的,只有手持信物、作为交易发起者的她。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直接在黎温的意识中响起。那声音没有音调,没有情绪,如同自虚无本身发出,不容置疑,也无可抗拒。   “持信物者,汝欲知何秘?”   黎温抬起头,平静地迎上那两个吞噬光线的空洞。她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将自己的问题以最简洁直接的方式陈述出来。   “我需要知道四件事。”她说道,“第一,是谁杀死了拉斐尔。第二,他们进行脏卜仪式的目的。第三,仪式占卜出了什么结果。第四,‘王权杀手’究竟是什么。”   那漆黑的渡鸦使徒悬浮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它那虚无的形体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衡量黎温所提问题的分量,以及此前渡鸦学派众人所献上的秘密是否足以支付这笔交易。   片刻之后,那不属于尘世的声音再次在黎温的脑海中响起,开始逐一解答她的疑问。   “杀人者,名为勒维尔·艾波拉,乃是一位异教猎人。”   异教猎人?黎温眉头一挑,这个答案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所料。   还未等她深思,使徒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带任何停顿,“其目的,是为确认‘王权杀手’是否已经应验而生,并探寻其轨迹。”   这个答案与伊露丽的猜测不谋而合。杀死拉斐尔、夺走石碑,都只是为了某个更宏大、更隐秘的目标所做的铺垫。   “占卜的结果,并非确切的名姓或所在的地点。对于‘王权杀手’这般与命运根源相连的概念,任何形式的预言都只能得到模糊的箴言。”   使徒的轮廓在空中微微晃动,仿佛正在从无尽的知识秘藏中提取出那段被尘封的启示。   “预言如下:‘当雄狮之心停摆,背弃之影将僭夺空悬的王权。’”   雄狮之心停摆......这无疑是指代亚瑟王室,以及那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女王。而“背弃之影”,又是指什么?是某个被流放的王室成员?是一个象征着背叛的组织?还是某种更为抽象的诅咒?预言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歧义,却又隐约地指向了一场可能即将到来的,围绕王位继承的血腥风雨。   黎温将这句预言牢牢记在心中。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王权杀手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使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其为伴随君权而生的诅咒,乃是每顶冠冕投下的阴影,是血脉传承中无法根除的腐朽。当一个王族的统治延续过久,当他们的血脉因安逸而变得稀薄,当他们的权柄因傲慢而失去敬畏,王权杀手便会作为一种修正机制而被唤醒。”   “其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一次出现都截然不同。有时,其为一位忠诚到足以弑君的骑士;有时为一场无可避免的瘟疫;有时为天降的毁灭;有时为人造的灾祸。”   “其无法被预测,无法被抵御,更无法被消灭。因为其并非外敌,而是源自王权本身。其的目的只有一个,终结陈旧的王权血脉,为新的秩序降临而扫清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