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完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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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圣女大人是我的小号
作者:桃鱼
简介:
重生归来,我的小号成了大反派魔女!?
(本书从首订五十已达精品)
在最后的战场,被异世界的最终boss终焉魔女艾拉·海薇尔杀死后,叶晓却一睁眼重生回到了穿越前。
看着眼前好友熟悉的面孔,他暗自发誓,在大穿越后一定要从那可恶的魔女手下救回这些他曾经的好友。
有前世的情报,他做足完备的攻略,知道这一场穿越会将几千万蓝星人送到那危机四伏的异界,成为拥有系统的“玩家”出生入死。
但这一世,能够预知未来的他将改变一切悲剧,他要手刃了那该死的魔女!
本是这么以为的叶晓,在穿越后睁开眼睛,点开系统里的人物面板,却赫然看见自己的头像变成了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女。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低下目光,看到下方两排陌生的人物信息:
【玩家名称:艾拉·海薇尔】
【称号:终焉魔女】
???
系统你在逗我吧!!?
第一卷 圣女降诞
第一章 渎神圣女
叶晓没想到,自己一个宗师水平的小剑士,也能跟着起义军混到这片终焉的战场。
五年前这里还是大陆最繁荣的都市,神权的中心——圣城。
可如今,这里已经是一副人间地狱。
昔日宏伟壮丽的圣堂建筑而今残破不堪,灰白色大理石墙上密布扭曲的人脸,肢体结成的藤蔓在阴影中舞动。
一轮血月高悬夜空,曾作为大陆神权标志的白塔歪斜着,在最顶层张开了一朵由血肉构成的巨大花朵。
街巷中无数圣堂士兵如行尸走肉般涌来,玩家与原住民组成的起义军一路浴血拼杀,才最终得以抵达白塔下方的神恩广场。
在那里的中央,一名银发少女正坐在被削了一半的光明神像脑袋上,一手环胸一手托着白润的脸颊,半眯着深红妖艳的双瞳,似在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艾拉·海薇尔,你这邪恶的魔女,残虐的暴君!”
起义军最前方,一身银甲的统领怒吼着,将手中的长戟指向少女,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这便是玩家排名第一的战神,也是起义军联盟的领袖,奥兹。
“真没礼貌呐,人家可是圣女大人。”银发少女伸出舌头俏皮地舔了舔嘴角,而后敲了下坐下石像的脑袋,“光明神亲自认证的噢。”
“你也就能猖狂这下了,”统领两眼中似要喷出火光,“今日就是你罪恶统治终结的时刻!”
统领一声令下,身后起义军众人一拥而上,霎时间声势排山倒海。
如山一般巨大的红龙从云中俯冲而下,喷出的炽热吐息携着帝国法皇释放的毁灭激流冲向广场上的银发少女,伴随人族剑圣斩下的无尽刀光,数名战力排名前列的玩家同时出手,和原住民中的顶尖角色一齐,竟然才堪堪与那魔女打了个平手。
整座圣城一时间地动山摇,战火滔天……
而此时,在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刚还混在起义军中的叶晓,此刻却正靠在一块断墙后头慢条斯理地嚼压缩肉干。
“队长,大伙都上了,你咋在这嘞。”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他微微转头,发现那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年轻小队员。
他当即一个板栗敲在对方头上,“你是不傻,你也不看看在那打架的都什么妖怪,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圣女,剑圣,精灵王…那是咱俩能排的上号的吗?在这里刷刷路过的小怪经验,等战争结束喝点汤不好吗?”
“可是…可是,咱们也是起义军的一份子,重建帝国义不容辞!”
“你要送死你自己去。”叶晓没好气道,“我这一宗师剑士水平,打这破地图的精英杂鱼都费劲,你让我去和最终Boss刚,嫌我命长是吧。”
可惜正如真正的智者往往孤独,叶晓这一番话自然是得不到这个原住民小队员的理解的,小队员即刻便丢下他义无反顾冲向了远方的战场,然后被一发禁术的余波碾成了粉末。
“啧。”叶晓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下辈子注意点。”
虽然自称为“玩家”,但他们其实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蓝星”来的穿越者,有着世界系统的帮助,可也是肉体凡胎,死了那也就是真的死了。
那什么战神奥兹,剑圣之类的圣阶玩家参战刷奖励就算了,他一小宗师真没必要去送。
“嗷”
忽然,一声野性的吼叫打断了叶晓的思绪,他循声望去,却见一条浑身长满黑色触手的巨犬正瞪着猩红的双眼看着他。
黑红色的血雾在巨犬周身缭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怪不太普通。
“真的就离谱,后期地图战力崩坏成这样让人怎么玩,一条狗都是超凡阶。”
叶晓一个头两个大,圣阶大于超凡大于宗师,他也不姓萧越级挑战轻轻松松,所以,毫无疑问,他是打不过那条狗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方法,作为一名异乡来的狡猾玩家,多少会有些压箱底的绝活。
“一气化三!”一声轻呼,叶晓瞬间分成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影。
一个宗师或许打不过超凡,但若是三个宗师就不一样了!
因为三个宗师一起跑路的话它就不好追了。
话音落下,黑色巨犬就看见眼前这三个身影一溜烟跑没影了。
“嗷!!”巨犬震怒,循着其中一道身影的味道追了出去。
“哎哟有病是吧,你们老大被一群圣阶围殴,你追我干什么!”叶晓有苦难言,别的玩家在那里旷世大战,他在这里被一条狗追的到处跑。
狗东西就是狗东西,只知道欺软怕硬。
或许是神明听到了叶晓的抱怨,一颗黑色的流星忽然自战场上空划过,刷一声砸在了他身后,将那黑犬砸了个粉碎。
不过余波也把叶晓掀了个底朝天,他灰头土脸爬起身,想看看是哪个缺德的家伙法术打这么歪,却从弥漫的烟尘中看见了一双艳丽如红宝石般的双眸。
艾拉·海薇尔,绝美的面容下,那曼妙的身姿和破损长裙中隐约露出的白嫩肌肤,看得叶晓竟一动不动。
不过其实比起女人,叶晓向来都更在乎自己的命,他之所以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卧槽…被控了…!?
叶晓的内心在惊呼,他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正在一点点丧失。
“虽然是个废物的身体,但作为容器也够用了。”
谁,谁在说话?
叶晓大惊,这纤细动听的声音仿佛是从他内心深处响起。
他发现自己的双脚自行动了起来,在一众起义军大能赶过来前跑出了广场。
“慢慢打吧,有这一丝魂魄,重生后我再来对付你们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圣女??
“猜对咯嘻嘻,奖励你魂飞魄灭。”
叶晓额头冒出冷汗,他分明看见远处圣女还在和众起义军对打,自己这里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一个。
“同时对付这么多圣者可太难为我了,只能借你的灵魂当个复活容器了。不过你用怕,等我复活后会为你建座坟的,这可是圣女大人的施舍,心存感激吧哈哈哈哈哈…”
这混蛋圣女!!!
叶晓这时哪还能不懂这家伙在干什么,这家伙打不过那群人,分了个灵魂夺舍他跑路!
不过话虽如此…
圣女的魂魄控制叶晓跑着跑着,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叶晓出现在了她面前。
三个叶晓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你…你怎么还有两个灵魂在外面的??”这大抵是叶晓第一次听见圣女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这是我的…额,技能。”
原来自己一气化三还会把灵魂分出去,怪不得操控起来心意相通,不像别的分身术那么呆。
“这是什么鬼技能??等下…我只侵蚀了一份灵魂,那要是合回去的话岂不是…不…不要啊…”
“嘟”儿一声,两个叶晓化作白烟飞入最后一个叶晓的身体中,随后,他只听得内心深处一道凄惨的喊叫渐行渐远。
“不——!!!…”
叶晓大抵能理解圣女崩溃的心情,许多年前他用盲僧神龙摆尾踢到假猴时也是同样的感觉。
“不好,这魔女要用禁咒和我们同归于尽!”
恰在此时,远处有人高呼。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的血月忽然无止境地增大,仿佛要与地面碰撞。
但月与地的边界并没有发生撞击,那轮妖异的血色只是如同油漆将在场的一切都刷成了红黑色。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叶晓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周身飘起的沙砾凝固在空中。
“我乃莉迪娅,古神海耶的女儿,你们这群无知的劣等生物!”
时间静止中,浑身浴血的圣女在人群中仰天大笑,她的身体如沙粒般在空中一点点崩解。
“我已经记住你们了,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待我自历史重生,我会将你们的过去一一抹杀!”
“哈哈哈哈哈!!!……”
真吵啊,这家伙怎么不从上往下崩解呢。
这是叶晓意识消失前最后的想法。
随后,他便看见烟雾消散,星空倒转。
冥冥中,他的灵魂化作一粒尘埃,刹那间淹没在万物逆行的奔流中…
第二章 重生
“叶哥…”
“叶哥!”
一记巴掌拍在肩头,叶晓如梦初醒。
蔚蓝的天空,青葱的树木,洁白的墙面,身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涌出黑漆的校门。
鲜红的横幅在门外被众家长一字拉开,“祝2035届考生们,圆满成功,金榜题名”的大字绣在上面,格外显眼。
“发啥呆呢,叶哥,你挡着别人路了。”
叶晓转过头,好兄弟李城那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脸在眼前晃啊晃。
“李…城?”叶晓一把抓住眼前之人的脑袋,吓得对方一跳两米远。
“叶哥你突然干什么??gay里gay气的,我可没这癖好啊!”
“咳…”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叶晓轻咳了一声。
不出意外的话,他似乎是…重生了?
圣女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他大抵明白了。
重生回到过去,然后趁未来的圣阶们还未成长起来前一一除掉。
只不过对方用来重生的后手,那一缕分魂莫名其妙被他掏了,导致他也带着意识重生回来了。
“叶哥…你不会太紧张,考出病来了吧?”李城见叶晓一动不动,一脸疑惑。
“去去去,你才有病。”叶晓思索着,然后将目光放在那张印着高考标语的横幅上,“今天是…几号?”
“哈?自己高考结束你不知道是几号,叶哥你可能真得看看,我家的私人医生今天正好没排期…”
“停停停。”叶晓终止了李城的胡言乱语,这富二代公子哥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候炫富打断别人的思绪。
高考结束…6月10号,那岂不是说明,《异界》两个小时后就要开服了?
在此时,蓝星上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由巨头企业“凯撒”开发的万众瞩目的大型虚拟现实游戏,会造成一场席卷全球的穿越。
所以曾参与过公测,或者在之后登陆了《异界》的玩家,都会被送到那个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
可说起来,这游戏到底为什么会造成穿越现象?那凯撒公司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重生归来,叶晓才总算对这最开始的一切产生疑惑,那么多年过去,在异世界艰难求生,他好像还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但距离穿越发生的时间所剩无几,容不得叶晓在这里思考这些有的没的。
他拍了拍李城的肩膀,“记住,一会儿穿越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当舔狗,把系统送的初始武器送给你的破‘女神’,我就揍你!”
撂下这句话,叶晓便在李城一脸迷茫中一溜烟跑了。
叶晓的朋友们大多参与了公测,现在让他们不要参与游戏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匆忙赶回家,抓紧时间在电脑上把自己知道的可能有用的信息整理成前期攻略,然后直接群发。
他的朋友,或说他所认识的人,上一世大多没能和他一起走到最后,他自己也只不过是苟着,成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宗师剑士,起义军里的一个队长职阶。
当然,后期那人间地狱的生活,或许有些人早早离开也并非坏事。
不过既然重生回来了,能提前帮一个就是一个。
特别是,在知道还有一个恐怖家伙跟着一起重生了的情况下,叶晓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人。
“尤其记得,如果你们遇到一个银发红瞳,叫艾拉·海薇尔的女性,有多远离多远,这个鸟人是世界级邪神Boss,千万小心。”
写下最后一段话后按下发送键,叶晓躺回电脑椅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的朋友们自然对他发出来的很多东西表示疑惑,但他没时间解释那么清楚,只能希望其他人能记到一点是一点。
下午八点,时钟上分钟跳动指向12的那瞬间,叶晓猛然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穿越,如约而至地发生了。
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记忆中那一场穿越只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梦,只是站在中学门口的少年于考后闲暇的无垠幻想。
但可惜并不是,冷冰冰的系统面板于黑暗中弹出,昭告了他又一次的异界之行。
【欢迎来到异界,请选择您的初始职业】
战法牧弓枪刺盾,还是那七个基础职业,叶晓还寻思自己重开一回系统会不会给他整点什么隐藏职业,现在看来还是那老样子。
“战…不,法师吧。”
这个初始职业的选择并不会固定死未来的发展路线,只是会在开始提供对应的基础技能模板。
剑士宗师的主流技能叶晓都能不用系统的辅助直接手搓,所以没必要再选和以前一样的初始职业。
【职业选择成功,附送初始万能抽奖机会一次】
【恭喜,获得技能,一气化三】
怎么还是会抽到这个技能…叶晓无语,换了个职业也没改变自己的手气。
这个略显鸡肋的分身术只能一分三,还会把自己的生命值和精神力也平分成三份,前期还有用,后期他主要都是用来逃跑。
【已完成初始角色创建,即将传送】
【欢迎来到异界,祝您,旅途愉快】
罢了,我可是重生归来,换一般小说里,有这待遇的可都是主角!
叶晓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黑暗中,一缕亮光缓缓出现。
穿越多了,他已经开始有些习惯这种感觉,很快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印象很深,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是被系统随机丢到了一个荒郊野岭,一个同伴都没有,愣是被一条魔物狗追了两里地。
我去,这么一想,得赶紧动身了,叶晓赶紧爬起身,如果记得没错,那魔物狗很快就要过来了。
可当叶晓晃悠着起身时,他突然发现周围好像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森林,也不是那一片阳光刺眼的白天,反而光线异常有些昏暗。
他仔细看,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暗室中,身边摆了几圈红色的蜡烛。
烛火于静谧中微微闪烁,隐隐约约,能看见地板上画着一些如蝌蚪般的奇异符号。
这什么鬼地方?
眼前一切与叶晓的记忆偏差有些大,他的降生点怎么变得这么诡异。
不过虽然诡异,但所幸没有那可恶的魔物狗,叶晓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不怎么喜欢狗了。
他起身看向四周,发现这房间出奇的大,极目望去,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中里,似乎有一些佝偻着的人影。
叶晓咽了口唾沫,他不确定自己在这种环境下出声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他只是轻轻地迈开步子,慢慢靠近一个在烛光边缘的人影。
那确实是一个身着破烂衣衫,跪坐在地的人,只是不知为何,脸朝地面,做这如同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叶晓深吸一口气,缓缓弯腰,将手放在这人的肩头。
刺骨的冰冷触感自指间传来,叶晓已经大抵预见自己会看到什么东西了。
他果断扒起这人的上身,一副面容扭曲的干尸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
“噫。”不过叶晓也只是微微皱眉,略感到些恶心罢了。
上一世他也是从各种妖魔鬼怪的战场上拼杀过来的,这种面容狰狞的尸体说实话并激不起他内心多大的波澜。
但反倒是自己刚发出的那尖细的嗓音,让他愣了一下。
“噫,咿,咦,你好?…”
他又多出了几声,确定自己好像并没有听错。
我这声音怎么回事,声带退化了?
叶晓诧异地摸了摸脖子,光滑平整,然后他又借着烛光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嫩纤细,指甲上还涂着一层粉薄的油彩。
…系统,打开人物面板。
叶晓的内心有些颤抖。
蓝色光影闪动,一段文字和一张人物画像赫然于半空中呈现。
那是一张少女娇小可爱的面容,一头柔顺的银丝如瀑布般垂落,几缕额发下一双深红色的双眸半眯,似能摄人心魄。
【玩家名称:艾拉·海薇尔(莉迪娅·海耶)】
第三章 仪式
系统你在逗我吧!!??
叶晓瞳孔地震,一段漫长的记忆也如流水涌入她的大脑。
艾拉·海薇尔,诺伦帝国公爵杰佛森·海薇尔之女,因性格扭曲恶劣,被从小订婚的诺伦帝国二皇子识察后解除婚约,愤怒之下勾结教派“牧暗者”,以数百囚犯之血在皇城远郊一处地牢执行秘教仪式,试图召唤邪神报复皇子…
一段画面闪过后,叶晓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感情是这艾拉·海薇尔发疯召了个邪神,直接把自己灵魂给献祭了。
所以上一世那个圣女这么鬼畜,因为是一尊邪神降诞接管了原本艾拉的身体。
不过那艾拉勾连邪教,本身也确实不是什么好货。
可这样问题就来了,那我现在这个情况…
莉迪娅·海耶,玩家名称后面还带括号叶晓是第一次见。联想上一世圣女最后喊出的话,若不出意外这便是这降诞邪神的真名,可现在既然挂在了我的玩家名称上…
那岂不是说…我成那尊邪神了?
叶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感情他成世界最终Boss了??
那未来要被那一群圣阶围殴的岂不是我自己!?
“砰”
思绪错乱间,房门被猛地打开,一名身着燕尾服的男孩快步走入。
“大小姐,有人泄密,圣堂审判队马上就到,我们得赶紧离开!”
打开的门让更明亮的光线照入房间,放眼望去,屋内竟密密麻麻排着上百具匍匐的干尸。
但来人对这诡谲的景象视若无睹,只是随意跨过尸体,神色担忧地走到叶晓身前。
“大小姐…您是身体有不适吗?我们得赶紧离开!”
“嗯?额,你在叫我?”
叶晓才反应过来,眼前面貌清秀的年轻管家原来是在和自己说话。
恰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屋内的天花板赫然破开一个巨大的洞。
身披金甲的圣堂骑士从天而降,仿若能荡除一切罪恶的耀眼圣光瞬间充斥整座房屋。
“圣堂审判队!里面的邪教徒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为首的骑士手中长剑挥出,超凡的力量将地上的血阵一劈为二。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该死,这么快就到了。”叶晓听见管家男孩低声怒骂,随后他看见对方突然上前,“委屈您一下了,大小姐。”
男孩强有力的手如老虎钳一般抓住了叶晓的手臂,叶晓感到自己身子被反剪,而后,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不许靠近!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这可是公爵之女!!”
叶晓下意识想反击,开玩笑,就算还没有成长属性和技能,但他多年的剑术宗师水平岂能被这么个毛头小子给挟持了。
但飞转的大脑让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虽说是挟持他为人质,但对方的手在做完动作后就没有再用力,甚至连匕首都很小心地和自己的皮肤隔了一段距离,似乎生怕伤到自己。
这家伙…在演戏保护我?
虽说刚刚光线昏暗,叶晓没能看很清楚男孩的相貌,但根据自己吸收的记忆中,艾拉确实有一名对她忠心耿耿的管家男佣,迪安。
叶晓很清楚,如果迪安不这么做,他们很可能会一起被当做邪教徒抓起来。因此这突如其来的假装绑架,反而让他顿时看起来像被邪教徒胁迫于此的无辜受害者。
“我劝你放开那个女孩。”圣堂骑士冷声道,“这样,你兴许还能留具全尸。”
“呵,那就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刀快!”迪安的声音有些癫狂,全然没有刚刚和叶晓对话时的那种温文尔雅。
忽然,叶晓所站的地面上一道金色法阵纹路亮起,圣光凝聚的锁链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穿男孩握刀的手掌。
炽热的圣火沿锁链蔓延,如蟒蛇吞没迪安右臂。
“啊!!!”迪安发出凄厉的惨叫翻倒在地,数名圣堂骑士身形闪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条手臂融化的他镇压。
“我们带你离开这里,小姐。”一名圣堂骑士赶来扶住从恶徒手中救下来的孱弱银发少女。
看着被一众骑士按在地面,奄奄一息的男孩,叶晓喉头有些颤动,被搀扶着离开了地牢。
……
时间来到第二日清晨。
洛伦皇都瓦隆德,圣堂分所。
叶晓坐在梳妆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美丽动人的少女,深吸一口气,低声默念。
“我叫艾拉·海薇尔…我叫艾拉·海薇尔…”
今日,她要接受圣堂审判庭的公开问询,若是在那里一不小心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绝对会被大祭司以圣光之名灭了。
在皇城出现邪神的召唤仪式这事情非同小可,震动了教廷和皇宫,虽说在最后关头迪安牺牲自己洗了一下她的嫌疑,但出于艾拉平时并不怎么讨喜的恶役表现,仍然有不少人提出质疑的声音。
因此,于情于理,圣堂都要对艾拉进行一场公开的审问。
艾拉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不用紧张,海薇尔小姐,圣堂只是例行询问和检查。”或许是注意到艾拉的表情,身后帮艾拉梳理头发的圣堂修女露出微笑,“在光明神的面前一切真相都会昭示,不会为难和冤枉您的。”
问题是我怕的就是真相!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她丫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罪魁祸首,邪神本尊。
虽然那些事情并不是她的主观意愿造成,但光明神若是一发神雷给她劈了,那理论上也确实就是为民除害。
心情一激动,艾拉猛然瞧见镜中自己的眼眶爬出几根黑色的触手,连忙用手捂住眼睛。
我真的醉了,偶尔体内还会跑出这种东西,这邪神体质也太特么诡异了吧…
“啊,海薇尔小姐,弄疼您了吗?”修女见艾拉动作以为自己梳理头发的手艺出了问题。
“没…没有,只是刚刚好像有什么飘到眼睛里了。”
艾拉慌慌张张用手指把触手塞回眼睛里,好在这种状况昨晚沐浴时也发生过几次,现在处理起来已经比较熟练了。
梳妆完毕,在一众圣堂骑士和服侍修女的拥簇下,艾拉沿着走廊一路来到了审判庭。
宽阔的审判庭此刻人山人海,皇城瓦隆德的王公贵族、圣堂高层齐聚一堂。
随着身着纯白连衣裙的银发少女走上审判台,众人的目光都在此刻汇聚而来。
一声木锤落下,人声鼎沸的审判庭霎时间归于寂静,高台之上,大祭司神色肃穆,俯视着下方,庄严厚重的嗓音响起:
“艾拉·海薇尔,海薇尔公爵之女,你是否准备好,接受审判?”
第四章 审判
“我…准备好了。”
前世久经沙场的艾拉并没有为这阵势所吓到,但深谙老六之道的她还是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些作为少女应有的紧张。
“好。”大祭司摊开手中的书本,“那么请海薇尔小姐,在光明神的见证下,和我一起念述下面这段祷词。”
“我,艾拉·海薇尔,洛伦帝国海薇尔公爵之女,在众神之父,光明之神面前起誓,以圣光之名,求众神明鉴,接下来我所述的一切话语,皆为真言,不得有半分虚妄。”
伴随话音落下,审判庭中光明之神雕像高举的权杖上,一道温和的金光落下,笼罩了艾拉所站大概半米左右的地域。
“…如若有假,请光明之神以圣光对我落下责罚。”
好家伙,超级测谎机…
艾拉表情苦涩地念完最后一句话,作为贵族她记忆里有审判庭的行事流程,但这个会消耗神力的鉴谎箴言圣堂一般不会轻易动用,在来之前,她也向上天祈祷自己能运气好些,不会被用上这招。
可惜,上天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毕竟是邪神的心声,正经神谁去听这个。
而且这次说明另一件事,那就是圣堂比她预想的还要怀疑她。
她心中默念系统,人物面板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buff。
【鉴谎箴言:你沐浴在裁决圣光中,如果你说出谎言,会受到圣光的制裁】
与此同时,陪审人群中也出现窃窃私语。
“嘶…竟然动用了鉴谎箴言”“如此严格对待,这公爵之女恐怕是有些问题的”“记得上次庭审有个说假话的,直接被圣光烧掉了半张脸…”
很好,感谢观众席的解说,求求你们快闭嘴吧。
艾拉心情很糟,这要是能像蓝星一样,请个律师,然后大手一挥说,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就好了。
“那么,第一个问题,海薇尔小姐,请问,你是否是教团‘牧暗者’的信徒?”
“我不是‘牧暗者’的信徒。”
我是他们信奉的神,怎么能算信徒呢,艾拉想到。
圣光依然温和,什么也没有发生。
似乎蒙混过关了,虽然不知道原理,但看样子鉴谎箴言只对语言上是否符合“真实”进行判断,至于鉴别对象本质如何并无影响。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否与‘牧暗者’成员有所联系?”
如果考察的是“语言”是否真实,那只要注意自己的“说法”,应该也有办法绕过这个问题。
“我并没有与‘牧暗者’的成员联系过。”
艾拉算是赌了一手圣光判断的精细度,因为她向来都是让管家迪安去和“牧暗者”联系的,间接联系是有,但不能算她自己联系。
圣光抖动了一下,吓得艾拉脑门冒汗,但好在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哼哼,懂不懂模考语文全市前十的含金量。
艾拉鼓起平平无奇的胸膛。
“很好,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参与组织了昨天‘牧暗者’的邪神召唤仪式?”
坏了…这个问题要老命了。
艾拉嘴唇微颤,就召唤仪式而言,她是完完全全亲自操办的,记忆中地上的法阵和媒介都是她亲自搞的。
虽然理论上是过去那个邪恶的艾拉做的,但这比债已经算在了现在的她头上。
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撇清与召唤仪式的关系,更关键的是祭司问的是“是否参与组织”,这是有主观能动性在里面的,如果她回答“是”,她就坐实了自己主观操办仪式。
若回答“不是”呢,她就会被圣光暴揍。
可恶,太阴险了。
见着艾拉忽然陷入沉默,审判庭中的人群也开始变得躁动。
“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回答了”“不会有问题吧”“我早就听说,公爵家的女儿风评不是很好…”
“肃静!”
大祭司敲击木锤,“艾拉·海薇尔,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参与组织了昨日的邪神召唤仪式?”
大脑飞转,电光火石间,艾拉猛然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可能。
只见艾拉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某种决心,随后大声道:
“是的…是我!召唤仪式是我自己一手操办的,我的管家迪安他是无辜的!”
说话间,眼角还挂上了几颗晶莹的泪滴。
全场哗然,艾拉身后的两命圣堂骑士也登时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要不是二皇子听信谗言,解除婚约,我…”
艾拉紧抓扶手,一脸愤恨,可话还未说完,一道金光突然自空中落下,携着炽热的能量打在了她的身上。
“啊!!!”被圣光灼烧的少女发出痛苦的喊叫,陪审席上看见这一幕的海薇尔公爵腾地站起,面色慌张“我的女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圣堂众人措手不及,大祭司忙念动咒语,停下箴言圣光,数名高级牧师冲上审判台,齐声发动光明魔法安抚熊熊燃烧的圣火。
一通手忙脚乱后,被烧伤的艾拉在牧师护送下被抬离审判台,审判庭中的众人此时也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为什么圣光突然落下裁决”“那个迪安是谁?”“她说了谎话啊,说了慌光明神才处罚她的”
“谎话?那岂不是说,召唤仪式不是她操办的?”……
“安静,安静!”大祭司再度敲击木锤,待审判庭又归于寂静,他扭头问向旁边的助理,“迪安是昨晚在仪式现场抓捕的那名男孩?”
“是的祭司大人,那名男孩当时试图挟持公爵之女为人质逃离,后被圣堂骑士拿下了。”助理扶着眼镜说道。
“嗯…”大祭司看向摊开在桌上的资料,上面还有昨日抓捕现场的水晶留影。
“公爵家的女儿,与这名叫迪安的关系很好?”
“迪安是海薇尔小姐的管家,即使在学院里,二者也大多时候形影不离。”
“嗯…”大祭司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从表面上看,艾拉·海薇尔最后似乎是为了包庇迪安,说自己是仪式举办者而被裁决,因此反过来看,圣光的裁决反倒说明她撒了谎,她其实并没有参与操办召唤仪式。
但不知为何,大祭司感觉这个中情节并没有这么简单。
“祭司大人。”见到大祭司一直不发话,海薇尔公爵却是坐不住了,眉头紧皱,“您也看到了光明之神做出的裁决,我承认我平时疏于对犬女进行管教,致使她发言如此不思虑后果,但她并不是召唤仪式的主使人。”
“确实如此。”对于这点,大祭司无法否认,圣光的裁决反而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但为了以防万一,圣堂仍会对海薇尔小姐进行灵质检测,若海薇尔小姐通过检测,那么,圣堂将会判定艾拉·海薇尔与邪神仪式无关。”
“祭司大人…”海薇尔公爵仍欲发言,但大祭司却是再次敲击木锤,不容置疑的声音落下:
“休庭!”
第五章 加冕
治疗室里,勉强喘息过来的艾拉捂着脸听服侍修女告知审判庭最后的判决结果,带着哭腔颤抖道,“不…带走我吧,迪安,迪安他是无辜的…”
“海薇尔小姐,”修女一脸担忧,“您可不能再这样说了,这样,您先休息,我去替您拿些吃的。”
看着修女离开治疗室,艾拉才总算放下悬着的心,长吐一口气。
“真痛啊…那该死的圣光…”
这一切自然是艾拉的苦肉计,显而易见,既然圣光对于所有的谎言都会做出裁决,那只要在话语中不重要的地方撒谎,圣光落下的裁决会误导众人以为话语中的重点部分是谎言。
在召唤仪式中,迪安还是帮忙打了些下手的,并不是完全无辜。
不论如何,审判庭这一关总算是过了,她也是赌了一把,赌圣光不会直接把她烧成灰烬,毕竟她记得观众席上有人说过,之前“有人被圣光裁决后半张脸都烧没了”,虽然听着惨烈,但这反而说明圣光裁决不会直接把说谎的人击毙。
不过她在那刻确实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这邪神本体会不会刚好被那玩意儿血克,直接蒸发。只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要被圣光烧,只能选个后续影响好的方式硬着头皮挨烧,万一真挂了只能算自己倒霉了。
好在,她的邪神体质并没有那么脆弱。
“艾拉!你怎么样了?”
艾拉正思索着,治疗室的门突然打开。
原来是海薇尔公爵和公爵夫人,二人神色担忧,一进门就直奔艾拉的床位。
看见来人,艾拉平息呼吸,飞速思考该怎么面对这对便宜父母。
父母是最熟悉自己孩子的,表现上有一丝的差异可能都会被察觉出问题。
但还没等她开口,海薇尔夫人一个熊抱就给她脸塞进了怀里。
“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海薇尔夫人情绪尤其强烈,抱着艾拉泪如雨下,仿佛是刚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你受苦了,你受苦了呀呜呜呜…”
哇洗面奶…不对…等下…救命…我要喘不过气了…
艾拉显然是继承自母亲的美貌,银发束起的海薇尔夫人虽已为人母,却仍有着如羊脂般白皙紧致的皮肤,且身材更为丰腴别致,俨然一位加大版并更具成熟气质的圣女。
海薇尔公爵稍微克制些,只是轻抚艾拉的脑袋,看着圣光在她肩膀上的灼烧痕迹眉头紧皱,“女儿,你身体还好吗?一会儿圣堂这边还要对你做一次灵质检测…”
灵质检测?坏…
艾拉心道不妙,灵质检测是用来检验法力池构成从而判断法力资质的,同时还能用来检验受试者身上有无黑魔法的痕迹。
她对自己那时不时会冒出触手的身体,可是一点通过检测的信心都没有。
“还做什么检测,圣堂那帮子人没有脑子吗,艾拉分明是受害者!呜呜呜,她才这么大,就被暗教残害,会留下多深的阴影啊我的孩子…”
倒也不至于被残害…额不对,好像是被害了,灵魂都没了…
“萝拉,做检测也是为了孩子好,”公爵语重心长,“万一暗教在她身上留下什么黑魔法,灵质检测也可以检查出来。”
“什么??那可不行,哎哟宝贝噢,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检测。”
立场能不能坚定一点,母上大人。
艾拉欲哭无泪。
……
十分钟后,艾拉还是在修女和圣堂骑士的护卫下来到了仪式大殿。
大殿外围的坐席上满是观众,洛伦贵族们对这位公爵千金到底有没有牵涉黑暗魔法充满了好奇。
“海薇尔小姐,这边请。”负责检验的圣堂长老看着艾拉,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用如此紧张,检测仪式很快就能结束。”
“呼…”艾拉深吸一口气,站上仪式台,余光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她已经检查完自己的邪神技能树面板,做好随时突破的准备。
先用“亵渎低语”糊这老头的脸让他失神,再用“暗影迷障”糊那四个圣堂骑士挡他们的视线…
“那么海薇尔小姐,灵质检测仪式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圣堂长老举起手中的书本,“向伟大的光明之神祈愿,请赐我以圣光的力量。”
一团柔和的光芒落在艾拉身上,与此同时,她所在地面上刻着的法阵也开始转动。
“以圣光之名,我将昭示,此少女灵海归属的源头。”
话音落下,圣堂长老将另一只手搭在了艾拉的肩上。
法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有生命般跃动起来,一股股蓝色的水流凭空出现,缠绕在艾拉身周。
“水属性亲和。”长老微笑着点头道,“并没有黑魔法的痕迹。”
“呼——”艾拉长舒一口气,邪神看来还是有点东西的。
忽然,耀眼的金光从符文间迸发,差点没闪瞎艾拉的眼睛。
“…咦,还有…圣属性亲和?”长老愣了愣,随即道,“海薇尔小姐,您有学习圣光魔法资质,愿意来圣堂进修吗?”
“额,还请容我考虑。”
开什么玩笑,艾拉可不是前世那个大魔头圣女,嚣张到在光明神头上作恶,圣堂这地方,她宁愿有多远离多远。
不过话又说回来,圣女这东西不是依靠神选的吗,光明之神那时怎么会选个邪神当圣女…
“铛”
空灵的钟声响起,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艾拉头顶。
这咋还没完啊?
艾拉一脸疑惑,“长老大人,这又是什么属性。”
但长老不知为何,好像没听见艾拉的话语一般,只是呆滞地看着她。
“…长老大人?”艾拉被看的有些心慌,她瞥向四周,这才发现,整座大殿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空气如同凝固一般寂静的可怕,方才吵嚷的人群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只是呆滞僵硬地望向她,仿佛中了石化咒语。
搞什么?搞什么!
艾拉莫名紧张,直到看见一片闪着微光的洁白羽毛从眼前落下。
羽毛…?
她缓缓抬头,高耸的穹顶之上,一尊巨大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帘。
那看不清容貌的人影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中,身披纯白绸缎长袍,最显眼的是背上三对雪白的羽翼,几乎遮盖住整座仪式台。
天…使…?
纵使上一世的艾拉,也少有机会能亲眼见到这种凌驾圣阶之上的神话生物。她清楚记得,那世人族三大帝国之一的阿斯兰,就覆灭于一名从深渊来的堕天使。
而那抬手间便可覆灭国家,集全人族联邦之力携手才最终镇压的死亡天使,也不过才背生四翼。
而这名天使,有六翼,象征着炽天使的最上级序列,仅位列神明之下,万物之上。
我的乖乖,光明神这是发现了我的本体,亲自派手下来灭杀我了吗…
艾拉满腔冤屈有苦难言,她真没想当邪神啊!
神圣的身影高举双手,圣堂之上祥云汇聚,神灵威光顷刻照耀四面八方。大殿高处玻璃彩绘描述的神迹仿若走进现实,在场众人无论皇宫贵族圣使权臣无不跪伏在地。
只有艾拉没有下跪,作为穿越者的她决定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可那双手并没有降下她臆想中的神罚,只是展露出一支金色的号角。
雄壮悠扬的圣乐旋即贯彻天际,整座瓦隆德的人在此刻都望见了那遥立洛伦圣堂之上的圣光,看见其中有数不清的神话生物似在起舞歌颂。
天使身下,数缕璀璨却不刺目的光芒逐渐汇聚,如同金色的羽毛笔,点在银发少女白皙的手背,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符号。
完成这一切后,天使便收起号角,如同幻影一般融入落下穹顶的光芒之中。
而后,恢弘的曲调渐行渐远,直到祥云弥散,圣光褪去。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艾拉。
“圣痕…”长老此时才颤颤巍巍抬起头,满脸的虔诚与敬畏。
他身子低伏,自下而上颤抖地牵起艾拉的手。
“吾此生荣幸,见证圣女大人加冕。”
第六章 小号
第二日,整座皇城都传疯了,海薇尔公爵家千金被六翼天使亲自加冕为圣女的新闻。
大街小巷,酒馆闹市,画报、公告栏、魔法影讯,统统被这位银发红瞳的美少女占据了头条。
可在公爵府的庄园里,海薇尔公爵此刻看着眼前的圣堂大祭司却是一脸苦笑。
“公爵大人啊,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求过他人什么事,但这次,真的是…求求您了。”
“祭司大人,这,这我也很无奈,这种事情难以强求的。”
“这可是光明神选,炽天使亲自加冕的圣女啊,公爵大人,您可千万三思啊!”
“可…我们作为父母也得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这样,我帮您再问问她,好吗?”
“麻烦您了,公爵大人,麻烦您了!”
看着对方一脸辛酸,海薇尔公爵不得不说自己从来没见过圣堂大祭司这么卑微的样子。
作为神权体系的权利至高者之一,哪怕是面对洛伦帝国的皇帝大祭司恐怕都眉头不会皱一下。
也只有自家女儿,能让对方这样低声下气。
唉,海薇尔公爵也不明白,自己那个平时并不怎么服管教的“调皮”女儿,为什么会突然成为圣女。
而他更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啥偏还不肯接受这个圣女之位。
不愿当圣女的神选者,圣堂数万年的历史还是第一次遇到。
来到艾拉的卧室门前,海薇尔公爵驻足片刻后,伸手轻轻敲了敲,“艾拉呀,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大祭司大人可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房门没锁,父亲大人,但我真的不想去当圣女。”
见着海薇尔公爵推门而入,艾拉靠在躺椅上,满脸写着无奈。
这圣女要怎么做啊,她本尊可是邪神!
她着实搞不明白,光明之神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回事,连邪神都能轻易在灵魂上动手脚,祂一个众神之父,光明之主,居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吗?
“要不…你再和大祭司大人他们沟通下?”海薇尔公爵苦笑,“他们没见到你坚决不肯离开,但为父也不好赶走他们。”
“好吧…父亲大人且先去,稍后我收拾下就过去…”
艾拉百般不情愿,但无可奈何,那圣堂大祭司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昨天下午拒绝了一次,晚上拒绝了一次,结果今天早上又来了。
真的,连她那兄弟李城舔女神时都没那么勤快。
不过说起李城,这已经是玩家们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了,也不知道她那些朋友们现在什么情况了,皇城里也没什么穿越者相关的消息,兴许是大穿越才刚发生,这个特殊的群体还没有被帝国各方注意到。
一想到这,艾拉就有些心痒痒,重生归来哪些地方能找到系统给的丰厚奖励,哪些地方有宝物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自己愣是被这几天莫名其妙的事情缠住,一波接一波,完全脱不开身。
这可咋办啊,要是去当圣女自己肯定更没自由了,还随时可能吧暴露邪神身份;要是不当,圣堂的老头们怕是会追她追到天涯海角…唉,要有个分身能替我去应付应付那些家伙就好…
额,等下,我好像确实会分身来着?
艾拉此时才恍然想起,系统送给她的那招独门绝技。
“一气化三!”
她兴奋地发动技能,一声令下,一道青烟从脚底窜出,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怎么才出来一个…?嘛,无所谓,能用就行,一气化三别的优点没有,但整出来的分身是相当稳定,毕竟连灵魂都分出去了,完全就可以看做另一个自己,压根不担心露馅。
这么想着,艾拉却发现那烟雾凝成了一个顶着杂乱黑色短发的男子,面容清秀,眼睛微眯,身穿一件灰白麻布衣,俨然一副新手村村民的模样。
不是,这丫谁啊??怎么感觉有点熟悉…等会儿,这是我自己!!?
艾拉猛然回忆起,自己那个差点要埋进记忆深处,名叫“叶晓”的身份。
视野在脑海中的分裂让艾拉也从叶晓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的模样,银发红瞳的娇小少女,哥特式黑色洛丽塔贵族长裙,纯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微微悬空,紧致柔顺的曲线让人心生轻咬一口的冲动…
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男身的叶晓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女妖精差点乱了我的道心。
艾拉也脸色微红,轻咳一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在场的两个人都是她自己。
不过这下难办了,分身出来的竟然是原本的男生自己,那就没办法代替她成为圣女了。
但转念一想,“叶晓”出去作为玩家游历冒险似乎才更对味,艾拉这么有特色的相貌,不管去哪怕都是引人注目,难免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何况,等她找到自己蓝星的朋友组建公会时,总不能自我介绍说:
啊哈兄弟们,没想到吧,我变成了银发红眼的美少女!…
那画面光是在脑海中想想艾拉就有点绷不太住,不由得扶额。
也罢,暂且兵分两路,小号叶晓去外做任务拿经验,而艾拉则勉为其难为去圣堂当个圣女应付应付先,说不定,未来还能互相照应下嘞。
额不对,叶晓是大号,她艾拉才应该是小号!
艾拉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确实,哪有本体当小号的道理!
既然上一世那个艾拉能一直当圣女直到掌控圣堂,换成我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太倒霉,一进去就被发现邪神本体给逮了吧。
…
当艾拉下楼时,入眼满堂的圣堂长老和金甲骑士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家中在准备圣战。
大祭司本还在和公爵“谈笑风生”,看到艾拉下楼的一刻,腾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艾拉身前。
“圣…噢海薇尔小姐,您可能对光明神选是怎样的资质还不够了解,要知道,圣堂成立至今一万两千年,伟大的光明之神只将如此恩赐给予过三位圣者。我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让您可能对圣堂有些误解,但…”
“啊祭司大人,各位圣堂长老大人和骑士大人们”艾拉礼貌地鞠了个躬,“我慎重考虑后,觉得自己先前的拒绝确实有些莽撞,我愿意到圣堂进修。”
“海薇尔小姐,您先别急着拒绝…额,你同意了?”大祭司愣了下,随后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开来,“噢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祭司大人能满足我。”艾拉双手戴着白丝绒手套交叠在下身前,俨然一副淑女仪态。
“什么要求,海薇尔小姐。”
“我希望…圣堂能释放我的管家,迪安先生,他…他是被蛊惑的。”艾拉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鼓起莫大勇气才说出了这段话。
“这…”大祭司登时有些为难,不论如何,在皇城在大圣堂眼皮底下举行召唤邪神的仪式本就是对圣堂的极度挑衅,另一方面,仪式现场的牧暗者信徒也一并在仪式中献身,迪安和艾拉是仪式中唯二存活下来的目击者。
光明神选的圣女毫无疑问不会和邪神有关系,那迪安可以说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突破口。
“这不太符合规定…海薇尔小姐,”大祭司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知道…您可能对迪安抱有特殊的感情,但他作为操办邪神召唤仪式的最大嫌疑人,我们不能就这样释放他的。”
看着艾拉忧愁的表情,大祭司甚至特意斟酌了用词用“嫌疑人”而不是“暗教徒”或“罪犯”。
“好吧,那…那能不要对他进行处刑吗,我熟悉他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会让他真心悔过的。”艾拉一把上前握住大祭司的手,少女的担忧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想法的突然转变要有充分的理由支撑,才不至于让圣堂生疑。艾拉向来谨慎,而且,她也确确实实欠了迪安一个人情,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试试救下那个男孩。
看着艾拉宝石般晶莹真挚的眼神,大祭司兴许是想到了年轻时某段夕阳下的往事,又或许是想到进地牢后便一言不发的迪安着实棘手,他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
“那这样,海薇尔小姐,您先随我到圣堂参与净身仪式,而迪安先生…我尽量为你争取和他见面的机会,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感谢祭司大人!”艾拉连忙道谢,一老一小一派其乐融融。
……
而庄园外的街道上,一名少年此时也脱下佣仆服饰,换上从公爵府顺走的行者衣衫和旅行披风。
叶晓换上厚重的剑士护手,以遮住手上两个塞的满满当当的高阶空间戒指,来自公爵千金的慷慨馈赠可以说让他从来没有旅过这么富的游。
他最后回望一眼庄园大厅,雕花窗栏后的银发少女也同时向这边看来,俏皮地眨了眨眼。
叶晓笑了笑,将系统给的新手法杖握在手中,挥挥手背向庄园走进了街道。
第七章 净身仪式
在公爵府屁股还没坐热,艾拉就又跟着一众长老回往圣堂。
她没带太多行李,主要公爵府本就在皇城中央,不像国内其他地区千里迢迢来圣堂朝拜的修士,在圣堂一住就是几十年,她甚至可以在完成每日功课后住回家。
甚至于在一个月的基本进修后,她便会直接升任光明圣女,不用再定期到圣堂朝拜,正如一家公司只有打工仔才要定时上班一样,老板们都是看心情来公司的。
不过一个月后学校假期结束,她还有洛伦国立贵族学院的学位要读,按公爵的话说,圣女也无法完全超然于政治,法术修习可以走圣堂的成长路线但帝国未来的人脉培养和基本的文化修养教育不能落下,毕竟连圣堂自己在洛伦着重培养的年轻修士也会送到国立贵族学院进修。
这么一看,作为公爵千金艾拉意外还挺忙的。
她也越发庆幸自己把大号派了出去,不然都穿越异界了还要天天待房间里读书学习怕不是要疯了。
去往圣堂的路并不远,一路金甲骑士和长老的护卫让艾拉可谓是吸足了目光。
本来被添油加醋的传闻如今更是夸张——“嘿,你知道吗,光明之主亲自派八翼天使为公爵家千金加冕成圣女!”
“哈?神话里还有八翼天使吗?”
“放屁,明明是十六翼天使,我亲眼在仪式大殿看见的!”
十六翼…那丫的是蜈蚣吧…
在街道一旁买装备的叶晓听见路人的话,不由得嘴角抽动。
此时他恰好在路边和防具商人讨价还价,艾拉收藏的防具虽然轻薄美丽强度也高,但都是女款的,叶晓暂时还不能接受自己穿个小裙子战斗……尽管艾拉那边已经小裙子穿的飞起,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算穿过小裙子。
“五金币,真不能再少了,小哥。”
“就这两块铁片还卖五金币?”叶晓敲了敲桌面上薄薄一片的护身甲,“说真的,我擦屁股用的纸都比这厚,哥们,你别看我不是瓦隆德人就黑我。”
皇城的店家爱宰客,他上一世在这方面可是吃尽了苦头。玩家在这些奸商眼里就是啥也不懂的流浪者,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金币的行走钱袋。
“什么眼光,这可是符文甲,看见上面的魔法纹路了吗。”商人拍开叶晓的手,一脸心痛。
“你说这些荧光石画的幼儿涂鸦?”叶晓不老实的手又伸了回去,指尖灌注魔力轻轻一擦,在铁甲上的蓝色纹路抹出一道淡影,“会掉色的魔法纹路,这你们瓦隆德市场小贩研发的新科技?”
“行,算你狠,你想出多少。”
“两个银币,不然我去市政举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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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踏马…”
…
不提叶晓这边的小插曲,艾拉在众星拱月下总归来到了圣堂。
在一众罗马尼亚风格房屋组成的街区中,一圈棕红色城墙将一座巨大的哥特式风格教堂圈在其中,围绕教堂主体,八座白沙砖砌的塔楼直通云霄。
一座迷你的城中城,圣堂对自己在各国所驻扎的领域有自治权力,这是神权赋予他们的超然地位。
“这边请,海薇尔小姐。”
一进圣堂,艾拉便被两位年轻可爱的修女领着往后院走去,沿着悠长明媚的走廊,直通向一座刻着繁复花纹的石雕门。
两名修女握住扶手推开门,沐浴在淡白色雾气中花圃与灌木围成的室内花园赫然映入眼帘,一条青砖石板路从大门延伸,笔直地穿过花丛连接着深处乳白色大理石围砌而成的水池。
汩汩碧蓝的喷泉自池中幼年天使雕像手持的瓦罐中涌出,带着星星点点的淡金色流光汇入池面,一眼望去犹如流动的蓝色星空。
这便是圣泉,光明之神麾下司掌海洋与河流的女神温蒂尼给予各大圣堂的赐福。据前世的了解,圣堂序列的职业者于其中冥想能够受到蕴藏的圣光元素辅助,大幅提升成长与领悟的速度。
不过这也就是艾拉仅有的信息,上一世她从来没与圣堂交好过,甚至砍了不少圣堂牧师和圣骑士,所以对于圣泉她也就是略知一二。
正当她还在好奇所谓“净身仪式”要怎么进行的时候,一名小修女悄然走到身后解开了系住艾拉黑色长裙的绳结。
“诶?”
长裙滑落,艾拉呆愣了下,然后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胸口。
“咿——!!”
“怎么了吗,海薇尔小姐?”
“干什么…突突突然脱我衣服!”艾拉面色通红,俨然粉嫩的苹果。
“啊,长老大人没有提前告知海薇尔小姐流程吗。”小修女挠挠头,“净身仪式需要在圣泉沐浴,自然不能穿着衣服。”
“那,那,那让我自己来就行…”艾拉讲话都有些不利索,笨手笨脚地摸索自己内里短上衣的扣子。
“好的,海薇尔小姐。”
小修女颔首,随后解开自己的裙带,白色绣金的修身礼裙褪下,少女曼妙的身姿刹那间一览无余。
“哇!!!”
艾拉双手捂脸,指缝中一双大眼睛扑闪,“你又干什么!?”
“啊……我们来服侍海薇尔小姐入浴呀?”
两名小修女纯真的眼神配上下…真挚的酮体,让艾拉以为自己误走到什么天上人间。
这…这是我不付钱就能享受的吗!?
不愧是圣堂的考验,上一世艾拉一直在乱世挣扎求生,哪里见过这种刺激的大场面。
一名小修女牵着艾拉的手臂,如瀑布般的淡金色发丝在艾拉肌肤上微微撩动,美好的“风景”一览无余。
“海薇尔小姐脸好红噢,大家都是女孩子,你怎么那么害羞。”
“就就就就有点不太习惯…”
“噗,圣女大人原来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另一名修女忍不住轻笑出声,但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艾拉。在发现艾拉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发言而有所责怪的意思,适才有些放松。
“圣女大人,我先来帮你擦下身子。”
“我还不是圣女嘞……呀!这里我自己擦就行……啊!!!”
“扑通”一声响,可怜的艾拉滑入圣泉,激起一阵水花。
第八章 候补
待到净身仪式结束,艾拉感觉整个大脑都晕晕乎乎的,别说冥想了,光是压制躁动的触手就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
修女们的服务过于周到,以至于艾拉全身上下都难逃毒手。
“呼……”她坐在泉水边的白色大理石上,少女曼妙的身姿在朦胧的光影中如梦似幻。
“真美呀,圣女大人。”
水泉边上,跪坐艾拉身后的修女眼中仿佛能冒出星星,经过一场“亲密”接触后,她发现这位公爵家的千金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高高在上。
“你们也很漂亮呀。”氤氲水汽里,艾拉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
“怎么会,我们哪里有圣女大人这样的天资。”小修女摇摇头,一边擦拭艾拉清瘦的背部,“说来,还是托圣女大人的福,我们才有机会一起进圣泉沐浴。”
“啊,不是所有愿意加入圣堂的人都要进行净身仪式吗?”
“是的,但只有上位圣职者才会在圣泉进行仪式。”另一名修女于泉水中抬起艾拉搭在池边的小腿,如同捧着一份精美的艺术品,沿着那修长的曲线一点点按压,“像我们这种下位的圣职者,加入时的净身仪式在普通的盥洗室就完成了。”
“这样吗……”
“嘛,我们本来也没有修习圣光法术的天赋,”小修女浅笑道,“圣泉对我们来说,其实也只是很舒服的温泉而已啦,圣女大人不必在意,我们下位圣职的天命就是服侍上位圣职者们的。”
艾拉闻言眉头微皱,但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咦,这是哪里说的呀?”
“神明大人的讲义呀,”小修女的笑容天真而美丽,“光明之神创世之初,便将生灵列为九等,由上至下,从最近神的到背离神的。”
“真幸运,我们服侍的是圣女大人。”另一名修女也笑道,“圣女大人比我们想象的要温柔。”
看着两位修女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艾拉却是心绪有些复杂。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随即伸出双手轻轻摸了摸两名小家伙的脑袋,面带坏笑。
“哼哼,你们意思是,之前觉得我很凶恶吗?”
“啊,没没没有,”小修女惊慌的表情莫名惹人怜爱,“我们怎么敢……”
“开个玩笑啦,你们以后叫我艾拉就好,我怎么称呼你们呢?”艾拉手指轻点小修女的鼻尖。
“圣女大人,我……”
“咳咳?”
“艾……艾拉大人……”
“‘大人’也不用加。”
“但……但那样称呼我会感觉好心虚……”
“行吧,那先这样,以后慢慢改。”
“好的艾拉大人,”小修女微微颔首,“我叫米诺,她叫尼娅。”
“米诺,尼娅,”艾拉牵起两名小修女的手,“我不清楚其他高阶圣职者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侍者的,但你们二位,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啊……”小修女水汪汪的眼睛大睁,似有些受宠若惊,“我……可是我……”
“唉,不愿意嘛。”艾拉露出略显忧愁的面色,“也是,像我这种恶名昭著的富家子弟……”
“愿意!当然愿意!”两位小修女忙喊道,异口同声。
“那……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吧?”艾拉变脸如翻书,突然露出一脸坏笑,“那你们服侍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欸,我们不用……咿艾拉大人怎么笑的这么怪异……”
猝不及防的小修女被艾拉搂住腰,惊叫着从岸上“扑通”一声跌入泉水中。
随即又是一片莺声燕语。
……
圣堂高塔顶层,埃文斯大祭司坐在房间内,眉头紧锁,看着桌面上摆放的一尊木雕神像若有所思。
光明之神不同于祂麾下的其他神灵,只有被世人传颂的称号,但没有具体的名字,其形象也是一尊没有相貌、难分男女,只是披着长布袍的人形。
桌面上的神像也是如此,和圣堂向普通民众售卖的那些木雕神像类似,这尊神像一掌半高,同样没有相貌。
但稍有不同的是,这尊神像的身体各处有一些古怪的裂痕,尤其是面部,一道斜向的裂口穿过没有五官的面孔,让原本神圣的形象看着反而有些狰狞和诡异。
并且,这些裂痕并不是在神像制作后被损坏而产生的,即使用回溯魔法,圣奥术师们也无法探查出这些裂痕产生的记录,就好像这尊略显粗糙的木雕神像在被雕刻之初,就已经有这些裂痕了。
这是在那一晚由圣堂骑士从邪神召唤仪式现场带回来的物品。它当时就摆放在地牢的正中央,被血祭法阵的纹路层层环绕,毫无疑问,这是暗教徒在召唤仪式里曾用到的媒介。
可对于这物品的来历,唯一可能的知情者迪安却是闭口不言,而对于迪安本身,大祭司却探测不到一丝一毫堕落神力的迹象。
围绕那场召唤仪式还有太多疑点,大祭司甚至始终没有明白,当晚邪神究竟是否真的降临过在那个幽暗的地牢。
尽管肉眼能在现场看到一番血腥而诡异的场景,但从魔力感知的角度,不论是受害者的冤魂,血祭法阵上当流转着的黑暗法力,还是通常邪神仪式对现实造成的污染,在那里都完全探测不到。
他头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暗教仪式现场。
但以他对于“牧暗者”的了解,这帮人是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行为的,包括手中这尊带有渎神意味的雕像,都不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还有海薇尔家的千金。站在圣堂角度,六翼天使亲自加冕的神选者可谓闻所未闻,必须招揽,但从他个人角度,他认为,这位大小姐自邪神仪式后的表现有些过于……“干净”了。
即使并不常参与洛伦帝国的贵族社交圈,但大祭司也曾有听闻,这位公爵家千金的风评其实很一般,甚至可谓是比较糟糕。包括在学院里拉帮结派欺压出身不好地位不高的学员,霸凌自家府上佣人,受于父母溺爱,连其长兄在学院中都不待见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曾定下婚配的帝国二皇子更是不惜撕毁婚约。
这位公爵千金传闻中的模样,和如今自己亲眼所见那彬彬有礼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思索着,轻微的敲门声传来,大祭司听到,只是将手指于半空随意划出一条直线,办公桌对面的大门便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大祭司大人。”
进门的是一名身穿白色圣职长袍的年轻少女,及腰的金色长卷发下,长着如瓷娃娃般清丽精致的脸庞。
“海薇尔小姐已经完成了净身仪式,准备修习圣光法术,”大祭司一挥手,桌边一张羊皮纸晃晃悠悠飘进了圣职少女的手中,“我安排了你今后和她一同修习,顺带,你也可以多去了解她一下。”
“遵命,大祭司大人。”少女接过羊皮纸,微微颔首。
大祭司看着少女低着脑袋的模样,沉默半晌,忽而开口道,“你会怪我吗,芙蕾雅?”
“大祭司大人,我本来就只是候补而已。”芙蕾雅摇摇头,微笑道,“真正的神选现世,理应由她成为圣女。”
“本来也没有真正这种说法……”大祭司话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没再接续。
片刻后,他轻叹了一口气,“你先去吧。”
“好的,大祭司大人。”芙蕾雅低头离开房间,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大祭司又将视线放回桌上的诡异神像,陷入沉思。
第九章 修习
梳妆室,艾拉已经换上圣堂神职专用的服饰,她看着镜中如出水芙蓉的少女仪态配上金丝绣边的纯白连身裙,戴白手套的双掌微微合十,别说倒还真有几分圣洁的味道。
“真好看呀,艾拉大人。”米诺看着镜中的艾拉,两眼冒星星。
“换你们肯定也好看。”艾拉也不吝于夸赞她人,何况俩小修女本来就是美人胚子,“你们要这么穿被光明神大人看到了,说不定圣女之位就没我什么事了。”
“谬赞啦,艾拉大人。”尼娅小脸通红,不过脸上掩不住的笑意能体现出她的开心,她挽着艾拉的银发,分成两缕分别系上发带,打上漂亮的蝴蝶结,“完成啦艾拉大人,法术修行我们没有参加资格,只能晚上净身时再见了。”
“好,晚上见,”艾拉指尖抚过自己发梢,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欸,晚上还有净身吗?”
“有呀,我们被吩咐一日需要给艾拉大人净身三次噢,早中晚各一次。”
“这么频繁吗。”艾拉口头上这么说,内心巴不得二十四小时在圣泉和软软甜甜的妹子们泡澡,“那圣泉岂不是会挤满来净身的人。”
“那不会的,只有艾拉大人是这样安排的啦。”尼娅笑道,“圣泉也是同样,其他圣职者们除了第一次净身仪式,后面还想到圣泉净身的话需要高额的圣堂贡献才行。”
“所以我们之前才说,托了艾拉大人的福呀。”米诺点点头,应和道。
什么人吃饱了撑的才会用圣堂贡献换泡澡,艾拉想起前世那些苦哈哈给圣堂打工赚贡献的玩家,一头黑线。
“好啦艾拉大人,法术修习的课程就要开始了,我们晚上见啦。”
“晚上见!”艾拉挥挥手,告别两位小修女。
……
待艾拉慢慢吞吞抵达修行室后门时,偌大的修行室基本没有什么空位了,人来人往到处是年轻的牧师。
修行室的布局一个半边扇形的漏斗,漏斗最下方是讲台,斜向的扇面上布满座椅。
正当她站在门口忧愁该坐哪儿的时候,一声呼喊忽而响起:
“哇!快看,是海薇尔大人!”
标志性的银发红瞳,这位公爵家千金的形象几乎传遍了整个瓦隆德,在修行室里面的年轻圣职者们自不难认出来。
而这一声呼喊,也犹如集合的号角,霎时间课室内及走廊都挤满了来围观的修习者,对贵族社交圈并不常接触的他们大都没怎么听闻过公爵家大小姐的恶名,只是抱着纯粹高涨的热情
,迫不及待都想看一看这位圣堂大明星的真容。
“海薇尔大人也来一起修习吗?”“哇圣女大人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耶!”“好漂亮的头发!”……
“啊哈哈……你好,哈哈哈。”艾拉一个个招呼打过去,脸上带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受正向欢迎的场合,前世作为叶晓,大多时候是被这些圣堂术师们用裁决圣剑之类的东西欢迎的。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高阶圣袍的金发少女走进修行室,就像是在沸腾的水中忽然倒进冰块,场面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突然变得那么安静。
察觉到气氛莫名变得有些诡异,艾拉顺着众人视线望去,也看见了那名走进前门的金发少女。
少女卷发披肩,有着精致姣好的脸蛋与碧绿清澈的双瞳,宛如摆在假日橱窗中靓丽的陶瓷娃娃。其身上一身高阶圣职才有的圣袍长裙尤其显眼,繁复的金色走线沿着身型勾勒出几朵白兰花样的纹路,腰肢两侧缀着随步伐微微飘动的白色丝带。
与此同时对方也瞧见了艾拉,随即抬腿,迎面穿过教室走来。
路上,本来围的水泄不通的人潮竟自主为这位气质不凡的少女让出一条道路。
少女走到艾拉面前,微微低头看着艾拉的双眼,精致的脸蛋露出微笑,她伸出右手,道:
“你好,海薇尔小姐。”
“额,你……好。”艾拉伸手与对方相握,不过对方只是在指尖相触后的瞬间,便放下了手。
“芙……芙蕾雅大人也来参加基础的圣光修习吗。”一旁,一名年轻的圣奥术师轻声问道。
芙蕾雅并没有回应这位圣奥术师,只是看着艾拉,“我叫芙蕾雅,欢迎来到圣堂,圣女大人。”
“谢谢。”艾拉轻点头,从对方那碧绿的眼眸中,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敌意,“叫我海薇尔就好,我还不是圣女。”
“迟早都会是的,圣女大人。”芙蕾雅双手交叠身前,脸上笑意不减,“您可是天使亲自加冕的神选。”
“呵呵。”艾拉笑笑,看着芙蕾雅的眼睛却是丝毫没有闪躲。
“咳咳,嗯……各位同学们。”就在这时,讲台后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头子忽而出声,“那个……同学们既然到齐了的话,我们就开始今天的授课了。”
这位可怜的奥术老师是随芙蕾雅之后进入教室的,然而全课室的圣职者们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台下的年轻术师们即刻各回各的座位,但站在后门的艾拉却是犯了愁,左顾右盼她还没找到自己可以坐哪儿。
“这里,海薇尔大人,来坐这里!”一声低喊吸引她的目光,在最前排的座位上,一名棕色头发,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年轻女牧师正向着她挥手。
嘶……深藏在骨子里的摸鱼基因本能让艾拉有些排斥靠近教室前排的座位,但四处张望后发现四处确实没什么位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抱着一本圣光讲义走到前排。
“哇近距离看才发现,海薇尔大人真的好可爱噢。”雀斑少女牧师看着坐过来的艾拉,脸上洋溢着笑意。
“谢谢~”艾拉不失风范的微笑点头,她已经开始有些习惯被夸奖的感觉了。
台上,小老头奥术老师拿起桌上的矿石粉笔开始授课。
“我看到修行室里面来了一些新的同学,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伯斯,大家可以直接叫我伯斯老师,我主要负责为各位传授基础的圣光法术。座下未来的大奥术师和圣堂牧师们,我相信你们一定听说过光明之神创世之初,便是将圣光……”
长篇累牍的讲义仅仅是开头就让艾拉不由得打起哈欠,她开始怀念作为玩家在外面杀怪升级技能的刺激生活,这种听天书一样修习技能的日子,未免有些太过枯燥漫长。
好在通过精神链接看到叶晓那边已经购置完了装备道具,从瓦隆德冒险公会那里接取一些任务后也准备出发了。
“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为了避免让大伙看见圣女大人在课上睡觉的模样,她立起课本,偷偷瞄向一旁的雀斑少女。
“欸,哎,我吗!”看见圣女大人向自己搭话,牧师小姐神情有些激动。
“嘘……小声点,老师在讲课咧。”
“啊,噢,好!”牧师小姐压低声音,“我叫克洛伊·米切尔,海薇尔大人叫我克洛伊就行。”
“很高兴认识你,克洛伊小姐。”
“啊啊啊,我的荣幸,海薇尔大人……”
听着最前排两名学生搁那窃窃私语,台上伯斯老师嘴角有些抽搐,但那毕竟是圣女大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继续自己漫长的演讲。
唉,现在的年轻人,远没有圣堂当年学子那种认真好学的精神了。
第十章 治愈圣光
“关于刚刚那位……高阶圣奥术师,你了解她么。”套完近乎后,艾拉看向克洛伊问道。
“噢你说芙蕾雅大人啊,”克洛伊念出这个名字后,心虚地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口中的芙蕾雅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个角落里看讲义,才回过头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海薇尔大人初到圣堂,可能不太了解,芙蕾雅大人是之前大祭司大人亲自栽培的圣女继任。”
“圣女继任?”艾拉有些疑惑,“她也是神选者?”
所谓神选者,就是拥有神明所赐的圣痕之人,实际上除了艾拉这尤其特殊的光明神选,光明之神麾下其他众神也会赐予圣痕,因此有其他的神选者也并不奇怪。不过就算如此,神选者在整片大陆上都是极其稀少的存在,艾拉倒是没有想到,洛伦帝国这一时间居然会出现两名神选。
“额,芙蕾雅大人不是神选者啦。”克洛伊在桌子下方摆摆手,“光明圣者的继任并不要求一定是神选者的,毕竟光明神选历史上总共也才三个嘞……啊,算上海薇尔大人的话就是四个了。”
听着克洛伊讲解,艾拉才算大致搞明白圣堂中圣女的选拔机制。
圣堂的总部位于晨星岭上的圣城白塔,但在光明神选没有现世的时候,分布在不同国家的光明圣堂分部都会各自培养年轻的圣职者作为每一代的圣子或圣女候补,并通过圣堂试炼从中筛选出一名圣职者作为圣堂之主的继任者,成为光明圣子或者圣女。
而在光明圣堂统御下,还有数座众神圣堂,众神圣堂也各自拥有各自的圣堂之主,只不过他们类似于诸侯的存在,虽有独自的信仰但都以侍奉最大的光明圣堂为主,毕竟讲义上说光明之神乃众神之父。
这艾拉倒是清楚,例如沿海地区的城市居民大多是信奉海洋圣堂的,尽管光明圣堂是主流并且大多数地区都有存在,但并非所有地区都是以光明圣堂信仰为主的,也有信仰光明之神麾下众神的。
而芙蕾雅,便是洛伦大圣堂培养的光明圣女候补,据说是大祭司从小培养到大,一生都以继任圣女为目标修行的。
但光明神选一旦出现,那光明圣堂之主的位置就会直接给到光明神选,因为培养圣者候补始终只是人为对神明的供奉,但神选则是神明的旨意,在以神明高于一切的圣堂,神选者的地位永远是最高的。
这也难怪,艾拉感觉那家伙对自己有莫名的敌意,毕竟她的出现,可以说一瞬间就把别人十六年来为之辛苦努力的人生目标给直接抢走了。
艾拉苦笑,只能说这确实有点不讲道理,何况,她本意上其实压根没想当圣女。
天知道她一个邪神怎么成的光明神选!
“那以前那些圣子或者圣女候补,他们遇到光明神选后也都直接放弃了?”
“不太清楚,上一代光明神选的圣女如果还活着那比我曾曾曾曾奶奶年纪都大了,”克洛伊耸耸肩,“可能就成为大祭司或者长老了吧,毕竟光明神选一万三千年就出现过三……四个,谁能想到自己这么倒霉咧。”
“咳咳!”
台上,伯斯老师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这两个小家伙,自己讲了半天的课她们在下面聊了半天的天,是可忍孰不可忍,圣女大人未来是他上司他惹不起,旁边这个小牧师他必须得给点颜色瞧瞧。
“这位同学,对,就是你!”伯斯一手捻着花白的胡子,一手指向克洛伊,“你起来,给大家写一下,中阶治愈圣光的法术构成。”
中阶治愈圣光对于还在修行基础圣光法术的这些年轻学生们算是比较困难的法术课题了,相较于只需要明白圣光契约和基础吟唱咒语的初阶,中阶多了许多调整魔力流动和小阵法组合的变化。
实际上,伯斯老师在刚刚的课程中也只是简单提了下这个法术,没有做详细讲解,不过他也就是故意让克洛伊吃点教训,因为真在认真听课的学生应该能指出他这个问题其实超纲了。
“啊……我吗。”克洛伊身子一凛,摸了摸脑袋,随后缓缓起身,讪笑着走上讲台,“原来已经讲到那么后面了么。”
坏,我好像把克洛伊小姐害了。艾拉吐舌,先前老师讲的话她俩恐怕一句都没听进去。
就当艾拉以为克洛伊要当众挨罚的时候,却看到这位牧师小姐捡起矿石粉笔,没有丝毫停歇,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画出纹路繁复的阵法,晦涩的咒语和符文都是一气呵成。
“嗯……不错。”
伯斯老师做出了自己的点评,嘴角微微抽搐,只能看着克洛伊将粉笔放回讲台,款款走回座位。
台下的艾拉此时也瞪大了眼睛,倒不是为克洛伊的学识所惊讶,而是她发现,在克洛伊写完法术构成的最后一笔时,她的玩家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已学得技能:中阶治愈圣光】
这样居然能学出一个法术技能来??艾拉在脑海中点开技能面板吗,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看到以圣光体系为核心的技能树,她的视线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在邪神技能树上看到了一个衍生的技能分支赫然写着“中阶治愈圣光”。
……邪神法术?艾拉一头雾水,她悄悄环顾四周,自己显然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实验这个奇怪的邪神法术,但好在远在皇城郊外的叶晓,此刻也通过灵魂链接知道了这件事。艾拉没地方实验这法术,但他可以找地方实验。
此时叶晓刚好搭乘商队的马车抵达瓦隆德城外的一处村庄边界。
“这里就是良丘村了,再往东边,穿过黑森林就能抵达尖啸山谷的关隘。”商人接过叶晓递来的铜币,在手掌中拨动计数,“朋友你确定要在这里下吗,我听说最近这个村庄里流传疫病,我是不会在这里停留的。”
“我知道,你们先走吧。”叶晓并指上挥给了个告别的动作。
马车远去,叶晓背起行囊,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略显荒凉的村口。
第十一章 堕化者
良丘村从最近一个月开始忽然流传起奇怪的疫病,在上一世的时候叶晓就听说这件事,疫病的源头,据上一世玩家中的信息流传,可能是臭名昭著的“牧暗者”教团在这里弄了什么仪式导致的。
但那也只是传闻,这个村庄实际上在后来不久就消亡了,这也导致疫病的真实原因到最后也没有揭开。
不过叶晓也不是来揭开这个之前那么多玩家都没搞明白的谜团的,他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可以简单触发的,获得特殊职业传承的任务。
一名来自阿斯兰帝国的落魄贵族隐居于此,他因为染上了流传的奇怪疫病,自觉命不久矣。大概三天后,会有一名从西边路过此地的玩家遇到这名贵族,并受他所托,将一封信件和一个吊坠带给他在阿斯兰帝国的亲属。
而上一世那名玩家,便是通过那个吊坠在尖啸山谷一处陵墓开启了隐藏职业奇迹术师的传承,这位玩家后来,也成为了圣城决战中那位大名鼎鼎的法皇。
职业传承的技能,即使知道怎么使用,但在没有对应传承的情况下,也只能是做个形似,正如叶晓知道很多宗师剑技,但一些需要职业传承的剑技他现在也是用不出来的,就像没有拜过祖师门下的假道士,跳大神跳的再像也是没有实际效用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叶晓看着技能面板中新增的“中阶治愈圣光”,却是有些疑惑。
按道理来说,圣光法术也是需要加入圣堂序列的职业传承才能使用的,如果说那个小号艾拉是因为身上的圣痕从而拥有了使用圣光法术的资格,那他叶晓为什么也能用这个技能?
上一世的叶晓从来没有试过用不同的分身继承不同的传承,不过以他的经验而言,任意分身学到的技能那确实剩下所有的分身包括本体都会同时习得这个技能。
而且,另一方面这个治愈圣光技能到底是来自圣堂传承还是来自于其他什么东西也不太好说,毕竟是被系统列在邪神技能树下的。
叶晓思索着,迈开脚步到附近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决定先试验下这个奇特的法术。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传来怪异的呜咽声,干涸嘶哑,犹如风吹过未关紧的窗户时,那种断断续续的低鸣。
他循声扭头,却看见一个歪斜的身影晃晃悠悠自树干后走出。
这是……人?
怀有疑问,是因为叶晓眼中这名发出奇异声响的人影虽身着几乎烂成布条的粗麻服,但整个身体都佝偻着,干瘪的四肢上密布卷曲的粗短白毛,如杂草丛般遮住大半张脸的乱发下,隐约可见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凝望着他,比起人,更像是两脚着地的野兽。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叶晓抽出背在身后的法杖,也就是同一时刻,这古怪的人影以奇怪的速度迎面冲来。
如兽爪般锐利的手指撕破空气,这极近距离下的瞬间袭击,若是普通的法师,已经被那只干枯的手臂洞穿了胸口。
但叶晓剑术宗师级的意识已经提前一步挪动身体,只是让那人影的手指堪堪在自己的符文胸甲上擦出一道火光。
同时,他右手握着的法杖尖端顶在人影掠过的后脑上,一声“火球术”脱口而出,炽热的魔力引发气浪,连同前方一片扇形内的草木都被炸成了飞灰。
上身燃火的怪人发出痛苦的嘶吼,挣扎爬起身歪着步子撞在一旁的树干上,却是作势又要冲过来。
而此时叶晓又将法杖换到了左手,横立身前,张开马步右手握住斗篷下悬挂左腰的刀把,双眼紧盯怪人的动向,一记居合剑技却是蓄势待发。
“砰”
恰在此时,他身后一发火枪的轰鸣打断了欺身而上的怪人步伐。
半空中火舌越过叶晓肩头,命中怪人的头部,如同敲碎冒火的西瓜,浆液挟着火星四处飞溅。
叶晓眼疾手快,左手立马将法杖插进地面升起一道风墙,这才没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液体飞到自己的身上。
什么人啊抢我经验!?
要知道,尽管技能熟练度是通过锻炼和领悟提升的,例如叶晓使用剑技直接就是宗师级的熟练度,但玩家的属性提升,还需要通过在技能上消耗击杀怪物和完成任务获得的系统货币“通用点”来提升。
例如叶晓的居合技能升到了宗师级,那么他就可以在这技能上不断花费通用点从而将居合关联的敏捷和力量属性各自增加,当然这种增加也有个上限,技能熟练度会影响其所能增加的上限。
而刚刚那个怪人,一看就有不少通用点奖励,结果最后一下被人k头了,能不气吗。
叶晓回头,怒视从林中走来的另一人影。
这人身穿修长的灰色风衣,一顶别着翎毛的宽厚三角帽下是一张略显沧桑的青年男性面庞。
他手中还握着抢叶晓人头的凶器,一把冒着白烟的短筒火枪。
“你没事吧?”这位大哥却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只是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对方这打扮看着就像异界的原住民,叶晓也只能把不爽憋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风衣男子上下看了看,“如果有受伤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堕化者身上带着疫病,若有伤口的话一定要及时处理。”
“堕化者?”叶晓却是对男子口中的这个词语来了兴趣。
这个词他知道,上一世,圣城决战时里面那些浑身长满触手的圣堂骑士就被称为“堕化者”,是起义军用来形容那些被渎神圣女用邪力污染而魔化的人。
但刚刚那个人……且不说艾拉那家伙还在皇城圣堂里泡妹,光是外形上,这怪人虽然看着一样恶心,但和触手什么的没半毛钱关系。
这么想来,这个词原来很早就有了吗,叶晓一直以为那是起义军给渎神圣女的手下专门取的爱称,现在看来,原来还有历史渊源。
“堕化者就是你刚看到的那种,感染疫病后身体和灵魂都扭曲了的人。”风衣男子给出了与叶晓印象里不太一样的解释,“这座村庄最近也开始流传起这种疫病,你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最好还是赶紧离开。”
“现在离开,这天色已经来不太及了。”叶晓指了指头顶,如他所述,太阳已经半边落入远方的山脉,只留下火红的残霞和逐渐攀升的夜幕,“村里好歹有人有灯火,我可不想在黑不溜秋的森林遇到你说的那什么,堕化者。”
上一世的那个法皇也在良丘村待了几天,他没有染上疫病,说明这个村子还不至于不能待人。
不过叶晓本来也是想接了任务就赶路走的,毕竟心理上还是有点排斥这个疫病村庄,但现在知道这村庄附近的森林里会游荡这种诡异的东西,以防万一,他决定还是先住一晚算了。
“好吧,也行。”风衣男子同意了叶晓的话。
“那我先带你到村里住一晚吧,然后,就我个人建议,你最好明天一大早就离开。”
第十二章 酒馆小叙
良丘村的夜晚不出意料的萧瑟。
落日后远方的山脉潜伏进黑暗,只剩下巨大而压抑的阴影。
碎石铺就的小路上人影稀疏,几盏挂在路旁树干上的油灯微微闪烁。
秋风卷着树叶飘零,落在小路上旅人的肩头,
叶晓拍掉身上的叶子,脚步加快:“这里确实一进来就让人感到有点不适。”
“到酒馆里面还好,疫病流行之后,太阳下山村民就不怎么会出来了。”同行的风衣男子说着,紧了紧领口,“对了,我叫温格曼,你怎么称呼?”
“叫我艾拉……啊不,叫我叶晓就行。”叶晓一时间习惯没改过来,差点嘴瓢。
“东阳大陆过来的?”
“你居然知道东阳大陆?”叶晓有些意外,美亚大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唯一大陆,不过其他大陆的事情哪怕上一世的他都没怎么接触,没想到这里居然会遇到了解其他大陆的原住民,“不过不是,我从异世界来的。”
“呵呵,你还挺幽默。”温格曼停下脚步,手指着不远处头顶的招牌,“到了。”
“咸鱼酒吧?”念出酒馆名字的叶晓忍不住笑了笑,推开大门。
酒馆内温暖的火光透出门扉,虽然人也不多,但熙熙攘攘的碰杯和交谈的喧嚣总算还是让叶晓感受到了一些人气。
“酒保,两杯蜂蜜啤,”温格曼拍了拍叶晓的肩膀,“记在他账上。”
“不是,为啥记我账上?”
“我这不是救了你一命咧,请杯酒不过分吧。”
“我当时看起来需要救吗。”叶晓说道那个就来气,不过手上动作还是掏出了两杯酒的铜钱摆到了吧台上。
“别那么小气嘛,我瞅你这内衬甲的样式,这点钱不是随便给。”温格曼接过两杯啤酒,一杯递到叶晓身前,“干一杯?”
“敬背后打冷枪的大爷。”叶晓轻碰玻璃杯,抿了一口。
“哈!小心眼。”温格曼一饮而尽,胸膛随着啤酒落肚缓缓起伏,“呼……暖和。”
“说来,疫病都在这里蔓延这么久了,那皇城圣堂就杵边上,也不来个人看一下?”叶晓皱眉道。
“来了啊,怎么没来。”温格曼摆手,“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念几段经文,放几个圣光法术,留下一句‘噢,我们已经向光明之神祈祷了,众神之父会保佑你们的’,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额,这就完了……有用吗?”
“有个屁用。”温格曼骂道,“那几个娇滴滴的牧师看到病人脸上的兽毛脸都白了,我真怀疑他们遇到堕化者连尿都能吓出来。”
“就来了牧师?圣堂不是对暗教追捕的很严吗,”叶晓疑惑道,“圣堂骑士呢?”
“我的老天,圣堂骑士可千万别来。”温格曼摇摇头,嗓音低沉,“大多村民只是得了疫病,需要的是治疗,不是屠杀。”
“感谢圣堂的慈悲,如果他们派来的是圣堂骑士,那这个村庄估计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派长老来,这话叶晓其实不用再问了。
他脑海里回想起圣泉中两名小修女的话,光明之神将生灵分为九等,那被神列为下等的生灵自然是不会受到神的眷顾的。
“好家伙,看来你对圣堂挺不满的。”叶晓嘴角上扬,这是同道中人啊,上一世他看圣堂也老不爽了,如果不是艾拉成了圣女,他这世估计还要和圣堂打架。
“话可不能这么说,生活如意的谁会对圣堂不满,生活不如意的谁敢对圣堂不满。”温格曼打了个响指,示意酒保再来一杯。
“你思想意外还挺深刻。”叶晓又抿了一口酒,前世常年被追杀的他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喝酒,这样如果被下毒的话来得及用体内的魔力感应剂量,不至于一口下去直接暴毙,“我对你有所改观。”
“怎么,你之前觉得我思想很浅薄?”
“我只能说,思想浅薄未必是坏事。”叶晓耸耸肩。
“有道理,你这话我记住了。”温格曼点点头,“以后我骂别人是蠢蛋的时候,他如果生气,我就和他复述你这句话。”
“不错,很会学以致用。”
叶晓的目光游移到酒馆内的其他地方。
他发现,酒馆中本地村民打扮的大多穿的比较厚实,虽然时值秋季,但酒馆内的温度其实还是不低的,没必要穿这么厚。
“兽毛,就是染上疫病的特征吗?”
“其中之一。”温格曼掰开手指,“一个特征是体表产生兽毛,一个特征是肢体关节会不自然的扭曲,还一个特征是……”
“还一个特征是眼睛,会变得像野兽那样的竖瞳。”一个略显轻灵的声音忽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叶晓回过头,一名身形罩在褐色大衣和短呢子斗篷里的女孩坐到了温格曼的另一边,同款的维多利亚样式三角帽,只是多了一束灰金色的长发马尾。
“你妹妹?未成年不能饮酒,你管一下。”叶晓手指示意。
“咳嗯,”温格曼干咳一声,“我师姐。”
“那没事了。”叶晓向酒保招手,“给这位女士也来一杯蜂蜜啤酒,算我账上。”
“你这混球。”温格曼笑骂道,“只对我那么小气是吧。”
“你颜值有你师姐十分之一高,我也请你。”
“行,你是会拉踩的。”温格曼不想理会叶晓,转过身子看向刚来的女孩,“情况怎么样了师姐?”
“还是不清楚源头。”女孩叹了口气,稚嫩的面孔上透出一丝疲倦,“这场疫病的降临几乎毫无征兆,传染方式也没有头绪。”
“你们原来在调查疫病?”叶晓眉头上扬。
“我看你们好像聊挺熟的,结果他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女孩盯着温格曼。
“噢,哈哈,忘了介绍了。”温格曼赶忙又转回身子,面向叶晓,“先说下名字吧,这位是玛丽莲,我师姐。”
“我是叶晓。”叶晓点头示意。
“你这也太简短了吧老哥。”
“不是只说名字吗……那行,我多介绍下,我是异世界来的冒险家,帅且多金,我还有个妹妹,是光明圣女。”
“他这人就喜欢硬吹牛皮。”温格曼回头和女孩道,“罢了,简单说下吧,我们是从西边瓦伦王国来的,疫病猎人。”
第十三章 疫病猎人
疫病猎人,这是叶晓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他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博学多识,但上一世在异界的经历也不算短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闻所未闻的职业。
“听这名字,你们是专门给人治病的?”
“不是,是猎杀疫病的。”温格曼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鹰钩鼻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灯光。
“我头一次听说疫病可以被猎杀。”叶晓有些疑惑。
“疫病本身确实不可以被猎杀。我们猎杀的,是制造疫病的人。”
“你意思这些疫病……是人为的?”
“并非所有的疫病都是人为的,但这一类会产生堕化者的疫病,全部都是人为的。”玛丽莲师姐也开口道,她的声音很温柔,目光如水,“我的家乡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疫病,那时候,就是疫病猎人找到了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且处决了他,才终于停止了疫病的传播。”
“也是体表产生兽毛这种疫病吗?”
“不是,我家乡的那种会让人皮肤上长出鱼鳞一样的东西。”玛丽莲微微摇头,“不说那么多,我相信你对那些冗长繁琐的故事并不感兴趣,总而言之你只需要知道,这类疫病都有一个传播的源头,断绝了源头就可以断绝疫病。”
玛丽莲口中的疫病,那种违反生物伦理的不科学异化,显然是邪神对现实的污染造成的,或许是因为缺乏对神灵力量的了解,所以他们只是单纯的将其看做是一种疫病。
这也难怪,上一世也是到了很后期,美亚大陆的居民们才明白那场席卷全大陆的,会让人体内产生触手和眼睛的诡异疾病其实是从万人敬仰的圣城传播出来的。
更是到了终焉决战,渎神圣女的邪神身份才由她自己亲自揭晓。
但叶晓更奇怪的是,即使没有受到渎神圣女的影响,圣堂为什么还是对这种邪神造成的影响表现如此暧昧?
不是光明之神宠爱的“上等生灵”,所以不去拯救,但为何连作祟的邪神力量都不围剿?
“所以,你们如果发现了某些地方有这种疫病出现的踪迹,就会过来调查,并试图解决疫病的源头?”叶晓沉思小许后问道。
“差不多。”玛丽莲不置可否,“所幸这个村庄疫病似乎才刚刚开始蔓延,我们来得还算早。”
“嗯。”叶晓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里他很明显能感受到会出现一个任务线,但这个任务一方面牵扯到邪神,另一方面上一世的他对这个任务更没有任何了解。
异界玩家在进行任何一个任务之前,都会仔仔细细调查任务的背景、难度、条件和奖励,因为这里的系统不像一般的网游,还会有等级限制战力限制什么的,它可不管玩家执行这个任务后能不能活下来,反正只要满足触发条件了了它就发布任务。
因此被卷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事件里而死亡的玩家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虽然叶晓自己是艾拉一气化三而成的,死了之后也能再用一气化三分一个,可死亡时掉落二分之一的属性和失去的那半边灵魂是实打实的。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叶晓觉得这个破技能很鸡肋,因为明明是分身,但一旦死了会让自己掉属性并且灵魂受损,费老大劲才能恢复。
他是重生者,有更多更稳健的任务线可以去收割奖励,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个毫无头绪的事情上。
“好了,说这么多时间也晚了,叶晓老哥。”温格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今天咱们聊得还算愉快,不过明天一大早我还是建议你早些离开,你也知道这些疫病诡异的很,最好还是不要久留。”
至于温格曼和玛丽莲自然是不会主动邀请叶晓的,疫病猎人这每天和邪神对着干的职业想想就知道命不长,而且恐怕啥收益都没有。
他们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拉没有做好觉悟的路人。
小酌完后,温格曼便帮叶晓在酒馆寻了一处房间下榻。
当然,钱是叶晓自己付的。
简朴的卧房空间不大,摆一个铺盖卷一张小桌子就占了一大半的空间,半平米大小的窗户有些漏风,好在桌上的油灯提供了一点光亮和热量,也算是冷暖互补了。
叶晓懒得脱下行装,把法杖靠在墙边,穿着鞋便躺到铺盖卷上。能感觉被子和枕头都还粘着些油污,想来常会睡在这些地方的人大多也不怎么拘小节。
通过灵魂链接,他感知到艾拉那边早已经趟上圣堂安排的专属卧室里的豪华大床进入梦乡,和自己这狗窝一比,想必是要舒服不少。
在风穿过木板裂隙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叶晓也闭上了眼睛。
……
“哇……”
“呜哇……”
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让叶晓从迷糊中微微睁眼。
视野中漆黑一片,油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哇……”
声音还在继续,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吗,小酒馆的隔音确实不能报什么期望。
但叶晓自觉也经历过漫长的亡命生涯,一点轻微的噪音不至于让他难以入眠。
但这声音不一样,让他有些难以抑制的烦躁。
“起来了吗?”
忽如其来的声音让叶晓打了个激灵。
他瞬间腾起身,半蹲在铺盖卷上,两眼循着声音方向望去。
那个位置,是紧靠着床边的窗户。
“睡不太着。”
另一声音传来,是温柔轻灵的女声。
叶晓这时才听清,这是玛丽莲的声音。
那之前那个声音,想必就是温格曼了。
这两个家伙,跑到自己窗户旁边搞什么东西。
叶晓没有偷听别人对话的爱好,但在自己房间边上,他想不听见都难。
“你听见声音了?”说这话的是温格曼。
“嗯。”
安静了片刻。
就当叶晓以为两人走了的时候,玛丽莲的声音又忽然响起。
“你觉得我也病了?”
“没,没有。”温格曼回答的似乎有些慌张,“怎么会。”
“是吗,那你也听下。”
“听……听什么?”
“听下我病了没?”
“额……”
即使隔着窗户,叶晓都感觉自己能听到温格曼咽唾沫的声音。
“师姐,这时间挺晚了……要不,还是赶紧休息下吧,明天我们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也对,也对。”玛丽莲的声音好像有些迷茫。
二人的声音消失了,叶晓能听见踩在草坪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奇奇怪怪。
叶晓皱眉,他感觉自己明早起来得离这两个家伙远点,这两人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第十四章 邪神疗法
大清早的,叶晓就醒了。
出了酒馆,入眼一片灰蒙蒙的天。
不会要下雨吧?
自己本身不会的技能,如果需要从书籍或者卷轴中强行学习,而不是自行领悟的话,需要消耗玩家系统的通用点才行。
叶晓路上虽然时不时会甩甩法杖练下已有技能,但没怎么刷魔物,通用点没富裕到去学初阶避水术这些生活小法术。
罢了,赶紧找到任务目标然后上路。
村里大多是灰石墙黑瓦片的平房,边上长几颗不怎么修剪的大树,一丛一丛的散落在碎石路两旁。
循着前世记忆,叶晓沿着小路兜兜转转,终于在村子边界一处贴近密林的地方看到了自己要找的建筑。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深红砖砌房,边上用木栅栏圈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庭院,还有木板拼成的小马厩,不过里面没有马。
如果不是旁边围绕的杂草树木太多遮住了大半个屋子,加上天色灰蒙,叶晓估计早在十分钟前就能看到这栋与村里洛伦石屋风格大相径庭的阿斯兰系建筑。
贵族就是贵族,落魄了也要整点骚的。
叶晓推开栅栏,来到房屋门口,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门板微微转动,露出了一条缝隙。
这么巧…不对,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房门,生锈的合叶吱呀作响,阴暗的室内,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是血的气味,叶晓可太熟悉了。
落魄贵族出事了?不应该啊,这家伙要是没了的话上一世那个玩家法皇是怎么从他这接任务的?
莫非那情报其实是假的?
又或者是我的提前到来在什么地方影响了原本的事情走向?
幽深昏暗的室内透着些许凉意,他稍许思索后,便走了进去。
他得搞明白为什么这里发生的事情会和他上一世了解的信息有冲突,这会影响到他对其他情报的信任。
屋内,几道狰狞的裂痕将木制地板撕裂,鲜红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深处洞开的小门,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被一路拖了进去。
四周的家具被砸的七零八落,墙壁上呈飞溅状的血液未完全干涸,还在缓缓滑落。
这里的事情似乎才发生不久。
叶晓避开地上的血污来到黑洞洞的门口,从向下的楼梯看,这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
他握着法杖,沿着阶梯慢慢往下,黑暗中传来仿佛肠道蠕动的声音。
“荧光术”,一声咒语令下,法杖尖端亮起蓝色的光芒,狭窄的地下室里,一匹躺倒在血泊中的棕色马尸被照了出来。
怪不得外面的马厩是空的,原来那匹马被拖到了这里。
马尸的肚皮异常肥硕肿大,和细小干瘪的四肢完全不成比例,一道狰狞可怖的豁口自脖颈处沿着肚皮一路开到下腹,从中暴露的内脏被交错的骨骼包裹着,表面上布满灰毛,似乎在有节奏的一下一下鼓动。
马头已经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失去生息,这内脏却好像还单独活着。
靠近马尸,腥臊的空气带着潮湿和腐朽味涌入鼻腔,饶是叶晓上一世在风暴港的难民船上闻到的老坛脚都没这么上头。
地上的血渍也都还新鲜,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可能还藏在地下室中。
他扫了几眼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一排酒桶,那落在最内侧的酒桶盖子并没有封严实。
“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回音荡漾,无人回应。
“风刃。”叶晓懒得废话,法杖一甩,淡绿色的光芒凝聚对准角落的酒桶。
“别别别!”酒桶翻倒,一名浑身是血的老头连滚带爬摔了出来,纵使浑身血污,叶晓还是一眼看到对方衣服上那个如同眼睛样式的阿斯兰帝国标志。
这家伙……怎么跑这里来了?不过还活着就好。
叶晓忙上前试图搀扶老头。
“别过来!!”老头却异常畏惧,看着叶晓整个身子蜷缩在墙角。
叶晓停下动作,凑近他才看见老头的半边脸上,竟然已经有一层短短的绒毛。
“你感染了疫病?”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老头发出尖叫,情绪异常激动,片刻后,他眼睛突然大睁,“等会儿?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叶晓疑惑。
忽然,背后的阶梯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嘎吱声。
“砰”
随之而来一发嘹亮的枪响。
不过叶晓早在脚步响起的瞬间就作出了闪避,但他却惊诧地发现,那一道火光不是射向自己,而是命中不远处刚爬出来的贵族老头。
“风刃!”
贵族老头的胸口血花喷溅,与此同时叶晓挥动法杖,甩出的绿色气流发出蜂鸣声直奔阶梯处而去。
可只堪堪刮到黑影一闪而过的衣角,留下几缕布片在黑暗中飞舞。
“该死。”叶晓暗骂一声,马上跑到贵族老者身边。
老者胸口汩汩鲜血如泉水涌出,没有牧师的急救,他恐怕很快就会死去。
偏偏叶晓只是法师又不会牧师的法术,这时候恐怕根本来不及……
等下。
叶晓心思转动,技能面板上那个长在邪神技能树上的“中阶治愈圣光”被调了出来。
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拯救我眼前之人。”
熟练度不高复杂度又高的技能,叶晓只能老老实实把咒语念完,而不能像路上已经练习过的“风刃”“火球术”一样直接用短语法脱口而出。
法杖尖端蔚蓝色的纯净法力显露,然后汇聚成深红如血一般的丝线在半空中勾勒出密密麻麻如蝌蚪般的扭曲符号。
符号又旋转汇聚成不规则的法阵形体,莫名的压抑自法阵中心如涟漪般播散。
欸,圣光法术是这样子的吗??
看着那诡异的法阵逐渐成型,叶晓额头有些冒汗,他从哪个角度都没看出来这东西和“治愈圣光”四个字中的哪一个字有关联。
皇城圣堂中,艾拉迷迷糊糊从床上睁眼,一道淡蓝色的文字出现在她的系统面板上。
“唔……?”
【受到信徒祈祷,将赐下“中阶治愈圣光”】
哈?
这个契约法术,契约另一头的对象原来是我自己吗??艾拉挠挠头,通过灵魂链接感知叶晓的状况后,默许了。
叶晓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艾拉看到的系统文字,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不过既然法术的源头是艾拉,那这个法阵虽然诡异应该也不至于太离谱。
随后,他就看见一团黑不溜秋的触手从血红色法阵中跌落。
那触手灵活地扭动身体,噗嗤一声从地上跃起,像鲶鱼一样从贵族老者咧开的嘴中硬生生钻了进去,将喉咙都撑的鼓了起来。
看得叶晓感觉肠胃都有点不舒服。
我收回刚刚的话,这个法术多少还是有点离谱。
“唔……唔……!”老者惊恐的眼神逐渐涣散,脖颈上的鼓包一路游移到胸腔,他发出无声嘶吼,四肢挣扎颤动如同在受酷刑。
坏了坏了坏了……叶晓有些手足无措,那个枪伤捂一捂背出去说不定还有口气,这些这么一搞老者岂不是要完蛋了。
“啊……呼——”
正当叶晓以为万事休矣的时候,那老头却突然长舒一口气,腾一下坐起身。
他诧异地抚着自己已然停止流血的胸膛,又四处摸了摸后,双眼迷茫地看向叶晓。
叶晓也诧异地看着老头,二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
第十五章 信徒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你没事了!?”
二人异口同声。
“咳咳。”叶晓站起身,“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老者怎么可能放得下心由叶晓糊弄过去,忙站起身拽住叶晓。
“哎呀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叶晓指了指地下室的门,“我们赶紧上去叫人,你这匹马也得找人来处理。”
“哦,对,对……”老者惊魂未定,但确实这个地方不是争执的时候。
叶晓赶忙拽着老头离开地下室,这地方待久了难说会有什么风险,不说刚刚那个打黑枪的混蛋有没可能回来,那匹马尸肚子里在蠕动的东西本身也很不对劲。
而且,他不敢相信的是,刚刚那一发“中阶治愈圣光”居然把他的精神力给抽干了,甚至生命力都倒扣了三分之一。
虽说还有剑技傍身,但他感觉自己的头晕晕乎乎,难说再遇到敌人还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真是离谱,法术的源头不是艾拉吗,我就搭个中间桥居然能消耗这么多法力。
走出小屋,新鲜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叶晓这才放下心大口呼吸起来,久居于此的阿斯兰贵族老者倒是健步如飞,顶着一头血污跑到了小路上。
“喂,你知道向谁求救吗就到处跑!”
“向谁求救都行,和你离得近我不安心!”老头的声音中气十足,把叶晓气得够呛。
这老家伙,狗咬吕洞宾!
……
良丘村有自己的民兵队,但也就是些村里身强力壮的汉子组成的,面对那具诡异的马尸,民兵也只敢站在房子外面,互相干瞪眼。
清洗并换完干净衣服回来后的落魄贵族看着一帮人杵在外面不敢进自己家,他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换他自己也不一定敢进去。
村庄流行的疫病已经让人有些闻风丧胆,天知道地下室的死马身上有没有带着疫病。
“要不,海德先生你先来我家里住着吧。”开口的是良丘村的村长默克,“我已经让村民们去请求皇城的帮助了。”
“唉。”老贵族海德只是叹了口气,如果皇城那边愿意出手相助,良丘村还会是现在这一副模样吗。
草芥人命的王族,高高在上的圣堂,阿斯兰也好,洛伦也好,这片大陆每个地方都是一样的。
“所以……老先生,您真没什么东西要我帮你送吗?”叶晓杵在一旁,不死心地问道。
“没有东西要你送,我有什么东西会要你这家伙送?”海德眉头皱起,“你这外乡人怎么还在这里,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就不举报你私闯我家。”
“不是……老兄你不都得病命不久矣了吗。”叶晓头皮发麻,“就真没什么东西要送的?看在我救你的份上,啥也不给啊?”
“去你的你才命不久矣!”海德老者跳起来巴不得给叶晓来一脚,“我健康的很你别给我下咒!”
那还不是我治好的!
叶晓气不打一处来,感情他是不是不管这老头的闲事还好点。
头疼啊,折腾半天任务硬是触发不了,这莫非还真是那法皇的天命,命中注定奇迹术师的职业只能是他。
还以为能像看的重生小说一样提前抢机缘,压根不靠谱。
“叶老哥,你咋还在村子里呢?”恰在此时,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熟悉的三角帽和灰色长风衣,来人正是温格曼。
“哦,我还要办点事才能走。”叶晓刻意把声音放低,免得不远处的海德老头听到了,又跳脚过来说什么“啊你就是想来偷我东西”之类的话。
“居然还有事要在这地方办啊,”温格曼拍了拍叶晓的肩膀,“那祝你好运叶老哥,我先去那屋子里瞧瞧了。”
“玛丽莲没和你一起?”
“她还有其他事要调查。”温格曼摆了摆手,走向远处海德老者的小屋。
叶晓双手抱胸,有点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起码得赶上他朋友们在风暴港组建公会的时机汇合。
系统启动大穿越时是将玩家随机丢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因此,第一批组建公会的玩家还要大概四天才会在不同的城市开始汇集,因为那时候玩家系统才更新升级,出了玩家通讯功能。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除了少部分直接穿越到人类聚集地的幸运儿,大部分玩家还在荒郊野外艰难求生,这也是为什么叶晓和艾拉目前都还没见过一齐来到这个世界的玩家。
思索要不要干脆离去的时候,叶晓突然感知到艾拉那边有一些发现。
皇城圣堂,一丝不挂泡在圣泉里的银发少女盯着眼前弹出的系统蓝色光幕,若有所思。
【信徒管理系统】
【目前信徒数量:2】
【眷属:1】
她用意念展开信徒列表,赫然发现两个熟悉的名字:
【叶晓-神眷使者(眷属)】
【迈拉尔·海德-低阶信徒】
海德……那个贵族老头怎么成我的信徒了?
艾拉心念点击迈拉尔·海德的名字,冥冥之中,居然能感知到那个老头的灵魂。
这是种缥缈微妙的感知,艾拉感觉自己只要想,就能把一些信息经由这种虚无的链接传递过去。
她微微闭眼,试了试。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良丘村的海德忽然一个激灵,看向身边的村长。
“村长先生……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啊?”村长一脸迷茫,“什么声音。”
“我……我不知道……”海德老者如树枝般充满褶皱的面容上冒出一丝冷汗,“就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嗯?”村长四处张望,除了一个在一旁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斗篷法师,附近也没什么人,“海德先生,你是不是精神太紧张了,要不先去我那休息一下?”
“也行……也行……”海德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忽而又是一个激灵,“又……又来了!”
他感觉大脑有点止不住的昏沉,手脚都开始打颤。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让他心底涌起莫名的恐惧。
看着信徒面板上,老海德的精神力下降到几乎只剩三分之一,艾拉忙停下信息传递,她怕再弄下去可怜的老者要疯了。
没想到这传个声音这么费精神力,最关键费的还是别人的精神力。
这倒是让她有点愧疚,说实话海德虽然待叶晓态度不是很好,但别人也没干什么坏事,本来一无辜老头家里的马又是被杀,自己又是被枪打,该说不说还是有点可怜的,自己还又折磨了一下他。
叶晓也叹了一口气,罢了,别人如果真不愿意给吊坠那也没办法,他总不好去抢一孤身老头的东西,这点底线还是有的,这趟旅途就当是顺手救了个人积德吧。
就在叶晓要转身离开时,被村长搀扶过来的海德老者却忽然出声,“等下,你这小伙子。”
“嗯?”叶晓疑惑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突然有点亲切……”贵族老者皱眉道,“唉……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有个东西打算给你,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第十六章 清理任务
海德眉头微皱,先是和村长说了两声,然后一瘸一拐拉着叶晓走到一旁无人的树丛边,并从怀中掏出一个椭圆形的银色吊坠,“我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这个吊坠,而且,我以后估计也用不上了。只要你肯帮我……”
皇天不负有心人!来了,送信任务终于要来了!
“……帮我把地下室里的那匹马拖出来烧了,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东西还要在我家里躺多久。”老者忿忿道,“村里小伙们都不敢帮忙,只能拜托你了,再这样下去我那屋子都要臭了。”
“好……哈?为什么是拖那马……不是,老先生,你真没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传递吗,我是旅行者哎,我可以帮你送信什么的……”
“信,什么信?”
叶晓陷入沉默。
【触发任务:清理地下室】
【任务简报:海德房子的地下室被散发恶臭的疫病马尸占据,他希望你能帮他清理干净】
【任务奖励:海德的吊坠,通用点*1500】
本来可以的话,叶晓是不想和良丘村里疫病相关的这些东西再有更多牵扯的,和邪神有关的东西,了解越多越容易陷进去。但现在看来,如果要拿这个关键性的吊坠就不得不牵扯进去了。
……也行吧,起码任务奖励是一样的,而且任务本身看起来没有什么难度,就是有点恶心。
“……要帮你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晓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他得继续恢复被“治愈圣光”消耗掉的精神力,虽然也能嗑瓶药,不过现在情况没那么急迫,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是那种游戏通关了都不一定舍得用消耗品的人。
既然已经牵扯进去了,且这老者也愿意和自己沟通了,那他觉得顺带了解下事件背景是必要的,说不定有有用的信息,更关键的是,这老头身上秘密好像还挺多。
“为什么你会躲在那个酒桶里,还有那匹马的尸体,以及是谁想杀你。”叶晓低声道,“出来后你就对里面发生过的事情缄口不言,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海德犹豫了下,神色复杂地将吊坠收起,“这些不关你的事吧,你只要拖那具尸体……”
“当然关我的事,天知道那具尸体有没有疫病,”叶晓摆手,“就为你那个破吊坠,万一我去拖那玩意被感染了怎么办。”
不过叶晓实际上没那么担心感染,因为当时老者吃了触手后脸上的白毛也一同消失了,这让他明白至少源自艾拉的术法是有对抗“疫病”的能力的。
“啧,不会感染的。”老者皱眉,他本能地不想去说那些事情,但从刚刚听到那个声音后开始,面对叶晓,不知为何就是会不由自主变得坦诚,“……你不是村子里的人,不会感染疫病的。”
“什么意思?”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你,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潜意识里,觉得可以把事情告诉你。”老者摩挲着下巴,“这感觉很奇怪,啧,实话实说吧,我曾经是阿斯兰帝国的贵族。”
从屋子里逃出来后,老者借本地村民衣服换掉了原来满是血污的贵族长衫,这使得他不得不又拿出那个吊坠,指着上面的家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我年轻的时候在阿斯兰皇家学院做过研究,在炼金科学上也有一定造诣,因此,村中开始流行古怪疫病的时候,见到来的圣堂牧师派不上用场,村里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后,我就拿了一些患病者的血液做了研究。”
“因为缺乏高精度的炼金仪器,详细的分析检测做不到,但我发现这些血液在脱离患者身体后,仍然会保有一定的活性。”
“就好像……这些血液本身是有生命的一样。”
叶晓猛然想到那匹马肚子里还在跳动的内脏,当时那匹马给他的感觉就是,虽然马本身已经死了,但它的内脏好像还单独活着。
“这种活性表现很奇怪,当将它与村中长期居住者的血液混合后,仍然表现出这种活性,但一旦患病者血液与不常住于此的旅客之类的人的血液混合,这种活性就会在一段时间后消失。”海德老者继续说道,“之所以说是居住者,是因为这并不限于本地村民,而是长期居住于此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表现……正如我刚刚所说,我是来自阿斯兰的外乡人而非本地人,不过我在村中也住了有将近五年了,因此我发现若将病患的血液和我的血液混合,也仍然能保持活性。”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这疫病只在这个村庄中流行,仅数小时路程之隔的皇城却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
叶晓思索着,甚至圣堂那边可能早已知晓疫病传染范围有限,因为以他对圣城的了解,面对原因不明但会传染且没有治愈手段的疫病,以圣堂的尿性至少会联合皇城封锁附近的交通。
既然什么也没做,就说明皇城和圣堂都压根不担心这个疫病。
“可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这个发现,应该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
“关于这个我也不明白,”海德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我今天早上其实已经在准备打包行李离开这个地方了,”老者继续回忆道,“村中甚至已经有不少本地人离开,这古怪的疫病弄得人心惶惶。”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听到二楼我的炼金室有响动,我以为是我窗户没有关紧,就上去查看,没想到开门就被一把火枪抵住了脑袋。”
“对方手里拿着炼金台上的血液样本,罩着黑斗篷,和你穿的这个款式挺类似,不过身高要矮上许多,所以在地下室的时候我误以为你也是来要我命的。”海德一边打量着叶晓说道,“当时我都吓傻了,一动不敢动,当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窗户外突然冲进来一只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生物。”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村外树林里见过疫病特别严重的患者,浑身长了兽毛然后鬼叫着到处跑,贼踏马吓人,”老者说到这里的时候打了个冷颤,“这段时间好些村民病重后失踪了,估计就是变成那些玩意在外面游荡,所以村里夜晚现在都没人敢出门。”
“那生物也是类似的模样,但体积要大得多,四足着地,感觉像是患了疫病的某种动物,一冲进来就发出怪吼扑向那个黑衣人。”
“扑向那个黑衣人……?”叶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口中那生物是来找那个黑衣人的?”
“可能是吧,反正没怎么管我,那黑衣人身手也很好,他们打在一起,我就趁机跑下了楼。”说到这里时,海德一脸苦涩,“结果我跑到一楼一开门,发现门外也有个那样的生物,叼着我养的马看向了我,该死,我的宝贝马啊,唉,无奈之下我又躲到了地下室。”
“之后我就一直蹲在酒桶里面,一点不敢露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你在地下室中出现。”说完,老者长叹一口气。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行了,这边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帮我去把那匹马烧了吗。”
“好吧,你也是挺惨的。”叶晓点点头,看向老者身后,“不过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什么东西?”老者面露不解,“你这又是闹哪一出?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是不用去拖那匹马了。”
“额,为什么?坏消息是什么?”海德老者看着叶晓的目光在自己身后,便也回过了头。
随后他就看见,巨大的阴影从远处的庭院中升起,将四周的树丛连着泥土都掀翻,红砖小楼轰然倒塌成了一摊废墟。
第十七章 拔刀斩
“坏消息是,你的马好像要来拖你了。”
“我的房子啊!!!”
老人的哀嚎震耳欲聋,叶晓挠挠耳朵,安慰道,“没事,你不本来就要搬走吗,正好省点搬东西的功夫。”
【任务“清理地下室”失败】
这也能算我失败啊……
【触发任务:清理未知魔物】
【任务简报:因疫病马尸产生的未知魔物摧毁了海德的房子,并威胁到良丘村的村民,你可以选择击败他,从而获得海德与众村民的好感】
【任务奖励:海德的吊坠、金币*15、通用点*5000】
行吧,吊坠奖励还在就行,只是要拿得费点劲了。
那怪物模样赫然就是那具地下室的马尸,身体不知怎么肿大成将近一座小房的体积,扭曲的四肢蹬在废墟瓦砾上扬起一片烟尘,其腹下吊着被骨节包裹的巨大肉瘤,几张腔肠洞口在肉瘤表面如嘴巴一般一张一合发出接连不断的刺耳声响。
“跑!快跑!!”村长挥手招呼附近的村民四散奔逃,却见那肉瘤上的一张“嘴”噗嗤喷出血红色的雾霭瞬间覆盖住近处的村民。
在骇人的惨叫中,血雾中村民浑身长出白色的毛发,肢体像被无形的钳子从身上硬生生拔长。
头戴三角帽的温格曼此时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跳出,一边跑一边用火枪向巨大的魔物射击,三名血雾中异变的村民被这动静吸引,霎时间发出嘶吼一并扑了上去。
“该死!”
温格曼此时才注意到那些村民,左手抬枪一发命中最前方堕化者的脑袋,然后闪身避开那因惯性倒下的尸体,右手亮出一把短柄斧一记斜劈砍在紧随其后的第二名堕化者脖颈。
但因着异变而变得生命力异常顽强的堕化者就算被几乎从脖子劈到腰都没有立马死透,嚎叫着把锐利的手指插进了温格曼的右臂。
温格曼吃痛一下子没能把斧头拔出,眼看第三名堕化者就要扑上来时,一发炽热的火球划过战场精准打断了半空中的扑击。
不远处的叶晓吐掉刚叼着的蓝色药瓶,挥舞法杖用第二发火球终结了刚被他打倒在地惨叫的堕化者。
“这马是你给整醒的?”叶晓走到温格曼身边道。
“怎么可能,玛德,我一进地下室这个东西就像个气球一样嗡地胀起来,差点没把我挤死在里面。”
温格曼脚踩尸体拔出斧头,拽出一片血迹喷溅到胳膊上,“嘶,我不会也要被感染吧。”
“你可去多找几个种类感染一下,”叶晓想起来被自己用“治愈圣光”治好的海德,“说不定可以互相中和。”
要不是艾拉的“治愈圣光”实在是太消耗魔力,而且药水也有耐受性和毒性一直喝效果会越来越差,不然的话叶晓还想试试救下被血雾转化的村民。
然而如今只能让周围的村民都离远点别被血雾波及,好在良丘村因为疫病的缘故已经走了不少村民,海德老头住的这地方又偏僻,除了已经疏散的民兵队附近没有太多村民。
不过至于温格曼,按海德老头的话他又不是常住者,大概率感染不了,所以叶晓单纯只是在说些垃圾话。
“有道理,之后我回去试试。”
大哥你还真信啊,叶晓无语。
“啊!!!”
马怪腹部上的肉瘤又开始发出迷人的海豚音,前蹄高高扬起,然后猛地一瞪,肥硕的身躯像炮弹一样冲向二人。
这样鲁莽的冲撞自然撞不到二人,只是可怜他们身后的村民房被撞成一片废墟。
一击不中的马怪似乎异常愤怒,尽管马脑袋上的眼睛还是一副空洞的死相,但躁动的马蹄挥舞着把周边的树丛都踩得稀巴烂。
温格曼翻滚起身轻甩火枪弹出枪身上的轮盘形弹仓,右手从腰包掏弹按压合仓一气呵成,几乎不到半秒便又抬铳射击。
数发火舌没入来袭的马怪脑门,崩出几道血花却仍无法阻止对方冲撞的脚步。
“这玩意虽然笨,但打不死啊。”又是一个翻滚闪开撞击的温格曼大声道,“要让它冲到村民那边去就不妙了!”
“让我来。”叶晓掏出一瓶体力强化药嗑下肚,周身散热冒出些许白色的气体,没办法,目前的身体属性值要用威力大的剑技他得先强化下体力免得脱力。
“你搞得定吗?”看着叶晓左手横握法杖右手放在腰间的奇怪姿势,温格曼疑惑道。
“你看好了。”叶晓“哼”了一声。
说完,他抬手一发火球打在冲到另一头的马怪身上。
爆炸的火焰在硕大的马头上烫了个小窝。
“你这也不行啊。”温格曼撤至一边。
“别叫别叫。”
叶晓屏息凝神,双眼紧盯被火球挑衅后愤怒的马怪。
肉瘤嚎叫,前蹄扬起,挟着怒火的马头再次如炮弹一般袭来。
在对方距离自己大约十米的距离上,叶晓用法杖尾端轻点地面,“唤风术”一声令下,扬起的风息将他的身体托至半空。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刀柄微微出鞘,苍白的气流顺着刀身汇聚。
下一刻马怪巨大的身躯奔腾如山一般冲锋而至,与半空中被风推着斜向飞来的叶晓在刹那间交错。
拔刀,出鞘。
温格曼眼中一道转瞬即逝的苍白锋芒将视野一分为二。
叶晓贴着马怪巨大的身躯斜落地面,在泥土上制动拖出一条短短的刹脚印。
腰间刀已归鞘,身后一颗巨大的马头飞起,跌落在树林,马怪的身躯则因失去控制侧摔在地面,扬起尘土吹动叶晓的斗篷猎猎作响。
温格曼瞠目结舌,连远处的村民都被这一幕震惊。
居然只一刀,这小山一样的马怪便身首分离。
“你丫不是法师吗??”
“偶尔也会练练剑。”叶晓笑了笑,颇有一副高人风范。
难得装一次逼,他刚屏息凝神想了一堆台词,最后还是决定用这句。
只是后劲实在有点大,一招大师拔刀斩连磕了强化体力药的他都差点没虚脱,还好没托大用宗师剑技,要不然可能刀拔一半直接累死在空中了,那事情就过于抽象了。
“牛逼。”
温格曼没有什么文化,只能给出一个男人间的最高评价。
叶晓点点头,欣然接受。
可就在此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传入他的耳朵。
他转头望去,恰好看见马尸肚子上那颗巨大的肉瘤,“啪”一声炸了开来。
第十八章 悬月
失策了。
叶晓头皮发麻,他到底怎么想的会去砍那个马头,不去砍马肚子上的肉瘤。
那个诡异的肉瘤,很明显才应该是问题所在。
体力耗尽以至于双腿都有些打颤的他,只能看见远处马肚子上的肉瘤此刻已然碎了一地,一圈血渍呈放射状铺开,好像一个肉气球爆炸了。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叶晓知道,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因为耳边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
不仅仅是叶晓,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起初村民们还以为是哪家的母亲抱着小孩,可当四处张望发现附近没有小孩后,他们的面色从原先的震惊和欣喜,逐渐转化成恐惧。
马怪刺耳的噪音不再,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寂静中婴儿的啼哭愈发让人心生寒意。
莫名的压抑和恐惧感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那是生命面对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敬畏。视野中房屋,树木,花草,山石,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扭曲,像打翻了的颜料瓶搅和在一起,大地上似乎长出了灰白色毛发,密密麻麻,像霉菌一样一簇一簇铺开。
“叶老哥,我感觉情况好像不是很妙。”温格曼反应似乎比别人慢一拍。
“不用慌,小事情。”叶晓一边挠手臂一边看着温格曼脸上长出的白毛,“对了,问你个事哈,你有没有什么遗愿什么的。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有点好奇,我可以帮你转告我妹妹,说不定她能帮你实现下。”
“哈?”温格曼一脸迷茫。
“算了,你智力好像已经开始受到影响了。”叶晓叼上一个蓝瓶翻看技能树,反正都要挂了不如试试邪神技能,说不定可以破局。
“铛——”
一道沉闷的钟响打破寂静,与婴儿的哭泣混杂,如同无形波澜扫过地面,逐渐扩张的毛发簇忽然一滞。
视野中景物的变换也有所消解,对现实认知的扭曲被停止了。
叶晓微微抬头,看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不知何时,白天已然成了黑夜,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月亮高悬其上,宏伟壮阔,仿佛要落到地面。
“铛——”
第二声钟响,像看不见的手,拽着叶晓的灵魂逐渐抽离虚幻,好像穿过了一层薄膜,眼前玄幻扭曲的景象忽而恢复清明。
刚刚叶晓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噩梦,如今回到了现实——
房屋树木整整齐齐,天也依然灰白,一副欲雨还晴的迷蒙。
周边的人都躺在地上,尤其是温格曼,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三角帽却还牢牢固定在头上,像用胶水粘上去的。
远处的马怪尸体收缩干瘪,皮肤紧绷在骨架上,像陈列了数年的干尸,没有一丝血色。
梳着灰金色马尾的娇小身影显现,只是略微不同于在酒馆初见时的模样,这一次女孩褐色风衣外罩着一件黑色的长斗篷。
来人正是另一位疫病猎人,她稚嫩的脸庞苍白,神情憔悴,手掌捂着嘴仿佛刚经历完一场大病。
“玛丽莲……小姐?”叶晓拄着法杖从地上爬起身,疑惑道。
“师姐!”如梦初醒的温格曼也看到了玛丽莲,表情先是惊讶,随即转而为担忧,“你又祈祷赐福了!?”
“没事,唔……”玛丽莲双手捂嘴,仿佛想要呕出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温格曼忙走上前搀扶住玛丽莲,低声说了些什么。
显而易见,玛丽莲的状况不太对劲,恐怕是她刚刚使用了某个副作用极大的术法,才将他们从马肚子里那个东西制造的噩梦中拯救出来。
至于那个马肚子里的东西,叶晓也不好说是啥,这种直接污染扭曲现实和灵魂的力量,他起初还以为是邪神。
但若是邪神……又未免太弱了,玛丽莲看着也不像是超凡或者圣阶的大法师,凭什么能把他们从邪神手上救下来。
而且,噩梦消失后那个婴儿的啼哭声也一同消失了。
一个拥有扭曲现实力量的存在这就被消灭了?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怪异。
不过看着周围一片狼藉,叶晓不想再深入探寻这件事,他已经击败了马怪,任务完成直接拿上吊坠就可以离开了。
“叶老哥,也多谢你了。”看见叶晓要离开,温格曼忙挥手道,“虽然很想和你喝几杯聊会天,但师姐需要我照顾。”
“没事,你去忙吧。玛丽莲小姐,也多谢你了。”叶晓点点头。
其实刚看玛丽莲那凄惨的样子,叶晓有考虑要不要给她塞一个“治愈圣光”,但想了想还是算了,那鬼畜法术不到必要还是不要拿来乱搞比较好。好在温格曼也不高,扶着玛丽莲也能让那娇小的少女靠着肩,若换叶晓去扶那少女的话只能把对方夹自己咯吱窝下面了。
不过就在那二人向另一侧离开之际,叶晓忽然瞅见,少女那件黑色斗篷的尾部一角,有几个平滑的缺口。
……
有艾拉链接着海德,叶晓几乎没费什么劲就在一处树丛里找到了这个躲起来的老头。
“嘿别躲了,该结账了老先生。”
“村里安全了吗……都安全了吗?”海德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惶恐。
“肯定比你的树丛安全。”叶晓伸手示意,“其实我建议你回去带行李跟我一起先离开村子,这里的事情还不算完全解决。”
老头闻言,愣了愣,然后双手护胸,“你想拐卖我??”
“我真的……我要不是看你年龄比我大的份上我真的要抽你!”叶晓差点骂出声,“村子里要杀你的那个人还没找到,你确定还要回去待着?”
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头,他想了想叶晓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家里那个怪物解决了,但要自己命的那个黑衣人还下落不明。
于是,海德老者将吊坠交给叶晓,匆匆忙忙赶回自己那个废墟小屋去捡看还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
叶晓自然是不会做分头行动之类的蠢事,他也跟着海德,一边喝体力补充药,一边杵废墟边上盯着。
这老家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信徒,可不能就这么白给了。
海德老头在废墟中挖了半天,在挖出一个小包后露出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将其裹在怀中便走过来与叶晓会和。
“咱们赶紧撤,趁天黑之前。”叶晓催促道。
第十九章 未尽之事
叶晓从村长那买了两匹马,因为光步行的脚力不一定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聚落。
至于为什么买两匹主要是因为叶晓实在不想和一个老头抱着骑一匹马,多花点钱就当是给信徒的福利了。
二人上马沿着主干道一路飞奔,可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暗,那漫长的主路却是越来越蜿蜒曲折,似乎不像是通往尖啸山谷的大路,而是越发接近密林深处。
“小伙子,咱们这……你确定是往这条路走吗?”
海德骑马跟在叶晓身后,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昏暗,纵使迟钝如他,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显然不应该是通往尖啸山谷的主路。
“唉。”
叶晓叹了一口气,拉停了马匹,“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结束。”
“小伙子,你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停下了?”海德老者一头雾水。
没有马蹄的声音,树林里一片寂静,只有老头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叶晓没有回答海德,而是翻身下马,默默拿出背后的法杖。
蜿蜒道路的前方,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从树林中走出。
那灰金色的马尾即使在黑暗中也如此显眼,玛丽莲面色憔悴,却还是握着手里的火枪,拦在了前方。
“玛丽莲小姐,可以的话我不想和你打架。”
叶晓耸耸肩,“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这位老先生不。”
“抱歉。”
这是玛丽莲唯一的回应,她的脸上只有坚决,碧蓝色的双眸中,几许白色光点于其中游荡。
少女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杀意却逐渐弥漫,隐隐之中,好像有半透明的灵体围绕在她周身。
事情倒也并没有出乎叶晓的意料。
显而易见,他在分别时看见那个缺角斗篷的时候,就意识到玛丽莲很可能就是上午在地下室刺杀海德的人。
当时叶晓的风刃只刮到了对方的衣角,而玛丽莲的斗篷好巧不巧也被切掉一片衣角。
火枪又是疫病猎人的常用武器,良丘村的庄稼汉们哪使得了这么高端的东西。
至于对方杀海德的理由……叶晓就不知道了,但大抵和她身上附着的东西有关系。
噩梦中白天变黑夜,沉闷的钟声以及那一轮硕大无比的圆月,显然是另一种力量的介入。
疫病猎人,看来也不是个慈善机构。
好在叶晓之前看海德找行李的时候就在不停嗑药补状态,他心里也早有预料。
虽然理论上在拿到吊坠后,叶晓就可以不管这个老头了。
但在知道对方在自己不管的情况下要出事,他终归还是于心不忍,哪怕这老头很不对他的脾气。
叶晓会苟,会摸鱼,会灵活调整自己的道德观念,却始终缺乏最顶尖那批玩家应有的冷血和残酷。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弱点,但他改不了,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他上一世走到最后也不过是个宗师。
“别人都是守护美少女打老头,我搁这守护老头打美少女。”叶晓叹了口气,“老先生,你先到旁边树林里避一下,但也别乱走,我怕附近还有魔物。”
海德老头连连点头,手忙脚乱跑到一边的树丛,仿佛回到了温暖的家。
天色俞暗,风于林间呼啸而过,带着秋叶飘零,但吹不散逐渐弥漫的雾气。
蛙声从灌木中传来,熙熙攘攘,淡蓝色的野花微微摇晃,为黯淡萧瑟的景象添了几许色彩。
蜿蜒的小道上二人静静对峙,随着天空中第一滴水珠落下,如同发令的信号,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玛丽莲手臂抬起,叶晓翻身跃向一旁的树丛。
枪声乍起,飞驰的火光堪堪擦过飘起的衣角。
借着树干的遮蔽,叶晓的身影于其中闪转腾挪。
第二枪,第三枪,火舌呼啸折枝断叶,却打不中那个越发接近的身形。
在对付马怪的时候,叶晓就注意过温格曼的手枪弹仓只能装六发。
而玛丽莲手中这把深黑色火铳也是一样的款式。
第四枪,尖啸的子弹擦过叶晓头顶,轻而易举撕裂了他的兜帽。
随着距离拉近,玛丽莲的准度很明显的上升了。
但叶晓酝酿已久的法术也脱手而出,法杖挥动,炽热的火球划出一道弧线。
这自然没能命中玛丽莲,但耀眼的火光一时间遮蔽了她的视线。
三角帽下少女碧蓝的星眸倒映着燃火的树丛,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第五枪,穿林而过的子弹精准命中那身影的胸口,但没有预想的血花飞溅,那只是一件带着火苗的斗篷。
玛丽莲几乎是立马回头看向火堆,叶晓鬼魅的身影已然从火光中冲出。
咫尺之间,她枪口调转,扳机扣动,最后一发子弹呼啸出膛,直奔叶晓面门。
也就是在这瞬间,叶晓腰间的刀悍然出鞘。
金铁交鸣的脆响,铜铁浇铸的弹头一分为二,擦着叶晓的鬓角消失于夜色。
与此同时,还有玛丽莲胸口一道斜向的刀痕,血液飞溅如泼墨染红一片灌木。
火枪滑落,少女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三角帽掉下,灰金色马尾染上血渍披落肩头,露出一副美丽憔悴的脸蛋。
叶晓叹了口气,收刀入鞘。
他控制了刀劈的力度,丧失战斗力但不至于丧命。
一会儿给这妹子包扎下,灌点血药驮马背上去。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但这样我们应该算结束了吧?”
叶晓缓缓走上前,却讶然看见,那围绕在玛丽莲周身的几缕灵体变得越发清晰,甚至显现出了一个个空洞的五官。
“铛——”
犹如亘古传来的钟声在树林间回响,似无形的手撩动叶晓的灵魂。
视野中景物微微扭曲,那越发狰狞的灵体缠绕飞舞,最后钻入了玛丽莲陈旧的褐色风衣下方。
少女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支撑着,缓缓直起,戴着露指手套的掌心,一把尾部衔着锁链的短柄镰刀散发出幽幽的白色荧光。
当叶晓再看到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少女碧蓝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白色星光占据,犹如皎洁的月亮。
“啊……玛德,还有二阶段。”
叶晓晦气道。
第二十章 治愈棍法
叶晓抬手一个空药瓶扔到玛丽莲脸上。
少女只是微微偏头就躲过飞来的药瓶,玻璃碎片在身后的树干上飞溅。
“呼……”
又一瓶体力药下肚,叶晓已经开始感觉到累积毒素导致的不适了。
这个世界的药不管怎么提纯都有三分毒,就算是从公爵家薅的高品质药水,不停喝副作用依然会越来越大。
玛丽莲甩动镰刀划出苍白的弧线,锋锐的月芒掠过叶晓匆忙闪躲的身侧,斩断一连串树干最终在一块巨石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不断从体内涌出的白色魔力让玛丽莲镰刀的切割范围大幅度延展,一刀一刀密集的月芒汇聚成风暴席卷周遭的一切。
狭窄的林地如今限制叶晓闪避的空间,身上刻有防御法阵纹路的秘银内甲在月芒倾泻下也如纸糊的一般稍有不慎就被撕出一道裂口。
但叶晓并不急躁,沉着穿梭在华丽刀芒的间隙中,脚下的步子也并未去拉开距离,而是如影随行环绕在玛丽莲身周并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被外在力量影响的玛丽莲反而没有持枪时的沉稳,那清冷的眼眸随着魔力涌出越发有些疯狂。
连续灌了几瓶蓝药与体力药,精神力和体力终于在他的闪转腾挪中缓慢回升。
瞅准玛丽莲镰刀出手的那刻,叶晓手中的法杖也亮起青绿的光芒。
“唤风术”
上升气流托着叶晓高高跃起,如果是在空地上,那他这番操作俨然会成为活靶子。
但这是在森林,腾起的同时他将法杖收回背后,上身下探旋转一百二十度后的双脚刚好踩在一根横在半空的粗壮树枝上。
突然改变的立体方位让玛丽莲斩出的镰刀失去了目标。
纷飞的草木交错中,如网般密集的月芒在刹那间现出了一个空缺。
像是出膛的炮弹,叶晓猛瞪脚下的树木,双手握刀于半空中斜冲向玛丽莲。
但这仍有将近八步的距离,足矣玛丽莲顺着锁链将收回的镰刀再次劈出。
苍白的刀芒如一轮弯月,劈开空气直奔还在空中的叶晓。
这次叶晓却没再闪避,咬紧牙关催动浑身气力握刀猛然上劈,在半空中与带着月芒挥来的镰刀悍然交锋。
然而低微的身体属性还驾驭不住宗师的控气与运劲,他虎口崩裂手臂瞬间脱力,也只是向上空小幅度偏折了镰刀的走向。
甚至那把精钢锻造的刀刃也终于在这连番鏖战中崩断。
玛丽莲拽住锁链欲收回向上飞出的镰刀,但借力于空中迅速落下的叶晓没有丝毫犹豫,屏息运力强行将手中的断刀猛然抛出。
断刃划出笔直的白光插中伸长的锁链,将那链条直直扎进玛丽莲身后的只剩一半的大树墩。
玛丽莲扭动身子手臂发力,直接沿着锁链硬生生将那段被插进树墩中的部分扯出,弹飞了钉死的断刃。
但叶晓已经趁着这个空当冲到少女面前半步之遥。
他拔出身后的法杖,双手握住中端,铆足了劲将那镶着水晶的实心木抡在女孩错愕的脸蛋上。
那仿佛能敲响沉睡心灵的闷响听得远处躲在树丛的老头都浑身一颤。
但当然,被庞大魔力附着的玛丽莲不至于被这一杖给敲碎,但从嘴中喷出带着血沫的唾液和圆睁的双瞳能看出来真的很痛。
凶悍的力道让玛丽莲娇小的身躯斜倒向地面,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叶晓顺势把法杖横握,像擀面一样从上往下顶在对方的喉间。
玛丽莲吃痛松开锁链,瞳孔中白色光芒更盛。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叶晓压住暴躁的少女,口中念念有词。
戴着露指手套的小拳头狠狠打在叶晓腰间,这制肾一击差点没让他翻出白眼,但还是硬顶着疼痛念出了后面的咒语。
“……拯救我眼前之人!!!”
血红色的法阵于空中展开,压抑混沌的魔力瞬间充斥这一片空间。
“嘟儿”一声一个黑不溜秋的触手团弹射而出,从法阵中心精准地蹦到了玛丽莲微张的小口中。
“唔!!!!”
没心情看一旁少女在地面上抽搐的模样,捂着腹部的叶晓连滚带爬靠到一旁的石头上对着地上的草皮干呕。
那带着神力的治肾拳法真的太踏马痛了。
“啊……啊……”
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小树林里响起,这场战斗总算是以这微妙的方式落下了尾声。
大约半分钟后。
等到精神逐渐清醒,玛丽莲这从地上腾地爬起,冲过去揪住了叶晓的衣领。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一向温柔的声音此时却充满颤抖和慌乱。
“……玛丽莲小姐……你先稍微让我喘口气……”
叶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但手掌上的血污反而让他的脸变得更加脏乱,“……刚刚治了下你的病,疫病猎人……你背后的东西,本身也是散播疫病的源头对吧。”
听到这话,玛丽莲却是不自觉松开了叶晓的衣服,陷入沉默。
“疫病……或者换个说法,邪神。”叶晓背靠大石,一边喘息一边说道,“你们也是邪神的信徒对吧。”
“不是信徒。”玛丽莲低声道,“但疫病猎人,实际上是满月教团的猎人。”
“差不多,都是供奉邪神之人。”叶晓摆手,“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还疑惑,这世上会真有疫病猎人这样的慈善组织吗。”
“就算再怎么迟钝,在连番遭遇疫病的过程中,也很难不去察觉到疫病背后高于生命层次的存在痕迹,不断接触邪神,凡人怎么可能不被污染和蛊惑。”
“所以说,你们的所作所为,其实也只是在为你口中那个教团背后的神祇打工。”
“但它确实消除了疫病。”玛丽莲回道,碧蓝的眸子除却清冷的月光后又变得灵动,“我的家乡,瓦伦王国边境的小镇,又或者这里,良丘村的兽化异变,虽然是藉由了祂的力量,但这些地方的人们回归了和平。”
“这就是你即使被祂污染的这么严重,也要坚决执行教团指令的原因吗。”叶晓笑了笑,只是脸上的污秽让他的笑看着有点吓人,“到我那个世界去你肯定能成为打工界的王。”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习惯讲垃圾话了,咳咳。”叶晓继续道,“其实比起祓除邪神污染,你家那位真正的目标恐怕是吞噬吧。”
“找寻弱小的神灵帮神祇吞噬他们的力量,这才是满月教团和疫病猎人的目标。”
第二十一章 强弩之末
“所以,这是你背后那位存在告诉你的?”玛丽莲幽幽道。
我背后?我背后不是石头吗?
叶晓吓得回头看了看。
“……我是说你效忠的神祇。”玛丽莲看着叶晓有些无语,“你刚用的法术也是契约邪神的法术吧。”
“哦……噢。”叶晓愣了愣,“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不过我家那位比较和善。”
玛丽莲还是第一听见有信徒用“我家那位”形容自己信仰的神祇。
不过至少看得出来确实和善,不然眼前这个满嘴火车的家伙应该已经被刚刚那样的触手绞杀了。
“但还是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海德?”
“杀海德?”玛丽莲眉头微皱,“我效忠的那位存在确实指引我去抓捕那位老者海德,因为他的血脉很特殊。”
“血脉特殊……啥血脉?”叶晓瞟了一眼还躲在远处悄咪咪往这边看的小老头,这家伙要是血脉特殊能混成这个样子??
“奇迹术师的血脉。”玛丽莲坦言道,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叶晓的问题会本能的实诚。
“就这家伙和奇迹术师能有什么……”
等下,叶晓一拍脑袋。
这个家伙奖励的吊坠能开启那个继承奇迹术师职业的陵墓,这么一想,这个家伙确实是有关系的啊!
我一直只把吊坠当成个任务物品,从来没思考过那玩意为什么会在他身上!
不过奇迹术师血脉的传人,现在混成这个样子也着实有点离谱。
“特殊的血脉也能增进神祇的力量。”玛丽莲继续解释道,“所以良丘村的那位神祇,也在利用这位海德先生的血脉降生从而介入现实成为更强大的神灵。”
“原来如此,所以当时那匹马果然是良丘村神祇降生的容器,”叶晓点点头,这么一来就串起来了,“提取了海德的血脉后就近选了个产房。好险那个产房选的不是海德,不然那画面简直不要太刺激。”
“神祇诞生的容器……至少也会选母性。”
“不好意思,这方面知识我还是有点欠缺。”叶晓耸耸肩,“所以当时你们为了妨碍祂诞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特意去刺杀海德?”
“不啊,良丘村的神祇即使融合奇迹术师血脉正常诞生,也不会强大的超过满月教团侍奉点的那位。”玛丽莲摇摇头,“我的体质能作为媒介投射那位的力量,倒不如说,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良丘村的神祇诞生的如此匆忙,连血脉都没融合完成就出生了,以至于都没能留下神识就被覆灭了。”
“哈?”叶晓猛然感到一丝不妙,“你意思是你没刺杀海德?”
“我只是要抓他,我杀他干嘛?”
“所以你早上没有去偷海德的血液样本,也没有在地下室拿枪射他?”
“我早上去密林寻找良丘村神祇的遗迹,发现遗迹中的残躯已经空了后,意识到神祇触发降生了才赶回村子的。”玛丽莲皱眉,“我没时间也没必要去杀海德。”
“呵呵,好家伙。”叶晓扶额,“他大爷的,那小子把我给耍了啊。”
“你在说谁……?”玛丽莲奇怪道。
“他在说我,师姐。”
熟悉而低沉的嗓音悄然响起,一如既往的平缓。
帽子上别着翎毛,身穿灰色风衣,温格曼慢悠悠从旁边的树干后走出。
“温格曼!?你怎么,你不是在酒馆休息……”
“抱歉师姐,我实在不想再看到你被那个东西附着了。”温格曼叹气道,“疫病猎人,满月教团,唉,踏马的都是狗屎,都是那个邪神的玩物。”
“温格曼。”玛丽莲站起身,因为山寨版“治愈圣光”的缘故,她的衣服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身体还是健康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姐你不明白么,不脱离疫病猎人,我们迟早都会走上末路,成为满月教团供奉邪神的养分。”温格曼摘下帽子,原本应当是褐色瞳仁的双眼,此刻竟然变成如野兽般的竖瞳,“只有神祇才能击败神祇,要摆脱满月教团,必须得借助神祇的力量。”
“你的眼睛……”玛丽莲神情复杂,“你献身给辛西娅了?”
“不,我不希望我们再成为任何一名神祇的傀儡,神都是一样的尿性。”温格曼摇摇头,“辛西娅的神识,被我吞噬了。”
说完,他又看向叶晓,“但仅凭辛西娅残余的神识不够,还需要融合特殊血脉才能完整降生。”
“你要想吸点那个老头的血我无所谓。”叶晓一甩大拇指,“累死累活的我能保住他命就可以了,保他不受伤我还没那么执着。”
“那恐怕有点难叶老哥,”温格曼苦笑,“我需要的血比你想象的多。”
“狗东西。”叶晓笑了笑,伸出手指骂道。
随后,他又高声大喊,“海德!”
“额……怎么了……?”海德从草丛中探出头。
“你愿意牺牲自己救这两位小年轻吗?”
“哈??不是,他们是谁啊!?我是老了但还不想死啊!”
“别人不愿意牺牲啊。”叶晓摊手。
温格曼耸耸肩,“所以,你宁愿保护他,也不愿意帮我们脱离教团?”
“我只是觉得,通过牺牲别人的方式拯救自己这种行为,有点出生。”叶晓扶着石头缓缓站起,“唉,我早该想到的,酒馆的房间是你帮我找的,昨天晚上的对话也是刻意说给我听的,让我注意在因着邪神污染变得有些精神不正常的玛丽莲身上。”
“你已经很猛了,叶老哥。”温格曼无奈,抽出腰间的手枪,“你的到来甚至迫使教团指示我提前抢夺奇迹之血,以致辛西娅察觉外神力量介入提前降诞。我不得不杀海德来阻止祂的完整降生,那完整的辛西娅神识就不是我靠一个奇迹血液样本能融合的了。”
“何况……就算你考虑到了全部,你也会为了保护那老头和师姐打这一场的吧,哪怕你知道师姐不是最后的敌人。”
“你还把我摸得挺透。”叶晓执着地捡起靠在石头上有些磨损的法杖,握在手中,“那你应该也会想到,我不会就这么投降吧?”
“叶老哥,我是一直在旁边观战的。从下午砍下辛西娅奶妈的脑袋到刚刚打败师姐,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所以呢。”叶晓把法杖当拐杖拄着地面,脸色沉着。
“我融合了辛西娅,摆脱了教团的束缚,算是半个神祇。”温格曼抬起火枪,幽绿的光芒汇聚在枪口,“现在的你不是我对手的……叶老哥,如果不是立场不同,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我发誓过要带师姐摆脱神明的枷锁,所以不管是满月教团的神祇,还是你背后的神祇,我都不会信任。”
温格曼长叹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坚决,“我必须得成为神,不论是谁阻拦我,都得死。”
“确实,如你所见我真是一滴都没有了,而且我也大概能感知到你的决心和你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不是现在的我能抗衡的。”
说了一半,叶晓停顿了下,继而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是谁告诉你的,你的对手是我?”
第二十二章 支援
淅淅沥沥的秋雨编织成幕,稀疏的马蹄声穿林而过。
身披白色斗篷的少女骑在棕褐色马背上,沿着蜿蜒的小路慢悠悠显出身形。
兜帽下两绺银发搭在胸口,似能摄人心魄的深红眼眸倒映着猎人错愕的神情,鎏金长袍在黯淡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惹眼。
“总算赶到了。”见到艾拉出现,叶晓拄着法杖,一瘸一拐走到边上。
“圣堂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温格曼认出那简约华丽的服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所幸良丘村在的位置离上皇城并不远,当叶晓三小时前意识到后面还有恶战的时候,他就在呼唤艾拉的支援了。虽然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艾拉没能赶上给玛丽莲混合双打,但好在还冒出一个温格曼留给她收拾。
相较温格曼的惊讶,一旁的玛丽莲反应却更为剧烈。体内已经有对方气息的她,双腿不由自主跪伏在地面,很容易就从银发少女那圣洁的身影上感应到跨越生命层次的威压,以至面色苍白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欸?”
察觉到玛丽莲的反应,艾拉小手轻抬,无形的压抑才有些许消散。
接着,银发少女翻身下马,戴着白锻手套的手轻拍马腹,乖巧的马儿滴溜溜走到道路的另一旁。
“温格曼。”艾拉轻声道,纤细稚嫩的声音在雨点伴奏下轻灵悦耳,“我可以帮你们脱离满月教团,玛丽莲身上的影响也是我消除的。”
玛丽莲刚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畏惧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女,如今听到这句话,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某种超乎她想象的事实,双眼圆睁。
温格曼咽了口唾沫,融合了残缺神识提升的灵视没有从这少女身上瞧出任何端倪,“您……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敬称,穿着上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圣堂术师,但却能让他感觉自己身躯里的灵魂在颤抖,仿佛尖叫着要从对方眼前逃离。
艾拉没有说话,双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温格曼。
“我……”温格曼咬紧牙关,意志在这一刻终于还是战胜了本能,“……我还是想自己掌握命运,不想再臣服于任何神祇了。”
“正合我意,”艾拉突然露出灿烂的微笑,“这样我就可以好好把你揍一顿了。”
“额……?”温格曼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小拳头已经砸在了脸上。
倒飞出去的可怜猎人没想明白,这个圣堂术师的拳头为什么可以和旁边那个佩剑法师的拳头一样迅猛。
几个翻滚后踉跄起身的温格曼举起火枪,瞄准慢慢走近的艾拉扣下扳机,然而预想中的火光没有出现,反倒是一条黝黑的触手“噗”一声从枪管中冒了出来。
“这什么鬼……”没等温格曼惊叹完,那触手就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了他的脸上。
伤害不小,侮辱性也很强,温格曼气喘吁吁摸着红肿的脸,眼眶中竖瞳冒出幽森绿光。
手臂咯吱作响悍然胀大,密密麻麻的白毛爬满体表,别着翎毛的三角帽滑落,露出半人半兽的狰狞面庞。
“嗷——!!!”
狂暴的嘶吼响彻林间,温格曼双腿一蹬,膨胀如熊一样的身形向着艾拉冲去。
艾拉早就想试试她一面板的邪神技能,可惜在圣堂太难有机会尝试。
而这时恰巧出现一位愿意给她当靶子的兄弟,最关键的是对方看起来很肉,应该很耐得住折磨。
无形的波动以少女的脚下为中心扩散,触及的一切景象如同被水晕染的油画崩解离析。
松软的草坪像水潭泛起涟漪,污秽的淤泥像泉水喷涌而出。
深渊之门,这是法术的名字,不像叶晓需要用契约法阵作为媒介,艾拉发动邪神法术甚至没用咒语和法杖。
只是手指在虚空一点,潜藏在灵魂中的力量便直接投射到现实。
深黑的海浪眨眼间涌上温格曼的身躯,将冲刺的壮硕身体拍倒在地。
细看下去那像液体流动一样的淤泥竟是无数细小的触手,蠕动着钻入温格曼满是灰白毛发的体表。
他瞬间感觉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感到灵魂仿佛被无数虫子啃噬,深入骨髓的痛刹那间充斥大脑。
他甚至无法发出喊叫,意识,五官,五脏六腑,全在被万千蠕动的触手撕扯,被拉长的感知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噩梦。
外面,淤泥像海啸奔涌向四面八方,淹没树木山石,倾泻而出的恶意沿着山体走势汇聚成数道江流。
卧槽卧槽这动静好像有点太大了。
艾拉立马停下了这个意义不明的法术,即使刚才有意的去控制,但也只是让淤泥流动时分叉避开了一旁的玛丽莲和海德。
虚空中的泉眼停止了喷涌,然而淤泥已将方圆几里的现实污染。
看着周遭长满了眼睛的石头,和枝丫已经转化成触手在挥舞的树林,艾拉有些慌乱,这片地区的现实好像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影响。
好在那些淤泥随着源头消失,逐渐分解成一片片污渍沉入周遭的物体。
艾拉恍惚间感受到,这片土地像是拥有了生命。掠过的风与雨水汇成的细流围绕身着圣袍的少女盘旋,遍布林间的黝黑触手不再招摇而是向着一个方向低垂,附着在山体间的眼眸微闭,一如虔诚的信徒面对神明时敬畏的神情。
朦胧但强烈的感情顺着虚空传递,系统的信徒面板恰到好处的增加了一个新的名字。
【良丘岭-低阶信徒】
不是,怎么一座山也可以当信徒的??
艾拉有些凌乱,但她确确实实从那个名字链接的土地上体会到了虔诚的情感。
“啊!!!”
刺耳的吼叫打断了她的思绪,艾拉这才注意到,可怜的温格曼还两眼充血在地上打滚。
数不清的细小触手在他的体表钻出钻入,像一群激动的小孩到了心心念念的水上乐园。
“停下,先停下,别折磨他了。”艾拉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指挥这些欣喜又兴奋的小玩意,不过她的话似乎也是有作用的,那些触手老老实实地潜入温格曼的身体,没有再躁动。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可怜的猎人老哥几乎要陷入疯狂,长满白毛的手浑身抓挠,“哇啊啊啊啊!!!”
艾拉忙上去安抚,但效果不佳,只好又一次使出绝活,“治愈圣光”。
抓着一团黑色的触手塞进温格曼的嘴里,几番抽搐后,他终于是喘息着冷静了下来,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
但从那无神的双目和眼角挂着的泪珠,可以看出这位老哥真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艾拉半跪着蹲到温格曼身旁,手掌轻抚温格曼的肩头。
“好啦好啦,不哭了啊,结束了都结束了。”
第二十三章 良夜
“……”
少女温柔可爱的脸庞在温格曼眼中只有邪恶与恐惧,像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具象成的深渊。
“咦,没治好吗?”艾拉手掌一番,一团可爱的小触手出现在掌心,“再吃一个试试。”
“啊!!!别!饶了我吧!!!”温格曼像触电一样从地面上弹起,连滚带爬靠到一边的大石头上。
但这动作好像惊扰了石头,那石头上裂开一只瞳孔,瞪了温格曼一眼。
“哇!!!”温格曼又吓得跳起,往另一处跑去。
艾拉终于是忍无可忍,手指一挥,一根触手伸出地面啪一下敲在温格曼的脑袋上。
猎人老哥顿时趴倒在地,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不远处的树墩边,叶晓一边休息,一边安慰身旁担忧地望向那处的玛丽莲道,“我都和你说了,我家那位比较和善。”
你对“和善”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玛丽莲很想发问,但又怕触怒了那个拖着师弟的鞋子,慢悠悠走过来的娇小身影。
艾拉走到叶晓身边,手掌摊开,一团黝黑蠕动的触手赫然出现在掌心。
看着那团触手,叶晓脸色复杂,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艾拉微微耸肩,把触手团丢到了一旁的地面,然后看向一旁扎着金灰色马尾的少女,“玛丽莲小姐。”
“啊……嗯!”玛丽莲颤声道。
“你还能骑马不,把他们几个送回去良丘村休养。”
“遵……遵命!”
“额,不用那么严肃啦。”艾拉挥手,示意远处的海德把叶晓的那两匹马也牵过来,“不瞒你说,你和温格曼现在是我的信徒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
玛丽莲惶恐地点点头。
“换句话说,其实从此刻开始,你们不再属于满月教团,”艾拉牵过走来的马,由于刚刚释放的淤泥也覆盖到了这匹棕马,使得这马儿现在两眼滴溜溜转看起来也鬼里鬼气的,“但我也不会限制你们,或者要求你们什么。如果你愿意带着温格曼和我回皇城的话,至少在那里我可以保护你们不受满月教团的影响。”
“如果不愿意的话也无妨,去你们打算去的地方就行,你们自由了。”
收起了威压的艾拉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女。
大脑逐渐冷静后,玛丽莲微微低头思考。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脱离满月教团的掌控,她以为自己的余生就会在寻找疫病,狩猎疫病,供奉满月中度过。
可当这一天突然来临时,她却又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该去往何处。
叶晓气喘吁吁爬上棕马的背,他没有去给玛丽莲提什么建议或者说什么,他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这种事情应该她自己去考虑。
“叶先生。”
可就在此时,猎人少女开口叫住了叶晓,水灵的大眼睛看着毫不顾忌形象咸鱼一样趴在马屁股上的叶晓。
“嗯?”叶晓倒是有些意外,微微抬头。
“……谢谢你。”
“不用。”叶晓笑了笑,倒是个有礼貌的好妹子。
“叶先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玛丽莲怯生生道。
“啊,我吗?”叶晓挠了挠头,“我接下来打算去尖啸山谷,从那里穿过关外去风暴港。”
等他到了,他的一些朋友也该抵达风暴港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
“……喔。”玛丽莲手指交错,脸微微红润,虽然身形裹在厚实的风衣,少女的妩媚却也一展无余,“那……你之后会回瓦隆德吗?”
“回皇城吗?”叶晓思考了下,风暴港的公会运营起来后要干什么他还没有详细打算,但后面皇城会有任务聚集很多顶尖玩家,而且他外出还计划有几个地方的道具要给艾拉拿了,“应该会回吧。”
“那……”玛丽莲看向一旁的艾拉,“……我也和您一起去瓦隆德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该去那里,该做什么,既然已成为您的信徒,还是跟随您的指引。”
“唔……”艾拉点点头,“你就只是这么想的吗。”
“还有……”玛丽莲忽然又看了一眼叶晓,“……我想在那里等叶先生回瓦隆德。”
“啊?”“啊?”叶晓和艾拉异口同声。
“啊……那个……我只是……”看见叶晓的反应,玛丽莲忙挥手,“……我只是一下子想不到……目标……”
艾拉表情微妙地看向叶晓。
你看我干什么,哎不是,为什么我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叶晓没好气地伸手撅了一下艾拉的小脸,艾拉却下意识地拍走叶晓伸过来的手。
然后两人都呆愣住了。
卧槽我在干什么我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看见叶晓的动作,玛丽莲两眼大睁,这这这……这算不算渎神啊?
“也没问题,你既然这么决定的话。”艾拉点点头,“那温格曼先生怎么办呢?”
“一起到瓦隆德吧,他也需要养伤,后面要如何看他自己怎么决定了。”玛丽莲看了眼熟睡的温格曼,对方似乎沉浸在噩梦中时不时皱起眉头。
“嘶……触手……”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呓语。
“那个……我也可以跟随大人您去瓦隆德吗?”
苍老的声音插入对话,原来是海德牵着叶晓买的两匹马过来了。
“你也要去吗?”艾拉微微讶然,“不过确实,你也算是我的信徒了。”
“我年事已高……良丘村的家也被毁了。”海德叹气,“去哪里对我其实都无所谓,只是想找个地方做炼金研究,如果到瓦隆德可以寻得庇护,对我而言也是挺好的去处。”
“倒也没问题。”艾拉点头,虽然不知道海德的奇迹之血有什么特殊效用,但他愿意跟着自己的话,对她那一堆邪神技能说不定有什么帮助。
这么想着,她调出技能面板,忽然发现上面的邪神技能树又延伸出了一个分支。
【辛西娅的手臂】
伴随这个核心技能树干,周围延伸出各种各样的小技能,“血脉增生”,“肢体异化”……
我这是把辛西娅给吞了吗……
艾拉看着昏迷的温格曼,对方的体表已经没有白毛,身体也恢复正常大小,那神识想必是没再附着其中了。
只是自己的这邪神体质,好像又变得更加复杂了……不过这样也好,她藉此能感受到那些还在良丘村边上徘徊的堕化者,用意念将它们指引进密林深处的遗迹,这样就不会再影响良丘村的村民了。
一番交流下来,最后由艾拉驮着玛丽莲,海德驮着温格曼赶回瓦隆德,可怜的叶晓还得拖着一副伤痛之躯自己骑马回良丘村休养一晚。
秋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浓郁的夜色中露珠映着月光,良丘村的故事终于在分道扬镳的马蹄声中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四章 瓦隆德
“这就是……洛伦帝国的首都。”
玛丽莲骑在马背搂着艾拉的腰,从密林中出来,首先入目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
远方是连绵的山脉,纵使天色已晚,月明星稀,半倚其上的巍峨皇城依然灯火通明。
蜿蜒的蓝龙江沿着皇城山脉横贯草原,环绕扇形延展的高耸城墙及其周遭密集的聚落,三条支流延伸入内穿过万家灯火,倒映着星辰一如璀璨的银河汇聚在瓦隆德山巅瀑布下的深潭。山巅之上瀑布的出水口,壮丽的洛伦王宫便坐落其上。
“我知道这景色很壮观。”艾拉看着远方的王城,也不由得怀念起上一世和公会的伙伴第一次抵达瓦隆德山脚时的场景,“但玛丽莲小姐,你不抱紧点真不怕被马甩下去吗。”
“啊!欸,可是……可是……”玛丽莲小脸通红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有点畏惧,正常来说哪有神明让自己的信徒搂着腰一起骑马的!
这种事情她也没有经验啊!
……
用着如抱未抱的别扭姿势玛丽莲总算是来到了皇城脚下城墙外的聚落,这些由旅人行商的帐篷和平民小屋组成的建筑群在这个时间也依然热闹非凡。
一条长长的马车队从皇城大门一路向外延伸,同行的海德老者看到有些担忧,“这么晚也有这么长的队伍,我们岂不是要排很久的队。”
“没事,我们有微挨劈通道。”艾拉驱马绕过人群,“皇城从早到晚都有商队出入,这已经算短的啦。”
“微挨……什么通道。”玛丽莲一脸迷惑。
“咳咳,就是旁边偏门设有给皇城居民的快速通道。”
顺着艾拉的指引,城门边上果然还有一支短得多的小队伍在逐个受检入城。
“站住,你们从哪里来的。”
门口,身穿铁胄的士兵伸出长戟拦住了艾拉一行人。
“你傻了吗,那是圣堂的大人。”他的同伴倒是一眼认出艾拉的服饰,拽住这名士兵,“大人见谅,这位兄弟最近才上岗,很多规矩还不明白。”
“但圣堂服饰也有伪装的,”新人士兵却是有些疑惑,“不能不检查直接放过吧。”
“圣女大人!?”恰在此时,一名穿着明显是队长职位的守卫小跑过来,看见艾拉先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二话不说一巴掌连着一巴掌拍在新人士兵的头盔上,“你是不是眼瞎,你是不是眼睛瞎了啊!?圣女大人,您过,您过,这位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放在心上。”
“倒也不至于。”
艾拉苦笑,皇城门卫的风气也是很有特色,上一世以叶晓形象走大门的时候,一身玩家特色混搭被怀疑是外乡间谍搜身翻包查戒指,后面愣是塞了十个铜板才给放过去。
她掏出个带花边的小荷包,本来想把有市政签字的居住证拿出,但队长直接招呼来两名守卫,恭恭敬敬牵着她的马像送瘟神一样飞速把一行人引进了门。
看见艾拉走远,那位新人士兵却是有些委屈,“可是队长……”
队长叹了口气帮这名士兵扶正刚刚被自己拍歪的头盔,压低声音道,“我刚踏马是在救你!我不是让你记住那位公爵家的大小姐吗,你知道上一个拦她的卫兵是什么后果吗?”
“额,哪位,他怎么了吗。”
“西边聚落那个断腿的乞丐你有印象吗?就是时不时和别人吹嘘自己当过卫兵的那个?”
这名新人士兵顿时浑身一颤。
……
“圣女……大人?”玛丽莲思索着自己刚刚听到的称呼,有些想问又不敢问。
“啊……那是圣堂给我的职称。”艾拉小心翼翼驾着马在人流涌动的街道上前行,黑夜里热闹的街巷算是皇城独有的风光。不过饶是如此,认出这位公爵家千金的人们似乎不少,在看到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和深红瞳孔,再拥挤道路上的行人都会诚惶诚恐地向两边躲开。
公爵家的千金以前就喜欢骑着马在路上创人,如今成了圣女那恐怕更是无法无天,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她的心情。
艾拉保留穿越前的记忆自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不过也没啥辙,恶名昭著的圣女可能也是这历史上头一遭。
“欸,海薇尔大人……还是众神圣女吗?”玛丽莲有些不敢置信。
她回想起良丘岭上那大发神威的淤泥河,还有那些光是看到都会让人精神受创的疯狂触手,虽然有些不敬,但这表现不是妥妥的邪……外神吗!
是哪名正位众神这么眼光独到把外神收成圣女了??
“是光明神选的圣女噢。”艾拉大抵能想象背后玛丽莲的表情。
“……啊??”扎着金灰马尾的小脑袋瓜子陷入宕机。
“到啦,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先在这住。”艾拉领着众人到西城区的一处小庄园。
这是她私人名下的房产,三层高的大洋馆配一个半公顷的喷泉花园,光有佣人打理但压根没人住,公爵家大小姐向来那么任性。
不过真要从投资角度,这个坐落在西城繁华市区的庄园倒是在涨价的。
“太感谢了,海薇尔大人。”一旁,海德从马背上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落魄之前在阿斯兰的房子都没这么豪华。
“话说海德先生,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隐居的话,为什么不选择皇城要去良丘村呢。”艾拉指示从门口出来的佣人牵走马匹,“就居住条件或者研究条件,皇城应该要更好些吧。”
“海薇尔大人……”海德面露尴尬,“我虽以前有幸做过贵族,但也是落魄了,皇城的房价不是我能负担的起的。”
艾拉摸了摸鼻子,她还以为是为了隐藏血脉或者什么惊天秘密不得以住在良丘村,背后有曲折离奇的任务线,倒没想到是没钱这么现实的原因。
“好吧,那你们先住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小包里有几十个金币,若还有需要找莫里克管家拿就行,遇到急事的话就用这个简讯卷轴。”
“海薇尔大人大气。”海德满心欢喜地发出赞美,给自家信徒发金币的神祇谁不喜欢。
“欸……”玛丽莲接过艾拉递过来的小包和卷轴。
“怎么了吗。”
“我还以为……会要用什么仪式或者阵法……”玛丽莲握着简讯卷轴,“没想到是用简讯卷轴……”
玛丽莲的感觉,大抵就是上帝拍了拍教徒的肩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一样微妙。
“毕竟我是有实体的。”艾拉挥挥手告别三人,之所以是三是因为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温格曼,“不过玛丽莲小姐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去我琢磨琢磨类似的法阵。”
其实艾拉邪神技能树的契约法术衍生里是有这种法阵的,只不过条件又是血祭又是自残的,感觉不太好,影响她的形象。
交代完事宜,艾拉便上马,又往圣堂方向赶回去。
第二十五章 法阵改良
翌日。
圣堂,大书库。
芙蕾雅正翻阅着记录前几日圣堂用鉴谎箴言审问艾拉的卷宗。
光明圣女之位,多年来的努力目标,莫名其妙被一个在贵族圈恶名昭著的千金空降顶替,是个人都有些受不了。
如今甚至有芙蕾雅“候补圣女”这样的阴阳称号在圣堂年轻子弟中传播,纵使坚强如她心态也有些迷茫。
为了能静下心,她才来大书库独自待着,恰好遇到前几日的圣堂事项卷宗入库,于是忍不住将艾拉相关的资料翻了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看,让她心生许多诧异的地方。
卷宗里记录,决定艾拉乃光明圣女的,是仪式大殿六翼天使亲临的加冕,以及光明之神的圣痕,这两点都有众长老在场和检验,绝无可能造假。
但历届光明神选对圣属性都有超越所有人的亲和性,在圣光法术领域是绝对碾压的天资。
可在做灵质检测时,艾拉的圣属性亲和仅仅只是“中等偏上”。
“中等偏上”的水平,别说芙蕾雅的“圣阶”资质,连和她同期一些有天赋的圣职者都比不过。
而且经过这两天在修行室观察,艾拉对于圣光法术的掌握不能说是一窍不通,只能说是表现真的很平庸。实践课的治愈练习,只有艾拉操作的那盆树苗是完全没有救活,甚至因为拖得时间太长直接枯萎了。
当时铆足了劲的艾拉也只是在指尖憋出一点点荧光,对于一个完全没有学习过圣光法术的新人,能憋出一点点圣光确实不错了,但这可是光明圣女。
号称神选天资,学了两天圣光法术就只能喷出指甲盖大小的圣光,这水平也忒次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诡异的点是艾拉的性格形象,表现的与外界贵族圈里传闻的不符。
就算现在这个样子是成为圣女之后的刻意伪装,但在鉴谎箴言审问时,艾拉还没成为圣女,可在最后那个问题时的表现,妥妥一个对自己管家情深而不惜说谎从而受到圣光惩戒的形象,这会和恶名昭著的公爵千金是同一个人?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艾拉的表现绝对有问题。
天使加冕后,大祭司和圣堂的长老们有意无意地无视了这个问题,而且在大部分人都相信的情况下,她芙蕾雅去刻意纠缠这件事也只是会被冠上一个“输不起的候补圣女”的名号。
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芙蕾雅继续翻阅卷宗,看到了关于牧暗者邪神召唤仪式的记录。
阅读着上面的信息,她逐渐感知到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
……
风光正好,天色晴朗。
圣堂修行室,有着一头火红发色的少女正拽着另一名银发少女的袖子,抱着好笑又无奈的神情:
“圣女大人,快醒醒,上课睡觉是不对的。”
“啊……我……我只是肚子痛。”迷糊中醒来的艾拉瞟了几眼周围看过来的圣职者,只能扶着肚子道。
“这个借口昨天已经用过了,圣女大人……”牧师同学克洛伊看着艾拉故作忧愁的脸蛋,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这两天的学习,艾拉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上课的折磨。
实在太无聊了,要么翻来覆去讲那光明之神的破教义,要么翻来覆去拆解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几个圣光法术。
那几个圣光法术她还没办法学,学进技能面板全部变成邪神法术。
实践课更是拼了老命才能挤出一点圣光,如果不是有大祭司检验认证,艾拉都以为自己那个圣痕是天使为了耍她拿水笔画的。
伯斯老师没有起伏的声调比那良丘村的古神婴孩都催眠,完全没有办法用意志抗衡。
艾拉如果通过灵魂链接专心看叶晓那边的事情,自己这里就会忍不住打瞌睡。
何况现在叶晓还在良丘村养伤完,刚刚启程,要是再来个魔物什么的和他打打架看就好了。
远方的叶晓这一刻心有灵犀:“我看你巴不得我死。”
唉。上课这种事情,为什么可以如此折磨,穿越到异界都逃不掉……
台上滔滔不绝的小老头还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精神领域击败神灵的人,仍在讲台上奋笔疾书。
闲来无事,不如琢磨下怎么给自己的信徒整个联系自己的手段。
艾拉把基础圣光法术讲义竖立在课本上,然后脑袋低垂假装看书实则开小差。
圣女大人的这番做法对于经验老到的伯斯老师自然无异于掩耳盗铃,但可怜的小老头并不敢招惹这位大人,只能继续当没看见。
信徒系统。艾拉在心中呼唤道。
通过信徒面板的虚空链接传导信息,是艾拉单方面的传递,而且效率极低听在别人耳边仿佛呓语,目前看只能用于心理暗示自己的信徒。
系统给出的祭祀法阵又要血祭什么的,虽然传导信息这种小阵法用牛羊做祭品也可以,但这过于传统的仪式阵法用起来也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艾拉觉得这很有损形象。
一想到玛丽莲或者海德披个黑斗篷在神秘的地下室用手指蘸着牛羊的血在那里画阵,这么做久了岂不是人都抑郁了。
不过她看到,若是信仰等级高的信徒向她传递信息就相对没那么苛刻的布阵要求,使用类似于念咒祈祷的方式就能把心中所想传达过来。
可她的高阶信徒就一个叶晓,而叶晓压根没什么必要使用这种方式。
真是奇怪,如果普通信徒向神明祈祷这么困难的话,那光明神这些正神这么多平民信徒,难道平时那些祈祷都是没什么意义吗。
打了个冷颤,艾拉好像又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
真是复杂。
主要艾拉这个靠系统的半吊子法师对阵法也只有一知半解,如果有个水平高些的法师能给她解解惑就好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注意到身旁正在认真听课的克洛伊同学。
这家伙……上次直接默写了治愈圣光的法阵,好像是个学霸来着?
第二十六章 中间件
“这个是契约法术?”
看着艾拉递过来的纸条,克洛伊好奇地观摩着上面刻着的法阵。
聪明如她,看出了法阵并不完善,包括契约的对象,仪式媒介之类的好像都没有,只有传递讯息相关的基本符文。
“好独特的构筑,这是圣女大人自己发明的法阵吗?”
“不是不是,这只是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感觉很有意思所以想问下你,”艾拉随便编了个理由,“这个法术的使用方式好像有些特殊的限制,有没有什么优化的思路。”
虽然是半吊子法师,但被叶晓顶包前的公爵千金好歹也是国立贵族学院的法师学生,基础的法术知识还是有一些的。
这使她至少能勉强分辨出法术主体构筑上不同符文分区的功能差异,因此,她只把用于传递信息部分的基础分区画了出来交给克洛伊。至于剩余部分,那些血祭外神之类的要素肯定是不能让克洛伊看到的,甚至连基础分区上的符文字艾拉都特意替换成了洛伦帝国法术流派的常用符文字。
当然,这样做会导致画出的法阵完全没有实际意义,但无所谓,能表达出意思就行。
而且在分析中,相较于前世练剑术时的迷惘,艾拉发现自己好像对法术法阵这些东西的领悟能力要更强。
“唔……似乎是用于通过联结的契约来传递信息,仔细看上面的符文字组合好像不太规范,感觉是刚学魔法的菜鸟的拼凑产物……啊,这么低级的水平那肯定不是圣女大人创作的了,我为刚刚的失言感到抱歉。”克洛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哈哈。”艾拉的笑容有些僵硬。
“由于契约双方的不均衡,这样的直接通讯往往需要付出代价才能维持媒介。”克洛伊继续研究,“虽然符文字的用法很糟糕,但这个构筑却很精妙欸……真是奇怪,创作者的构筑水平和填充文字的水平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像大师的线稿拿给小学生上色了。”
求求你放过我。
艾拉非常后悔把法阵给这位学霸牧师同学看,不仅自尊不停受挫还不能还嘴。
“……嗯,如果只有一个契约对象的话好像没有什么优化的空间。”
“嗯?意思是如果契约对象不止一个的话,是可以做优化的吗?”艾拉敏锐捕捉到克洛伊话里的含义。
“嗯……”克洛伊拿出另一张纸铺开并在上面画了一上一下两个圆,然后又用一条直线连接二者,“这个契约法术假设双方是不平等的沟通者,举个例子,像一高一低两个湖泊,低处的湖泊需要将水流运向高处的湖泊,它就必须得给水流提供一定的能量才能将其运输上去,并且,这之前的高低差距越大,所需求的运输能量就越大。”
“不能由高处的湖泊提供能量吗?”
“不行的,高处的湖泊提供能量就相当于从低处抽水,那就是信息上位对下位的窥探而不是下位向上位的传递。”
……大概意思就是主动行为的传递必须由主动方支付代价?艾拉感觉有点迷糊,听学霸解题果然很痛苦,在哪个世界都一样,“那岂不是说明,这个法阵对于高低差太大的双方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难怪那些暗教徒沟通邪神的阵法都要花费大量的祭品,而正神这边号称能沟通神祇的往往都是圣堂高层。
“嗯,差距太大又要直接传递的话,就需要支付巨大的代价了。”克洛伊点点头,“但是,正如圣女大人刚刚所说,如果契约对象不止一个的话,应该还是有变通的办法。”
“咦,怎么变通。”
克洛伊伸出两根手指,“我目前想到两个办法。一种是,如果低处的湖泊有两个,那么他们如果只集体传输一条讯息,那就可以共同支付这个代价;而另一种则是,如果存在一个位于上下之间的中间湖泊,那么低处的湖泊可以付少量代价把讯息传给中间湖泊,然后中间的湖泊再把讯息传给上位的湖泊。”
艾拉愣了愣,盯着克洛伊的脸目不转睛仿佛在思考什么。
“我……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克洛伊不由得脸红了起来,这么近距离一直看,圣女大人的美貌哪怕是女生都很难不动心。
“你莫非是天才,克洛伊小姐。”艾拉喃喃道,她在脑海里翻看系统的信徒面板,一个可能的方案在逐渐成型。
“哎嘿,远不及圣女大人啦。”被艾拉这一夸,克洛伊激动的差点要飞起来。
但问题是,用谁作中间件呢,叶晓是信仰等级最高的,但那点精神力丢几个火球就能耗得差不多,肯定不合适。
而其他几个信徒又都是低阶信徒,虽然可以直接消耗通用点提升信仰等级,但精神力容量仍然是个问题,哪怕用药水强行提升恢复,人体本身的耐药性也有限制,除非能直接啃魔晶……
等下,我好像有个不是人类的信徒。
艾拉把目光放到她那个特殊的“信徒”身上,这位信徒的名字天生就带着沉稳与厚重。
【良丘岭-低阶信徒】
离谱的是,这个东西的面板居然也有精神力,而且高得夸张!
艾拉怀疑,是不是这座山在邪神力量污染下已经诞生了自己的灵智,山上动植物的精神意志全部都被归属于它。
“各位同学,今天的讲义就到这里了,下一次我们再接着讲圣城与圣地在奥术意义上的特殊性。”伯斯老师的话打断了艾拉的思绪,周围一同听课的圣职者们已经起身,抱着书本就来到前排艾拉的座位旁边。
自从发现这位圣女大人比想象中的要和善,圣堂的年轻子弟们都热衷于来找艾拉聊天。
毕竟是未来的圣堂之主,这时候不多巴结下,以后可能连面都没机会见。
经过这两天艾拉也逐渐开始习惯,一个一个打招呼,毕竟她本质也不是什么孤僻的人。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友善的,例如此时穿过人群迎面走来的那位金发奥术师少女,就是一如既往的面若冰霜。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冰山。
感受到周围瞬间冷却下来的气场,艾拉不由得在内心吐槽。
周边的圣职者们也自觉给这位大人让开了一条路,虽然圣女之位这位大人坐不上了,但不管是那成为最年轻高阶奥术师的天资,还是其在圣堂的地位都仍然是碾压同龄人的。
“芙蕾雅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艾拉轻声道。
“这声大人我可高攀不起,圣女大人。长老让我来通知您,到礼拜堂一趟。”
第二十七章 传道师
去个礼拜堂而已,看这家伙的表情,不知道还以为是抓我去审判室呢。
走廊上,艾拉一边跟着前头一言不发的芙蕾雅,一边腹诽。
一路上的圣职者倒都被这二位组成的靓丽风景给吸引了目光,不过出于神职人员的职业素养,更主要是芙蕾雅的威名,也没敢看得太仔细。
到了礼拜堂,果然有一名面色慈祥的长老守在那里等候。
“布兰登长老大人,圣女大人来了。”
“感谢,感谢小芙蕾雅。”看着布兰登长老眼睛眯成两个弯月,艾拉有些好奇对方这样真的可以看到东西吗。
“是这样的,圣女大人,圣堂作为光明之神的附庸,需要代我主向世人传播教义和救治疾病。而圣女大人您是未来的圣堂代言人,会有专属传播教义的神职。”布兰登长老一边笑呵呵说着,一边将艾拉领到礼拜堂侧边的一个房间,“在您上任之后会有专属于您的修道厅,但在那之前,您需要在传道室任期一段时间传道师。”
艾拉大概明白,简单来说,她未来成为圣女后的主职工作是传道,为了未来能传道顺利,现在得先在个小传道室当传道师实习。
这居然还有详细的培养计划和工作路线,像个管培生一样……艾拉还以为圣女就是天天坐在王座上睥睨众生,然后别人和她汇报就低眉说个“好”或者“不好”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的那种装逼角色。
但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有这种工作为什么不早说啊!?
艾拉头皮发麻,她上课基本都在睡觉,那光明之神的教义她更是闲得发慌都没看过一眼,这怎么当传道师,当殉道师还差不多!
特别还是这种极其严肃的传道性质的神职,艾拉还记得上一世有个玩家喝多了跑到礼拜堂和牧师辩论世上有没有神,直接被圣堂骑士抓过去判为异教徒当木材烧了,这有些话私下说和公开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
那她这万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不得直接被当异端吊起来打啊!!
不行,得拒绝,这个绝对得拒绝!!!
“但是……布兰登大人,我的圣堂修行目前才刚开始,自认为对于圣光的理解还有比较大的进步空间,”艾拉尽可能委婉表达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我怕以我如今的水平匆忙去做传道,可能会因为一些不足误导了人们对圣堂和我主的信仰。”
“不用担心,圣女大人。”布兰登长老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您只需要遵从您的内心,您是我主的神选,拥有最接近我主的圣洁灵魂,圣堂教义不过是对我等凡人的释义,伟大的光明之神的教诲,会自然存于您的内心。”
哈,是吗,我怎么感觉我内心只有一团触手。
“可我才刚加入圣堂,以修行为重会不会更加合适。”
“传道亦是一种修行,圣女大人。”
“……但我不太擅长与人沟通,我有点社恐。”
“语言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您纯洁的心灵。”
“……我怕我说错话,被人投诉。”
“圣女大人传导了我主的教诲,圣堂被世人误解也无伤大雅。”
“……”
艾拉百般无语万般推辞,奈何这长老就像油盐不进的木头,铁了心要让她当传道师。
顶不住了,这家伙简直是鸡汤的王。
这位长老适合去当成功学导师,在这里着实有点屈才了。
“嘶,那,啊……我就先试试,试一下吧。”
实在是拗不过,艾拉迫不得已接下了传道师的工作。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小心说错了什么的话,长老大人您可千万体谅啊。”
“放心圣女大人,您的话语就是神的旨意。”
……
艾拉最终还是一脸悲怆地走进了传道室。
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间用一条长木桌隔成了两半,两边各放一张铺着软垫的长椅。艾拉坐的这侧设置了一道门用于传道师出入,另外一边则设置了两道门,一道出一道进。
房间里很安静,艾拉抱着一本圣堂讲义走到椅子旁坐下,调整了下呼吸,准备接待她的第一位客人。
不过话说回来,工作归工作,为什么这个芙蕾雅也跟着一起进房间了?
这冰块脸杵旁边简直就像个移动空调,体感上室内的气温都给她吹低了几度。
察觉到银发少女在瞄自己,站在一旁的芙蕾雅淡淡道,“长老嘱咐我关照下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找我就好。”
你就是这里最大的困难好吧!
艾拉实在有点绷不住,本来就怕传道时说错话,旁边还要放一台高清监视器。
正头疼着,清脆的铃铛声忽然传来,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房间另一侧的门走了进来。
咋这么快就有客人了!?
“啊,额,欢迎光临!”艾拉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手忙脚乱打开圣堂讲义放在桌上。
进门的男子愣了一下,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在说什么东西啊……一颗汗珠自艾拉侧脸滑落。
“啊您……您好!居然真是圣女大人!”看清艾拉的相貌,贵族男子的欢喜几乎写在脸上,“不枉我排队这么久。”
“排队?”
艾拉隐约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啊……没,没有……我,我能坐吗,圣女大人。”贵族男子迫不及待走到椅子旁坐下。
我寻思你也没打算听我的回答就坐了啊……
艾拉有些无语,“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咨……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叫安德烈,安德烈·得文,得文就是得文伯爵的那个得文,府上就在西城区那边。对的我是他的儿子,那个,额,我在国立贵族学院剑术班修习,就是,额,我的意思是我是一名高阶剑术师,我之前在学院见过您……”
你要不干脆把身份证号也报一下。
艾拉已经开始胃痛了,“得文先生,先停停,得文先生。”
“……您在训练场时的背影……啊,怎,怎么了,圣女大人。”
“您的人生历程确实精彩纷呈令我赞叹,但,这里毕竟是在神圣的教堂,伟大的光明之神正在注视着我们。”艾拉嘴角抽搐,“如果您没有需要我为您祷告或解惑的事宜,希望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更需要的人。”
“啊,有的,有的。”安德烈慌忙点头,“圣女大人,我有问题想请教您的。”
“请讲。”
“您的联系方式现在是什么,自从您不住公爵府后,我不知道该怎样寄送信件给您了。”
艾拉小手指着安德烈,回过头看向一旁的芙蕾雅,“这真不需要圣堂骑士来处理吗。”
芙蕾雅没说话,只是捂着嘴把头扭向了一旁,身子微微颤动。
行吧。
艾拉试着维持自己的理智,轻声道,“得文先生,圣堂有公共邮箱,如果您确有疑惑需要找我,可以署名后将信递交给圣堂的公共信箱。”
“哦,对哦,对哦!”安德烈恍然大悟,“您真是太聪明了,圣女大人。”
“下一位。”艾拉绷不住了,按下手边的结束铃。
欣喜的贵族男子从出口方位的木门离开,不一会儿,外面的铃铛声再度响起,又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男子走了进来。
怎么都是穿这样骚里骚气的,我总感觉我不像在当传道师。艾拉有些疑惑。
这次这位身材挺立,穿着深蓝色古典长袍,上面一排纽扣镶着工整切割的黑钻。其高耸的颧骨和深凹的眼眶尤为惹眼,一双淡蓝色的瞳孔目光锐利。
“您好。”艾拉首先开口,这人相貌有些熟悉,但她一下子记不得是谁。
“艾拉小姐,好久不见。”男子缓缓走到长桌旁,但并未急着坐下,“我们之间或许不必如此客气。”
你丫谁啊,我和你很熟吗。
正当艾拉又以为来了个活宝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男子胸口上那一个雄狮像的家徽。
红色的基底,仿佛在咆哮的金色狮头,绝无意外,那是洛伦帝国皇室的家徽。
等下,这家伙……艾拉的回忆回退到数日前一个不属于她的早晨,这名男子在一众皇室侍卫供立下拿着一张纸走进公爵府的大厅,当着她面大声宣读后随手撕毁。
那飘零的纸张是如此刺眼,以至于直穿过时间倒映进现在艾拉的脑海里。
卧槽,想起来了,这家伙是那个退婚的二皇子!!!
第二十八章 皇子的野望
肯恩·贝蒂斯,洛伦帝国二皇子,海薇尔公爵与皇室在十年前定下的艾拉的未婚夫,一个月前上门撕毁了婚约。
洛伦帝国的皇位历来是通过皇室血脉的子嗣相互竞争上位的,也因此,每一任皇子成年后,都会参与到这场席卷数年的夺嫡大戏。
艾拉·海薇尔作为公爵千金,本是二皇子竞争皇位的有力助力,但因其在上层贵族间的恶劣风评与恶役做派,二皇子在仔细评估后判定其不仅没有辅助作用还很可能为累赘。
而众所周知,被退婚是很恐怖的强化buff,原本的艾拉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心理扭曲走上了召唤邪神的不归路。
当然,这是现在的艾拉凭借脑海中的记忆做出的推断,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除非把那个逝去的艾拉灵魂招魂回来,不然谁也不知道了。
“艾拉小姐这表情,似乎很惊讶?”皇子肯恩微笑道,上扬的嘴角似乎在试图散发迷人的魅力。
“确实,我在惊讶你居然可以这么不要脸,当面羞辱完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打招呼。”艾拉直接伸手去按旁边的铃铛,她不想和这位大兄弟有任何瓜葛,“下一位。”
以前的艾拉喜不喜欢二皇子她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她是决计不可能去喜欢的。
肯恩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但还是眼疾手快抓住了艾拉按铃的手,“稍等一下,艾拉小姐。”
“别碰我。”艾拉满头黑线抽回手,掏出一只小手帕在手套上不停地擦。
“我知道您还在生气,艾拉小姐。”肯恩抽出椅子,撩起长袍坐下,“但您先不要急,我承认那天我的决策是有一些鲁莽了。”
“好好好我原谅你了,能请你赶紧离开吗?”
“感谢您的大度,但还是希望您能听一下我的请求。”肯恩平和地说道,“不论如何,我也是参与奉献了的忠实圣堂信徒,艾拉小姐作为圣女大人,还是有聆听一下信徒心声的职责的吧。”
“行,那你说。”艾拉双手抱胸,看看对方想搞什么花样。
“那么,您忠诚的肯恩·贝蒂斯——洛伦帝国的皇子,想请曾为未婚妻的美丽的圣女大人、公爵家的千金——艾拉·海薇尔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不行。”艾拉没有丝毫犹豫便给出了回答,然后又伸手去按铃铛,“愿光明之神庇佑你,下一位。”
“且慢。”肯恩又伸手去阻拦,但这一次艾拉早有防备,迅速绕过了皇子的手,却没料到肯恩技高一筹,直接把铃铛从桌子上拔了下来,收到自己怀里,“艾拉小姐大可不必这么快做出决定。”
“你这是破坏圣堂的财产,”艾拉气得握住拳头,“我会上报给长老的。”
“您看我有时总是会不小心犯鲁莽的毛病,”肯恩依然是一副温和的语气,把铃铛收进了口袋,“但我也会及时弥补,这个我会以十倍的价格赔偿圣堂。”
“不好意思,那是非卖品。”
“有时候只是付出的价值够不够的问题而已。”肯恩笑道,“曾经我对艾拉小姐有所误解,但我觉得现在的艾拉小姐值得让我付出。”
“你可不值得让我付出。”艾拉沉声。
“我不奢求艾拉小姐付出什么,”肯恩挥手道,“您的存在就是恩赐。”
“对我来说,只有光明之神会降下恩赐。”
“光明之神只对您降下了恩赐,但并不是对所有人都会降下恩赐。”
“什么意思,”银发少女脸色冷漠,“你威胁我?”
“圣女大人您这就误会我了,”肯恩连忙摇摇头,“您是未来圣堂的领袖,自然可以超然事外,但海薇尔公爵大人,公爵领下的百姓,如何置身事外?这是时势所迫啊,非我个人意愿。”
这个狗东西。
艾拉心中暗骂,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二皇子就是道貌岸然的利己主义老阴笔。
之前的艾拉性格恶劣,不利于他夺嫡所以一脚踢开。现在她成了光明神选,只要和她结婚就相当于有圣堂加公爵府两大势力支撑,所以又屁颠屁颠跑回来要复婚。
强求复婚就算了,话还故意不说明白,非要试探一下才在话里暗示,成了一定给你很大好处(“现在的艾拉小姐值得让我付出”),联姻只是做个样子(“不奢求你付出什么”),你当了圣女可以不管政事但公爵府得站队(“光明之神不会对所有人降下恩赐”)。
要不是她以前天天在贴吧当谜语人,还真给这小子糊弄了。
最可恶的是这鸟人锅还甩的很明白,如果你公爵府因为你没答应和我复婚而发生了什么,那都是因为你公爵府没站对队被“时势所迫”而非我个人意愿。
不过糊弄成也好,糊弄不成也罢,这婚艾拉都是不可能结的,开什么玩笑,有本事去找我本体叶晓结婚。
“皇子大人说得很对,”艾拉点点头,“既然如此我相信您找我父亲会比找我更有效率,还是把神圣的时间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说完,她也不等肯恩回复,直接从抽屉又摸出一个备用铃铛放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赦免你的罪,下一位。”
“唉……艾拉小姐,我知道您仍对我怀有不满,我非常理解。”肯恩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个躬,“但我依然会忠实地守候您的答复,有机会再见了,艾拉小姐。”
不得不说,作为皇室,这家伙表面功夫的礼貌和儒雅确实拉满,但藏于那副英俊外表下的心计只让艾拉感到心里发毛。
如果这家伙真要对公爵府不利的话,会是个相当大的麻烦。
海薇尔公爵那对夫妻,虽然是穿越附带的便宜父母,而且过于溺爱造成了原艾拉扭曲的心理,但人都还是挺好的,真要放他们不管,放公爵领的那些无辜百姓不管,艾拉还是过意不去的。
可结婚她是打死都不会结的。
换上一世那个邪神圣女直接二十年后发癫灭世,她估计才没管这么多。
但我又不会灭世,就想好好过日子,结果要被这洛伦皇室拉拉扯扯,这该怎么办。
艾拉头痛的事情莫名其妙又多了一项。
第二十九章 莉迪娅的抉择
接待了一下午的客人,艾拉也是腰酸背痛。
“传道师工作压力怎么这么大啊。”
到后面,她基本就只会念叨“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你”的这句话了。
她走出房间,礼拜堂外天色已经黯淡,圣堂城墙在夕阳照映下泛着金光。
不过艾拉虽然疲惫,但更佩服一直守在旁边那个门卫一样的金发大胸妹。
这芙蕾雅在后面站一下午啥也不干,居然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感谢您的付出,圣女大人。”布兰登长老仍是慈眉善目的模样,“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长老大人您也辛苦了。”艾拉还得保持一副纯真的微笑,“同样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大祭司大人托我转告您,今晚就可以为您安排与那位牧暗者教徒的会面。”布兰登长老继续说道。
牧暗者教徒,会面?谁啊?
艾拉思考小许,猛然想到那位前几天被关进地牢的管家,迪安。
对哦还有这事!
“感谢长老大人,感谢大祭司大人!”艾拉忙佯装激动。
……
洛伦大圣堂的地牢经过一个专门的高塔进入,这座塔虽也是白沙砖砌成,但与另外七座塔楼不同,这一座塔八层从上至下除了顶层每一层都只有一间带着栅栏的窗户,外圈没有窗户的墙面都雕刻着面目狰狞的小恶魔。
这些雕塑小恶魔形态各有不同,有肚皮肥大满口尖牙的,有瘦骨嶙峋唯独手掌粗壮的,有明显刻画出雌雄器官同体的……似乎有不同的象征意义。而七层恶魔雕塑上方,围绕顶层一圈窗户则分别雕刻着七名不同的双翼天使,皆手拿剑或长枪,脸上覆着遮住上半张脸的头盔,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嘴唇。
布兰登长老将艾拉带至高塔门前,守在门前四名身穿铁甲的圣堂骑士一一向两人鞠躬,并在检查完长老递过的手续后,打开了那道刻着繁复阵法纹路的沉重大门。
里面是一个意外宽敞和明亮的大厅,一尊戴着与外面雕塑天使相同的半脸头盔,身材明显女性化的披甲天使雕塑位于中央,左手高举一个天平,右手则握着一把刻满符文的长剑,剑尖朝下。
两边是沿着圆形内墙盘旋向上的木制楼梯,据长老介绍说,上层是圣堂收容和镇压的一些特殊封印物。
而大厅正前方的最内侧则是通往地牢的大门,同样有圣堂骑士驻守。
连续经过两道大门,才是地牢的阶梯,不想艾拉想象中那样阴暗潮湿,反而意外的干净整洁。
天花板挂着散发蓝光的魔晶灯,光滑的石砖阶梯一路向下延伸,洁白的墙面每过几步还有镌有太阳图案的红色圣堂旗帜悬挂其上。
“圣女大人,我思考了下,或许还有一事需要提前告知您。”布兰登长老走着,忽然说道。
“什么事,长老大人。”
“虽然现在就让圣女大人见到这些,有些为时尚早,但既然已经来了,还是有必要告知圣女大人,这也是您未来迟早要知晓的事情。”布兰登双手背在身后,脸上还是一副慈祥的笑容,“圣堂对于暗教的处理手段向来严苛。毕竟是悖逆我主旨意、残害无辜者的恶徒,也因此,在处理手段上和普通的囚犯、恶人会有些许差异。”
“迪安先生作为组织邪神仪式的最大嫌疑人,又坚决不肯提供暗教的信息包庇暗教徒,审判堂无可奈何只能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当然了,在圣女大人您告知我们您对迪安的关注后我们就没再使用那样的方式,只是之前已经发生的事情的影响可能会让您有些许不适应,还请您谅解。”
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在艾拉见到她那位忠实的管家后,总算明白了其意思。
一片洁白石砖砌成的牢房中,这名少年身穿不透光的长袖长裤静静靠墙坐着,双手双脚被连接在墙上的铁链束缚,一动不动。从外表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丝毫神采,只是痴痴地盯着地上的砖块,显然是精神魔法折磨的影响。
而等到走进,便能从那宽松衣领下看到胸背布满刺眼的伤痕,淤青,烫伤,鞭痕,针孔……艾拉甚至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种刑具留下过烙印。
可也不算出乎她的意料,圣堂的阴暗面她熟悉得很。
甚至上一世她都有幸吃过圣堂的地牢套餐……而且,因为那时候那个渎神圣女已经掌权的缘故,她的套餐还要更加豪华一些,加上一些邪神污染和想象力更丰富的刑具。
至少现在的圣堂,看这伤势,用的起码还是人类的兵器。
不过艾拉还是得表现出震惊和畏惧的样子,因为布兰登长老和两名圣堂骑士还在牢房外看着。
她半跪着低伏身子,轻轻牵住迪安的手,拿捏着恰到好处的颤抖语调,“迪安先生!”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迪安无神的双目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光。
他缓缓抬头,视线与那水汪汪的红宝石双瞳交错。
双马尾如银色流苏顺着白皙的脖颈垂落少女胸口,如羊脂凝滑的脸蛋上柳眉微皱,绣着金色丝绸的纯白连衣长裙贴合着上身曲线,于栅栏外的白色光晕下衬托出圣洁而美丽的形象。
迪安稍愣,面色有些柔和,但随即嘴角微微颤动,露出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双眼似乎有些湿润。
正当艾拉以为这家伙该是不是被自己打动的时候,已枯瘦如柴的男孩忽然暴起,套着铁镣的双手一把掐住艾拉纤细雪白的脖颈。
“你……不是……大小姐……”迪安的喉咙因为受损,音色异常的沙哑和低沉,“……你是……谁……?”
门外的圣堂骑士立马就要冲进来,但被艾拉抬手制止。
她此时才察觉到,刚刚这名男孩的眼泪是悲恸而非感动。至于那双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因为被折磨拷打过,其实根本没有用上丝毫的力气。
但男孩的眼神非常坚决,坚决的以至于艾拉明白,自己用任何托辞都没办法改变对方认定的事实。
这也让她很意外,从穿越至今这么多人,作为父母的海薇尔公爵夫妇,曾为未婚夫的二皇子肯恩,被光明之神庇佑的大祭司……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发现过现在的她不是以前的艾拉。
而这一位,这一位在原主艾拉·海薇尔的记忆中完全是个工具人定位,甚至名字都只记得个不知道是姓还是名的“迪安”的纯“龙套角色”,却能仅仅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看出了破绽。
最亲近的人其实压根不了解这个女孩,最了解这个女孩的人却是唯一被女孩所忽视的。
当然了,女孩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处干坏事,死了。而这位为虎作伥的家伙,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如今的艾拉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面对着银发少女的沉默,迪安的双手逐渐无力,顺着洁白的术师长裙缓缓滑落,回到了地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满身伤痕的男孩没有探究的渴望,也没有燃起复仇的怒火,只是泄了气一般,不再动弹。
那一双仿佛归于寂静的空洞眼神,艾拉在上一世见过,那是被堕落圣堂大军屠城之后,流离失所的难民的眼神——
最彻底的绝望。
艾拉大抵能猜到迪安的想法。
为了保护一个女孩付出了一切,承受非人的折磨与痛苦,却在即将牺牲的最后一刻发现——他一直想保护的人,死了。
他的所作所为都没有意义了。
复仇也好,牺牲也罢,他之前做的和将要做的都成了泡影,就像孤独的小丑唱完了独角戏,却发现唯一的听众早就离场。
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也因此,陷入了绝望。
艾拉没有这样的经历,但曾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这使得她很清楚,接下来只需要自己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么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识破她身份的人,就彻底死了。
先精神上的崩溃,最终迎接肉体的灭亡。
这对目前的艾拉来说的唯一隐患,却是那么微不足道,只要轻轻吹口气就能解决。
那……要不要干脆让他去死?
他死了大家都轻松,他的人生解脱了,而艾拉也可以放心了。
艾拉沉默了片刻……
轻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自己终归做不到,哪怕那么简单。
那……怎么办呢,怎么唤起一个将死之人的生存意志?
艾拉定了定神,看着男孩,然后,她努力想象着记忆中的某个形象,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沿着男孩喉部的皮肤缓缓上划,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她嘴角上扬,眼睛微眯,殷红的双瞳在圣洁长裙的衬托下,妖艳而邪异。
“挺聪明的呐,迪安先生,看来你真的很在意她嘛。”
“那么……如果,你不想艾拉·海薇尔小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
“就乖乖做我的狗~”
第三十章 试探
造孽,真的是造孽啊……
从监狱高塔回来后,艾拉就在圣泉里泡着,不住地叹气。
“艾拉大人今天怎么看起来心情有点遭。”正帮艾拉揉搓手臂的小修女米诺看着艾拉一脸忧愁,不由得关心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艾拉无奈回道。
在圣堂长老眼皮子底下,想让迪安那老哥产生活下来的希望,她脑子一抽只能想到那个奇妙的方法。
她也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个人的眼睛是如何从绝望中爆发火焰的。
虽然这样可能会导致后面事情的发展变得诡异……
但没办法,某种意义上说,这是艾拉欠他的。
不是迪安在仪式现场演了一手,艾拉可能刚穿越过来就要被圣堂骑士宰了。
可话是这么说,多多少少果然还是有点羞耻。
而且,有生存的渴望后,怎么把迪安弄出来是个问题。
监狱高塔的戒备,想弄只蚊子出来感觉都难,最关键是整个地牢都没几个犯人——圣堂的敌人大多直接上火刑架了,只有还有情报价值的罪人或者嫌疑犯才会临时关押一段时间。
而这也使得地牢的守卫相当于直接住在那哥们脸上,一点小动作都没法做。
走正规渠道那更是难如登天,圣堂不可能允许一个有降世邪神线索的人被轻易放出去。
唉……
看着圣女大人又陷入忧愁的思考状态,两名小修女面面相觑,也不好再打扰,只是在泉水中静静贴着艾拉的身体,小手沿着肌肤缓慢擦拭……
“等下,你们在干什么,叠猫猫吗。”察觉到软乎乎的左右包夹,艾拉忽然清醒,忙伸手轻捏两名小修女的脸蛋。
“咿呀……”小修女米诺像小猫一样缩了下脑袋,但随即又脸红红地把脸在艾拉手指上蹭了蹭。
怎么回事!
这下反倒把艾拉给整不会了,自己的脸也变得绯红,蒸腾的水汽从她头顶冒出。
“玛格丽特妈妈说,如果好朋友有烦心事的话,就给她一个拥抱。”另一边抱着艾拉手臂的尼娅微微出声。
“嗯。”米诺红着脸点点头。
好吧,是我的思想有问题,我向光明之神忏悔。
“这么说,你们两位是双胞胎?”艾拉左右看了看,两名小修女虽然都很可爱,但看着也不像啊。
“我们是在同一家孤儿院长大的,玛格丽特妈妈是照顾我们的修女”米诺摇摇头,“八岁后我们才被圣堂的大人们领养。”
“原来如此。”艾拉了然,有些时候圣堂还是会干些人事的,如此庞大的机构除非成员全部被某个邪神污染得了失心疯,不然它的表现往往多面且立体。
例如圣堂经常会收养孤儿提供吃穿和工作,虽然可能不完全出于慈善目的,但也算是好事了。
“艾拉大人,心情好些了吗。”尼娅怯生生道。
“好多了,谢谢你们两个小家伙。”艾拉笑着摸摸尼娅的脑袋。
“嘿嘿。”尼娅捂嘴轻笑,“艾拉大人开心了就好。而且艾拉大人今天赚了那么多金币,不该愁眉苦脸啦。”
“谢谢……金币,什么金币?”艾拉愣了愣,圣堂啥时候给过她金币了。
“啊,今天不是有很多人来听艾拉大人传道吗?”
“是有好多人……”艾拉手指放在嘴唇上,微微偏头,“但都是来听传道的,也没人给我金币呀。”
“欸?”一旁米诺发出疑惑的语调,“可我路过礼拜堂时,门外的牌子上写着,‘礼拜日传道师-光明圣女,捐赠两千金币入场’呀。”
哈?
“夺少……?”
“啊……两千鸭。”
艾拉一时语塞。
……两千金币???
我砍了一个外神的奶妈,砍了一个外神的代理人,还是连砍两阶段,还砍了一个融合阶段的半神,最后系统任务结算总共才给了多少……
才给了五百金币!加起来!!!
怪不得一帮长老加大祭司跑上门求着我去当圣女,之前还以为是神明的旨意,现在要是换我我也去求,这何止是圣女,这简直是摇钱树啊!是光明神亲自挑选的偶像掘金企划!
就把圣女往那小房间一放,来一个客人的收益相当于砍了四个半神!
这什么踏马的资本主义??还搞抽水!我收回我刚刚的话,圣堂你是真该死啊!
圣女大人的脸蛋顿时露出郁闷的表情,两位小修女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又默默抱了上去。
……
第二日。
气愤的艾拉直接跑到了大祭司的办公室。
“大祭司大人,这就有点过分了!”艾拉推门而入,眉头微皱,俨然一副郁闷而愤慨,但却又在尽力保持淑女风度的模样,“我认可圣女需要做传道的工作,但藉此收取金币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圣女大人啊,早啊……呵呵呵呵,您先消气,传道嘛,是圣堂历来的传统,没想到会让您如此愤慨。”大祭司老神在在靠在软椅上,一副慈祥的模样,“我能理解圣女大人您的心情,但这历来的传统不能轻易改变,而且您想啊,若是不收取金币,以圣女大人您的知名度,整个瓦隆德的人可能都要过来听您传道了。”
艾拉早料到,这老家伙不会因为自己抱怨几句改变什么。
不过,她真实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来抱怨这个的。
两世为人,艾拉当然不会因为对什么事感到气愤就无脑行事,恰恰相反,她在意识到圣堂这个明面上对自己来说不够“正当”的行为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暗藏的机会。
“嗯……”佯装思考后,这位银发少女点点头,目光流转,“大祭司大人,我理解您的意思。但……这样对我而言会不会有些不太公平?”
“嗯……圣女大人要是觉得这样子不妥,我们可以降低门槛以造福更多的民众。”大祭司笑道,“之前我只是觉得您不太需要这微薄的收入,因此未有告知就用于圣堂的建设了……当然了,圣女大人作为传道师如此辛苦,没有考虑到圣女大人的心情,确实是我思虑不周,这我得向您道歉。”
老狐狸。
听完这话,艾拉便暗暗想到。
先说可以降低收入,然后又提到算艾拉一份,既测试艾拉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提出的这个问题,又假意表示拉拢来找补。
真要考虑她的话,这事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她!
嘶,等会儿,这老家伙的试探会不会不止这一层?
看着大祭司平和的眼神,艾拉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历来光明神选都是光明之神代言人,遵循神的旨意心灵“高尚纯洁”,大祭司会不会一开始,就打算以这种方式试探我对收费传道这种事情的态度?
他莫非……也在怀疑什么……?
艾拉不动声色思考了一番,调整好忧愁的表情,“没关系的大祭司大人,感谢您的体谅。如您所知我作为公爵长女,金币这样的事情我其实并没有多在意……”
好吧,其实还是挺在意的。
“……作为传道师,能向大家传播我主的教义我感到非常光荣与幸福。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大祭司大人能否满足我。”
“什么样的请求,圣女大人。”大祭司身子微微前倾,“您是未来圣堂的领袖,若有条件我们一定满足。”
艾拉双手合掌指间交错,仿佛在楚楚可怜地祈祷,“地牢里的迪安先生,他也算是我最亲的家人之一,我还是希望圣堂能将他释放。”
第三十一章 家书
“这……”大祭司立马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我理解并且赞叹圣女大人对亲人的忧思,但这牵涉到对邪神事件的调查,您或许不曾了解,多少圣职者因为对抗暗教而牺牲,这其中又有多少无辜民众的鲜血,圣女大人,还请再考虑考虑。”
“确实,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艾拉叹了一口气,“那至少,至少能否不要处刑迪安先生呢。我有听闻,在那场仪式中,牧暗者几乎所有的忠实教徒都献祭了,迪安先生就算真是其中之一,也不是多么重要的人。”
“我很难向您保证,圣女大人。”大祭司捋了一把胡须,“但我会尽我所为的。”
如果你直接说要开窗,那对面会就“开还是不开”来和你讨价还价,但如果你说要把天花板掀了,那对面就会开始和你讨论能不能只开窗。
只能帮你到这了,迪安老哥,剩下就看你造化了。
艾拉心中默默为那个可怜的男孩祈祷了一下,“那之后,我还能再与迪安先生见面吗?”
“这个没有问题的,圣女大人,我一会儿给您一枚纹章,您随时可以看望迪安先生。”
“多谢大祭司大人,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没有没有,辛苦您了,圣女大人,感谢您为圣堂所做的贡献,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赐福于您。”
噢,这句话原来还可以这么说,不愧是大祭司。
艾拉的传道水平又高了一点点。
……
等艾拉刚回到修行室,芙蕾雅便已经将大祭司许诺的东西送了过来。
那枚纹章,实际上就是个象牙制的小圆片,上面雕刻着象征圣堂的太阳标志,以及一些赞美光明之神的迷你文字。
艾拉虽然是神选圣女,但也只是刚入圣堂进修,就像是董事长派到企业空降的管培生,谁都知道她未来数年后会坐上总部老板的位置,但现在,洛伦大圣堂的掌权者仍然是埃文斯大祭司,对方就像圣堂这个大企业在洛伦帝国区域的战略高管,要在洛伦帝国的圣堂办事,该走的程序该办的手续都还是得按流程走。
拿到印章后,艾拉并没有急着去找迪安,而是先用魔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个纹章。
没有办法,自从怀疑大祭司在怀疑自己后,艾拉就对大祭司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
就与迪安的见面而言,大祭司答应的有点过于爽快,艾拉还以为会安排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或者限定次数什么的。这直接给了个监狱高塔的通行纹章,很难不让艾拉怀疑那老狐狸又在考虑什么东西。
万一这个纹章上有个什么追踪或者窃听魔法,艾拉搞不好要裂开。
不过,魔力并没有探测出什么东西。
可抛开那些邪神法术,艾拉现在会用的普通魔平均也就学徒等级,如果阿是大祭司的超凡阶的法术她探测不出个啥来也正常。
虽然她觉得,大祭司如果真把她当成邪神,反而不会在这个小纹章上布置法术以防打草惊蛇,毕竟大祭司又不知道她的真实实力,万一直接被解开了多尴尬。
唉真是麻烦,从大祭司那里拿个东西都要翻来覆去地思考。
艾拉把玩着手中的纹章,感觉有点心累。
台上的伯斯老师对台下心不在焉的圣女大人早已经习惯,于黑板上奋笔疾书。他现在觉得,只要还有圣职者在认真听他的课,他就必须保持高涨的热情履行身为老师的职责。
下午的修行时间在无聊中度过,艾拉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黑板上伯斯老师最后讲解的新圣光法术并将其录入进邪神技能树后,正准备离开教室,忽然看到门口,一个身穿黑白修女服的娇小身影在东张西望。
“尼娅?”艾拉看见来人,轻喊出声,这同时也吸引了围在艾拉周边的圣职者们一齐看去。
“艾……艾拉大人。”被这么多人望着尼娅显得有些紧张,“邮……邮政室说您有信件在那里,需不需要帮您送到卧室。”
“直接送过去就好啦,”艾拉有些疑惑,这应该没必要特意来通知吧。
“但……但是数量有点多。”尼娅怯生生道。
数量有点多……能有多少?
当艾拉跟着尼娅去到邮政室,邮政室的义工将一大箱信件塞到她面前时,她才知道究竟有多少。
这又是些什么玩意??
艾拉随手捡起一封信,拆开。
“亲爱的圣女大人”
“自那日一别后,您的身影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您的圣洁与美貌,是如此的……”
艾拉视线直接跳到落款。
“您忠诚的,安德烈·得文”
我就知道,艾拉无语地将信塞回箱子里,又换了一封拆开,视线直接扫向页尾。
“您忠诚的,安德烈……”
在连续开了好几封落款“安德烈·得文”的信后,圣女大人终于忍不住了,正当她思索附近哪里有焚化炉的时候,一旁的尼娅突然说道,“艾拉大人,这里有一封盖了公爵府邮戳的信。”
公爵府?
艾拉打开信件,却发现果真是自己家寄来的。
“亲爱的女儿”
“自你离家之后已有四天,一直未给家里回信,妈妈有些担心你的状况。”
“圣堂的饭菜你还适应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睡得好吗,我看你没有带一直在家里盖的毯子,让侍女为你送过去了。”
“你爸爸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我陪他回领地去了,你一个人在皇城,要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时间写太长的信,因此托我转告你要好好跟圣堂的长老们学习。”
“自从上次二皇子拜访我们家后,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妈妈非常担心。但大祭司说你在圣堂的学习近况还不错,也交了朋友,妈妈很高兴,也很为你骄傲……”
艾拉卷起这封长长的家书,轻叹了口气,收进了衣兜。
这些话又让她想起那糟心的二皇子。
正如对方所说,她艾拉是光明圣女,她可以高高在上超然世外,但她的家人不是。
如果是普通的刺客威胁什么的,哪怕是暗教或者敌国特务,艾拉转头找圣堂求助,圣堂立马派两个宗师级长老过去,二十四小时轮班守护她家人不是问题。
但二皇子是个政客。
颠倒是非,拨弄黑白才是政客的伎俩,在经济上卡拿,在权利上打压,甚至于搞栽赃陷害才是他们杀人的方式。
不会那么快那么直接的涉及人命,但海薇尔家族的地位可能会被打压,公爵领上可能产生几万难民,公爵府的势力可能会被慢慢削弱。
圣堂终究是宗教势力,哪怕是庞然巨物级别的神圣势力,提供人权庇护可以,但除非他想被大陆所有的人类帝国群起攻之,不然他没道理去介入一个主权帝国的内政。
不仅没法介入,艾拉还会因为圣堂的身份束手束脚。
就算她自己知道,她是为了保护公爵府对抗二皇子那个老阴逼,但在其他的洛伦帝国高层看来,是圣堂这个神权势力想直接明面上干涉皇位选举。
这对于一个大帝国来说是不可能容忍的,今天圣堂敢正大光明干涉皇位候选,后天整个帝国怕不都成圣堂的了。
到那时,整个洛伦帝国势力都会成为敌人。
不过话是这么说,艾拉知道海薇尔公爵也不是吃素的。
他能做雄霸帝国一方的领主,以目前一个还没上位的皇室候选人势力,真要碰一碰结果如何还不好说。
艾拉思考一番后,寻思以自己现在的位置,这方面考虑再多也是徒劳,不过她或许还是要写封信提醒一下她那个便宜父亲当心下二皇子,毕竟,现在海薇尔家族明面上还是支持二皇子的一派。
说实话,某种程度上,海薇尔夫妇爱的其实又不是她现在这个艾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操心个啥,但终归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的无视。
接着,艾拉又翻了翻箱子,将一堆印着得文家族邮戳的信件拨到一旁后,竟又找到一封不一样的信。
这一次,信上的邮戳是一个立体而鲜明的昂首狮子头。
她指尖在邮戳上抚过,略带疑惑。
这是……皇室的信?
第三十二章 探望
这信不会又是那个家伙的吧……
艾拉有种不好的预感,拆开,却发现信中的内容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敬爱的圣女大人”
“鄙人自幼患怪病致身体瘫痪,四处寻医未果。”
“听闻光明圣女大人之名,对圣光术法造诣极深,特此寻求帮助。”
“若圣女大人愿意出手相助,只需将随信纹章寄回皇室,鄙人万分感谢,定厚礼回报。”
“若无此意,无视此信即可,鄙人仍对圣女大人愿意阅览至此表示感谢。”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圣女大人。”
信尾没有落款,信封里夹了一个圆圆的狮子头纹章。
艾拉犹豫,要不把这封信也烧了算了。
她会个锤子的圣光法术,在实践课上憋出的那点圣光,差点没让旁边的牧师小姐憋笑憋出病来。
但这是皇室的信……如果不回的话,万一又是个像二皇子那样表面谦虚有礼实际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艾拉可不想皇室里又多一个想恶心自己的人。
但头疼的是她还回不了,这个发信的家伙看似文辞彬彬有礼,可实际还挺倔的,就想知道你圣女大人愿不愿意给他治,其他的客套话他都不想听。
所以只能用个纹章表明意思,“来”还是“不来”。
真的是,皇室的每个人都这么麻烦的吗。
艾拉满头黑线,她思虑再三,终于还是借了邮政室的羽毛笔写了一封信,然后将纹章放进信封里嘱托义工邮寄出去。
“一定为您送到,圣女大人。”义工毕恭毕敬接过信,用手轻轻抚了几下信封表面,才依依不舍地将信封锁进了旁的邮箱。
剩下的信,艾拉看了看,大多是一些得文风格的骚扰信,就塞回箱子里,准备抱出去丢了。
“哎呀哎呀圣女大人,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一旁的尼娅看见艾拉抱起大箱子,连忙过来抢。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能让圣女大人搬东西!?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艾拉话还没说完,小修女两脚一滑,直接扑在了艾拉身上。
纷飞的信封如雪花飘零,撒了两人一身。
“嘶——”艾拉摸着自己后臀,好险在系统提升技能属性是共享的,叶晓那边强化体质自己也会跟着强化,不然换以前的艾拉这小妮子这一扑不得把她屁股摔肿。
“呜……”尼娅从艾拉的胸口处抬起头,娃娃脸两颊通红,眼睛湿润如晶莹的水晶。
“圣……圣女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尼娅粉嫩的小鼻子开始抽动,水汪汪的眼睛马上就要浸出泪来了。
“啊不哭不哭,乖,没事的。”艾拉眼疾手快,赶忙抱住小家伙好声安慰,才勉强避免这小修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
麻了,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啊……
艾拉一边摸着女孩的脑袋安抚,一边去捡散落在附近的信件。
好在路过的圣职者们大都比较热情,见到这边的小小意外很快就赶过来,和义工一起帮艾拉把信件都收拾回了箱子。
不过这反倒让艾拉有点尴尬,这么多人注意自己就不太好找附近的垃圾桶把这些信丢掉了,把别人的信没拆封就倒进垃圾箱,多少会给人一种不太礼貌的感觉。
圣女还是得注意下形象的。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摔这一跤大伙也大多在往这边偷瞄,毕竟美少女谁都喜欢多看几眼。
这么一折腾,艾拉只好让尼娅先把箱子搬回卧室,到时候再找个地方处理掉。
“啊对了,还有一条毯子,应该也是寄给我的。”艾拉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又回头问义工道。
“噢是有个毯子,我看下,这里,圣女大人。”
艾拉接过毯子,点头道谢。
离开邮政室,艾拉嘱咐完尼娅后,转身去餐厅要了一份简易便当,之后便去往监狱高塔的方向。
她当然不是要去和迪安一起吃晚餐,只是她想了想,既然已经给迪安争取了免死刑,也让那家伙有了生存欲望,以防万一还是得给对方上一道保险,也顺便治疗下对方那惨烈的伤势。
毕竟万一这小子思来想去后向圣堂检举自己,那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监狱高塔的画风,在傍晚看还是一样的狰狞,夕阳余晖打在小恶魔雕像上,光影间隐约有些栩栩如生的感觉。
守门的圣堂骑士简单检查了艾拉递交的纹章后就打开了身后的大门。
“请进,圣女大人。”
艾拉沿着悠长而空旷的阶梯下到地牢,在看到牢房里那位熟悉的大兄弟后,微微笑了笑。
迪安依然被铁链拴着坐在整洁的地面,但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却明显有一股压抑的愤怒,至少不像上一次那样没有一丝灵动。
艾拉将纹章交给了同行的圣堂骑士,她还是不太放心这个东西,“两位,能帮我保管一下这个吗。”
老实的圣堂骑士点点头,帮圣女大人揭开门锁后,便拿着纹章守在了牢房门口。
牢房很空旷也很大,在门口的圣堂骑士能看到银发少女背影的动作,但艾拉和迪安低声说了什么,却是完全听不见的。
“你……你又要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精神振作的缘故,迪安的声音有了些中气。
“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来喂你吃饭吗。”艾拉跪坐地面,笑意盈盈,雪里透红的脸颊上,那双半眯着的眼眸在迪安眼里有股说不清的妖异。
“你会有这么好心……?”迪安咽了口唾沫,他有种强烈的不详预感。
“当然了,主人怎么能让自家的狗挨饿。”艾微微铺开的裙摆下露出两条小腿,她摘下洁白的手套放在一旁,而后轻轻解开抱着食物的小布包。
那是一块刚出炉的夹心面包,淋着喷香的奶油,随着热气袅袅升起,香味肆无忌惮地钻入迪安的鼻孔。
这哪是连续坐了几天苦牢,只吃浆糊和水的迪安能抵御得了的。
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被这香气给疏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包。
“啊,张嘴~”
温柔的声音响起,迪安也是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然而,就在面包即将入口的一口,他赫然发现,夹心层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什么……”他两眼大睁,但艾拉眼疾手快强行把面包塞进了他嘴里。
面包确实很香,但还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夹在里面甚至撑开了自己的喉咙。
迪安眼球几乎要突出眼眶,双腿止不住打颤,却被艾拉白皙的手硬生生捂住了嘴。
“唔!!!唔!!!”
艾拉另一只手用力搂着在挣扎的可怜迪安,防止对方颤动太夸张被发现不对劲,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神情,“迪安?迪安?你没事吧,呛到了吗!”
门外的圣堂骑士看了看牢房内部,又看向自己的另一名同伴,叹了口气,“真好啊,坐牢都有圣女大人亲自照顾。”
“怎么,你也想坐牢?”同伴看了他一眼。
“我也想被圣女大人这样抱。”这名圣堂骑士回道,“啧啧,要被那小手摸过,我这辈子都不洗脸了。”
“你这家伙怎么当上的圣堂骑士……”同伴一脸黑线。
“怎么,信仰伟大的光明之神和喜欢可爱的少女有冲突吗。”
“那好像确实没冲突。”同伴耸耸肩,然后又看了一眼牢房,艾拉正在用手帕给迪安擦眼角的泪,“好家伙,那小子都感动哭了。”
“啊……”圣堂骑士又叹了一口气。
“羡慕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
何等的屈辱!
迪安眼含热泪咽下了面包,当然,还有艾拉免费赠送的“治愈圣光”。
他感觉自己肠胃好像活过来一样在腹腔里爬行,经历过刚刚的痛不欲生后,现在的感觉说不上痛但很诡异。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点小小的馈赠。”艾拉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眼神恰如其分,“之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艾拉掸去裙子上的灰,背手走向牢房门口,临出去前,还不忘回头,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回见,迪安先生。”
望着银发少女的背影,迪安先是喘了一口气,随后,拳头紧握。
“可恶的女人……大小姐,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第三十三章 死海监牢
(来自作者后面的补充:接下来两章有书友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但不用担心,这是个跨度极大的伏笔,不用特意看明白也不会影响阅读,只需要像梦境一样有个模糊的感受到即可,它会在未来再让你恍然大悟的哈哈哈哈)
一夜无话。
后面数日,地牢里都是风平浪静。
至于外面的世界如何,迪安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牢房里。
或许一周,或许一个月。对于一个始终待在地牢里的人,时间流逝的周期并不是很重要。
自从上次那个恶魔女人给他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之后,就没再遇到过审判骑士的拷问,那个恶魔也没再来折磨他。
但他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太对劲。
伤口处的疼痛消失了,精神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萎靡,反而有些亢奋。
隐约间,他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肆意生长。
耳边偶尔会传来奇怪的低语,哪怕试图捂上耳朵,那声音也会像直接在大脑中响起一般,呢呢喃喃,挥之不去。
体力也在缓缓上升,明明圣堂提供的那点泔水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身体有什么恢复。
他用手抹去手背上的一些污垢,竟意外发现露出的表皮有些光滑。
迪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向某些东西转变,那个邪恶的家伙,究竟在自己体内埋下了什么种子。
“咔”
正思索着,牢房的门突然打开。
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拿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头套走了进来。
“终于要上路了吗。”
这是迪安从进地牢后,和圣堂的人说的第一句话。
而圣堂骑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布袋猛地套在了他头上。
……
被铁链拘束,行走,一路踉跄。
黑暗中迪安只是被粗暴的拉拽推搡,好像到了一架马车上,耳边隐约传来不同人的哭喊。
崎岖颠簸,也不知道马车行了多久,泥土与树木的气味在他鼻尖萦绕,随后是野兽的骚臭,鸟屎马尿混杂着汗味,冷风切咧皮肤,耳边除了呓语,现在还会回荡远方传来如猿猴的尖啸……
直到,一股裹挟着腥味的风打在脸上,迪安的头套才被狠狠摘下。
无垠而暗沉的蔚蓝占据所有的视野,那是阴沉广阔的海面,道道席卷的波涛拍打深黑色的礁岩,碎裂成沫。
不远处的天空,候鸟渺小的身影飞过低矮厚重的云层,偶有雷光闪烁其中,轰鸣沉闷。
云层下的阴影中,一座怪石嶙峋的岛屿矗立于波涛中,狰狞的轮廓仿若噬人的海兽。
一座大船自海浪中缓缓前来停靠岸边,身穿深黑盔甲的士兵踩着从船仓搭下的木板徐徐走来。
身边的圣堂骑士一巴掌拍在迪安的肩头,笑道:
“欢迎来到风暴港……旁边的死海监牢,小子。”
死海监牢……
作为公爵长女的管家,迪安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有一天还要来这里打卡,呵呵。”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他耳边传来。
迪安转头,却见一名顶着微有些乱糟发型的青年也带着枷锁,被一群士兵按着推过来和他站成一排。
“有点巧,会在这碰到我是没想到的。”青年看向迪安,微笑道。
“我们认识吗?”迪安微微皱眉,眼前这个青年的笑,不知道为什么让他有种熟悉的厌恶。
“现在不就认识了。”青年明明手脚戴着压制魔力和体力的符文镣铐,却一副惬意慵懒的模样,“看你旁边的守卫,你不会是从皇城圣堂押送过来的吧,运气真好。”
“你管这叫运气好?”迪安没好气道。
“圣堂一般懒得把犯人送这么远,”青年耸耸肩,“他们比较喜欢就地焚化,这么大费周折给你送过来,说明你上头有人保啊。”
“呵呵。”迪安没再理会青年,谁会保他一个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暗教徒,对面这人的推理估摸就是一个屁的水平。
也是,脑子灵光的人怎么会被抓到这种地方。
“咋就不理人了?”青年又开口道,像蚊子一样烦,“这不提前社交一下?说不定我们后面是狱友嘞。”
“谁和你当……”
“别废话了,过去!”就在这时,身后的圣骑士忽然猛地推了一下迪安。
迪安一个踉跄磕到地上的石头,猛然前栽。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头昏的时候,一条腿突然伸过来给他把倾倒的上身挡了回去。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迪安稳住了身形,没有在进监狱前就挂彩,他微微转头,看见刚刚伸腿的青年笑着对自己点点头。
“不用客气,我叫叶晓。”
“……迪安。”迪安终于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大船下的黑甲士兵此时已来到一众从帝国各处押来的囚犯身前,一个接一个把排着队的囚犯用一根长长的铁链轮流拴上,而后,引着这十几个倒霉蛋便去往船上。
船舱上不出意外是一股霉菌和海鲜混合的恶臭,所幸他们并不需要在这船上耽搁太久,迎着时刻都在呼啸的风浪摇摇晃晃大概半个钟,就抵达了那座被称为“死海监牢”的岛屿。
监狱的主体建筑,在岛边侧斜的陡峭山峰。那是深黑色的高塔屹立其上,一边,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日夜巡逻的高耸围墙,另一边则是飞鸟难落猿猴愁攀的万丈悬崖。
地如其名,进来的囚犯只有永远不会出去的,和过一段时间就要准备赴死的。
进入黑漆的大门,迪安被监牢守卫押进塔楼,经过几道滴血记录和身份手续后,狱卒将一个圆形的颈铐拴在了他的脖子上。
颈铐内侧一圈有数根细长的针,合上的一刻,那些针便深深扎进了迪安的脖子里。
剧烈的刺痛使迪安不禁咬牙,随后颈铐上方浮现出幽蓝的魔法纹路。
他和同行的犯人们被狱卒推搡着到一座大堂列成长队。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搂着一名脖子上同样有颈铐但穿着清凉的少女从大堂一侧的门中走入,露着油腻的笑容大嗓门道: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倒霉蛋们!”
“从今天起,认准你们的主人,你们的典狱长大人——那就是我!奴才们!!”
“我的父亲说……”典狱长揉捏了一下,随后微微皱眉,然后又用力捏了下,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啊”的轻喊后,才又满意地继续说道,“……我的父亲说,老鼠生来就该待在臭水沟里!他说的很对。因为你们!就是踏马的一群臭老鼠!今后,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给我像个老鼠一样吃喝,像个老鼠一样安静地死在这里!……”
“这没有营养又粗鄙的演讲就和他脖子上那颗肉瘤一样廉价。”幽幽地低语自耳边传来,迪安微微偏头,看见叶晓站在身边对他眨了眨眼,“你觉得嘞,迪安老哥。”
迪安笑了笑,虽然他也这么觉得,但他不会像眼前这个笨蛋一样说出来。
果不其然,一旁的狱卒一把将叶晓从队伍中抓出来,揪着手臂拽到了一旁,“嘀嘀咕咕什么呢!?”
“谁踏马在干扰我的讲话???”典狱长发现这边的动静,两眼几乎要从肥肉里蹦出来。
“大……大人,这个家伙……”狱卒抓着叶晓轻声道。
“这家伙怎么了!!?”典狱长走到叶晓眼前,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肉山,直接遮住了上方的光照如形成阴影罩在狱卒身上。
“他……他……”似乎是被典狱长吓到,狱卒一时间有些结巴。
“咳咳。”叶晓恰到好处地咳了一声,替抓他的狱卒解了围,“没什么,典狱长先生。”
“我刚只是说……只是说,额……”
“……噗,不好意思。典狱长先生,你长得真的踏马太蠢了哈哈哈哈。”
整座大堂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梦神的诡计之始
虽然料到自己会被揍得很惨,但这么惨又有点出乎意料。
典狱长未免有些小心眼了。
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叶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上下传来阵阵剧痛,嘴巴里牙齿似乎裂了几颗,折断的鼻梁还在从鼻孔里渗血。
这是死海监牢的VIP房,是只有那种造成暴乱或者挑战监牢权威之类的特殊囚犯才有的殊荣。
没有窗户,狭窄黑暗,只刚好够盘腿坐下。门洞定期打开,塞进来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和浑浊的水。
叶晓闭着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监牢守卫给他脖子上戴的项圈有抑制魔力和气的效果,被那一圈十几根特制的银针扎进脖子,哪怕超凡阶也只能当一介凡人。
虽然不知道问候典狱长这种行为要被罚在里面蹲多久,不过,叶晓就是为了这个地方而来的。
方式有些简单粗暴,但目的达成就行了。
他凭着触感沿着墙壁摩挲,砖块间填缝的泥浆大多干涸已久,粗糙如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叶晓只能用这种方式寻找自己要找的东西。
效率很低,但好在他有足够多的时间。
随着手掌移动,一段略有些滑腻的触感传入掌心,他用指甲慢慢刮开这段有些异样的泥土,一股铁锈夹杂着腐坏的腥臭逐渐弥漫。
周围用于黏合的泥土被刮去,中间的砖头也有所松动。
叶晓两指夹着砖头慢慢抽出放在地上,随后伸进空出的孔洞里,摸到一节粗糙干瘪如小树枝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根手指头,冰冷的表面带着些许弹性,仿佛才刚切下来几日。
他吐出一口血,抹在指头上,随后,用蘸血的指头在狭小的地面勾画。
不出片刻,一个用血做媒介刻画的简陋法阵成型,漆黑一片的室内,似乎有风在微微吹动。
而后是一片寂静。
叶晓等了片刻,仍然没有动静,随即忍不住开口:“国王陛下,吱一声呗,找到您可不容易啊。”
黑暗中,无人回应。
叶晓把那根手指当圆珠笔一样在指头间转,“陛下,我进来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您若再不理我,我只能动用些非常手段了。”
“……”
“行吧。”叶晓清了清嗓子,但是被血糊住的喉咙发出的声调依然粘稠,“微臣不才,为陛下表演一手异世情歌。”
“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谁……”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音调并不太悦耳。
“好,够了,停下。”
“……再近一点靠近一点快被融化~……”
“……年轻人,请你停下”
“停!”
黑暗中一声有气无力的怒喝于虚空飘荡。
“抱歉陛下,入情有些深一时没能收住。”叶晓停下手中转动的指头,“您忠实的洛伦子民,前来觐见伟大的皇帝陛下。”
“唉……你真把我当成皇帝就不会打扰我一个已死之人了。说吧,特意到这个绝望的监狱找我……有什么事?”
“希望陛下帮我托一个梦。”
“就这事?”
“就这事。”
“谁告诉你,我能做这样的事?”
“莉莉亚殿下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呵呵,她连这都知道。”
“殿下的聪慧无人能及。”
“但我为什么要帮你?”苍老的声音逐渐虚弱。
“我以为,您驾崩前将手指埋进墙里,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叶晓笑道,“亦或是说,您其实更认同肯恩王子治下的帝国?”
“放肆!”
“现在也只有我能对您放肆了。”叶晓不依不饶,“我以为您的野心比这更大,与古神交易,与圣堂博弈……被养子背刺的结局是您能心甘情愿接受的?”
“不用再激一个死人了,年轻人。你说得对,除了相信你,我别无他法……你希望我托梦给谁?”
“艾拉·海薇尔。”
“光明圣女?”
“陛下英明。”
“你的劣质马屁就不要再拍了……嗯……我不能托梦给一个已死之人。”
“不是向现在的艾拉·海薇尔,我想托梦的,是死前的她。”
“呵,怎么可能托梦给死前的……等下……你的血液,你是奇迹术师?”
叶晓笑而不语。
“呵呵……哈哈哈哈……”苍老而无力的笑声于黑暗中回荡,“……天不亡我洛伦啊!”
“可是……我理解奇迹术师的血能做跨越时间的质料,但……你如何与光明圣女建立灵魂上的联系?我无法帮助你连接一个没有媒介联系的灵魂。”
“哦,这就不劳陛下费心了,不需要建立联系。”
“嗯?……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小号。”
……
……
……
从监狱高塔喂食完迪安后回来的那个晚上。
艾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当她于卧室的床上惊醒,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怪了,邪神也会做噩梦的吗?
银发少女有些懵,手抚过额头拨开凌乱的发丝,朦胧中双眼微睁。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紧闭着,但已有微弱的晨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清脆的鸟鸣偶尔从窗外传来,一切如此安详宁和。
时间似乎还早,米诺和尼娅没在床边守候,说明清晨的礼拜都还未开始准备。
她回忆起方才古怪的梦境,像老电视里信号不良的画面,撕裂的视野和雪花中,叶晓顶着一副鼻青脸肿的样子在说些什么。
哈哈,看到自己那个惨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喜感。
艾拉轻笑一声。
但问题叶晓亦是自己,现在还在尖啸山脉挖奇迹术师的坟头,虽然两个身体但都是同一个灵魂。梦里面那另一个居然不能共感的“叶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拉没怀疑这是别人或者什么乱力怪神伪造的入梦,因为对方说的话,艾拉记得蛮清楚:
“审判日那天……宰了肯恩·贝蒂斯!……”
这简单粗暴不含任何谜语的说话方式,艾拉觉得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虽然艾拉自认为对别人还是很儒雅的,但自己在内心说话向来不客气,总不能面对镜子时还对自己问候一句“亲爱的圣女大人”起手式,那多少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说不定这梦也只是自己一些糟心事日思夜想多了之后的潜意识反馈,有疑惑也只能暂时抛在脑后,现在的艾拉有太多事情要思考。
说是思考,慵懒的圣女大人只是缩回被窝,又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五章 隐秘的皇室
艾拉之前寄给皇室的纹章,一大早就收到了回信。
穿着黑白修女服的米诺端进来的早餐旁,多了一封印有狮子邮戳的信。
“亲爱的圣女大人”
“感谢您的慷慨与慈悲,鄙人家仆将于日落前于圣堂外墙恭候”
“若有担忧,您可与侍卫同行,但还请不要带太多同行者”
“请原谅鄙人繁琐的要求,无论治疗结果如何,鄙人都向圣女大人献上崇高的敬意。”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圣女大人。”
还是咬文嚼字神神叨叨的,艾拉挑了挑眉,将信收起。
一边,尼娅用银匙羹小心翼翼舀起一勺牛奶,颤巍着喂进艾拉微张的嘴中。
“艾拉大人,会烫吗?”
“还好……额,其实我自己来也行。”
“那不行艾拉大人,这是我的工作。”尼娅一本正经道。
……
并不漫长的白天难得没有麻烦事。
太阳落在圣堂哥特式的高塔尖顶,象征光明的太阳浮雕一如往常俯视着皇城。
下午的修行课结束,艾拉还是只能放出一点可怜的圣光。
这让她有些头疼,但也没办法。
“海薇尔大人,下一批的贡献任务明天就要安排啦,我们能一起组队吗?”扎着红色麻花辫的克洛伊凑到艾拉身边,兴奋又有些紧张地道。
“贡献任务?”这艾拉并非不知,倒是没想到圣堂内部的成员也要去做,她前世一直以为那是圣堂用来压榨玩家劳动力的手段。
见艾拉漂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有些疑惑,克洛伊解释道,“圣职者完成初期的进修后就会每段时间根据职责被分配一些需要组队完成的贡献任务,用来攒贡献点,在被分配到特定的大殿或者教廷有主职前,这基本就是咱们的主要工作啦。”
“可是克洛伊小姐,我的圣光法术还有些不太熟练……”艾拉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边的发梢,她大概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圣光法术用不明白的光明神选。
“额……没事的海薇尔大人。”克洛伊牵住艾拉的手臂,“这些任务也不是一定要求用圣光法术的,能完成就行。”
“这样吗……那我应该可以试试。”艾拉心里没底地说道。
“那就是同意组队啦?棒噢海薇尔大人,爱死你了。”克洛伊一把抱住矮她半个头的艾拉。
“诶诶诶……”娇小的银发少女登时满脸通红。
……
与克洛伊分别后,艾拉便告知在大殿外等着自己的米诺和尼娅,自己日落时要出去一趟,并谢绝了找圣堂骑士护卫的请求。。
她思考了下,孤身去找未知皇室治病,可能要用到邪神法术当然也可能用不到,但不论如何在圣堂骑士的注视下她肯定都是没办法施展手脚的。
至于安全性,这里好歹是皇城,而且一会儿估摸着是去皇宫,治安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何况艾拉本人的战斗力也不低,倒也不至于过于畏惧。
艾拉抵达棕红色的内墙城门外,果然有一架装饰低调但用料却相当豪华的马车等候在那里。
深黑色车厢旁穿着酒红色女仆长裙的少女见到披着纯白斗篷的艾拉,立马便迎了上来。
“圣女大人,感谢您的慈悲,这边请。”
牵着女仆的手踏上马车,包厢内两排蔚蓝色的天鹅绒座椅,坐上去柔软舒适,车厢壁的质料也是上好的红麻栎。
不过有些奇怪,皇室成员大多有种假意低调实则骚包的风范,例如二皇子那件纽扣镶黑钻的古典长袍,又要不炫目又要展现奢华。
那正常来说,车厢外没有,内部该会找个地方挂上他们引以为傲的狮子头家徽,就像商场里的厕所牌子一样,总得找个地方挂出来。
可艾拉目光扫过,并没有看到那熟悉的标志。
“圣女大人且稍等片刻。”
小女仆话音落下,马车沿着黑石板路缓缓行过路口的音乐喷泉雕塑,钻入棕白的罗马尼亚风房屋组成的街道。
马车行进的方向,却似乎并非是向皇宫。
艾拉不动声色观赏着窗边掠过的街景,心里却在疑惑。
“圣女大人,需要喝些什么?”小女仆软绵绵的声音传来。
“红茶就行。”其实艾拉有点想念可乐了。
“金盏花调香柠可以吗?”
“能加点晨星岭的鸢尾吗。”
“没问题的,圣女大人。”小女仆熟练地用小勺从一旁小料袋中舀了少许花瓣,洒在正被符文石缓缓加热的茶壶中。
芬芳的香气于车厢弥漫,艾拉接过女仆递过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晨星岭的鸢尾虽常沐浴圣城的光辉之下,却有种独特的苦味。上一世孤身一人后,艾拉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
不过那时她没什么钱买这种茶料,顶多偶尔从砍死的圣堂牧师身上搜出一小袋。
马车行进着,最终在东城区的一座庄园缓缓停下。
庄园很大,但皇城东边相较于西城没那么富饶,庄园内的洋馆也没有挂上皇室的家徽,庭院内树木花圃修建完好,但没看到什么佣人,略有些冷清。
如果不是那信封上的狮子邮戳伪造是要掉脑袋的,艾拉还以为自己来到哪个失势贵族落魄的老家。
按道理,就算是皇室旁系的庄园也常有宾客上门,家仆在庭院里晃悠。
“这边请,圣女大人。”一名胡子花白管家从庭院中走出,虽相貌年迈,但沉稳的步伐和绵长的呼吸却让艾拉敏锐地发现端倪。
剑术宗师?
在法师的领域艾拉还是个学徒,但在剑士的领域艾拉眼光老辣,一眼便瞧出了管家的水平。
跟随对方沉稳却轻灵的脚步走进洋馆,推开门,昏暗的室内一股略有些阴冷的风迎面轻拂。
“望圣女大人不要介意,主人的病使得她不适应太多光照。”
“没事的,伟大的光明之神不会绝弃畏光的子民。”艾拉已经开始有些神棍的素养了。
沿着大堂中央的楼梯往上来到二楼一座房间,老管家轻轻敲门:
“主人,圣女大人到了。”
第三十六章 指尖的火焰
门缓缓打开,幽暗的室内,淡淡的紫罗兰香弥漫。
可能是考虑到艾拉的到来,房间内深蓝色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细缝,阳光穿过缝隙在红蓝相间的羊毛地毯上勾勒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一名少女坐在轮椅上,侧靠于窗台边,乌亮浓厚的长直发垂落至腰间如流动的夜幕。
一顶缀着薄纱的克莱因蓝洛丽塔帽微微遮住前额,但依然能见到少女的半边脸上缠绕着绷带。另半边白嫩无暇的脸庞则透着些许绯红,温润如玉,消瘦而略显憔悴的眼眸中,紫水晶般的瞳孔微光流转。
乌发紫瞳?
艾拉的目光与少女的视线交错,心中却有些微微的疑惑。
有皇室血脉的成员多是标准的金发蓝眼,黑色头发的她是第一次见到。
“我母亲有东阳大陆的血统,我是混血。”似乎是看出了艾拉眼中的疑惑,黑发少女微笑开口,声音清冷略有些虚弱,“贵安,圣女大人,我叫莉莉亚·贝蒂斯,您称呼我为莉莉亚就行。”
“莉莉亚大人,您好。”艾拉不失礼貌地回应道。
莉莉亚的身形有些瘦削,穿着宽松的花边酒红连衣裙内衬,上身裹着湖蓝色的短披肩,若不开口,艾拉兴许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真人大小的人偶。
艾拉身后,女仆向轮椅上的少女鞠了一躬,缓步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感谢圣女大人的到访,原谅我身体有些不便,不能亲自出门迎接。”黑发女孩向她对面摆放的一张软椅伸出手,“圣女大人可就坐于此,温妮准备了茶点,一会便会端过来。”
艾拉点点头,撩起裙摆坐在了软椅上,虽说是皇室成员,但她对这个女孩的第一印象还是蛮不错的,彬彬有礼又柔弱的美少女,总是会让人升起一些保护欲。
“莉莉亚大人,多谢您的招待,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赐福于您。”艾拉手指交叉做祈祷状,虔诚的面容一如幽暗中的圣洁之花,“若有我可以帮到您的,必会鼎力相助。”
“圣女大人称呼我为莉莉亚就可以了,我不过一介被病痛束缚的凡人。”莉莉亚将手放在樱桃木质的台面上,如柔荑的小臂竟也缠满了绷带,只有五指的指尖露了出来,“如您所见,我的身体自幼便被一种怪病所扰,皮肤会不由自主地发生灼烧,只有将大部分地方用绷带裹起来避免与光线接触才能勉强抑制。”
皮肤遇到光会烧起来?
上一世她遇到有这种问题的生物叫吸血鬼,艾拉内心吐槽,但还是有良心地在思考这奇怪疾病的问题所在。
血族遇到太阳会灼烧那是种族天性不是病,而且好像也没这位看起来这么严重,但一般的疾病按道理来说不会有这么奇怪的表现,能直接在身体上发生物理变化。
这倒是有些奇异,而且这还是一名帝国皇室成员,上一世她听都没听说皇室过有这样的人。
“莉莉亚小姐……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一下吗?”艾拉也将手放在台面上,示意触碰莉莉亚缠满绷带的小手。
“请便,圣女大人。”莉莉亚颔首。
艾拉摘下手套,轻轻握住那纤弱无骨的手掌,尽管她自己的手也是小小一只。
微妙而熟悉的感应搁着绷带,艾拉眉头微皱,大拇指沿着对方的指节摩挲直到与露出的指尖相触。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非常难以言明的感受传来,明明皮肤间的触觉是冰冷的,但皮肤之下却好像有一股涌动的热流。
像是感受到外界的刺激,那股热量似乎要渗出指尖,艾拉忙轻轻抬起大拇指,断开了这奇妙的触碰。
“莉莉亚小姐,您是具体从什么时候患上了这个疾病?”
“据母亲大人所言,是从我出生后的第五天。”莉莉亚露出憔悴的笑容,“皮肤像被点燃的草纸燃起火星,如若不是我的管家温斯特先生及时帮助,我那天可能就已经死了。”
“非常抱歉,莉莉亚小姐,您的坚强令我赞叹。”
“无妨,圣女大人,我反正也坚持至今了。”莉莉亚说完,轻咳了一声,手微微缩动,指尖竟无意中碰到了艾拉的手掌。
如同火柴划过红磷,刺眼的金色火光忽然于半空中亮起。
“啊”莉莉亚轻喊出声,眼疾手快的艾拉抓起放在桌上的手套立马包住那冒出火星的指尖。
一缕青烟消散,艾拉轻轻松开手,莉莉亚原本嫩白的指尖竟已有些焦黑。
这病也太古怪了,真就一碰就着啊?
“圣女大人,您没事吧!?”莉莉亚担忧地想查看艾拉的手掌,但伸出的手又悬在半空不敢触碰,恍然间,她视线看见艾拉原本白皙的掌心中一道被灼烧出的血痕触目惊心,就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上裂开一道狰狞的缝,“圣……圣女大人,非常抱歉,我这就让温妮拿膏药来……”
“不用担心。”艾拉却像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她也不是真的什么娇弱贵族千金,这点小伤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至于疤痕,等会儿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稍微动一点邪神法术自然就恢复了。
“这……这怎么行,”莉莉亚却是有些愧疚,按动手边的铃铛,对着门外轻喊道,“温妮,快,烫伤的药膏!”
“这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手上的伤,艾拉其实更关心刚刚冒出的奇异火焰。
那火焰不像是普通的火那样有淡红焰尾,反而金灿灿的像太阳的光晕。
这样的火她前世也见过,那是光明圣堂麾下一众神圣堂的奥术师们会召唤的火焰。
名字叫日炎术师,隶属于信仰太阳与火焰之神奥斯蒙的日炎圣堂。
这女孩身上,怎么会有日炎神的圣焰?
艾拉愈发感到古怪,这怪病中隐藏的蹊跷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在这个世界,遇到一件事的诡异超乎预想的时候,那最好就不要抱有好奇的心态继续探究,而是赶紧避开。
这是所有玩家共识的处世真理,而那些没有共识的,基本都死了。
第三十七章 日炎血族
莉莉亚口中的温妮原来就是那名小女仆。
此刻对方正给艾拉包扎被烧伤的手掌,兴许是家里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小女仆上药缠绷带的动作非常熟练。
正如之前内心所想,涉及神祇的事件她会保持最警惕的态度,更主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暴露邪神能力做治疗的尝试,目前看并没有什么高价值的回报。
拯救一个落魄且很可能在被现行皇室打压的皇室后裔未必能带来什么好处,但展现邪神法术可能会带来的潜在风险反而很大。艾拉甚至都不能保证,自己那一团“治愈圣光”触手塞进去会不会被这家伙体内横冲直撞的圣焰绞碎,万一没能救到人,也没能让这家伙成为信徒,或者更糟,因为神力的冲突直接把对方给害死了,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艾拉不是坏人,但也不是看到什么人都会帮的好人,对面身陷病痛却也不是生命垂危不帮会死或者怎么样,且某种程度上说,好歹也是贵族,怎么也比流落街头的那些乞丐贫民过得舒服。她要真同情心泛滥,就应该去救那些人。
风险与收益不平衡,也没有道德上的偏向,“美少女”可以在情感倾向上略微加分但并不能成为决定项。因此艾拉想了想,终于还是打算表示对莉莉亚身上这奇怪的病表示爱莫能助,“莉莉亚小姐,我虽不才能使些圣光法术的皮毛,但请原谅我,您身上的疾病并不是以我的能力可以治愈的。”
听到这话,憔悴的少女并未表示不忿,只是轻声道,“您谦虚了圣女大人,若说作为光明神选的您圣光法术都只是晓得皮毛,我相信大半个圣堂都难有敢言理解圣光法术的人。只是……能否就当了却我的执念,可否告诉我,圣女大人为何觉得我身上的病无法治愈。”
这该怎么说呢,直接明说你这身可能是日炎之神的手笔我想趋利避害肯定不太合适。
艾拉不动声色思考片刻,开口道,“莉莉亚小姐您身上的疾病并非一般的疾病,有其他力量的痕迹,并非简单使用圣光法术就能清除的。”
“多谢,温妮,出去帮我关下门。”莉莉亚朝包扎完后放下茶点的小女仆点点头,直到对方离开房间,才又对艾拉继续说道,“圣女大人是想表达,圣光法术没办法驱逐我身上残留的神力吗?”
艾拉眉头微微一跳,端起桌上的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莉莉亚小姐真是博学多识。”
“不能出门,平时只好在家读书打发时间,所以稍微了解到一些。”莉莉亚看向艾拉手中的茶杯,“《奥斯蒙书》有言,金色的火焰是司掌太阳与火焰的神明的权能。”
“那莉莉亚小姐想必明白我的担忧。”艾拉苦笑,“我虽有幸为神选,却也不敢悖逆真神的旨意。”
“这一点,圣女大人大可放心。”莉莉亚拨动右手缠绕的绷带,“这实际并非神祇对我的诅咒,而是祝福。”
“赐福……?”
莉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解开了手背上的绷带,露出布满灼烧痕迹的皮肤和一个金色的花纹。
那花纹在遇见空气的瞬间便如火焰灼烧,飘起白色的烟雾,但为了让艾拉看清楚,莉莉亚忍住疼痛没有将绷带缠回去。
那是一个类似于光明之神标识的太阳,只是中间不同于光明之神的标识是一只眼睛,而是两团拖着焰尾、首尾相接的火焰。
“我看见了,莉莉亚小姐,快将绷带缠回去。”为了避免眼前的少女承受太多的痛苦,艾拉看了一眼便将莉莉亚解下的绷带又赶紧包了回去。
两手握住那瘦弱的手掌,微妙的感应再度传来。有这个独特的感应,艾拉这下子愈发可以确定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和自己手背上的东西一样,那是圣痕。
这个莉莉亚·贝蒂斯,居然是日炎神选。
如若告知日炎圣堂的人,日炎圣堂马上就会过来把这家伙接去当圣女。
“我大抵明白了……但是……”艾拉眉头微皱,“为何您作为神选却会被对应的神力所灼伤。”
“圣女大人有所不知。”莉莉亚·贝蒂斯瘦削的脸庞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瞒您说,我母亲,是血族的后裔。”
“……啊?”艾拉愣住。
却见黑发少女微微张嘴,纵然光线昏暗,但艾拉依然能瞧见对方上颌侧两颗小小尖牙。
虽说普通人也会长虎牙,但若仔细看,莉莉亚的这两颗明显比常人的更加锐利。
卧槽,真是吸血鬼!?
还是被太阳之神赐福的吸血鬼??这也太抽象了!
艾拉目瞪口呆,这简直就和被光明之神赐福的邪神一样离谱。
等下……好像确实有这样的事情,那被太阳赐福的血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莉莉亚小姐,恕我直言,有点超乎我的想象。”艾拉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惊到了,“日炎神选的赐福和血族的体质……您居然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莉莉亚闭上了嘴巴,虚弱地笑了笑,纵使半边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只深紫色的瞳孔,却也依然难掩其楚楚可怜的动人样貌,“所以……圣女大人,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我其实是想知道您是如何平衡您体内冲突的力量。”
艾拉停顿了一会,忽然意识到对方所指,两眼微睁有些惊讶,“我不清楚您在说什么,莉莉亚小姐。”
“圣女大人……”莉莉亚收回缠着绷带的双手,搭在身前,“我已尽可能地坦诚了。其实,您应该也知道,当我敢将血族的身份报给站在圣堂立场的您时,一些事情我已经得以肯定了。”
她说的没错,圣堂对于血族的态度就是对于暗教徒的态度,直接诛杀没有回旋余地。
而艾拉作为光明圣女,圣堂的代言人,她既然敢当面自曝血族身份,就说明她有理由去冒这个险。
那理由可能是某些信息,也可能是某种底牌,莉莉亚没有明说,现在的艾拉还猜不到。
但是……
方才安详友好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冰冷,艾拉眼睛微眯,殷红的双瞳于黑暗中显得妖异,“莉莉亚小姐……你不怕,我现在直接杀了你?”
第三十八章 阳谋(求追读)
“我当然知道,这也是一种风险。”面对艾拉的威胁,莉莉亚的声调却是不急不慢,“圣女大人……不,旧日的神明大人,我做好了觉悟的。”
艾拉打量着莉莉亚,她其实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孩实际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无惧,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有些耸动的喉头都暴露了她的内心。
她摇了摇头,又恢复原本端庄的形象,“抱歉,莉莉亚小姐,饶是如此,我也不会冒不必要的风险。”
“即使我已经接触到事情的真相,圣女大人也不愿意冒险吗?”
诚如莉莉亚所说,当她把艾拉体内有与圣光相悖的力量存在这一事实说出来的时候,艾拉其实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展现出那股力量帮她;二,展现出那股力量灭口。
不然,莉莉亚的存在对于艾拉就将是一个超出掌控的不稳定因素,成为随时可能引爆她身份问题的炸弹。
不得不说,皇室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眼前这个黑发女孩,开始就坦言相告,亮明同为被“主流”所不容的血族身份拉近关系打情感牌,然后表明自己的病症是因为日炎神选冲突的缘故以展现自己的价值和表明治愈结果不会牵涉风险的期望,最后再挑明艾拉的身份逼迫艾拉从灭口和治疗两个选择中二选一。
当然,她可能还私底下调查过艾拉的行迹以帮助她评估,在做出那个最终决定时,艾拉究竟会偏向于杀人还是救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挑明了风险利益和选择,这小家伙从开始就设好了这个针对艾拉的阳谋。
但是……
“但是……莉莉亚殿下,如果您是在位的皇室,我可能会考虑到这些而被迫做出选择。”艾拉从容地抿了一口红茶,“可惜您并不是……实际上,您对我的真实身份或者能力,也只是您没有实际依据的猜测对吧?没有证据,也没有足够支撑您推动舆论的身份,那就算您能猜到什么,对我的威胁也只是微乎其微。”
“瞒不过您,圣女大人。”莉莉亚苦笑道,“甚至连我的身份都揭穿了。”
问题就在这里,最关键的部分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如果真如莉莉亚所说,她做好了面对任何情况的觉悟,那她就应该直接把能证明艾拉真实身份的证据摆上台面,甚至言明“不帮我或者杀了我就会有人将这证据交给圣堂”,那样才能达到最佳的逼迫效果。
可既然连自己的命都当筹码放上赌桌了,牌却迟迟不肯打出来,只能说明她手上的牌没想象中那么大。
艾拉站起身,微微鞠躬,“最开始给我带路的那位老先生的实力,不是普通旁系皇室成员有资格雇佣为管家的——那是位宗师阶的剑术大师吧;再加上您方才展现的果敢与聪慧,如若不是被打压,没有道理没在贵族圈层展露名气;再考虑您之前谈到的母亲的血统和您身上的病,大抵上就能推测出您如今的身份和境况了。”
哼哼,想诈我,还是太年轻啦。
得以两世为人的艾拉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小女孩拿捏的,哪怕这小女孩心机和城府都意外的深。
“圣女大人,您若愿意帮我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我愿将一切都奉献给您……这样也不行么。”莉莉亚表情有些沮丧,瘦削弱小的身体无助地躺在轮椅上。
“殿下,不是我不想帮你,”艾拉无奈,“只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帮到您,万一治疗失败您出了什么事,这结果不比现在要更糟糕。”
“我已经做好面对风险的觉悟了,圣女大人。”
“但我没做好。”艾拉摇摇头,抱歉道,“您很聪明也很勇敢,殿下,但我恕我不能承担治疗失败的风险,希望您能找到更好的方法。”
开什么玩笑,要是不小心邪神力量和日炎圣焰引发冲突把这妹子害死了,那我不直接成刺杀皇室成员的罪人了。
就算有圣女身份,莉莉亚让手下帮忙作证我与她的死无关,唯独在这天同处一室的我也难免惹得一身麻烦。
更为重要的是,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叶晓那边都快挖到奇迹术师的贡品了,那边有提升实力的办法,为啥要用这个身份去冒险。
“圣女大人……”莉莉亚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要浸出泪来,哀求道,“我真的做好所有的觉悟了。”
“你做再好也没用,莉莉亚殿下,我帮不了你。”艾拉无情拒绝,正欲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憋见窗帘边似乎有些异样。
她定眼望去,就在她们谈话的座位旁边那面宽大的窗帘上,室外的光线隐约照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而那位乌发紫瞳少女,此时刚好在坐在那个人影的下方对着艾拉微笑。
“嘶拉”一声窗帘被一道利刃劈开,夜空展露,皎洁的月光登时充满室内。
与此同时被劈开的,还有莉莉亚所坐的软椅椅背。
在方才察觉到异样的瞬间,艾拉已经冲上前将黑发少女从椅子上一把拽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道瞄着其脖子的锋刃。
半截窗帘滑落,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正手握匕首半跪在窗台上。
“您看,您还是会救我的,我的圣女大人。”被袭击的莉莉亚躺在艾拉的怀里,露出了微笑。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刺客!?你那位管家呢!?”艾拉惊了。
“您进门后我就将温斯特先生派出去了,不然怎么引来刺客呢。”莉莉亚微微侧身将脑袋卧到艾拉胸口,“这下您就不用怕治疗失败了,圣女大人,我帮您叫来了替罪羊。”
“哈……?你这小妮子是疯了吧!?”
艾拉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家伙直接引了个刺客过来。
这下确实,就算艾拉治疗失败,锅也能甩给刺客,她艾拉还能在事情里作为受害者全身而退。
但问题是,这女孩不要命的吗??
“你就不怕刺客把我们俩都杀了!?”艾拉左手按住莉莉亚不安分的脑袋,将她身体倚靠到身后的墙上。
“没事,我相信您,”莉莉亚乖巧地双手合掌,做出祈祷状,“我看到了,您会拯救我的,神明大人。”
第三十九章 刺杀人偶(求追读)
寒风穿过洞开的窗户,吹动书架上的纸张飘飘落落。
刺客全身笼罩在黑袍中,透入室内的月光被遮挡大半,形成一抹阴影覆于房中两名少女身上。
莉莉亚跪坐在墙根,被绷带缠住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兴奋与疯狂。
艾拉娇小的身姿挺立,一手护在莉莉亚身前,两眼盯着窗台,没注意到黑发少女微妙的表情。
“我是光明圣堂圣女艾拉·海薇尔,你的行为已经触犯帝国法律与圣堂教义,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
艾拉清冷的声音义正严词,这是上一世圣职者砍她的时候会背诵的经典甩锅文。
实际要表达的大概就是——接下来我要砍你,并且是合法的砍你。
黑衣人影半蹲在窗台,听到艾拉的声音后,脖子微微转动,脑袋歪斜,发出诡异的“咔咔”声,宽大的兜帽下,一只玻璃珠一般毫无灵气的蓝色眼球从阴影中浮现。
下一秒,黑影便从窗台上消失。
匕首的尖芒于幽暗中刺出一道直线,在即将触碰到银发少女脖颈的一刻,黑袍人却被一只手掌劈在了紧握匕首的手腕。
手掌娇小绵软,爆发出的力道却很凶猛,硬生打偏了利刃的轨迹。
艾拉左掌劈中后欺身向前,白皙的侧脸与偏斜的锋芒交错却没有丝毫眨眼,握紧在腰间蓄力的右拳猛地打出。
纤细的拳头打在黑袍人身上仿佛一根白色钉子戳进黑板,一声闷响竟于黑影胸口上砸出一个半圆的窟窿。
虽然是身材娇小的少女身形,但那只影响基础属性,技能带来的属性加成和叶晓可是一样的,这意味着她的体术虽不及叶晓,但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黑影几个翻滚摔在窗台边的桌子上,将上好的木制家具给砸成了碎片。
然而,看着黑影狼狈的模样,艾拉却是眉头微皱,将右手抬到眼前。
白皙的手背满是鲜血,拳顶上的几个骨节却是裂开了。
方才打中的一拳不像是命中了肉体,而像是结结实实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果不其然,那黑袍人两脚支地,以一个违反地心引力的姿势将自己整个身体从仰倒状态撑了回来。
卧槽,这就是街舞吗。
艾拉的脑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吐槽。
下一秒,黑袍人身形一闪,这次却是直接握拳冲到了艾拉身前。
艾拉下意识伸手抵挡,却见黑袍人的拳头尖端倏忽穿出一根利刃,对着艾拉抬起的手臂竖斩而下。
“唰”
刹那间深红溅满洁白的长裙,如艺术品般精致的小臂被一分为二,手掌喷涌着鲜血坠落在地板上。
看着自己的手像皮皮虾一样掉在地板上弹动,艾拉的第一反应却是莫名有点喜感。
然后是……有点痛。
一击得逞,黑袍人立马挥动手臂,第二道斩击紧随其后。
但下一刻,刚刚还能分筋断骨的利刃此时却再难进分毫。
黑色兜帽下的玻璃眼滴溜溜转动,倒映出一只长满雪白毛发的狼爪抵住了刀锋。
那只狼爪连接着艾拉手臂上的断口,几乎是在她意动的瞬间,那爪子就从断臂中长了出来。
然而黑袍人对这诡异的景象却好像无动于衷,试了下发现右手的刀锋被抓住难以抽动后,左手立马握拳又伸出另一道刀刃刺向身前的少女。
但这一次就没那么简单了,一声响指,锐利的刀刃划破空气后突然颜色变深扭曲成一条黑色的触手,转过头啪一声抽在了黑袍人的脑袋上。
这一击带着风声直接把那宽大的兜帽都抽成了布片,露出一个泛着金属光芒的奇异脑袋。
炼金人偶?不对……
上半脑袋虽然是一个金属壳子,下半张脸却完全是人类的脸,艾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缝合方式,但看得出来,这玩意比一般的炼金人偶要更加灵动。
艾拉猛地用力,雪白的狼爪竟将握住的刀刃捏崩成飞溅的铁片。
她随即一爪狠狠抽在了被触手纠缠的黑袍人身上,尖锐的指甲撕开黑袍。
长袍下黑衣人的身体如同肉体与金属缝合的产物,钢制的肚皮外壳被开膛,露出和齿轮与链条搅合在一起的猩红内脏,而就算是受到如此重的伤害,这个半金属半人的生物却还在地板上试图挣扎着站起。
这是个什么玩意??
艾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挑战,上一世的时候自己怎么没看到过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圣女大人,这东西不止一个,有人在外面指挥它们。”背后的莉莉亚恰到好处地出声提醒。
“砰”
天花板猛然破碎,在坠落的木板和石砾中艾拉已于千钧一发抱起莉莉亚撞破卧室门翻滚出去。
“神明大人,我果真没看错您!”被搂在怀中的莉莉亚单独露出的眼睛仿佛要冒出星星。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却见卧室中又是两名笼罩黑袍的人影于天花板炸开的坑中落下,虽然看不见身子,不过想想也能猜到应该是类似的玩意。
这种动作场面不去找叶晓拍,找我一个美少女折腾什么!
“咔咔”“咔咔”
两名黑袍人转动头颅,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站在门外的艾拉。
与此同时,艾拉还听见旁边的楼梯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没有丝毫犹豫,艾拉左手将莉莉亚夹在腰间翻过身旁的栏杆,从洋馆大厅二楼一跃而下。
有外神辛西娅的兽化术法加成,艾拉现在的身体属性可就远强于叶晓了。
伴随少女重重落地银发飘舞,精致的大理石地板直接被踩出两圈蛛网样的裂纹。
同一时刻数名黑袍人影也从上方跃出栏杆,双手皆伸出白晃晃的利刃垂直刺下。
这里毕竟是皇城市区,大范围的邪神法术很难不受到圣堂关注也难以清理痕迹,艾拉克制住直接开深渊之门的想法,夹着莉莉亚连续几个闪避穿梭过下落的刀光。
接着,她看着缓缓起身的数道人影,深吸一口气,将近半个胸口大的白爪中一团黑色的淤泥逐渐凝聚伸长。
一把深黑色的长柄镰刀赫然被她握在右爪。
这是艾拉在圣堂学到的圣光法术,审判之镰,只不过不同于圣堂奥术师们放出来那由光芒凝聚的镰刀,她的审判之镰漆黑如墨,甚至于刀锋与刀柄的交界处,还有一只猩红的眼睛。
欸,为什么会多个眼睛?
艾拉愣了一下,随后又双瞳微眯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十数名黑袍人一拥而上,从手臂延伸而出的寒芒如同一片流星雨划过幽暗的大厅。
艾拉两脚一蹬,夹着莉莉亚迎向人群冲锋,刹那间,漆黑的刀锋与那数道寒光交错。
第四十章 刀舞曲(求追读)
黑夜里寂寥空旷的洋馆宛然没有灯光的舞台,黑影憧憧中一身白衣的少女犹似优雅的舞者——
银色的发丝于幽暗中飘舞,轻盈的脚步点在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地板,漆黑的镰刀蘸血作画,伴随道道圆弧奏出金铁交鸣的乐章。
悍不畏死的人偶围绕少女脚步攒动,黑袍招展寒光交错恰如步调纷乱的伴舞,协同舞台中央蹁跹的身影,将这首孤独的圆舞曲逐步推向高潮。
莉莉亚溺于温柔的怀抱,微睁的瞳孔倒映着艾拉被血溅上的侧脸,眼中若有星辰闪烁。
她的出生被冠以洛伦皇室的诅咒,是国王与血族的媾和诞生的半人半妖的孽种。
太阳神阴差阳错的赐福更像是给这段荒诞身世的惩罚,日日夜夜灼烧她被众人唾弃的肮脏血脉。
起初她未曾怀有对命运的憎恨,只是当为了逃避世俗而藏匿于书籍的海洋时,在深夜里从一段段如梦似幻的文字世界清醒后,也会向着月光渴求,自己能不能有朝一日也像美好故事的结局那样迎来救赎。
被午夜囚禁的公主抱着童话数十年如一日地祈祷,期许白驹过隙后有幸获得神明的宽慰亦或命中注定的邂逅。
但后来,聪慧的少女发现这样没用。
祈祷与渴望始终只是生于内心的泡影,高高在上的众神怎会聆听凡尘蝼蚁的倾诉。
更何况一个生来带有原罪的灵魂。
或许是某个痛苦煎熬的正午,或许是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莉莉亚·贝蒂斯终是放弃了祈祷转而向内心起誓——
既然我不值得众神的眷顾,那我就要找寻属于我自己的神明!
待到圣洁的长裙浸染鲜红,银发的少女挥舞出最后一轮如夜色的圆弧,曲线的边缘划破最后一名刺客的长袍溅出血液写下终章。
空旷的大厅十数道黑影静静躺在逐渐蔓延的血泊,窗外月光又沉入乌云引得阴影攀附好似给这一场演出拉下帷幕。
“莉莉亚殿下,您之前说这些东西是有人操控的?”艾拉轻轻推开像树袋熊一样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女孩。
如果这些玩意有人操控,那她现在还得去把那家伙翻出来灭个口。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神明大人。”莉莉亚坐在地上紧抓着艾拉不停试图抽走的手臂,“温斯特先生去处理了,一会儿就给您带过来……神明大人,我腿不好站不起来啦,就帮帮我嘛……”
艾拉满头黑线,头一次见到那么黏人的……额,人。
突然,洋馆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先是小女仆探出半个脑袋,随后,那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管家拖着一个昏迷的人走了进来。
地上被拖着的人身着黑色正装和长裤,头上还戴着一顶圆形礼帽,一根“J”型拐杖卡在他的臂弯——之所以用卡,是因为这人的四肢绵软的摊在地上随身体一起滑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都折断了。
“这家伙是干什么的?”艾拉疑惑道,这么个穿得像推销员的家伙就是幕后黑手?
“唔虽然我之前就有推测,但还不能肯定,等晚些把他弄醒后我询问完就告诉您。”莉莉亚兴奋道,“多亏了您神明大人,我第一次抓到那些肉傀儡的操纵者!”
“肉傀儡……什么玩意?”艾拉挠头。
“说来话长,神明大人,我们得先收拾收拾现场。”
有道理。艾拉将镰刀驱散回一团黑雾消失,右手从白毛狼爪也随着意念转变回原本正常的手,还是那样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只是原本的长手套如今就剩个半截成了袖套了。
“外面这些不用神明大人您清理,温斯特和温妮会负责的。”莉莉亚轻声道,“只麻烦您能把我抱到那边的房间里吗,到时守卫们问询就说遇到袭击后我们都躲到了那里,全靠温斯特先生击败了刺客。”
这正合艾拉的意,她还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战力,而且留下的法术痕迹也很奇怪没有什么好的解释。毕竟明面上她会的普通的法术还停留在学徒阶的火球风刃,圣光法术水平更是捞上加捞,打这些铁皮人偶不应当留下这么凶猛的痕迹。
而这么大的动静,就算莉莉亚不主动报官守卫也会来调查的,这一地的尸体和建筑各处的破损短时间都不太可能处理干净。
“另外,神明大人……”莉莉亚脸蛋绯红,略有些羞涩的看着艾拉,“现在可以给我治疗了吗?得抓紧时间,一会儿皇城守卫来后再治,万一我出事了就没有替罪羊了。”
“额……”艾拉看向不远处正把那个带着礼帽的“操纵者”往一个大箱子里硬塞的老管家。
万一治疗失败,这老头会不会反手一剑砍过来,现在面对宗师剑术胜算还是比较渺茫的。
“神明大人放心,他们绝对忠诚与我。”莉莉亚道,“对于可能发生的事温斯特和温妮我都提前告知了也做好准备了,如果不放心您也可以用您自己的方式处理他们,需要的话我这就叫他们两个过来……”
“额,不,不用了。”艾拉叹了口气,推开小房间的门将莉莉亚抱进房内一个坐椅上,随后回头关上了门。
别人都言明连死都不怕了,就求她出手尝试治一下,到这个份上艾拉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拒绝。
也罢,治好就当是多了一个聪明又有皇室背景的小弟,没治好只能说命中注定这妹子倒霉了。
“……你张开嘴。”艾拉轻声道,说是治疗,实际上她会的治疗手段也就一种。
莉莉亚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张开了小嘴,艾拉还能看见口腔内那一对尖尖的虎牙。
艾拉张开掌心,一团黑色淤泥从白皙的皮肤中渗出,逐渐蠕动汇聚成一团疯狂颤动的触手。
这鬼畜玩意她看了都有些不忍直视,之前都是给别人硬塞,头一次遇到主动要吃的。
触手像会动的花瓣一样兴奋的翻腾,似乎是刚刚降生正对自己的创造者表示欣喜与感谢。
但这只是让艾拉更加嫌弃地把脑袋后仰,尽可能离手上那团东西远一点,“你……你自己吃下去吧。”
本想着看见这鬼畜的东西莉莉亚说不定会知难而退,但艾拉还是低估了这位混血公主的心理素质。
莉莉亚看着那团触手,脸上竟反倒露出两抹绯红,双手握着艾拉的手臂,樱桃小嘴凑上去像吃铁板鱿鱼一样一口含住。
第四十一章 太阳的权柄
“唔……啊……”
微妙的叫喊和喘息夹杂听得艾拉不禁捂脸,之前吃圣光的倒霉蛋们都是折磨,唯独这家伙的声音听着像在享受。
不过,没有看到日炎圣焰冲天而起,这是好兆头。
见到黑发少女双手捂着小腹,两颊泛红瘫软在椅子上休息,艾拉的注意却被视网膜上弹出来的技能面板所吸引。
邪神技能树的分支又增加了,自【圣光】和【辛西娅的手臂】后,如今又多了一个【奥斯蒙的圣焰】。
日炎之神的权柄……?
看着上面延伸出来的一个个火焰相关的法术技能,艾拉的额头微微冒汗。
之前能用自己的邪神力量复刻圣光和辛西娅的法术效果时,艾拉就感觉不太对劲。
只要玷污了对应的神选者连正神的权柄都能侵蚀,这……这事情只要是邪神就能做到还是自己这个邪神身份特有的诡异能力?
她目前为止也没见过几个邪神,没法下定论,不过想到良丘村时满月教团对辛西娅的追捕,其他的神祇或许也有抢夺神权的方式?
不过艾拉至少明白了,为什么上一世的渎神圣女这么猛,估计是侵蚀了不少神权的缘故。
话说……该不会就是因为那家伙太猛,把其他乱七八糟的神都杀完了,所以上一世才没像这一世一样见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道理啊,那个家伙该不会直接就是——什么野兽之神满月教团啊杀杀杀,什么日炎神使帝国黑手啊杀杀杀,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全被她宰了,所以那一世就见到那家伙一个邪神。
如今换成自己没到处乱杀,各路牛鬼蛇神就冒出头来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可能。
艾拉有些无语,看来没有渎神圣女的世界也不会和平。
一些细微的声响,莉莉亚试图从椅子上坐起,但实在没有力气。
艾拉只好主动将她扶了起来,不然姿势着实不太雅观。
“感谢神明大人……”
莉莉亚眼眶似乎被浸润而散发着微光,她握着艾拉的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化为了低声的啜泣。
听着静谧夜色中细碎的呜咽,艾拉叹了口气。
不论之前的表现多么冒险和疯狂,这终究还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因血脉被皇室抛弃,因神恩日夜承受折磨,如今看来还被来历不明的刺客在追杀,为了治愈身上的疾病而赌上生命与邪神谈判……
唉,艾拉有些怜悯地轻抚女孩的脑袋,这么聪慧和勇敢的少女,还有那特殊的身份,上一世却从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可能那世是被邪神所害了吧。
好在她这一世赌对了,希望这一世她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神明大人……”黑发少女像小猫一样从艾拉的胸口上抬起脑袋,泪水婆娑一副处处可怜的模样。
“怎么了?”艾拉温柔地笑道。
“天色那么晚了,一会儿可以一起睡觉吗!”
“啊!神明大人你为什么敲我的脑袋……”
……
艾拉换了衣服后连夜坐上了赶回圣堂的马车。
倒不是有意回避什么,只是艾拉有必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圣堂。
因为根据莉莉亚的推测,那肉傀儡大概是某种受神祇影响而成的产物。
而艾拉目前作为圣堂明面上的未来代言人,这些事情肯定要站在圣堂立场考虑及时上报,另一方面,以圣堂的能力,这事她要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当然,还一个原因就是,如果她再不赶回去,圣堂可能就要派人来找她了。
光明圣女夜不归宿,这圣堂怎么可能坐得住。
后续的事情莉莉亚让艾拉都不用担心,她会处理好,而且后面她还会把肉傀儡相关的信息整理好送过来给艾拉。
不过莉莉亚提醒艾拉,如今的皇室中似乎有邪神的影子,这很可能就是她被刺杀的原因。
更具体的情报还得看莉莉亚之后会送过来的整合结果了。
然而,光是这个信息就让艾拉有些犯怵,既然皇室中有邪神的影子,皇室夺嫡会不会也有神祇的参与?
如果这意味着整场夺嫡不只是单纯一个人类帝国的皇位更迭,而是有更多背后势力的博弈……
越想越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
当芙蕾雅听到大祭司大晚上的通知她出门去调查一场袭击事件时,她还是有些诧异的。
按道理来说,调查任务这种繁琐事情除非是一些极其特殊的事件,不然一般中下等位阶的圣职者去就行了,像她这种高阶圣奥术师通常都是等任务调查明白了,确定需要她出马她才会参与。
当芙蕾雅带着一批圣堂骑士赶到东城区的目的地时,她发现皇城卫队那边已经先行一步抵达并且封锁了庄园。
“噢圣堂的大人,您怎么来了。”卫队的领头雷尔夫见到这一队突然从街道上冒出来的圣职者,不由得虎躯一震。
他之前接到消息这边好像发生了小规模袭击事件,匆匆赶来想看看啥情况,结果一进庄园满地的尸体和血泊差点没把他尿吓出来。
如今又看到圣堂那边派人来,而且领头的那名少女服侍纹样还那么高级,这事情估计已经不是他这个小领队能处理的了的了。
只是……雷尔夫头上冒汗,他已经让人封锁庄园并且派人去联系上级但还没有收到回应,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拖一下圣堂这边的人马。
圣堂虽然驻扎于皇城,但两方也并非是完全融洽相处的,在各处都有权力和利益的博弈。
例如眼下这个案件,雷尔夫在没有收到上级指令前,不知道该不该让圣堂的这帮人插手。
“我接到消息,这里有暗教活动的迹象。”芙蕾雅微微皱眉,看着故意站在自己马匹前的卫队小领头,“圣堂将介入此次调查。”
“这……圣职者大人,这毕竟是发生在皇城地域的案件,我还没有收到上级的消息,您要不稍微在此等候一下。”雷尔夫声音都在打颤,妈呀,怎么会来这么多圣堂骑士。
“等候什么?”芙蕾雅疑惑。
她毕竟算是一路保送上高阶圣职的,还没有参与过这种“低层面”的事情,所以芙蕾雅一时没搞懂眼前这个小领头什么意思,为什么好像在拦自己。
第四十二章 芙蕾雅的调查
雷尔夫满头大汗,一时间不知该想什么借口,就站在马头前硬等,直到看见自己派出去汇报的小弟总算跑了回来。
“长官怎么说?”雷尔夫这才稍稍放下心。
这名小队士兵看了看圣堂众人,又看了看自己队长,却是一脸蛋疼地凑到雷尔夫跟前,“老……老大,长官说……拦住不要让圣堂的人进去……”
“哈?”雷尔夫听到后,两眼大睁,他就一个守卫小队队长拿头去拦圣堂的人啊??
但就算再难,这直属上司的话他也不能不听,雷尔夫只能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芙蕾雅试图组织语言,“这这这……圣堂的大人们,这个事情的调查毕竟是在皇城市区,没有提前向市政那边申理手续的话,我们这也不好办……”
什么手续?
芙蕾雅看着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懒得回复,直接翻身下马就往庭院走去。
“哎大人,您不能……”
芙蕾雅手掌轻抬,身后一干圣堂骑士登时拔刀出鞘,“让开,或者我当你打算包庇暗教徒。”
看着数柄指着自己鼻子的刀尖,雷尔夫拾趣地走到一旁,任由芙蕾雅身边的圣堂骑士推开了庭院的大门。
这帮圣堂的家伙是真一点道理都不讲,雷尔夫腹诽道,得了,他反正已经尽力了,一个月八银币的工资他玩什么命。
庭院里黑漆一片,芙蕾雅手中法杖轻挥,数团金色的光芒向四周漂浮,直接照亮整座庭院。
草坪上有许多被踩踏的痕迹,新旧堆叠乱糟糟一团分不清是那些守卫踩的还是谁踩的,不过有几道不是特别明显的痕迹延伸向墙壁和几扇破损的窗户,这些应该不是守卫留下的。
洋馆进门处的大堂,十几具造型诡异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血泊从内侧的楼梯口一直蔓延到大门。
一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和一名胡子花白身穿燕尾服的老年男性正在墙角接受守卫的问询。
“所以您和圣女大人受到袭击之后,就逃到了楼下的这处房间?”
圣女大人?
芙蕾雅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是指艾拉·海薇尔?她来这里干什么?
“是……是的,多靠温斯特先生的剑术,抵挡住了这群袭击者,”莉莉亚怯生生道,虽说在和面前的守卫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从门口进来的圣堂人马。
在问询的守卫此时才后知后觉,转头发现门口又进来了一帮子人,“额,大人们,这里我们守卫队已经接管……”
芙蕾雅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上前一把夺走了守卫用来记录的卷轴,拿在自己手中观看。
守卫下意识想拿回,却被两把明晃晃地刀锋逼了回去。
“光明圣女接受了宅邸主人请求后来到这里……二人于卧室突然受到袭击……躲到了楼下的房间……温斯特击败了袭击者……”芙蕾雅大致看了一遍上面的信息,转头问向莉莉亚,“你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受到袭击的?”
“守卫先生……这位是……”莉莉亚没有回答,而是一脸迷茫地看向一旁被圣堂骑士们架住的守卫。
“噢,这些应该是圣堂的大人们。”守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答他们的问题就好。”
“啊,好。”莉莉亚乖巧地点点头,“但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就是晚上。”
这说了相当于没说……芙蕾雅有些无语,“光明圣女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吗?”
“她赶回圣堂了,说要将这件事情报告圣堂。”莉莉亚有些惊讶,“咦,守卫先生说姐姐你们来自圣堂,我还以为是圣女大人把你们派过来的呢。”
圣女大人“派”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芙蕾雅没来由的有一点火大。
“嗯。”但芙蕾雅没有多解释,在外人面前,圣堂内部还是得表现的和谐一致,“这些袭击你的人,你认识吗?”
说是这么说,看着那些尸体内脏和金属零件搅合在一起的模样,芙蕾雅觉得这些东西或许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不……不知道……我没怎么敢看他们……”莉莉亚往身边老管家的方向缩了缩身子。
“芙蕾雅大人,虽然在消退,但确实有邪力污染的痕迹。”一名圣堂骑士半蹲在一具尸体旁,手中一颗水晶球上出现了如霉菌一般的黑色斑点。
“这种机械零件不像是桥接的炼金科技产物,更像是从躯体上转化和增生出来的。”芙蕾雅挥动法杖,淡蓝色的光芒裹挟着一块只有一半金属特征的肉块漂浮到半空。
这肉块上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金属与肉体的分界线像犬牙一样参差不齐,仿佛那些泛光如黝黑钢铁一样的部分正在逐步侵蚀肉体的部分。
“装封印匣,直接送到高塔三层的封印室。”似是还怕不够保险,芙蕾雅又口中念诵一段咒语,唤出层层金色符文组成的法阵将肉块包裹,然后控制着肉块漂浮到另一名圣堂骑士双手捧着的银制盒中。
接着,她便指挥起周遭的圣堂骑士驱散和控制宅邸里的人,尽管检测出污染在消退,但仍无法保证这些污染不会以某些无法理解的方式蔓延,涉及到神祇的事情都得万分小心。
得先布置法术结界将周遭封锁,在检查和搜取取完必要的线索之后还得展开净化仪式,东城区饶是不及西城区繁华也毕竟是市区,一旦这些污染发生蔓延,搞不好就是灾难。
可这样的行为却是让守卫们有些不满了,“不能如此啊,圣堂的大人们,我们也没有特意阻拦您闯入,但直接把我们赶走是否有些过分了。”
“赶走?”芙蕾雅轻哼一声,“圣堂骑士,把现场的人全都羁押起来,已经可以明确有邪神力量的污染发生,在场的每一个都得带回去做灵质检测。”
一声令下,守卫也好,轮椅上的莉莉亚也好,即刻被圣堂骑士团团包围。
刚进门的雷尔夫看到这阵仗登时额头冒汗转身想走,然而一把从背后架到脖子上的圣堂长刀让他登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雷尔夫一脸哭丧像,无奈他一个守卫小队的战斗力和圣堂这一班人马肯定是没法比的,不屈服也得屈服,不然别人找个理由说他被邪神堕化试图逃跑而后把他砍了他也没处说理去。
恰在此时,一声高喊从门外传来,“又闯封锁线又想羁押我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不是在洛伦皇都而是在圣城。”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身穿海蓝色军服脚蹬牛皮靴的短棕卷发男子推门走入,身后,数名装备制式上远比守卫小队要高级的士兵提着长戟紧随其后涌进门。
“嘿,我还寻思是圣堂的哪位大人表现这么霸气,这不是未来的圣女大人吗。”说着,这名男子忽然顿了一下,“呵,不好意思,芙蕾雅大人,我差点忘了你已经不是圣女了。”
第四十三章 克洛伊的梦想
这种明显的挑衅话语自然是惹得周遭的圣堂骑士横眉竖目,直接手按剑柄欺身上前。
“哎哟哎哟,芙蕾雅大人您不满也别对我撒气啊,”面对圣堂骑士的威压胡子拉渣的男子倒是一脸无谓,“又不是我抢的您的圣女之位。”
金色长卷发下少女的脸色沉着如水,倒也没有为这明显的挑衅而表现出什么情绪,“统领大人,邪神的污染非常危险,作为圣堂我们必须为市民安全负责,严谨处理。”
来人正是皇城守卫的大统领艾萨克·尤金,整座瓦隆德的守卫军都归他掌管。
“市民的安全有我们负责,就不劳大人您费心了。”尤金统领径直走到一旁坐轮椅的少女身旁,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二公主殿下,许久不见。”
莉莉亚嘴唇微抿,抱着手中有自己半个身子大的书本像小猫一样向后缩,旁边,管家温斯特小跨半步拦在二人之间。
“嘿,别那么紧张。”尤金双手举起又走回大厅中央,“这样吧,芙蕾雅大人,你们调查你们的我们调查我们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好?”
面对几乎能将整栋宅邸围起来的守卫军,芙蕾雅也无可奈何,若强行把守卫带走发生冲突事情也不好收尾,只得默许。
犹如大刑得释的雷尔夫队长忙谄媚地走到尤金统领身边,“感谢长官,多亏长官您……”
话还没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废物。”尤金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转身离去。
……
时间来到第二日。
圣堂长老对于艾拉昨晚所遇到的事情居然只是做了简单的询问,简单到以至于艾拉又开始怀疑圣堂上层在怀疑她什么。
不过说是为了避免艾拉再遇到危险,大祭司强行给她安排了一名圣堂骑士护卫。
这让艾拉有些头疼,与其说是护卫,其实更像是监视。
这铁罐头一样的家伙比艾拉要高上一个半头还多,从头到尾一身银盔银甲,背上一把藏在鞘中的圣堂大剑,也不说话,自从她和牧师克洛伊接了任务出圣堂后,就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知道还以为艾拉是个召唤师,整一个炼金傀儡跟在旁边。
“海薇尔大人,你看这个怎么样。”一处店铺中,牧师小姐兴奋地拿起货架上摆出的发簪,在自己的棕色长卷发上四处比划。
“好,很好看。”艾拉毫不走心地夸奖着,由于她银发红瞳的相貌有些引入注目,这次来到街道上她穿了一件带兜帽的白色披肩短斗篷,宽厚的帽檐使得从旁经过的路人最多瞧见她稍许露出的侧脸和银色的发梢。
本来,光明圣女在正式就位前最多只有圣堂内部和一些贵族会知道相关的信息,但艾拉的神选加冕是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且场面如此夸张,再加上遗传自母亲的漂亮脸蛋,因此,哪怕她还没上位,形象也已经是上到瓦隆德的公侯下到风暴港的渔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当然,她以往的恶名似乎也悄无声息的跟着流传出去了。
“啊海薇尔大人都觉得好看,那我要买这个。”克洛伊开心地掏出两个银币将发簪收入囊中。
这玩意居然要两个银币,简直贵得离谱……
艾拉内心吐槽,她是定然不会花钱买这些华而不实的小东西的,哪怕成了公爵千金她的消费观念还是一如既往的朴实。
那发簪要是能喷出火球来她可能还会考虑一下。
“克洛伊小姐,再买买买就到中午啦,”见着克洛伊还意犹未尽,又拿起一件翠绿色小裙子开始比划,艾拉不禁催促,“山林里游荡的哥布林等下都回家休息了,那时我们就只能去它们的巢穴里找它们了。”
圣堂任务和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有一定相似之处,除了来着圣堂高层发布的任务,也会有不少其他来源委托圣堂帮忙的任务,因此,也会有像清理在XX地区游荡的哥布林群这样的任务。
对于这种比较明确的,系统的任务面板也会给出对应的任务信息:
【任务:清理蓝龙江支流森林游荡的哥布林群】
【任务简报:近期经过蓝龙江支流森林的商队总是受到哥布林的骚扰,因此委托清除此处的哥布林以加强附近治安】
【任务奖励:100*圣堂贡献点,100*通用点,4*金币】
“啊,哥布林先生们都这么懒吗,这才中午哎。”克洛伊恋恋不舍地把衣服放回原位。
“群居的哥布林一般都是集中时间段捕猎,只有流浪的个体才会长期在野外游荡。”艾拉回忆道。
“海薇尔大人居然对魔物的习性这么熟悉嘛。”克洛伊轻咬食指,“我大部分时候都在圣堂,这些事都没怎么听说过。”
“我偶尔喜欢看一些不同类型的书。”艾拉日常胡言乱语,“有的书里说它们喜欢把漂亮的牧师小姐抓起来生孩子。”
“欸!?”
“不仅如此,它们的巢穴里还有隐藏的哥布林巫师,会调制特殊的药水操控误入陷阱的冒险家的精神,然后就会出现长相奇丑无比的哥布林勇士……”
……
在一番言语折磨后,克洛伊没心思逛街了,满脑子都剩下艾拉描述的鬼畜哥布林,忧心忡忡。
三人先是去了一趟西城区的冒险公会,即使是从圣堂接取任务,外出历练的圣职者们如果需要伙伴的话,同样可以在冒险公会招募。
不过艾拉一行倒不是为了招募伙伴,他们这三人刚好凑齐了战士牧师和法师,只是克洛伊想再办理一个冒险者证明,这样还能顺带接取一些冒险公会的委托任务以提升功勋,为以后成为职业冒险家做准备。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看着在柜台认真填写冒险者证明申请的克洛伊,艾拉一边喝着前台精灵小姐给的西柚汁一边说道,“我还以为克洛伊小姐你会喜欢在圣堂做研究……毕竟你上修习课时这么认真。”
“世界这么大,我一直都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克洛伊慎重地捏着羽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据说北境夜里的天空会出现五彩的霞光,熔火城堡里沉睡着年龄最大的巨龙,马拉加海渊最深处有让人永葆青春的泉水……这么多神秘又美丽的地方,成为踏上旅途的冒险家多浪漫呀。”
“即使那些地方有哥布林勇士也很浪漫吗。”艾拉抿了一口西柚汁。
“海薇尔大人,咱能不提哥布林吗……”牧师小姐写满希冀的小脸蛋登时有些垮。
第四十四章 第一批玩家
冒险家啊……
看着冒险公会大厅熟悉的装潢,艾拉稍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常听着吟游诗人悠扬的小调,坐在温暖的壁炉边与伙伴碰杯谈笑,吹着牛皮看窗外的夜空大雪纷飞。
风姿绰约的服务员女仆会端上香气四溢的烤羊排,还不忘在盘子底下塞一张印着隔壁红灯小店的招牌卡片。
届时眼尖的她总会精准地把这玩意抽出来,塞给对女神念念不忘的李城,和其他伙伴一边调侃一边哄堂大笑。
最初的冒险可能是对新世界的好奇,随着走过天涯海角,见过波澜壮阔,一些美景逐渐淡却,在公会里度过的那一个个惬意的夜晚反而成了她最珍贵的记忆。
话说,这个时间点,最初一批来到皇城的玩家也差不多该到了?
艾拉刚起这个念头,就见到公会的大门被人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不同于寻常的洛伦冒险家,这批来人身上的衣服和装备皆是奇异的混搭风,阿斯兰的符文护手套在洛伦风格的银白内甲,瓦伦王国的猎人长裤外穿一双蛮族粗制风的魔狼皮靴,还有个哥们头上戴着比自己肩膀都宽的南瓜一样的头盔……这帮人的装备就像随地捡的,凑吧凑吧组成的简化万妖节马戏团。
嘶……原来作为异界原住民第一次看到玩家是这种感觉吗……
不过也没办法,前期基础装备都是靠通用点在系统商城买和任务系统奖励的,还不是哪个属性合适就穿哪个,等到城里有铁匠铺了才开始可以自己打造和改良装备,那时候可能才会开始慢慢兼顾一些美感。
虽然那种“美感”可能和原住民理解的美感有些许差异。
艾拉不禁想起自己以前的穿搭,瓦伦猎人黑风衣配特德赫联邦剑士褐马甲,那时自己还寻思挺酷的,现在想来在原住民眼里可能像个土鳖。
话是这么说,这帮如今看起来怪里怪气的外乡人,在不远的未来亦会成为影响整个世界的重要势力。
有世界树系统和完全不同于本地思想的玩家,将会逐渐颠覆异界原住民的世界观。
这样新奇的打扮自然是吸引了整个公会大厅人的目光,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都好奇的打量着这帮人。
“你好,这里……是冒险者公会吗?”带着南瓜头头盔的人走到公会前台,瓮声瓮气地问道。
艾拉没想到,队长居然是这个南瓜头。
“是的,几位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前台的精灵小姐专业素养还是非常高的,摊开桌上的本子,“几位的冒险家证明方便我登记一下吗?”
“啊……什么证明?”南瓜头试图挠脑袋,结果因为忘记自己的头盔太大撞到了手指,“噢哟”一声甩了甩手。
大厅内登时传来一阵嬉笑声。
“不好意思,这玩意……要不是属性好戴的是真折磨人……”南瓜头骑士把头盔从脖子上拔出来,露出了一头黑色碎发和年轻的脸庞,“美丽的小姐,刚刚您说的是要扮什么证明?”
艾拉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这个南瓜头骑士有多帅,而是因为,这不正是自己刚刚回忆时想到的家伙——
李城!?他怎么跑这来了??
他这时候不应该在风暴港吗!?
后知后觉的艾拉瞄向李城腰间护手一边长一边短的奇异佩刀,恍然想起这把刀是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李城在系统抽到的高山战刀。
这是把前期属性挺不错的装备,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上一世这个撒币李城在野外探险的时候把这玩意送给他暗恋的女神了!
但这一世居然没有送?
艾拉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在穿越之前,特意提醒了这家伙一句。
他居然听进去了!
艾拉感到很欣慰,不过又有点纠结,这好像引发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蝴蝶效应。
“卧槽老大,这妹子也太漂亮了吧,你仔细看那个,戴白色兜帽那个。”一名玩家拿手肘捅了捅李城,李城微微扭头,刚好与艾拉的视线对上。
然后这位大兄弟登时眼睛就直了。
坏了,好尴尬!
艾拉把帽檐拉低,她现在这个形象总不可能走上去来个热切拥抱“熊弟好久不见”。
“先生……先生?”精灵小姐略有不满地拿手在台前这位南瓜骑士眼睛前晃了晃,她寻思自己好歹也是公会前台的扛把子,也不至于完全被无视吧。
“啊……哦,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刚刚说什么,什么好白的证明。”李城回过神来,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过将近一周的荒野求生加上和野生魔物的激烈战斗,他此举顶多是让本就凌乱的头发愈发脏乱。
如果不是他们好歹还在森林里的溪流洗过澡,身上估计还会带上一些意想不到的异味。
“冒险者证明……”精灵小姐无奈道,“刚看各位的装扮我以为是在职的冒险者,不是的话各位看需不需要在我们这里注册成为冒险者呢。”
“噢,对,就是注册这个。”李城点点头,“注册完这个后就可以在这边领任务打怪了对吧。”
“打怪……”精灵小姐对这个诡异的用词有些不太习惯,“如果您是指讨伐魔物的任务的话,是可以在这里领取的,而且根据您的冒险等阶,能够领取的任务难度和奖励也不一样。”
“奈斯,噢,我的意思是,没问题,另外,这里有吃的和住的地方吗?”
“这些我们都提供的,目前还有不少空余的房间,可以带您上去看下。”这句话说完,这一行玩家小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互相鼓掌雀跃。
连续几天的荒野求生,终于来到一个能安心睡觉吃喝的地方了。
“各位,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李城长舒一口气,而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手掌一翻一只长牙状的物体出现在手上,“噢,对了美丽的小姐,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可以在这里换取金币吗?”
“灰犀象牙?”精灵小姐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李城手中的东西,“我们这里也常会有商会委托收集魔物身上的素材,不过如果您身上的素材比较杂不一定全都是他们委托收集的话,可以直接去对应的商会找他们贩卖。”
“感谢,感谢。”李城微笑点头,然后拍了拍身边一位伙伴的肩膀,将一枚不知道哪变出来的金币交到了对方手上,“那个,小邓,你先带兄弟们注册,搞定后上去找房间。”
“啊,老大,你要去哪儿吗?”
“我有点正事要办。”李城表情严肃,点了一杯蜂蜜酒后,晃晃悠悠走向不远处默默喝西柚汁的艾拉。
第四十五章 李城
艾拉自然是注意到那个大傻帽晃悠过来了,心中有些疑惑。
这家伙,干嘛?
“咳咳。”李城走到艾拉旁边,清了清嗓子,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抱着南瓜头盔,“这位……”
才刚说两个字,艾拉身边的圣堂骑士就一步跨到了二者之间,双臂抱胸,沉默不语地看着李城。
“别,罐头老哥,我不是和你说。”该说不愧是老朋友,李城看见这闷疙瘩骑士的第一反应也是“铁罐头”。
“没事。”艾拉敲了敲圣堂骑士手臂上的铁皮。
圣堂骑士回头望了一眼艾拉,向侧边挪了半步,给二人之间留出空间。
近距离看到银发红瞳少女的可爱面容,李城两眼不争气地放大了最大,像是巴不得用目光直接把对方吃了。
“有什么事吗,这位……冒险者先生?”艾拉慢条斯理地问道。
“额,嗯,这位极其美丽的小姐,我就是感觉,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李城嘴角上扬。
艾拉一时有点懵。
哈?我们的友谊已经深到这都可以认出来了吗??
“先别急着否认,女士,”李城微微端起蜂蜜酒,“我曾经试图幻想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是什么样子,日日夜夜,却发现,我努力想象出来的答案不及您的一分……或许是因着我曾对美好的想象,我才能对您那沉鱼落雁的美貌一见如故。我认为,这,或许就是一种缘分。”
……原来是哥们脑子进水了。
艾拉给出了评价。
“很高兴认识您,先生,但我还有委托需要完成。”艾拉站起身,理论上这久别重逢可以聊不少东西,但这个重逢的方式真的太尴尬,“恕不能陪您聊天了。”
“什么样的委托,女士,可以的话能让我也尽一份绵薄之力吗?”李城也跟着站起。
“……你们不刚准备休息吗?”
“那是我小弟们,我不一样。”李城眉头上挑,“我才刚热完身,精力充沛。”
“多谢先生好意,不过不必了,”艾拉微微一笑,挥挥手转身离开,“回见。”
望着少女的背影,李城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脑海里不停回放对方临走前那一抹动人的笑。
“回见……回见……”他喃喃道。
“老大,老大?就你没注册了。”刚刚那名被嘱托的玩家走过来拍了拍李城的肩膀,“别思春了老大。”
“回见……”李城将蜂蜜酒端到嘴边,久久没有动口,“小邓啊,她和我说回见,你说她是不是喜欢我?”
“……我觉得你脑子进水了,老大。”
……
对于李城成为那只玩家小队的队长,艾拉没有太大意外,毕竟上一世他们建立的玩家公会的会长也是李城。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憨憨的,但实际上作为领导也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总能聚集一群愿意和他冒险打拼的同伴。
至于艾拉,尽管她是上一世公会里唯一一个活到圣城决战的,但说实话,她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领导天赋。
不过,这一世李城先一步到皇城了,不知道那些聚集在风暴港的朋友还会不会成立公会了。
但这应该不算大问题,毕竟再过两天系统就要更新玩家通讯面板了,世界树系统可也是会不断升级的,届时就算李城是在皇城建立的公会,也依然能用通讯系统联系上在风暴港的其他朋友。
当然,这些主要指的是穿越前就认识的,一些要在穿越后才会认识的伙伴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然而这种问题,艾拉现在担忧也没什么意义。
一小时后,艾拉三人坐着顺路的马车出了城门,在正午前便成功抵达了蓝龙江支流的森林,这并非是一个正式的地名,蓝龙江是穿过整个瓦隆德地区的江流,支流及其延伸出的森林地区很多,不过有商道经过的只有附近这一片。
由于这部分地区还算靠近皇城地界,因此并没有良丘岭的黑森林那样的幽森可怖,甚至因为修了标准的商用道路,时不时能见到土路上有马车经过。
这里的地貌由不算密集的树林和灌木丛组成,偶尔会看到一些颜色鲜艳的花朵。
可兴许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充满野性气息的树林,克洛伊握着牧师法杖是异常紧张的跟在艾拉身旁,“海薇尔大人……如……如果哥布林勇士出来了,您会保护我吧。”
“……”艾拉开始对自己先前讲的那些不着边际的故事感到了一丝愧疚。
通常来说,如果需要追寻某种魔物的踪迹,团队里往往需要有继承猎人相关职介的成员存在,这个职业的技能允许玩家根据一些蛛丝马迹追踪指定的目标,或者运用特殊的法术根据某种联系例如气味来标记目标。
不过艾拉对这种事情早已经轻车熟路,就算没有特殊的传承法术辅助,艾拉也可以根据经验简单分析出自己要找的目标在哪里。
群居的哥布林会在烈日当空的正午前回到巢穴,因为它们暗绿的皮肤使得它们对光线和高温的忍耐度很低,当然,这只是让它们感觉很难受但不至于像之前的莉莉亚一样直接烧起来。
又因为哥布林本身懒惰成性,它们往往会在一些比较阴凉的地区形成较为固定的捕猎路线,并且,在捕猎完后还往往会随处丢弃尸骸和一些耗损了的粗制捕猎工具。
艾拉没费多长的时间,便在一处贴近山壁的阴凉空地上找到了这群小绿皮,这些小怪物拿着削尖的木棍串着鹿或者羊的脑袋,正围成一圈兴奋地跳着舞。
“噫。”躲在草丛里的牧师小姐对这些异世界标准魔物的模样表示嫌弃。
艾拉拍了拍身边的铁罐头,“我把它们引过来,接下来就靠你了。”
说罢,将手中的法杖对准一只笑的最开心的哥布林,口中轻念“火球术”。
倏忽一发挟着鲜红尾焰的火球糊到了哥布林脸上,把周遭的小绿皮登时吓得到处乱蹿。
待它们冷静下来后,才终于发现原来是有个该死的人类法师正躲在一棵树干后面偷袭它们。
第四十六章 灵魂圣地
“咿咿呀呀!”绿皮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一拥而上。
这也是艾拉所希望看到的,这群胆小的魔物如果一开始发现可能不敌对手的话,会到处乱跑作鸟兽散,那就很难一个个逮了。
但一旦它们发现对手的实力并不是很强,而且居然还敢挑衅惹怒它们的话,它们就会齐心协力冲上来。
面对弱者就会很团结,这就是哥布林的秉性。
但当它们冲到那个邪恶的人类法师面前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它们面前。
足有大腿宽的双手剑一剑劈下,冲在最前头的三个哥布林只是在一瞬间便成了六瓣,连带着剑尖砸到地面扬起一阵烟尘。
爆发充足但收力不到位,精通阶。这一剑的运劲倒是让艾拉看出了这名圣堂骑士的水平,
不同于玩家那种围绕世界树系统的奇异升级方式,会出现五连斩练成大师阶熟练度但三连斩还是学徒阶的奇葩分化,异界原住民的某一技能能达到一个熟练度那他这整个技能体系基本都在这个熟练度层面,所以可以通过技能熟练很好地判断出原住民的整体职业水平。
看着同伴瞬间暴毙,被喷涌的血糊了一脸的其余哥布林这时才冷静下来,哭喊着又扭头往四处逃散。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群脆弱的绿皮背对罐头骑士凶猛的双手剑,基本上就和龙卷风卷进了养鸡场一样惨烈。
艾拉则盯着一些要跑出攻击范围的哥布林阴兮兮补上一个火球。
“好弱啊哥布林,感觉我都没什么事情可做。”克洛伊小姐无聊地伸了个懒腰,这些小怪物根本没有圣女大人说得那么吓人。
“哇牧师小姐,你背后的哥布林好大一只!”
“啊!!?”克洛伊从坐着的石头上蹦起来,环顾一圈发现周围连个哥布林影子都没有后,才后知后觉鼓起腮帮子,“……海薇尔大人!干点正事好嘛!”
“嘿嘿。”银发少女眼睛微眯坏笑一声,“你这胆子还要当冒险家咧。”
“哼。”
清理任务无惊无险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写意的就结束了,艾拉拎着法杖舞了个圈,上一世她所在的冒险小队第一次遇到哥布林群时那种惊险刺激的追猎和反追猎定然是不会再上演了。
下一次看来可以再多接几个委托,不然出来一趟路上花一小时,找目标半小时,最后战斗五分钟,多少有点不太合理。
“咦,海薇尔大人,这是什么。”克洛伊疑惑的声音传来。
艾拉靠近克洛伊,发现刚刚那群哥布林乘凉的空地中央放着一块灰色的石板。
方才那群绿皮是围着这个东西在跳舞?
因为哥布林表达兴奋之情时也经常会跳舞,所以艾拉刚见到时也没想太多。
她蹲下身子,隐约能看清石板上面好像画着一个下半身鹿上半身人的东西。
这不会又是什么神祇吧,怎么回事啊,出来打个哥布林也要碰到邪神是吧。
艾拉内心吐槽,不过她感觉这块石板上并没有附着什么特殊的魔力,好像单纯就是一块石板。
我会不会有些太疑神疑鬼了。
思索片刻,艾拉决定将这个东西带回去。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直接放回圣堂压着她不信还能作祟。
由于时间还早,艾拉一行又去做了克洛伊接的冒险者公会的委托,由于冒险者证明的等阶不高,都是些简单的收集草药或者常见的魔物素材的任务。
在罐头骑士面前,森林边缘活动的小魔物基本上都是一剑就能解决的。
这也让艾拉小小的刷了一波通用点,又升级了一点属性。
至于系统商城,便宜的东西以她公爵府的财力随便弄,贵的那也不是一点点通用点就能拿下来的,所以她现在基本不怎么看系统商城。
……
待回到圣堂,时间也才刚过正午没多久。
圣堂一般也会给出一天的空余给年轻圣职者们去做简单的圣堂任务历练,所以这一天基本没有安排什么其他的事情。
在小修女们的服侍下完成净身仪式后,艾拉便去往圣堂大书库,打算用这预期之外的空闲研究一下之前的信徒通讯魔法。
根据她之前的推算,如果能把良丘岭作为精神链接的中间接驳,她和她的信徒就可以基于这个媒介互相传递信息了。
但可能还需要一些理论上的知识补充,这之间太过具体的信息不方便找人问询,只能自己查资料研究了。
大书库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不少圣职者或者申请了查阅资格的研究员出入,辽阔高耸的六边形大堂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书籍看得人眼花缭乱。
艾拉拿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书,随便挑了个偏僻的角落便开始慢慢学习。
这些东西大部分其实都是一些关于法术构筑的基础书籍,只是之前没被灵魂替换的艾拉在贵族学院学的也不扎实,而现在的艾拉前世又是依赖系统升级的剑士,因此法术的理论知识薄弱只能靠这种方式来勉强弥补了。
大概有了一些感悟后,艾拉便闭上眼睛,看能不能尝试她的第一次魔法通讯。
首先是用精神意念沟通良丘岭,这并不困难,兴许是没有人体那样脆弱玄妙的结构,这座对艾拉始终保持敬畏和热情的大山在接受艾拉的精神链接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冥冥之中,艾拉感觉自己的一小部分意念逐渐远离身躯,穿过大书库挂着水晶吊灯的天花板,飘到云层之上。
如同醉酒后的飘飘然,又像是坠落梦中那微妙的失重感,艾拉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从无垠的天穹中缓缓飘落。
再到意识清醒,艾拉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在大书库闭着眼睛的身体,同时,又能看到眼前一片白雾弥漫的森林。
她脚下的土地就是良丘岭,那座和蔼的大山信徒,正包容和维护着她传输过来的这一点点精神意识。
艾拉心念一动,发现哪怕是自己这一小段意识,也同样能够展开系统面板。
这个世界树系统是真的离谱,任何时候好像都没有遇到过它打不开的情况。
看着信徒管理界面上几个熟悉的名字,艾拉先是尝试着沟通叶晓。
一团雾气于空中凝聚,翻腾,最后缓缓幻化成一个穿着披风的半透明人形——正是自己那熟悉的男身本体。
二人面面相觑,然后,艾拉思索了一番,又试着沟通她的下一个信徒——莉莉亚。
莉莉亚好歹是血族加日炎神选,精神力属性远比一般人要强。
随着烟雾再次凝聚,黑发紫瞳的少女竟真缓缓于空中飘落。
这一次她没再缠着绷带,一双暗含秋波的凤眼先是迷茫地观看了一下四周,然后迅速地锁定到了艾拉身上。
“神明大人!!”兴奋的少女飞扑而来,但只是像一团烟雾一样穿过了艾拉的身体。
“欸,怎么回事……”莉莉亚低头看向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啊我不会死了吧!?”
第四十七章 初次会议
“没有,只是……”
“好耶,死了就能一直和神明大人贴贴了!”莉莉亚忽然飘到艾拉的位置,和艾拉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黑发银发交织在一起。
“嘿嘿,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
艾拉无情铁手直接把莉莉亚的身影从自己的身体里拽出来,一个脑瓜崩打在这家伙额头上。
“啊!为什么神明大人可以碰到我!”莉莉亚捂着脑袋。
“我只是在做一个实验。”艾拉叉着腰,飘在半空,“出现在这里的是你的部分精神意识,你的身体还在现实世界好好的。”
“这样吗。”莉莉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两眼冒星,“那这里岂不是我和神明大人的二人世界!?”
“咳咳。”站在一边的叶晓轻咳两声。
“哇!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早就在这了好吧……?”叶晓无奈,“你自己没看到。”
“神明大人居然先叫了这个男人而不叫我……难过……”莉莉亚双手捂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莉莉亚能活蹦乱跳说明这个法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于是她干脆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信徒可以叫进这个精神空间来。
玛丽莲,温格曼?唔我记得这两个最初就是想脱离神祇掌控的,打扰他们感觉不太合适。
迪安?算了,这家伙恐怕对我没啥好感,不太适合。
海德……这个好像可以叫一下,问下他近况如何。
某种程度上,这家伙还算是我的第一个信徒。
艾拉心念一动,先是沿着精神链接看了一眼海德正在做什么,确定不会因为自己这么一叫导致对方出现什么炉子点了火没关之类的尴尬事情后,才开始试着牵引对方的精神意识。
随后,一道人影由白雾凝聚而成,恰是那位爱好捣鼓炼金的贵族老头。
“啊……神明大人。”见到艾拉的一刻,海德便恭敬地下跪。
“不必不必,这倒不必。”艾拉摆摆手,示意海德起来,她两条命加起来也没这老头子年龄大,受这一跪大可不必。
何况,她也没啥作为神明的实感,能说得上话的信徒如果不算叶晓,现在也就两个。
随后,她看向自己的三名信徒,“我召唤各位,主要是想尝试下看能否通过精神链接与各位传递信息。毕竟,三位现在都算是我的信徒,”
“原来如此。”莉莉亚点点头,“是神明大人的祷告会。”
“嗯。”艾拉很高兴有人能给她的魔法实验起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式的名字,“这样子莉莉亚你就不用再传信件给我了,直接在这里就可以讲一讲你之前获取的情报。”
“没问题,既然都是神明大人的使徒,那我就开始说了。”莉莉亚双手交错,做一个祈祷的动作,“昨晚神明大人您离开我的宅邸后,皇城守卫和圣堂的芙蕾雅小姐接到消息都带着人赶过来了。”
“他们之间起了些争执,芙蕾雅打算将皇城守卫的人带回圣堂接受灵质检测,直到守卫统领出面才转为各自调查。”
虽然知道圣堂和洛伦官方也不是完全的亲密无间,但想直接把皇城守卫扭送圣堂,这芙蕾雅未免也太刚了,艾拉腹诽道。
而后,莉莉亚又大致讲了一下两方的问话和搜查形式,后续芙蕾雅还调集了一帮圣奥术师对她的宅邸进行了净化。
“尽管没对我讲述的事情产生怀疑,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仍然要到圣堂做灵质检测,本来我是想来做检测的时候顺带将信件带给您的。”
“灵质检测……额,那你的血族体质岂不是会被检测出来?”艾拉心道不妙。
“我出生的时候就检测出来了。”莉莉亚无所谓道,“只是皇室在刻意隐瞒这件事而已,没事的神明大人,皇室这次也一样会隐瞒……甚至可能会给圣堂施压不允许我参与灵质检测。实际上,皇城守卫开始甚至试图阻止芙蕾雅搜查,只是圣堂来的人太多,他们挡不住。”
人马太多?虽然我确确实实是向长老报告了事情有关邪神,但仅仅是初步调查需要带很多人吗?
“圣堂去了多少人?”
“不算芙蕾雅的话,有两队圣堂骑士和一名牧师。”莉莉亚记得很清楚,“神明大人,虽然只是有一些苗头,但我觉得芙蕾雅在怀疑您的圣堂身份。”
“不错。”艾拉微笑道,“这次调查任务由她带队估计就是想找些关于我的线索。”
“我提前做了清理,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芙蕾雅应该没有找到什么,搜查完一二楼后她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又问了我很多关于您的事情。”莉莉亚继续道,“我没透露我和神明大人的亲密关系,只是说您尝试了下发现无法治愈我的病后正准备离开,结果就遇到了刺客。”
亲密关系什么鬼……我们不才刚认识两天吗……艾拉无力吐槽。
“至于那个肉傀儡的操纵者,守卫来之前温斯特已经将他藏在宅邸的密室,净化结束后我们便审问了他。”
“他说自己是秘术炼金会的成员,那些肉傀儡是他试验人体炼金的产物,因为窥探我的美貌想把我也做成肉傀儡,所以就来发动袭击了。”
“……就这?”艾拉愣了愣,随即明白,“要么他在胡说,要么他的意识被篡改了。”
“神明大人英明。这是他的说辞,尽管他自己对这个说辞坚信无疑。”莉莉亚笑道,“但那些肉傀儡神明大人您也见过,不可能是炼金科技能够做出来的;其次,固然我对自己的相貌相当有自信,但这个袭击原因显然还是太简陋了。”
艾拉一直以为长期的宅家生活大多时候会让人变得社恐,不过这位小公主好像比较例外。
“我尝试了一些精神魔法和灵魂魔法,发现他似乎受到了灵魂层面的创伤。所以,我想邀请神明大人再到我的庄园做客一趟,看能否依靠您的力量从他灵魂中恢复一些信息出来。”莉莉亚补充道。
第四十八章 契约法术
灵魂魔法我可能还没你熟悉……
艾拉当然没说出这话,她还是不太想破坏自己在大伙中的伟大印象,而且,虽然邪神技能树上没多少灵魂魔法,但那些术法本身就带有污染性质,喂那家伙个“治愈圣光”说不定就恢复了。
换言之,值得一试。
“没问题。”艾拉正准备答应,忽然想起叶晓曾经使用“治愈圣光”的独特方式——艾拉自己使用这个法术时,只是简单手一挥那一团鬼畜触手就冒出来了,但叶晓使用的时候,却是通过契约法术的形式念诵咒语召唤出来的。
如果把这个契约法术教给莉莉亚,她会不会也可以使用?
契约法术的强度主要依赖法术使用者的水平以及和使用者契约对象的亲和性,例如圣光法术的强度实际依赖与光明之神的亲和,只是这个亲和属性过于广泛因此被现在的法师列为“圣属性”,可这个圣属性实际上表示的是亲和度,与“光属性”表示的与光元素和光明法则的亲和度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那理论上,作为系统认证信徒的莉莉亚应该也可以使用“治愈圣光”。
艾拉眼睛微闭,构思出邪神技能树上“治愈圣光”的法阵构筑和咒语,藉由良丘岭的精神力于空中幻化其拆解后的形式。
众人之间,一个血红色的法阵和一串咒语凭空浮现。
“莉莉亚小姐,海德先生,你们试着记住这个法术。”
海德看见这个法术倒是有很深的印象,“这不是那位年轻人用过的法术吗。”
“叶晓,我叫叶晓。”叶晓提醒道。
“这是……?”只有莉莉亚有些迷茫,不过她还是忠实地将法术构成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以她的记忆力,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这是治愈圣光法术,莉莉亚小姐你回去后试一下看能否用这个法术恢复肉傀儡操纵者的灵魂损伤。”艾拉道。
欸?治愈圣光的法阵是血红色的吗?莉莉亚有疑惑,但不敢问。
“海德先生。”艾拉又看向老头,“你近况如何呢?”
“受神明大人庇佑,非常安定。”海德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目前正在研究辛西娅的血以及我自身的奇迹术师之血,不过很惭愧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发现。”
“无妨,如果需要资助的话找莫里克管家就好。”艾拉摆手,“我希望您能继续研究,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奇迹术师之血?”莉莉亚两眼大睁,“这位老先生是奇迹术师的后人!?”
“说来惭愧,我的法术资质在学院里基本是倒数。”海德苦笑,“老祖宗的脸已经被我丢光了。”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奇迹术师最擅长时空间法术,您有尝试过类似的吗。”莉莉亚好奇道。
“时空间法术……这类法术在阿斯兰是被禁止的,被符文法师协会列为异端。”海德有些迷惑,“我从来没接触过类似的,家族里也没提到过这种事。”
“怪了。”莉莉亚轻咬指尖,“关于奇迹术师的记载我见过的也不是很多,但时空间法术我在皇室的藏书库里见过,我可以找个机会去抄写出来。”
“这位小姐原来是皇室成员?”这次轮到海德惊讶了,“我还以为您和那位叶先生都是东阳大陆的。”
“我不是东阳大陆的,我是从异世界来的。”叶晓纠正道。
“说来话长,只是有东阳大陆的血脉。”莉莉亚耸耸肩,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只是目光又转到叶晓,“咦,你说的异世界又是什么?”
“他只是喜欢吹牛。”海德说道。
“我真是异世界来的。”叶晓嘴角抽搐,“你们之后就会逐渐接触到很多我这样的,从各种地方涌现的自称为‘玩家’的人,我只是单体出现的有点早所以你们还不太清楚。”
看到叶晓认真的模样,海德两眼大睁,“啊?你真是从异世界来的!?”
“……”叶晓想给这老头来一锤子。
“这么神奇吗!”莉莉亚闻言有些兴奋,她觉得信徒在神明大人面前应该不会撒谎,那这人说得大概率就是真的了,“你们那里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这有点难形容,我们那里没有魔法,但机械工艺很发达……唔……大概比瓦伦王国的蒸汽机械要先进几百年的样子……”叶晓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一边画试图用贫瘠的语言描述蓝星。
“哇,有点想去看看。”黑发少女手抚胸口,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憧憬,“摩天大厦钢铁丛林,听起来比洛伦帝国美丽多了。”
“我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叶晓拍了拍手,丢掉树枝,“那里的年轻人们每天太阳没出山就起床读书,做功课做到类似这边夜市收摊的时间才回去睡觉。”
“欸……那好像有点累,我都很少能坚持一天看那么久的书。”莉莉亚挠头,“叶先生你以前也看这么多书吗,那你的知识一定很渊博吧。”
叶晓表情复杂。
“这些事情莉莉亚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以后找个机会让叶先生慢慢讲,”艾拉及时化解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叶先生,你先将在尖啸山脉遇到的事情,也和各位讲一下吧。”
“这个……故事可能会比较长,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召唤的只是大家一缕灵魂意识,你们应该同时还有本体那边的感知,如果有要事处理的话随时可以自行回归。”两人一捧一哏给大家解释明白。
“行。”叶晓点点头。
……
时间回到两天前。
自良丘村休养完后,叶晓便马不停蹄赶往尖啸山脉。
这是离开瓦隆德地界通往风暴港的关隘。
远远望去,是一片延绵嶙峋的陡峭山峦,山腰之上深黑的土坡似一块一块长在绿植表皮上的瘢痕,越往上越密集。
靠近山脚的裂谷,凝如实体的迷瘴覆满山林,隐约能听见好似魔物山猿的嚎叫在谷中回荡。
也有当地村民说,那其实是亡者的呼唤,在山脉最深处有联通冥界的入口。
但无论如何,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最终成就了这座山谷的名字。
第四十九章 灰金镇偶遇
虽然上一世有奇迹术师陵墓的相关情报,但具体的位置还得叶晓自己去找。
在尖啸山脉的山谷入口,有一座名为灰金镇的小镇。
小镇名字得于附近山脉盛产的魔晶矿石,加上这里又是风暴港连通皇城的必经之路,因此饶是附近的山林到处有迷瘴,洛伦人们仍在这里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天地。
相较于因为疫病而萧瑟的良丘村,灰金镇显然要更加有人气一些。
密集的楼房沿着起伏蜿蜒的主路修筑,四处能看到来往的马车和背着麻布袋的矿工,街道边上许多小贩正在摆摊贩卖不知道哪里挖出来的石头。
叶晓找到一处马厩安置骑过来的马匹,正值午时,烈日当空,他打算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顺便做一下上山的准备。
作为冒险者,每到一处人类聚集地第一个要找的便是当地的酒馆,那里几乎能提供冒险者所需要的一切——食物,水,住宿,情报。
马厩老板给叶晓大致讲解了寻找酒馆的路,但就算如此,此处高低不平的地势上各种上穿下穿的石桥和小路还是让叶晓找的有些迷糊。
他向来不太擅长找路。
“嘿,小哥!”四处张望之际,一个穿着简陋夹克胡子拉渣的大叔凑了过来,将手中的一块石头往叶晓手上塞,“帝国矿场那边泄漏出来的灰金,两个金币这东西就归你了。”
叶晓反应很快,立马把手背到身后,“不需要不需要,别给我整这些破玩意。”
他上一世见多了这种奸商,直接把东西往你手上硬塞然后要钱,不给就拽着你说你偷他东西。
“啧。”胡子大叔刚还寻思这愣头青看着是个外乡人想坑一把,没想到对方这么谨慎,悻悻地走到一旁,结果又看到一名外乡人从一旁的巷子中走出,忙贴了上去。
叶晓还在继续看路呢,就听到旁边传来争执。
“有人偷东西啊,这外乡女人偷东西啊!”
“我才没有,明明是你塞给我的!”
叶晓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刚刚那个塞石头的奸商又逮到一个受害者。
被胡子大叔拽着的女生一头黑发,身着棕色森林旅行斗篷背着一把矮人粗制长弓,这一身明显的混搭风,估摸着也是个玩家。
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到大型城市的玩家,但距离大穿越也有个四五天了,这种小型聚落出现其他玩家的身影实属正常。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对自己不太熟悉的玩家叶晓没什么管闲事的心情,反正也不是什么生死大劫,就让那姐们买个教训呗。
“哎,叶晓!?”谁曾想,那被抓住的女玩家却是喊出了叶晓的名字。
这让叶晓却是有些意外,他回过头疑惑地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胡子大叔见叶晓靠近,露出一脸凶恶的表情。
“叶晓?真是你!快帮我一下!这人一直诬陷我偷东西!”女孩两眼发亮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谁诬陷你了,你们这帮不要脸的外乡人想合伙从我这里抢东西是吧!我告诉你,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叶晓二话没说反手一掌劈在胡子大叔后颈,气力灌入,刚刚还在大声喊叫的中年人双腿一软便躺倒在地,昏了过去。
“干什么!?”“打人啊!这里有外乡人偷东西还打人啊!”几名穿着简陋的大汉立刻从周围的巷子中钻出。
本来他们是要等被诬陷的女孩死不承认,试图挣脱逃跑时再从附近出来围攻,结果没想到同伙的胡子老哥一瞬间就被人敲晕了。
介于叶晓刚刚展露的身手,这帮人也只敢围在周围大喊,试图吸引守卫的注意。
叶晓早就料到会有这种麻烦事,抓起女孩的手腕就往巷子里跑。
这地方虽不比皇城,治安比较乱,但当街一下子揍翻太多人还是会被城镇守卫逮的,况且这种奸商基本都和当地守卫沆瀣一气,叶晓没时间去折腾这些麻烦事。
不过躲到小胡同里面后,叶晓看到这帮人居然还敢追。
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这里可是没摄像头这种东西的。
叶晓松开女孩的手,看着狭窄的小巷子口里涌进来五个大汉,踩着身边墙砖猛地一蹬,登时跃到为首第一个大汉脑袋顶上。
他身子下落与大汉交错,头也不回一记手刀劈在对方后颈,紧接着触地弯腰躲开紧随其后第二名大汉的熊抱,转身交错又是一记手刀劈后颈。
随后他一脚撩起地上的碎石,迷住冲刺的后来者眼睛同时又一脚踹在对方大腿根部,连着避开摔倒的大汉和后面刹不住力被摔倒者绊倒的大汉,从墙边抽出半块砖头走到了才进巷子口的最后一名大汉身前。
两秒不到的时间放倒四个人,最后的大汉就是再傻也知道要转身逃跑,但已经来不及,叶晓一记抛砖精准命中对方膝盖窝,趁着对方失力跪地闪过去往脖子上劈了一记手刀。
最后,叶晓回过头跨过两个刚摔倒后没晕但在哀嚎的倒霉蛋,照着正脸一人补了一拳。
“麻烦。”
饶是如此,叶晓还是嫌弃有些浪费时间,挥了挥手示意女孩从巷子里出来。
女孩小心翼翼跨过几名昏迷的大汉,走到巷子口。
凑近了看,女孩的模样好像是有些熟悉,但叶晓一下子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牧歌!”恰在此时,巷子口外一声叫喊传来,又一名穿着混搭风的男性玩家小跑过来,“牧歌,你怎么在这里?刚在路口找你没看到你。”
牧歌?这名字叶晓倒是开始有些耳熟了,尘封的回忆渐渐苏醒。
“哟这不是叶晓吗,呵呵,运气不错,居然在这里遇到同学了。”打招呼的男生鼻头上一道浅疤,叶晓看着对方,这才恍然想起。
这两个家伙原来是他穿越前的同班同学。
这不怪叶晓想不起来,毕竟重生后他是在高考结束回家的时间点,换言之,这两个人他都快二十年没见过了,能想得起来就有鬼了。
第五十章 酒馆旧识
喧嚣的酒馆,人声嘈杂。
空气有些燥热,酒气弥漫。
叶晓挑了一个角落的桌台坐下,对面坐着两位刚刚遇到的同学。
“怎么感觉只是几天没见,叶晓你就变了那么多。”
说话的是朱俊,即是叶晓方才见到的另一位男同学。
一旁的女生,董牧歌,被叶晓救下后就没再怎么说话,甚至连道谢都没有只是一直在沉默地喝着蜂蜜酒。
“都差不多,我看你也变挺多的。”叶晓笑笑,目光盯着对方鼻梁上的疤。
“哈哈。”
明明是同学见面,三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一种异样的诡异。
“你之后打算往哪走?”还是朱俊开了话头。
“接了个小任务,可能去山上看看。”叶晓含糊其辞。
“去灰金矿洞?”
“差不多。”
“那我们一起?”朱俊眉头上扬,“刚好我们也打算去矿洞,挖点素材。”
“不必了吧。”叶晓直接拒绝。
“都是顺路嘛,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可以相互照应下。”朱俊扭头看向旁边的女生,“牧歌,你说是吧。”
“啊,对,呵呵。”董牧歌笑了笑,眼睛却只是看着桌子上的烧鹅。
“牧歌你要是饿的话就吃点。”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朱俊低头,皱眉观察女生的神色,“你这是饿太久了导致胃出现幻觉了吧,赶紧吃点,不能饿坏了。”
董牧歌这才扒拉了一点到自己碗里,轻咬了一口,随即脸色忽然有些微变,“我……我去个厕所。”
“坏,这鬼地方的厕所要怎么找啊,我陪你吧。”
“不用……不用。”董牧歌起身,走向吧台的酒保。
“唉,这几天把她吓坏了。”朱俊叹了口气,用手中的木叉翻动烧鹅,“魔物啊,丛林啊……这整个世界我到现在都觉得和做梦一样。”
“你其他同伴呢?”叶晓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唉,哪有其他同伴。”朱俊顿了顿,“这么大片的荒郊野外,能遇到一个认识的已经运气很好了。”
“也是。”叶晓点点头。
“所以咱们一块儿走呗,叶晓,三个人一起要安全多了。”朱俊再次发出邀请。
叶晓喝了一口蜂蜜酒,木杯碰在桌沿发出轻微的闷响。
“朱俊。”
“怎么?”
“杀过人的人,眼神是会变的。”
朱俊手中的叉子停住了,视线停在被搅和成肉泥的烧鹅上,嘴角的笑容消失,但随即又微微上扬。
“这草蛋的世界,到处是魔物和土匪,”他挑起一团肉,塞进嘴里,“看到我鼻子上的疤了吗,再深两公分我就没了。我能怎么办呢,叶晓。”
“你说的没错。”叶晓耸肩,“但我可以选择不信任。”
“所以你宁可一个人走?”
“你又知道我是一个人?”叶晓笑着看向朱俊的眼睛。
朱俊微微抬头,目光于半空交错,随即也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两人的笑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好像对话进展到这个地方就应该发出笑声,至于其中的感情如何,没人在乎。
“我还以为你会乐意和牧歌一起,之前你不是还暗恋人家吗?”
“哦,还有这事吗。”叶晓面无表情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差不多该出发了。”
天天看镜子里的美少女,叶晓的审美阈值已经拔到非常夸张的地步,刚刚那名女孩,只是一转眼他已经忘了对方长啥样了。
“行吧,一路走好。”朱俊无奈继续翻动烧鹅,“这才几天,感觉你变化就这么大了。”
“是吗,我感觉我和以前差不多。”叶晓背起搭在桌边的行囊和法杖,走向酒馆门口。
刚准备出门,一名彪形大汉忽然推门而入,像一堵移动的墙直接把叶晓顶开一旁。
“看不清路啊小子!?”大汉蒲扇大的手掌按到叶晓胸膛将他推开。
叶晓微微避让,没说话,他不至于每看到一个招惹他的都要揍一顿,大部分时候都是选择避开。
“天啊,这地方简直和猪窝一样臭。”尖细的声音自大汉背后传来,却是一名留着齐肩米黄色长发的少女,身上的白色绒毛短斗篷边缘绣着水波一样精细的淡蓝花纹,兜帽下领结处缀着两颗粉白的绒毛球装饰。
一般喜欢在旅行服装上加花里胡哨但没用的东西的,要么是玩家,要么是贵族。
而看对方这服饰奢华且被一圈保镖众星拱月的样子,不出意外是名贵族。
果不其然,少女身边穿着黑海象皮大衣的中年男子向女孩微微鞠躬,“大小姐,您先在此稍作等候。”
而后,身材魁梧的男子便走向吧台,敲了两下桌子,道,“找你们这儿的,邓洛普·布莱兹向导。”
“额……布莱兹先生已经被雇佣了,应该刚离开小镇……”酒保看样貌比较年轻,拿着手里正在擦洗的杯子战战兢兢。
“让他回来。”男子沉声道。
“可是……”酒保还欲讲话,身后顶着大肚皮的酒馆老板赶忙走上来,将这看不清楚状况的小伙子按到身后,“啊呵呵,尊贵的客人,布莱兹先生刚出去,现在派人找他回来不一定赶得上,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向导要不您看下,都是常年在山里采药打猎的。”
“我只要找邓洛普·布莱兹,”男子低声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给我把人叫回来。”
“这……”
酒馆老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也未免太不讲理了,别人都跑山里去了他现在去哪儿给他找回来??
正思索着办法,老板的余光忽然瞟到了门口旁的人,登时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啊,等下,亲爱的客人!布莱兹先生应该还在镇口没出发,我想起来了,雇佣他的那位先生还在酒馆嘞。”
“嗯?谁雇佣了邓洛普·布莱兹?”男子皱眉。
老板讪笑着,手指指向了门口旁。
看着老板圆滚滚的指尖指向自己,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叶晓心中有一句脏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五十一章 贵族佣兵
“布莱兹先生归你们了。”叶晓举起一只手,“我可以再雇佣其他人。”
虽是这么说,但那高大的男子还是像一座山一样立在叶晓面前,“这位先生雇佣布莱兹是打算去哪里?”
“去登山挖点矿石罢了。”叶晓耸耸肩,“我换个向导也无所谓的。”
“放宽心先生,我们也不是喜欢欺压平民的贵族,不至于直接霸占你的向导,”男子笑了笑,但那笑容看起来并不和善,“或许我们可以同行。”
“那就不必了,我去得早回得也早,怕耽误各位的行程。”叶晓侧身打算从人群中穿出门。
不想,那男子却是一把扣住了叶晓的肩膀,“别急嘛,先生。”
八名熟手阶战士,两名精通阶猎人两名精通阶剑士,一名专家阶剑士,还有一名不明段位圣堂牧师和一名不明段位贵族法师。
叶晓眼光扫过,丰富的经验一瞬间就判断出战斗形势,凭现在的身体属性硬钢没胜算,但对方站位松散,可以一刀砍死边上那个弱的冲出门。
他叹了口气,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发生什么事了吗?几位?”恰在此时,朱俊穿过大堂走到门口,站到叶晓身边,“我们有些赶时间,同伴还在外面等候,恕不能久聊。”
这一手解围倒是让叶晓有些意外。
“没什么,礼貌问候下而已。”男子笑了笑,随手抛出两枚金币,“那位布莱兹先生我们就雇佣了,这是补偿。”
“赶紧离开吧阿诺德,这地方我真是一点也待不下去。”身后那名大小姐双手抱胸皱眉道。
叶晓于空中一把抓住金币,看着这一群人乌泱泱地离开酒馆。
“可以哈,朱俊,欠你个人情。”这次面对老同学,叶晓的表情要缓和多了。
先前发现对方杀过人时,叶晓还是以警惕为主的。
“害,小事情,以后多关照,我饭还没吃完,先回去了。”朱俊拍了拍叶晓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便又走了回去。
叶晓离开酒馆,瞄了几眼已经走到街道尽头的那一帮子人,转头向另一个拐角赶去。
怎么可能换向导,那位布莱兹是唯一一个熟悉天琴峰路线的向导,叶晓打听过,自己要找的陵墓大概率也在那座山上。
他得趁那一帮人到镇口前赶过去,拉上向导直接跑路。
然而,刚没走两步,一个人影又从身边冲出拽住他的胳膊,“叶晓!”
“董牧歌?什么事?”叶晓看着拽着自己的女孩,眉头微皱。
“能……能带我一起走吗,我,我不敢回去……”董牧歌面色苍白,眼角似乎有泪噙出。
“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叶晓试图挣开女孩的手,他在赶时间。
“求你了,不要丢下我。”意外的是,董牧歌抓得更紧了,“我真的好怕,你不知道,朱俊他先前……杀了自己的同伴。”
“什么意思?”叶晓愣了愣。
“我们在山谷的时候,被魔物追,躲进山洞,结果洞口塌了。”董牧歌以极细微的声音颤抖地说到,“困了两天……我们没有通用点,换不了食物……他就把和我们一起的同学给杀了……”
到后面叶晓已经有些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他隐约感到女孩的话里有一些违和,但对于朱俊,尽管对方刚帮了他一把,他对这位老同学的本性却依然不甚了解。
毕竟好坏这种事情不会写在脸上,而一个人的好坏也不是定义了之后,便在方方面面都会呈现一致的表现。
这么一来,这种情况下直接把董牧歌丢回去似乎确实不合适。
实际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时间和这女孩纠缠。
于是,叶晓只能无奈道,“行吧,你跟上,我赶时间。”
两人火急火燎赶到镇口,但或许是因为方才的耽搁,等抵达时叶晓已经看到那名贵族大小姐和她的同伴们骑着马将一名皮肤黝黑的老头围在中央。
“布莱兹先生,钱财的事情都好说。”
“不,这不是钱的问题,”老头一脸惶恐,“那座山是不能去的!”
“我知道你去过。”名叫阿诺德的风衣男子不依不饶,老虎钳一样的手掌抓着老头枯瘦的手臂,“布莱兹先生,只要带我们过去,保你这一辈子吃喝不愁!”
“不是那么简单的……”
“就一庶民能别和他废话了吗阿诺德。”贵族大小姐不耐烦道。
阿诺德也不再多言,直接把老头拽上马,一行人便往山谷里骑去。
那名老头,显然就是叶晓要找的邓洛肯·布莱兹。
在一旁灌木丛偷看到这一幕的叶晓有些无奈,这一片空旷地带冲过去把老头救出来再逃跑几乎不太可能,但这支明显地位不低的贵族佣兵队又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
要是艾拉在,直接兽化加裁决之镰冲上去可以割草,可惜圣女大人有自己的事要做。
叶晓也能通过契约的形式发动邪神法术,但会消耗极大的精神力,不太合适。
最终他只能选择悄悄跟在那帮子人后面。
好在他们不是走穿过山谷的主干道,而是往一旁的山上中去,马匹的脚力完全发挥不出来,叶晓靠双腿也能远远吊在后面一直跟着。
“不是……你怎么也跟过来了?”叶晓一边低伏身子跟着前面的马队,一边看向身旁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董牧歌。
“我……我不知道去哪。”董牧歌怯生生道。
“你在镇口随便找个地方骑马走不就行了?”叶晓无语,“朱俊还在你身上装了跟踪器不成?”
“我……我不知道……”董牧歌呜咽道。
踏马的女人,真麻烦。
叶晓不由得心中暗骂。
恰好,远在皇城的艾拉此时正在照镜子梳妆,看向镜中的面容,愣了愣。
额,我算不算也骂了自己?
秋日的烈阳洒在林间比较温和,沿着曲折的山路,叶晓和董牧歌一路跟着那支贵族小队过了几个山头直到一处山腰。
这里有一片周遭溪流汇聚而成的水潭,草木繁茂,附近还有小鹿在潭边上饮水。
“唰”
一根羽毛箭精准命中鹿首,小鹿倒下,鹿头浸在水中,涌出的血液染红那片水面。
“好箭法!”“哈哈哈哈!”“厉害啊!”
佣兵队中众人鼓掌欢呼,却见穿着风衣的阿诺德笑着将手中的弓还给身边穿绿夹克的猎人。
第五十二章 落水
(来自作者后面的补充:这位女同学的设置可能会让有些书友不舒服,但可放心这并不是一个大家以为的毒点定位的角色,其中的行为表现也只是某些剧情相关的伏笔)
“好残忍……”一旁的董牧歌轻声道。
“打猎而已。”叶晓皱眉,他倒不至于多同情心泛滥,虽然这画面确实有些血腥。
贵族佣兵们在水潭边扎营喂马,随后便开始架锅起火,看样子今日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了。
灌木外的空地上,贵族大小姐正和自己的牧师闺蜜喝着下午茶有说有笑,也真亏她们能用容量本就有限的空间戒指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野餐旅游的。
叶晓估计了一下,离落日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现在就扎营估计是再往深走地形会不太好,估摸着是想直接等到第二日白天出发直达目的地。
这么算下来从正午到现在,叶晓也跟着这支队伍走了有几个小时的路程,本来还没怎么觉得,等点开系统面板才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近一半。
再看向旁边衣服被汗水浸湿的董牧歌,叶晓不禁感慨这女同学能跟到这里也属实够顽强。
“吃东西吗?”叶晓从背上行囊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面包。
董牧歌看着面包,撇着嘴角摇了摇头。
不吃拉倒。
叶晓自然不会用宝贵的通用点换商城里那些香喷喷的热食,实用主义的他啃这些从良丘村带来的干面包就能完事了。
当然,还一方面主要是艾拉那边一直在吃大餐,随时都能感受美食,倒也没那么渴求了。
就这么慢条斯理的休息着,太阳逐渐沉入山峦。
……
夜晚的月光尤其明亮,皎洁璀璨整片树林仿佛都披上了银霜。
“呜——”
熟悉的尖啸从山谷里不知哪个角落传来,飘渺悠远。
叶晓找了一处稍远离水潭的溪流旁,爬上一株树干,从背囊里拿出一捆绳子。
在野外他一般都是将自己绑在比较高的树干上睡觉,能避免丛林里的大部分麻烦。
“叶晓……”董牧歌抱着在摇晃的树枝,一脸惊恐,“……能帮我下吗……”
“我寻思你职业不是猎人吗。”看着对方背后那把长弓,叶晓也是有些无语。
他只得扒拉着树枝到对方所在的树上,拿起绳子绕过对方的上身和树干缠绕。
“啊……不要靠那么近……”董牧歌却是有些抵触地避开叶晓的手。
“那你自己搞。”叶晓没好气地把绳头扔董牧歌手上。
董牧歌于昏暗中接住一条长条形的物体,不知为何,触感却是有些油腻冰凉。
直到那物体沿着她的手掌滑动了一下,一双如绿豆大小的眼珠从那“绳头”上长出。
“啊!!!蛇!!!”董牧歌一声惊叫,脚下猛地一滑,整片树枝都跟着晃动。
以叶晓的反应当然不会因为这点意外就被晃下树,但当他牢牢抓着树枝时,却看见董牧歌扑通一声掉进身下的溪流,忍不住暗骂一声,无奈之下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虽说这只是刚脱离和平安定的生活来到异世的玩家,笨手笨脚也正常,理论上应该宽容一点。
但叶晓还是很难绷得住。
冰凉刺骨的水浸透身躯,湍急的溪流比看起来的要深。
哗啦啦的流水声作响,叶晓奋力游动,几个沉浮后终于一把抓住董牧歌在水里飘动的旅行斗篷。
他头探出水面,左手轻握背在身后的法杖,“唤风术!”
风流带起二人从水中升腾而起,在岸边下了一场小小的雨。
“呼……”叶晓拍打着湿透的衣衫,拖着那个异常沉重的女人往一旁的树干走去。
他环顾四周,赫然发现因为刚刚的折腾,自己阴差阳错来到了水潭边上。
然后,他便看见水面上,一位一丝不挂的少女正抚着自己米黄色的长发,呆呆地看向自己。
月光下美好的胴体在湖面倒映,白皙柔嫩的皮肤看得出来对方保养的非常精致,上下身曲线意外的丰满,在酒馆初见时还以为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倒是没想到那毛绒斗篷下的身材意外的有些成熟。
在脑海中做完这一瞬间的评价后,看着贵族大小姐那一双正在震颤的海蓝色瞳孔,叶晓叹了口气,吐出一个字:
“草。”
“啊——!!!”
尖锐的叫喊即刻划破天际。
……
“嘿,我事先说明,我真不知道有人在那里洗澡。”
看着周围一圈将自己围起来的贵族佣兵,叶晓嘴角抽搐,“你们可以怀疑我的目的,但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去死去死去死!!”一旁,身体裹在厚厚大衣里的少女双眼满是怒火,头发上甚至还在滴水。
“这不是酒馆里那个小子吗?”风衣男阿诺德拨开人群朝叶晓走来,“你居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哈哈,应该只是路线恰好相同,没想到和各位这么有缘。”叶晓笑道。
“放你的屁,”阿诺德都给气笑了,“你雇的向导在哪呢?”
“这不是没舍得雇,想自己走一走吗。”叶晓耸耸肩,“我想了想,怀有目的的旅游不够纯粹,自由行才是人生的真谛。”
“你当我是傻子?”
“我只能说,思想浅薄未必是坏事。”
“玛德你什么意思!?给我揍他!”
“哎我事先说明,”叶晓握着法杖挡住躺在地上昏迷的董牧歌,望着一群跃跃欲试的佣兵,沉声道,“我可是很能打的哈。”
众佣兵一哄而上。
这是一场极其残忍的对决,叶晓没放出两个火球就被一棒子闷趴下了。
而后他就被五花大绑抓进了营地。
“你这水平也好意思叫能打!?”
阿诺德没好气地踢了一脚被捆成麻花的叶晓,并顺手将从叶晓身上缴下来的刀扔给了一旁的佣兵,“法师就好好练法术,还学别人佩刀,踏马的真当自己能魔武双修啊。”
众人笑声连连,营地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鼻青脸肿的叶晓耸耸肩。
其实以他的水平刚刚直接跑路这群人还是很难抓住他的,但董牧歌晕了,要扛着这女的跑路可就太难了。
另一方面,他还想试试,能不能趁这个机会把那个老头向导布莱兹给救出来。
第五十三章 挟持
“看什么看,臭流氓!”察觉到叶晓在四处观望,旁边裹着毛毯的贵族小姐像被触怒的猫咪一样发出怒吼。
“谁看你啊,就你那小样,”叶晓撇嘴,“我在看那位牧师,人家不比你好看多了。”
“欸!”一旁在做祈祷的牧师小姐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贵族小姐火冒三丈,“米兰娜,你还笑!”
“毕竟被夸了嘛。”名叫米兰娜的牧师捂嘴,“不过肯定是这家伙故意瞎说气你的,艾琳,不用放在心上啦,嘻嘻。”
“你还嘻嘻!”艾琳气得发抖,被偷看身体就算了,最恶心的是这个鸟人居然还说不好看!
“你给我老实点!”站在叶晓身旁的阿诺德赶忙喊道,可别让这家伙把自家小姐整哭了。
“你们家小姐冤枉我的人品,我总得辩解下。”叶晓肆无忌惮地继续张望,反正这么多人盯着他偷瞄也会被发现,不如明目张胆地看营地布置,“那个落水的女生怎么样了?”
“汉萨,那个女孩什么情况?”阿诺德扭头问身旁的一名穿着棕色夹克的剑士。
“额。”剑士看了一眼叶晓,然后凑近阿诺德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
阿诺德表情微变,声音差点没控制住,“什么意思?”
“就是……”
“哈?”阿诺德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叶晓,“……你说的那个女孩,是你从水里……救上来那个?”
“不然呢?”被这样盯着叶晓有点不舒服,那眼神怎么和看精神病似的,“总不能问的你家大小姐吧,她洗澡把自己洗沉了不成。”
“我受不了了,我要杀了这个流氓!”“哎艾琳别急,别急啊。”牧师米兰娜赶忙拉住要冲上来的贵族小姐,顺带帮她裹好毯子。
阿诺德皱眉,盯着叶晓看了好一会儿,嘱咐旁人“守好大小姐”,随后转身走向一边的帐篷。
“回答问题啊,咋这么没礼貌?”叶晓伸长脖子。
搞什么飞机。
没人回应,叶晓只能自讨没趣地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浑身的湿衣服让他有些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艾琳似乎是换完衣服,从帐篷里走出,看见叶晓居然靠着树干睡觉,不知为何莫名的火大,“喂!”
“叫你呢,喂!”
仗着身旁有佣兵护卫,艾琳捡起一块小石头往叶晓身上抛去。
叶晓眼睛微睁,下意识准备躲开,但又顿了一下,让石头砸到自己肩膀上。
“这怎么还虐待俘虏的,你的贵族修养呢?”
“你怎么敢在这里睡觉!”艾琳没好气道。
“不是,我睡觉关你什么事?”叶晓一脸疑惑,“你要有问题你就问,我第一次见到不问问题还要打人的审问官,什么意思,纯虐待癖是吧?”
“你……都被绑了你怎么还敢有那么大脾气!!”艾琳愤怒地手指着叶晓,然后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喂搞什么!快停下!有病吧!”叶晓无奈试图闪避,好在这女孩捡的都是那种没什么伤害的小石头,打在身上倒也没多痛,也没往他脑袋扔,只是羞辱性有点强,“有点素质好不好!你到底哪家的熊孩子,我真的服了!”
可能是叶晓实在嘴欠,艾琳终于不满足于丢石头,冲上去居然试图动手。
叶晓本来还在脑海里计划逃跑方案,愣是没想到这有个笨蛋居然冲上来直接贴脸送。
袖里藏刀,是叶晓在上一世被日常追杀后练成的老绝活了。
佣兵队搜了他的身,但也只是找到了那个小行囊和明面上的法杖与佩刀。
但在思考到要被抓之时,叶晓就已经把空间戒指藏到舌头下,袖子里更是偷偷藏了好几把小刀片。
毕竟,没有点隐藏操作,怎么可能敢随便让人抓。
他手指弹动衣袖夹层,刀片落入掌心,手腕翻动,割开麻绳,熟练的动作一气呵成。
艾琳刚跑两步提起脚,就惊讶地看见原本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叶晓唰一下挣开了断裂的绳索。
还没等她身边的佣兵反应过来,眼前这一身湿臭的男人已经鬼魅一般一把钳住艾琳,手中明晃晃的刀片抵在了女孩雪白的脖颈上。
“不许动!”叶晓沉声念出经典的反派台词,“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两名剑士佣兵登时停下了脚步,双眼盯着叶晓手中的女孩一动也不敢动。
“欸!?”艾琳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被夹成人质了,惊喊出声,“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被抓了脾气不也很大!?”叶晓忍不住吐槽道,同时夹着女孩的脖子缓缓前行。
“放开我!”艾琳双手抓住叶晓坚硬的手臂,一口狠狠咬了上去。
“哇!”叶晓吃痛,忍不住把刀藏手掌用手指给女孩弹了一个脑瓜崩,“你有毒吧,当人质就老实当人质,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
“你居然敢打我!?”即使被钳住也脾气很大的大小姐火冒三丈,气着气着,居然眼角掉出了泪,“呜……”
叶晓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感情脑瓜崩威力比刀大是吧,被刀架着都不哭,弹一下反而哭了!?
“又怎么回事!?”听到艾琳的高喊,阿诺德火急火燎冲出帐篷,看见眼前一幕,人都傻了,“你们踏马干什么吃的!是怎么让这家伙抓到大小姐的!?”
“这是你家大小姐自己送人头,一会儿出去记得举报,”叶晓把刀片又从掌心伸出来,“董牧歌,那个落水的女孩在哪里,让她出来!”
“你……”阿诺德表情复杂,“你自己去那个帐篷里找,告诉你,你要是敢伤到大小姐,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片森林。”
“还有布莱兹,你们挟持的那个导游,我也要带他走!”叶晓喊道。
“你别太贪心!”阿诺德死死盯着叶晓。
“呜呜呜!阿诺德,他打我!”恰在此时,艾琳突然哭喊道。
“什么!?你这混蛋!!!”阿诺德拳头紧握,双眼似乎要冒火。
“卧槽我只是弹了她一下而已!”叶晓头皮发麻,“这小屁孩撒谎啊!”
“我不是小屁孩!!”艾琳气愤地高喊,两脚乱蹬。
“那你可踏马太惨了,小屁孩都比你大!”叶晓怒道。
什么意思?艾琳愣了愣,而后瞬间怒气上头,“啊!!!”
“我真的,我养的猫都没你那么能翻腾……”叶晓感觉自己抓的是一个全自动打拳机器,眼神狠戾,“……把布莱兹交出来!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家大小姐收尸!”
“该死。”阿诺德额头冒汗,向一旁挥了挥手,一个脖子上缠绕项圈的枯瘦老头被佣兵们带了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老家伙带走!”
第五十四章 诡洞异象
“带不带得走可不是由你说了算,布莱兹先生,快跟着我!”叶晓挟持着乱动的艾琳,后退进董牧歌所在的帐篷。
然而,帐篷里空空如也。
“董牧歌?董牧歌你人呢!?”
“我……我在这。”
叶晓猛然回头,发现浑身湿水的女孩正幽幽地站在自己背后。
“卧槽!”叶晓浑身一颤,“行,你没事就行,能走吗,要跑路了。”
董牧歌默默点点头。
“你在说什么东西!?”被胳膊肘夹住的艾琳忽然怒喊道,“不要往我身上滴水啊!!”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我不是小孩!!!”
和董牧歌走出帐篷,叶晓又扭头示意等在帐篷边的布莱兹跟上。
谁曾想,布莱兹看着叶晓,却是眼睛圆瞪,咽了口唾沫,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大叔,我在救你啊!?”叶晓懵了,啥意思啊,这好不容可以脱身了又闹哪出?
“没事,我,我和他们在一起,他们雇佣了我。”布莱兹却是慢慢后退,回到了阿诺德身旁。
“哈!?”
叶晓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这种紧张的时刻,没时间给他思考了。
不走就拉倒,反正原本也是要让向导带到这,后面的路叶晓本来就考虑要自己走的。
他挥舞着刀片,将一帮佣兵怒斥着后退数米,随后又故意弹了艾琳一个脑瓜崩,趁着女孩气愤大叫,拉上董牧歌便逃进身后的树林。
“老大……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啊?”穿绿色夹克的猎人凑到阿诺德耳边,目光盯着叶晓的背影低声问道。
“鬼知道。”阿诺德脸色沉着,“别声张,别吓到大小姐,把这家伙赶走就行。”
“啊他居然又打我!!!”贵族少女抚着脑袋,眼眶中有泪花,看着自己手下一群佣兵只是过来把自己围住,不由得气急败坏,“你们干什么!?快抓住他啊!?”
“天太黑了,大小姐。”阿诺德低声道,“如果是白天的话没问题,但现在我们还是需要以您的安全为重。”
……
钻进树林里跑了段,叶晓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追上来的打算,这才稍稍有些安心,回头看向董牧歌。
董牧歌亦是浑身湿透,内里的衬衣甚至成了半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粉白的肌肤。
一阵山风吹过,女孩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别看白天的烈阳多大,待到秋夜里,穿过山谷的风还是异常冷冽。
所幸溪岸多有些山壁,沿着走,叶晓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洞穴。
他在洞口用法杖燃起火堆,炽热的气息很快便开始驱散四周的寒意。
他先是脱下身上淋湿的衣物,用树枝架着慢慢烘干,接着从一直没用的空间戒指中又取出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行装。
“你没有衣服换?”看见董牧歌裹着一身湿衣服在火堆边瑟瑟发抖,叶晓不由得问道。
“没……没有。”女孩摇摇头,鼻子挂上晶莹的水珠。
“那也别穿湿衣服,先去洞里脱了,换这个披着先。”叶晓无奈,又从戒指里取了一件斗篷丢到董牧歌身上。
董牧歌拿起叶晓的衣服,一言不发走进山洞。
啧,谢谢都不会说吗。
叶晓拿树枝翻动火堆,咔擦咔擦火星纷飞。
烤了许久的火,夜色愈浓,月亮也被乌云遮盖,四周都变得暗淡。
脱个衣服怎么脱这么久?还没出来?
叶晓感觉有些奇怪,缓缓起身,走进洞口,轻喊了一声:“牧歌?”
“董牧歌?”
声音在幽深的洞穴里回荡,而后沉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呜——”
熟悉的尖啸声传来,只是这一次,叶晓听得格外清晰。
仿佛就是从那洞穴深处传来的,也在回响,刺耳而尖锐。
“啧。”叶晓抓起法杖,点了一发荧光术,在杖尖亮起微弱的光,便沿着洞壁缓缓前行。
蔚蓝色的荧光不足矣照亮深处,只能依稀看见大概四到五米的路,再往前,光线仿佛就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叶晓谨慎地向前走,两边的洞壁上逐渐有很多尖锐但弯曲的石头,就像被石化的触手。
他有点搞不懂什么样的地理因素会产生这种奇形怪状的岩石。
走了大概不到两分钟,叶晓愕然发现,这段狭窄的路程便到了头,目之所及,是一整面深黑色的石壁。
死路?
叶晓心道奇怪,那董牧歌是跑哪去了?
他转过身,却猛然发现在荧光术照耀范围的边界上,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什么玩意?
他稍稍向前走了两步,那人影却仿佛有感应一般,也往后退了两步。
嗒嗒。
两声重叠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响起。
哟呵?
“火球术!”
叶晓抬手一发火球扔了过去。
火光照亮了周四周,炸开在尽头黑色的岩壁上。
那人影好像从未存在过,但来时的路居然却成了一堵石墙。
烈焰消散,四周又归于一片黑暗。
“我说了,这地方是不能来的。”
沙哑的呓语突兀自背后响起,叶晓回头,却见一个枯瘦的身影背对自己坐在岩壁前,双手拿着石头好像在砸什么东西。
“啪唧”
“啪唧”
一下又一下,在洞穴里回响,让叶晓想起来市场里菜刀剁肉酱的声音。
“我告诉过你们了……我明明告诉过你们了……”
苍老的声音似乎带着哽咽,老头只围了一条兜住裆部的深绿布条,背上沾满漆黑的淤泥。
“……布莱兹先生?”叶晓认出了这个声音,似乎是那名被贵族佣兵队抢去的向导。
但他不应该在水潭边和佣兵队一起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头好像没有听见叶晓的招呼,依然在用手里的石头猛砸。
“啪唧”
“啪唧”
叶晓左手握着法杖缓缓靠近,右手却已经放在斗篷下,按住腰间的刀柄。
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老头忽然停止了砸击,捧着石头,像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随后他双手高举,将覆满厚厚一层红浆的石块以双手奉上的姿势举过头顶。
就像是在……供奉什么东西。
叶晓顺着老头的动作看向石壁,却见原本漆黑光滑的石壁上,不知何时赫然多出了一副壁画。
壁画上是一尊披着长布袍的人形,难分男女,没有相貌,脸部只有一个模糊的孔洞。
无面人形周围跪坐着一群渺小的人形轮廓,皆捧着一粒圆圆的东西双手高举,动作和石壁前的老头一模一样。
……光明之神?
叶晓认出了画上的身影,和在圣堂见到的那尊宏伟雕像如出一辙。
但在漆黑幽森的洞窟里,这黑色线条刻画的光明之神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诡异,没有五官的面庞仿佛深邃的黑洞,似乎能吸走人的灵魂。
“神啊……求您宽恕我吧……”
老头忽然高喊,跪坐着往前挪动,将脸贴在了壁画上。
那“光明神”的脸蠕动增大,仿佛漆黑的漩涡,一点一点,竟将老头满是褶皱的头颅往墙壁里吸。
“神啊!……”
“伟大的神啊!接受我的忏悔!……”
半边脑袋没入墙壁的老头颤抖地嘶吼着,听不出是兴奋还是惊恐。
“布莱兹先生!?”
叶晓忙上前一步,但犹豫一下还是没敢去碰这老头的身体,只是挥动法杖召唤出一道风流将老头的身子往后拖。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风流很轻松地将身子拖动了。
拖动是拖动了,却没想到直接拔断了。
“噗”的一声轻响,脖颈撕裂喷涌出深黑色的浆液,叶晓及时躲开才没让那些玩意溅上一身。
看着那枯瘦如柴的无头身躯趴在地上,叶晓心情有些复杂。
那壁画上空洞的脸还在扩大,似乎要吞噬周遭的一切。
叶晓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脚跟抵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回过头,却见到自己的身后便是石壁。
原本曲折幽深的隧道,忽然成了无处可退的狭小空间。
“见鬼了。”
叶晓暗骂一声,但无可奈何,看着“光明之神”的脸像像那副名为《呐喊》的油画一样,扭曲增长,最终将自己周遭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刹那间,一切都归于黑暗。
第五十五章 天琴盆地
暂不论叶晓于洞窟中遇到的险境。
时间来到第二日清晨,贵族佣兵小队这边,也已登上天琴峰并扎下临时营地。
“愿圣女大人庇护我们。”
水潭边,贵族小姐艾琳·马尔兹双手合十,正向着水面虔诚祷告。
“噗,艾琳,别人都是向光明之神祈祷,为什么你是向圣女大人祈祷。”一旁,她的闺蜜米兰娜调笑道。
“光明之神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圣女大人可就在那里,向她祈祷不是有用多啦。”艾琳不以为意,“而且,光是想象圣女大人的美貌就让人心情愉悦。”
“那怎么没见你礼拜日去听圣女大人传道。”米兰娜对着水面在嘴唇上涂抹油膏。
“这不是排不上队嘛!”艾琳抿嘴,“说到这个就来气,本来可以排到我的,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安德烈·得文在前面浪费那么多时间!”
“大小姐。”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却是穿着海象皮风衣的阿诺德走了过来,“准备出发了。”
“昨晚那个臭流氓还没抓到吗?”艾琳站起身,牵着阿诺德的手上了马。
“日出后我们在周边搜了搜,只在附近一处空地找到熄灭的火堆和一些衣物。”阿诺德摇摇头,“深山老林,我们这一点人手对方如果想跑的话不太好追踪。”
“啧。”艾琳不满地撇了撇嘴。
“怎么回事,老头?该带路了!”恰在此时,一声叫骂传来。
却见佣兵队长汉萨正推搡着那位名叫布莱兹的向导老头,一脸愤怒。
“什么情况?”阿诺德走上前问道。
“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死活不肯继续带路了。”
布莱兹满是皱纹的枯瘦脸庞一片愁容,“真不能再往前了,各位大人。”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阿诺德有些不悦。
“前面已经到天琴峰的入口了,大人们,之前雇佣我的人也只让我带到这里而已。”布莱兹声音有些颤抖,“再往前,就是禁忌的领域了。”
“我当了十年冒险家,‘禁忌’这个词耳朵都听得起毛了。”阿诺德抓住老头枯瘦的肩膀,“如果你不愿意带路的话,我记得,你好像还有个孙女?”
“别,大人,我带……我带……”
布莱兹无奈,牵起了马绳。
“要不算了,阿诺德。”骑在马上的艾琳看着老人的样子,微微皱眉,“我看他对前面的路估计也不熟。”
“作为上位者,对平民的仁慈是毫无必要的,大小姐。”阿诺德笑了笑。
“唔。”艾琳没再说话,而且一旁的圣堂牧师闺蜜似乎都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或许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众人收拾行囊,继续往山谷深处行去。
天琴峰,名字上看上去是一座山峰,实际上是一座位于山中的巨大盆地。
据说在数百年前,这里曾是这一片山脉中的最高峰,后来或许因为地质变动或者什么其他原因,山峰下沉,结果成了一个外形酷似火山口一样的高海拔盆地。
众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盘旋而上,大约又是四到五个小时,才终于抵达盆地高耸的边缘。
即使峰顶沉入了山腰,但不愧于曾经尖啸山脉第一高峰的威名,从如今最高处的盆地边沿望向山外,附近的山峦河流看起来都是如此低矮,在底下看到的一颗颗参天大树现在看来渺小如沙盘上的迷你玩具。
远处还能看见数缕从灰金镇袅袅升起的浓烟。
盆地内部则被乳白色的雾气覆盖,只能隐约从雾霭的缝隙中看见一些树木,放眼望去,整个天琴峰盆地,就像是一个盛满了白色棉花的巨大碗口。
不同于外侧,内侧的山崖非常陡峭,马无法再行进,要想继续只能用绳索降入盆地。
也因此,这批贵族佣兵队决定兵分两路,一部分在山崖上扎营等候和接应,另一小部分则作为先头部队打上穿山钉绑攀山绳,垂吊往下进入天琴峰盆地。
“天啊,这得有多高啊。”牧师小姐米兰娜看着悬崖下方一片朦胧的云雾,脸色有些发白。
“不好说。”阿诺德一边指挥人手在悬崖边缘找坚硬的土地扎钉,一边回应道,“目测估计在四百尺往上,云雾挡住太多视线了,没办法确定。”
“我们的绳索够吗?”艾琳看着这陡峭的崖壁,双腿也有些发颤。
“这个足够的。大小姐,您和米兰娜小姐先在崖上等我们,待我们下去确认墓穴的位置后,再来接应您。”阿诺德说道。
“又在发什么疯,这个臭老头?”一旁,佣兵队长汉萨骂骂咧咧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却见那布莱兹跪坐在悬崖边沿,向着那一片广袤的盆地不停地磕头,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神啊,求您宽恕我吧……”
“砰”“砰”“砰”连绵不断的磕头声听的人莫名烦躁。
“玛德,能别磕了吗!”汉萨将老头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向一旁的登山索,“给他捆上!”
艾琳的视线留在老头磕头的位置,那里残留着一小摊暗红色的血印。
她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
“阿诺德……”
“怎么了,大小姐?”阿诺德转过头,和善地问道。
“注意安全。”艾琳抿了抿嘴。
“那肯定的,您等我好消息就行。”阿诺德笑笑,将一根攀山绳也捆在了自己身上。
汉萨和阿诺德带着两名佣兵成员和布莱兹翻下山崖,山崖上方则留着剩余的佣兵和几名艾琳的家仆。
被云雾遮罩的盆地神秘而安静,几个小小的人影沉入云海,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也只有时不时在往下延长的绳索,能让人知道下面还在活动。
第一批绕着穿山钉的绳子很快就绷直,为了以防万一,艾琳还在穿山钉上补充施加了加固法术。
由于一根绳子没办法完全支撑整个悬崖的高度,所以下去的佣兵们各自都背了好几捆绳子,以便于在前面一根绳子到达最大下降长度后,再用穿山钉在崖壁中间固定上新的绳子。
通过这样一段接一段的方式,最终抵达盆地的底部。
所幸今天是晴空万里,甚至能看见太阳在天上缓缓挪动的轨迹。
艾琳和米兰娜喝着茶,通过闲聊来缓解一些紧张的气氛。
“阿诺德他们不会有事吧。”
“放心,艾琳,你也说过他们都是丰富经验的冒险家了,欸,你的简讯卷轴,收到消息了。”
简讯卷轴,在子卷轴上面写上需要传达的文字后再撕毁便能将讯息传递到对应的母卷轴,算是一种比较奢侈但好用的传信工具。
“可以增派人手下来,下面一切平安,阿诺德。”艾琳念出卷轴上的文字,登时露出欣喜的表情,“米兰娜,是阿诺德的消息,他们到底了。”
“太棒了。”米兰娜拍手道。
两人忙走出帐篷,要将这消息告诉给众人,却见到一根绳索忽然颤动,附近的佣兵和家仆们忙赶过来,合力拽动那根绳索。
绳子慢慢往上,大家看到了绳子另一头绑着的东西。
那是一具已然悄无声息的尸体,散发着仿佛已经死了几天的恶臭,在龟裂的皮肤里甚至能看到蛆虫在蠕动。
“呕……”何曾见过这种场景的大小姐当即吐了出来,但就是这简单的一瞥,她已经认出那尸体身上标志性的海象皮大衣。
一旁脸色苍白的家仆们也认出尸体上那似乎因惊恐而显得扭曲的面庞——
阿诺德,死了。
第五十六章 雾涌
佣兵和家仆们在帐篷外不知所措,阿诺德的尸体就这么绑着绳子躺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没人敢动。
帐篷中,艾琳的脸已经苍白的没有血色,“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牧师米兰娜则坐在小茶桌旁边,满脸写着不安,但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道,“艾……艾琳,你得振作……现在你是指挥。”
“我……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似乎有一阵风吹入帐篷的开口,小茶桌上的简讯卷轴“哗啦”一下飞到了艾琳的胳膊上。
“啊!”仿佛被蜘蛛咬到一样,艾琳忙将那张卷轴从身上拍开。
卷轴掉落在地,上面的“一切平安”此刻看着却是异常的刺眼。
这时艾琳才发现,尽管她是这一批队伍的首领,但真正的主心骨阿诺德死后,他们和一盘散沙就也没多大的区别了。
“我们……我们回去吧,艾琳。”米兰娜的声音在颤抖,“这里不对劲。”
“……但是太阳还有两个小时就落山了。”艾琳的眼眶又开始湿润,“现在出发的话……我们要晚上走外围的山路……”
盆地外侧的山路虽不像盆地内侧那样是悬崖,但也非常陡峭和凶险,在光照不良的情况下不说潜藏的魔物骚扰,会不会失足都是个问题。
“离开这里就行,离开这里就行……”米兰娜双手合十作祈祷状,“拜托了艾琳,我能感觉到这地方真的不对劲……哪怕在山林里住一晚也行,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躁动。
艾琳忙走出帐篷查看,她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碰到躺在远处的尸体。
原来是另外几根绳索也在颤动,只是那颤动的幅度,大得似乎有些异常。
麻绳的边沿摩擦峭壁发出沙沙的响声,穿山钉更是被紧绷的绳索拽得颤动。
不像是绳索下方的人在表达信息……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上来了。
随着绳索颤动,盆地中的雾像被煮沸的水一般开始翻涌,竟慢慢沿着峭壁在往上攀升。
“走,艾琳,求求你了,走吧!!”米兰娜看到这一幕更是几近崩溃,那云雾中好像有数不清的阴影在攒动,马上就要从峭壁上方溢出来了。
艾琳咽了口唾沫,看向四周六神无主的家仆和佣兵,终于是鼓起了勇气,“快收拾东西!……我们下山离开这里!”
佣兵们赶忙开始收拾起周遭的物资,至于一些比较重或者麻烦的,只能直接抛弃,准备轻装撤离。
从理论上讲,这里的佣兵也都是精通阶和熟手阶,组合起来哪怕应付普通的大型魔物都是没问题的。
但阿诺德的情况太诡异了,一名专家阶的剑士,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峭壁上。
但凡有听到他战斗声响或者看到对手,众人或许都还有一战的勇气。
唯独不明不白的死亡,太难让人面对。
然而,当众人牵着马匹和物资来到外侧的山路时,才赫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盆地外侧的坡路上也开始弥漫起如同内侧那般的云雾。
乳白色的迷瘴沿着山坡缓缓向上攀登,整座天琴峰就像罩上了一层白纱。
一眼望去,周围低矮的山峰却都没有这样的情况,这雾仿佛只在这座山上蔓延。
“这……这怎么办……”米兰娜眼神中满是惶恐,来时的崎岖山路如今满是雾气,这种糟糕的视线和走夜路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六神无主的艾琳哪里见过这种景象,呆愣住,眼看着从山坡上蔓延而来的雾气试图回头,却发现后方盆地中的云雾也已经喷涌而出,将他们留在原地的帐篷和篝火吞噬。
朦胧中,她好像看见悬崖边上那个躺地上的尸体,在迷雾中缓缓起身。
“走,我们得继续走!”艾琳惊声喊道。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赶忙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早已是白茫茫一片。
米兰娜,家仆,佣兵,就像被大雾吞噬了一般,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然而,悬崖上那个站起来的身影却忽地迈开了双腿,脖子慢慢扭动,将脸对准了艾琳所在的位置。
一步,两步,原本应该死去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缓缓靠近,双手下垂,脖子歪斜,诡异的走路姿态全然不像一个活人当有的样子。
见到这一幕的艾琳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仿佛要砸破胸腔冲出来。
湖蓝色的眼瞳死死盯着迷雾中逐渐接近的人影,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的无法动弹。
但女孩还是鼓起了最后一丝勇气,将法杖对准那将要从浓雾中现身的人影。
“火……火焰的精灵,倾听我的……我的呼唤……啊!”咒语还没能念完,一只手忽然从迷雾中伸出,抓住了法杖的头部。
“大小姐,是我啊,你怎么了?”阿诺德披着海象皮大衣从迷雾中显出身形,还是那般的英俊帅气。
“阿诺德!”看清来人,艾琳喜极而泣,停止了法术的构建,“你没事!?”
“我会有什么事?”阿诺德和蔼道,走到艾琳身前,“怎么只有你一个,大小姐,其他人呢?”
“我……我不知道。”艾琳抱着法杖摇摇头,“迷雾涌来后,他们就不见了。”
“奇怪。”阿诺德微微皱眉,伸出手,“那跟着我吧,大小姐,我们去找他们。”
“嗯!”艾琳含泪点头,也伸出手。
双手接触的瞬间,阿诺德猛地一拽,将艾琳搂在怀中。
“阿诺德……欸……?”艾琳感动地抬起头,湖蓝色的瞳孔中,却倒映着阿诺德大张的嘴巴。
那嘴巴张大到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以至于五官都被折起的皮肉挤到一旁。
咽喉中,数根漆黑的触手攀附着口腔壁蠕动,像忽然绽放的黑色菊花几乎要将少女的脑袋包裹。
艾琳的表情僵硬在脸上,一双瞳孔起初是惊诧与迷茫,随后在扩增的阴影中转变成无限的绝望。
第五十七章 远古之墓
“呜——”
悠远刺耳的尖啸在耳边响起。
“啊……卧槽。”
叶晓昏昏沉沉爬起身,脑袋还有点晕眩。
四周一片黝黑,还好艾拉那边知晓外面如今已是第二天日落之后,不然他都没想到这个身体竟然晕了快二十个小时。
黑暗中,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传来,他似乎并不在一个完全密闭的洞穴。
艾拉那边藉由开启信徒面板获得的感应,叶晓如今所在的位置要比之前变动的更大,似乎已经到尖啸山脉的深处。
而昏迷前,他分明还在外围的山谷。
奇了怪了,是水流把自己冲刷过来的吗。
叶晓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确实有些浸湿。
背上的行囊不见了,但好在手上的两个空间戒指还在,物资不用担心。
法杖和腰间的刀也都还在,即使是昏迷,叶晓也会下意识护住自己的武器,这个肌肉反射还是救了他不少次的。
从戒指里拿出一些食物和水边吃边喝,叶晓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触发任务:远古之墓】
【任务简报:探索远古之墓,还原历史(进度:0%)】
【任务奖励:通用点*1000000(根据进度衰减),金币*1000000(根据进度衰减),未知(根据进度衰减)】
任务面板恰到好处跳了出来,叶晓扫了一眼,随即愣住。
夺少?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便又仔细看了看。
这什么情况,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夸张??
一百万通用点?全拿来升级技能的话,他这身体属性直接就可以升到宗师了啊,甚至还有剩。
这是什么抽象任务??
不对,得冷静。系统有时候是会发布一些白给任务,但这个应该没那么简单。
“荧光术。”叶晓还是决定先观察下附近的环境。
蓝色的光芒于黑暗中亮起,四周居然不是黑洞洞的岩壁,而是有明显人工痕迹,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墙。
脚下是宽敞斜向的石阶,石阶中央有一条水渠沿着石阶开凿,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只是那水,不知道为什么是暗红色的,但不算粘稠,应该不是血之类的。
接下来,向上走还是向下走?
叶晓还在踌躇,却听见一声女声的轻喊。
“有……有人吗?”
他微微抬头,声音是从台阶上方传来的。
叶晓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应答一个来路不明的声音,他只是熄灭了法杖上的荧光,背靠墙壁,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向上走。
似乎是察觉到有光亮突然消失,那声音有些颤抖,“有人吗!?”
第二次听,叶晓却是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董牧歌?
还没等叶晓考虑是否要回应的时候,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哗啦”一声却好像是掉进了水渠。
叶晓忙点亮杖尖的荧光,一把抓住从水渠上方冲下来的女孩。
“咳……咳……”浑身被水渠中红色液体覆盖的董牧歌身上一股腥味,她抓着叶晓的手咳了几声后,微微抬头,愣了一下后两眼大睁,“叶……叶晓!?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叶晓没好气道。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了……”董牧歌又捂着嘴咳了几下,似乎是呛进了不少水渠中的液体,“谢了……”
叶晓眉头微挑,“不用。”
说话间,忽然又一个东西猛地从水渠中冲下,哗啦哗啦冲进了黑暗中。
“刚刚滑下去那个……是个人吗……”即使粘满红色液体,董牧歌的脸此时也看上去有些苍白。
“不确定,得看看才知道。”叶晓也没看清楚,他的身体属性没让他有那么快的神经反射,现在和灵敏性能高的敌人对战时主要依赖的还是宗师阶意识上的预判,“上面能上去吗。”
“台阶上方吗。”董牧歌看向上方,“不太清楚……掉进那条水道之前,我眼前几乎一片黑,四处摸到的都是墙壁。”
“嗯……”叶晓一挥法杖,杖尖的荧光竟如有生命一般飞了出去。
像一个散发着亮光的萤火虫,缓缓飞到了台阶的最上面。
和董牧歌描述的差不多,上面只有一个正方形的空间,三面都是墙壁一面是通向这里的阶梯,水渠是从最内侧墙壁地下一个很狭窄的洞口延伸出来的,那洞口目测只够一个成年人爬行进去,但考虑到不停有水从里面灌出来,要在那里面斜向上爬行估计会很苦难。
正看着,哗啦又一个东西从那洞口里冲出。
这次叶晓看清楚了,确实是一个人影。
在人影沿着水渠滑过身旁的刹那,他一把抓住,随后,远程熄灭被抛向远处的萤火,在法杖顶端又重新点起一个。
“啊……”光线亮起,董牧歌看见叶晓手中抓着的东西,捂住了嘴。
那是一具周身布满裂痕的尸体,苍白透青但水肿发泡的皮肤粘着红色液体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腐臭。
叶晓赶紧把手在旁边的墙壁上擦了擦,很烦,他刚塞兜里的面包都还没吃完咧,这下怎么吃。
“唔……呕……”董牧歌终于控制不住,吐在了一边的地板上,稀里哗啦也是白的黄的一地,各种气味混杂连自认为抗性拉满的叶晓都有些绷不住,往后退了几步,但视线还盯着董牧歌吐在水渠里的东西。
倒不是叶晓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只是有些奇怪,这董牧歌在酒馆那时候就吃了那么一点烧鹅,跟着他之后好像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直到现在起码超过快三十个小时了,这家伙胃里哪来的东西可以吐的?
而且……看样子还没消化多久。
有点古怪。
女孩穿着上也是那件棕色斗篷……但没有背长弓,弓可能掉了这倒是没什么。
主要还是这个人,给了叶晓一些违和感。
叶晓又瞥了一眼那具尸体,尸体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损,但和那支贵族佣兵队中的人的衣服有些相似。
但到底是不是他不能确定,他很少会刻意去记一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人的相貌,这尸体的脸又扭曲成那个样子,着实有点难判断。
“那……董牧歌,上面没路我们就先往下面走吧。”叶晓轻声道。
“好……”董牧歌身子有些颤抖的背靠墙壁,绕过那具泡水的尸体,跟上了叶晓的脚步。
“对了,我身上有些干面包。”叶晓撕了一块布条擦干手后,从戒指中拿出一块完整的干面包,“看你吐这么多,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吃一点。”
“啊……好,谢谢。”董牧歌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哎,怎么这么硬。”
叶晓没回话,只是悄然将手按在了斗篷下的刀柄上。
第五十八章 红圣泉
台阶很长,越靠近下方水声越发密集,周围貌似不只有脚下这一条水渠。
尽管背靠着董牧歌在前方探路,但叶晓的注意力同时也留了一半给身后,视线更是会时不时往回瞄一下。
没办法,宗师阶剑士的“心眼”这种不用看也感应周遭环境的技能需要敏捷属性提升上来了才能用,现在他只能不断用小动作偷瞄来模拟不完整版的效果。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已经到最后一道台阶,下一步,叶晓便踩在了一块平地上。
水渠也从斜向在台阶终点变成了水平的,但还在往前延伸。
黑暗中,叶晓隐约可以看见附近有很多条类似的水渠都在往前方延伸,似乎在微弱光线照不见的深处汇集。
哗啦啦的流水声在这底部的区域密集而巨大,像有几百条河流同时在奔涌。
他控制着荧光稍微往上飞了一段,但发现这片空间似乎非常高大宽阔,荧光往上飞到都看不清周围的物事了,也没有到顶。
叶晓稍微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流通情况,先是用杖尖点了一个小火苗,顿了顿,随后便高举法杖,轻喊道:“火球术!”
一发炽热的大火球划着抛物线飞向高空,炸成绚丽的烟花,溅出无数拖着尾焰的火星。
这下子他看清了前方的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水池,周围用黑色的石块围住,池中有一个用黑石头雕刻的幼年天使雕像,手持着瓦罐,有暗红色的泉水从那瓦罐中汩汩流出。
泉水中央,数不清的尸体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座高耸的小山,周遭奔涌的水渠还在不断往中间运送新的尸体。
叶晓眼睛大睁,这景象诡异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这座大房间的布局。
若不看那些运送尸体的水渠,这里的建筑布局和洛伦圣堂里那座圣泉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那个手持瓦罐的天使雕像。
只是这边的要大上许多倍。
“这……是什么鬼啊?”
叶晓忍不住低声道。
卧槽,别告诉我这地方也是用来泡澡的,奇迹术师的祖先都喜欢玩这么变泰的吗?
“叶晓……那……那堆尸体……好像在动……”身后,董牧歌颤抖的声音传来。
叶晓定睛望去,果不其然,那座尸体堆叠成的小山似乎在缓缓蠕动,像一颗人肉组成的巨大心脏,一鼓一鼓。
“我觉得我们该找其他的路离开。”饶是见多识广的叶晓也觉得有些不妙。
这应该不是什么奇迹术师的墓,敢在自己的墓里建圣泉,还是用这么诡谲的方式,就算是洛伦皇帝也不一定有这种公然渎神的胆量。
虽然搞不懂这个红色圣泉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是能轻易处理的,不怪乎那个任务奖励那么大方,怕不是叶晓还没查明白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正当叶晓准备撤退的时候,一声怒喝从侧面传来。
叶晓回过头,却看见一条水渠所在的台阶上,一名身穿海象皮风衣的男人带着两名佣兵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阿诺德?叶晓回忆起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我觉得我在这里不用向你报备吧?”叶晓皱眉,他发现迎面走来这三人身上都破破烂烂的,像是刚经历完一场恶战,“不过无所谓,我反正要走了。”
“走?你想走去哪?”阿诺德的身影开始变得暗淡,因为刚刚叶晓打到空中那枚火球爆发的火光正在逐渐消散。
但叶晓能看见,阿诺德那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中甚至都隐隐带着血色。
“你哪里也去不了,这是我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晓按着刀柄,他感觉眼前这个家伙脑子好像出了些问题。
专家剑士,还有旁边一名精通阶猎人和精通阶剑士,在这里打起来不好对付啊。
旁边还有一团蠕动的尸山,也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现在虽然蛮安静的,但天知道时间过久了会发生什么。
“别再撒谎了,我看的很清楚,你的贪婪……”阿诺德低语着继续靠近,叶晓则护着董牧歌缓缓后退。
该死,关键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撤。
“……你的欲望,你的恶念,你的疯狂……”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一切沉溺于黑暗。
“……还有你的罪,愚人,放弃抵抗吧。”
“神,会宽恕你的,”
“铛”
话音落下,金铁交加擦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乍现。
叶晓出鞘的刀刃与阿诺德捅出的刺剑悍然交锋。
但身体的属性相差过大,即使阿诺德是以敏捷为主的刺剑士,这单手一戳的力道也差点让双手持刀的叶晓虎口崩裂。
不能硬碰,叶晓几乎是在瞬间就得出了这个决定。
火光一闪即逝,黑暗中,叶晓的耳朵敏锐地在一片流水声中捕捉到了弓弦拉动的声音。
他立刻闪身,羽毛箭穿破空气的声音于耳边掠过。
忽有近处鞋跟轻踩地面的声音,定然是阿诺德的刺剑破风而至。
叶晓弓身下腰侧闪,刀护着右颈与刺过来的剑锋交错,双脚一蹬,人却是一个闪身跃到阿诺德的身后。
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于一片黑暗里响起,后排的猎人和剑士也敏锐地听出叶晓晃开了阿诺德,正向自己这边赶来。
阿诺德这三人佣兵的经验其实非常老道,以实力最强的近战做正面交手,再用一名近战护着一名远程的阵型在后面骚扰拉扯,如果视线良好,叶晓现在的实力除非冒险耗干体力放宗师技能不然几乎没有破解的办法。
但在一片黑暗中,那就不一样了。
曾站上过宗师位置的叶晓,最为强大的,是他远超下位的经验。
黑暗中,那连绵不断即将靠近的脚步声忽然消失,只剩下阿诺德单独跟随的脚步。
正听着声音张弓摸黑瞄准的猎人愣了一下。
“他跳起来了!”
数米开外的阿诺德大吼着提醒,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旁护着猎人的剑士这才用后颈感受到空气中那一道锐利的刀芒。
倒挂在其背后半空中的叶晓,一刀便将这名反应仅仅只是慢了一拍的剑士枭首。
上架感言
啊啊啊终于是要上架了!感谢各位大佬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章说些什么嘞,作为作者在刺猬猫的第一本书,还是原创,其实作者感觉能走到这已经很不错了哈哈哈哈。
不过当然了,作者在写故事的时候也发现了很多问题,故事的节奏啊,剧情的结构呀,选材呀等等等等。
看了大佬们的各种吐槽和评论,作者也才慢慢知道这里大家会比较关注哪些剧情,不过因为很多时候是大纲结构固定和剧情互相连接的问题,所以最多是在写的时候努力控制某些剧情的长度,没办法直接删掉,不然很容易就变得云里雾里了(怪作者起草的时候设计的有点复杂(╥_╥),也不可避免的使得故事有些慢热(其实主要是感情线上的慢热,主线剧情发展的应该不算慢吧(ಥ﹏ಥ)))。
作者这么搞仍是希望能够写出一些一魂双体才能出现的那种特有场面——一个绝对默契的自己在你深陷绝境的时候一定会出现,会一起冒险一起对抗和揭开世界的秘密,一边当魔王一边当勇者但仍配合无间的那种心有灵犀……当然,最重要是还能作为拥有同一颗心的亲密无间的爱人哈哈哈哈(๑•̀ㅂ•́)و✧
不过这样的设计确实也让这本书的框架变得非常复杂,要解释清楚剧情和埋各种铺垫伏笔让剧情发展自然,要写清楚双主角的双线行动并且两线都要有细节和爽点还要互相关联,要把各种角色性格怎么言简意赅的表现得真实有趣并且埋下暗线,这些都对作者是个非常大的挑战。
这也使得这本书可能要素有点多而杂乱,没那么纯粹,这是作者之后会吸取的教训。
剧情结构设计方面各位可以勉强相信下作者,尽管如何发掘热度和读者喜好都是作者有待加强的地方,但是在剧情逻辑的设计上还是有些自信的。(很早之前在其他平台作者的一本书写了十章的逻辑推理把大部分读者都吓跑了(இ﹏இ`。),因为这个那本书直接爆死了,不过能坚持看到最后的读者还是给到了认可)
当然,如今作者已经吸取教训不去铺垫读起来过于烧脑疲惫的剧情,尽量用简练有趣的故事推动情节发展,上架后便会爆更到第一卷完结,到第二卷男主就会回皇城与女主联手,也会有更多自身之间互动,各位读者们对于剧情上还有些什么样的建议也都可以在评论或者这里提及,作者在大纲不变的情况下尽量去调整。
虽然题材冷门热度一般,但猫站写原创本就是逆天而行,于作者而言,能遇到各位喜爱作者文风的书友,就是作者最大的收获了(๑•̀ㅂ•́)و✧,这也是作者在成长的过程。
希望作者笔下的故事能给各位带来一段波澜壮阔、难以忘怀的阅读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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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尸山
叶晓双脚落回地面和剑士身体倒下的声音同时响起,旁边的猎人已经有所反应,匆忙向一侧闪去。
“什……什么声音!?”董牧歌忽然发出惊呼,她这时才反应过来突然发生的一切。
坏!叶晓心道不妙:“蠢货,别发出声音!”
“哈!这里还有一个罪人!”有些癫狂的阿诺德听到身后女孩的惊呼,竟回头杀向董牧歌。
来不及追那个已经拉开身位的猎人,叶晓忙往回赶,听声辨位果断抛出手中的刀。
察觉到背后的破空声,阿诺德转身挥动刺剑挡住了飞来的长刀。
长刀打了个转钉在了一旁的石砖地板上。
叶晓趁着阿诺德挡刀,一脚撩起那名被砍首的剑士落下的剑,冲刺几步再次抛出。
“叮”
阿诺德不屑地挡开飞来的第二把剑,听着叶晓匆忙的脚步声便迎面冲了过去。
他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着叶晓的状态,“两把剑当飞刀玩,你打算靠拳头打赢我是吧!”
“呵,那可未必。”
黑暗中又是一道破空声。
他怎么还有武器?
阿诺德敏锐的眼力于近处黑暗中捕捉到那个突刺而来的影子,手中的刺剑由前冲转为格挡。
沉闷的声音响起,这次刺剑交锋的不像是金属,而是一块沉重的木头。
那木头的尖端堪堪停留在阿诺德的面前,再难寸进。
“哈哈哈,捡了根树枝?”阿诺德癫狂大笑,原来是根破木棍,接下来就是对方的死期,“凭这个你就想杀死我!?”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嗡”阿诺德看见,就停在自己鼻尖不远处的木棍顶端突然亮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的笑容僵住了。
此刻叶晓端着法杖如同端着一把来复枪,而枪口已然顶在了阿诺德的脸上。
“嘣。”叶晓轻声道。
贴脸喷出的火球悍然爆头。
飞溅的火焰如同绚烂的烟花,火星散落一地。
但还没有结束,亮起的火光让远方躲在暗处的猎人有了清晰的目标。
箭矢的破空声再度传来,叶晓抓着阿诺德的身体当盾牌挡住了这一箭。
趁着对方拉弓的空当,他闪身跃入火光照不见的黑暗中。
“啊!!”
正当叶晓举起法杖准备反击时,猎人那个方向却突然传来了凄惨的喊叫。
“呜——”熟悉的尖啸声响起,只不过这一次这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要穿破叶晓的耳膜。
他隐约感觉脚上好像有什么湿腻的东西滑过,忙在法杖尖端点起荧光,赫然看见一团漆黑的触手缠在了自己的脚腕。
卧槽!
叶晓忙一杖狠狠敲在那团触手上,抽开脚掌还不忘往那团触手补上一发火球。
绽放的火光同时也让他看到了四周的景象——周围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密密麻麻正在向此处蠕动的触手。
他登时头皮发麻,连续扔出好几个火球照亮了这一大片区域,随即便看见从四面延伸过来的水渠上方正正向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触手。
数不清的触手像黑色的浪潮,正从四面八方往房间中央的圣泉涌来。
“这也太逆天了!”叶晓忙回头捡起插在地上的刀刃往董牧歌的方向赶去,拽起还处于惊恐之中的女孩大喊,“跑啊别发呆了!”
“可是……往哪里跑啊?”董牧歌看着周遭如地狱绘卷般的景象,不免有些绝望。
叶晓额头冒汗,往空中打出一发火球,他记得方才看圣泉尸山的时候,尸山上方的穹顶是没有封死的。
果不其然,随着火球发出的亮光划过,在圣泉中央那高耸的尸山之上,有一口圆形的竖井位于这座房间拱形的天花板顶端。
“上去,上面是通的!”叶晓用法杖指着天花板上的竖井道。
“这这这怎么上去……”董牧歌看着叶晓指的方向脸色苍白,“……我们不会要爬那座尸山吧!??”
“要么爬要么玩触手play,你自己选一个”叶晓来到红色圣泉的边缘,果断跳入水中。
董牧歌来回张望,看着汹涌的触手最终还是咬牙跳进了水中。
二人在深红色的水泉里奋力游动,这座泉水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深。
周遭的触手已经涌满整个大厅,不远处头颅冒火躺在地上的阿诺德的身体,在被这些触手撕开表层的皮肤钻入后竟然扭动着关节缓缓站起。
“呜——”
又是一声尖啸,这一次,乳白色的雾气从这些深红色的泉水中蒸腾而出。
氤氲弥漫,一如在洛伦圣堂的圣泉里看到的那般朦胧景象。
叶晓已经被那些深红色的水浸透身体,终于在雾气笼罩水面之时扒住了那座庞大的尸山。
将身形拖上去后,他还不忘回头把呛水的董牧歌也从水里拽上来。
与此同时,叶晓也看到那些黑色的触手涌入圣泉,正向着这边游动。
还有阿诺德那具身体,顶着个烧焦的脑袋四肢却异常的灵活,向猿猴一样跳入红色的水泉里正手脚并用向尸山的位置游来。
叶晓忙回头准备往上爬,却疏忽看见董牧歌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一具尸体。
“你又在干嘛!??”
“这……这具尸体……”董牧歌的声音在颤抖。
叶晓瞄了一眼,赫然看见那具尸体身上的棕色斗篷,以及发青和腐烂后,却仍然能够识别出的熟悉的脸——
那具尸体的脸和董牧歌一模一样。
叶晓恍然间好像有些明白了什么,但这不是思考和发呆的时候,他一把拉起女孩的胳膊怒喊,“别管那么多!先走!!”
二人扒着层层叠叠的尸体艰难地向最上方爬行。
这座庞大而腐臭的尸山,时不时还如同跳动的心脏一般微微鼓动一下。
恶臭,血腥,污渍……叶晓已经顾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只是盯着最顶端天花板上的竖井麻木地爬行。
爬行的过程中他隐约好像见到了几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只是已经到尸山脚下开始往上涌动的触手容不得他去思考这些诡异的事情。
那些触手在接触到底部的尸体后,竟如同碰到阿诺德一般,也扭动着身体钻进那些尸体的皮肤,不消片刻,那一具具的尸体便都如同被操控一般从尸山中爬起,扭动着四肢如灵巧的猿猴往山上方的叶晓和董牧歌追去。
第六十章 脱离
在叶晓的不停拉扯推搡下,董牧歌和他终于是成功地爬到了尸山的顶部。
望着如海潮一般往山顶涌来的尸人和触手,叶晓拿出背在身后的法杖,让董牧歌搂住自己的脖子,“抓紧!”
然后他将法杖猛地往下方一扎,“唤风术!”
呼啸的气流在触手和尸体涌上山顶的一刻托着二人的身体升腾而上。
垂直冲上十几米的高度堪堪来到拱形穹顶上的竖井边缘。
叶晓于空中将法杖塞回背后,抽出捡回来的长刀双手握住狠狠地插在了竖井中的墙壁上。
刀刃穿入墙体将二人吊在了穹顶之上,而他们脚下十几米的尸山,此时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触手覆盖,被触手钻入后活动起来的尸体如同无数蜘蛛沿着尸山表面四处爬动。
但或许是叶晓方才的动作有些激烈,董牧歌竟然手一滑猛地从叶晓身上脱落。
“啊!”
叶晓眼疾手快,忙松开一只握刀的手抓住了差一点就掉下穹顶的女孩。
可只剩一只右手抓着刀柄,承受着两个人身体的重量,以如今叶晓的身体属性也吃不消,登时额头青筋显露。
更要命的是,一手抓刀一手抓董牧歌的手臂,叶晓没办法去拿背后的法杖释放唤风术。
二人霎时间就这么僵持在竖井口边缘。
这也太衰了……
几乎要脱力的叶晓头皮发麻,看着脚下密密麻麻涌动的物事还有逐渐攀附尸山涌上来的乳白色雾气有一种说不出的难顶。
一手抓着的董牧歌摇摇欲坠,挂在半空中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
“别发呆……你能不能……爬上来……”叶晓咬着牙憋出几个字,如今这个快被拽成两半的身体姿势几乎要让他窒息。
“我……”董牧歌看着叶晓的表情,微微张口,露出苦笑,“抱歉……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说完,她竟然松开了手。
叶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女孩的手便从他的掌心滑落,如同风中的落叶飘向下方的尸群。
tmd开什么玩笑!
叶晓想都没想直接松开右手,跟着坠落的董牧歌一起落向尸群。
只是在下落的空中,他拿出法杖嘴里同时念叨: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赐予我野兽的体魄撕裂来犯之敌!”
血红色的法阵登时于周身张开,白色的毛发顺着叶晓的手臂疯狂生长,在落地的刹那一把抓住了董牧歌,双脚猛踏在尸山顶端炸起一片血雾。
周围的触手和尸人都被冲的七零八落,这自然是从艾拉那边借来的辛西娅的兽化法术。
感受着精神力的疯狂下降,叶晓直接把董牧歌夹在腰间双脚一蹬,硬凭着庞大的力量再次直冲上竖井。
他直接用嘴咬出插在竖井边缘的刀刃,已变成狼爪的右手扒着石砖墙往顶上爬。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方的白色雾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猛然升腾,伴随着尖啸涌入竖井。
宽阔的竖井口登时被乳白色的雾气充满,紧随着奋力爬动的叶晓向上涌动。
有兽化力量的夹持,这一段陡峭而深长的通道很快就迎来了带着些许微光的终点。
叶晓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渴望看到那深邃明亮的夜空。
他从竖井中冲出,赫然发现这是一片地貌如同蜂窝一样的黑色丘陵,他只是从无数洞口的其中之一冲了出来。
白色的雾气也从这些洞口中喷涌而出,像沸腾的水壶一样伴随着那经久不绝的尖啸往外喷气。
在雾气还没有弥漫开来之时,叶晓发现自己似乎是处在一个巨大的盆地底部,能看到周遭都被高耸陡峭的山崖所包围。
来不及去思考这许多,趁着精神力还没消耗到极限,叶晓跳上一面峭壁继续往上攀登。
但汇聚翻涌的雾气这次比他的速度要更快,竟先一步淹没了他的身躯往上方涌去。
坏!
正当视线被遮罩的叶晓以为这下子不好找路的时候,他的手摸到了一根绳子。
这里怎么会有攀山绳?
叶晓左右望,发现居然有四条空荡荡的绳子挂在峭壁上,忙将董牧歌背到身后,一爪抓着两根绳子往上快速地爬。
有绳子的辅助便不用再用爪子去抠石块,叶晓很快就凭借兽化大幅度加强的身体素质一路冲上了峭壁的顶端。
他在朦胧的雾气中飞奔,强化后的实力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咦,那不是……
看着被一个长满触手的尸人抓起的艾琳,叶晓毫不犹豫跳上去一爪糊在那张长满触手的脸上。
身躯被撕裂喷发的血浆溅了呆愣住的大小姐一脸,叶晓也懒得说话,直接一手把这名发呆的女孩夹在胳膊下继续往山下飞奔。
凭借野兽般的感知与反应能力,他在巍峨崎岖的山路和石块间蹦越,即使是弥漫的雾气也没能阻挡太多他下山的速度。
“呜——”
又是一声尖啸传来,这次伴随着山体的震动,叶晓看见沿途的地面上似乎有腐败的手掌或漆黑的触手须破土而出。
但好在他强化后的速度飞快,凶猛的身体素质在这陡峭的山路上奔跑也如履平地。
终于,在精神力见底的那一刻他突破了白色迷雾的阻障,再次见到那令他无比怀念的夜空。
再奔跑了一小段后,他将两名女孩毫不礼貌地丢在地上,随后便靠在一块石头上用已经变回来的双手拧开从空间戒指取出的药瓶,咕嘟咕嘟猛喝。
身后不远处是被迷雾笼罩的森林,但那雾就像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般,界限分明地停在那一片区域,不再向这边蔓延。
两名少女呆坐在地上,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还是叶晓打破了沉寂的气氛,从戒指中取出两块面包和水抛给那两个呆子,“该吃吃该喝喝,搞定了就上路,你们不会想在这鬼地方休息吧。”
艾琳和董牧歌相互看了一眼,拿起地上的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长时间的紧张之后总会伴随着口干舌燥,清凉的水下肚后,两女孩才逐渐有些冷静下来。
第六十一章 已故之人
“刚刚那些是什么……?”
三人在漆黑的树丛中缓慢前行,路上,董牧歌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叶晓无奈耸肩,“我现在只想安全离开这个鸟地方。”
说是这么说,但这些东西叶晓其实是有印象的,上一世那个渎神圣女手下的杂鱼全是这样长满触手的玩意。
之前他以为那都是源于艾拉,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完全是。
只是这和董牧歌肯定解释不明白,说了也白说不如直接回答不知道。
叶晓也很无奈,本来是想来找奇迹术师的传承,结果传承没看到反而遇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那个“远古之墓”的任务更不用谈,大概率是失败了。
这么想着,叶晓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远古之墓(进度5%)】
居然增加了进度?
而且任务也没有终止,这莫非是一个长期任务?
“我感觉……有些走不动了……”董牧歌忽然说道。
“你又怎么……”叶晓回过头,忽然顿住。
董牧歌露出的两截手臂,在月光照耀下不知为何有些隐隐发青。
他忙拿起法杖点亮荧光,走上前,拿起董牧歌的手,竟看见女孩的手上居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不是吧。”叶晓喃喃道,他抬头看向董牧歌的脸,却见女孩的脸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如同将要破损的陶瓷,随着时间的延长逐渐开始龟裂。
“等下,先停下脚步。”叶晓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轻按着董牧歌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
女孩身上的皲裂也如同时光倒流一般,竟愈合了一些。
董牧歌面色顿时有些惶恐,“这是什么……”
“已故之人……”一旁的艾琳看见这一幕,喉头耸动。
“什么意思?”叶晓忙问道。
“她……她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艾琳声音颤抖道。
“哈?为什么?”叶晓愣住,“法术封印?还是有结界限制?”
“不是,她是繁育的产物。”艾琳微微摇头,“她不能脱离这里。”
“能不能说人话……”叶晓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东西他居然闻所未闻。
“我知道的也不多。”艾琳望向远处被迷雾笼罩的天琴峰,“这是我家族记载的传闻。”
“古老神明的躯壳陨落成九份,其中一份就由我家族祖先世代守护于此。”
“后来时过境迁,我的家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放弃了守护的职责迁离山谷,只是仍有记载,这里存在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
“家族里那些本应去世的人都藉由这种力量延长寿命,世代不息,但在迁离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座山谷。”
“这些人在我的家族记载中,就被称为‘已故之人’。”
“你的意思是董牧歌已经……死了?”叶晓看向董牧歌。
“嗯……”艾琳轻咬嘴唇,“如果没推测错,死去后又被山谷复活的人,是无法再离开那座山谷的。”
“我有点乱……”叶晓抚着额头,“她明明一开始就和我在一起……等下,董牧歌,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
“啊?见到你……不是就在里面那个水渠见到你的吗?”董牧歌眼神透露出迷茫。
“我的意思是……第一次见到我,昨天?还是刚才?”
“第一次,我们不是同学吗……如果你是说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女孩皱眉,试图努力思考,“那就是在水渠那里才第一次见到你的。我本来是在家打游戏的,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就出现在刚刚那个地方……”
“卧槽了。”叶晓意识到违和的地方了,“也就是说,你一穿越过来,就是在刚刚那条水渠苏醒的。”
“穿越?应该是吧。”董牧歌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
但问题是现在距离玩家集体穿越已经快一周了。
这么推测来,董牧歌确实应该已经死了,早在一周之前,刚穿越的时候就死在水渠里了。
现在叶晓救出来的这个,正如艾琳所说,只是那个山谷的产物,记忆还停留在刚穿越那段时间。
完蛋……叶晓本来还想试试这奇怪的病症他能不能用治愈圣光去治。
但已死之人,他拿什么治。
等一下,那我之前见到的那个董牧歌又是谁?
这么一想,叶晓内心突然有些发寒。
如果董牧歌早就死了,那在酒馆遇到的和一直跟我上山的是谁?尽管之前就根据习惯已经意识到可能不是同一个人,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论。
对了,还有朱俊,他是和董牧歌一起的。
如果那个董牧歌有问题,那个朱俊绝对也有问题。
越想越复杂,叶晓的大脑感觉已经开始转到冒烟。
“我……我本来是想来这里寻找祖先记载的遗迹的。”艾琳见叶晓不说话,又继续坦白道,“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我只能说你是真的不怕死。”叶晓没好气道,“贵族就是贵族,做事都是借别人的脑子用。”
“你……”艾琳想要生气,却发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冲出来,“……我也不想的……呜呜……”
“哎哟我的吗,我要受不了了。”叶晓头皮发麻,一个青花瓷一个爱哭包,这要怎么玩嘛。
救得是阿诺德可能还好点,至少骂他两句他不会哭。
“你先别哭,别哭好吧……唉,今天先在这里休息吧,反正那座山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了。”叶晓实在不太擅长安慰这种爱哭的家伙。
生离死别见得多了,叶晓其实是有些麻木的。
这一世也好上一世也好,能救的他都努力去救过了,有救成的也有没救成的。
救成的有感激的,也有反手捅枪的;没救成的有死了的,也有自己活下来怪他当初还不够尽力的。
还能怎么办呢,就那样了呗。
哭哭啼啼挥手告别啥的,他早就过了那样的时候。
他的人生信条本来就是偷懒,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当然这也是他的老毛病了。
三人拿着树叶在靠着山壁的位置搭了个简易的帐篷,艾琳一边哭鼻子一边部署防御和预警用的阵法。
别说,这大小姐居然是个精通阶的法师,比叶晓那个学徒阶的三脚猫法术还高两个段位。
就这么在一人迷惘一人无奈,还有一人不停地啜泣中待到了天亮。
第六十二章 生命之神
“后面其实就没什么了。”
“等到了天亮,因为董牧歌没有办法离开,我只能把一些食物和水留给她,让她在山谷的边缘先待着,看我后续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回去救她。”
“艾琳则给她送回了灰金镇,那里有一批接应她的家仆,后面应该就不用我管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马尔兹伯爵的女儿,怪不得心理素质这么差法术水平这么高。”
终于,叶晓给这一段冗长的冒险故事划上了句号。
良丘岭精神链接中的众人都陷入沉思。
“唔……你说的事和我在某本书上看到的故事倒有点相像。”莉莉亚摸着下巴思考良久后,缓缓说道。
“书?”叶晓有些好奇。
“一本年代比较久远的书,是某个无名医生行医时的传记。”莉莉亚紫色的眼眸流转,看上去是在回忆,“他说他有一次行医来到了一个叫‘不死乡’的地方,那里的人似乎都青春永驻,爷爷父亲儿子看起来都一样的年轻,只是,那里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他们的故乡。”
“只要试图离开,身上就会出现裂纹,离故乡距离越远,身体崩解的也越厉害。”
“确实有点像……会是另一个神明躯壳的陨落之地吗?”叶晓疑惑道,“话说这个神明怎么这么特殊,陨落之后的影响好像远比我见闻过的其他神祇要夸张许多。”
“繁育的产物,加上埋葬躯壳的神墓……说实话,我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传闻中生命之神了。”莉莉亚看向艾拉,“这些事情,神明大人可能会比我更清楚。”
哈?我知道我还问你干嘛?
艾拉故作高深的轻咳两声,“无妨,说说你的推测呗,莉莉亚小姐。”
莉莉亚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那就由我代劳了,神明大人,如果有冒犯您或者谬误的地方,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指正和宽恕。”
这家伙,不愧是公主,认真说话的时候还是蛮正经的,平时要也那么正经就好了。艾拉腹诽道。
“其实皇室贮藏的第一本光明之神的讲义抄本中,撰写人对光明之神的称呼是光明与生命之神。”莉莉亚娓娓道来,“但在后续的讲义中,这个称呼就变成了光明之神。”
“其实在观察众神圣堂的时候大家可能也会发现,世间的所有元素都和各个圣堂所侍奉的神明的权柄一一对应。有对应太阳神掌管太阳与火焰的日炎圣堂,对应掌管河流和海洋的水神的海洋圣堂,掌管大地和草木的大地圣堂,掌管神秘、黑暗与死亡的黑夜圣堂等等等等。”
“但唯独没有与生命相关的圣堂。”
“生命那不应该是光明之神的权柄么?”叶晓趁机问道,“像圣光法术可以治愈伤口一样,这感觉应该是光明之神的力量。”
“是……也不是。”莉莉亚微笑道,“现在的圣光法术其实蕴含生命权柄的不完整残余,最早的光明之神应当是有更加完整的生命权柄的……当然这一部分是我根据几代不同版本的圣堂讲义之间的差异,以及一些历史记载做出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
【任务:远古之墓(进度7%)】
叶晓忽而发现任务面板上的“远古之墓”的进度增加了。
等下,推测出来的事情也能增加进度!?卧槽,那岂不是说明这家伙说的是对的?
叶晓两眼微瞪。
“结合叶先生故事里艾琳小姐的讲述,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生命之神陨落,光明之神获得其部分权柄;另一种就是,生命之神本身就是光明之神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单独陨落了。”
“哈?这神明还能分两半一半陨落一半活着的?”叶晓疑惑,而后不自觉地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这我就不清楚了,”莉莉亚耸耸肩,“但其实我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在最早版本的讲义中,光明之神是被称为光明与生命之神的,后面这个称呼的变动我觉得蕴含了很多信息。”
“额……我也想补充一下,”在一旁聆听久未发言的海德老头忽然说到,“我的家族典籍中,好像是有一小部分讲述到了关于生命之神的信仰。”
“……你的家族,曾经信仰生命之神?”莉莉亚惊觉,“嘶,你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奇迹术师家族的衰落其实也一直是个谜,外界流传的原因都是阿斯兰皇室的打压,但其实一个能掌握时空法则的家族,绝对不是简单的皇室斗争能够打压的下去的。可如果是信仰生命之神的家族……”
“这我也不知道了。说实话,如果不是良丘村发生的事情,我都一直以为我的家族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海德叹了口气,“家族里的典籍也大多没有怎么完好保存,也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个破箱子里的一本书有提到生命之神这些字眼,如今你们说到我才想起来。”
“书里面记载了什么?”叶晓有种微妙的预感。
其实在看到尖啸山脉里那些与艾拉肚子中如出一辙的触手之后,他就已经有那种预感。
“一些,额,祭祀仪式什么的,很多地方我也看不太懂。”海德挠挠头,努力回想,“但里面的一些条件不明的契约法术上,有时候会写上契约对象的名字。”
“神祇的真名!?”莉莉亚水晶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们的家族典籍记载了生命之神的真名??”
无怪乎她那么惊讶,正如光明之神在圣堂讲义中都是直接称为“光明之神”而不像众神那样有一个名字,这个只在极少数典籍中才稍有流传的神秘莫测的生命之神更是如此。
“我想想……”海德挠挠头,“‘海耶’,好像是这么称呼的。”
一旁的艾拉默默点开人物面板,看着自己玩家名称上“莉迪娅·海耶”那几个字,心中起了些波澜。
海耶的女儿……她记得上一世,那个渎神圣女暴毙前放大招时好像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第六十三章 神明与圣女(第一卷完结)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莉莉亚来回踱步,“海德先生,我感觉您的家族绝对不只是‘信仰’生命之神那么简单。”
“在契约法术上用神的真名,最起码是侍奉神明的家族才可能有的资格。”
这就合理了!叶晓也被莉莉亚的这句话点明了思路。
奇迹术师之墓……他丫的那根本就不是奇迹术师之墓。
那是埋藏生命之神一部分躯壳的墓,因此,奇迹术师按道理应该是守护那座墓的,这可能才是为什么,那里会有奇迹术师传承的原因。
可艾琳好像说过自己的家族也是守护那座墓的?
两个家族一起守护?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若是如此的话,艾琳的家族祖先也是守护那座墓的,”叶晓又继续问道,“为什么都是侍奉生命之神,艾琳的家族就没有没落,反而是洛伦帝国的伯爵?”
“侍奉神明的家族没有那么简单。”莉莉亚摇摇头,“越是亲近的家族,在所依靠的神明陨落之后受到的清算和打压应该会越大,叶先生您说的那位艾琳的家族可能恰恰相反,是曾侍奉生命之神的家族的下属家族或者更低层级,没有真正接近陨落神明的传承,这才因此没有受到摧毁。”
这倒是有些道理。叶晓不禁点头。
“我还有个疑问……”
“叶先生您说。”莉莉亚很有礼貌。
“生命之神……会有孩子么。”
“啊?”莉莉亚愣住,“您若是说神明有没有过子嗣,这种事情也有记载,但每一个子嗣在神话中出现好像都有其特殊的使命和原因。至于生命之神会否有子嗣……这我真不知道。”
“没事,我只是好奇。”叶晓也明白这个问题有点难解答,毕竟现在除了他也没人知道莉迪娅·海耶这么个玩意。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艾拉微笑点头,“第一次会议意外的长,各位现在应该也算是有一个初步的认识了。”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莉莉亚还是块大宝贝,居然知道这么多东西,以后有问题多借叶晓的口去咨询一下。
话音落下,莉莉亚和海德皆毕恭毕敬向艾拉鞠了一躬。
一旁叶晓赶忙也有样学样,他这个大信徒的身份还是得装的专业点。
“神明大人,下一次这样的交流是什么时候呢。”莉莉亚其身后,轻声问道,然后有些期待地搓搓手,“虽然我更期待和神明大人的现实交流……嘿嘿。”
“咳咳。”艾拉敲了一下莉莉亚的脑袋,“这个,就暂定下个礼拜的同个时间吧,如果各位有事抽不开身的话,可以通过祈祷的方式将灵魂链接到此,在这里留下你们的讯息即可。”
说罢,艾拉轻轻挥手,一根地上长出的触手卷起一块石板放到了众人中央。
“哎……触手……”莉莉亚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惊地看向艾拉。
艾拉只是莞尔一笑,随后这如同梦境一般的画面便泛起波澜。
像五彩的泡沫,逐渐崩解于黑暗。
……
莉莉亚从睡眠中睁开双眼,兴许是与来自神明的精神力交融许久,她感觉有些神清气爽。
窗户外太阳正高悬蓝天,时不时有清脆的鸟鸣于耳边响起。
卧室已经从那晚被砸的到处是坑的样子恢复了原型,这在有魔法的世界里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天气不错呐。”
莉莉亚轻声道,而后从身前的桌台上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她慢慢打开盒子,里面赫然露出一只白皙柔细的手掌。
手掌看着五指纤弱,指甲盖上一层薄薄的粉色,边缘断口整齐,皮肤光滑白嫩。
却见黑发紫瞳的少女温柔抚摸着盒中盛放的手掌,像在抚摸欣赏一件完美无暇的艺术品。
她的两颊露出些许红晕,嘴角扬起。
“你说对吗,神明大人。”
……
洛伦圣堂,大祭司办公室。
埃文斯大祭司看着眼前芙蕾雅递过来的东西,静静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
那是一块质地像金属的碎片,上面还沾有些许奇异的气息。
“这是我在二公主府邸的卧室一处角落找到的碎片,大祭司大人。”芙蕾雅温声道,“这应该是某具被邪神力量污染的刺客身上的刀片。”
“嗯哼。”大祭司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但是,二公主殿下在当晚审问时告诉我的是,她和圣女大人逃跑到一楼大厅后,是她的管家温斯特出手将袭击者尽数解决。”
“可这块碎片出现在二楼卧室,意味着当时在卧室他们便发生了战斗。如果这是那名管家温斯特做的,我想不到二公主殿下要隐瞒这件事的理由。”
“同时我还检查了当晚死亡的刺客的所有尸体,没有哪一具尸体身上的刀刃能与这块碎片拼合。”
“大祭司大人,我推测,她们藏匿了一具刺客尸体。”
大祭司看着掌心泛着寒光的碎片,点了点头,“芙蕾雅,你一直都很聪明。”
“藏匿的理由必然是为了隐瞒某些信息。”芙蕾雅继续说到,淡金色的长卷发挂在胸口微微摇摆,“二公主殿下的身体状况不可能与刺客交战,我只能认为是圣女大人当时在卧室与刺客交手了。”
“这说明,二公主殿下有意隐瞒了圣女大人击杀刺客的方式。”
“这块碎片的硬度我去检测过,以圣女大人的圣光法术和她在贵族学院登记的学徒阶法术等阶不可能达到击碎那些刺客手臂刀刃的程度。”
“大祭司大人,圣女大人在隐瞒某些特殊能力,这必然是从哪次降神仪式之后才出现的,她有很大的问题,我要求对她再次发起调查。”
“或许是海薇尔家的家族传承呢,这不能作为发起调查的证据。”大祭司摇摇头,“圣堂公然对光明神选的圣女发起调查,晨星岭的圣城,其他地区的圣堂,信仰我主的民众看到会怎么想?”
芙蕾雅陷入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那……我自己调查。”
“芙蕾雅,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大祭司长叹一口气,“你很聪明,善良,对我主的信仰坚定,也有足够坚强的内心和亲和圣光的卓绝天资。”
“不去深入这件事,做不了圣女,你未来依然会是圣堂的顶梁柱,能成为领导圣堂的一员。”
“大祭司大人,我不是为了圣女之位在赌气,”芙蕾雅认真道,“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很多时候没那么重要。”大祭司轻抬手臂,将碎片递还,“芙蕾雅,一个只有优点没有缺点的人是不会被大众所容纳的。”
芙蕾雅接过碎片,沉默不语。
“唉……”大祭司看上去仿佛有些苍老,“你去吧,但不能用圣堂的名义和人。”
“谢谢大祭司大人。”芙蕾雅轻轻鞠躬。
随后沉默着转身走出房门。
第二卷 祸乱之始
第一章 版本更新
【世界树系统更新完成】
【新功能“社区系统”、“竞技场”、“公会系统”已经上线】
【“任务系统”如今会根据玩家自身实力给出任务难度评估】
【“人物系统”新增昵称ID设置、头像设置功能】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v1.1版本《祸乱之始》】
【祝您,旅途愉快】
……
叶晓大概是第一个花费通用点就为了把自己昵称改成自己名字的人。
这功能的作用本来是给玩家在社区隐藏真实姓名用的,当然也有直接顶着初始默认的真实姓名冲浪的达人。
叶晓本来也是懒得改名的节省主义,但没办法,他现在总不能顶着“艾拉·海薇尔”的名字去加别人好友。
【昵称“叶晓”已经被占用】
【昵称“叶晓123”已经被占用】
绷不住了。
【昵称“夜宵”已设置成功】
草……打错了。
这个破系统的脑控输入法叶晓用了二十多年还是用不明白。
毕竟他真没有在思考的时候,还具体去想脑海里蹦出的话中每个字怎么写的习惯。
【更改昵称后,需要一个月后才可再次更改】
行吧。
叶晓啃完被捏扁的面包,望向冒险公会大厅的玻璃窗外。
外面宽阔笔直的街道一路连通圣堂内墙的大门,时值太阳初升,晨光熹微,大街上却已是人来人往,人头攒动。
这其中除了原住民,也不乏穿着奇异的玩家。
时隔大穿越一周,世界树系统版本更新,大量玩家涌入城市聚落。
同时再过三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朝圣节”,信仰光明之神的民众正从全国各地涌来皇城,参与这场隆重的盛典。
不过这次的人数据说比往常还要多上许多,甚至有从周边国家慕名而来的旅客。
要说为何,因为这次洛伦圣堂的“光明盛典”将由那位被无数人传诵、由至高天使亲自加冕的光明圣女主持布道。
毕竟大部分人其实也仅有耳闻,直到如今终于得以有机会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神选者,自然得抓紧机会。
被神钦点的圣女,对于狂热的信徒来说就是信仰的象征。
这也使得往常没那么多人的大街,在清晨就已经开始拥挤起来。
“叶哥……!?”
熟悉的声音传来,叶晓扭头,却见自己的老朋友李城正穿着他那一套厚重的南瓜骑士盔甲哐当哐当走来。
“哟李城,居然能在这碰到你。”叶晓笑了笑。
这当然不是巧合,叶晓今天就是刻意在这早晨大厅刚开门的时间开始等。
以他对李城的了解,这家伙每次都会起一大早过来抢领高收益的任务,然后就去准备各种道具材料,属于那种为团队操碎了心的人。
“卧槽真是你……哥们,好久不见。”李城先是一愣,随后走上来登时一个熊抱。
“哎哎哎,不才过了一周而已吗……”叶晓忙推开那铬得慌的重甲,他对男人的怀抱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哈,我感觉仿佛过了一年。”李城的神情有些激动。
这也在所难免,毕竟能在这陌生又庞大的世界碰巧遇见一个自己熟悉的老朋友,实在难得。
叶晓拍了拍李城的肩膀,“看你这样子混得还可以啊。”
“害,不都是在这鬼世界挣扎求生。”李城抬手叫了一杯蜂蜜啤酒,随后把背着的大剑靠到桌子边沿。
“不去领个任务先?”
“好不容易见到老朋友,那肯定得先聊聊啊,任务啥时候都能做。”李城笑道,“正好也偶尔休息两天……哎,刚好那破系统多了社区功能,咱们是不可以加个好友!”
叶晓先前改昵称就是为了现在,世界树系统在更新社区功能后,在知道昵称ID的情况下可以向五米距离以内的玩家发送好友请求了。有了这个系统玩家们不再是各自做各自任务的一片散沙,在同一座城市时可以藉由系统直接向好友发送消息,位于不同的城市时则可以消耗信用点来发送消息。
不过不在城市区域内时内便无法即时发送和接收消息,只有回到城市才可以收到留言,而且,目前还不能加原住民为好友。
“我的昵称ID‘夜宵’,呃,夜晚的夜,通宵的宵。”
“哈哈哈哈,你这ID改的,自黑是吧。”
“改的时候打错字了……”叶晓喝了一口西柚汁以掩饰尴尬。
【“圣女大人的狗2”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噗”
叶晓一口西柚汁喷了出去,气差点没喘上来。
“哇你搞什么叶哥,”李城抹了一把脸。
“不是,你这个ID……”叶晓嘴角都在抽搐,“是否有点过于抽象了。”
“网名嘛,不都随便起起。”李城摸着后脑爽朗的笑,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
“你这名字为什么后面还有一个2?”
“起的时候它告诉我昵称重复了,加个1也重复,只能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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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想要这个昵称吗!?”
“哼哼,那你是没见过圣女大人的绝世容貌。”李城摆了摆手,“你要是和我一样,在那天和那位佳人有那样美妙的邂逅,你也会起这样的名字。”
“我死都不会起这样的名字。”叶晓扶额,他这朋友什么都好,就是牵涉到异性时总感觉少根筋。
“话说既然都碰上了,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小队。”李城拍拍桌边的大剑,“说实话,昨晚看了公会系统的说明后,我有点想组建个公会。”
“没问题啊。”叶晓等的就是这句话。
即使重生归来知道很多奖励丰厚的任务,但要想一个人都轻松搞定不太现实,他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可以互帮互助的团队,同时也能再和曾经的朋友并肩作战。
“哈,那可以,看你背着个杖你职位应该是法师?”
“学徒阶法师,目前都是些元素技能。”叶晓点点头。
“那好啊,咱们队挺缺远程输出的,都是些战士和剑客,保你在后面舒舒服服丢火球好吧。”
“听起来不错,可惜队长的名字要能更正常点就好了。”
“我感觉我昵称挺不错的,要知道这还有两个家伙和我抢ID嘞。”李城莫名的好像还有些自豪,“正好我最近接了个报酬不错的任务,你过来刚好充一下人手。”
“什么任务?”
“朝圣节庆典的护卫。”
第二章 背书密法
此时位于洛伦圣堂的艾拉,正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光明之神便以圣光赐福世人,令那困于心的得以慰藉,疲于,额,疲于行的得以……休眠?”
“是得以‘憩息’啦。”小修女米诺看着厚厚的讲义道,“不妙呀艾拉大人,就剩三天啦第二卷都还没背完呢。”
“啊啊啊这怎么可能来得及背哇。”艾拉欲哭无泪,昨天大祭司才突然告知她这次朝圣节由她布道,丢给她四卷讲义稿要一字不漏地在盛典上背出来。
这不是要她的命嘛。
“要不……再找大祭司大人帮忙精简一下?”一旁,尼娅也有些担心。
“已经精简过一次了,本来是六卷的。”艾拉感觉自己的灵魂要从嘴里飘出来了。
怎么感觉当圣女尽是些折磨人的事。
这要是在圣堂广场上当着几万人的面嘴瓢了,那画面想都不敢想。
自己那个世界,那些教皇不都是拿着厚厚一本书在那里念的吗,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圣女就非得背书啊,还美其名曰这是“神明传达给我的教诲”,这样瞎说良心不会痛吗。
众目睽睽之下艾拉也想不到作弊的办法……这世界又没这方面的科技,要是能有个耳麦或者什么提词器之类的……
等下,这不是有叶晓吗!
艾拉忽然灵机一动,她完全可以让另一半分身一边看书,然后自己在台上一边照着念就完事了。
还背这些东西浪费时间干什么,我简直是天才!
看着那两指厚的讲义,艾拉顿时又产生了希望。
“啊,我感受到神明的启示了,米诺,来把讲义给我。”
由于这些讲稿都是大祭司亲手写的,仅此一份,艾拉只能找个机会出圣堂将其直接递交给叶晓。
理论上其实也可以由她看着然后叶晓那边再抄一遍出来,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艾拉思索一番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拿了块布包起讲义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袍便往门外去,然而,刚一出门一队圣堂骑士便挡住了门口,“圣女大人,这段时间皇城人多且杂,若您打算出行的话,我们需负责守护您的安全。”
这一队六人,为首的还是她熟悉的铁罐头骑士。
“额……”
别说离开洛伦圣堂了,光是离开卧室在走廊上走,这一队圣堂骑士就会和保安大队一样在旁边围着。
罢了罢了,跟着就跟着,我交个包裹而已,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
冒险公会大厅,李城还在和叶晓谈笑风生,既然叶晓已经决定加入小队,他自然是把队伍里的其他成员也一起叫了过来做个互相介绍。
“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叶晓。”李城拿着酒杯,向着在座的数名队友兴奋地介绍道,“职业是元素法师,贼猛,咱们以后输出位置都不用愁了!”
“这就夸张了,我就大概能扔几发火球的水平。”叶晓忙摆手,“段位也一般,学徒阶的水平,各位以后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多多指教哈哈哈”
不得不说,李城的这几个朋友都还是比较不错的,一番碰杯聊天下来,人都比较热情实诚。
“不过有些奇怪,你哥们确实大都是战士或者双手剑士。”一边喝着,叶晓有些疑惑地问道李城,“在外面开荒的时候碰巧遇到的都是战士吗。”
“额那倒不是。”李城闻言却是顿了一下,“这还有些说来话长哈哈哈哈。”
“没事,不方便说也无所谓。”
“那不至于,之前本来是有的……”
“哟这不是李大少吗?”李城话音还未落,尖锐的音调便从隔壁桌子传来,“怎么,今天放假,不用做任务了?”
叶晓等人循声看去,却是另一只冒险队里,一名染着深黄色头发,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的男性正坐在另一张桌台对面望着他们。
叶晓注意到,李城看见这人的瞬间,面色便有些阴沉下来。
能让对谁都一片和气的李城露出这种表情,看样子有故事。
“李城,你认识对面这驴尾巴头?”叶晓见状,有意问道。
“你说什么东西呢,臭小子!?”小辫子男腾一下站起身,大踏步便走了过来。
“啊,之前有过交道。先前徐夏本来是我们的法师,后面就因为一些事情到了他们队伍。”李城拍了拍叶晓的肩膀,随后站起身,“罗恒,大家在这都是吃饭的,就没必要吵吵了吧。”
这位被称为罗恒的小辫子哥叶晓不认识,但李城刚提到的徐夏他可清楚的很。
那就是那位李城之前一直在追求的“女神”,上一世,刚穿越来时为了对方的安全,李城还把自己从系统中拿到的佩剑送给了对方。
叶晓刚还疑惑明明上一世李城在风暴港建立公会时还能看到那个女人,这一次居然没看到。
原来是给黄毛撬走了。
“吵吵吵,老子就在你脸上吵又怎么样,你这怂蛋,有本事……”
一脸不屑样的罗恒话还没说完,叶晓便抓起桌上的玻璃瓶拍在了对方脸上。
“啪”一声脆响,给一旁的李城和队友们都看呆了。
罗恒也懵了,摸着流血的侧脸,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居然敢……”
“哪那么多垃圾话,要打架就赶紧打。”见对方还在发呆,叶晓又一脚狠狠蹬到对方肚子上,直接给罗恒踹了个人仰马翻。
叶晓一直觉得,面对打不过自己又挑衅自己的人,不赶紧揍上去,被多骂一句都是亏的。
“哥!卧槽哥!”李城忙冲上来抓住叶晓,这都什么啊,他这兄弟什么时候这么莽夫了!?
然而对面一桌的小队已经全都腾一下站起,抓着椅子酒瓶便冲了过来。
然后李城就看着他们请来的“法师”像个战神一样冲进人群一拳一个。
“这这这……”小队成员都看愣了,没想到队长拉过来的这个人这么生猛,这是哪门子的物理法师。
“哎呀不管了,先揍他们一顿!”李城也懒得思前想后了,直接抄起火锅冲了上去。
他本来还想说,那个罗恒认识皇城的贵族,有背景不好对付什么的。
但自己的哥们都已经冲上去打人了,那他再说这些都是废话了。
先打,打完再说吧。
冒险公会大厅一时间被这两伙人整得鸡飞狗跳。
第三章 仗势欺人
冒险者天天打打杀杀,本就是一群血气方刚的人。
这场本来只位于角落的冲突像逐渐扩张的风暴,或许是某个在旁观的冒险者不小心被乱飞的玻璃瓶爆了头,又或许是某两名互看对方不爽的酒鬼趁着这场混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总而言之,事态很快从李城和罗恒的小队小型斗殴扩大成了席卷冒险大厅的大型混战。
大厅的精灵小姐工作人员们其实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打着哈欠坐在柜台后头掰着铜板打赌哪一边可能会赢。
直到皇城守卫匆匆赶来,这场混乱才算画上句话。
“停下!都给我住手!”守卫队的雷尔夫队长冲进门,指挥手下们把那些躁动的冒险家们按到地上。
在守卫们的呵斥和阻拦下,冒险者们才堪堪停手,拿着手里的板凳亦或锅盖默默站到墙边。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雷尔夫怒发冲冠,这群人今天发的什么疯,在皇城市中心打架斗殴,这是真不把他们治安部门放在眼里。
他拨开拥挤的人群,目光很快锁定在角落里那群还在扭打的人身上。
“还不住手!”他带着小队冲上去把这帮家伙拉开。
作为罪魁祸首的叶晓,在被拉开时还不忘趁机给辫子都被揪断了的罗恒两个大耳刮子。
“你干什么!?你还打!”雷尔夫气得头晕,把叶晓拽到一旁的墙边按住。
“啊……呜啊……”罗恒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手指着叶晓发抖,漏风的门牙和一腮帮子的血糊糊让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冷静,先生!”看着被卫兵们按住的叶晓终于老实后,雷尔夫又走到罗恒身边。
看见守卫队长向自己走来,罗恒很是激动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徽章塞到雷尔夫手上,“呜……啊……!”
雷尔夫拿着徽章瞧了瞧,两眼微睁,“额,您是侯爵的人!?”
罗恒点了点头,顿了下,又摇了摇头,“呜……呜……”
“队长……我想他的意思应该是他和侯爵家的人有关系。”旁边一名卫兵凑过来低声道。
“嗯……!”罗恒忙点头。
雷尔夫了然,看向另一边的叶晓李城等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叶晓见状,扭头看向李城,“啊,他居然认识当地贵族吗,咋不早说。”
李城表情复杂,“哥你也没让我有机会说啊……见面还没十秒你的酒瓶就已经拍他脸上了。”
“啧,早知道把他手打断就好了。”叶晓有些懊恼。
“你原来纠结的是这个……?”
“都给我把身份证明拿出来!”雷尔夫吼道,“还有你们,这群穿得奇形怪状的家伙,冒险者证明也给我拿出来!”
“他会还吗。”李城从胸甲夹层底下拿出证明。
“我也不知道。”叶晓耸耸肩,把自己的也交了出去。
“玛德,你居然还是个法师,你在逗我吧??”雷尔夫看着叶晓交过来的证明,又抬头看了看叶晓的两手拳骨上的血渍,表情复杂,“押走,都给我押走!”
“对面也打人了,你咋不押他们?”叶晓假装疑惑道。
“你管得着吗啊!?老子想押你就押你!”雷尔夫怒吼,“不知好歹的乡巴佬,闭上你的臭嘴。”
说完,便作势让手下把叶晓和李城一干人往大厅门口押。
“队长先生,能稍等下不,我有个朋友马上来了。”叶晓却硬是站着不动,“她要给我送个包裹,送完后您再押呗。”
“什么乱七八糟的,让她给你送监狱里去!”
“别,说不定你们认识呢,大家还可以交个朋友。”
“别磨磨唧唧的,我管她是谁,你赶紧给老子走!”雷尔夫忍无可忍,揪住叶晓的领子就要动手。
恰在此时,轻灵悦耳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队长先生,我朋友这是犯了什么事吗?”
听见这意外加入的声音,雷尔夫这才恍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刚刚整座公会大厅就只剩下他和叶晓的声音,其他人就像被施加了沉默术一样,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气氛是如此诡异的安静。
他缓缓回头,却看见一名少女正双手交叠静静站在自己身后,一身绣着鎏金焰纹的及膝长裙衬托着少女的圣洁与端庄,白色发带束起两条银发马尾搭在肩后,姣好可爱的脸蛋上嫣红的眼眸微眯似能摄人心魄。
相较于神圣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艳丽的少女,护在她身旁六名实力不凡手持大剑的圣堂骑士则英武威严,那雄壮高大的盔甲骑士仅是扫视四周,溢出的威压便让大厅中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圣……圣女大人……”雷尔夫有点结巴,有毒吧,光明圣女跑这旮旯来干什么!?她也想当冒险家吗!?
艾拉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叶晓身前,拿出一块小手帕于众目睽睽之下擦了擦叶晓鼻尖的血迹,“你没事吧?”
近距离看着少女柔和可爱的面容,叶晓的脸莫名红了起来。
不是,我脸红干什么啊!明明是我自己控制着做这个动作的!
当然,这么做是为了给旁边的皇城守卫暗示自己也有大哥啊不大姐撑腰,绝对不是叶晓想这么试试。
话是这么说,叶晓还是将视线微微挪开。
很奇怪,叶晓看着艾拉莫名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明明是同一个人唱双簧,天天镜子里也能见到,洗澡时更是该看的也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为什么啊?
艾拉无奈转过身,视线回到雷尔夫队长的身上,“队长先生,我朋友这是犯了什么事吗?”
雷尔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圣……圣女大人,这毕竟是皇城的治安事件……就……就算是圣堂……您也不能……”
“呵呵。”艾拉捂嘴轻笑一声,“队长先生可能忘了,我成为圣女之前的事了。”
看着那一双宝石般的红瞳,雷尔夫的记忆似乎被唤醒了一些。
兴许是近来有几个月她没再折腾出什么动静加上这圣洁的形象带着些许蒙蔽,以至于雷尔夫都有些忘了。
这家伙还曾是个恶贯满盈、心狠手辣的公爵之女!
“唰”的一下冷汗就从雷尔夫头上冒下,他现在猛地想起来以前那些仅是因为对方看不顺眼,就被打断了腿丢到奴隶市场的同僚。
眼前少女神圣端庄的身影后似乎多出一个如恶魔般的巨大阴影。
雷尔夫当即拔出佩剑,眼神充满坚毅和决心,指着地上的罗恒义正言辞地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个罪魁祸首给我抓起来!”
“啊?”罗恒捂着发青的脸,一脸懵逼。
第四章 雇佣
“呀哈哈哈,不好意思各位兄弟,刚被这邪恶家伙的花言巧语蛊惑了心智,一时迷失了判断。”雷尔夫摸着脑袋哈哈大笑,向艾拉叶晓等人鞠了个躬后,狠狠拽起地上的罗恒,“各位,我要将这胆敢蔑视我皇城法律的罪人抓起来,就先告辞了……干什么你,还不快走!”
“呜……啊……”罗恒满脸通红,双手疯狂比划,好像试图说些什么。
但当他和艾拉眼神交汇,仅仅是这么一瞬间,便面色发白地闭上了嘴,浑身颤抖,任由雷尔夫将他带出公会大厅。
“队长……我们真要把那黄毛外乡人关牢里吗?”一名卫兵偷偷凑近雷尔夫耳边问道。
“废话,不然呢?”
“可是……他不是有侯爵大人的信物……”
“你傻啊,我们给他关牢里,如果有人来领他,就说我们是为了把他从愤怒的公爵千金手里保下来而不得不这么做,侯爵大人可能还得欠我们一个人情。”
“额,那如果没人领呢?”
“没人领就说明他连个屁都不是,你还管他干嘛呢?”雷尔夫敲了一下卫兵的头盔。
……
看着皇城守卫就带走了罗恒那一小撮人乌泱泱离去,整座大厅的冒险家和工作人员们便将视线都汇聚在了那气质鹤立鸡群的少女与其“男性朋友”身上。
有瓜,很大的瓜!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好像在期待又畏惧着什么。
饶是身经百战的叶晓被这么多人目光盯着也有些难言的尴尬,不由得轻咳两声。
艾拉从圣堂骑士那里拿过一个打着漂亮蝴蝶结的白色包裹,双手捧着递到叶晓手里。
那当然不是什么珍贵的礼物,而是那份要用来作弊的演讲稿。
但在旁人的眼里,却好像有些别样的含义。
加上艾拉的眼神总是那么……含情脉脉和抚媚,这真不是她想表达什么感情,只是她那双眼睛怎么看都是这种感觉。
在微笑的时候那感觉更是尤其明显。
“啊……”李城发出如同窒息的声音看着叶晓接过“礼物”。
叶晓无奈拿着包裹,他也没办法解释这里面是啥,只能点点头,用尽量只是朋友间交谈的语气道了声谢谢。
艾拉颔首,随后看向李城指着一旁的包厢,“感觉人有点多,有空找个房间聊聊吗。”
李城愣了愣,也把手指向自己,“……我?”
不然呢,我和我自己有什么聊的……叶晓拍了一下李城的肩膀,“咱们订个包厢呗,钱算我账上。”
“那……那怎么行。”李城当即鼓起胸膛,锤了一下叶晓的胸口,低声道,“嫂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让熊弟出钱。”
“你在说什么东西……”叶晓嘴角抽搐,“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城没多说话,他是知道叶晓的腼腆的,只是赶忙招呼工作人员。
“啊关于大厅的损坏,”艾拉再度出声,并向走来的精灵小姐鞠了个躬,“我为我朋友们的冲动感到抱歉,一切损失费用和误工费用的账单都记在海薇尔公爵府上。还有各位冒险者的医疗费用和今晚的用餐费用,也一并记在公爵府即可。”
海薇尔公爵应该不会介意这点小钱的,艾拉坏坏地想到。
“圣……圣女大人!”精灵小姐有些欣喜,本来守卫走了没人抓闹事者赔偿,公会可能会从她们的工资里扣修缮费用,但圣女大人这一慷慨解囊瞬间就解决了她们的窘境,不由得异常感动,“感激不尽!”
“呜呼!!”“圣女大人万岁!!!”打了一架还有免费酒水喝的冒险者们更是激动。
明明四处狼藉的大厅此刻却如同在举办狂欢的盛典,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
冒险者公会大厅的餐饮服务本就是面向普通冒险者的,像皇城贵族更是一般都是在庄园用膳少有在外面吃饭的场合,所以,圣女大人可谓是他们从来没有接待过的“贵客”。
石砖墙壁的包厢和并不算奢华的装饰相较于艾拉的穿着打扮,其实还显得有些简陋。
不过精灵小姐们发现,这位在外界传闻中其实有些傲慢和骄横的公爵千金好像比想象中的更亲和,对于公会不算上档次的桌椅和饭菜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挑剔与嫌弃,反倒是自然地捂嘴轻笑,与一干衣着不整还粘着污渍的冒险者们谈笑风生没有丝毫架子。
扎着金色马尾辫的精灵小姐放下餐盘,看见圣女大人朝她露出微笑,不由得也脸红回以善意的笑,激动地撤出房间。
房间外,六名圣堂骑士则如雕像一般沉默地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这修养也太好了……圣女大人。”精灵小姐抚着小鹿乱撞的胸口,哪怕经过的圣堂骑士在旁透着威压,也依然不妨碍她的内心充满温暖与开心。
房间里,艾拉则将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门口移回桌上。
挖槽,刚刚那精灵小姐端的菜也太大啊不太白了。
“圣女大人,这番特地邀请,可是有事情需要我们。”李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神不要乱飘。
李城面对美丽的少女时喜欢满嘴跑火车,但一旦对方在他心目中升级成“女神”时,他就会开始结巴。
好在得益于艾拉表现出的亲切随和,李城终归还是说出完整的话来了。
“是的,李城先生,我确实有些事情想拜托您。”艾拉温声道,“我们也算见过一面了,我记得您上次明明没有那么拘谨。”
“哈哈哈,那是……”李城回想起前几日初次见到艾拉时说的话,就想尴尬地给自己脸上来两个耳刮子。
“我想雇佣各位,替我调查一下皇城中近日发生的几起失踪案件。”艾拉略微正色,仪态端庄。
“失踪案件?”李城摸着下巴,他对艾拉充满仰慕并不代表他会不管自己朋友们的安危,因此听到任务相关的话题时,他还是会认真思考,“我好像也有所耳闻,方便问一下圣女大人,为何会调查这个事情,又为何是雇佣我们来调查吗?”
第五章 圣女的任务
艾拉点点头,润了润嗓子,薄唇轻启:“李城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七天前在皇城发生的邪神召唤仪式?”
“额,我初来乍到,这件事还没听说过。”李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那是一个名叫‘牧暗者’的暗教组织,在皇城郊外一处地牢召集了几百名教众和无辜受害者进行血祭,为了召唤一本邪术典籍中所记载的邪神。”
“这次事件表面传播盛广,但因为涉及的教众包含了不少贵族和皇城居民,皇宫贵族们有意隐瞒并压下了那次事件中部分细节的流传。”
“其中一个细节便是,在圣堂抵达现场时,他们没有找到那本记载召唤邪神仪式内容的典籍,换言之,那本典籍从现场失踪了。”
艾拉说完,优雅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她意外发现这带着苦腥味和渣子的茶居然出奇的难以下咽,表情一下子有些绷不住。
怪了,为什么作为叶晓喝同样的茶可以喝的津津有味,作为艾拉时完全喝不下去?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明明都是自己,但两个身体的饮食喜好居然产生了差别。
该不会是艾拉天天喝上档次的昂贵茶叶把嘴给养太刁了吧……
不过这要是吐出来就实在有点不太端庄,艾拉还是硬着头皮把那一口带着茶叶渣子的茶咽了下去。
“失踪……?”李城挠挠头,“圣女大人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忙找到那本典籍?”
“不,我不希望你们牵涉的太深。”艾拉表情微微严肃,手上不动声色地把那杯难喝的茶推到了叶晓跟前,“实际上我得先提醒各位,牵涉到邪神的事情都非常危险,包括那本记载邪术的典籍。”
她一边说着,又一边把叶晓拿小勺子舀了半天才舀满的一小碗蔬菜汤挪到自己身前,“只是近期的失踪案件和当时发生邪神召唤仪式前,皇城外围聚落居民发生失踪的情形有些相似,我怀疑,可能有暗教的残党暗中试图利用那本典籍继续作恶。”
“因此,我希望能委托各位替我收集和调查一下有关于失踪者的信息,告诉各位典籍的事情,只是想让各位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潜藏非常危险的因素,也因此,我希望各位仅收集信息给我即可,后续的行动则会由圣堂这边继续推进。”
“我大抵明白了,感谢圣女大人的坦诚相告。但是……圣女大人为何会选择我们?”李城疑惑道。
“因为朝圣节的缘故,近期圣堂要处理的事务繁多人手不足,正愁如何寻找额外的帮手,”艾拉手指轻抚汤碗的边缘,“另一方面,虽不算严格,但这份委托也有一些保密性的要求,看到各位与叶先生比较熟络,因此觉得各位应该是比较值得信任的。另外,我保证委托的报酬一定会让各位满意。”
艾拉希望能培养一支游离圣堂之外帮自己做一些不危险但繁琐事务的队伍,例如调查情报或者收集素材道具之类的,比起一些不熟悉不了解的冒险家,自己这些已经熟知的老朋友们显然会更加可靠。
后续也好借圣女的名义去将一些系统会给丰厚奖励的任务委托给他们。
【触发团队任务:调查失踪案线索】
【任务简报:光明圣女希望你帮忙持续收集一些有关于皇城外居民聚落中发生的失踪案的信息】
【任务难度:简单】
【任务奖励:金币*100(根据委托人满意情况衰减),通用点*300(根据完成情况衰减),教团(?)声望*200(根据完成情况衰减)】
“卧槽一百……”话一出李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礼貌,连忙捂住了嘴。于他而言这奖励未免有点太夸张,他之前做了这么多个任务最多的也就奖励十几银币,第一次见到直接奖励金币而且数量这么多的任务。
作为已经建立组队关系的叶晓,同样也看到了这个任务提示,更是目瞪口呆。
艾拉原来是可以给玩家发布任务吗?
还有来自系统的通用点奖励,这说明系统是承认艾拉所发布任务的合法性的?
这会不会有办法刷通用点?
叶晓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操作,不过看了看系统给的那一点点奖励,又寻思这好像有点少,他们一个小队十几个人完成这个任务才一起分三百通用点,也就聊胜于无的程度。
不过这还是值得之后研究下,发布任务的内容和形式是怎么影响系统奖励的。
还有一个教团声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光明圣堂声望或者某众神圣堂声望这种奖励叶晓上一世是见过的,但这个“教团(?)”指的是啥叶晓暂时还不太明白。
叶晓默契地端起艾拉挪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众人投来的微妙眼神,不由得轻咳一声。
“感谢圣女大人的慷慨,那这个委托我们便接下了。”李城站起身,向艾拉做了一个双手抱拳的姿势。
“不不,我应该感谢各位,”艾拉微笑颔首,“能承接这份工作帮了我大忙。”
“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圣女大人能否答应。”
“什么请求?”艾拉好奇道。
“圣女大人,能给我一份您的签名吗?”李城迫不及待地摊开掌心,手上居然出现了一块手帕和一支羽毛笔。
“咦,这是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吗?”艾拉假装有些惊奇的问道。
而实际上,她嘴角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抽搐——不要浪费通用点在系统商城买这种没用的东西啊混蛋!!
“哈哈哈差不多类似的工具。”李城红着脸打了个哈哈。
艾拉微笑着接过手帕,用羽毛笔在上面签了一手秀气的字体,她的写字习惯也沿自艾拉前身,因此娟秀的笔迹很有贵族风范。
换叶晓写出来的这些异世界字体就和鬼画符差不多,系统只负责帮玩家认字,不负责帮玩家练字。
李城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叠起后塞进自己的内甲夹层中。
“你搁这异世界追星呢?”叶晓看着有些无语,“要不我也给你签一个?”
“滚滚滚,谁稀罕你的破签名。”李城哼声道。
“额……圣女大人……能也给我签一个吗?”
忽然,一个略有粗犷的声音从餐桌另一方向上传出,艾拉望去,却见一位身材魁梧头顶光滑的大哥也拿出一块明显不是他会随身携带的秀气手帕,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不要浪费通用点啊!!艾拉内心在咆哮,但还是微笑着用颤抖的手接过了手帕。
“啊……圣女大人,我能不能也……”“圣女大人,求求您了,我也想……”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以至于艾拉的笑容都僵硬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第六章 竞技场
一群人站起,恭敬地目送着身姿娇小的银发少女离开房间后,待门关上的一刻,瞬间便炸开了锅。
“卧槽了叶哥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圣女大人的!??”李城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搂过叶晓的脖子,差点没让叶晓闭过气去。
“什么叫勾搭……真就普通朋友……”叶晓扒开李城有力的臂膀,“没你想的那么多。”
好吧,实际情况应该说其实比李城想象的还复杂。
“瞎扯,怎么就没见我能当人家普通朋友呢!?”
“她也把你朋友啊,”叶晓耸耸肩,“不信你可以去问。”
“问个锤子问,人家要真回答‘是’那只是因为人家有教养。”李城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硕大的酒桶,“玛德,今晚不给你喝饱了别想走!”
“喝!”“给我狠狠地喝!!”“我先敬叶哥三杯!”
圣女大人一走,冒险者们立刻又奔放了起来。
叶晓无奈,接过了李城递过来的酒,干脆利落地一口下肚。
众人的起哄与鼓掌声霎时间络绎不绝。
……
男身那边看来今晚是要遭老罪了。
感受着来自叶晓的画面,回到圣堂的艾拉在小修女们的服侍下沐浴更衣。
随后她换上轻纱睡裙回到卧室,钻进鹅绒被里,呼唤出系统。
她先是看了一下社区系统,除了好友功能,社区系统还提供一个公共论坛,允许玩家们在主城的时候免费于上面浏览所有的公共帖子或是发布所在区域子论坛的帖子。
这是玩家们最为重要的情报信息交易场所,当然了,也不乏有很多坑蒙拐骗的混蛋在上面骗老乡们的通用点。
艾拉逛了逛,目前的帖子大多都是寻人寻物寻攻略,大部分玩家都在通过上面的公共贴寻找可能散落在大陆各地的亲人朋友。
【《风暴港“熔铁”冒险小队寻玩家尼古莱,博拉赫德》】
【《洛伦光明圣女近距离留影水晶原图,绝美》】
【《安格斯城“石匠”冒险小队求收购“冰霜紫兰草”》】
……
等会儿,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艾拉眉头微皱,试图点开那个“留影水晶”的帖子,结果发现要给帖主发10通用点才能浏览。
有毒吧,谁会花通用点看这个?
然后艾拉瞟了一眼帖子的浏览次数——“1145”。
哈?这哪来的一千多个冤大头。
艾拉有些无力吐槽,虽然有些好奇,但她吃饱了撑的才会花通用点看自己的照片,最终还是没点开那个帖子。
退出社区系统,艾拉又点开另一个新功能——竞技场。
这个功能刚更新,大部分玩家还在摸索状态,但艾拉可太清楚这个功能的重要性了。
上一世的玩家榜单,例如法师职业第一人的法皇雷契尔,战神奥兹,这些家伙的排名并不是靠口口相传,而是系统给出的官方认证。
凭据的,就是这个“竞技场”中的段位分。
竞技场将玩家们总共分为七个段位,由低到高依次为菜鸟、普通、精英、特级、顶尖、英雄、传说。
不同于技能熟练度的等阶,这个划分纯粹依赖于玩家分数的相对排名,因此玩家的段位也会经常性地浮动。
每个月末尾结算时,段位在“精英”以上的玩家系统都会直接给予奖励。段位越高奖励越丰厚,这也被玩家们戏称为“系统发工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广义职业排行榜,每半年结算一次,职业排行榜前100的玩家也会根据排名获得系统奖励,这个玩家们喜欢称之为“和我无关的年终奖”。
新功能刚发布,第一个月玩家们对于战斗的经验还不够丰富,于艾拉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抢段位和排名的机会。
【已确认进入竞技场排位模式,选定职位:法师】
【正在寻找队伍……】
最开始竞技场的模式只有标准的组队3v3,在一个随机环境中直接把两只队伍丢进去拼个你死我活。
如同大穿越时那种突发的眩晕感,艾拉的意识被吸入虚空。
当她再次睁眼时,身边已是一片荒漠和废墟。
这里想必就是这次战斗的场景了。
她忘了由于灵魂是源自同一个,所以进入竞技场时,远在冒险大厅的叶晓竟也扑通一下失去意识趴到了桌上。
不过好在李城等人只是以为叶晓喝醉了,一群人大笑着继续狂欢。
艾拉转动了一下手腕,由于竞技场中只能使用系统鉴定过的装备,因此她的那一套黑色长袍法杖佩刀都提前消耗通用点做了鉴定。
就是叶晓身上的那一套装备。艾拉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在竞技场里肯定是以男身叶晓的姿态出战的。
毕竟这才是她的本体,她只是穿越到艾拉的身体,理论上灵魂又没变成女性。
这么想着,艾拉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像意外的有些大。
长袍的衣摆一大片拖到了地上,两只手更是伸直了都探不出袖口。
“哇,好漂亮的妹子!”耳边,一声惊呼响起,却是一名留着齐肩红色短发的女孩,“你是叫夜宵吗,你在哪里,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
艾拉无语地看着自己撸起袖子伸出来的白皙小手,头皮发麻。
搞什么啊!为什么到竞技场里还是这个样子!?
【玩家“夏莲”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哇这么靓的队友,系统也踏马太给力了吧!”一名身着板甲的骑士玩家也从旁边一处断墙后走了出来。
【玩家“物是人非”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玩家“每个少年都会离去”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等下,不是就两个队友吗,这怎么还多一个请求?
艾拉抬头,却见不远处一个半边身体躲在掩体后面的男子略带羞涩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艾拉从背后拿出将近有自己半个多个头大的法杖,愤怒地朝那处掩体射出一发火球,炸的那哥们怪嚎着弹跳出去。
“你好猛呀,小可爱!”红发女孩两眼冒星地靠到艾拉身边伸手试图搂住。
“哇你干什么!”艾拉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从红发女孩怀里跳出,“这边在打架啊,能不能正经点!”
“竞技场什么时候都能打,这么漂亮的妹妹可是难得一见啊!”红发女孩倒是毫不在意,饿虎扑食一般往艾拉身边冲。
艾拉实在遭不住,直接提起衣摆迈开腿往敌对阵营跑,“救命啊!!”
本来掩藏起来的两名敌人登时从一处废墟后冲了出来,纷纷高举手指像在操作什么。
【玩家“不安分的汉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玩家“惜灵”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哎不是,有完没完啊!?”
第七章 只想打架
没人想到这场本应3v3的决斗会变成一名矮个子法师追着五个玩家丢火球的闹剧。
艾拉拿了五杀从竞技场中回来后,不得已又花费通用点鉴定了一套适合自己体型的装备。
但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她的昵称和外貌。
虽然竞技场中排位可能遇到的是所有玩家,换言之未必遇到的每一个玩家都认识如今的光明圣女,一些在其他大陆的可能压根还不知道这些。
但万一遇上在洛伦帝国的或者在那些奇怪帖子里见过自己照片的玩家,她这过于显眼的外貌很难不被认出来。
再加上对局中玩家的昵称会直接显示在系统面板里,届时事情就可能会往一些奇怪的地方发展。
所幸刚刚遇到的那五名玩家似乎不太认识光明圣女的模样,至少没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艾拉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先用大斗篷遮掩身形,然后再戴个面具啥的遮住脸先了。
毕竟竞技场的奖励非常丰厚,是玩家收获通用点和特殊装备道具的重要来源,没道理因为这种问题就放弃掉。
介于手头上没这类型的装备,艾拉直接到系统商城里逛了逛,花了点通用点买了个狐狸纹饰的面具。
不需要属性加持或者附魔啥的,只要能遮住脸就行了。
趁着这个空当,也让醒来的叶晓赶紧去大厅租个房间,顺便和还勉强清醒的小队冒险者把喝的七荤八素的李城以及其他人背进房间。
毕竟等意识再进竞技场两个身体就一起昏迷了。
等会儿,会不会是因为是从艾拉这边进入竞技场的缘故,才导致我进去之后成了女身?
艾拉忽然想到,要不试试从叶晓那边进入看看。
简单梳洗后躺上木板床的叶晓呼出系统面板,点开了竞技场。
【已确认进入竞技场排位模式,选定职位:法师】
【正在寻找队伍……】
当艾拉一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么宽大的时候,她就知道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就是莫名其妙只能以这个银发少女的模样入场。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戴上了狐狸面具,外表看着也就是厚厚斗篷里探出一个颜色红白相间的狐狸脑袋,尽管看着有点像某个都市怪谈里的东西,但至少不会被追着加好友了。
这次场地是一片茂密的雨林,复杂的草丛和密集的树木感觉不是很利于远程位置的输出。
艾拉一边分析地形一边瞄了眼队友的信息——“夏莲”、“凯洛格·维德”
怎么感觉有个名字有点熟悉……?
“哇居然又见面了小可爱!”一名红发女孩唰一下从身旁的树丛里钻出来,“这次怎么戴了个面具,快让姐姐抱抱!”
艾拉忙挥舞法杖像张牙舞爪的小浣熊,隔开这名癫狂的女剑客。
另一名队友也从一旁树干后走出,却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不过在世界树系统的辅助下,不管穿越前是哪国人,现在统统都说的异界人族官方语。
“额,你们在干什么,不布置战术吗?”名叫“维徳”的玩家看着红发女孩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追着另一名全身黑袍的矮个子玩家跑,一头雾水。
真是醉了,整个异界起码得有几千万名玩家,怎么偏偏那么倒霉排到同一个,艾拉欲哭无泪。
恰在此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忽然传入耳膜。
几乎是瞬间的反应,艾拉回首一法杖撩在追着自己的玩家“夏莲”脚上,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飞箭擦着红发女孩的头顶深深扎进一旁的大树。
“欸!?”
艾拉这迅捷的动作让夏莲有些惊异,她此时才注意到那根箭矢,若不是艾拉那一杖她就要直接被爆头了。
一道身影从树丛中猛然闪出,带着飞舞的落叶对着艾拉劈出一道泛光的寒芒。
艾拉仰头堪堪躲过刀锋,只是兜帽被锐利的刀芒划开,露出艾拉散开的银色长发。
突袭者愣了一下,似乎是对这法师过于灵巧的身手感到诧异,可还没等他收回刀锋,腹部突然一阵剧痛袭来。
“啊!”他吃痛弯腰喷出一口血,才看见这名银发法师已经狠狠一杖捅在自己的肚脐上。
艾拉随即转刺为抡,垂直转动法杖一击砸在突袭者后脑勺。
对方当即趴在地上,没了生息。
“哇,这么狠!”夏莲见到这一幕却是有些兴奋,“爱了!!”
又一道破空声传来,只是这次大家都有防备。
夏莲摆头避开从林间射来的箭,深黑的两眼瞬间锁定住那名在树丛间扑朔的人影,双脚一蹬便追了上去。
后头的维徳也没再摸鱼,一个跨步挡在艾拉身前,举起门板一样巨大的盾牌挡在艾拉身前。
看着队友那高大的身影,艾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可靠的玩家队友嘛,这才是激情四射的神圣对决!
一声异响传来,双手持短刀的刺客从灌木的阴影里悍然向着艾拉杀出。
然而手持大盾的维徳已经先行一步,调整方向将厚重的盾牌往地上一砸,向外扇形扩散的震荡波顿时让刺客身形不稳陷入一瞬间的眩晕。
艾拉眼疾手快挥动法杖,呈十字形劈出的两道风刃顷刻间劈开了刺客的身体。
最后一名在丛林中游荡的猎人也难逃包围,几番闪转后最终还是被夏莲一剑斩下首级。
“怎么样小法师,姐姐的剑够快吧?”趁着结束倒计时,夏莲又开始撩裹在斗篷里的艾拉。
“哼,还行。”看在赢了的份上,艾拉懒得和对方计较。
“咿呀还怪傲娇的嘞,”红发女孩闻言,又跑上来想抱住艾拉,却被早有预感的艾拉一个小跳拉开身位,不由得舔了舔嘴角道,“哎呀这么害羞干什么,快同意姐姐的好友请求嘛。”
“不加!”艾拉忙一顿小跑远离这个癫狂的女人,终于是安全拖到倒计时结束。
服了,战斗都打完了还这么危险!
没有直接从竞技场回归,艾拉紧接着又开启了下一场比赛。
系统会给每一次对战的结果以及艾拉的表现进行加减分,因此胜利场次越多,积累的段位分自然也会越高。
趁着有时间,艾拉打算赶紧多刷一下竞技场的分数。
第八章 失踪者调查
而后艾拉便轻松开启了一路连胜。
连续二十多场对战的玩家们都被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不点法师抡着法杖打得抱头鼠窜,她甚至没动用邪神法术,仅仅是凭借纯熟的战斗经验以及展现出来的法术和剑术实力就难以被这些普通玩家们所抵挡。
倒霉的玩家们想破头也不明白,这种不仅灵活力气还大的像猩猩一样的法师是什么出生流派,手里的法杖能当狼牙棒用打得人脑袋开花。
而少部分实力比较强的玩家则还知道,这家伙不仅法杖抡得狠,偶尔拔刀时更恐怖。
简直法师中的泥头车。
在这一过程中艾拉遇到的也不乏上一世赫赫有名的强大玩家,不过确实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的也水平也就那样。
毕竟才刚过一周,再有天赋和运气的实力玩家如今也才发育没多久。
毫无波澜的,艾拉的玩家段位直升到了“顶尖”级别。
后续的英雄和传说还需要累计一些分数才能上去,虽说总体是依赖相对排名,但这两个段位仍有设置一个固定的阈值。
第二十三场比赛结束后,艾拉想了想,今天就到这里好了,
她微微打了个哈欠,打算先睡上一觉。
其实她之前有发现过,艾拉这具身体只要不上课就算不睡觉也不会犯困的多厉害,甚至不吃不喝也不会真的产生过分的饥饿与口渴感,但随着时间拉长体内的触手会越来越躁动,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得延续作为人的习惯。
不过逐渐陷入梦乡的艾拉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凶悍法师的名声在论坛里却是悄悄流传了开来。
……
第二日待到日上三竿,晴空万里。
街上已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宿醉一宿的李城小队成员们才总算在公会大厅陆续集结完成。
李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抓着凌乱的头发,看着手中的公会组建申请表有些发愁。
“纠结啥呢?”叶晓凑上前,发现表上还是一片空白。
“咱们玩家公会叫啥名字好嘞。”李城问道。
“随便取一个不就行……”
“我想叫‘圣女大人后援会’来着,结果我小弟说取这名字就要砍我。”
“你敢取这名字我也砍你。”叶晓自知果然不该对这家伙的品味抱有太大的希望。
“哼,这名字我们不取迟早被别人抢注。”
“谁会稀罕取这种笨比名字啊!?”
不过话分两头,公会建立确实很重要,除了能作为洛伦官方认可的组织得到补贴,在系统上也会开启使用公会功能的权限。
回忆起上一世他们玩家公会的名字,叶晓提出建议:“叫‘七曜会’怎么样?”
“七曜会?”李城摸着下巴,“你取得吗,感觉很蠢哎,这名字有啥实际含义吗?”
那踏马是你自己取得!叶晓很想骂出来。
“不如圣女大人后援……”李城皱着眉头说道。
“‘七曜会’这名字挺好,就叫这个吧!”一旁的小队成员忙说道,“我也很喜爱圣女大人,但果然还是七曜会这名字比较像个冒险公会。”
周围的成员连忙附和,要真让队长做出决策,以后出去做任务怕不是自报一次家门社死一次。
“唉,行吧。”李城很失落地在表上填好了公会名字。
【你已成为公会“七曜会”成员】
公会建立后,叶晓也及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
属于他们的冒险历程,从此刻起算是正式开始了。
叶晓不免有些唏嘘,不知道这一次他们的旅途会走多远。
……
介于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公会成员们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分头往城外去做各自的任务。
随着出现在瓦隆德地区的玩家数量增多,大多原住民已经对这些奇装异服的外乡人见怪不怪。
圣女大人委托的调查目标是在皇城外那些贫民聚落里。
这些聚落的前身是一些从某些地区流浪至此的难民组成,因为没有皇城身份和足够的钱财在城内安家,而不得已驻扎在城外。
久而久之,慢慢围绕城墙形成了一片规模庞大的贫穷居住区。
根据艾拉提供的名单地点,叶晓李城一行人在沿着丘陵地形铺开的密集建筑群中穿行,沿途大部分是挂着花花绿绿帆布的低矮砖瓦楼,在秋日当空的太阳映照下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阴影。
穿着粗麻布衣服的小孩赤脚在街道上嬉闹,有衣衫简朴的妇女坐在河边一边洗衣服一边哼歌,年轻力壮的这时大多已经去城里务工或是在附近的森林中打猎,偶尔能从未装窗户的房洞中瞅见躺砖床上抽着长管水烟的老人。
“繁华和贫穷就隔着一道城墙。”沿着大街缓慢行走的李城有些感慨,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南瓜形状的头盔,若不是叶晓知道那玩意作用是头盔,估摸还以为李城多了个龟壳。
由于只是个调查任务,这次就只有他、叶晓以及两名公会成员来到这处聚落。
“你居然还会伤春悲秋。”叶晓笑了笑,“也没见你的文艺体现在语文考试上。”
“要不是穿越到这来,我高考语文绝对是全区第一的水平好吧。”
“你可劲扯淡,验证不了的结果就往大了吹。”
“哼哼,谁知道呢。”李城走着,脚步停在一名皮肤黝黑,抱着一个脏兮兮皮球的小女孩前,“小妹妹,你知道阿博特·菲尔先生的家在哪里吗?”
小女孩抬起头,呆呆地望着李城,然后做了一个鬼脸,“略。”
“啧,这小屁孩。”李城倒也不至于气,就是有些郁闷。
叶晓拍了下李城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油纸抱着的小蛋糕塞到女孩手里,“我还有半块,告诉我们的话就把那半块也给你。”
小女孩接过小蛋糕立马塞进了衣兜里,然后手指着身后的破房子,一言不发。
“额,就在眼前吗。”李城有些无语。
叶晓笑了笑,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块小蛋糕递给女孩,女孩接过蛋糕后便抱着球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你这家伙是老早就做好准备了?”看着叶晓的动作,李城惊叹道。
“一点经验。”叶晓没多解释,上前敲了敲破房子的门。
第九章 追击
破旧的砖房里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没人?”叶晓轻轻推了一下那并不结实的木门,但发现门是锁上的。
“队长,你看下这边。”旁边一名队员忽然轻声呼唤道。
李城和叶晓来到这名队员所指之处看见一扇破损的窗户,透过蒙着灰的玻璃可以看见房屋内一片狼藉。
衣服杂物堆满一地,简陋的木头柜子和桌椅都翻倒着,像是被洗劫过一般。
叶晓和李城不由得面面相觑。
队员将手放在窗户上,然后目光看向李城。
李城略微思索了一番,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队员便轻轻拉动玻璃窗,生锈的合叶转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先进去吧。”李城主动道,而后又看向叶晓和两名队员:“叶哥小邓你们到前门等我,老胡你就到那座墙边把风,如果有人来就通知我们。”
“咱们这算是私闯民宅不。”队员老胡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你也不看看这哥们的民宅都被闯烂了,”李城扒住窗沿,“咱们可能是唯一一个闯他宅子为了做点好事的。”
老胡耸耸肩,行吧,反正冒险者就是喜欢到别人家里摸这摸那的。
“停灵哐当”一阵异响,伴随着李城几声惊呼后,前门才被缓缓打开。
叶晓走进门,看见旁边地面上多了一些碎裂的陶碗,有些无语地望向李城。
李城挠挠脑袋,“没办法,又黑又狭窄,着实难注意到。”
不过正如李城所说,屋内异常的昏暗,除了从刚刚那扇窗有一缕光线射入投在地上,其他位置都是一片漆黑。
叶晓走进屋看了看,发现整间房子只有刚那一扇窗户透光,其他几扇小窗都用木板封死了,并且靠近房屋内侧的墙壁都特意挂上了厚重的布帘。
“这是什么布局,这哥们是在抵御丧尸吗?”李城不由得吐槽道。
“说不定呢。”看着那几乎能遮住一整面墙的粗糙布帘,叶晓捏住其边缘轻轻拉动。
帘子后是一面带着裂缝的墙壁,墙皮脱落大片露出内里颜色不一的砖块。
裂缝大约一臂长,但很深,里面一片漆黑似乎还有一层空间,看上去如同一张张开的嘴。
“我就说这房子里面感觉怎么比外面看着小,还寻思异世界该不会也搞公摊。”李城也走过来,看着那道裂缝,“要不我伸个手进去看看里面有啥。”
“我来吧,你臂甲太厚,别一会儿卡住了。”叶晓活动了下手腕,沿着裂缝便将手伸了进去。
半截手臂没入裂隙,叶晓只感觉手好像伸进了无底的深渊。
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没有视野地摸索,总会让人感到一丝紧张。
几番摸索后,他隐约觉得指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像个气垫。
“里面有什么不?”
“好像摸到了什么……但不知道是个啥……”叶晓一脸迷惑。
“队长,这边好像也有东西。”一旁队员小邓忽然出声,李城看过去,却见另一片拉开的帘子下露出几块明显被擦拭过表面灰尘的砖块。
李城走上前,手分别在那几个不一样的砖块上按了按,“这几块砖有人动过?”
话音刚落下,被按动的砖头忽然缩进墙体,一阵轻微的异响,却见叶晓伸进手的那面墙壁突然颤动起来。
叶晓忙把手抽出,却见那砖墙正向一侧缓缓平移。
“好家伙,这机关怕不是比这破房子都值钱。”差点被夹到手的叶晓没好气地吐槽道。
“哈哈,有那味了。”李城看着墙壁开启后露出的阴森漆黑的空间,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就在这一刹那,叶晓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周遭出现一丝魔力流动。
“不对劲,出来!!”他即刻抓住李城的肩膀,然而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刺眼的金光猛然充斥众人视野,强大的冲击波破开厚实的砖墙将叶晓整个人掀飞。
瓦砾与灰尘在密闭的空间飘荡,叶晓咳嗽着挥舞手臂驱散烟尘,一片朦胧中只看见李城坐在墙角挣扎,身上似乎被散发着金光的锁链缠绕。
“李城!?”叶晓忙冲上前,却听见自己的好兄弟大喊:“我没事!拦住他!!”
叶晓即刻扭过头,恰好看见一个裹着黑袍的身影撞破窗户翻身而出,发出清脆的响声。
“该死……”
叶晓还是定神先看清了李城的状态,确定对方只是被金色魔力缠住但没有危险后,立刻转身也从窗户跳了出去。
结果刚一出窗,金光一闪迎面一个硕大的身影猛的飞来,叶晓忙侧身一闪,才发现那是负责守在外面的队员老胡。
老胡撞在窗边墙壁上后翻倒在地,但随即便扶着窗台又踉踉跄跄站起来,捂着脑袋上的血念叨道:“玛德那家伙好猛……”
能骂人应该问题不大,叶晓没做停顿便向前方拐入巷子里的黑影继续追了过去。
刚刚那几道金光叶晓可太熟悉了,毫无疑问是圣光法术。
虽然对法术等级判断没有剑术那样熟悉,但叶晓也能瞧出刚刚那几发法术的强度不低,至少远强于他火球术的威力。
不过他同时也看出来对方没有下死手,毕竟有心算无心,以那种法术水平如果真以杀人为目的,就不是单纯的释放圣光锁链和冲击波,直接一发审判之剑至少李城肯定会嗝屁。
二人一追一逃在混乱拥挤的贫民矮房之间穿梭,纵使黑影脱身的很早,但叶晓的敏捷显然要更高,在一堆障碍闪转腾挪中竟愣是把二者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握着手中的法杖一挥,几团圣光凝聚成的球体接连朝后方射出。
那些球体在触碰到障碍后便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在狭窄的街巷连续不断吹飞砖瓦石块,像密集的雨点迎面袭向叶晓。
得益于圣堂的课程叶晓一眼便看出这是圣光冲击法术的改版,原版只能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释放冲击以阻止敌人靠近。
但能改成爆破球并发射出去作为攻击,对方的圣光法术熟练度已然炉火纯青。
叶晓扛着飞来的砖石也掏出背后的法杖,一记唤风术直接腾飞到侧边矮房的楼顶,避开那接连不断的圣光爆炸。
第十章 料外之敌
随着叶晓跑到楼顶,那些圣光球也跟着往楼上射来,但倾斜的射击角度导致大部分光球只是炸在了楼顶边沿。
剩余一些飘上来的光球对于位于宽阔天台上的叶晓,凭借身手堪堪躲开不是问题。
纷飞的瓦砾惊得巷中平民四散奔逃,不算拥挤但也给在狭窄巷子里跑动的黑袍术师造成了阻碍。
叶晓趁机从楼上一跃而下,精准落在那黑袍人影瘦削的背上,手中法杖一抡直接打飞对方手里的法杖。
人影发出一声轻喊,随即手掌一举,金色的光芒居然在其掌心汇聚。
又是一道强烈的圣光冲击扩散开来,叶晓被从对方身上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狼狈站起。
卧槽,无吟唱无法杖加瞬间施法,这什么圣光亲和度,光明之神的儿子吗!?
叶晓心中惊叹,但手中动作没停,左手横杖身前,右手却偷偷握住腰间刀柄。
对方没杀心,但实力太强,他必须得认真了。
个子略矮的黑袍术师似乎也察觉到,不把叶晓干掉他是没那么容易逃跑了,便也缓缓起身,伸手一挥,落在一旁的法杖被金光包裹飞回掌心,顺带着,金色的光辉还旋转一周洗掉了对方黑袍上粘的灰尘。
这对圣光细腻且随心所欲的流畅操控,让叶晓愈发意识到对手的不简单。
不过这也让他越发疑惑,圣堂高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但不论如何,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正当原因——会和邪神事迹勾连的圣职者,能是什么好东西呢。
当然,这不包括即是圣职者又是邪神的家伙。叶晓双标地想到。
看见对方黑色兜帽和高耸衣领遮蔽下露出的目光锁定住自己,手中的法杖上圣光开始汇聚,叶晓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瓶体力强化药叼在嘴上。
空气仿佛凝滞,周围的平民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有二人在狭窄脏乱的巷子里静静对峙,直到叶晓一口吐掉喝完的药瓶。
“来吧,圣堂的孽畜!”
伴随上一世被他喊了无数遍的话再次出口,一道圣光冲击迎面袭来。
叶晓纵身跃起躲开浩荡的冲击波,却见术师手中的法杖光芒仍在凝聚。
双重施法,刚刚那道圣光冲击仅是对方用左手随意放出来的法术,待法杖挥动,第二道法术才紧随其后。
耀眼的金色法阵从地面展开,数不清的细长锁链如奔涌的蛇群冲往上空。
叶晓当即脚蹬墙壁,如离弦之箭冲向术师的同时抽刀连砍。
身形翻飞中缠绕而上的锁链皆断于锐利的刀芒,叶晓贴着游动的链条斜落术师身前半尺,前踏半步一刀横砍。
然而无坚不摧的刀锋却发出金铁交加的脆响,停在术师左手张开的圣光护盾上。
对方法杖抡转,但并非是要像叶晓那样用法杖打人,而是在杖尖赫然唤出一道喷薄辉光的剑刃。
叶晓双眼微瞪,顺着剑刃划出的圆弧转动身子同时弯身下腰,才于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剑芒。
地上的法阵即刻旋转,新召唤的锁链自叶晓脚底升腾而起,像无数藤蔓挥舞将他包围其中。
黑袍术师趁机挥动法杖,杖尖延伸而出的剑芒犹如死神镰刀斩向叶晓。
叶晓却只是收刀入鞘,双眼微闭,轻轻吸了一口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滞。
破损的楼房,晃动的锁链,挥舞的光剑,扬起的烟尘,纷乱的气流,场景中一切的一切,在下一秒皆被一道刀芒化作两半。
眼中的景象仿佛在这一刻出现断层,目之所及一条直线将视野一分为二。
时间再次流动,刀芒斩过路径上的气流霎时如同暴风向两边扩散,吹起叶晓斗篷猎猎作响。
出于对方前面没动杀心——当然最后那几波自己逼急了别人的不算,叶晓没选择直接横劈斩首,而是斜向上劈开了锁链和对方手中的法杖,同时后续的剑气也只是斩开了几座矮房的屋檐飞向天空,避免波及视野中没出现的平民。
或许是这一招剑技太过凶悍,被斩落兜帽一角的术师竟两腿一软跪坐在地,手中法杖随之断成两截。
得益于体力属性的提升,这一次在强化药加成下成功打出宗师阶拔刀斩的叶晓也不至直接脱力,但他还是赶紧拿了瓶体力药水出来猛磕。
【已学得技能:成瘾者】
【药剂效果增加5%】
什么意思破系统,嘲讽我经常喝药是吧?
叶晓额上青筋微凸,但没时间管这系统发疯,趁着黑袍术师呆住,他赶忙走上前一把将对方按倒。
“一刀给你吓成这样,什么软蛋好意思学别人当特工。”骑到对方腰上叶晓嘴里还不留情,对于被击败的对手他向来不吝啬送上嘲讽。
武德是武德,口德是口德,这俩没有关联。
一把拉开兜帽,金色的长卷发像粉蓬蓬一样散落开来,衣领遮罩下如同瓷娃娃般精致姣好的脸蛋上泛着绯红,水汪汪的眼睛宛若沉于清湖中的碧玉。
这熟悉的面孔瞬间让叶晓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芙蕾雅!?
叶晓腾的一下站起身。
但不对啊,理论上认识她的是艾拉又不是我叶晓,我不应该表现出这种惊疑。
这么一想叶晓又下意识想骑坐回去——等下,现在再骑回去好像更奇怪了啊!?
这意料之外的“熟人”让叶晓一下子思路有些不通畅。
但好在芙蕾雅还处于呆滞中。
方才那昙花一现的锋芒,真正让她感到了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
她的本能告诉他,那一刀的角度只要倾斜一点点,她的命就没了。
常年处于圣堂庇护下的芙蕾雅,也曾与暗教交战亦讨伐过恶魔的爪牙,但大多时候都是摧枯拉朽,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则会有大祭司和长老们顶着。
如今当她终于只能靠自己面对危险时,她才发现原来死亡带来的恐惧可以这么真实。
叶晓围着可怜的候补圣女小姐转了一圈,正寻思对方反应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随后便看见芙蕾雅那向来清冷的脸蛋上小鼻尖微微颤动。
“这位圣堂的大人,我承认我有些粗鲁了,但我觉得作为一名专业的战士,在战场上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很重要的……”
芙蕾雅抿着小嘴似乎在努力控制,两行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蛋滑落。
叶晓扶额,他真受不了。
要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敌人,他会直接冲上去两耳刮子“哭个屁哭,别耽误我时间,再哭砍你根手指!”
但看着梨花带雨的美少女,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第十一章 短暂结盟
“我跟你说,虽然我没有捆住你,但你打架输了,所以你已经被我俘虏了,你得遵守俘虏的规矩。”
芙蕾雅沉默地跟在叶晓身后走着,戴回了兜帽并且衣领拉得高高的遮住大半张脸。
她心情复杂,为刚才自己的表现感到有些丢人,又觉得有些懊恼,看着破坏自己形象的罪魁祸首在前面悠哉悠哉走着,忍不住鼓起小嘴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
“嘿!也不要往我身上踢石头,你的素质在哪里。”
叶晓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在哄小孩。
二人在平房组成的混乱街巷里穿行,虽说战斗已经结束,但刚刚那大庭广众下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何况叶晓也得赶回去确认自己伙伴的安危。
好在芙蕾雅还算老实,尽管一个字都不肯说,但能默默跟在叶晓后面说明她已经妥协。
法杖没了要跑也跑不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她也看出来叶晓不是她需要对付的敌人。
只是一些情绪化的问题,让她不是很想和这臭男人讲话。
回破房子的路上,叶晓便看到匆匆赶来的李城和另外两名队员玩家。
由于没受什么重伤,他们简单包扎后就匆忙赶过来支援,不过看到叶晓身后老实跟着的黑袍术师后,多有些一头雾水。
“叶哥,你们这是……完事了?”李城摸着微微肿起的后脑问道。
“你这话我怎么听怎么有些奇怪。”叶晓嘴角抽动,甩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芙蕾雅,“这家伙不算敌人,大概,就是有点哑巴,沟通起来比较困难。”
“你才哑巴。”芙蕾雅终于忍无可忍。
“原来是妹子?”因为芙蕾雅披着个雨衣一样的大斗篷,脸又遮住大半,除了个头矮其他啥身形信息都看不出来,不怪乎李城有些惊讶。
“愿意开口就行,至少我不用去学手语了。”叶晓耸耸肩,“你要不自我介绍下。”
芙蕾雅不想理会叶晓,直接把一个东西抛到叶晓手上。
叶晓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个木头雕像。
这雕像刻的是一个身材瘦高唯独双手粗大无比的恶魔形象,第一眼看去叶晓意外有些熟悉,但一下子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这是你们闯入的那栋房子中,墙壁夹层里放的雕像。”芙蕾雅轻声解释,声线悦耳淡然如冷冽的清泉,“房子主人,阿博特·菲尔先生在供奉这个东西。”
“供奉恶魔?”李城凑到叶晓身边盯着他手中的物品,“这你们圣堂都不管的吗。”
“迷失方向的羔羊自会在路的尽头归于神的指引。”芙蕾雅冷声道。
“她这话什么意思?”李城低声在叶晓耳边问道。
“意思圣堂才懒得管这些小人物。”叶晓翻译,“又赚不到他们身上的钱。”
李城了然地点点头。
“才不是这个意思!”芙蕾雅看着这俩一个乱问一个乱解释的二货差点控制不住声音,“你们没看过圣堂讲义吗?这句可是温蒂妮赐下的原文!”
“谁没事看那个。”叶晓耸耸肩,“我又不是圣职者。”
当然,他没敢说现今某个有名的圣职者也不看。
“没看过你就不要歪曲释义!”
芙蕾雅气得胸口微微鼓起,但好在良好的教养让她终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缓缓平复心态——不要和这帮没信仰的外乡人一般见识!
“算了,不和你们讨论这个……这个木头雕像镌刻的是原罪恶魔‘贪婪’的形象,”她选择把话题迁回去,“如果你们知道圣堂历史……算了你们肯定不知道,总而言之你们只需要明白,如今这个恶魔形象被很多从事罪恶勾当的秘密结社或组织供奉,比起作为信仰,这更像是一种追求金钱的象征。”
“我懂了,简单说这玩意大家偷偷把它当财神爷拜。”叶晓总结归纳。
李城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恶魔当财神爷……也太古怪了。”
“这世界存在真实的神明,而正神里又没有金币之神,求钱的人不就只能找些偏门来拜。”叶晓倒是见怪不怪。
“你这诡谲的解释可不是信仰异端的理由。”芙蕾雅有些不满。
“那你得先说服光明之神给他们发金币。”叶晓丝毫不退让。
“咳咳。”见到两人之间貌似有点火药味,李城赶紧打圆场,“那这位,圣堂的大人,您也是来调查失踪案件的?”
“恕我无可奉告。”芙蕾雅没好气地道,“反正雕像的含义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算还这家伙不下杀手的人情。”
“你这家伙,一条命就值个雕像的背景故事是吧?”
“我还没说你打坏了我的法杖!”
“好好好二位先别急,”李城感觉很奇怪,自己怎么会从队长变成和事佬,“这样,我先坦诚下,我们是受人委托来调查这位失踪者情况的,如果大人您也是的话我觉得大家还是有尝试合作的余地的。”
从李城的角度,他对这名圣堂的人物虽然了解不多,但对方作为原住民又对这些宗教神话有着专业理解,能合作调查肯定可以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在看到对方立场并非对立面的情况下,起了合作的心思。
正如先前所述,李城的逻辑和分析能力或许不如叶晓,但他有领导型的天赋,下意识就能判断出哪些人是可以作为伙伴去拉拢的。
而芙蕾雅这边则思索许久,她其实主要是为了调查艾拉·海薇尔,可这话肯定不能告诉眼前的这些来历还不太明晰的家伙。
但是,光靠她一个人想从这些信息繁杂的失踪案中理出头绪来,确实没有那么简单,如今还牵扯到了对恶魔信仰的秘密结社,天知道这其中的盘根错节有多复杂。
如果能有一些协助者,哪怕最终目的不同,但对于如今孤零零的她来说应该也是可以提供不少帮助的。
当然,芙蕾雅不知道李城他们的委托人是光明圣女,不然就不是考虑怎么合作而是考虑怎么战斗了。
“……你想怎么合作?”芙蕾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
第十二章 五指酒吧
合作那繁琐的讨论不再赘述,简而言之,叶晓等人从芙蕾雅口中得知,这种禁忌雕像明面上不会有正经的雕刻师愿意生产,其流通和来源通常都仅限于一些隐秘渠道。
因此,如何找到在皇城地界里的这个渠道就是他们的突破口。
在庞大的皇城聚落周边一个个去打听肯定是费时费力的,好在关于这个,叶晓已经有了一个把握十足的方案。
待到下午恢复了部分体力后,他驱马来到皇城东城区的“五指”酒馆,走进门,凭借上一世的记忆将两枚银币排开放在吧台上,随后敲了三下桌沿,低声道:
“朋友介绍说这边的海兰地鸡尾酒不错,能来一杯不?”
酒保看着身穿黑色风衣的叶晓,拿了几瓶酒倒腾一番后,将一只盛有蓝色浆液的木杯推到了叶晓身前。
趁着酒保推酒的动作,叶晓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凑上身以极低的声音道,“我找断指者。”
说完,他才松开酒保的手,指节在桌沿又敲击了两下。
酒保对叶晓这一番动作也不恼,只是瞟了一眼叶晓,拿起毛巾擦了擦方才被握住的手腕,扭头走向后台。
对方没有收走桌上的银币,叶晓也没喝那杯蓝色的酒,就那么坐在吧台前,静静等待。
过了大约五分钟,酒保才从后台出来,看着叶晓微微点头示意。
叶晓站起身,跟随酒保走向酒馆另一侧的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一些垃圾堆在巷子边,地面上还有一些杂草和混杂泥灰的水泊。
叶晓跟在酒保身后沿着小巷默默走着,直到一个拐角看见一名肌肉壮实的秃顶大汉。
他叹了口气,扭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名大汉。
叶晓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两名一前一后缓缓包夹过来的大汉,轻声道,“我个人比较提倡先沟通,再考虑暴力。”
话音落下,站在正面的大汉却是直接一拳头挥向叶晓面庞。
叶晓摆头躲开同时用左手轻轻拨了一下对方的手臂,那带着劲风的拳头却是打在了他身后人的脸上。
旋即他膝盖上提,命中对方小腹再抽出嵌在旁边墙壁里已经松动的砖块,一砖头拍在对方锃亮的脑勺。
然后一个迅猛地转身,右手掌侧劈在身后刚面部中拳失去视野的大汉的脖颈。
三下五除二,两名大汉当即躺地上陷入昏睡。
而后,叶晓便把目光放在了身子有些颤抖的酒保身上,微微扭动脖子,“我说过我不建议你考虑暴力。”
酒保咽了口唾沫,颤抖的身体靠着墙根竟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没想到眼前这看着平平无奇的家伙打架那么狠!
“这你可怪不得人家,海兰地确实是我们会用的酒名之一。只不过暗语一个礼拜换一次,你自己报错了。”
忽然,一个成熟略带妩媚的女性声音响起,一名披着深红色皮革大衣,扎着低马尾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对面。
对方木槿紫的发色在青白色调的巷子中尤其惹眼,无视颤抖的酒保,那修长双腿蹬着皮制长靴款款走到叶晓身前,微笑着将肩膀侧靠在墙沿。
一双似能摄人心魄的眸子看向叶晓的眼睛:“所以,你想买什么情报,小弟弟?”
女人两指夹着一根细长的水烟管,抽了一口后,薄唇微张,一个淡淡的烟圈飘到叶晓脸上。
阿托莉娜·加兰德。这颇有气质的外貌顿时唤醒叶晓上一世的记忆——好家伙,未来引领杀手结社“断指者”叛变的首领前期原来就在瓦隆德皇城。
五年后人族联盟发布的关于她的通缉画像连起来几乎能绕大陆一圈。
虽认出眼前这是名危险之人,叶晓仍不动声色。
这家伙上一世和他也没什么交集,或说以上一世叶晓的实力没资格和对方有什么交集,因此也说不上好恶。
叶晓从兜里拿出那个从聚落里获得的恶魔小雕像,交到了阿托莉娜的手上。
“我想找在皇城里售卖这个雕像的地方。”
“‘售卖’……呵。”阿托莉娜把玩着手心中的雕像,深紫色的瞳孔如迷离的深渊,“你愿意出多少金币,小弟弟?”
“嗯?不应该是你们先报价格?”
“看你出的价格,我才知道你对这个情报的认知值不值得我告诉你。”阿托莉娜随手一抛,将雕像丢回给叶晓,顺带还抛了一个媚眼,“把头发整理下,你看上去会帅得多噢小弟弟。”
“大可不必,我的帅气不用那么耀眼。”叶晓的脸皮早就比城墙都厚,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撩拨的,“两个金币,您看如何,多出来半个就当给贵方的礼物。”
“你看上去比外貌表现的老道。”阿托莉娜眼睛微眯,也不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实话,我有点点好奇呢。”
叶晓耸耸肩,“求你了,我是这恶魔的狂热粉丝,不在家里摆满它我睡不着觉。”
“噗。”饶是这位见多识广的御姐也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你的爱好可真别致。”
“每个人的爱好都是自由的,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接受我的爱好。”叶晓双手抱胸,一脸正气。
“行吧,真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阿托莉娜在指间转动手中的水烟,“看在你瞎编的理由还挺有意思的份上——出去后找第三排的第二瓶酒。”
叶晓礼貌微微鞠躬,转身并指做了一个告别的动作,“多谢了。”
“呼”
阿托莉娜看着叶晓的背影,嘴角勾起,吐出淡淡的云雾,然后用手中的烟管在云雾上轻轻划动。
回到酒馆内的叶晓按着阿托莉娜的指示,从新出现在吧台的酒保那花两金币买下了对应的酒。
那是一瓶橙黄色的麦芽精酿,他捏着木质瓶盖从瓶上拔出,一卷小小的纸条正嵌在瓶盖底部。
抽出纸条来摊开,秀气的字体映入眼帘:“安斯坦大道六号。另外,下礼拜的暗号是‘烤香芋’,可别念错了哦,小弟弟。”
随后,那用魔力凝结的字体便幻化成烟雾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张空白的纸条。
烤香芋?酒馆里还能点这东西?
叶晓有些迷惑,不过他懒得管这么多,最重要的信息拿到就行。
离开酒馆,叶晓便赶往冒险大厅,芙蕾雅和李城还在那里等他的消息。
第十三章 梦的结晶
同一时刻,位于皇城西城区的二公主府邸,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一队围在马车边骑着骏马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其中一名最为高大的走到车厢旁,缓缓拉开车门。
裹着奶白丝袜的纤细小腿踩着缠绕花边缎带的高跟鞋从门后伸出,一位身穿鎏金连衣裙的银发双马尾少女提着裙摆走出车厢,温和的阳光落在肩头,如同神明为她亲手披上的金纱,典雅而圣洁。
“圣女大人午安。”门口的小女仆温妮礼貌地向艾拉低头行礼,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艾拉微笑回礼,在一群骑士拥簇下走进庄园。
庭院中的花草树木还是原先那般整洁靓丽,洋馆一楼的大堂也已经恢复如初,全然看不出那天尸骸遍地的模样。
四名圣堂骑士留在庄园外,剩余两名则跟随艾拉一路到府邸的二楼,而后才在艾拉指令下守在莉莉亚的卧室门外。
艾拉一推开房门,入目是坐在轮椅上黑发紫瞳的少女——莉莉亚·贝蒂斯。
莉莉亚靠着被窗帘紧紧遮住的窗户,穿着一条修身的藏蓝色抹胸长裙,绣有珍珠红花边的小斗篷围在肩周,两条蔚蓝色发带系着蝴蝶结竟也是学着艾拉的发型扎成两束低马尾。
“圣女大人,您来了。”“午安,莉莉亚殿下。”
温润淡雅的声调与轻灵悦耳的声音与一唱一和,宛若两只可爱的百灵鸟。
端庄的少女与精致雍容的家具摆设,组成一幅恬静而优雅的美好画面。
然而,在艾拉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方才还看着娇弱安静的少女便像触电一样从轮椅上蹦起,毫无仪态地啪嗒啪嗒踩着毛绒拖鞋飞扑向艾拉。
“神明大人!!!”
身经百战的艾拉早已习惯,即刻一只手掌伸起,像截停空中的篮球一样按住那躁动的小脑袋。
“小声点莉莉亚,他们就站在外面呢!”
“没事我布置了隔音法阵!”莉莉亚顺势抓住艾拉的手臂抱在怀里,然后把脑袋像小猫一样往艾拉胸口上蹭,“啊啊啊想死你了神明大人!”
“你这家伙真当我是神祇的话,倒是保持点敬畏呀。”艾拉另一只手赶紧推搡那不安分的脑袋,“而且这才没过几天好吧!”
莉莉亚绕开艾拉的手,粉嫩的鼻翼贴着艾拉脖颈耸动,“啊不行了,好香……”
怎么感觉这小妮子越来越不对劲了?是我的错觉吗,她是不是在往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
艾拉满头黑线,花了半天时间才总算把像八抓鱼一样缠身上的小公主弄下来,“所以你在灵魂链接里要求见面,就是为了趁机蹭上来嘛。”
“当然……啊只是原因之一,嘿嘿。”莉莉亚回到轮椅旁的桌子,从那上面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还想给您看看这个。”
艾拉有些疑惑地接过盒子,坐在桌对面的鹅绒垫椅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深蓝色如同水珠一样的球体,但艾拉稍微碰了碰,却发现这球体是硬的,“这是……”
“这是梦的结晶。”莉莉亚凑上身,脱下艾拉的手套,然后将那露出的白皙小手握住放在小球上,“神明大人,您仔细感受下。”
看着笑意盈盈的莉莉亚,艾拉感觉很奇怪,这明明是个那么漂亮可爱的妹子,为什么自己会产生一种好像被对方揩油了的微妙感觉。
随着指尖触碰到小球,像是有一股电流从小球表面沿着手指钻入掌心。
不属于记忆的画面宛若流淌的水慢慢进入艾拉脑海,似朦胧的迷梦,恍惚中看见两个笼罩在阴影中的男人仿佛在她眼前争吵着什么,只是那些对话异常模糊难辨同时耳边还夹杂着如同呓语一样的画外音。
“你疯了……你疯了!?”
“完美的艺术。”
“杀死莉莉亚·贝蒂斯……”
“……是神明抛弃了我们!是神明!抛弃了!!我们!!!”
“杀死莉莉亚……”
“救我!”
“杀死杀死杀死杀死……”
“神啊……求您宽恕我吧。”
这些纷繁交错的话语似乎有能影响人精神的效果,艾拉感受到了这一点但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就像在看一台完全与自己无关的电视,只是这电视的信号差的离谱。
对话中的一名男人起身,画面逐渐消融,但在彻底消失前的一刻,艾拉注意到起身的男人身后墙壁上露出一幅模糊的油画。
那幅油画很难形容是个什么东西,隐约像是被一些齿轮、链条形状物体缠绕着身体的金发女性。
随后画面便彻底消失,只留下有些迷惑的艾拉。
“刚刚那是……上次那个操控肉傀儡袭击你府邸的人的记忆?”艾拉试图收回手。
“准确的说,是那位自称秘术炼金会成员的袭击者的梦。”莉莉亚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艾拉的手,“在使用神明大人您上次在议会上教给我的治愈圣光法术后,他灵魂层面的创伤果然恢复了,然后便从灵魂中析出了这个东西。”
“从灵魂中析出……”艾拉有些疑惑灵魂是怎么析出实体的,但又不好直接问怕破坏自己作为神明的威严。
尽管眼前这家伙好像也没有怎么考虑过她的威严。
“神明大人想必知道,梦境与诡计之神塔洛斯。”莉莉亚盖上盒子。
“嗯。”艾拉不懂装懂地点点头,她知道个锤子。
“您果然博学多识,我的神明大人。有传言说,我的父亲,也就是洛伦现今的国王,是这位梦神的信徒。”莉莉亚摇动手指,一本书裹着蓝色的魔力光辉从她身后的书架上飘飞过来,摊开在桌面上,“这位神祇是一尊相较特殊的神明,既不列于正神之位,也不作为邪神祸乱人间。”
“这本叫《荒祇轶事收录》的典籍中就提到过,‘梦神的信徒穷极一生追求完美的戏剧和诡计’。尽管没有哪本书记载过梦神权能的表现形式,但‘梦的结晶’这一能力载体在书中关于梦神的故事里有出现。”
第十四章 说话的乌鸦和信神的狗
“故事里有一名贵族经常为噩梦所扰,睡觉时总看见自己被绑上餐桌供看不清脸的食客分食。”
“他四处寻找医生都没有效果,彼时的圣堂牧师也无法解决他这奇怪的问题。”
“直到有一次他在庭院救下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乌鸦为了报答他的恩情便从他脑中衔出一枚珠子。”
“这珠子便是梦的结晶,触碰到结晶后,贵族看见了一个特殊的梦境,发现这一切缘于他养的狗。”
“狗是梦神的信徒,不满于贵族用仆人吃剩的饭菜给它喂食,作为报复给他种下了梦境。”
“贵族很生气,把狗抓起来烹了,并为了庆祝自己的噩梦消失宴请了许多客人。”
“在将狗端上餐桌的时候,他却赫然发现,他们分食狗肉的场景与他曾做过的噩梦一模一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艾拉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她极尽所能地抑制自己吐槽的欲望——这什么鸟故事,会说话的乌鸦和信仰梦神的狗是什么东西。
好在莉莉亚讲完这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后又做出了解释:“神明大人,您可能觉得这个故事听上去异常荒诞,但事实上,普通人作为故事作者,为了性命,一些涉及到当代王宫贵族隐秘的事情往往需要用隐晦的手法去描述。”
“在另一本历史典籍中有一段记载,某个国家的皇帝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将其煮沸切块沉入湖中喂鱼。过了几天,在一次王宫宴会中,这名国王在偶然得知自己所吃的鱼汤中的鱼来自那片沉入自己儿子的湖后,竟当场拔刀自刎。”
“冰冷的史书通常只会记录表面上众人所知的事情,但不会记录隐藏在那之下的东西。”
艾拉点点头,饶是她也听得有些晕头转向,“所以其实在那个荒诞故事中,贵族影射国王,狗则影射他的儿子。”
但艾拉能理解到的也就仅限于她所说的,仍没想明白其他的东西。
“神明大人睿智。”莉莉亚关上书本,“但在历史的记载中,这件事情是没有梦神的影子的——事实上,不同于其他神明巴不得把自己的事迹大书特书,作为诡计之神,梦神力量介入的影响如果被正史记载到,那这对于梦神的信徒而言反而是天大的耻辱。”
“所以,关于这则故事我的分析倾向于是:有一名梦神的信徒参与导演了这场国王杀子又自刎的大戏,出于对诡计的追求,他隐藏了所有的细节让正史只看到这段皇宫离奇故事的表面,这是因为诡计必须不为人知才算得上诡计。随后,他将这个事件编写出一个隐晦荒诞却真实的剧本流传在外,最终被一些故事书收录。”
“当有人将这段历史和这个故事放在一起解读,并明白这其中的真正含义时,于这位梦神信徒而言,他精心编织的戏剧便算是真正完成了。”
这么一解释,艾拉感觉好像有些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这帮家伙想干坏事不被抓,还要想办法找人炫耀:“那么,在荒诞故事中那条狗其实也并不是梦神的信徒。”
“赞美神明大人的智慧。”莉莉亚微笑道,“没错,历史记载中没有出现梦神的信徒,荒诞故事中的狗也并非梦神的信徒,但这是梦神信徒编写的‘戏剧’,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戏份从‘戏剧’里摘除掉。”
“因此,那只会说话的乌鸦,梦的结晶是他交给的贵族,不难看出,是他的行为真正引导了整场故事的发生。”
“嗯。”艾拉气定神闲,表现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
“不过这个故事里的梦神信徒水平确实还是有点低了,只是给神明大人看笑话罢了。”莉莉亚挥动手指,书本缠绕蓝色魔力飞回书柜,“相信这种程度的诡计在伟大的您面前恐怕也只是儿戏。”
啊?你别乱讲哈,我可没有这么说。
艾拉如坐针毡,她可不想立上被梦神信徒缠上的恐怖flag。
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神和信徒啊。
“不过这样一来,关于梦的结晶的记载的真实性就很高了,因为这很可能来自真正梦神信徒的描述。”莉莉亚继续道,“我其实也主要是为了查验这个东西的特性才去分析这个无聊小故事。”
听听这个高傲的语气,说真的,要不是艾拉能在自己信徒面板里看到莉莉亚·贝蒂斯的名字,她都怀疑眼前这个黑发少女是梦神的高级信徒,啊不,高级信徒恐怕不够,起码是个神选者。
等下……这也没哪里规定一个人不能信仰两个神啊……
看着一脸纯真的莉莉亚,艾拉顿时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她不会想在我身上导演什么梦神戏剧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话归正传,神明大人。”莉莉亚见到艾拉将手平放在桌子上似乎在一边思考什么,便试探性地又摸过去贴贴,“由于您之前用同样的方式治好了我的血脉被圣焰灼烧的问题,所以我猜测这一块梦的结晶恐怕是您的神力在治愈那名袭击者的灵魂时,将其作为不属于本人的异物排出去的。”
“另一方面,正如割脓疮时难以避免带上周边的血肉,被排斥出去的梦结晶也难免带上了一些原主自己的梦境记忆。”
发现这次艾拉好像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排斥,莉莉亚内心一阵窃喜,“因此,您之前看到的画面应该是梦神信徒植入的梦境和袭击者梦境的混合,所以表现得比较混乱无序。”
“至于这位袭击者的其他记忆,直接被从灵魂层面摘除了,治愈法术能恢复他灵魂的伤势但没办法弥补丢失的记忆,就好像被烧伤的皮肤可以重新长出,但原本用油笔画在皮肤上的画是长不回去的——因为对灵魂法术的研究还不够多,这点是我没能料到的,非常抱歉,神明大人。”
“没事的。”艾拉安慰道,心想只要您别拿我拍剧本就行。
“神明大人,您最好了。”莉莉亚两颊挂着绯红,很是开心。
第十五章 安斯坦大道
“这么说来,肉傀儡操纵者实际上袭击你的原因应该是被梦神的信徒所引导。”艾拉看着莉莉亚漂亮的眼睛思考中,“他们并非来自相同的势力——而肉傀儡势力的上游线索便藏在那段梦境里。”
“是的,可惜关于梦境来源的记忆本身被摘去了,只用了一些虚假的记忆填充着,即使问询也难以得到更多有效的信息。”黑发少女脑袋微斜,眼神迷离,“他的灵魂就和那些肉傀儡的身体一样被肆意改造过。纵使受到治疗,也只是长出缺损的部分——这让他意识到哪些记忆不属于他自己;但找不回丢失的部分——他不记得原本应该是怎样的内容,脑海里只剩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梦境中的画面有没有可能也来自虚假的记忆?”
“神明大人所述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一段相关记忆虽不在他身上,但并不能保证那就是他最原始的记忆。不过,在没有信息表明对方有这样做的导向时,这样假设可能会产生冗余。”
艾拉大概明白莉莉亚的意思,简而言之,“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欸……是神明大人的教诲!”莉莉亚两眼放光,“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
“额,不是我说的。”艾拉讪笑,“我只是引用罢了。”
“神明大人不仅谦虚,而且博学多识!”
和可爱但粘人的小公主寒暄一番后,艾拉便离开了府邸。
在知道皇室争斗中又多了一方诡谲的梦神势力掺和,多少有些让人头疼。
不过提前知道总好过蒙在鼓里,这个信息还是非常重要的。
此时,距离朝圣节还剩下不到两天。
看着马车外靓丽壮阔的街景,艾拉心里隐隐开始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表面雍容的皇城,其下究竟有多少暗流涌动。
……
话分两头,叶晓按照阿托莉娜的指引抵达了位于南城市场区的安斯坦大街。
此时正值黄昏时分,红日西沉。
层叠晚霞映着余晖断续铺在暗沉的天空,一如蘸着粉紫水彩的金色棉絮,逐渐消融为浩瀚的夜幕。
白鸽优雅的剪影划过林立楼房的尖顶,巡夜人握着长杆,沿着古老繁华的街道点亮盏盏路灯,如同剧场的司幕拉开橙黄的帷幔落在人潮,也奏响瓦隆德夜市的序曲。
广场上马戏团燃起表演的焰火,奇姿艳舞引得掌声喧赫。沿途街道商贾小贩吆喝迎客,归来的冒险家举着酒杯三五成群地游荡,不乏奇装异服的玩家融入,一同畅享这片刻狂欢。
叶晓穿着一身略显朴素的亚麻上衣和束腰外套,靠在街边路灯,看着对面店铺门外在红纸油灯照耀下花枝招展穿着暴露的舞娘,以及招牌上显眼的三个大字“极乐坊”,略有些尴尬地问道身旁披着黑色羊毛兜帽斗篷的芙蕾雅,“……你确定你要一起?”
“嗯。”芙蕾雅紧了紧高耸的领口,挡住有些绯红的脸蛋。
叶晓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意外的开放:“行吧。”
他先前没料到安斯坦大道是这么个地方,可既然芙蕾雅都不介意,那自己再介意有的没的反而显得有点不够利落。
不过带着前圣堂圣女上风俗街,他怕也是异界独一份了。
然而叶晓只是以为芙蕾雅做好了准备,却没细想,天天在圣堂修行的芙蕾雅可能压根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二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刚一走到大门,一股浓烈的胭脂味便扑面而来。
一旁浓妆粉黛的舞娘即刻热情地上前挽住叶晓的手臂,“客人,里面请!”
尽管叶晓穿着朴素看着榨不出几个金币,但她们的职业素养仍表现出良好的服务态度。
历经大风大浪的叶晓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对方胸口挪开,淡淡应了一声。
当然,也有舞娘上前去搂穿着一身宽厚斗篷的芙蕾雅,但却被冷漠地推搡开了。
被推开的妹子不由双手抱胸向一旁的同事吐槽,“那家伙怎么回事,穿那么严实,还一副高冷的样子……真那么冰清玉洁还来这里呐。”
“偶尔也有啦,这种古怪的客人。”同事妹子长着一副可爱的小圆脸,捂着嘴轻笑,“穿那么厚实的,通常是因为带着道具多。”
进入宽阔的大厅,粉红色调的光线给眼前铺上一层感性的色调。
氤氲迷人的香薰在空气中飘荡,像销魂的玉手撩拨着来人的嗅觉。
被轻纱隔开的一排排皮革沙发上东倒西歪躺着左拥右抱的人影。
缭绕的云雾从那轻纱后飘出,时不时还传来一些微妙的声响。
这……这里到底是在干什么?
芙蕾雅有些疑惑,尽管耳边一些隐约可闻的声响让她莫名有些羞燥,但整日待在象牙塔以至于她对这份独特常识的缺乏让她还处于迷茫之中。
随着引路妹子的呼唤,一位裹着貂皮年龄略长的妇人手指夹着水烟迈着款款步调走上前来,“客人,您好啊。看您有点面生,有没什么喜好的类型?”
“随便吧,我爱好比较广泛。”
“没问题,那这一位呢?”妇人继续道,她脑袋微低,不动声色地试图瞟一眼芙蕾雅兜帽下的面容。
“咳咳,”叶晓看着身旁的芙蕾雅,“我们一起的。”
“喔唷,看客人的相貌还以为是个年轻的弟弟,”妇人把玩着手里的水烟,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没想到意外的有花样呢。”
“那必然。另外……有包厢不,我这位朋友不太习惯在大堂。”
“有是有,不过……比大堂的费用会贵上一些。”妇人摩挲着下巴,看到芙蕾雅侧脸试图回避自己的视线,眉头微皱。
叶晓察觉到妇人的表情,上前将一枚银币塞在妇人手中,讪笑道,“没问题,钱不是问题。还望见谅,我这位朋友并非不礼貌,只是有些不方便告人的隐疾。”
“噢,看样子客人比我想象的慷慨。”妇人顿时眉开眼笑,这才略有些明白的点点头,而后,她便用烟斗前端撩开身后的轻帘,“那您看看,这位,您可满意?”
第十六章 魅魔小姐
帘子后头,赫然是一名留着粉色齐肩柔发的娇小少女,圆润可爱的脸蛋微低,两颊挂着一抹绯红,小嘴紧抿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
她白皙稚嫩的胸口上只围着一条被紧绷的黑色布条,两条纤细的藕臂似乎有些紧张扭捏地交叠在小腹前,一览无余的曼妙曲线顺着颇有肉感的大腿延伸,一条黑色的小尾巴绕着微微颤抖的膝盖探出头来,尖端形成一颗小小的爱心。
好家伙……魅魔……
叶晓轻轻咽了口唾沫,虽有传闻说确有奴隶商人会刻意把一些外貌漂亮的非人种族卖给人类贵族或风俗场所谋取暴利。
他本意是想随便找个女的躲房间里然后把雕像拿出来问她这个哪里能买,没想到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直接给他上了个重量级角色。
不过见惯美少女的他也不至于因此而失了分寸,尽管这位魅魔小姐确实有些可爱的超乎想象。
但一旁的芙蕾雅却是惊呼出声,手颤抖地指着帘后的魅魔少女,“这这这……”
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叶晓赶忙抓住芙蕾雅的手按回去,而后眉开眼笑地向妇人道,“太棒了,简直是绝世尤物!您看我朋友都激动地说不出话了!”
“客人,您朋友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但妇人也不是耳聋,刚刚芙蕾雅那一声轻喊明显不像男性的声调。
“哈哈,让您见笑了,这就是我说的隐疾。”叶晓忙抓住芙蕾雅颤动的肩膀,虽然他不知道芙蕾雅突然搞什么飞机,但现在得赶紧想办法糊弄过去,“唉,您是有所不知,我这位兄弟冒险时误喝了奇怪的药水不小心把声带和脸烧毁了,搞得他经常被队伍里的女冒险家嘲笑,之后就一直特别自卑,不敢面对女性。”
“这样嘛。”妇人嘬着手里的水烟,总感觉眼前这两家伙越看越有些可疑。
结果叶晓再次掏出一枚银币,塞到妇人手里,“这事还劳烦您可得帮我保密,他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妇人接过银币,登时又觉得眼前两人越看越可爱,“那是自然的,我们从不透露客户的隐私。”
然后,她便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魅魔少女,“快别愣着啦,切西娅,带客人进房。”
切西娅似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先……先生……跟我……”
“我怎么教你的,切西娅?”
“主……主人!”
“不错。”妇人微笑点头,“快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切西娅羞涩地点点头,两只小手攥着裙角领着叶晓等人往一处房间走去。
这位先生如此为朋友着想,应该会是个温柔的人吧,魅魔小姐看着勾着同行黑袍人肩膀的叶晓脑海中想到。
然而叶晓此时却是有些生气的。
他原本考虑的是,芙蕾雅对宗教与神话知识的渊博程度是他无法比拟的,调查中很多他可能没有注意或者了解的东西芙蕾雅兴许能及时帮他解答并给出方向,另一方面,也是芙蕾雅自己强硬要求要来。
加上凭借上一世经验他知道风俗店也确实有很多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贵族会穿得很隐蔽地悄摸出入,芙蕾雅穿得严严实实也不至于太惹人注意,这才寻思冒点风险把这家伙带进来。
结果这开局信息还没调查几个差点就露馅了,这是在搞什么,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
所以一进入房间,叶晓就啪一声关上门,然后按住少女的肩膀低声问道,“喂,你搞什么鬼?你刚在搞什么鬼!?是你自己说要来的,结果你搁那干嘛呢!?”
“我……我……”
“你什么你,你当自己纯情女大学生吗??都是成年人了,能别在那一惊一乍的吗!?”
“唔……”
芙蕾雅咬住嘴唇,身子微微颤抖。
高傲如她,在圣堂还从没人敢骂过她,哪怕是那个后面冒出来的光明圣女见她都也是客客气气!
今天!居然被这个臭家伙给凶了!
但芙蕾雅又是个认理的人,她觉得不合乎道理且有问题的事情,哪怕是神钦点的圣女她也有纠着一根筋去调查的固执。
可若是她自己没理,她也不会双标,而是老实承担自己的错误。
就像她自己也明白,刚刚那地方若不是叶晓反应快把她的问题圆过去了,他们费尽心思找到的线索可能就要变成一场空。
所以,她意识到自己是犯了错的。
也因此,她这次没有反驳叶晓,只是默默地咬着嘴唇。
但芙蕾雅又很憋屈,她确实错了,但这里看到的事情真有点冲突她的三观了。
当然,可怜的候补圣女小姐实际并不知道“三观”是什么,她只是觉得今晚遇到的一切对她的冲击着实有些大,那些……那些穿着暴露的舞女,在大厅媾和的贵族,还有不着片缕的魅魔……
这些在圣堂高层从未见闻过的事物这么直接地暴露在眼前,她真一下子有些难接受过来,难免会做出意外的反应。
她是错了,她也知道自己错了。
可是!
虽然如此,可是!
这个臭家伙,未免也太凶了!
怎么能这样,从来没有人这么凶过我!
越想越委屈的芙蕾雅好像鼻头又开始有些酸楚起来。
这让借着房间内粉红灯光注意到兜帽下那一双碧绿眼睛变得有些水汪汪的叶晓登时又有些难顶,“不是,哎,你别啊,咱们就事论事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哎好吧我承认我的语气是有点冲了,但你也确实是有点问题……哎哟,妹妹,真别哭了,我们还在做任务呐……”
为什么啊???
看着开始啜泣的芙蕾雅,一个头两个大的叶晓无法理解,这个在圣堂威严满满高傲冰冷的芙蕾雅大人为什么跑到他身边就成了个麻烦的爱哭包了。
他一下子又想到尖啸山脉遇到那个伯爵家的大小姐艾琳,那家伙看着是个颐指气使的贵族结果背地里也是个爱哭包。
玛德,为什么啊!?
叶晓挠着脑袋,绞尽脑汁开始思考安慰芙蕾雅的话。
异世界的女人都这么喜欢哭吗!?
一旁有些紧张的切西娅看着这两人,则是一脸懵逼。
诶!??怎么回事!
这位先生原来这么凶的吗,居然把他的朋友骂哭了!?
……他不会,一会儿也要欺负我吧!
想到这里,魅魔小姐不由得有些颤抖地抓起床上的小被子裹在身上。
第十七章 雕像的来源
好在芙蕾雅好歹也是久居圣堂高位,不是多么矫情的人,很快便稳定了情绪。
方才也不过是一些郁闷和委屈在内心冲撞导致的些微情感流露,倒也不至于让她过于沉溺其中。
甚至,待她理智上来后,她都疑惑就刚刚那点小事有什么好难过的。
“唔……对不起,刚是我的问题……赶紧做正事吧。”她拍了拍叶晓的手臂,尽量恢复了清冷的语气,不过或许是因为声音比较轻,听起来有一些软绵绵。
叶晓没想到这家伙忽然就调整好了情绪,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是好事,这才是作为一个高阶职业者当有的专业素质嘛,动不动哭哭啼啼的还怎么面对那些危险的任务。
“哎哟不错哦,能勇敢承认错误就好,”叶晓下意识像安抚小孩一样隔着羊毛兜帽揉了揉芙蕾雅的脑袋,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又收回手,“咳咳,很乖,那我先去问线索了。”
芙蕾雅被这突然摸头有点懵,等意识到忙挥手试图打掉时叶晓又收回了手,愣是打了个空气,像被挑逗的小猫气愤舞爪一样有些滑稽。
这让她莫名又有些气急败坏,但看着叶晓已经找床上的魅魔小姐干正事,好像又不适合因为这种小事去打扰,不由得轻蹬了一下地板。
“这位……额,切西娅小姐是吗。”叶晓坐到床沿,有些搞不懂眼前这只小魅魔为什么拿着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春卷一样,房间又没开空调,很冷吗,“我们主要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看看方便回答的话就回答,不方便的话不说也没关系。”
切西娅从被子后头探出脑袋,眼前这位先生的声音似乎又变得非常温和,“什……什么问题?”
叶晓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拿出那个刻着“贪婪”恶魔的木头雕像,展示在切西娅面前,“我想知道,哪里可以买到这个东西。”
“这个吗。”切西娅盯着那身子瘦骨嶙峋唯独手掌粗大的奇异雕像看了一番,“内门里面的客人好像会有这样的雕像。”
“内门?”
“我的朋友告诉我的,因为夫人从不允许我去内门,我也只是听说。”切西娅试探性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小雕像,“这个是木头做的,我朋友那里有一位常出入内门的阔绰客人送了她一个金子做的,我见到过,和这个的外形一样,不过比这个要小很多。”
“这个内门,你知道要怎么去吗?”叶晓继续问道。
“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知道内门的位置。”切西娅抿了抿嘴。
“告诉我们这事,会给你带来麻烦吗?”叶晓眉头微皱,轻声问道。
“唔……啊,你们是来做什么的?”饶是呆呆的切西娅此时也明白过来,眼前二人显然不是来体验欢愉服务的。
“感觉你这小家伙,意外的有点单纯。”叶晓挠了挠后脑,“这种问题不能直接问,难道我说我是干什么的你都信吗。”
“唔……?”魅魔小姐粉红色大眼睛清澈而迷茫,看上去不是很聪明,“那我该怎么问?”
“算了……我是个艺术家其实,看到这个雕像的做工挺有意思的,所以特意想来找找它的来源。”
“啊原来如此。”切西娅了然地点点头。
叶晓实在有些无力吐槽,这种地方怎么会产出这么个头脑单纯的小家伙。
而且这家伙不是魅魔吗,除了外表压根没看出来哪里“魅”了,还以为会是那种像和门外社会经验老道的成熟风尘女子的相互试探,没想成了如同儿童科普节目的一问一答。
“但我不能告诉你。”魅魔小姐忽然又说到。
刚以为自己摸清切西娅的叶晓突然一愣,“额,为什么?”
“夫人说那里很危险,不适合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去。”切西娅软软糯糯的语气像棉花糖,“你看着比我小,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噗。”一旁的芙蕾雅忍不住笑出声。
叶晓嘴角抽搐,“我只是相貌看着比较年轻,我实际年龄四十岁了,不用担心。”
“骗人。”魅魔小姐此时却又意外的倔强。
“不是,这怎么就又不信了?”
“四十岁的大叔胡子都长到耳朵下了,你没有胡子,所以你在骗人。”魅魔小姐细声细语地说道。
现在轮到叶晓开始迷茫了,他此刻又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搞明白这只魅魔的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这样,”叶晓从兜里掏出两枚银币,“如果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就把这些银币给你。”
切西娅眼睛盯着银币,似乎有些心动,但随即又摇摇头,“不行,夫人说做人要有原则。”
但你丫是个魅魔啊!
叶晓头皮发麻,收起银币,然后又假装凶神恶煞道,“那你要再不说,我可就揍你了!”
小魅魔脸色登时有些苍白,一双小手把被子抓得更紧了,“呜呜……那也不行!”
“你等着,我这就把你吊起来抽。”
“真的吗?”切西娅忽然脸颊绯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身后带着爱心的小尾巴一摇一摆。
“……”
这家伙……很奇怪的难以对付。
叶晓扶额,面容忧愁,“千算万算,倒是没想到会因为我的帅气和年轻卡住任务。”
“给你臭美的,换我来吧。”芙蕾雅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在手掌上唤出一团微弱的圣光。
“喂!”叶晓还以为芙蕾雅真要动手逼供,忙出手试图阻止。
却没想到小魅魔两眼大睁,看着那团金灿灿的圣光却是一脸好奇,甚至想伸出粉嫩的小手指去触碰。
不过在切西娅手指离圣光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芙蕾雅便熄灭了圣光,说道,“我们是从圣堂来负责调查这个雕像来历的,这任务很重要,得麻烦你告诉我们了。”
“哇……原来是圣堂的大人。”切西娅忙毕恭毕敬道,“我这就告诉你们位置。”
叶晓旋即一头雾水,“不是,圣光不应该克制魅魔吗,她怎么一点都不怕?”
“我又没用圣光法术攻击她,”芙蕾雅回道,“火焰会灼烧人,你会因为眼前有团火就被吓住吗。”
叶晓有些无力反驳,这好像和他的认知有一点莫名的冲突。
第十八章 魅魔小姐想认真工作
切西娅口中的“内门”其实就是位于二楼大厅内侧的一处大门,那里常有打扮各异的客人搂着姿色绰约的女子出入,只要在附近观察下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个入口。
不过门口有守卫把守,似乎是需要特殊的通行证明。
“这样,你在这房间等我,我先过去探查下情况,然后看能不能在附近捎一个通行证明。”叶晓嘱咐芙蕾雅,“你看这魅魔小姐好歹也是咱们花了钱的,留下陪她随便玩一下。”
“玩……玩什么?”芙蕾雅一脸迷茫。
正当叶晓转身要走的时候,一根小小的尾巴从背后伸来缠住了他的腰。
“等一下,先生……主人。”小魅魔怯生生道。
“还有什么事吗?”叶晓疑惑。
“做……还没做……”切西娅的脸不知为何像熟透的苹果,变得一片通红。
“做什么?”叶晓挠头,“噢,对,按照约定,这两个银币给你。”
“不是……”切西娅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嘴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一扑双手抓到叶晓的腰上。
“哇你突然干什么!?动我裤子干什么……”叶晓的反应很快,但没防备之下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导致一通手忙脚乱,加上又怕不小心伤到小魅魔,没敢用力去扒那纤弱的手臂。
虽然叶晓及时保护住了自己的裤腰带,但又感觉自己的上杉衣角忽然被撩动,忙低头望去(此处文字被圣光净化)……
“停!”
叶晓及时伸手捂住了少女的嘴,掌心上某种微妙的触感如同电流传遍全身,一瞬间让他双脚发软,直接贴着对方一个踉跄摔倒在床沿。
这就是魅魔吗……这也太夸张……
仿佛有一团火焰从掌心被舔到的部分迅速蔓延,被带着爱心的尾巴缠住而不由得贴近绵软触感的上身,加上近距离看着切西娅那带着羞涩可爱的脸蛋,叶晓莫名产生一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诶诶诶!!!”一旁芙蕾雅双手捂脸惊呼出声,不过张大的指缝间两只碧绿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观望。
但这声呼喊倒是让叶晓大脑一下又恢复了清明,赶忙试图起身,却发现那黑色的小尾巴还缠着自己的腰让自己起不来,不由得轻轻捏了一下尾巴上的小爱心。
“啊~~!”
一声似能摄人心魄的悠长呻吟钻入耳膜,床上粉发披散如莲花绽开的小可爱一对桃粉的双眸越发迷离,她面带红晕小口微张,晶莹的丝线牵在粉唇与洁白纤小的齿间。
切西娅手指如温热的泥鳅不由自主地贴着叶晓衣服内侧下滑,纤柔的双腿不安分地蹬开隔在两人之间的棉被就要顺势而上。
如同百花盛放,诱人的醇香从那娇嫩细腻的皮肤中散发,房间顿时充满旖旎芬芳的气息。
好不容易有些理智的叶晓霎时间又感到口干舌燥,比方才更加猛烈的燥热像岩浆一样从头顶浇至脚根。
连旁边的芙蕾雅嗅到这气味,脸色都变得通红,双手忽地抓住下身的衣角,发出难以抑制的微妙喘息。
“卧槽,解控,快解控!”叶晓看着芙蕾雅,意乱情迷之下甚至开始曝出玩家的专业术语,不过好在他大脑还留着一丝清醒,马上又换了词,“净化术,快放净化术!!!”
衣袍下浑身燥热难耐的芙蕾雅忙念动咒语,两团圣光张开落在她和叶晓身上。
所幸她也还留着理智,没不小心把圣光净化丢在切西娅身上,不然魅魔小姐就要遭重了。
“呼——卧槽,好恐怖……”叶晓已是满头大汗,几乎被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这才逐渐恢复平静,看着床上脸色羞红的小魅魔,气得捏了一下对方软糯的脸颊,“你突然搞什么东西!”
“欸,我……我……”从情欲中被叶晓摇晃脑袋,缓缓恢复理智的切西娅扑闪着大眼睛,“我……我要完成工作……”
“大可不必,好吧,大可不必。”叶晓深呼吸,挣脱已经软塌塌的尾巴站起身,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杯水狠狠灌了几口,这才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涸感,“我真就只是想问个问题而已,魅魔小姐我敬佩您的工作态度,但您大可不必那么认真负责。”
光明之神保佑,差点在这里缴枪了。
说实话其实叶晓也不至于那么纯情,但现在自己得干正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芙蕾雅就在旁边也中了魅惑,要是因为这个发生一些难以想象的战役,那事情过后会有多么惨烈的结局叶晓想都不敢想。
“可是……我答应过夫人,第一次工作能好好完成的。”切西娅抱着双腿,半张脸埋在膝盖后头,“这次已经是最接近的一次了。”
“你在说什么?”叶晓眉头微皱,“等下,你不会是……第一次……你这魅魔该不会从来没有……??”
切西娅满脸通红,抓起一旁的小被子裹住身子,没再说话。
叶晓挠头,愈发感觉有些莫名的迷茫,他看向芙蕾雅试图求得解答,然而芙蕾雅却紧抓着自己的斗篷也避开了视线。
她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微妙情绪中缓解过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晓很疑惑,罢了,调查任务要紧,这小魅魔虽然好像有什么问题,但反正也不关他事,没必要追着人家刨根问底。
“行吧,我弄两个通行证去。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叮嘱完芙蕾雅和躁动的小魅魔,叶晓平复好呼吸打开门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没有什么行人,倒也正常,大多来此的客人都有比较明确的行动纲领,没有在走廊闲逛的需求。
扑鼻的香薰和粉色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不过和刚刚小魅魔无意间释放出来带有控制效果的气味相比,这些只是用道具和素材的拙劣模仿不过是增加一点情调的点缀。
层层帷幔间能看到模糊交错的人影闪动,叶晓将身型隐藏在阴影中,轻手轻脚但步履自然地沿着大堂边沿步向二楼的阶梯。
第十九章 斗兽场
叶晓在二楼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切西娅口中的内门。
那门边由几层粉红帷幔装饰,镶着精致的红木框。
正如切西娅所述,时不时有穿着华贵的客人搂着妖艳的女郎从那之中出入。
门口有两名穿着正装的侍从,他杵附近的角落观察了一会儿,那两名侍从会检查进门之人的通行证,客人进门时会拿出一张卷轴在侍从眼前晃悠一下才进去。
不过有一类人是例外,叶晓发现,其他侍从进入那扇门时,他们是不做任何检查的。
发现这个信息便好办了,叶晓压低帽檐,找到一名身型差不多的侍从,假意询问对方厕所的位置,然后在经过一个偏僻拐角时猛地捂住对方嘴拖了进去。
两分钟后,换上黑白侍从服装的叶晓便从那拐角中走出。
当然,出于歉意,他还是在小房间里被扒精光还被灌了药的可怜侍从身上放了两枚银币。
回到门口,穿着一身侍从礼服的叶晓大摇大摆从两名守门的侍从中间走过,穿过长而幽暗的门廊,进入对门的大厅。
旖旎情迷的氛围不再,反倒是鼎沸的人声入耳。
门对面是一个口字形的二楼回廊,联通的一楼大堂原来就是隔壁的赌坊,穿着各异的冒险家和原住民在大堂中聚成一丛一丛,围着掷骰子的方桌手舞足蹈。
回转的金色灯影在热烈的人潮中游动,从上方看,让叶晓想到那些年代久远的迪斯科舞厅。
不过和一楼的喧嚣相比,二楼则明显冷清许多,穿着华贵的客人们只是各自搂着女伴,向回廊另一头的阶梯走去。
隔壁是赌坊叶晓倒也不意外,正所谓瓢赌不分家,这种还处于封建社会的帝国甚至都保留着奴隶市场之类的东西,赌博那更是奢靡贵族钟情的娱乐方式。
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倒也没必要搞得那么神神秘秘。
叶晓跟着人流走上阶梯,发现又是一条走廊,只不过这一次走廊上排满了标有编号牌的门,许多穿着礼服的男性侍从或黑白裙子的女仆在那走廊上推着小车跑前跑后,看样子相当忙碌。
进入走廊的客人各自走到不同的门前进入,这下叶晓又不得已开始左看右看,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进那扇门。
“喂?发什么呆呢?”
恰在此时,一根灰白色掸子打在叶晓肩头,叶晓回过头,看到一名围着白色围裙的女仆少女一手叉腰仰头盯着自己,“你站在里干什么呢?没看到大家都在干活吗?还不赶紧帮忙!?”
叶晓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侍从服装,心领神会,露出讪笑挠了挠后脑,“不好意思啊姐,我新来的,有点不太清楚该干什么。”
“姐什么姐!你以为自己很年轻吗!?”女仆没好气地又用掸子打了一下叶晓的手臂,“怪不得那么眼生,看你新来的我就不骂你了,赶紧去擂台帮忙。”
擂台?
叶晓心中疑惑,明面上仍不动声色,“额,那擂台该怎么过去呢,美女。”
“你这家伙怎么讲话这么油腻?”女仆又挥舞掸子打了叶晓一下,不过这一次却给叶晓避开了,“你还敢躲!?”
“这不是怕弄脏衣服,不好服务客人了。”叶晓一脸阳光解释道。
“行,算你借口多。”女仆气鼓鼓地叉腰,“走廊尽头直接走到阶梯最下方,那个孤僻的汤普斯归你照顾了。还有,叫我蕾贝卡大人,不要给我再叫出什么姐啊美女啊之类的称呼!”
“遵命,蕾贝卡大人。”叶晓站的笔直。
“还不快去!”蕾贝卡又挥起了鹅毛掸子,不过叶晓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沿着蕾贝卡给的路又走到楼下,一番辗转后,叶晓这才看见,隐藏在这栋建筑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座巨大如剧场一样的厅堂,四周三百六十度围着阶梯式斜向排列的观众席,在更高层的位置则有用红色布帘蒙着的悬空包厢,隐约能看到有戴面具的人影站在那布帘后观望。
而在这厅堂中央的辽阔舞台处,上演的却不是什么文明高雅的戏剧,而是一群人与一只凶恶魔兽的惨烈厮杀。
不过与其说是厮杀,更不如说是人单方面的被屠杀。
几名赤裸上身的人围着那只狮头蝎尾的魔物,每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魔物锐利的兽爪就会像撕碎一只布娃娃一样将那渺小的人影扯个粉碎。
鲜血和内脏如同抛飞的垃圾随意散落在场地,伴随着这血腥场景响起的,却只有环绕观众席的唏嘘和呼喊。
提着毛巾走在灯光汇聚的擂台下方的叶晓看不清观众席上那一片片涌动的人影,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叫骂与高呼在耳边嘈杂。
不过这他倒是明白,这地方为什么被遮掩的那么神神秘秘了。
没想到洛伦帝国皇城的地下,还藏了这种地方。
看这个规模与各种来往的贵族,这地方若说没有强硬的贵族后台撑腰,叶晓是不信的。
他继续按着指示,找到了一名正坐在擂台下方角落里大口呼气,同样赤裸着上身,一位满背都是汗光的大块头。
“汤普斯先生?”叶晓走上前问候道。
“怎么?”大块头看着叶晓,一脸横肉眉头紧皱,“我说了我自己会用,你们别踏马一个劲地催催催!”
“额,”叶晓拿下肩上挂着的毛巾,“我只是遵照指示给您递个毛巾。”
“那还不再给我打杯水!”
“抱歉,水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打。”叶晓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
“那你踏马在做个屁的服务员啊!??”大块头汤普斯满口脏话,粗鄙之语喷薄而出,“算了没有就算了,本来我也不指望你们这些鸟人!”
叶晓耸耸肩,“别这么大火气嘛老兄,我就一领工资的。”
汤普斯没领会叶晓,而是从旁边抓起一根针筒,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如有茅草杆粗的针管狠狠扎进了自己的手臂,“啊啊啊!!!”
嘶,什么玩意儿。
饶是叶晓看着那针管都有点麻,印象里这么粗的针管他只在那种给牛羊打麻醉的场景里见到过。
第二十章 贪婪陷阱
“啊!!!”汤普斯撕心裂肺的大喊融入鼎沸的人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也就近在咫尺的叶晓,能看出这位老兄脸上凸起的青筋是如何诠释他的痛苦。
一抹古铜色从针孔的位置蔓延,像扩散的癌细胞从手臂开始逐渐侵蚀周遭的皮肤。
幽森的白骨从汤普斯紧握的拳头末端破开血肉钻出,逐渐蠕动变形得锐利的同时,还带上了令人发寒的银光。
扩张的金属化停在了他的右半胸口,汤普斯整只右手臂仿佛成了一具与身体紧密缝合的炼金机械。
“啊……啊……”他大口呼吸着,在汇聚而来的耀眼灯光下汗如雨下。
“值得吗,老哥。”叶晓看着汤普斯的异变沉着思索,“你该明白就算这样你也干不过上面那头蝎尾狮的。”
汤普斯猛地扭过头,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叶晓一动不动。
然而叶晓也并不慌张,只是覆手站在原地,微笑着与之对视。
“你懂个屁!”汤普斯呼了一口气,又将头扭回去,盯着擂台,再次喃喃道,“你懂个屁……”
“叮”
一声尖锐的铃音响彻大堂。
身穿礼服的主持人站在悬挂天顶上的吊台,他拿出镌刻有声音扩散法阵的喇叭高喊道:“时间到——!”
“哈哈哈很遗憾各位,这次甚至没有能撑过十分钟的选手。我们的暴徒‘安图卡’先生好像比想象的要更加渴望鲜血!!”
“新一轮的下注即将开始,这一次,我们有请身经百战的老朋友加入战斗:”
“‘孤僻的汤普斯’!!!”
伴随主持人嘹亮而高昂的嗓音,辉光矿石凝聚的光芒霎时间汇聚在汤普斯和他身旁的叶晓身上。
叶晓眼睛微眯,这强烈的光晕让他多少感到有些不适。
而汤普斯则如同出笼的大猩猩,双臂展开,对着空旷的上方发出一声怒吼,引得一阵热烈的掌声与呼喊。
“还有我们的默契双兄弟,‘双子伯莱塔’!!!”
主持人又开始介绍起擂台下即将出场的其他人,刺眼的光芒也随之转移。
“小子,你可能觉得不值得。”失去聚光后的昏暗中,汤普斯拍了下叶晓的肩膀,“但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做的事。”
“您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叶晓笑了笑。
“踏马的你小子的嘴怎么比其他侍从要臭的多,一点礼貌都没有。”汤普斯毫无自知之明地说道。
“各位选手准备入场,尊贵的先生们女士们,抛出你们的金币,为我们的勇士,送上出征的贺礼吧!!!”
主持人的高呼打断二人的对话,源自高空汇聚的光芒分散,平均给到了每一位即将登场的“勇士”。
大块头把擦遍身周臭烘烘的毛巾丢给叶晓,叶晓抓住毛巾,轻笑道,“那蝎尾狮的右脚跛了,能有人吸引注意的话,攻击它右胸它反应不过来。”
“你说什么?”汤普斯赫然回头。
“祝你好运。”叶晓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挥了挥手。
片刻后,汤普斯与一众共十二名人类斗士举着盾牌与长矛走上了擂台。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握着尖锐的长矛缓缓靠近擂台后方巨大的铁门。
巨大铁门里的蝎尾狮慵懒地舔着沾血的爪尖,橙黄色的野兽竖瞳不屑地瞄了一眼铁栏外那十二坨颤颤巍巍站在边沿的渺小肉块。
“叮”
再次铃响,铁门随着铰链转动的声响缓缓向上打开。
魔兽匍匐着身子,迫不及待地从半开的门栏下把卡车头一般巨大的脑袋挤出来,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几名人类已经如同在打量桌上的晚餐。
随后,没有任何征兆,蝎尾狮猛地往前一蹬,利爪拖着血迹未干的地板划出裂痕,直接扎中一名反应未及的人类身上,登时开膛破肚。
这一道爪击仿佛吹响屠杀的号角,弱小的人类面对凶恶魔物的惨烈战斗也即刻上映。
汗水与鲜血夹杂的腥臭却点燃了观众席的热情,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的呼喊伴随高涨的荷尔蒙充斥整座大堂。
高高在上的包厢里,带着面具衣着华丽的贵族冷眼俯视着这一切,被魔兽玩弄于鼓掌的人影,叫嚷的观众,甚至于看似凶恶的蝎尾狮本身,也不过是供他们取乐的蝼蚁。
一片片刻有魔法回路的铸金筹码随着包厢外侍从端着的盘子流动,被明码标价的生命也在惨烈的厮杀中流逝。
叶晓没有关注斗兽场上的惨况,只是在观众席间昏暗的阶梯上走动,目光四处搜寻,而后,锁定在角落一名浑身披着黑袍的人影和一名衣着光鲜的客人身上。
无他,只因那黑袍人影手中拿着一个手掌壮硕身子却异常瘦小的恶魔雕像。
正是叶晓一直在找的“贪婪”恶魔像。
他拿着扫帚,刻意在两人旁边一个斜向下被坐席遮蔽的位置慢吞吞扫着地,耳朵却全神贯注地听着二人对话。
“这位客人,我看你周身阴云缭绕,怕是没得到命运女神的垂青罢。”
“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呵,世上的财宝和运气都是守恒的,胜利和失败的机会也应当是人人均等的。可你知道为什么你却会一直赌输,而别人却一直能赢吗?”
“什么意思……?”
“因为有人,夺走了属于你的那一部分运气。”黑袍人的声调干涸嘶哑,却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口中的话语,“你的赌注没有问题,你本该获得那份属于你的财富。但是有人用手段盗取了属于你的东西。”
“还有这种事情!?”
“看看你身边飞黄腾达的朋友,你那些突然变得富裕而强大的亲戚。”
“你难道没有注意过,有一些人自从你与他们结交和熟识后,他们就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幸福?”
“而你的人生却越来越差,赌运越来越糟糕……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和好运似乎在从你的指间流逝。”
“……该死,确实是有!我还在纳闷,为什么那个以前还要我接济的家伙,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蹭上了贵族的名头,赚得比我还多了!”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黑袍人发出低声的笑,手掌托着一个小小的石头雕像展现出来,“就是他们掠取了你的财富和运气,难道,你不想把那些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吗?”
第二十一章 贪婪之后
这位黑袍神棍的话语除了本身附加的魔力,也带了一点话语上的技巧。
冷读术,叶晓印象里这番话术的称谓好像是如此。
看似对他人的精准预测实际上不过是利用心理漏洞,描述每个人都大概率会遇到的常态事物来引发共鸣。
谁都有落魄的时候,谁身边也都有几个以前不如自己后面忽然高升的朋友,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不过是自身对当前困境的逃避。
黑袍神棍利用的也是这一点,但显然这对于心理学毫无研究又确凿认知有神明在世的异世界居民来说,这样简单的话术影响已然足够。
这位金玉其外的客人在一番嘴炮下金币掏得相当痛快,叶晓也没去阻止,毕竟都是已经把未来放在恶魔雕像上的赌狗了,管他作甚。
交易很快结束,如获至宝的客人捧着雕像走回观众席开始新一轮的下注吗。
而黑袍神棍则是佝偻着身子停在原地,随后,忽然看向被座椅遮挡的叶晓所在的方向,发出沙哑的怪笑:“这位朋友,你在这里也听了那么久,是也有什么想法吗?”
黯淡的黑色魔力不被人注意地贴着地板缓缓汇聚,黑袍人藏在斗篷下的手掌五指微张,这些魔力如同流动的雾气沿着黑袍内侧攀升并凝聚在他的掌心。
显然,他对这个在一旁一言不发偷听自己谈话许久的小侍从起了疑心。
叶晓上一世虽是宗师阶的剑士,但并非宗师阶的刺客。
因此,他对自己的隐藏能力本就没抱多大指望,既然被发现了就也光明正大直起身,挠挠后脑:“哎呀呵呵,不瞒您说,我最近也亏了不少,听到大师您这一番话语颇有感触,不知道您这还有没有类似的雕像,我也像请一尊回家改改运势。”
嗯?原来也是来买雕像的?
黑袍人停下了隐蔽的施法动作,他打量了一下叶晓,见对方看着年龄不大戒心更降低了几许,嘴角上扬:“行吧朋友,你那么有诚意,我就不为你在旁偷听的事问责什么。既然你也渴望神秘意志的力量,你且过来,我也将它传递给你。”
叶晓提着扫帚走近黑衣人,他其实就是等这么一个可以近身的机会。
这种鬼鬼祟祟的家伙他打交道的也多了,如果直接追或者摆明了目的强行接近,这家伙搞不好会起戒心拔腿就跑。
到时候在这么多人和混乱的场合要抓他还蛮困难的,万一这家伙还懂点法术啥的放个迷踪步或者炫目术,整得整个大堂鸡飞狗跳就不好收场了。
但现在,这家伙主动让自己接近,在贴身的两米范围内,就是剑士为所欲为的领域。
不过叶晓也不急着动手,毕竟现在双方还处于一个“良好”的沟通氛围。
“你有多少这样的雕像,我想多买几个。”叶晓双臂伸展比了一个很大的手势。
“额,一个雕像应该足够用了。”
“有没有黄金做的,我朋友说他买的那种是金子浇铸的。”
“这……”黑袍人的视线在叶晓身上游移,并产生了些许警觉,“那一种需要的价格可不低,朋友你作为一名侍从……”
叶晓一弹空间戒指,一个塞满金币的布袋出现在他的手上——艾拉一周的零花钱都被他收缴在这里了。
下一秒,黑袍人吞咽唾沫的声音响的连叶晓都能听到。
叶晓收回钱袋,留一枚黄澄澄的金币塞到黑袍人的手上,另一只手趁机勾肩搭背,“大师,钱这种东西不是问题,这点小费您且先拿着,就当我给您的一点敬意。”
“您在外面又是招徕客人又要冒着风险,那么辛苦的去一个个卖,还不如一次赚个大的。”
黑袍人抓起金币,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种能买得起昂贵雕像的客人有另外的渠道,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负责的,但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隐藏的大客户,若通过这个慷慨的客户大赚一笔那也是好事啊。
只不过,他还是不能理解这个侍从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雕像……
“除了我自己,我还想给我一些要好的朋友啊家人啊也买这样的雕像,而且我又有很多房子,每个房子又有那么多房间,只摆一尊可能不能都照应到。看在您替我介绍渠道的份上,这枚金币也当是我给您的敬意……”叶晓说着,又往黑袍人的手里塞金币。
黑袍人看着逐渐被塞满一手掌的金币,心想管踏马的为什么,有钱不赚是傻蛋。
叶晓搂着黑袍神棍,一边低语一边往对方手里不停地塞金币,愣是用钱把黑袍人所有的疑惑转化成了信任。
没办法,叶晓不会魅惑法术,只能花点外物来实现差不多的效果。
黑袍人捂着鼓鼓囊囊的口袋,带着叶晓出大堂背后沿着一处阶梯一路往上,直到一间包厢。
这里的包厢装潢比下层更加奢华,甚至用秘银与灰金沿着门框构筑了复杂的安保法阵,门口也都站着侍从,随时准备响应包厢内的人提供服务。
神棍对着门口的侍从点头示意并拿出一根卷轴,侍从接过卷轴贴着门边的法阵,一阵蔚蓝色的荧光循着法阵线条流动,一声轻响,门向侧边缓缓打开。
房内一个身着黛蓝色贵族长裙的身影背对着二人坐在鹅绒沙发上看着观赏台外的斗士厮杀,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后微微扭回了头。
她的身旁静静站着一名穿着白西装的男子,二人都戴着画有繁复花纹的白色面具,面具边沿缀着深黑厚纱直披到肩头,以至于对方的发型发色叶晓都没法看出,仿佛两个完全笼罩在华丽外衫下的衣装人偶。
这两人别致的穿着,让叶晓想到前世一个臭名昭著的玩家结社。
那是一个结社而非“公会”,是因为他们并不是一个明面上的系统组织单位,他们的成员实际上分散在不同的公会群体中,只有在作为结社成员行动时,才会换上这么一身骚包却难以辨认其身份的掩饰服装。
房间两侧则分别站着两名如同黑袍神棍一样兜帽遮脸身披斗篷的人,在叶晓走进门那一刻同时站起,走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是谁让你把外人带进来的?”这次是房内的黑袍人出声,一样的沙哑低沉,显然用了同款改变音色的法术,但这语气,显然地位更高。
第二十二章 简单试探
“这是大客户,祭司大人。”黑袍神棍忙颤颤巍巍道,“他有很多金币,想求一位铸金的使徒像。”
黑雾形成的锁链忽然从地上升起,缠绕住为叶晓领路的这名黑袍神棍身周,如同负重的枷锁将他狠狠按倒在地。
“图塔,你该不会以为用这种小手段,就能在大人面前僭越我的职能?”显然,包厢内的术师并不对自己这位名叫图塔的手下所作所为感到满意。
原来是邪术师。
叶晓看着这招充斥黑暗能量的法术后,立马意识到对方的职阶。
这是专门与一些高位存在签订契约后使用其赐予能力释放契约法术的术师,因为他们契约的对象往往是恶魔、不死者之类偏混沌性质的种族,所以被称为邪术师。
不过其实,在看到他们供奉恶魔雕像时,叶晓大概就已经猜到了。
“祭司大人……您误会了,我怎么敢这么想……他是真的大客户……”给叶晓带路的老哥图塔被攀升至胸口的黑雾扼住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与此同时,叮铃铃的碰撞声从这位术师鼓鼓囊囊的口袋中响起,几枚金币滴溜溜滚落在地板。
“嚯呵,好像还真是。”一声轻笑,一只缠满绷带的手从领头的黑袍人斗篷中伸出,地上滚落的金币被无形的力量控制,飘至半空,“多么讽刺啊,供奉贪婪的信徒没能抵挡住贪婪的诱惑。”
不过他话是这么说,那些像枷锁一样束缚图塔的黑雾又钻回了地面,饶是如此,图塔仍不敢起身,只是用匍伏在地的姿势继续保持他恭敬的态度。
“那么,你究竟想和我们谈什么呢?这位……‘富人’先生?”黑袍首领这才看向一旁被围住的叶晓,阴阳怪气的腔调不难看出他对叶晓“只为了买雕像”的说辞表示鄙弃。
叶晓的视线却越过这位咄咄逼人的黑袍人,看向后面自始自终都没再理会这边的那两名衣着华丽的“人偶”。
黑袍首领看似主导着谈话,但那两个背景板一样的贵族其实才是主事人。
“我劝你不要动多余的心思。”黑袍人也看出了叶晓的想法,提前一步拦在叶晓身前。
看着那如深渊一般漆黑的身影,叶晓却是无奈道,“哥们你还是省点力吧,就凭你拦不住我的。”
黑袍人愣了愣随即怒上心头:“你找死!?”
缠着绷带的手掌挟着幽绿火焰直抓向叶晓胸口心脏的位置。
“行了。”一个稚嫩年轻的声音打断了黑袍首领的攻击。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那还有五公分就能穿破叶晓胸膛的手掌当即停了下来。
但这位黑袍术师没有任何将要诛杀敌人的兴奋,反而却一身冷汗,因为就在他出手时的瞬间,一把刀已经在他毫无意识的时候抵在了他喉间。
刀尖不同于那还差五公分的手掌,已经与他喉咙上的皮肤亲密接触,叶晓只要轻轻一推,就能送他下地狱。
叶晓把从空间戒指取出的刀收回同样用空间戒指带出的刀鞘,耸耸肩,“何必嘞。”
哪怕叶晓收回刀,黑袍术师因愤怒而颤抖的手掌却始终不敢再往前一步,他熄灭手中燃起的绿火,捏着拳头沉默着站到一边。
穿着白色西装的男子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精致面具下的眼瞳似乎在打量着叶晓:“说出你的来意,剑士。”
叶晓看着坐在沙发上戴着面具的贵族女孩背影,却是一言不发。
气氛忽然陷入一个略显尴尬的沉默。
“我问你的来意……?”原本平淡稚嫩的声音这次带上了一些重音。
“啊,噢,原来是你在说话,抱歉。”叶晓挠头,“不好意思,你这声音……呵呵,我还以为是沙发上那位说的,我还在想她咋光说话不转身。”
“你如果继续试图用这种小伎俩激怒我,”西装男子稚嫩的声音确实和他瘦高的身型有些不太匹配,“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抱歉,我的问题。”叶晓诚恳地承认错误,“那那位评委什么时候转身呢?我唱歌有点难听的,别逼我。”
“你好像听不懂我的话?”
“哎哟,你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叶晓笑笑,对方能听明白蓝星的梗,那看来果然不是异界的原住民了。
对方打扮成这样明显是不愿意透露身份,却没想两句话就被叶晓诈出了玩家的身份。
那基本可以确定,这帮人就是前世那个玩家结社的雏形。
下一秒,空气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是这一次,萧杀的气息酝酿其中。
西装男子肉眼可见的愣了愣,随即好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一挥手。
作为玩家的身份暴露,他即刻便决定灭了叶晓的口。
四名黑袍术师同时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臂,黑暗的能量即刻于他们合在胸口的双手间酝酿,包厢内当即充斥毁灭的威能。
然而,两道寒芒却已经先于四人手中正在蓄能法术一步掠过了他们的喉间。
“一句话就诈出玩家身份,让四名术师和剑士贴身,面对已经近身的剑士憋伤害法术不先交控制。”
大穿越早期的玩家水平……真的太菜了。
最后这句话叶晓没说,毕竟这句话含了点不必要的信息量。
他叹了口气,与此同时围绕他身周的四名黑袍术师也人头落地。
不算还在地上发抖的那位图塔先生,就三名熟手阶加一名精通阶的邪术师对叶晓的威胁着实有点低。
脆皮就是脆皮,如果都拉开距离放风筝叶晓可能还有点头疼,但为了体现气势全跑他脸上——说实话,在黑袍首领进门后放黑雾法术暴露实力的那一刻,他真的差点按捺不住玩家本能直接开砍。
没有什么比往聚在一团的脆皮小怪放aoe技能更痛快的了。
对于剑士而言,这样的体验更是尤其珍贵。
戴着面具的西装男子还在试图强装镇定,但开始颤抖的双腿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如今才刚穿越一周多的玩家水平,能做叶晓对手的还是凤毛麟角。
“饶他一命吧,我需要一个能在你们这群异界来客中为我跑腿的人。”
如深谷幽潭般平静却悦耳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坐在沙发上的贵族女孩终于开口。
“不错,看来我的表演还是值得一个转身的。”叶晓轻轻一跳跨过地上的血泊,“饶他一命没问题,但你确定不需要我再饶你一命?”
“杀了我,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没有了。”女孩微微歪头,看向叶晓的眼神中似乎更多是好奇而非恐惧。
“你说得对,而且,我向来不尝试打不赢的架。”叶晓说着,真就收刀入鞘。
四名黑袍术师直接暴露了实力,而面具男子暴露了玩家身份,因此他都能快速做出战斗力差距上的判断。
但眼前这位语气平淡,藏的最深的,他却暂时还没办法看出虚实。既然不知道打不打得赢,那就只能谈谈了。
第二十三章 原罪魔女
女孩似乎是笑了笑,但只是叶晓的猜测,毕竟他也看不见对方面具下的表情。
只见那女孩又转回了头,轻轻拍了拍身旁沙发上的空位,“坐下来谈吧。”
叶晓倒也不客气,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不得不说,这处瞭望台的视野也确实好,整座斗兽大厅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
擂台上的挑战者几乎都已经被蝎尾狮屠杀殆尽,只剩下那大块头“孤僻的汤普斯”和一对双胞胎还浑身浴血在魔兽身旁游走。
不过那三人看着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恐怕很快也要成为那满地残肢断臂中的一员。
周围观众席的景象更是热闹,平时衣装光鲜谈吐优雅的富商和小贵族们无一不面红耳赤地对着不停擂台咆哮,面貌狰狞手舞足蹈。
“你们坐在高台之上,就是为了看这些?”叶晓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的女孩。
“不觉得……很美吗?”靠近了听,女孩那如同深谷幽潭的声音愈发抓耳,像无形的漩涡一点点吸着聆听者的心神,“抛去虚伪的外衣,不加掩饰的贪婪。”
但比起声音,更吸引叶晓注意的是戴在女孩那丝绸花边手套上的银色戒指。
那上面是一个迷你的双头鹰像,虽然小,但刻画的很细致,一片片羽毛轮廓分明,两对栩栩如生的竖瞳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叶晓将这个独特造型的戒指记在脑海里,一会儿或许还得靠芙蕾雅那渊博的宗教知识来解答。
“那我比较粗鄙,欣赏不来。”
“无妨,就像你喜欢我使徒的雕像一样,不是每个人的爱好都能获得共鸣。”
叶晓倒是没想到会被自己先前说的垃圾话呛回来。
不过他很敏锐地注意到这句话中的额外信息:“……你的使徒?”
女孩随意摇了一下手指,血红色的六芒星在地板上浮现,邪恶阴翳的气息登时弥漫开来。
凭空出现的黑雾从地板上的法阵升腾,如同敞开了深渊之门,一只壮硕如熊爪的手臂疏忽升起抓着法阵的边沿。
随着那手掌带出的,却是一副矮小瘦削的身材,暗红色的皮肤与额头上狰狞的犄角已然昭示这位被召唤者的身份。
那外形怪异的恶魔自缭绕的黑雾中走出,却是及其恭敬地对着沙发上的女孩做出了跪拜的姿势。
“你既然喜欢,就让它跟着你吧。”女孩挥挥手,跪伏地面的恶魔那橙黄的瞳仁也在漆黑的巩膜中滴溜溜转动,将目光锁定在叶晓的身上。
这下轮到叶晓不淡定了。
已经有一点薄弱的法师基础的他,察觉出那法阵看着并非契约法术。
这般呼来喝去支使恶魔的手段,绝对不是邪术师——甚至恐怕都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久经风浪的叶晓仍能不动声色,毕竟对方似乎也没起杀心,“不过能动的看起来有点意外的恶心,还是算了。”
当然,对面真要起杀心,那就别怪叶晓表演机械降神了,都在皇城,艾拉要赶过来也就几步路的事。
“那真令人遗憾,你渴求什么?”
“阿博特·菲尔,我只是想知道这位先生的去向。”叶晓报出最开始搜索到恶魔雕像的那间聚落贫房的主人。
“唔,陌生的名字,恐怕知道他的人已经倒在那边地上了。”女孩摆摆手。
“大人,我……我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是那位因畏惧而一直趴在地面一动不动的黑袍术师图塔,他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正谈话的二人。
啊这,原来这家伙就知道吗……叶晓有些无语,不过顺藤摸瓜能发现这里还藏了条大鱼倒也不算白费功夫,就是有种打到最终boss才发现原来问开局带路的npc就能知道公主在哪的微妙感。
女孩微微回头,颔首示意。
“大人,他问的那一位就是上周斗兽擂台的胜利者,”图塔咽了口唾沫,“那位阿博特·菲尔注射工造学会的药剂后击败了上周守擂的魔兽黑山熊,恐怕就是被他们带走了。”
“噢,那巧了。”女孩满意地点点头。
话音落下,瞭望台外的观众席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呼喊与掌声。
却见台上,那威猛凶恶的蝎尾狮竟发出惨烈的哀嚎,一名大块头泛着金属光芒的右臂伸出锋利的爪子,深深刺进了那庞然魔兽的右胸。
密布地上的人类血泊终于融进了魔兽那腥臭的血液,似是不甘被渺小的人类杀死,蝎尾狮眼睛大瞪着,缓缓倒在地面。
大块头汤普斯拔出带血的爪子,浑身浴血高举双臂,对着躁动的观众台发出怒吼。
“那这位,便算是本周的胜利者了?”叶晓看着台上的汤普斯,摩挲下巴。
这家伙赢了,看样子是记住了自己的话。
不过也说明这大块头确实有一定的天赋,毕竟知道对手的弱点是一回事,要成功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是。”女孩却轻声否定道。
叶晓眉头微挑,却看见擂台上本应死去的蝎尾狮忽然直起了身子,血肉模糊的胸膛上亮起一片金属化的光芒,被洞穿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像多了一层厚厚的钢铁铠甲,那对还未瞑目的眼睛也像玻璃珠一样忽然转动。
等背对蝎尾狮的汤普斯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呼啸的兽爪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将这位身材壮硕的大块头撕成了碎片。
唏嘘声和怒吼声在观众席上一浪接一浪,但恐怕不是在为可怜的汤普斯哀悼,而是痛恨自己输掉的金币。
“工造学会的技术又上升了。”女孩做出了简短的点评。
“工造学会又是什么?”叶晓疑惑道。
“感兴趣的话,去打赢它不就知道了。”女孩纤柔的手指了指场上的蝎尾狮,“成为挑战者中的冠军,工造学会自然会出来邀请你。”
看着在擂台上胜利后耀武扬威的蝎尾狮,叶晓嘴角微微抽动,“那大可不必。”
第二十四章 危险交易
“那可不是谁想上都能上的。”女孩手掌一握一张,一枚金币忽然出现在她掌心,不过和洛伦制的印着狮子家徽的金币不同,这枚金币上印着一只双头鹰,“得有经理人的担保。”
“你在调查工造学会,我也对工造学会感兴趣。”她继续说道,声音有种吸引人的魔力,不同于图塔的幻术,这是仿佛源自灵魂的诱引,“我们不如做个交易。”
“我可以作为你的经理人,替你申请出场的资格。”女孩说着,用大拇指将手中的金币弹向叶晓。
叶晓很不想接那枚奇怪的金币,但还是张开手抓住了。
【触发任务:斗兽冠军】
【任务简报:作为挑战者,击败皇城地下斗兽场的魔兽】
【任务难度:极难】
【任务奖励:金币*2000,通用点*1400,玛蒙的冠冕,地下斗兽场声望*1000,原罪学会声望*1000】
“击败那头魔兽,你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我也能知道我想知道的,双赢的完美交易,不是吗?”
“说得好听,”叶晓不是很买账,“不就是想让我给你打工?”
“所以我也支付了报酬。”女孩倒没有为叶晓的拒绝有所不满,“你手里拿着的,是我的灵契。”
灵契?这玩意……
叶晓看着手中的双头鹰金币,心下一惊。
【物品:玛蒙的冠冕】
【介绍:凭此物得以代行贪婪魔女的权柄,应用所有契约对象为玛蒙的契约法术,亦为其眷属的象征】
卧槽,伪神权柄……
叶晓是听说过贪婪魔女这个名字的,就是在上一世的那个被称为“原罪学会”的玩家和邪术师混合的结社中,他们侍奉的高位存在的其中一位就被称为贪婪魔女。
更详细的他就不清楚了,这个臭名昭著但一直保持隐秘活动的玩家结社,传出的消息也多是其外围的什么玩家团体血祭城邦或者某个事件背后有他们的影子。
但听说在对抗渎神魔女的终焉战役,起义军甚至也请了这个神秘结社的援助。
不过到底援助了什么叶晓也不知道,但作为没被渎神魔女灭掉还能到头来一起加入讨伐联盟的反派组织,应该还是有些排面的。
如果叶晓只是普通玩家的话,拿上这枚金币就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贪婪魔神的神选者为所欲为。
但……叶晓头上已经有一位老大哥了,尽管这老大哥是自己的小号,但他也不需要其他神明的契约——“诸神黄昏”“终焉魔女”,这不比“贪婪魔女”的名头响啊!
凡事都有代价,何况是来自魔神的礼物。
为了拉拢自己抛出的这根橄榄枝,难保在接住后会不会变成卡在脖子上的项圈。
“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我也想探探这古怪的工造学会。”叶晓将手中的金币递回到女孩身前,“我可以接受交易,但这枚金币就算了。”
“……”似乎是没料到叶晓选择归还金币,女孩居然愣了一下,但她随即又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你……有一位侍奉的神祇了?”
叶晓耸耸肩,不置可否。
“但我没从你身上看到任何神明的赐福……你不是祂的神选者吧,甚至,连高阶的眷属都算不上。”
啊?我怎么记得自己在信徒面板里的职位是什么“神眷使者”来着……不过赐福……好像确实没让艾拉给自己施加什么赐福。
而且艾拉的赐福……说实话,叶晓可不想身上长触手什么的,光是想象那画面就有点恶寒。
“额,好像确实没给我啥赐福。”叶晓于是爽快承认。
“就算这样,你也仍然选择侍奉祂?”女孩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她没有接过金币,而是将戴着面具的脸庞凑近,“我一直觉得作为神祇炫耀自己的位格是个挺丢份的事……但我的力量,比你想象的更为庞大。”
你多强我都不可能让我自己被撬墙角。
叶晓无力吐槽,但寻思总得找个理由,不然这家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嗯……她很漂亮,所以我选择跟她。”叶晓于是回答道,“至于你,我不知道,你戴个面具,谁知道你长啥样。”
这个回答好像不是很完美,因为眼前这位贪婪魔女呆住了。
她大抵是没想到还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空气一度陷入寂静,这次是尴尬的沉默。
叶晓干咳两声,将金币递到女孩张开的小手上:“那么,交易达成。不过今天我还有些事,我明天再过来吧。”
见女孩没反应,他试探性地站起身,一溜小跑回到包厢门口,礼貌地挥挥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下,你……”女孩这才回过神来,作为魔神,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这句话落下,即将合上的包厢门果然停住了。
却见叶晓打开房门,略带歉意地朝沙发上的女孩笑了笑,然后小跑到趴在地上的黑袍术师图塔身边,抓起这位术师的脚后跟猛晃。
“差点忘了,把我的钱还给我!”
叮铃铃铃收起一地掉落在地的金币后,叶晓这才站起身,挥了挥手,又往门外溜去。
这一番操作过于魔幻,以至于女孩又愣了愣。
“你给我站住!!!”
是可忍孰不可忍!贪婪魔女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门口,然而叶晓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
呼,真可怕啊,魔神什么的。
叶晓一番辗转,终于回到极乐坊里一片粉红氤氲的大厅,循着路线找到芙蕾雅和切西娅在的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查房!”
回应他的自然是一片寂静。
他不由得又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这才看见门缝微微打开。
芙蕾雅双眼惺忪,金色长卷发披在腰间,打着哈欠从门缝里看向叶晓,“你回来啦。”
“什么‘你回来啦’,卧槽你真在这里睡觉啊??”叶晓人都惊了,“该撤了,姐姐!”
“啊……”芙蕾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红,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喂,搞什么,喂!”
第二十五章 芙蕾雅的分析
再过了半晌门才又被打开,穿戴整齐的芙蕾雅站在床边,魅魔小姐切西娅则是缩在被窝里,嘴角挂着一滴口水,看样子睡得很是香甜。
“看样子你们相处的还挺好。”叶晓走进门,拿出几枚银币放在床头。
“只是和她简单聊了聊。”芙蕾雅恢复清冷的声调,“挺可怜的孩子。”
“你作为圣职者居然会同情魅魔吗。”叶晓略感意外。
“圣堂……大概不会吧。”芙蕾雅回头望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粉发少女,“只是我而已。”
“有点出乎我意料,我看你的圣光修行阶位也不低,居然也会有这种想法。”叶晓当然不敢直说认识芙蕾雅,艾拉是认识的,但他叶晓不应该能知道芙蕾雅在洛伦圣堂的地位。
“圣堂只是不关心而已,又不将他们视为仇敌。”芙蕾雅倒觉得没什么,“我主将生命分为九等,魅魔并不在必须要作为敌人消灭的那一阶,虽然也是‘魔’,但在血统上与真正的恶魔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我以为以你们的视角,流着哪怕一滴不纯洁的血也要屠杀殆尽。”叶晓试着模仿他以前遇到的圣堂骑士,“看见只混地精血的猫也要喊一句‘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然后冲上去追着猫砍。”
“也有这样的。”芙蕾雅没有否认,“只不过洛伦圣堂所属的派别更主张漠视而非杀伐。”
“圣堂内部还有不同派别?”叶晓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信息。
不过芙蕾雅并不打算对此做解释,而是转移了话题,“进入内门后,你找到了什么?”
叶晓耸耸肩,将遇到的事情和盘托出。
需要芙蕾雅帮忙解答的内容比较多,而且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隐瞒的。
“能直接召唤和支使恶魔,自称神祇……”芙蕾雅眉头紧皱,“这必须得通知圣堂,这样的人物不是你我能应对的。”
叶晓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讲那么多话也有些口干,“说实话,我看那家伙在皇城里和在家里一样闲适,你们以前真不知道那位的存在吗?”
芙蕾雅下意识想反驳,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嘴巴只是张了张,没出声。
正如叶晓所说,埃文斯大祭司长老他们真的不知道皇城里有一位魔神吗?甚至于……皇城里真的就只有一位魔神吗?
还有那诡异的工造学会,将生命与炼金机械缝合,达到起死回生悖逆法则的能力,这种事情大祭司也不知道吗?
连一伙冒险家都能轻而易举的顺藤摸瓜,势力横跨大陆的圣堂却一点信息都没有吗?
如果是那几番对话之前,芙蕾雅绝对会坚定地要求圣堂发起对魔神的讨伐,但现在……她犹豫了。
她陷入迷茫,自己如今究竟是信仰不够坚定,还是对圣堂不够坚定,光明神选的圣女她也怀疑,大祭司的做法她也怀疑……那她究竟还信任什么。
看见芙蕾雅的样子,叶晓察觉到好像有些不太对,“其实我一直想问,圣堂的调查官或者审判者们大多是结群行动浩浩荡荡的,为啥你就一个人跑来跑去,我看你的圣光法术水平职位肯定也不低,不像是个普通调查员吧。”
叶晓也很疑惑,芙蕾雅好歹也是候补圣女,就算圣女之位没了,也没道理就像头孤狼一样被圣堂派遣独自行动。
芙蕾雅哑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晓,这家伙于她而言也不过恰好一起合作调查的陌生冒险家而已,自己又能告诉他什么。
看着少女陷入沉默,叶晓寻思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方便告知的难言之隐,便也不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下你对那位魔神和工造学会的信息的推测?这两个应该没有不方便告知的吧。”
“我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也……算了。”芙蕾雅看了一眼熟睡的切西娅,口中轻念,只是空手一握,金色的法阵在她与叶晓之间张开并笼罩二人,“以防万一还是先构筑一个隔音法阵。”
这效果简单的法阵却有着异常复杂的结构和咒文,叶晓观察许久才大概认出这好像是一个升环还用了圣光改筑的隔音法阵。
这种信手拈来高位圣光法术的操作不管几次看都觉着有些离谱,光明之神不选这位做圣女,却选艾拉一个为了憋点圣光能差点把触手都憋出来的鬼才,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你说的双头鹰,应该是地狱七位魔神之一玛蒙的形象,”芙蕾雅随手一画,金色的光点汇聚在半空形成一个与叶晓之前所见的双头鹰如出一辙的形象轮廓,“祂象征财宝与贪婪的化身,已经属于原罪恶魔的范畴。”
“如果真是祂的话,哪怕只是一具投影到现界的化身……对整座皇城都是威胁。”
“一具化身就能灭城?”叶晓喃喃道,如今身怀三项神权的艾拉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实力,不过现在她毕竟还在发育期,没几个信徒每项神权也都没开发完善。
“至少倾洛伦圣堂之力也未必是对手,”芙蕾雅叹息,“现在细思刚刚发起讨伐的想法多少觉得有些思虑不周,真打起来生灵涂炭,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嘛,你能反省已经比我所知的大部分圣职者要好了。”叶晓赞叹地点点头。
“哼,我可不需要你的认可。”
“好好好,您继续,圣职者大人。”
“玛蒙的目的没有明说,但看祂让手下给赌徒分发雕像的行为,应该相当于在传播信仰。”芙蕾雅继续分析。
“就这,那好像也没干什么坏事。”
“……这还不算干坏事?”芙蕾雅眼睛大瞪,“这种罪恶信仰蚕食人的灵魂和精神,祂会诱引越来越多的人堕入贪婪深渊的。”
“那本来都是赌狗,没有玛蒙他们就不赌了吗。”叶晓不以为意,“玛蒙只是多给了他们一个越陷越深的理由罢了。”
“怎么能这么说,他们本来是可以被救赎的。”
“圣堂讲义将生命分九等,赌狗在光明之神的救赎范围吗?”
芙蕾雅哑口无言,然后开始捏紧拳头。
见到芙蕾雅好像要急了,叶晓赶忙找补,“额,我也不是故意要动摇你的信仰啥的,只是宗教这种事情嘛……算了,这波我的错,我不该在这方面和你争论,都怪玛蒙,那坏东西。”
没办法,在现代人思维面前,这种还处于封建主义的宗教思想表现不完善也是正常,而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芙蕾雅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只知道信仰圣光却未必想明白过为什么要信仰圣光。
当然,也是因为芙蕾雅年轻的思维没形成定式,还在试图用理性去认知和解构。要换大祭司哪会和叶晓辩这个,直接一法杖抡过来:“你这亵渎神明的异端,该死!”
这才是宗教主义。
“玛蒙的行为好歹有明确的动机,而且可能从很早之前就在这么干了,按你的分析至少短时间不会造成什么大的祸患。”叶晓帮芙蕾雅梳理下话题,免得对方还在困惑,“那个工造学会要可疑且危险的多,那种亵渎生命的技术看着已经和邪神的污染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炼金改造,那最多算个山寨赛博朋克,叶晓倒不觉得有什么,但那些稀奇古怪的肉傀儡显然不只是肉体上发生异变那么简单。
“这个……我之前也调查到过一些相关事件。”芙蕾雅抿嘴,“但关于他们了解的也不多,至少在圣堂书库中,没有记载这种能让生命体发生炼金金属异变的卷宗。”
“都没法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魔法,甚至于属不属于魔法的范畴都不知道。”叶晓叹了口气,“最后看来,果然还是得上场和那玩意打一架。”
第二十六章 抉择
“不行,太危险了!”芙蕾雅这次倒是没再犹豫,皱眉否定,“魔神的话你也信,祂真想知道,怎么不自己派使徒去挑战。”
“祂的使徒打不过。”叶晓耸耸肩,“这原因我大概是明白。”
“祂手下怎么可能就你说的那点人!”
“还真不好说。”叶晓忽然想到包厢里那女孩的身影,寻思那家伙好像看着还真有点莫名的孤独,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错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险还是值得冒的。”
工造学会藏得太深,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都说了不行!搞不好会出事的!”芙蕾雅声音有些激动。
“怎么,你关心我?”
“谁要关心你!我……”芙蕾雅急得跺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激动,“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急下决定!”
“那你说怎么办嘛。”
芙蕾雅两只手揪着头上的兜帽边沿,来回踱步,“我……”
“你也没办法,不是吗。”叶晓无奈叉腰,要有其他选择谁想冒险,总不能让艾拉亲自过来斗兽。
甚至于,如果他真出什么问题,理性考虑,以艾拉现在的情况也都还不能出场救人。
都是自己的分身,互相之间自然不会搞儿女情长,必然做利益最大的选择——他要不小心没了,最多休养一段时间艾拉还能再分一个;但艾拉如果上场,哪怕是以不暴露邪神能力带圣堂人马支援的方式砸场救人,后续也会导致艾拉被工造学会和魔神玛蒙同时视为明面上的威胁。
何况还有个诡异的梦神藏在皇城,要走上台面同时对付这么多方势力,可能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
说白了,还是因为当前的实力不能碾压一切啊……也不知道上一世那个渎神圣女是怎么处理这些家伙的。
“我……我们目前的形势还没有这么急迫。”芙蕾雅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个理由,“再往后调查其他的线索,说不定有其他办法呢。”
“理论上没毛病。”叶晓点点头,“但明知有不明情况的阴谋在酝酿,我们也看到了挖掘其信息的方法却选择等待——这可不像你会做出的决定……等真正能意识到事态急迫的时候,届时还来得及吗。”
其实以叶晓一个冒险家的角度,他完全可以抽身事外,大不了叫着李城带公会跑路离开这波澜诡谲的皇城。
但以艾拉的角度,这些都是她在皇城发展的潜在威胁,遮上眼睛当他们不存在不是一个合适的面对方式。
“你知道什么!……我这不也没办法嘛……”芙蕾雅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为什么非要去冒这个险,他明明看着也不像什么大公无私的人。
“害,你也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嘛。”叶晓笑了笑,缓解下逐渐紧张的氛围,“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剑术,那玩意不就我一刀的事。”
“说是这么说,但你要面对的远不止明面上那头狮尾蝎,而且上一次我看见你砍出那刀前喝了强化药水,而这一次别说药水,连装备都不能带吧!”芙蕾雅的眼力倒是意外的尖,叶晓没想到她这都有注意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芙蕾雅咬了咬嘴唇,“不行,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是,你去干什么……?你一法师也要上去和炼金狮尾蝎肉搏?”叶晓懵了。
“我去在台下帮你看着,如果你受伤太重我就放治愈圣光。”
“你傻了?你作为圣堂势力在那个地方孤零零冒头,在场的什么恶魔邪术师暗教徒不得一拥而上把咱俩宰了。”
“他们不敢。”芙蕾雅把兜帽脱下,露出一头金发和碧绿的双眼,“我……我是洛伦圣堂的前预备圣女芙蕾雅,现行职位是圣堂分殿祭司,我报上名字,他们敢再动我就相当于和圣堂宣战!”
“你……”叶晓千算万算没想到芙蕾雅会在这种情况下报名号,“……说实话,我就一小冒险家而已,有必要吗?”
“你管不着我!”芙蕾雅气鼓鼓道。
“行吧,圣女大人。”叶晓苦笑,都到这份上了,就算觉着芙蕾雅可能会拖油瓶他明天也得带着了。
倒是有些讽刺,作为艾拉自己都理性考虑放弃为他出头,而另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候补圣女,反倒宁可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帮他。
……
待到第二天,叶晓和芙蕾雅再度于安斯坦大道汇合。
本来叶晓还在思考要怎么带着披一身蓝色斗篷的芙蕾雅溜进极乐坊内门,却看到一名同样身穿黑袍、鬼鬼祟祟的家伙从附近的街道凑了过来,“先生,大人让我在这里守候您。”
这沙哑的声音,叶晓一下便认出来,“图塔?”
嘿嘿,正是。”图塔鞠了一躬,“托您的福,先生,大人直接将我升职成主祭了。”
上司死完了直接升官还行,叶晓有些无语,魔神的管理方式也是蛮随意的。
“请您随我来,对了,这位是……”图塔看着叶晓身旁遮得严严实实的芙蕾雅,小心翼翼问道。
“我的助手。”叶晓随便说了个理由,“应该没说不允许带助手吧?”
“代表经理人出战的挑战者只有一位,助手倒确实没有做限制。”图塔点点头,“不过里面也给您配了一位侍从。”
“没事,多一个就多一个。”叶晓随意道,带上芙蕾雅大大咧咧跟着图塔走进一旁的赌坊。
这里水烟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牌九和骰子的撞击声更是络绎不绝。
叶晓跟着图塔走上阶梯一路七拐八拐到建筑深处,那刺鼻的烟气才慢慢散去。
登上一处螺旋阶梯,叶晓来到熟悉的包厢口,却见一名身穿黑白吊带裙的女仆好像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到来人便轻轻推开了布满法阵的房门。
“三位里面请。”
女仆的悦耳声音不像叶晓之前见到的其他侍从那般中气嘹亮,反倒慵懒绵软,听着莫名舒服。
其干净整洁的长裙虽然简朴但很修身,粉白色的长发映衬着白皙的脸蛋让叶晓不由自主多瞄了几眼——饶是见惯美少女的叶晓也发现,这女仆的颜值有点出奇的高。
不过叶晓没能看太仔细,因为旁边的芙蕾雅悄摸摸推了他后腰一把给他按进了门。
门内,穿白西装戴着面具的男子负手站在观望台旁,略带稚嫩的声音问道,“你旁边这位是谁?”
“咦,你主子咋不在?”叶晓没回答男子问题,而是四处观望,居然没看到那位戴面具的贪婪魔女。
“大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男子冷哼一声,“你既然来了,我就当你同意了交易。”
“啧,和你谈我总觉着有些丢份。”叶晓叹了口气。
“你这……”西装男子想骂回去,但一想到昨晚叶晓展露的恐怖剑法,他又有些犯怵,“……我只负责通知你大人留的信息,‘击败狮尾蝎后,工造学会的邀请你放心接受’。”
“祂对我这么有信心。”叶晓不好意思挠挠头,“我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赢那家伙。”
“话已经带到了,不送。”男子挥了挥手。
“额,特意让我跑上来就为了听这么句话,不愧是神祇,这也要整点仪式感。”叶晓转身离开包厢。
“啊对了,”西装男子忽然又说道,“门口那位……女仆,是大人给你分配的侍从,你也一起带上。”
“嗯?还有这好事。”叶晓走出门,看见对着自己笑意盈盈的粉发女仆,也礼貌地回了个微笑。
第二十七章 各有所取
斗兽场的赛制和叶晓预想的还有些差异,他以为上来就是挑战狮尾蝎,却没想到还有一个并不算长的赛程。
狮尾蝎作为压轴的项目,不可能从白天打到晚上,它只在晚上特定的时间段参战。
而要满足挑战狮尾蝎的条件,除了要有经理人之外,叶晓的挑战者积分也必须达到三十二分以上才允许报名参加这场最终战斗。
挑战者积分每日所有参赛者都会刷新为零分,但不同的挑战者场内官方会根据他们之前的表现赋予不同的隐藏分。
每一次挑战双方隐藏分差值不能超过十二,因此一次挑战最多获得十二分。叶晓作为初次报名,从零分开始要在一天达到三十二分最少得击败三名对手。
本来具体的对手挑选还得费一番功夫,但好在图塔已经帮他安排好了,每一个对手都刚好是以他当前积分能挑战的最大值。
说到图塔,叶晓也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一直在休息室忙前忙后,甚至还搁那给他端茶送水,不知道还以为这位才是自己的侍从。
看对方那麻利的样子,叶晓都有些怀疑魔神的祭司莫非还真包括这种工作?
反倒是叶晓的“助理”和那名女仆,一个裹着深蓝长袍坐在角落里当木头人,一个则坐在旁边时不时翘起小手欣赏自己的指甲。
看着图塔又哼哧哼哧给自己拿了一条毛巾过来,叶晓都有些于心不忍,“辛苦了,老哥。”
说完,他看到那慵懒的粉发女仆居然还打了个哈欠,不由得头皮发麻——这究竟谁聘来的花瓶,这里的人力资源部真的有好好在干活吗。
“下一场就到你了,先生,得去准备了,”图塔略有些恭敬地说道,“另外,额,你的挑战者名号打算报什么呢?……这边大人帮您定了一个但我有点担心……”
“名号什么的随便吧,走个过场而已,”叶晓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这两位一会儿就麻烦你帮我照看下了。”
“必然的。”图塔点点头。
嘴上这么说,结果等叶晓离开一小会儿后,图塔便匆匆关上休息室的门,逃也似地离开了。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
作为有人资助的挑战者,叶晓有自己的个人休息室,并且提供了能望到擂台的不错的视野。
不过饶是擂台上两名赤裸上身的蛮族人打得血肉横飞,观众席喊声震天,休息室内坐在椅子上的两位却都好像全然不关注。
“助理小姐,看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具体是来帮叶先生助理什么的呢?”粉发女仆端起图塔倒的茶抿了一口后,懒洋洋地问道。
她的声音如同午后飘在天上的白云,软乎乎的。
“女仆小姐好像也什么都没做吧?说是女仆,结果根本没在干侍从的工作。”芙蕾雅冷声道,她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这家伙不对劲,但只是冥冥中的对对方的本能排斥,没有确凿的理由,她也不好告诉叶晓什么。
“反正有别人在做,偷下懒嘛。”女仆小姐不以为意,又开始欣赏自己淡粉色的指甲,“你呢?也在偷懒?”
“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你不要以为自己可以蒙混过关。”芙蕾雅皱眉。
“欸,在别人的地盘上大放厥词,助理小姐可真勇敢呢。”女仆捂嘴轻笑,“但我可知道你的来历哦,芙蕾雅小姐。洛伦圣堂的候补圣女,替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冒险家先生当助理,是为了什么呢?”
芙蕾雅登时心下一惊,不过她发现当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叶晓时,她还是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波动的,这是久居圣堂高位带来的稳重与处变不惊。
因此,她仍保持不动声色的样子,声音冰冷,“呵,你果然是魔神的走狗。”
“这话可不好听呢,圣堂没有教你基本的涵养吗。”女仆轻飘飘道。
芙蕾雅正欲还口,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张不开了。
她下意识想抬手查看,四肢却如灌了铅一般难以挪动分毫。
全身唯一能动的似乎只有眼睛,随着目光下移,她惊恐地看见自己长袍下的身体正在逐渐融化,慢慢形成一滩顺着衣襟流动的黄金滴落在地板。
幻术?法术??
没有任何征兆,自己的身体居然就这么被溶解成黄金了!?
芙蕾雅大脑飞转,却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别说释放圣光法术,她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外界传来的声音也越发遥远朦胧,视野里粉发女仆还在微笑着,那双戏谑的目光仿佛能看到她的意识正沉入黑暗。
可下一秒,芙蕾雅便感觉自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息着,视野变得正常,房间外沸腾的人声依旧,四肢似又恢复了掌控。
她忙抬起手到眼前,身体还完好无损,但袖口却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她仔细摩挲,发现那居然是一层丝状的黄金。
“看在和叶先生还有合作的份上,这就当是吓到你的小礼物。”女仆眼睛微眯懒洋洋道,淡金色的瞳孔倒映着芙蕾雅脸上的骇然,“不过没有下次了噢。”
芙蕾雅咽了口唾沫,她对自己的法术水平是相当自信的,但对上这个家伙居然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
饶是芙蕾雅再迟钝,这时候也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了。
但她不明白,叶晓那家伙,哪里来的吸引力值得对方亲自来查探。
“你先说,我就告诉你。”
“……我来保护他。”
“噗。”
“有什么好笑的?”芙蕾雅咬牙。
“没什么,”女仆将脑袋枕在椅背上,粉白色头发垂落几缕如结满樱花的树枝,“只是可惜我们的目的正好相反。”
“什么意思?”
“我要带他去地狱。”
女仆脸上挂着微笑,声音依然绵软慵懒。
……
围住擂台的外墙铁栏里,叶晓经过一连串检查后才终于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进入等待区。
药检、武器检查、空间道具检查、刻印魔法检查……跟要参加奥运会一样简直离谱。
这里并非不能喝药水或者拿武器,但所有的一切,都得挑战者用自己的积分去换。
第二十八章 连番战
像前一天晚上的汤普斯,往手臂里注射的那管让手臂发生金属化异变的药水就是他用积分换的。
但叶晓顶着个零鸡蛋,只能拿件衣服罩着直接上场了。
“首先有请我们的勇士‘凶恶财狼’,辛普森·肯迪斯登场——!!!”主持人嘹亮的嗓音响彻全场。
伴随观众席热烈的掌声与呼喊,一名肌肉扎实的蛮族男子翻滚着跃进擂台,他粗壮的脖子上戴着一只神色凶恶的豺狼头套,青筋暴起的双臂各套了一只泛着寒芒的钢爪。
他张开双臂,在擂台上面向呼喊的观众巡游。
叶晓不屑地笑了一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铁栏缓缓上升。
呵,这种名号带动物的,一看就是杂鱼。
“接下来,有请我们全新的挑战者,‘玛蒙小姐的猎犬’,叶无名登场——!!”
叶晓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闷过去。
这坑爹的魔神,故意恶心人是吧!
还有那个混蛋图塔,取这种名号都不提醒一声吗??踏马的等下出去先把他揍一顿!
叶晓越想越气,有种大庭广众之下被迫丢人的愤懑。
“哟,小个子,怎么着,怂了?”来自北境蛮族的成年壮汉基本都在两米往上,那颇具压迫感的身高立在叶晓面前不像豺狼,反而像一只巨大的熊。
看着叶晓站着一动不动,豺狼肯迪斯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一口手中的钢爪,只待裁判员一声令下,他就会将眼前这个呆若木鸡的瘦子撕成碎片。
“三,二,一,比赛开始!”
“凶恶的豺狼出手了!他的身影快如闪电!凶恶的豺狼倒下了,他的双脚像踏进了棺材……额,等下,啊?”
“额……比赛胜者,‘玛蒙小姐的猎犬’——叶无名!!!”
……
待叶晓回到休息室,第一时间就在找那个裹着黑袍的猥琐身影。
“图塔你这个混蛋,踏马的你是怎么想的把这个称号报上去的!?”
正在休息室泡茶的图塔被揪着领子,兜帽下略显沧桑的脸庞一脸惊慌,“冷静啊叶先生,冷静,我之前问过你的啊,要不要改称号!”
“你问了个屁你问!”叶晓火冒三丈,他有种被羞辱了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我真的问过了!”图塔很是无辜,就算是他主子的错也不能把气撒他身上吧。
而且他明明好心提醒了的,不能冤枉人啊!
“噗。”一旁的粉发女仆忍不住捂嘴轻笑。
叶晓余光瞥见笑靥如花的少女,不由得长叹一声,“唉——”
理论上他确实也不能怪图塔,冤有头债有主,魔神干的事情他有本事去找魔神,欺负人家喽啰算不得本事。
“行吧行吧,确实也不能完全怪你,这名字能改不。”叶晓放下图塔,“赶紧改了吧老哥,顶着这个名号上场我真浑身难受。”
“额,如果要改名号的话,需要将挑战者的积分全部清零。”图塔挠了挠头。
叶晓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感觉自己人还没上场就要受内伤了。
“哈哈……”女仆小姐好像实在有些憋不住,捂着嘴身子如花枝乱颤。
“不是,有这么好笑吗。”叶晓无奈,这懒洋洋的小女仆为什么对这种破事莫名的关注。
但他肯定是不会做出抓个无辜女仆撒气这种事情的,只得坐回椅子上,拿起图塔递过来的水灌了几口,“算我倒霉,下一场什么时候,能安排快点嘛。”
如果可以的话,叶晓想多打一场攒点积分,能换把剑再换瓶体力强化药的话,打赢狮尾蝎的胜算还是不小的。
就是他比较担心后续的事情,根据早上贪婪魔女留下的信息,击败狮尾蝎后工造学会就会向他发出邀请,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还不清楚,如果在那之后还有战斗,在狮尾蝎那里耗尽体力就不合适了。
当然,实在不行还有源自艾拉的邪神契约法术可以用,只是那精神力消耗实在离谱,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不想放那大招。
“先生,下一场比赛大概在中午之后。”图塔继续他的泡茶工作,“毕竟这儿擂台就这一个,就算场次安排满了也很难快起来。”
“真是不合理的设置。”叶晓寻思,就应该直接场上放一百个八角笼,轮到谁给谁抓进去打,打死了就出来没打死就继续。
不然这么低下的场地利用率,换在蓝星早破产了。
“先生,给您茶,您辛苦了。”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叶晓见女仆居然缓缓站起身,从图塔那边的桌子上端了杯茶递了过来。
“哦?谢谢。”叶晓有些意外地接过茶,寻思这家伙终于记得自己是有工作的了。
不过因为叶晓向来不习惯对别人颐指气使,所以看到女仆摸鱼他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何况还有图塔老哥帮忙负重前行。
然而叶晓还没喝两口,就看到芙蕾雅忽然站起来拿起他放一旁的毛巾,往他头上猛擦。
“哎你干甚么??”叶晓有点懵。
“擦汗。”芙蕾雅言语简练,但目的明确。
“感谢你的好心,但擦汗其实不必那么大力,我头皮要给你擦掉了。”
“……哼。”芙蕾雅好像有些不满,但不是很大。
小女仆端完茶,居然又从不知道哪里端出来一块蛋糕,拿着银色的小勺挖了一块,递到叶晓嘴边,“先生,张嘴。”
叶晓蓦然感觉头上毛巾的力道不降反增。
他感到有些微妙的煎熬,但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希望他的“助理”和女仆可以呆在一旁最好什么都别做,那样他或许还舒坦些。
还好煎熬的时光并不长久,因为图塔出去一趟又回来后,通知叶晓说他的下一场比赛提前了。
“为什么提前了?”
“好像是对手发生了变动,原本你要挑战的那位病了。”
“病了?”叶晓疑惑,还有这种情况?
但话是这么说,他不得不又赶往擂台。
经过一连串的检验,他再度回到那个熟悉的铁栅栏前。
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首先是介绍的叶晓。
短短一小串并不稀奇的台词过去后,才又开始介绍起对面。
“……接下来,有请我们取得过冠军挑战积分的斗兽勇士,从死亡中归来的使者——‘孤僻的’汤普斯!!!”
第二十九章 勇士不死于徒手
叶晓在一片人声中走出铁栏,前一天晚上见到的那魁梧大块头竟真站在宽阔的擂台对面。
只是不同于先前赤膊上身,对方这次穿着厚实的长外套,那看着密不透风的领口让叶晓看着都热。
“我分明看到你已经死了。”叶晓皱眉。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狮尾蝎将大块头汤普斯一爪子撕碎的画面。
“我也明明杀掉了那头畜生。”汤普斯的声音不再嘹亮,而是带着沙哑和低沉,“它能从地狱里回来,我为什么不能?”
“倒是你,又是为了什么站到了这里?”
主持人高昂的嗓音响起,带动热烈的观众欢呼淹没二人的对话。
“三,二,一——”
“比赛开始!”
汤普斯没再说话,壮硕的双腿迈动,魁梧身躯如冲撞的公牛直奔叶晓。
叶晓也没再去问对方为什么会活过来,亦不关心对方为此付出了什么。
既然已经站上这个血腥的擂台,双方唯一要做的就是分出高下。
汤普斯没有面对狮尾蝎时的长矛与盾牌,而是挥舞着粗大的右拳直接砸向叶晓。
呼啸的拳风却丝毫不亚于任何武器,没有聚气运劲纯靠身体属性打出来的一击依然让叶晓不敢硬接。
叶晓左闪下蹲,晃开拳风垫步前冲,右拳与对方手臂交叉迎击。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大块头鼻梁,汤普斯竟不闪不避,挥空的右臂勾住叶晓的手即刻屈膝下压试图锁住关节。
叶晓立马蹬地后翻,借汤普斯下压锁肘的力道一腿劈在对方后脑。
震颤头骨的闷响让大块头一步踉跄,叶晓用趁机挣开的右臂撑地扭腰,倒悬转身又是一记鞭腿。
但这一次他的小腿却仿佛踢在了钢板,汤普斯回防在侧脸的右臂衣袖碎裂,露出泛着寒光的表皮。
锃亮的钢爪从汤普斯右拳穿出,他猛然冲前撕开一道圆弧,在叶晓堪堪避开的胸口抓出三条血痕。
叶晓深呼吸,保持着与汤普斯的距离,一回合交锋明明是他两次命中,但反而占居下风,手腕和脚踝都隐隐有些肿痛。
对面不像是个人,像是个移动的钢铁傀儡。
没有剑的他想仅用血肉之躯破开对方那金属一样的表皮,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汤普斯往地上吐了一口深黑色的血糊,左手也弹出钢爪,没有调息即刻冲了上来。
带着利爪加持汤普斯攻势越发凶悍,布满血丝的眼睛已如疯狂的野兽。
叶晓没有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只能连番后退暂避锋芒,一路躲闪很快便被逼到擂台边缘,内墙的角落。
他背后两米便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护在胸口的手臂已是皮开肉绽。
就算凭借敏捷的反应躲避了多道爪击,但只要其中一次失误就是惨重的代价。
看着无处可逃的猎物,汤普斯死灰般的面皮上嘴角扬起。
“处刑他!”“处刑他!”
观众席的喊声震耳欲聋,叶晓这匹让他们钱包变瘪的黑马显然不受待见。
“武器都不带就敢上场,真是可笑。”汤普斯张开双爪,缓慢靠近,“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给你一个留遗言的机会。”
“在我听过让人心凉的话里你这句能排前三,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叶晓却仿佛丝毫不慌,趁对话的短暂间隔活动手腕,“不过你不用急,宰你用不着武器。”
“呵,看样子,你的墓碑上不用刻字了……死吧!”汤普斯猛然跨步上前,右手自上而下一爪挥下。
叶晓忙后撤闪开,下一刻,他却是背向汤普斯猛然冲向墙壁。
生死交锋中把背后露给敌人无异于找死,汤普斯立马追击上前挥出左爪。
却没想到叶晓即刻蹬墙跳起,利用墙面反冲以一个向右倾斜的怪异角度后空翻避开了左侧杀来的利刃。
汤普斯爪子空挥,一个踉跄在石壁上抠出三道抓痕。
没有视野,叶晓这个空翻动作纯粹依靠对汤普斯攻击方向的预判,如果汤普斯出得还是右爪,那他此刻便被钢爪撕碎。
但在连续的后撤防守中对对手动作习惯的解读让叶晓敢于赌这一下,借力蹬起的身体于半空翻腾落在刚好因踉跄前扑的汤普斯身后。
不过这也仅是一个小踉跄,汤普斯立马恢复平衡,转身便冲向相隔不过一米多的叶晓,右臂抡圆再次出爪。
他下意识觉得叶晓还想后撤不想给对方拉开距离,却没想到叶晓不进反退欺身上前,一个瞬间的相对冲刺让汤普斯的右爪掠过叶晓肩膀只抓到他身后的空气。
叶晓趁机双手扣住那越过他肩头的右臂,身躯前压,右脚跨步一勾对方后腿,将失去平衡的汤普斯往地上猛砸,却是要使出对方最初那招锁手臂关节的格斗技。
身子倾倒的汤普斯立马向抱着自己右臂的叶晓挥动空出的左爪,利刃在手这种锁单臂的格斗技没有丝毫意义。
然而叶晓却早有所料一般突然放开对方的手臂,脑袋后缩堪堪躲过刺来的左爪。
失衡后仰至半空的汤普斯意识到不对试图收回左手,但猛然使出的力道哪有那么容易说停就停。
叶晓左手扣住汤普斯的右臂和汤普斯自己挥来的左爪撞在一起,利刃穿透金属化的表皮擦出刺眼的火光。
下一秒汤普斯后脑着地,右上臂被刺穿瞬间的冲击与下坠的势能让他肘部不受控制地向下弯折,叶晓顺势一拳锤了上去。
一声金铁交加的脆响,汤普斯那削铁如泥的利爪切进了自己的脑门。
地板上一阵烟尘扬起,血泊扩散如缓缓绽放的花苞。
“啊……啊……”然而,被刺穿大脑的汤普斯好像却仍未死透,眼睛大瞪看着叶晓发出沙哑的声音。
“呼。”叶晓捂着手臂,看了一眼地上颤动的身躯,伸手一把扯开对方厚实的外衣。
衣服下方,数不清的不规则金属块与碎裂的血肉粗暴地粘合在一起,那些血肉发青苍白看着死气沉沉,镶嵌其上的金属块却如同躁动的蠕虫一张一缩。
叶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诡异的场景,周围观众明明也应该看到这令人反胃的身躯,但仍在视若无睹地呼喊与拍掌。
“比赛胜者,‘玛蒙小姐的猎犬’——叶无名!!!”
主持人一如往常,高声向着众人喊出了比赛的结果。
第三十章 破格邀请
待叶晓一打开休息室的门,忧心忡忡的芙蕾雅立马便冲上前,“你没事吧?我这就给你治疗。”
“皮肉伤而已,”叶晓关上门,声音放低,“不过确实有点痛,这里用圣光法术会不会被发现啊,而且……”
说着,他眼睛瞄向拿着一卷绷带慢悠悠走过来的粉发女仆。
“先生,我帮您包扎下吧。”女仆走到叶晓身旁,轻轻抓起叶晓的一只手臂。
“不用法术,我有准备疗伤药膏。”芙蕾雅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拧开,一股清香顿时在室内飘荡。
“额,好……”叶晓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随即便看着二人各自抓了他一只手互不干扰地处理着。
芙蕾雅拿出的药膏叶晓一眼便认出是圣堂产物,混合了圣泉水的疗愈油膏,不过看瓶子应该要更高级一点,当然,实际效果也确实比叶晓认知的那种要好,手臂上的疼痛立马就缓和了许多,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更让叶晓奇怪的是女仆那边,明明她只是拿着绷带在自己手上胡乱的打结,但被覆住的伤口也不痛了。
那绷带上莫非也有什么药膏?
叶晓有些好奇,但比起这种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他低头凑近芙蕾雅的兜帽边,“你有看到吗,擂台上那个家伙的身体。”
“你是说他的手臂吗,那双能从肉里长出的钢爪确实诡异。”芙蕾雅微微点头。
“我是说他衣服下的身体,那些蠕动的金属碎片,将他的血肉都粘合在一起。”
“什么?”
“奇怪,你没看到吗?”叶晓将自己在擂台上最后关头时看到的东西又描述了一遍。
“啊?”芙蕾雅疑惑抬头,“你说那名挑战者衣服的下面吗……我方才看到的好像就是普通的身体。”
看见芙蕾雅的反应,叶晓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无怪乎周遭的观众和主持人都没什么动静,如果只是手中伸出钢爪或者表皮金属化,普通的观众们也只会往法术或者炼金科技上去联想。
但那如同有生命的金属和血肉粘合的景象绝对不是能普通解释的。
何况,就算没看见那奇怪的身体,这里的观众也不应该没注意到昨晚被狮尾蝎杀死的汤普斯——无论记忆再差,也好歹应该有输钱的赌鬼能记得自己下注的选手明明被撕成了碎片。
这只能说明,整座斗兽场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人们,而且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多似乎是从思维上的。
但为什么我能发现?不仅能看见汤普斯衣服下奇异的身体构造,我甚至还能记得他昨晚的死状。
叶晓很是疑惑,连芙蕾雅的法术造诣都没发觉这种奇异的影响,他是怎么克服的?
恰在此时,正沉思的叶晓忽然看见休息室门被打开,图塔火急火燎走了进来。
“先生,狮尾蝎的挑战终止了,今晚没有挑战最终魔兽的环节了。”
“哈?为什么??”叶晓愣住,工造学会莫非察觉到他的问题了?不应该啊。
“说好像是因为有什么庆典活动,可能是因为明天朝圣节的缘故?”
还会这样的啊?叶晓无奈,那看来只能等朝圣节之后再继续这边的挑战了。
“额,但是,柜台那边的侍从托我将这封信转给您。”图塔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信封。
叶晓拿过来,看见信封上就简单写着几个字“叶先生谨启”。
他拆开信封,拿出里面折起的纸张凑到芙蕾雅身旁,正准备摊开时,意外看到身子另一侧的小女仆居然也探起脑袋看了过来。
“你看过来干什么,你不要乱看。”叶晓把女仆的脑袋按了回去。
女仆不满地鼓起小嘴,叶晓看着对方想了想,起身拽着芙蕾雅到房间的角落。
“额,有必要这么神秘吗?”芙蕾雅低声道。
“尽量不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吧,”叶晓也放低声音,“图塔是魔神的祭司无所谓,但那个小女仆看着蠢蠢的应该是个普通人,就别把那家伙牵涉进这种邪神相关的事件里了。”
芙蕾雅捂住嘴轻咳了一声,瞄了一眼叶晓背后。
芙蕾雅戴着大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因此叶晓没注意到芙蕾雅的表情,只是拿出信件,展开:
“亲爱的叶先生:”
“您于擂台上的出色表现很是精彩,可惜今夜因庆典需要无法照常安排终赛,无法看到叶先生这等杰出勇士勇搏魔兽的英采实乃我等遗憾。”
“然仍钦佩于叶先生高超的格斗技巧与可贵的勇士精神,特邀请叶先生参加今晚于我等内部举办的庆典,依往常此乃冠军斗兽者的殊荣,今日破例向叶先生发出邀请。”
“不知叶先生意下如何,若有意参加,只需留待至日落,自有侍从前来为您领路。”
落款四个秀气的字体:“工造学会”。
“呵,那看来我也不算白忙活了。”叶晓笑了笑。
这封信来的太刻意,简直像巴不得邀请他去碰一碰。
“太古怪了。”芙蕾雅抿嘴,“如果是正常流程击败了狮尾蝎后你受到邀请还好说,但这封信过来摆明了是针对你的。”
“挺好的,说实话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怎么处理那狮尾蝎。”
刚刚打个炼金改造人都有点吃力,那被改造的狮尾蝎可以想见肯定会是场恶战。
叶晓原本计划的是开局直接踹翻一同上场的挑战者队友,把他们的剑和药抢了然后直接放大劈了狮尾蝎。
这样就能弥补他没有武器的问题。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合纵连横的战略派不上用场了,有点可惜,他原本还想了老久的。
“但这下我反而感觉更危险了。”芙蕾雅有些不安。
“走一步看一步吧,对面既然已经请君入瓮了,没道理不去会会。”叶晓将信件收回口袋,转过身,“咦,那个蠢蠢的小女仆怎么不见了。”
“叶先生,要不你还是稍微斟酌下用词……”
“啊这么叫别人确实不太好,一下子说顺口了,”叶晓挠挠头,“话说我才想起来我都不知道那家伙怎么称呼,也不自我介绍一下,那家伙真的是专业的女仆吗。”
说话间,休息室的门突然打开,穿着黛蓝色长裙的面具少女出现在门口。
“哟,这不魔神大人,特意来慰问我的吗。”看见来人,叶晓嘴角扬起,眉头微挑。
第三十一章 朝圣晚宴
“咦?”
此时,正位于圣堂试穿仪典长裙的艾拉眉头一挑。
怎么叶晓那边突然没意识了?
冥冥中的精神链接察觉到那边忽然进入了梦乡,还看见了曾祖父向自己挥手……不是,这什么情况??
好在叶晓的生理状况好像没有发生什么糟糕变化,因此艾拉也只是有些疑惑,总不能为此就跑过去。
“艾拉大人,这件礼服可还合身吗。”一旁替艾拉整理衣服饰品的小修女尼娅见到艾拉的表情似乎发生了些细微变化,以为是仪典长裙没剪裁好。
“挺好的,挺好的。”艾拉忙回应道。
“艾拉大人, 最后再戴上这个就可以了。”另一名小修女米诺则将一条白色轻纱绸缎轻轻盖在艾拉的眼睛上,环绕过银色的发丝在艾拉脑后系上一个结。
“这能看得清吗……”艾拉眨巴眼睛,发现还真能透过那蒙住双眼缀着蕾丝的绸缎看见外面的物事。
就是视野好像被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网格滤镜。
“完成。”米诺系好绸缎后,退后两步欣赏着圣女大人的美貌,不由得轻拍手掌,“太美啦艾拉大人。”
却见那纯白仪典长裙勾勒出少女身体的曼妙曲线,神秘的金色魔法纹路镌刻其上,随着笼罩周身的淡淡光晕缓缓流转。
妖艳的深红双瞳被轻纱蒙上,仅露出下半白皙脸蛋的艾拉在穿过琉璃窗的阳光照耀下,看起来全然如同沐浴在圣光中的天使。
两名小修女牵着艾拉走出更衣室,门外便是仪式大殿三楼内侧的回廊。
从栏杆往外望,大殿里一众圣职者忙前忙后,普通的下位神官们在周遭布置着,长老们也在忙着接待从各地陆续到来拜访的贵客。
在朝圣节前一天,洛伦圣堂需要接待应邀而来的贵宾并组织一场盛大的晚宴,算是为第二日的朝圣节举办祈一个吉祥之兆。
“据说,这次朝圣节,连圣城的使节团都来了。”看着楼下繁忙的一幕,侍奉在艾拉身周的尼娅轻声道。
“不愧是艾拉大人,连圣城长老都慕名而来。”米诺欣喜道。
总公司派高管来参加分公司的节日庆典,确实是给了足够的尊重,艾拉心想。
“怎么感觉你俩小家伙的消息比我都灵通。”艾拉轻笑,双手搭在栏杆上。
“嘿嘿,我们不像艾拉大人日理万机,经常聊些有的没的自然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了。”
回廊上驻守的圣堂骑士见到艾拉出门,即刻小跑向一旁正在检阅行程计划卷轴的长老报告,长老见状当即收起卷轴,握着祭祀法杖走到艾拉身边,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领着艾拉走到二楼中央的宽阔台阶,面向阶下众人用法杖轻轻敲击了下地板。
无形的波纹扩散而出, 像奏起一道舒缓的音符让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停下了交谈。
现场逐渐安静,辽阔大殿中的侍仆、神官、外宾、贵族、皇室……无论男女老少,都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了中央台阶上那道圣洁的身影。
两排圣堂骑士迈着整齐步伐从台阶两侧分列而下,身穿牧羊人长袍的下位神官低伏身子走到艾拉身前,手中抱着的天鹅绒地毯往地上轻轻一滾,庄严大气的深红地毯在刻印的魔法纹路控制下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阶一路延展至大堂门口。
站在艾拉身旁的仪式长老又将祭典法杖轻轻举起,法杖上那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在背后一整面横跨五层楼高的巨大琉璃窗映照下散发七彩的光芒。
大殿中所有圣堂骑士同时双脚并齐,手中的仪式长戟轻敲地板,发出整齐的撞击声。
“伟大的光明之神神选,朝圣仪典主祭,海薇尔大人,驾到——!”
伴随神官嘹亮而高昂的宣告,大殿两侧早已做好准备的圣乐队同时吹起长号,恢弘的乐曲几乎传遍整座洛伦圣堂。
不论圣堂内里在考量拉扯什么,但在正式场合,光明神选艾拉就是圣堂的象征,作为官方形象正式出场,必须给足排面。
不过由于还没有到圣城接受正式的加冕,哪怕私下里圣堂众人都直接称呼艾拉“圣女大人”,但在官方场合,暂时还是只能称呼她的现职。
毕竟,位于晨星岭的圣城现在还有一个现役的圣堂之主坐镇呢,虽说一个月后加冕时就会被艾拉继承走名号,但现在就直接把别人的职位称号挪走还是不妥的。
某种程度上说,艾拉这个天降圣女,不仅让洛伦圣堂培养的作为预备圣女候选的芙蕾雅倒霉,也让那位历经试炼后好不容成为现役的圣堂之主倒霉。
在艾拉上位后,后者同样也会退化成晨星岭圣城的圣堂大祭司及大主教,可能还兼其来源圣堂的大祭司。
两名同样换上华丽仪典侍从衣裙的小修女一左一右站在艾拉身边,看见这气派的场合不由得有些紧张,毕竟若不是跟着圣女大人,她们从来也不会被这么多人一齐注视过。
艾拉回忆着脑海里背诵的开场白,薄唇微张,“我作为仪典主祭,谨代表洛伦圣堂诚挚感谢诸位贵客应邀来访。”
百合鸟般轻灵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一如清泉流淌,令人心神舒畅。
“朝圣节为洛伦圣堂一年一度的重要盛会,我为此祈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护明日庆典。”
“祈愿我主为诸位贵客施以祝福,令诸位夙愿得成,消灾解难;祈愿我主的信徒与神灵同在,虔诚依旧;也祈愿迷途的羔羊得以圣光指引,穿越黑暗。”
“最后,向伟大的光明之神献以敬意,赞美我主,赞美圣光。”
艾拉最后差点下意识念出一句“阿门”,还好及时收住了口。
伴随悦耳轻灵的话音落下,大殿里同时响起了无数句“赞美我主,赞美圣光”,搞完这些,才代表这场跨越半天时间的漫长而奢华的盛大晚宴正式开始。
圣堂的教义并没有忌口忌酒这类的说法,也因此,大殿上的长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从鲜嫩多汁的烤盘到精致甜美的蛋糕应有尽有。
艾拉也在一众圣堂骑士拱卫下优雅地走下台阶,加入晚宴。
第三十二章 二皇子的礼物
不过艾拉可是没时间吃这些东西的,甚至于,为了应对这场盛大的“晚宴”,她还提前吃了一餐垫垫肚子。
因为,作为庆典主祭,她需要和各个圣堂的重要来宾都应酬下,从晨星岭的圣城使节团到各种皇宫贵族外地信徒,一个个来估计可以聊到晚宴结束。
这本来应该是大祭司的活,但主祭成了艾拉她只能把这事承担了。
说到大祭司,艾拉还特意四处望了望,发现对方并不在大殿。
也是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么重要的场合,大祭司就算不作为主祭,也应该是要作为洛伦圣堂的行政首领这么一个角色位置出席的,但现在居然不见了踪影。
不过艾拉也没时间去考虑这个,晚宴开场后,她即刻就得赶去接待一众来客了。
首先要应付的便是圣城的使节团,领队的是圣城的枢机主教长老,一身红色外袍在一众纯白色圣职礼服中格外显眼。
这是圣城才有的神职,仅位列圣者与圣城大主教之下,单论在圣堂内的职权,比埃文斯长老都要高上一层。
但其相貌却意外的年轻,一副大概二十左右的男青年形象。他身材不高,一丛金色长发束成一个短马尾留在脑后,左眼挂着一只细金丝框的单片镜,眼睛眯着远看像一条缝。
围在他周遭来自圣城的圣职者正与来问候的贵族和本地圣职交谈甚欢,唯独他自己,虽脸带微笑,却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直到看到艾拉走下台阶,才拿起一旁的红酒杯缓缓走了过来。
“久仰海薇尔大人之名,今日得以一见,实属我之荣幸。”这位面相年轻的枢机主教走到艾拉身前却是率先开口。
“主教大人谬赞,我只是一名同样追随圣光的信徒罢了。”艾拉将手微微伸出。
“谦逊是崇高的美德,海薇尔大人无愧神选之名。”年轻主教牵起艾拉带着白色手套的纤细手掌,鞠躬颔首,做了一个形式上的吻手礼的动作,但当然并没真亲上去,“托拜厄斯·威廉,海薇尔大人可以直接称呼我托拜厄斯或者威廉。”
“感谢您的赞美,威廉主教大人。”艾拉点头回礼,“主教大人直接称呼我为艾拉或者海薇尔也无妨。”
“哈哈哈,那我可不敢僭越。”威廉主教扶了一下左眼上的单片镜,眼睛似乎微微睁开了些许,“不仅是对我主信仰的虔诚与聪慧,海薇尔大人的美貌,亦远胜于传闻啊。”
尽管艾拉最终要成对方的上司,但以圣城枢机主教的地位其实可以不用表现那么恭敬,不过对方愿意把场面做足,也算是代表圣城对她表示友好。
毕竟如今还坐镇圣城的那位“前”圣女是被艾拉强行把位置顶掉了,对方的态度究竟如何还得通过这位来访的枢机主教表示。
至少,现在来看对方是传达友好态度的。
但艾拉向来谨慎,不会以这么简单的场面交流就对对方的意向下定论。
尽管对方没有表达其真实目的,但艾拉估摸就是代表圣城来考察一下自己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光明圣女。
毕竟关于她的流言很多,不实际看一下可能圣城那边也不放心。
和这位威廉主教又讲了些废话后,来自洛伦皇室的宾客便紧随其后。
不过这次这位,是艾拉并不怎么想看到的。
二皇子肯恩·贝蒂斯穿着深蓝色的古典燕尾服缓步行来,来自深凹眼眶下淡蓝色瞳孔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逼人。
“海薇尔大人,几日不见您又美上了许多。”
“比起浅薄的外貌,我其实更喜欢我对我主的信仰受到认可。”艾拉哼哼道。
“海薇尔大人唯独对我不是很客气呢。”二皇子看似不在意地笑笑,“话是如此,我还是为您带来了一件小礼物。”
话音落下,皇子身边的侍从递上一只打开的礼盒。
“感谢您对圣堂的捐助,直接交由那边负责收检的神官即可。”
“给圣堂的捐赠自然必不可少,我已代表皇室将礼金奉上。不过这一份只是我个人想赠予您的小礼品,还望海薇尔大人能笑纳。”肯恩皇子轻声道。
艾拉其实很不想接,但她这种场合不接就相当于代表圣堂甩了皇室的面子,不太合适,只能忍住不耐拿过盒子。
盒子中是一枚镶着深蓝色钻石的戒指,上面刻有精密的魔法回路,看得出来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附魔物品。
看着还不错,回头丢给叶晓用。艾拉心想。
钻戒旁边还放着一块方形的水晶,艾拉拿起水晶,见到上面似乎有影像在闪动。
这是……留影水晶?
艾拉将水晶稍稍拿近,讶然发现上面居然出现了一名留着短碎发,双眼无精打采的男子。
因为叶晓不经常照镜子,以至于艾拉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叶晓的模样。
随着影像流转,叶晓和一名穿着厚实外套的壮汉扭打在一起,而后被对方手臂伸出的钢爪挠的鲜血淋漓。
这赫然是叶晓在斗兽场对阵汤普斯的影像,但艾拉有点不太明白,肯恩皇子怎么会有这段影像,又把这段影像记录在水晶里给她是几个意思。
嘶……艾拉忽然想到上次她在心里腹诽,让对方有本事找叶晓订婚的事情。
这家伙该不会……卧槽……
看着肯恩皇子笑眯眯的表情,艾拉眉头微皱,心里一阵恶寒。
光明之神在上,我开玩笑的啊,这哥们要是缠着叶晓订婚就更抽象了啊!
见到艾拉神情不对,肯恩·贝蒂斯却是心下一喜——呵,终于让我拿捏到这个女人的软肋了!
他前几日收到消息,发现艾拉·海薇尔居然有一名关系亲密的冒险家好友。
本来还不是很相信,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曾与艾拉有婚约的他可是很清楚这位公爵之女的秉性,贵族的傲慢在她身上可谓体现的淋漓尽致,怎么可能会去结交一个不知道哪个地沟里冒出来的贱民冒险家。
但在看到这位圣女见了影像后的表情时,他便明白,这事情居然很离奇的是真的。
不论她喜欢那个下等人的原因是什么,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了要挟圣女的手段了!
第三十三章 艾拉的陷阱
"海薇尔大人,不妨借一步聊聊?"肯恩皇子表面仍是一副和善的笑,绅士地指向旁边的露天阳台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在一帮圣堂骑士面前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
艾拉将留影水晶放回礼盒,却是轻轻点头。
她也想看看这皇子到底想干什么,以及,他和那个地下斗兽场又有什么关系。
到一旁的露天阳台也不过几步距离,守护艾拉的圣堂骑士和侍从们不需要跟的这么紧,便默默拱立在周围。
两名小修女也站在一旁,瞄了瞄到阳台扶手边低声私语的皇子殿下和圣女大人,不由得有些担忧。
“尼娅,我感觉那个皇子给人的感觉好不舒服哦。”
“嘘,你可不要乱说话。”米诺把一根食指贴到尼娅嘴唇上,“被别人听到就坏啦。”
阳光落在阳台上,艾拉束成两条马尾的银发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罩纱之后的双眼盯着留影水晶,似乎在思考。
肯恩·贝蒂斯微微翘起的嘴角洋溢自信,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艾拉,“海薇尔大人似乎对您的这位朋友很是担心。”
“所以,皇子殿下希望通过这个向我表达什么?”艾拉直白问道。
“海薇尔大人,我能明白您心中的焦急。”肯恩慢悠悠道,“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一位既然是您关心的人,我自然会努力保障他的安全。”
“额……我不是很明白。”
呵,女人,还在装。
肯恩摩挲下巴,不得不说,他佩服艾拉居然能这么快就平复方才的心绪。但没关系,以对方那公爵小姐的心性,看见自己在意的对象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面上就算再强装镇定,内心肯定已经是一片波澜。
“海薇尔,你知道,作为你的未婚夫我还是了解你的。”肯恩低声道,一双蓝色瞳孔似乎要看穿艾拉蒙在脸上的绸缎,他已经能想象那双嫣红眼眸中的焦灼与不安,“所以,面对我你不需要再做遮掩。我可以帮你,海薇尔,只需要你开口向我求助;但你若是执意伪装,那这位叶先生的情况我也爱莫能助了。”
直到如今肯恩皇子将话头挑明之后,艾拉才终于意识到,原来这位大哥是想用叶晓的安危来要挟她。
她和叶晓同一个人,知道叶晓经历的前因后果,所以看到这段影像时只当成了个历史剪辑画面来看。
但实际上,她应该站在不清楚叶晓情况的角度考虑,那就是皇子给她看了一段她“所爱之人”负伤并陷入危机的影像,她现在理论上的心理活动应该是担心和着急,然后祈求皇子保护她的“爱人”。
待明白后,艾拉再回顾肯恩皇子的这些话语,就明白了许多,同时也感到有一些抽象。
不过既然这皇子已经莫名其妙暴露了自己和地下斗兽场的关系,不如就将计就计试探下。
但肯恩皇子的狡诈艾拉印象深刻,直接言语问相关信息大概率被敷衍,肯定还得想办法带上一些小技巧。
就是不知道对方究竟和哪方有关,魔神?工造学会?还是某一方尚未浮出水面的势力。
在开口之前,艾拉还得用不属于她的记忆回顾下以前那位艾拉。
唔,思考一下,作为一名恶役千金唯一关心的对象深陷困境该表达什么样的情感。
“你……”艾拉泄了一口气,银牙轻咬,“你到底想怎么样?”
受到威胁应该恼怒,但“爱人”生命危急还得带些担忧和谨慎。
看着艾拉那么久没反应,以至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的肯恩皇子即刻在这声话语下又恢复了信心,“呵呵,海薇尔,我……”
“……额,还请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有点恶心。”
“啊?”肯恩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放了他,你不要以为这就能让我和你复婚。”艾拉又带着一丝怒气说道。作为大小姐,气急败坏下得提出一些命令式的无理要求。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海薇尔……大人,”肯恩还是稍微调整了下称呼,“我只能尽力帮您保障他的安全。不过作为条件,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艾拉将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这个动作主要用来传递一些紧张情绪,以表达自己的焦急但无奈,“什么要求?”
“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海薇尔大人。”肯恩上身缓缓凑近,“您也不希望您的爱人受伤吧……”
“你……”艾拉身子颤抖,往后轻轻退了一步,但好像又在顾虑什么,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停在了原地。
肯恩皇子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上扬。
这简单的试探对方都没敢反抗,说明他可以进行更大胆的行动。
他声音温和,笑意愈浓。
一旦在这里成功胁迫艾拉,全洛伦都会认为光明圣女和他肯恩·贝蒂斯有一腿。
有第一次,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很好发展了。
圣堂可能会勃然大怒,但只要把那个贱民冒险家抓到手上,艾拉就不得不替他求情。圣堂再愤怒,有圣女求情加上他身为洛伦皇子,最后又能拿他怎么样。
而风流的传闻往往容易扩散,何况是王子与圣女作为主角。一旦舆论做实,自己再找几个吟游诗人编点小曲到处唱,在圣堂强吻圣女的故事只会从骂名变成美事。
在那之后,复婚也不过推波助澜就能完成的小目标。
绑定了圣女,有圣堂相助,皇位争夺中他便可轻松立于不败之地了。
作为心机叵测的政客,肯恩皇子的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
“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圣堂……”艾拉的脸颊带着红晕,那罩住双眼的绸缎本应带着神秘圣洁,在这番情境下却意外的令人感到一丝性感。
“不要害怕,可爱的海薇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艾拉紧张柔弱的声音后肯恩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又往前靠近了一些。
他本来也只打算逢场作戏,但艾拉那温润如玉的脸蛋让他越看却越是有些难以抑制内心的躁动。
第三十四章 单刀赴会
真是奇怪,怎么感觉她似乎比以前长得更漂亮了?
肯恩皇子咽了一口唾沫,盯着艾拉的脸庞有些难以挪动目光。
“呜……”艾拉轻声呜咽,抬起左手遮在自己脸上,一股想推开对方但又畏惧触碰的娇柔。
这一小动作意外撩动了蒙在眼睛上的绸缎,半只嫣红的瞳孔从微微滑落的绸缎中露了出来。
纤细微挑的眉毛和那带着忧愁焦急的眼眸是如此令肯恩心颤,楚楚可怜的眼神瞬间如火柴一样仿佛点燃了皇子心中的什么东西。
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艾拉放在身下的另一只手悄悄往旁边弹了一个弹珠大的圣光小球。
这是艾拉能憋出的极限大小的圣光了,不过已经够用,那小球“咻”地飞出去打在背对着这边的圣堂骑士的头盔上,让对方不由得疑惑地将脑袋转了过来。
与此同时,肯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试图轻抚艾拉白嫩的脸蛋。
然后,就被艾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摆头给躲了过去。
一下摸空的肯恩皇子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失误了,又试图伸手搂艾拉的肩膀。
“殿下……”被皇子臂弯笼罩的艾拉可怜兮兮地仰着头,在对方手臂即将碰到自己前忽然出声,“是工造学会让您来的吗?”
肯恩沉浸于眼前这尤物少女的美貌,下意识低声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和学会有什么关……”
话没说完肯恩就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眼神逐渐充满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那边几位,听清楚了吧。”下一刻,艾拉却是面无表情,轻飘飘道。
肯恩皇子好像意识到什么,僵硬地扭过脖子,看见一排圣堂骑士正静静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如果现实可以打信号,肯恩的脑袋上必然会冒出无数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手臂还伸展着,就离艾拉的胳膊十公分不到,上身像那探出的鸭脖子。
终于,肯恩意识到好像得往后撤了,却被艾拉一把抓住了手臂。
他忙用力试图抽回手臂,却讶然发现这娇柔少女的力气简直大的像头黑暴熊,卯足了劲那手臂都纹丝不动。
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圣堂骑士便已经将这位可怜的皇子团团围住,如老虎钳般的巨手一边一个抓住了他单薄的肩膀。
“你……你不管那个冒险家的死活了吗……!?”肯恩难以置信地喊道。
艾拉没有回应,只是脑袋微斜,一手抱胸另一只手食指则高高举起,“勾结暗教,非礼神官,肯恩·贝蒂斯,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但圣堂将对你的罪行进行审判。”
站一片高大威猛身披铁甲的身形下,这异样气派的娇小个头此刻不像圣女,更像是嚣张的黑帮大小姐。
“圣堂骑士们,听我号令。”艾拉绸缎滑落露出的半只瞳孔中充满戏谑,举起的手指微微垂落,“给我揍他!”
……
不再谈朝圣晚宴那边的小小闹剧,此刻位于极乐坊的地下斗兽场,昏头昏脑的叶晓也终于苏醒。
“啊……”叶晓摸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全身好像被泥头车创了一样酸痛。
不过人物面板上明明没显示自己有收到什么伤或者debuff,也是奇怪。
叶晓还懵着,突然看见穿着女仆装的粉白长发少女将一杯水递到自己身前,“先生,需要喝水吗?”
“啊,谢谢。”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叶晓接过水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在休息室里,但芙蕾雅和图塔都不见了踪影。
“女仆小姐,芙……我的助理去哪了呢?”
“您那位助理好像忽然有什么急事,嘱托我照顾好您后就急急忙忙离开了。”女仆软绵绵道。
急事?这个时候?叶晓有些疑惑。
不过叶晓和芙蕾雅也不熟,实际上就认识两天,别人可能确实遇到了些比自己这边更重要的事情也说不定。因此,叶晓倒也不至于为对方的突然离开感到生气什么的。
“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去换洗毛巾回来后就看到您躺在椅子上,您的助理坐在您身边。”
“奇怪……”叶晓看着女仆呆萌的小圆脸,有些迷茫。
有艾拉那边观察天候,叶晓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快日落了,按这么算,工造学会那帮人也差不多该来了。
不过从艾拉那里得知了肯恩皇子和工造学会有一腿后,自己这边接下来遇到的压力估计会更大。
毕竟,那边把肯恩皇子直接逮了,按照推测,这边大概率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了。
“您可能是太累了。”粉发女仆忽然出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小蛋糕,“吃点东西吧,先生。”
“谢谢。”叶晓接过蛋糕,这小女仆怎么忽然又那么认真工作了,是因为快要下班了对自己摸鱼一天感到有些愧疚吗,“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怎么称呼?”
“先生叫我格蕾蒂亚就好。”粉发女仆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叶晓点点头,“好的格蕾蒂亚小姐。”
话音落下,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进来的是一位和格蕾蒂亚身穿同款服饰的女仆,对方径直走到叶晓面前,微微鞠躬,“先生您好,学会派我来邀您前往。”
说实话,本来芙蕾雅莫名失踪,加上皇子那边暴露的一些信息,叶晓这一行其实已经有一些风险征兆了。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知道工造学会和皇室有牵扯后,他这一行更是不可避免的。
天知道这次不抓住对方的尾巴,后面还有没有机会。
于是叶晓点点头,站起身。
然后,他竟看见坐在一旁的格蕾蒂亚也站起身,忙拦住道,“等下等下,你不用去的。”
“啊,先生是要开除我吗。”格蕾蒂亚眼睛大睁,有些难以置信道。
“不是,只是这里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叶晓嘴角抽动,“你可以下班了。”
“那不还是开除我嘛。”格蕾蒂亚微微叹气,“先生果然是不爱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晓有些无语。
“这位先生,带上侍从也无妨的。”工造学会的女仆此时忽然出声。
“没必要。”叶晓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不能带个无辜的普通人去拜访工造学会,届时发生冲突时他要跑路还得带个拖油瓶多麻烦。
“但是……如果先生在斗兽场内活动又执意不让我跟随的话,我会被当作工作疏漏扣工钱的。”格蕾蒂亚可怜兮兮地说道。
“啊?还有这说法?”叶晓惊了,看向另一名女仆。
然而另一名女仆却是面色微妙地点了点头,似乎表示了赞同。
第三十五章 绅士罗尔
叶晓最后在粉发小女仆震惊的眼神中给她怀里塞了两个银币,就把她赶走了。
扣工钱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当然不足以支撑叶晓带着普通人冒险。
反正叶晓是这么认为的。
由于日落后的比赛场次取消,空空荡荡的斗兽场异常冷清。
说是有庆典所以停止比赛,看起来其实更像是打烊了。
不过叶晓估摸,实际上大概率是因为和朝圣节那边的贵族晚宴在时间上冲突了——大金主们要集体参加别的活动,这里自然就不折腾了。
穿梭在只有零星灯火的辽阔斗兽场,仿佛行走于夜空下的旷野,观众席上无数椅子静静围绕周遭,像是一排排墓碑。
叶晓跟着工造学会派来的女仆横跨到整座斗兽场的另一头,沿着阶梯一路向上,直到位于整座斗兽场最高处。
推开门,第一眼就能看到将整座斗兽场一览无余的宽阔看台,
室内是装潢奢华的大厅,两张油亮的皮革沙发围着一张红木桌台,桌台上一杯靠近门口位置的茶冒着热烟,仿佛就是给来客准备的。
大厅周遭的墙壁立着许多黄铜色的金属甲胄,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上面刻着着精细繁杂的雕饰纹路,但看着并非法阵或者什么特殊效用,只是单纯花里胡哨的装饰。
女仆止步门外,向叶晓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叶晓迈步走了进去,随即便听见身后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的装饰格局微微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四处墙壁上嵌有一些方形的金属片,不知道是要手动打开的通风管道还是什么。
一个优雅恬静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自旁边响起,“欢迎来到庆典,叶先生,您请随意就坐。”
“呵,你就是……”叶晓扭过头,话未说完,看见这声音的对象却是愣了愣。
因为对方压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由黄铜金属板和齿轮链条组建成的“机械傀儡”。
这台“机械傀儡”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礼服,头戴绅士高帽,手中还提着一根细细的拐杖。
外貌上完全是个蒸汽朋克风格的机器人,但有着现代科学素养的叶晓却压根看不出这个黑科技玩意是怎么运作的,兴许是那金属脑门里塞了一块魔晶在提供动力?
“您可以称呼我为罗尔,”穿着礼服的“机械傀儡”摘下帽子,优雅地鞠了一躬。
“罗尔是指你,还是指背后操纵你的那位?”
“我不太理解叶先生的意思,”“机械傀儡”将帽子带回头顶,身板挺直,“不过如果叶先生是问我是否是一个被远程操纵的金属傀儡,那么答案是否定的,我只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你在逗我,异世界的人工智能?”叶晓皱眉,这也太抽象。
“纯粹由元素组成的生命都能存在于世,会思考的金属组件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好吧,也有道理,这世界本身就奇奇怪怪的。
“听叶先生的话,您看来也是来自最近出现的那批,自称‘玩家’的异世界旅客?”
“你知道的还挺多。”叶晓坐到沙发上,软儒但有弹性的皮革还蛮舒服的,就是这材质他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动物的皮革。
“只是略有耳闻。”罗尔坐到叶晓对面,向着桌台上的茶杯挥手,“先生还请用茶。”
“我比较喜欢喝现泡的。”叶晓眼睛压根没看茶杯,“直接拿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有点不太习惯。”
“抱歉,看来对于人类请客的礼仪我还有需要学习的地方。”罗尔拍了拍自己的铁疙瘩脑袋,随后,一名同样由金属零件拼装成的圆形球体扇动其上附着的翅膀,从墙壁上叶晓还以为是通风管道的孔洞里飞了出来。
那球形傀儡肚子上的铁皮缓缓向两边张开,一杯新的热茶出现在其肚子内侧。
“额……好吧我承认我是怕你在里面下药。”叶晓有些无语,还有这种活,“而且这种从肚子里冒出来的茶我更不敢喝了。”
“没问题,我能理解叶先生的谨慎。”罗尔挥挥手,圆形机械傀儡顶着大肚皮飞回管道,一道黄铜门从旁边的缝隙中延伸出来,封住了管道口。
叶晓即刻用余光扫视整座房间,数了数这种金属管道的数量并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这样他好歹对一会儿可能要刷怪的地方有个心理预期。
“我记得信件里说是庆典,但这聊了半天怎么好像就只有我俩?”
“考虑到叶先生毕竟初次来访,可能有不少问题想问,所以先在会客室聊。”罗尔的声音,“其他受邀者已经前往庆典现场了。”
“行吧,我们在这聊不耽搁?”
“放心,叶先生,庆典开始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罗尔双指并拢,将手杖杵在身前,“您有任何问题都可畅所欲言。”
“好吧。”叶晓靠在沙发背上,“工造学会是干什么的?”
“很高兴您能采取直截了当的谈话方式。”罗尔礼貌回应,“学会是一群为了探寻生命的进化方向而组织起来的学者。”
“听着就很像邪教啊。”
“我以为这样的观点更贴近您来自的世界,以科技与学术发展为宗旨的社会。”
“……你知道的真挺多。”
“我们也吸纳了一些来自您故乡的成员。”
“但这恐怕不太符合这里的理念吧。”
“先进的思想总是超脱于社会的主流。”
“但你的斗兽场,还有那些炼金机械和血肉拼装的傀儡,我只看到邪恶和野蛮,没看到你口中的先进。”叶晓沉声。
“进步总伴随着实验与牺牲,生命进化的历程要脚踏实地就脱不开血腥与残酷。”罗尔摇摇头,“死去的勇士亦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径,我们从没强迫任何一个人进入斗兽场。下赌注的观众也是同理,我们提供了交易的渠道,也说明了回报与代价。参与与否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行。”叶晓一下子想不到反驳的道理。不过人都成那么大个教派了,要给他两句话抓出教义漏洞反而才奇怪,“那你是工造学会的首领吗?”
“不,我只是一名卑微的仆从。”罗尔再度摇头,他由细小齿轮和透镜构成的精密眼珠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光亮,“我们没有首领,只有一个共同侍奉的伟大存在。”
“你们还有祭祀的神祇?”叶晓有些好奇,“我以为按你们的教义不会有神明。”
“当然会有,当思想与目标达成一致便成了信仰。有了信仰,便会诞生神灵。”罗尔的声音中似乎带有一些兴奋,“叶先生,您的运气很好,可以在这次庆典和我们一同见证神祇的诞生。”
第三十六章 神降之地
日落之前,斗兽场地下深处。
一名披着深蓝斗篷的身影在漆黑一片的甬道上缓慢走着,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直到面前出现一道宽厚的大门,这身影停了下来,仰起头,露出淡金色的长发和人偶一般精致的面庞。
这赫然是忽然离开了叶晓的芙蕾雅。
她碧绿的眼眸中有些紧张和迷茫,手中紧握着一张卷起来的信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抬手轻轻在那大门上敲击了几下。
那大门是一扇有着奇异机械结构的金属门,大小不一的齿轮嵌在门板上,随着芙蕾雅的敲击缓缓开始转动。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宽厚的金属大门向两侧慢慢打开。
不同于外面幽暗深邃的走道,里面却是一座光线充足辽阔壮观的大殿。
大殿四面的墙壁似乎都是黄铜铸造,在镶嵌于天顶的辉石灯下映照出淡黄的光晕。
在最内侧的高耸墙壁上,一幅高大的油画悬挂其上,画上的内容是一位一丝不挂,仅浑身被金属链条缠绕着的少女。
一些齿轮和螺丝之类机械零件样式的物体环绕在少女身周,其后背上还有一对由黄铜铸造成的巨大金色翅膀。
少女的脸还没有完工,但有很多球形的机械傀儡正从肚皮中伸出喷枪一样的金属管,在那上面飞来飞去进行描绘。
如果叶晓看到这幅画,那他一定会想起来,这就是艾拉曾在莉莉亚手上那颗梦境结晶所衍生的梦境中见到的画。
画像之下,一名胡子花白的老人背对着大门,似乎正在静静欣赏那幅还未完工的油画。
看到老人的身影,芙蕾雅却是喉头耸动,咽了一口唾沫。
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但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实在无法让她安定自己的情绪。
即使和叶晓只认识两天,但以芙蕾雅固执的性格,自然是不会轻易违背自己要守护叶晓的诺言。
除非,有一个她不得不见的人向她发出了邀请。
“大祭司……大人?”芙蕾雅的声音在微微颤抖,十六年来都坚定的信仰第一产生了动摇。
“芙蕾雅,你来了。”老人转过身,和蔼中带着威严的面容,赫然是那名洛伦圣堂的大祭司,埃文斯。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即使手上那封信件上确实是埃文斯大祭司的签名,但芙蕾雅还是对眼前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为什么……?”
“芙蕾雅,你说,艾拉·海薇尔真的是光明圣女吗?”大祭司没回答芙蕾雅,而是温声反问道。
“她……”面对这个问题,芙蕾雅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很可疑……隐瞒了很多东西……和那个邪神降诞的仪式也有不明不白的联系……”
“但是……她确实是光明圣女,她手上的圣痕是真实的。”
“就你这段时间的考察,她的圣光法术水平怎么样?”大祭司继续问道。
“天赋……一般。”
“她对光明之神的信仰如何?”
“感觉……也不是特别坚定。”
“她对圣堂教义的理解和解读?”
“很浅薄……”芙蕾雅情吞吞吐吐道。
“她这几项,和你比怎么样?”大祭司依然保持和善的微笑,缓缓靠近。
“都……不太行。”芙蕾雅不是自负的人,但艾拉确实不论是圣光法术水平还是信仰坚定程度都不如她。
“那为什么,她是光明圣女?”埃文斯大祭司此刻已经来到芙蕾雅身前,俯视着这名身材单薄面容可人的少女,“为什么你不是?”
“她……她是天使加冕的神选者,她有圣痕。”随着这一句句话回答下来,芙蕾雅感到心脏好像被揪了一把般开始逐渐酸痛。
确实……为什么?
为什么艾拉·海薇尔是神选者?
十六年的努力啊,为了成为圣女而做的修行。不论风吹日晒的诵念祷文,十年复一日的研读圣光法术,大书库无数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讲义,每一卷她都有手抄和注释。
她将一切都奉献给了信仰,甚至没有交心的朋友。走在圣堂的路上,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背影。
她不是不承认艾拉的圣女之位,她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十六年和圣堂毫无瓜葛,不会圣光法术,对神的信仰薄弱,连圣堂讲义都背不下几句话,还有着恶劣的名声和邪神暗教不清不楚的渊源,这样的人,为什么是光明圣女?
芙蕾雅其实一直都将不甘埋藏心底,甚至只是觉得这种感情的出现,都是对光明之神的不敬。
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在将她当女儿一样从小养育到大的埃文斯大祭司面前,她终于还是没办法再忍住。
“你不甘心吧,孩子。”埃文斯看着双手紧握的少女,慈祥的面容上出现一丝心疼与怜爱。
“我……”芙蕾雅想说些什么,但喉咙上传来的酸楚让她难以出声。
“凛风山谷,巴德斯村,”埃文斯苍老的大手抚在芙蕾雅脑袋上,揉着那淡金色的柔软长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那时候,我还是一名圣堂骑士。”
“那天北境的蛮族攻势凶狠,圣堂和帝国的联军死伤惨重,团长费尔曼号令全军撤退。”
“我们小队已经在撤离的路上,但我的牧师说,‘不行,那里还有一名婴儿没救出来’。”
“一个那么丁点大的婴儿躺在废墟的断墙下,四处是火光和鲜血,地上的断臂残骸都分不清哪些是蛮族,哪些是我的同僚。”
“所有人都不想管那个垂死的婴儿,包括我。”
“但那名牧师,那名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牧师,她冲了过去,抱起了婴儿。”
“天上骑着双足飞龙的蛮族铺天盖地,看见掉队的牧师,射出的箭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场暴雨都要密集。”
“圣光护盾,治愈真言,神圣盔甲……我用尽了所有我能用出的法术。”
“她最后把婴儿交到了我的手上,她的尸体也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曾经和她说,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
“但战争最终还是带走了她。”
“我本来是想抛弃这个连累她的婴儿的。”
“但只要一看到婴儿那张安然酣睡的脸,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回忆。”
“终于,我还是下定决心,将这名孩子抚养成人。”
“因为,你是她给我留存于世的唯一牵挂,芙蕾雅。”
第三十七章 圣地之门
“见证神祇的诞生?”叶晓眉头微挑。
罗尔肩上的黄铜脑袋虽然没有表情,但还是给叶晓一种一本正经的感觉。
“你们想召唤一尊神明?”
“不,叶先生。”那光学透镜拼装的眼睛下精密的齿轮组件嘎吱嘎吱转动,“我们将创造神明。”
叶晓沉默,他恍惚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好像疯了。
但对方是台炼金机器,机器也会疯吗?
“差不多了,叶先生。庆典就要开始了。”罗尔站起身,将视线转到看台之外。
叶晓顺着望去,原本昏暗空旷的斗兽场忽然亮起了灯光。
蔚蓝色的光芒在擂台上缓缓亮起,向外延展,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纹路,慢慢组建成一个精密而庞大的法阵。
漂浮的咒文溢散出的能量组成一道朦胧高耸的光幕,逐渐扩张直至充满覆盖整座斗兽场。
空荡的擂台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运作。
以擂台为中心缓缓张开一个深邃的洞口。
地板,桌椅,灯台……洞口边沿慢慢张大,触碰到的一切物事都分解成了细小的零件,像沙粒飘落在那一望无尽的漆黑中。
直到洞口完全吞噬了整座斗兽场的地板,罗尔站在看台之上,向着漆黑一片的下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加入庆典,叶先生。”
“你不会让我跳下去吧。”叶晓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人有点麻。
要来个什么强敌还好,但要往深不见底如同深渊的漩涡里跳,真的让人本能地排斥。
“我们不强迫您的选择。”罗尔再次摘下帽子,礼貌地鞠了一躬,“如果叶先生决定离开,只需要走出您身后那扇门离开房间,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不论是前往生命进化的庆典探求神明的真相,还是选择离去,我们都尊重叶先生的选择。”罗尔将帽子戴回,然后便拄着拐杖转身向看台边缘走去。
“等下,”叶晓喊道。
罗尔微微转回头。
“我还想知道一个问题,为什么邀请我?”
“噢,关于这个,这是玛蒙大人的推荐。”罗尔颔首,“有机会,或许您可以问问她。”
说完,罗尔纵深一跃,身形如飘飞的落叶坠入底下巨大的黑洞中。
“那个家伙……耍我?”叶晓琢磨许久,慢慢走到看台边上。
很显然,贪婪魔女不像她自己口中所说的那样对工造学会一无所知,她不仅了解一些东西,甚至与工造学会有所合作。
她和自己进行这场交易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魔神,工造学会……至今了解到的线索仍不足叶晓对当前的情况做出稳妥的判断。
要想追寻更深处的真相,他似乎只能选择纵身跳进这奇异的黑洞。
叶晓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慢慢走到看台边沿。
凭栏俯瞰,被黑洞覆盖的斗兽场像一条深邃却庞大的隧道。
而在附近的楼层里,叶晓甚至能看到一些侍从正在慢悠悠地擦扫地板。
他们渺小的身形如同米粒,对地板上出现的巨大黑洞视若无睹,一如既往地安静做着自己的工作。
见到这幕,叶晓寻思这该不会是什么愚蠢的幻术,被骗跳下去后直接摔成肉泥。
呵,那样的剧情发展还蛮抽象的。
叶晓自嘲一波后,取出了背后的法杖握在手中。
来这里不同于上擂台比赛,没有禁止他携带武器或者药水。
不管下面会是什么,事到如今都只能去看看了。
做出觉悟,叶晓便一步跨上栏杆,果断跳了出去。
在短暂的滞空后,身体下坠带来的风压即刻吹乱了他的头发。
宛若深渊的黑洞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五颜六色的壁饰彩绘如同走马灯从视线边缘掠过。
像一头扎进无尽的虚空,穿梭在没有星辰的宇宙,叶晓只觉得遁入的这片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片刻的下坠如此漫长,以至于当恍若永恒的宁静被浪潮翻涌的声音打破,叶晓才被一腔冲入鼻孔的水激醒有些麻木的精神。
“呱哇!”
叶晓下意识张嘴,一个硕大的气泡从他嘴巴里冒出,这让他又多喝了一口苦涩的海水。
他忙舞动四肢,向着上方扑腾。
好在旁边就是海岸,他顶着一身湿漉扑出水面,吐出嘴里的海水,随即大口呼吸。
“呼……呼……卧槽……”
叶晓抹了一把脸,环顾四周,却见自己正在一片沙滩上,而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深色海洋。
天上一轮明亮的圆月高悬,无云的夜空黑暗深沉。
这沙滩并不广阔,前方大概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就是一片深黑色的悬崖峭壁。
他用法杖将身体拄起,如若不是艾拉那边时间流逝正常,叶晓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
这是什么地方?斗兽场的那个黑洞莫非是个传送法阵?
叶晓摸了摸手指,所幸上面的空间戒指也还在,不论如何,先将身上这坨已经湿透的衣服换掉先。
他撩起衣摆脱掉湿抹布一样的外衣,忽然听见有脚步踩在沙子上的声音。
他即刻身形微低摸上腰间的刀柄,却看见峭壁边的裂谷中走出一名穿着简朴长裙的棕发少女。
少女脸上长着雀斑,厚厚的嘴唇和豌豆荚大小的眼睛,看着长相一般。
对方看见赤膊上身的叶晓,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了高声惊呼。
“啊!!!”
叶晓有些无奈,他之前落水看见别人光着身子,喊出声的也是对方。
现在他自己光着身子被别人看见,喊出声的也还是对方。
每次都好像是自己的问题。
踏马的这世道怎如此不公。
“女儿!发生什么事了!?”伴随女孩的尖叫,一名穿着亚麻上衣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
这男子有着同样别致的厚嘴唇,不过他的袖子半卷,露出的手臂肌肉却是异常扎实,完全不像如农夫一样的外表所应该拥有的体魄。
“有……有流氓!”少女指着叶晓道。
“纯粹的污蔑。”叶晓反驳,“没看到我衣服湿了吗,我在这里换衣服你自己跑过来偷看,你才是流氓好吧。”
“你是什么人?”男子看着叶晓,眉头皱起走上前来。
然而此时,借着月光的叶晓在完全看清对方的相貌后,猛然觉着有些熟悉。
他回忆了下,这正是那名他一直在追查的失踪者“阿博特·菲尔”。
第三十八章 童话镇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什么人!?”阿博特看见叶晓没回应自己,将原本就卷到一半的袖子撸的更高,露出了雄壮的肱二头肌。
“好问题。”叶晓竖起手指点了点,“我是异世界的旅行家,来贵地看看风景”
“我听你胡扯!”阿博特当即举起拳头,往叶晓脸上砸了过去。
然而叶晓却已经先他一步出手,侧身扣住对方出拳的手腕,往旁边一掰便以巧力拧住对方整条胳膊。
将阿博特身子按住,叶晓下意识想一脚踹过去,但他视线注意到一旁一脸惊恐的女孩,便只是手上稍稍用力将阿博特的身子轻轻推了出去。
阿博特踉跄几步,甩动手腕,脸色胀红,正欲再冲上来时,忽然瞧见地上一个正在滚动的物事。
原来是方才叶晓动作太大,一个东西从他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枚澄黄的金币,叶晓将其捡起,发现上面赫然刻着一只熟悉的双头鹰。
“你……您是大人的信徒?”阿博特的动作即刻停住,面带疑惑。
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在我这里的??
叶晓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家伙,这玩意塞过来也不说一声,贪婪魔神心也是真大,就不怕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怎么,你认识这个金币?”不过叶晓干脆也是将计就计,将金币放回自己口袋。
他本来想放进空间戒指,结果发现空间戒指对这东西有种排斥效果,放不进去。
“祭司大人告知过我们这件玛蒙大人的信物的模样,我也曾有幸接受过这位大人的恩赐。”阿博特放下手,“你若是祂的信徒,那我想我们方才可能有些误会。”
叶晓先是寻思了一番,阿博特这家伙在自己的家里供奉贪婪小恶魔的雕像,和玛蒙怕是确实有一些渊源,这么看他对玛蒙的信徒有好感也是合理。
“唔……没错。”于是叶晓双手抱胸,“既然你也是玛蒙大人的信徒,那我们确实不应该争斗。”
理论上,作为一个神明的信徒去报其他神明的名讳是有些渎神意味的,但艾拉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所以叶晓也百无禁忌。
既然报玛蒙的名字能消解一些麻烦,那不报白不报。
“不,如今的我并不算这位大人的信徒。”阿博特顿了顿,“不过无妨,祭司大人曾和镇里大家交代过,今天会有玛蒙大人的信徒来访,让我们好好招待。看样子就是您了。”
“嗯。”叶晓不置可否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那说的肯定不是他,“看来刚刚的冲突确实是误会。”
阿博特放下袖子,随即带领叶晓往一边的小路走去,“我本来是想趁着夜潮来这里捡些鱼贝,不过大人来访,我还是先将您送到镇上吧。”
“有劳你了。”叶晓摆出一副来巡查的大哥模样,不过他恍然想起自己好像没穿衣服,又赶紧从空间戒指中取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三人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上山,路途并不算远,不过十分钟的脚程叶晓便看见了阿博特口中的小镇。
本来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叶晓已经做好看见各种怪异建筑和稀奇物事的准备。
却没想到,眼前的景象竟会如此出乎意料的美。
月光下,一座座墙面白净整洁的尖顶小屋列在白砂石排布的小路上,街灯亮着温馨淡黄的光晕洒在盛放于每栋房屋窗栏上的花丛,层次错落色彩鲜艳的屋顶挂着翠绿的藤萝,向着远方望去,还能看到一座高塔屹立在无垠的夜空。
路边店铺摆着整齐的桌椅,三三两两的人群围坐在一起喝酒畅聊,橱窗里黄铜配件铸造的人形机械傀儡端着盘子忙前忙后,穿着简朴干净的小孩与带着翅膀的球形机械在路上欢呼嬉戏。
这里的热闹不同于安斯坦大道上那番嘈杂的狂欢,更多是一种自然与和谐,仿若从童话故事里蹦出的风景,收进眼底的每一幕都是一幅精美的中世纪油画。
叶晓跟着阿博特走入这片美景,感觉身心都有些舒畅起来。
“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
景色虽美,但这里却不同于叶晓所知的任何地方。
“霍普斯镇,不过,我们更喜欢称这里为,希望镇。”
希望镇……叶晓喃喃,不是他阴暗,不过叫这种名字的地方总给人一种不详的预感。
来到一栋似乎是城镇大厅的蓝顶白墙高大房屋面前,阿博特带着叶晓走上前,向着驻守门口的盔甲士兵说道,“麻烦帮忙转告镇长大人,玛蒙大人的信徒抵达了。”
士兵全身被铠甲遮盖,不过叶晓看到甲胄间的缝隙似乎有一些工艺零件在运作,寻思这些士兵似乎也是机械傀儡。
他瞄了几眼后,轻声开口:“你们这边城镇大厅这么晚还在上班呐,瓦隆德的市政大厅下午茶时间没过就关门了。”
“机铠族守卫们都是全天上班的,不过这两天是节日庆典比较特殊,所以人族的市政员工这时也在上班。”
机铠族?叶晓听到这个词心生诧异,他上一世从来没听过还有这个种族。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这应该是指那些黄铜零件拼成的机械傀儡,只是用“种族”来称呼让他有些疑惑,那真的能算是一个种族吗。
“两天,明天也是庆典吗?”
“当然,不过今晚只是狂欢夜而已,进入和离开这里的通道也会在今晚关闭。”阿博特说道,“但明天才是正式的庆典,现在镇上的大家只是在做准备而已。”
“明天……朝圣节?”叶晓很难不把这时间上的重合联系在一起。
“您指洛伦圣堂的节日?”阿博特双手抱胸,“虽然是同一天,但于我们而言并不是同一个节日——明天,是我们共同信仰的伟大存在诞生的日子。”
叶晓还想再问的时候,前去汇报的守卫士兵此时却走了回来,向着二人道:“很抱歉先生,但刚刚已经有一位自称玛蒙信徒的来访者抵达了。”
坏,李鬼撞上李逵了。
听见这话,叶晓即刻便心虚的想到。
但随即,他就看见一名留着粉白色长发,穿着黑白女仆装的少女从那名士兵背后探出脑袋。
第三十九章 重逢
看到那熟悉的呆萌女仆,叶晓不知为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兴许是和对方待了一段时间的缘故,这家伙身上的慵懒气质给他的感觉有点闲适,以至于看见对方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叶晓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有些安心。
但叶晓向来不完全从心,他依然会保持着合理的怀疑:“好家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格蕾蒂亚吐了吐舌头,“和女仆长报告说您撇下我单独离开后,她罚我扫观众席……然后我就想趴那里悄悄睡个觉,结果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晓有些无语,你要说信嘛,这好像确实不是正常人能整得出来的烂活,要说不信嘛,看到对方那呆呆的样子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你们二位……认识?”阿博特挠挠脑袋。
叶晓点点头,看向守卫,“你口中另一位玛蒙大人的信徒莫非就是这位?”
“当然,我可是大人的忠实信徒。”没等守卫回答,格蕾蒂亚就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刻恶魔雕像,鼓起胸膛骄傲道:“你看。”
叶晓视线不自觉先经过了女仆丰满的胸口才注意到雕像,显然他若参加“不要看挑战”失败率也是百分之百。
那雕像比阿博特在皇城外聚落房间里的那个还要小,大概就拇指大小,由于过于迷你,导致那本该面目狰狞的恶魔形象都看着有些憨头憨脑的。
“你这是假冒产品吧……”叶晓满头黑线,“我看到过最小的都比你这大两倍。”
“你不要乱说,也有这种款式的!”
格蕾蒂亚气鼓鼓地把雕像收进衣服口袋里,“不给你看了!”
“好好好。”叶晓耸肩。
“倒是你,你什么时候也是玛蒙大人的信徒了?”格蕾蒂亚双手托胸。
“我都为玛蒙大人上斗兽场肉搏了,你说算不算信徒。”
“好像有道理噢。”
这家伙……果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叶晓心想。
门口两名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同时出现的两位信徒。
“来者是客,都邀请进来吧。”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带着两名机械炼金仆从从大厅旁的台阶走下。
就像所有童话故事里都会出现的德高望重的长辈,老人穿着黑灰样式的拖地长袍,两名守卫在见到他的那刻便都恭敬低头:“镇长大人。”
这地方,哪怕是炼金傀儡好像也会遵守礼貌。
“感谢。”叶晓也礼貌鞠个躬。
“二位请随我来。”老人身旁的炼金仆从随即道,“将为您准备两间客房。”
它字正腔圆的语调像在念台本的话剧演员,底盘上的黄铜轱辘转动,带着叶晓和格蕾蒂亚往二楼的台阶上去。
叶晓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仆从那能转上台阶的轮子,这里的炼金傀儡种类比想象的多,哪怕是相同职能的好像也会有不同形态。
像外面店铺里服务的炼金傀儡就穿西装打领带,由多个零件拼装而成的两腿两手;但像这个炼金仆从底下就是轮子,身躯则是完全由黄铜一体熔铸的长方体,正面有两扇闭合着的门,上面则顶了个粗糙的女性模样金属脑袋,整体外形像一个立在俩车轮上的棺材。
这种制造工艺上的区别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们被带到三楼并排的两个房间面前,炼金仆从将两把小钥匙分别交给叶晓和格蕾蒂亚,倾斜身子示意后就转动轮子离开了。
叶晓将钥匙塞进锁孔轻轻拧动,推开房门,内里摆着一张干净整洁的床铺,床尾是一张带复合抽屉的褐色木桌和一把颜色相配的椅子,内侧墙壁的右上角有着一个方形的金属小门,除此之外便再没其他东西。
他进门刚走两步,发现身后的小女仆居然也跟着进门,忙扭头道,“你进来干什么?”
“我也要住呀。”格蕾蒂亚目光清澈。
“你不是住隔壁吗??”
“这里我都不熟,一个人住太危险啦。”
“去去去,我跟你也不熟,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叶晓嘴角抽搐,“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睡觉捅我一刀。”
“你这人疑心怎么这么重!人家明明人畜无害……啊你干嘛……”
叶晓拎着格蕾蒂亚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丢到了门外。
这慵懒的小女仆被拎起来时倒是意外的很躁动。
看着格蕾蒂亚挥舞拳头,叶晓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门。
总算清静许多。
叶晓准备躺到床铺上,却恍然发现自己裤子还是湿漉漉的,身上还有干稠后的汗液和血。
从斗兽场打完架到现在好像还一直没洗过澡……
他不由得先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今天一番折腾下来他也有些疲惫,不如简单休息下再去找洗浴室。
……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的样子,叶晓才在恍惚中睁开眼。
在陌生房间独自醒来,总是会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朦胧中耳边好像传来一些模糊的歌声,但在清醒的一刻便消失不见了。
他吐了一口气,站起身,看着身上依然黏糊的汗,从空间戒指拿出备用衣物,打开房门。
如果是住野外那他也懒得管了,但都住到室内了,适当保持下清洁还是有必要的。
门外小女仆早已不见踪影,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叶晓估摸对方应该是进房间了。
走廊空空荡荡,尽管墙壁上都挂着油灯,昏黄光晕渲染着温馨的氛围,但夜里寂静辽阔的大厅还是让人不免感到幽森。
对方好像只是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也没说食物或者洗浴这些事情要怎么处理,也不知道如果有这些需求应该找谁。
这让叶晓生出些疑惑。
他独自走在无人的走廊寻找洗浴间。兴许是外面的狂欢夜已经到收场时间,此刻俨然一副夜深人静的景象。
倒也合理,毕竟艾拉那边也已经收场,美滋滋回舒适的大床睡觉去了。
不过那说好全天在上班的炼金傀儡们叶晓也没有看到,倒是奇怪。
他走着,耳边竟又再次传来一阵飘渺的歌声。
咿咿呜呜,如泣如诉,萦绕在空荡的走廊。
第四十章 夜半歌声
“蓝蓝的天上小小的鸟儿。”
“冷冷的掠过山谷的风。”
“爸爸呀爸爸你为何沉默。”
“妈妈呀妈妈你别再哭泣,”
异样的歌声飘荡在温馨的灯火中,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牵着叶晓往走廊深处走去。
叶晓驻足,他的玩家本能让他并不是很想探寻这歌声背后的真相。
但一枚黄澄澄的金币从他口袋里突然蹦了出来,仿佛有人控制一般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滚动。
看着那金币越滾越远,叶晓咬牙切齿,终于还是迈开脚步追了过去:“玛蒙你这老逼登。”
歌声还在继续,随着叶晓的脚步变得越发清晰。
“也不要穿上那红毛衣。”
“圣光啊不要再照耀我。”
“躲猫猫的妹妹也看不见。”
唱歌的似乎是一名小女孩,声音稚嫩却仿佛带着一丝凄凉。
金币咕噜噜转过几个弯,啪嗒一声倒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恰在叶晓走到门口的时候,那悠扬的歌声也消失不见。
导航导的这么准,玛蒙你不如叫北斗魔神。叶晓狠狠腹诽。
他贴着门蹑手蹑脚捡起硬币,猛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地大喊从门内传出。
“啊——!!!”
这让叶晓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但久经风浪的他还是及时控制住了手脚,只是那声音过于凄惨,让他身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随后,宛若电锯转动滋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搞什么鬼,搁这偷偷拍三级片呢?
大门关得很严实,因此只能从门缝下透出的灯光中隐约看到有影子闪动。
叶晓只得缓缓将耳朵贴到门框上,试图听听里面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就很尴尬了,叶晓像个小偷一样弓着身子站在门口,看着站在门口胡子花白的老头。
“哎哟,这不是镇长大人吗,这么晚还没睡啊。”叶晓即刻站起身子,握拳捂嘴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看来这里不是洗浴间,失敬失敬,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话是这么说,叶晓的视线依然越过那佝偻身子的老头看见了房间内的景象。
一张长条桌上摆着一个勉强能称为人的东西,四肢皆被锯断,肚皮上一道巨大的豁口,内脏肠子耷拉在外头,一个半边沾满血渍的球形炼金机械正将手中的齿轮和那人肚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搅在一起。
“年轻人,晚上要好好睡觉才行啊。”老人和蔼地劝道,面容依然是初见时那番慈祥。
“您教导的很对。”叶晓缓缓后退,“我这就回去把‘好好睡觉’四个字纹背上。”
退到离老头约两步之遥时叶晓即刻转身,然而,一名身材高大的炼金仆从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先前还在好奇,这长得像装车轮的冰箱一样的炼金机械肚子上的双开门是干什么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得到解答。
轴承转动发出轻响,装在对方金属板上的两扇小门猛然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团纠缠起来宛若肠子的血肉。
“呼啦”几声粘稠的响动,六根血糊糊的肠子从炼金仆从肚子中喷出,像在空中游动的蜈蚣瞬间围住叶晓,就要将叶晓往它肚子里拽。
然而叶晓眼中凶光一闪,同一时间已经是手起刀落。
真正的剑客即使去冲凉也不会忘记带他的刀。
几根肠子应声断裂,炼金仆从发出刺耳的嚎叫,装在金属身躯上的细小手亖臂当即张开五指,露出锋利的指尖向叶晓捅去。
但没等那手爪碰到叶晓,缩裹在它肚中的内脏就赫然爆出一片血花。
叶晓闪身而过,轻松避开了喷出的鲜血。
炼金仆从迎面倒地,镇长老人见势不妙竟猛地向房内跑去。
叶晓立马抓过身后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霜云!”
白色的雾气自法杖尖端喷出,连带在地板上结出一层冰面,奔跑的老头直接双脚一滑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坏,这家伙这身子骨别直接摔死了吧。”叶晓忙跑上去,然而,却只看到几个齿轮从老头身上滚了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飞在空中的球形机械拿着还没装好的沾血齿轮指着叶晓,毫无感情地喊着,“杀……”
叶晓直接一法杖锤在那黄铜疙瘩头顶,球形机械被砸出一个凹槽摔在地面,冒出几许青烟。
随后叶晓用法杖尾部翘着“镇长老人”的身体给对方翻了个面,只看到和地面撞的七歪八斜的苍老脸部上,在破碎的面皮下是一堆精密的零件。
“这都什么玩意。”叶晓皱眉,又看向躺在桌子上已经没有生息的人,“……阿博特!?”
虽然脸上全是血污,但叶晓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模样。
不过此时这位可怜的先生已经面目扭曲,双眼大瞪张着嘴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恰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车轮转动的声音。
坏。
这么大动静,吸引其他仆从和守卫是显而易见的。
这个希望镇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叶晓还没弄明白,要是因此和整座城镇的炼金傀儡刚起来那就不妙了。
视线扫过整座房间,这像手术室一样的地方一扇窗户都没有,因此,叶晓的目光锁定在了角落的一个长柜子上。
趁着其他炼金仆从未进门,他三步并作两步立马冲向了那柜子,门一开一合身形闪入。
一帮炼金仆从和守卫从门口蜂拥而入,看见地上的尸体即刻四散开来寻找可疑的人。
真的难绷,想问个厕所的时候愣是一个都找不到,现在不想看到它们的时候又冒出来这么多。
叶晓手抓着刀柄,从柜门上方的细小栅格观察着外面炼金守卫们的行动。
它们在房内兜兜转转,终于,还是有一名守卫迈着步子走到叶晓所在的柜门前。
果然,哪有这么容易。叶晓心里暗骂,已经做好开门瞬间一刀劈出去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柜门开启的刹那,一双苍白的小手忽然从柜顶伸了下来,轻轻遮住了守卫头盔上的缝隙。
卧槽这什么东西!?
叶晓心中咯噔一声,一直有个人在他头顶他居然没发现??
那被遮住头盔的守卫在叶晓身前杵了一会儿,居然关上了柜门,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离开了。
第四十一章 藏于希望之后
看着柜门外的炼金守卫拖着镇长尸体走远,叶晓悬着的心却仍不敢松懈。
他缓缓抬头,但漆黑一片的柜顶什么也没有。
刚刚出现的两只小手仿佛是他的幻觉,话是如此,那炼金守卫的反应却不可能是假的。
叶晓推开柜门,长桌上被开膛破肚的阿博特也被带走了,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
房间里依然充斥昏黄的光,但没再让人感到丝毫温馨,只有怪诞和血腥。
他悄悄靠近门口,门外走廊上还有许多在巡逻的炼金守卫。
这让叶晓有些为难,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房间,但没有什么刺客技能的他也一时找不到穿过这么多守卫回房间的办法。
更让他担心的是,如果这些守卫意识到什么开始排查外来者,他不在房间的事情很可能就会被发现。
正在纠结之际,一股冰冷的触感猛然自指尖传来。
叶晓下意识手一缩,低下头,却看见一名留着淡金色长发的小女孩正瞪着碧绿的大眼睛愣愣望着他。
女孩的相貌如同一个精美的小瓷娃娃,奶里奶气,估摸也就四五岁左右的模样。
面容让叶晓感到有些熟悉,但他一时难以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女孩。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手举过头顶,似乎是想牵叶晓的手掌。
叶晓犹豫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握住女孩的手,指尖再次传来异常冰冷的触感,这不像是正常人当有的温度。
下一刻,女孩带着叶晓竟就这么走出房门。
而驻守在门口的炼金守卫,却宛若瞎掉一般,光学透镜拼装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叶晓从它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一路上高大的炼金仆从和铠甲外形的守卫都像在配合演出的龙套,对二人视而不见。
叶晓跟着小女孩走着,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出声,毕竟这些炼金守卫瞎了未必代表它们也聋了。
本以为小女孩可以带着他回房间,却没想到是一路穿过走廊,走下台阶,离开了城镇大厅来到只剩炼金守卫在巡逻的无人大街。
叶晓试着往回拉小女孩的手,轻飘飘的,但小女孩被拉动后又还是向着她原先走的方向前行,非常倔强。
叶晓只能无奈跟着。
路边依然铺满永不凋零的鲜花,二人沿着干净整洁的白石小路蜿蜒向上,灯光渐暗,周边的树林也逐渐密集起来。
仿佛有寒风吹过,让衣着单薄的叶晓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你打算带我去哪?”叶晓轻声问道,但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经过几番辗转,脚步不停的小女孩才终于在已经变得狭窄幽暗的小路尽头驻足。
眼前是一栋与童话镇那艳丽风格迥异的小屋,白灰色的墙面和深黑瓦片只显得简陋。
门口钉着一块略带锈迹的金属门牌,叶晓走上前,轻轻念出了上面的字:“诺伊斯一家”?
他有些疑惑地低头试图问询小女孩,却赫然发现他身边空无一人。
那诡异的女孩已然不见了踪影。
嘶……
在幽暗密林里的孤独小屋,冷风掠过,空气中弥漫的寒意越发有些渗人。
叶晓摩挲下巴,慢慢推开了小屋的门。
首先入眼的是壁炉中正在炽烈燃烧的火焰,摇曳的火光照亮并不算宽阔的客厅,几把毛皮缝制的椅子和木桌摆放厅中,墙上还挂着一把满是折痕的猎弓。
叶晓绕到前方,看到椅子上放了一本封皮略旧的书和一对手工缝制的纽扣娃娃。
他上前翻了翻,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圣堂讲义。
这个地方也有光明信徒?什么意思,藏在工造学会的卧底?
叶晓粗略翻了下那本讲义,内容和艾拉手里的那本没什么太大区别,看样子都是目前泛用的版本。
倒是旁边一对外形酷似的布娃娃,其中一只还有一只纽扣眼睛没缝上去,放在一旁。
针脚有些粗糙,看得出来缝娃娃的人对针线活并不是很熟悉。
但这也就是叶晓能看出来为数不多的信息了,他还是没明白,这样一个藏在密林里的小屋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那婉转悠扬的童谣又再度响了起来。
还是那番如泣如诉,只是在这寂静无人的夜间小屋愈发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呜……呜……”
不不是如泣,在歌声中真夹杂了凄厉的哭声。
来源似乎就在内侧的卧室,叶晓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发现卧室房门半掩着,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真是难绷,上一世探险打得明明都是魔物地精蛮族,怎么感觉这一世遇到的净是些奇奇怪怪的玩意。
这个时候了,叶晓仍然有心情在内心吐槽。
门缝中,叶晓看见似乎是一名女性的身影跪坐在地,淡金色长卷发散乱披在身后,微微耸动的肩膀看样子就是哭泣的来源。
对方背对着叶晓,因此叶晓只能依稀看见女性身前好像还躺了个人,但看不分明具体的模样。
唯独能看见一滩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地板缝隙流淌,漫入一旁的床铺和木柜下。
不知为何,叶晓隐约感觉自己透过门缝观察的视角好像有些违和,像是多了一层扭曲的滤镜,里面不管是人还是家具的比例都要比自己的视角高上不少。
卧室中的金发女性哭泣了一阵,随即抬起头,向着一侧发出撕心裂肺地呼喊。
虽然声音有些模糊,但叶晓还是听清了一些:
“渎神之人,你会受到报应的!!!”
“你不懂……”房中居然还有一个正说话的男声,只是角度问题,那个位置大抵处在门框右侧的男子叶晓完全看不到,“神已经遗弃……”
“疯子!疯子!!呜……那我诅咒你……我的血……永生永世诅咒你!!!”
金发女性猛然站起身,她的手中赫然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没用的,你只是牧师,你……不!”
男人的声音忽然惊慌,却见那名女性竟猛然将手中匕首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喷溅的鲜血登时染红旁边的柜子,一直处在右侧的男子即刻冲上前,抱住了女子。
叶晓此时才得以看清那男子的相貌,对方身着沾满血污的白色盔甲,脸更是完全被鲜血染红,勉强能看清一头深褐色短发和一双布满血丝的褐色瞳孔。
圣堂骑士?
尽管款式有些老旧,但那几乎标志性的盔甲样式叶晓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男子将已然失去生机的女子搂在怀中,那女子脑袋耷拉下来,面孔刚好朝向了房门所在的方向。
那美丽而熟悉的面容,让叶晓不禁两眼大瞪。
芙蕾雅!?
不……不对,虽然很像,但这名女性显然看起来要更成熟一些。
话说回来,叶晓这才意识到,刚刚见到的那名小女孩,似乎也与那名前不久还在与他同行的候补圣女外貌上有几分相似。
叶晓还在思索,那将女性搂在怀里的男子却是瞧向了门缝。
狠戾而疯狂的眼神,即刻与藏于门后的叶晓大眼瞪小眼。
第四十二章 朝圣节开幕
糟糕。
叶晓当即手抚刀柄,后退几步。
下一秒半掩的卧室门猛然打开,然而预想中的疯狂圣骑士没有出现,眼前只余一片寂静的黑暗。
叶晓摸出背后的法杖点上荧光术,照亮了整洁但空无一人的卧室。
没有尸体,没有血渍,干净的床铺上放着整洁的被子,好像还在等待来客。
“什么鬼影凶宅。”叶晓嘴角抽搐,他最讨厌这种未知的事物。
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看了,趁着守卫或许还没搜查他的房间,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好在,离开时这小房子没有蹦出来什么东西阻止他离开。
走出大门,叶晓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孤零零藏在密林中的小屋后,便迈开脚步走上来时蜿蜒的小路。
大街上还有些炼金守卫在晃悠,没有小女孩帮助的叶晓这次只能靠自己偷偷摸摸往城镇大厅摸回去。
所幸城镇大厅里的巡逻守卫不再像先前那么密集,其中所费功夫就不再赘述。
当他气喘吁吁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上后看着浑身脏兮兮的衣服,只能无奈脱下来然后用空间戒指里的毛巾简单擦拭一番身体。
洗澡就算了,至少到白天前他是不想再离开这个房间了。
换套衣服躺上床铺,疲惫的叶晓总算能合上眼睛。
……
翌日。
晨光正好,天清气朗。
洛伦皇城万人空巷,大街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将圣堂周遭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天正是洛伦圣堂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朝圣节。
数不清的旅客从全国各地涌来,甚至还有为了瞧见一眼光明圣女不惜从他国慕名而来听传道的信徒,是这中古水平的城市规划少有的需要承载如此大人流量的时节。
此刻,李城正带着一帮公会玩家集合在大圣堂的外墙角落,一个个清点人数后有些苦恼地叉着腰。
“叶哥还没来吗?”
他们公会接了圣堂发布的外围守卫任务,不过有些成员还没到齐。
叶晓自从前两天说要调查安斯坦大道的极乐坊后就不见了,在系统里发消息也不回,到如今还不出现,不免让李城开始有些担忧。
【您收到一条消息】
系统的社交消息面板忽然弹出,李城心念控制系统点开,发现一行荧光蓝的字体赫然立于其上。
【夜宵:我还在处理上次的调查,情况有点复杂今天难赶来了。抱歉了李城,回来请你吃饭】
看到消息,李城一直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来。
任务人手他是够的,他只是怕叶晓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圣女大人的狗2:叶哥你没事就行,下次早说一声别让熊弟们担心。】
【夜宵:抱歉,我的问题。还有,我给你转通用点,求求你下个月换个昵称,我出门都不敢和别的玩家报我会长的名字】
叶晓位置判定不在皇城,自然是发不了这个消息的。因此,现在在和李城聊天的对象,是正在圣堂圣泉里泡澡的艾拉。
艾拉抬起纤细修长的小腿让另一边坐在泉水中的小修女尼娅轻轻揉搓,一边看着社交面板上李城发来的消息嘴角有些抽搐。
【圣女大人的狗2:你小子反正都得到圣女大人的宠爱,就让熊弟馋一下呗,真没其他想法】
【夜宵:……宠爱是什么鬼】
【圣女大人的狗2:总而言之没事就好。不费事和你聊了,我要去圣堂看圣女大人了】
艾拉小拳头握着微微打湿的银色发梢,忽然有种冲出去揪着这家伙耳朵揍一顿的冲动。
她有想过要不干脆和李城摊牌,她其实和叶晓是同一个人这种事情。
估计她好兄弟的表情会很精彩。
但又觉得那样的话,李城缓过劲之后可能不但不会放弃,反而会往更加奇异奔放的路线上发展。
思索着,艾拉感到后背被一团柔软舒适抵住,有一双小手抚上她的肩头游移揉按。
“艾拉大人, 怎么样,讲义背下来了吗。”正给艾拉揉肩的米诺轻声问道。
“哼哼,那当然。”艾拉自豪一笑。
叶晓虽然人在希望镇,但也不妨碍一会儿找个角落偷偷看书。
反正背书是不可能背的。
艾拉在如有星辰闪烁的圣泉中一番清洗后便走上台阶。
未着片缕的胴体宛如出水芙蓉,白嫩肌肤上水汽还在弥散。
银色柔顺的长发隐隐映着穿过琉璃窗的彩光,除却弧度有限的胸膛,少女近乎完美的身体曲线在氤氲水雾中舒展。
净身仪式结束便是更衣梳妆,换上穿戴繁琐的仪典长裙抹上香膏胭脂,往眼睛蒙上白金色的绸缎,然后到礼拜堂进行一番冗长的独自祷告。
独自祷告完后分发圣餐,并指沾随行神官手捧的圣水洒向礼拜堂中一众高阶圣职者进行施洗。
不过艾拉看着那缸装在鎏金云纹陶瓷缸里,有点点星光于其中游移的圣水,总有些怀疑那是不是自己洗澡时的水。
毕竟好像说圣水就是从圣泉里取出来的。
完成这繁琐的准备仪式后,圣职者们便从四周大门散出,到广场准备朝圣节的传道仪式。
而艾拉又得跪拜在身穿牧羊长袍的无脸神像前,独自喃喃祷告一番。
所幸这祷告只需要温声低语不必给旁人听见,不然艾拉念得一些什么“光明之神您老早安午安晚安求求您放过我”之类乱七八糟的祷告被人听到了难免有些震撼。
完成这一切后,艾拉便在一众圣堂骑士、侍从、神官的拱卫下来到正门的仪式大殿。
宽阔的大门连着七十七级石阶,石阶之外便是占地将近两平方里的圆形圣堂广场。
此刻,悠扬恢弘的圣乐适时奏响,近百万人组成的人潮正在广场上涌动,举目四望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即使归属洛伦圣堂的所有圣堂骑士尽皆出动来维持广场秩序,他们显眼的白色盔甲在人群中遥望也不过沧海一粟,也难怪圣堂还要发布任务委托冒险公会来帮手。
胡子花白的埃文斯大祭司站在大殿门口,正拄着仪式法杖等待着艾拉的到来。
“准备好了吗,海薇尔主祭。”埃文斯慈祥地笑道。
艾拉看着埃文斯的脸庞,对方眼角布满褶皱,皮肤上一些浅浅的褐斑仿佛在宣告其沧桑。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在艾拉脑海中与与叶晓昨晚在小屋中见到的那名圣堂骑士的双眼重合在了一起。
这种相像……是巧合吗?
艾拉不能确定,因为那名年轻的圣堂骑士沾血的面容和如今大祭司苍老的脸庞隔着一段岁月上的悠远距离,她无法确定这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她还是盯着埃文斯大祭司的双眼,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准备好了,大祭司大人。”
“很好,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你。”大祭司点点头,拄着法杖也加入到随行艾拉的神官队伍中。
艾拉深吸一口气,在恢弘的乐曲中,映着耀眼的阳光走向大门之外。
第四十三章 两位主祭
与此同时,叶晓也跟着希望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白石小路走向昨晚在夜幕中见到的高塔。
仿佛完全由黄铜铸就的高塔顶端是一台巨大的圆形钟表,白色表盘上挖出三个大洞,能看见无数金黄色的齿轮正在其后运转。
高塔之下,也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当然,一座小镇的广场远远不及洛伦大圣堂的广场,但此刻也汇聚了包括那些炼金傀儡在内的大抵两万多名小镇居民,光是站在人群中的叶晓举目望去,也是数不清的人头。
他脖子伸直,像被提起的鸭脖子一样尽力去望那高塔大门上的台阶,那边艾拉正在被无数人瞻仰,这边他也在当好奇的吃瓜群众。
不过看一会儿也不能再看了,毕竟帮艾拉看讲义才是重中之重。
昨晚发生的事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幻梦,叶晓没有受到来自守卫的任何盘问,甚至直到早上都没有人敲响过他的门。
格蕾蒂亚睡眼惺忪地跟在叶晓身旁,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让身边的人都有些忍不住想打哈欠。
“你这家伙真是贪婪魔神的信徒?确定不是怠惰魔神的信徒?”看着小女仆还眯着眼睛,叶晓没好气地问道。
“我怎么可能是那家伙……怎么可能信奉玛蒙大人之外的神明。”格蕾蒂亚鼓起嘴,“只是有点没睡好而已。”
“没睡好你还跟着过来,还不回去睡觉?”
“我也要看嘛,他们说是有什么庆典嘞。”
“怎么别人神明的庆典你也凑热闹?”
“你不也是!”
“我不一样,我是奉玛蒙大人之命。”
“那……那我也是。”
“谁信你哦。你用什么沟通玛蒙大人的,那个小木头雕像吗。”叶晓一脸戏谑,“笑死个人。”
“你……”格蕾蒂亚气得发闷。
叶晓这个家伙又在诈她,她要是一气之下说出自己和玛蒙能直接交流之类的话,那叶晓就会判定出她至少是个高阶信徒。
虽然就算是叶晓也肯定不会直接往魔神本尊身上猜,但要估出是高阶信徒后防备肯定也会加重。
可不反驳的话,那就只能生闷气了。
格蕾蒂亚不由得心里暗骂,这个混蛋,就硬要用这种方式。
“那你先看着,我去一旁有点事。”叶晓忽然又说道。
“欸?你又要去哪?”
“你不是看热闹吗,你管我干啥。”
“我……我不跟着你我没安全感!”
“你跟着我我很没安全感。”叶晓一脸嫌弃,“退退退,你丫昨晚肯定没洗澡,臭烘烘的。”
“哈!??”格蕾蒂亚忙抬起手臂闻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会有味道……
等格蕾蒂亚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叶晓的身影。
“混蛋!!!”饶是教养如她,终于也忍不住骂出了声。
叶晓甩开那小尾巴后,躲到广场附近一个角落里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艾拉先前交来的讲义手稿。
他早发觉格蕾蒂亚一直有意跟着她,只是拿捏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和身份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玛蒙派来的监视者,也可能是有意想作为暗中影响他行动的推手……但他毕竟和玛蒙算是友好状态,不能一刀直接把别人的人嘎了。
因此,他只是在很多行动上都尽量避开了格蕾蒂亚。
至于对方是玛蒙本尊……那不太可能。
虽然他对自己的帅气有些自信,但还没自信到自己魅力高到能以一面之缘迷的魔神跟着他屁股走一路。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眼睛扫过手稿。
同一时刻,在圣堂的艾拉也念出了朝圣仪典的开场白。
沐浴在阳光中的圣女立于百万人之上,空灵悦耳的声音经过巨型法阵扩散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祈愿伟大的光明之神祝福诸位,谨以洛伦圣堂的名义恭迎所有来客。”
“我,艾拉·海薇尔,作为仪典主祭,我主之神选,光明信徒,即于此盛会,诚惶诚恐,代我主之名传播教义。”
嘈杂的人潮即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睁大眼睛望向高台之上那圣洁的身影。
巍峨圣堂之下,琉璃彩窗映射的波光将少女美丽的身姿深深刻在了每一位在场者的眼中。恍若天籁的嗓音萦绕在众人心中,即使在微寒的秋日亦如沐春风。
乃至于掠过蓝天的飞鸟也不由得驻足墙头,仿佛沉醉在这神圣的氛围中不可自拔。
拥塞百万人的广场竟寂静到针落可闻。
艾拉顿了一会儿本来在等待自我介绍之后的惯例掌声,忽然意识到这是在传教不是元旦晚会,便略微尴尬地又开始继续念诵下一段。
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面诗朗诵,还是有些怪紧张的。
【您收到一条消息】
【圣女大人的狗2:圣女大人好美啊,特意用留影水晶帮你拍了】
【圣女大人的狗2:[查看图片]】
【圣女大人的狗2:这不得回来请我吃饭】
尼玛的李城!!!艾拉差点在百万人面前岔气,立马在心里给这逼设置成免打扰。
好在她也曾久经风浪,很快便又调整过来继续念诵祷文。
另一头,叶晓目不转睛地看着手稿,稳妥地翻页,耳边希望镇的人群里也传来一阵猛烈的嘈杂。
似乎是这边的主角也登场了。
他恨不得再分一个分身出来,看看那位号称即将成神的又是哪位异世界大哥。
可惜他的一起化三不知道怎么如今退化成一气化二了,愣是整不出第三个。
不过眼睛不能看不妨碍耳朵不能听,一声清冷又熟悉的语调忽然传入叶晓的耳朵。
“谨以学会的名义,欢迎希望镇的诸位。”
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惊讶,这不会刚好又是他认识的人吧。
就在叶晓不确定是不是,准备瞄一眼的时候,对方的下一句话果断打消了他的疑惑。
“我,芙蕾雅·阿伦德尔,将于此盛会之际作为庆典主祭。”
见鬼了,就是认识的。
叶晓可不信能在这恰巧碰到一个声音一样名字还一样的姐们。
“并邀诸位一同,与我踏上成神之路。”
第四十四章 血肉苦弱
芙蕾雅居然要成神?
叶晓心中满是疑惑,如果不是灵魂也分为两半,他此刻的骇然势必会影响到艾拉的祷告。
不过好在这二心本就能二用,艾拉虽然借着叶晓的视野在念书,但心中仍能尽量不去一起思考这件事。
芙蕾雅这小妮子原来是这么老谋深算的家伙吗?
叶晓想七想八,但从来没有把这个信仰坚定、性格固执但又有些温柔和善良的少女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
说这小妮子是突然疯了吧……可这一路走来,血肉炼金,逆转生死,有自主意识的金属傀儡,希望镇……这一切显然都是早有预谋和盘算的。
但要说不是,叶晓又有些难以置信。
说那个贪婪魔女或者那个呆呆女仆哪怕那个极乐坊的魅魔是幕后黑手他都能接受,因为她们身上都多少有些可疑的地方。
唯独芙蕾雅……当时在极乐坊那个坦言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他性命的固执女孩,难道那也是装的吗??
我这次,莫非真的看走眼了……?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
但硬要说,这好像也不能算完完全全的意料之外。
芙蕾雅在受邀前的忽然失踪,在昨晚那个小屋子里见到的那诡异一幕……
事情的指向似乎又本来应该就是这个结果。
但浮于水面上的谜题实在太多,仅通过目前的信息完全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要去问一下格蕾蒂亚吗?但那家伙背后的主人若真和工造学会有关,那她又会回答真话还是假话呢?
无数纷乱的线索和事件像网一样将叶晓笼罩其中,这一幕幕下来好像始终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他没注意到。
高塔之下,芙蕾雅的话语还在继续。
“在场诸位,生来皆是无罪之人。却因没有神明的庇护,失去本该拥有的一切。”
“有人天生残疾,有人疾病缠身;有人因穷苦妻离子散,有人挣扎求生偏遇横祸;有人被贵族欺压家产荡尽,有人因高堂之上挑起的战争流离失所……”
“你们,我,在场的诸位,他人触手可及的未来于我们却是如何付出也难抵达的幻梦。”
话音落下,台下也是一样的鸦雀无声。
说实话,芙蕾雅冰山一样清冷的声音并不太适合用来传销,更适合作为高高在上的女皇发号施令。
但这话术挺不错,以后艾拉万一要另起炉灶的时候可以借用一下。
叶晓发出点评。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想不明白,他干脆就坐着一块乐乐,简称开摆。
心态这么一转变,成神究竟会发生什么,叶晓竟也开始有些莫名期待。
“因此,我们抵达了这里。”
“此名为希望,是本应挣扎于地狱的我们所开辟的乐土。”
“即是承载诸位未来的希望之地,亦将成为我的神国。”
“诸位,且存在于此,一同加入光荣的进化——你们的疾病得以救治,死亡的阴云不再笼罩,分享力量与智慧,我将带领你们追求生命的完美。”
“诸位,抛却凡世之躯,在此与亲友相逢吧。”
“诸位,脱离现界血肉,永葆青春与健壮吧。”
“不会再有压迫与战争,不会再有穷苦与饥饿。”
“超越苦弱的躯壳,拥抱真正的进化吧!”
随着芙蕾雅这句唯一带着高昂音调的话语落下,叶晓恍惚间感觉大地都在颤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跪拜下来,除了叶晓是自己赶忙一屁股坐到地上的。
高塔之上发出沉闷的钟声,无形的波纹似乎撩动了空间。
万千云层汇聚在无垠的苍穹,旋转翻腾逐渐形成以高塔为中心的巨大漩涡。
“咚,咚,咚”
叶晓不由得抬起了头。
这个动作已然无妨,因为艾拉那边也抬起了头。
艾拉会抬起头,则是因为圣堂广场上的众人也抬起了头。
皇城之上的天空,一个同样遮天蔽日的云涡正在缓缓形成。
就像台风即将来临前的巨型雷暴云,如山一般宏伟的大小缓缓下坠似乎要压碎整个瓦隆德。
天地变色,狂风呼啸,在那黑洞一般的云涡中心,一座建立在山峦之上的城镇倒悬着缓缓浮现。
艾拉一开始还没看出那满是尖顶建筑的城镇是什么,直到注意到城市中心一座巍然屹立的高塔附近拥挤的人头,才赫然意识到那好像就是希望镇。
而叶晓此刻透过希望镇天空看到的,则恰是随着云层缓缓下坠的巍峨皇城,他甚至能看见那位于西城区人山人海的圣堂广场和圣女那一个迷你的白色小点。
两具身体似乎在这一刻透过天空中的云涡眼神交汇,两座城市则一上一下仿佛垂直的镜像,被划破时空的云层连接在了一起。
卧槽。
艾拉人都懵了,好在她这个时候应该不用继续念经了。
“两千名暗教徒的血祭能换来初生的神明降诞。”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艾拉缓缓回过头,却见埃文斯大祭司握着仪典法杖,眼神中透露着和叶晓在那晚所见的圣堂骑士眼中一模一样的疯狂。
“海薇尔大人,您说,百万人的血祭,能不能创造神明?”
艾拉即刻试图转身,却赫然感到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她目光微垂,随即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
当然这不是她的专属,以她为中心,整座圣堂广场的地面如同池塘落雨泛起的涟漪,巨型法阵一个接一个出现。
在场的众人,无论能力高低,无论地位尊卑,无论贵族、神官、平民、玩家……在这一时刻全都如同石化了一般,无法再动弹分毫。
若是仔细去看,会发现他们衣服下的皮肤逐渐开始泛起金属的光芒。
“这些法阵我布置了十六年。”埃文斯走到艾拉身边,缓缓说道,“从我下定决心养芙蕾雅的那一刻就开始准备了。”
“我很好奇,大祭司大人。您为何会背弃我主?”艾拉轻声道。
“我也很好奇。”埃文斯走到了纹丝不动的艾拉身前,看着少女蒙在眼上的绸缎,目光似乎要穿透那薄薄的布,“海薇尔大人,您究竟是什么。”
第四十五章 倒计时
对于艾拉而言,只要她想,挣脱束缚其实轻轻松松。
地上的法阵蕴含了未成形的神明法则,对未及超凡的凡人们是碾压,但对于已为神祇的艾拉而言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如果解放邪神的力量,那么在场的百万观众都会见证,这位新晋的光明圣女实际上是一名邪神。
这可真叫人头疼……
虽然内心纠结,但面对大祭司的疑问,艾拉仍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只是信仰圣光的普通人罢了。”
看着少女露出的半张面容上的淡然,埃文斯大祭司却是鞠了个躬:“您既不愿告知也无妨,无需担忧,唯独大人您脚下的法阵没有血祭效果。原谅我的行事这般突然,但若可以,我还是希望我们能互不干涉。”
艾拉没有回话,她此刻大脑飞转,正尽可能快地寻找破局之法。
埃文斯显然不是一个爱唠叨的反派,他之所以和艾拉对话必然别有目的。
看见如今广场上数百万人都只是无法动弹却没有发生其他异况,可以想见,血祭还没正式开始。
那么很明显,埃文斯是在拖延时间,尽可能延后或者消解艾拉出手干扰的结果。
笼罩广场的数个巨大法阵缓缓运转,形成一座圆形的结界彻底包围整座圣堂。
维持这种规模的法阵组必然有个庞大的魔力来源,埃文斯虽位及超凡,但远达不到这个要求。
而如果是通过埋藏大量魔晶进行驱动,那圣堂的其他人这么多年来不应该没有任何发觉。
想到这,位于另一边的叶晓抬起头。
此刻,他身边的众人都毕恭毕敬地匍伏在地,向即将诞生的新神献上敬意。
芙蕾雅穿着如婚纱一样的华美白色长裙缓缓漂浮在半空,她双手微张,脖子微仰,一边宣言一边似乎正在汲取从天上落下的如星辰般的颗粒。
这些颗粒来自那高塔的顶端,此刻,那里的尖顶正如一轮奇异的蓝色太阳散发着耀眼光芒。
将两座城市进行这种突破空间的连接不可能只是为了风景壮观,必然有其目的所在。
如果没有猜错,圣堂广场上的法阵运转恐怕是依靠这座高塔来供给魔力的。
恰在叶晓想出名堂的一刻,系统也应景地发布了任务:
【已触发任务:希望乐土】
【任务简报:你来到希望镇,见证新神的诞生同时会伴随百万生灵的消亡,作为异界的旅客,你将做出怎样的选择?】
【任务难度:极难】
【任务奖励:金币*3500,通用点*3000】
【分支1-阻止神降:玛蒙的冠冕,原罪学会声望*2000,圣堂声望*1000,洛伦声望*2000,-希望镇声望*10000】
【分支2-协助神降:进化之实,希望镇声望*5000,原罪学会声望*500,-圣堂声望*3000,-洛伦声望*2000】
【神降倒计时:9:56】
好家伙居然还有分支。
看来,只要是有奖励都会被算成一条任务线,哪怕选择那条线会死上百万人。叶晓不由得想到,也难怪上一世的顶尖玩家大多比较冷血。
不过这个原罪学会也挺有意思的,只有它不管怎么选都是给正面声望,也不知道为什么。
毫无疑问,简单看完任务后叶晓没有什么犹豫还是选择了“阻止神降”这一条路。
李城、尼娅他们还在圣堂广场,叶晓不可能选择血祭他们的选项。
他弓起一点点身子,腰尽可能弯低着绕开集中的人群,好在这些虔诚的希望镇居民一个个都和那脱了水的小龙虾一样窝在地上,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
系统还贴心的给了叶晓一个倒计时,这让他行动起来不至于因为不知道神降何时发生而太焦躁。
这倒挺好,要知道,万一叶晓还在绕路结果神降发生了,那得多抽象。
为了避开就在高塔正门念经的芙蕾雅,叶晓费功夫绕了好些距离才到高塔的侧方。
毕竟叶晓光是感知到对方身周那不断汇聚的夸张魔力,就没信心击败现在这个天知道什么SP形态的芙蕾雅。
【9:04】
可惜侧方也有些守门的炼金守卫,它们全身由金属盔甲拼装而成,虽也是一副匍伏在地的姿势,但身体都堵在侧门前。
想想也是,要是直接就能摸上去把法阵踹了,那这任务就不会单标一个“极难”的难度了。
叶晓叹了口气,摸着腰中的刀柄缓缓上前。
可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吼叫灌入耳膜,忽然出现的巨大风压让叶晓不由得将双手护在身前后退了几步。
一只扇动着金属翅膀的庞然巨兽缓缓落在地面,其头颅赫然是围着一圈金色鬃毛的凶恶雄狮,健硕的四肢末端嵌着寒光乍现的钢爪,摇晃的细长尾部却由一节节甲壳包裹,尖端长着一根锐利的黑针。
“吼!!!”
蝎尾狮向着靠近侧门的叶晓发出怒吼,声波扬起一阵烟尘,与此同时匍匐在地的数名炼金守卫也握着长戟站了起来,整齐列队,戟尖直指叶晓。
怪不得前世敢单刷高难任务的一般都是刺客。
叶晓将一瓶体力强化药塞进嘴里,他寻思等他回去也该学一点隐匿技能了,不然每个任务都触发这阵仗谁受的了。
看着前方蠢蠢欲动的闯入者,炼金守卫即刻发出警告:“退后,人类!前方是神明的居……”
然而还没等它声音落下,叶晓手中的长刀已经划出一道弧线从它肩膀斜劈到腰间。
坚硬的盔甲像被剪开的纸片一样分成了两半。
“吼——!”蝎尾狮扬起前肢一掌拍下,但坚硬的指甲只抓到一团散架的金属疙瘩。
凶兽的目光扫过地面后立马上移,刚好看见一只踩在它鼻尖的脚。
叶晓踏在蝎尾狮鼻头上横刀一斩,一字形的刀芒割开狮头的鼻梁,精准擦破两只铜铃大的眼珠。
鲜血飞溅,吃痛的魔兽发出凄厉的嘶吼。
此时,正门静静漂浮在半空的芙蕾雅仿佛才后知后觉,停止念诵,并将手中的一点星光抛了出去。
同一时刻,叶晓发现系统倒计时很诡异地向前倒退了十秒,被他踩在脚底砍瞎双眼的蝎尾狮浑身骤然喷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将始料未及的他一下子掀飞数米。
第四十六章 通天塔
【8:52】
叶晓在地上扑腾了几圈狼狈起身,他看见正门广场上那帮一度匍伏着的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我的子民们……”
“有人试图亵渎这伟大的仪式。”
芙蕾雅冰冷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成熟,不再像原先的少女嗓音那般还带着稚嫩。
“找到他……”
“杀了他!”
正门那头原本匍匐在地的希望镇信徒听完芙蕾雅的话,纷纷爬起身,即刻像疯狗一样四肢着地冲了过来,浩浩荡荡,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如席卷的浪潮。
而侧门这里的蝎尾狮,眼框中黄铜制的机械零件则直接穿破皮肤组成了两只能放缩的金属瞳孔,周身的皮肉被撑出一条条裂缝,开始长出一片片带血的金属鳞甲。
这还打个鬼啊!叶晓忍不住暗骂。
万人齐踏的声势如山崩海啸,紧迫的时间容不得叶晓犹豫,他弓身下腰收刀入鞘。
双眼盯着蹬离地面迎面扑来的蝎尾狮,屏息凝神。
下一刻,势不可挡的锋芒穿过狮尾蝎庞大的身躯,带着迸发的血潮连着高塔厚实的侧门一并劈成两半。
“哈……”
叶晓踉跄几步嘴巴大张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右手收刀入鞘而后拿上背后的法杖,左手从戒指取出体力药灌上一口,一边往前走一边调节呼吸,试图尽快从瞬间脱力中缓过来。
喷在塔壁上的魔兽之血反弹回来,如倾盆大雨向地面浇落。
这一刀的恐怖威势甚至让大门边没有被一起斩到的炼金守卫都愣住了,看着缓慢跑来的叶晓踌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握戟上前阻拦。
“霜云。”叶晓低声吐出两个字。
匆忙的炼金守卫们没注意身下的血泊忽然变得如同冰面,脚底打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像失控的冰壶滑向四面八方。
叶晓吐掉喝干的药水瓶,趁机一个滑步往洞开的大门里溜。
【8:41】
高塔内侧的装潢意外简陋,中心是一根由无数运转着的机械零件拼合而成的圆柱。
外侧是一道贴着弧形墙壁螺旋向上的简陋阶梯,没有栏杆,一圈一圈直通到高耸的塔顶。
“这么高的塔连个电梯踏马的都不建一下。”气喘吁吁的叶晓看着几乎望不到尽头的塔顶,感觉自己像好不容易跑完一场马拉松发现主办方把终点又往后挪了一千米。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也就是调整了几口呼吸就向楼梯上跑。
门外浩荡的大军也即刻抵达,蜂拥而入几乎要挤破大门。
这些仿佛从童话里跑出来的衣衫简朴整洁,面带笑容的居民们却是扭动着灵活怪异的身姿,纷纷像猿猴一样用金属指甲扣着砖缝往上爬。
该说不愧是进化过的生命,叶晓绕了半圈才跑完的高度,一个老头几个蹦跶就上来了。
“嗷!”老头在看见叶晓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即刻成了一副狰狞的面孔,张开几乎占据半张脸的大口向叶晓扑了过来。
叶晓毫不尊老爱幼一脚踹了上去,无视对方破布袋一样的身体落入下方人潮,又迈开脚步往塔顶上跑。
但他一正常人绕圈跑的速度实在太慢了,没出多久前面的台阶上就被疯狂的希望镇居民堵住,天上还和下饺子一样不断有居民跳过来试图抓住叶晓。
叶晓握着法杖对着扑来的居民打棒球一样一杖一个锤下楼梯,但脚步不可避免的因此受到阻碍。
“唤风术!”
不得已,叶晓只能释放法术让身体腾飞,他本来想把精神力留到塔顶用来破坏上面的法阵。
毕竟难保上面的法阵不会设置什么保护措施,如果有的话,已经无法施展宗师剑技的他只能靠充足的精神力放契约艾拉的邪神法术来击破防御了。
但再这么折腾下去连塔顶都要到不了了,技能该用还是得用。
叶晓靠着风元素从台阶上腾飞,周遭的居民和炼金守卫立马也都跳起身扑向位于半空的他。
面对四面八方的扑围,叶晓猛然一抡法杖敲在身前最近的居民脑袋上,打弯对面上身的同时猛地往对方肩膀上一蹬。
借力一个忽然变换角度的向上冲刺,叶晓堪堪跳出空中的包围圈。
身下镇民和那些金属守卫撞在一起发出“停灵哐当”的响声,叶晓口中咒语不停,刚踩上台阶又立马接一发唤风术,连续几发唤风术直至将腾飞的身影和从塔底不断往上涌的人潮拉开了距离。
【7:23】
叶晓终于看到那个位于塔顶的圆形大钟,白色表盘上的空洞还能看到外面的秒针缓缓经过。
别说,这钟还挺准的,秒针一动一动和系统的倒计时几乎完美同步。
叶晓弓着腰微微喘气,再往上爬几层就能抵达顶部了。
七分钟去停那个法阵,应该足够了……
内心的flag刚立完,一名身着燕尾服的人影就从表盘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对方戴着的高礼帽下却是由黄铜零件拼装而成的脸庞。
“罗尔先生啊,幸会。”叶晓苦笑道。
“我的内心是想阻止这场神降的。”机械结构的面部做不出复杂的表情,他的语气却似乎充满无奈,“但我没办法操控我的行为。”
伴随话音落下,罗尔轻轻一抖手杖,杖身精密的零件转动变化,成了一把锐利的刺剑。
一人一机械对峙着,两个身影在硕大的表盘下是如此渺小。
“叶先生,这不是工造学会所期冀的未来。”罗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的手已经举起了刺剑,“我相信你能击败我,我也希望能趁此机会,把我所知的事情告诉你。”
“一边打架还得一边听剧情,有点为难人的。”叶晓也抽出腰间的佩刀,靠着药水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当然还有一些则浪费在爬塔了。
“没有办法,在成为希望镇居民的一刻,我的身体就不属于我了。”
不同于其他遁入疯狂的希望镇居民,罗尔依然是那么彬彬有礼,举止温和,甚至摘下帽子向着叶晓微微鞠躬示意。
叶晓瞄了一眼倒计时,时间还不算紧张,这家伙的话也或许有很关键的信息。
行吧……就给他两分钟吧。
罗尔直起身子,薄薄的透镜眼片上映照出叶晓微微低伏的身姿。
下一刻,随着精密机械大钟上的秒针发出一声细响,二人同时抬脚,冲向了对方。
第四十七章 地狱的乐土
在被结界封锁的圣堂广场上,发缕花白的埃文斯大祭司见着跪坐在地的艾拉始终保持沉默,便转过身,将视线投到大殿台阶之下。
在台阶外围成一圈朝拜的圣堂骑士和长老们也被法阵所拘束,连虔诚的表情和都跪拜的身姿都固定着,仿佛所在的时间被凝固住一般。
象征洛伦圣堂最高位阶的圣职者准备了十六年的陷阱,远非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饶是来朝圣参拜的部分洛伦皇宫贵族,也远达不到突破禁锢的要求。
除了一个人。
一位身披红色长袍,扎着金色短马尾的男子缓缓沿着七十七级宽阔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单片镜下冷冽的目光紧紧盯着埃文斯。
那眼神却不像是会和善传道的神官,更宛若盯上目标的猎人。
“威廉主教。”埃文斯大祭司念出了来人的名字,“这些法阵用来对付你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这恰是那位从晨星岭远道而来的枢机主教,作为圣城亲派的使节,他似乎还有朝圣之外的使命。
“埃文斯,你背弃了我主,危害了百万生灵。”
“唉……”埃文斯长叹一声,深褐色的瞳孔中似乎有金色的光辉流转其中,“你不懂,托拜厄斯……是神明,抛弃了我们。”
埃文斯的这句话,艾拉似乎已经听到了好几次。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跪坐在地的银发少女心中生出疑惑。
“按照法典,圣堂将对你的罪进行宣判。”威廉主教没有回应埃文斯的话,他的目的似乎只有对叛教者的处刑。
“你很年轻,一如当年的我。”埃文斯看着展露杀意的红衣主教,目光中却透露着慈祥和一丝莫名的同情,“不过你的天赋比我更高,真是遗憾。”
威廉主教从长袍下抽出一把银色的长剑,剑柄铸工精美,细长的剑身刻着如流水般的附魔回路。
下一秒这深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一往无前的剑锋直指埃文斯的面门。
数道垂直地面的蓝色法阵凭空浮现,将锐利的剑尖堪堪停在埃文斯身前。
“可惜……我只能拯救一位。”埃文斯拄着拐杖的身影一动未动,沧桑的声音仍在继续说着,“只能……”
话音未落,威廉主教手中银剑上的附魔纹路忽然亮起刺眼金光,这些光芒分裂幻化成一圈绕着剑身漂浮的金剑。
之间他猛然一抽剑并再次刺出,圣光幻化的一圈剑芒也随之刺在护着埃文斯的魔法阵上。
无可匹敌的威势瞬间击溃那薄弱的法阵,剑芒曳着金色流光刹那间穿透埃文斯的胸膛,浩荡余波甚至破开了其身后远在百米之外的圣堂城墙,最终消散于广场边缘的巨大结界。
默默观战的艾拉瞧出这一剑的威势远大于叶晓宗师阶的拔刀斩,不过还没能抵达超凡的境界。
【7:02】
“背弃神明的叛徒,接受圣光的制裁吧。”威廉主教看着埃文斯被洞穿的胸口,脸色漠然。
“托拜厄斯,越接近圣光,只会越接近疯狂。”但随即,被圣光剑击穿心脏的埃文斯竟又张口继续说道。
身上开着一个视线甚至能穿过去看见后方圣堂的巨大洞口,对他来说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你才是疯子,你这个怪物。”威廉主教看着这诡异一幕,眉头紧皱。
“你说的对,我确实疯了。”埃文斯胸口上的血肉开始缓缓蠕动,犹如金属齿轮一般的物件从血肉中长出,逐渐嵌满那血淋淋的洞口形成一道泛着黄铜色的表壳,“脱离法阵,你的灵魂已经到不了希望镇。所以,在你也被疯狂吞噬之前,我只能杀了你。”
……
【6:53】
与此同时位于希望镇的高塔之上。
金铁交加擦出的火花在巨大时钟下闪烁。
刀光剑影中,罗尔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
“学会最早的学者,也是制造我的人,为了拯救因疾病死去的孩子触犯了禁忌。”
“他想以炼金躯壳为载体招徕已死之人的灵魂。”
“这毫无疑问失败了,踏破生死界限的凡人注定无法成功。”
这位机械绅士的剑术与他的话语一样温文尔雅,身姿进退有度仿佛在跳一曲持剑的探戈。
“但他的所作所为违背了神灵定下的法则,于是被掌管死亡的神灵莫尔斯逐下地狱。”
“然而在地狱,这位哀恸的学者仍然没有放弃。”
“他用自己的灵魂与名为玛蒙的魔神做了一个交易,让玛蒙将自己的一部分领土借给他作为炼金实验的基础。”
叶晓一边闪转一边挥刀格挡密集的刺击,听着对方口中所述的话语同时目光也在探寻对方剑法间的破绽。
他腾挪的动作则毫无章法可言,是纯粹身经百战的玩家结合自身身法技能摸爬滚打出来的路数。
“可饶是借用神力逆转法则的炼金术也依然无法带回他孩子的灵魂。”
“于是这位学者思索,他的孩子不再有希望,但或许他可以用自己探索出来的技术给别人带来希望。”
“这就是工造学会的雏形,这位学者希望能用逆转法则的炼金术为现世那些深陷痛苦的生命进行改造。”
“让他们的灵魂脱离神明的掌控归于开辟在地狱的乐土,也就是现在的希望镇。”
“灵魂归于乐土脱离生死法则,肉体炼金改造不再衰老生病,以这种方式达成生命的永生,就是他所追求的最完美的进化。”
说到这里,罗尔的的剑法开始有些迟滞,身体动作好像也有些缓慢起来。
“这样的理念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加入者,成为了学会的学者。”
“但一切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
“存于乐土的灵魂随着脱离肉体的时间变长会发生异变,起初学会的诸位学者以为是魔神的阴谋,但后面研究发现这就是普通生命本身的缺陷。”
“不是凌驾万物的神明,不是被法则赐福的长生种,普通生灵的灵魂就是会损耗与衰老的。”
“于是他们研究,希望镇的灵魂要和长生种一样拥有真正漫长的生命,必须要获得法则上的庇护。”
“而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情。”
“学者们一度选择了放弃,超出凡人所能及的目标带来的只有绝望。”
“直到一位名叫埃文斯的人找到了我们。”
第四十八章 罗尔的请求
【6:14】
“埃文斯告诉我们,他会为我们找到办法创造神明。”罗尔刺出的剑被叶晓轻易格开,现在他的步伐已经变得相当缓慢了,就像是快要电源耗尽的机器人,“他说服了学者们,成为了希望镇的祭司,并带来了一个无意识的灵魂。”
“这灵魂是如此……独一无二,拥有着最纯洁的精神,和对魔力的极度亲和。”
“他说只要赋予那个无意识的灵魂以镇民的信仰,再去寻找一个凝结神格的方法……这个灵魂便会凑齐神国、神民与神格,成为真正的神明……又因为其是无意识的,这个神明会成为希望镇共有的神明。”
“我们这么去做了,逐渐壮大希望镇的人口,探索改造进化的炼金技术……”
“直到一天,学者们发现……炼金改造的部分居然逐步开始侵蚀本体灵魂的意识。”
“被希望镇的炼金术‘进化’过的不论肉体还是灵魂都会被逐渐控制,成为‘进化’出来的部分的奴隶……改造的程度越高,被侵蚀掌控的程度就越高。”
“‘进化’逐渐凝结成了……那个灵魂的权柄——而那个灵魂,却是被埃文斯所操控的。”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工造学会沦为他囊中之物……居民们的意识也被他所掌控……”
“我身上的零件都是我……自己制造的,侵蚀程度相对没那么高……但我的灵魂毕竟在希望镇,随着神祇权能的日益增强……我对自身零件的替换也会逐渐被纳入‘进化’的一环。”
“所以,趁着我还能操控自己的部分意识……我一直在寻找有可能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为此我也与玛蒙大人做了交易……用我的灵魂……祂应许承诺,为我带来了您的帮助……”
“叶先生……这便是我能告诉你的一切……”罗尔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结巴,或许正如他所说,随着芙蕾雅越发接近真正的神明,他的意识也将不再属于他,“原谅我将您带入这样的险境……”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诚心……但我真的很爱希望镇,爱曾经以救赎为目标的学会……我只能恳求您……”
“求您救救我们,救救学会……救救……希望……”
罗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却开始不再缓慢,动作也越来越灵巧。
饶是如此,罗尔手上的剑也仍在尽力往打不中叶晓的地方刺出。
他的声音好似费尽了所有力气,从口中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杀了……我……”
叶晓轻叹了口气,他一边闪身,手里紧握刀柄又松开。
看着身型和剑法开始越发凌厉,动作却不再优雅反而开始越来越野蛮的机械绅士,叶晓终于还是横下了心。
趁着对方的意识还能拖延身体动作,他趁着对方不自然露出的破绽一刀斩出。
布满斑驳的黄铜脑袋滚落在地面,带有锈迹的零件散落,组成双眼的光学透镜映照出叶晓的身影,眨了几下后,缓缓闭上。
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机械绅士在倒在巨大的时钟下,渺小的身影滚落阶梯,落入下方涌来的人潮中。
叶晓瞄了眼倒计时。
【5:36】
……
另一边的圣堂广场,威廉主教再度向埃文斯发起进攻。
他持剑而立,高声诵念,红袍随着威压飘荡作响,他手中的银剑散发无数流光在空中翻腾幻化成无数圣光剑芒,旋即汇聚成浪潮涌向埃文斯。
面对铺天盖地的剑光,埃文斯才终于有所动作。
他用仪典法杖的尾端轻轻敲击了一下地板,法杖头部嵌着红色宝石的尖端即刻有刺眼的光芒冲天而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刃。
这赫然是艾拉曾在课上看到的圣光法术“裁决之剑”。
“托拜厄斯,工造学会的人想造神。”埃文斯仅是轻描淡写地一挥,威廉主教唤出的剑光潮便如同被切断的水流,随着一道斜向的切口瞬间崩散成金光点点,如落雨一般散落在石阶各处,“他们在地狱建立神国,指引现界生灵的灵魂进入神国成为神民……你觉得他们是不是也疯了?但我从中看到了希望。”
费劲精神力唤出的剑芒阵被一招破开,威廉主教已经有些力有未逮。
他气喘吁吁,看着埃文斯再度挥出的裁决剑刃试图闪身躲开,但脚下赫然亮起的金色法阵让他一瞬间双腿无法动弹。
不得已下他挺剑硬挡,那气势如虹的一斩竟直接劈碎了他手中的银剑。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石阶,威廉主教单膝跪地,胸前一道斜向的豁口由肩膀延伸至大腿。
他手上套着的两枚戒指皆发出轻微的响声崩裂在地,纵使同时发动两件附魔防护法阵的物品,威廉主教也差点被整个人劈成两半。
但触及生死一线,他反而没有感到畏惧,眼神好像变得越发狂热。
他周身涌出金色的光芒,从台阶上缓缓站起,单片镜下的目光愈发如同要噬人的野兽。
“这就是圣光赐予圣堂骑士的赐福,这就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反观埃文斯的目光依然平淡如水,他还在继续说着,只是说话的对象好像不再是威廉主教,“百万人的生命换来一个庇护所,作为凡人,这代价其实已经很小了。”
浑身被圣光包裹的威廉主教手中直接凝聚出一把金色的长剑,点点圣光围绕着他周身漂浮,释放出的磅礴威压在不断增强。
威廉主教再度冲向埃文斯,沿途却有金色锁链拔地而起,密布整座台阶,挥舞扭动像灵巧的蟒蛇瞬间缠绕住威廉主教周身。
那些锁链拽着威廉主教猛然甩向空中,而后又往地上狠狠一砸,包裹着他身躯的圣光如同破碎的甲片四处纷飞。
这位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枢机主教挣扎着抵抗锁链的力量起身,但随即又被埃文斯用注入圣光法力的仪典法杖一杖敲倒在地。
一些血液沾上了埃文斯白色的长袍,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在手中法杖尖端又唤出了一道金色的裁决之剑,向着倒在地上被圣光不断治愈的威廉主教的后脑勺刺了进去。
第四十九章 格蕾蒂亚与芙蕾雅
“大祭司大人。”
少女轻灵的声音在剑尖即将刺进威廉主教头颅的一刻响起。
一直沉默的艾拉却是忽然开口,“朝圣节不宜产生血光,威廉主教大人亦是我主的信徒,放过他吧。”
埃文斯大祭司苍老的面容上表情有些复杂,他不明白艾拉考虑到了什么竟突然出声制止,但手中的法杖此刻确实不敢妄动分毫。
他最开始将这来自海薇尔家的千金请进圣堂,除了作为圣堂角度对天使加冕这一事实的敬重,也有对这个奇怪神选者出现的疑惑和探究。
因为依据他曾经所见到的,现世不应该还会出现光明神选。
但这个圣女就是这么奇怪的诞生了,他必须将对方招徕进圣堂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然内心根本无法安宁。
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但哪怕到了如今,他仍然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
“海薇尔大人,面对广场上百万人的血祭您都不制止,如今却阻止我去杀一名您不算熟识的圣职者,”埃文斯谨慎决定言语试探一下,他的目的毕竟不是杀死艾拉·海薇尔,对方能别乱搞破坏他的仪式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不太明白您的想法。”
“另外那边自然会有人阻止你的仪式。”艾拉坦言,“我只是作为仪典主祭,确保这边众人的安全。”
埃文斯大祭司皱眉,“没有人能阻止神降。”
艾拉不回话。
“那我若是执意要杀他呢?”埃文斯见状,又试探开口道。
“你可以试试。”艾拉语气平淡。
艾拉其实也没想什么太复杂的事情,只是叶晓正在希望镇力挽狂澜,那边既然有机会直接解决问题,那艾拉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不让邪神身份在公众面前暴露就是最好的打算。
但埃文斯要是敢仗着她不出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乱杀无辜之人,艾拉可就不能忍了。
然而埃文斯大祭司这边是死活想不明白,这位圣女大人为什么会突然保这个威廉主教。
这两人明明看起来也不像多熟悉的样子。
算了,不急这一下,埃文斯心想。
等法阵启动,芙蕾雅成为真正的神明时,这古怪的圣女也不会再是威胁。
至于艾拉说的,有人会在希望镇阻止神降,埃文斯反正是不当回事的——他大抵知道艾拉指的谁,但他对“芙蕾雅”有足够的自信。
埃文斯收回法杖,任由锁链继续捆着奄奄一息无法挣脱的威廉主教,走到台阶一边,也开始默默等待起来。
圣堂之外,皇城守卫与皇家骑士团都已经集结在巨大的蓝色结界边沿,但哪怕是由数名宫廷法师联手释放的毁灭性魔法,也依然无法在这深蓝色结界上轰出哪怕一个缺口。
一众皇城大军拿这龟壳一样坚实的结界没有任何办法。
……
【5:00】
希望镇这边,叶晓则喘着粗气,终于走上最后一级螺旋台阶,来到了高塔的顶端。
塔顶是一座正在运转的巨大法阵,法阵中央,一颗体积堪比马车车厢的硕大水晶球正在缓缓旋转,上面还有无数魔法回路正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
随着大水晶球旋转,眩目的蓝色光点正如抛出的星辰一样落向塔外。
叶晓深吸一口气,拔出了鞘中长刀。
看样子,打爆这个东西应该是没有错了。
……
而在叶晓踏上塔顶的一刻,高塔之下的芙蕾雅便有了感应,冰冷的面庞显现出一丝杀意。
她当即就要往高塔上方飞去,却在下一刻身体骤然溶解成金色的液体。
但围绕其周身的魔力顷刻灌入芙蕾雅的身体,被溶解到只剩一半的胸脯处的断口迸发出无数黄铜色丝线,这些丝线相互交织逐渐又成了骨骼和肌肉纤维的形状,随着皮肤也被丝线织成,又恢复得完好无损。
芙蕾雅肉体恢复,身上的衣服倒是全部溶解了。不过她也并不在意,赤身望向空地上正打着哈欠的粉发女仆,面若冰霜:“你也想挑衅神明?”
“啊……早知道你是炉芯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你,”格蕾蒂亚哈欠打的眼睛都噙出泪花,仿佛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困,“啊好困……那个混蛋家伙……要不是为了跟住他也不至于被神国排斥成这样……”
芙蕾雅先是一根手指指向天空,指尖飘出几缕丝线刹那间编织成几十只结构精密的机械苍鹰于身周盘旋,紧接着她手指轻轻往下一点,雄鹰便俯冲化成数十道直线呼啸着向格蕾蒂亚刺去。
而格蕾蒂亚仅是伸掌一握,那些芙蕾雅随后创造出来的炼金傀儡便一齐于空中炸成了零碎的金砂,噼里啪啦仿佛一场盛大的焰火晚会。
那逐步蔓延的爆炸不仅影响到了芙蕾雅创造出的雄鹰傀儡,连她身体各处也像长出金色脓包一样忽然膨胀,随后“砰”一声炸了开来。
但这一次不同于方才被直接溶解整个身躯的惨状,仅仅只是破开芙蕾雅身体上泛着金属光芒的表皮,露出其中已非人类的黄铜骨骼,下一秒,被炸开的皮肤豁口边沿便伸出无数丝线将伤口编织回光滑的表皮。
“适应的那么快……不愧是‘进化’的权柄……”格雷迪娅粉唇轻咬,她毕竟只是一个投影在他人神国的化身,而芙蕾雅虽未彻底成神但毕竟是本尊,权能却已经逐步开始成型。
这一场她还真未必能打得过。
虽然这地方诞生于她自己的领土,但最初的交易限制了她干涉的权利,投影化身进来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只能寄希望于叶晓那边成功破坏高塔的法阵了……
格蕾蒂亚思考着,忽然听见两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目光瞧见高塔边上被劈开的蝎尾狮,两半血肉各长出由黄铜部件构造而成的机械身躯,竟然直接变成了两条蝎尾狮咆哮着往塔顶上飞去。
额……
格蕾蒂亚看着两条蝎尾狮翱翔于天空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如果叶晓死了的话那就把叶晓的灵魂带回地狱,应该也不算太亏吧。
第五十章 圣焰
【4:32】
塔顶。
叶晓紧握手中长刀,跨步运气,铆足了劲往塔中央刻满法阵纹路的水晶球上劈去,然而锋利的刀芒仅仅是在水晶球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痕迹后,一股磅礴的力量便骇然喷发将叶晓掀飞到数米开外。
怎么感觉越来越硬了,像个王八壳子一样……
叶晓气喘吁吁爬起身,刚开始砍两刀那个水晶球上还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痕迹,现在砍上去痕迹都快看不见了。
用刀劈开估计难了,只能等蓝瓶的药效把精神力补充起来,用艾拉的邪神契约放个大招看能不能给它炸了。
下方人潮涌动的声音越来越响,那些希望镇的居民和炼金守卫们似乎也快赶上来了。
叶晓只能坐在地上,继续拿出一个精神力药瓶往嘴巴里灌。
虽然短时间喝多瓶蓝药没啥用,就像吃两片和吃一瓶药都不会影响病好的速度。
但好歹也算一点努力。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声熟悉而嘹亮的吼叫从下方传出。
叶晓叼着瓶子捂着耳朵,看见一只庞然巨物伸展着金属翅膀,从塔的边沿冲天而起。
掀起的风压差点又让他滚了个圈。
半边血肉半边金属的蝎尾狮扇动翅膀,布满金属鳞甲的庞大身躯缓缓落在水晶球前,铜陵般的透镜大眼上,像海螺壳一样的螺旋金属遮罩片张张合合。
“这还没死透吗??”叶晓当然也认出来这位老朋友,他为了防止对方没死透之前还特意给劈成了两半。
没想到这都没能砍死对面,该说不愧是进化之神,麾下生灵进化的不是一般的抽象。
精神力还没恢复,叶晓没有任何上去对打的心思,毕竟打赢了也打不爆那个运转仪式法阵的水晶球,没什么意义。
但叶晓自己不想打却管不了对面,重生归来的蝎尾狮发出怒吼,愤恨盯着这个曾让自己两度吃瘪的小人撒开四肢便冲了过来。
“真的是烦死了……”叶晓头皮发麻,身子弓起以一个极不优雅的驴打滚姿势从对方扑来的身下翻了过去。
他要是能和自己的另一半换个位置就好了,反正圣堂广场那边也做不了什么,换艾拉过来火力全开不得把这头破狮子和下面那个叛逆的芙蕾雅吊起来抽。
早知道当时就让圣女大人上去打拳赛,肯定很精彩。
叶晓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被蝎尾狮追得满地打滚,倒不是他不想反击,只是反击除了浪费体力也没什么用。
宗师拔刀斩都砍不死这玩意,普通劈砍现在甚至更是连对方身上的金属鳞甲都破不开,除了躲他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只有右边一半是血肉身躯,那左边那一半血肉身躯去哪儿了?
叶晓心中刚出现这个念头,又一道刺破耳膜的吼叫于耳边响起。
看着另一只只有左半边是血肉身躯的蝎尾狮从塔顶边缘飞出,叶晓只觉不是一般的头大。
接下来,这大抵是叶晓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狼狈的战斗,被两只蝎尾狮打地鼠一样在塔顶上的平台打的抱头鼠窜。
若是镜头拉远,仿佛是两只大猫正在客厅里追一只上蹿下跳的老鼠,画面不要太残忍。
【3:52】
差不多了,感觉再有半分钟就能回满精神力了。
叶晓围着塔顶唯一的障碍物那颗大水晶球绕圈躲避,两只蝎尾狮也是气急败坏不停出爪拍击这个狡猾的人类。
但要是一不小心拍到水晶球上,水晶球迸发的扇形冲击便会将蝎尾狮弹飞老远。
利用水晶球这个奇妙的防御机制,叶晓总算是堪堪在两头蝎尾狮的围殴下保住了小命。
“呼……哈……”
叶晓扶着水晶球喘着粗气,只能说这真的不是一般的折磨,他怕精神力没恢复完自己的体力要先耗干了。
好在没有攻击性的触碰似乎不会触发水晶球的防御机制,这让叶晓这个小动作不至于被水晶球弹飞。
但令他无语的是,位于塔顶台阶的出口忽然又跳出了一个四肢撑地的希望镇居民。
其狰狞面孔上的眼神在出来的一瞬间便锁定扶在水晶球上的叶晓。
随着这名镇民大吼着一跃而出,台阶出口如同开闸的大坝一样涌出了无数用四肢飞奔的镇民和炼金守卫。
最后这半分钟简直度日如年。
避无可避的叶晓弯身躲开头顶飞扑过来的镇民,一刀砍倒了已经冲到眼前的炼金守卫,但对方倒下的瞬间,其身后的炼金守卫便捅出了手中的长枪,顶在叶晓肩头穿破了内衬的符文甲。
他吃痛但动作不能有丝毫迟滞,一刀劈断枪头连忙翻滚,前脚刚走所在的地面便立刻被数杆枪戟捅出几个窟窿。
拳脚没有章法的镇民手臂却会长出锋锐的金属刀片,在如同野兽本能的驱动下冲上来胡乱挥舞也会让应接不暇的叶晓不断挂彩。
他不得已闪身不断砍击身后的水晶球,利用不停激活的防御冲击将密密麻麻涌上来的人潮击退。
半空中蝎尾狮还在瞅他的破绽趁机俯冲挥爪,被人群限制手脚的叶晓难以躲避,腰间赫然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鲜血染红衣襟,叶晓勉力翻滚,但随即就被旁边又涌过来的镇民一把抓住了手臂。
金属化的指甲深深插进手臂里,同时也让叶晓不断闪避的身形为之一滞。
数不清的炼金守卫和镇民趁机扑了上来,像争抢食物的野兽顷刻间就要将叶晓分食。
【3:26】
但好在,叶晓在倒地瞬间看见人物面板上的精神力终于抵达了顶峰。
他手握法杖,口中念出咒语,“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
越来越多的镇民扑上来,形成一座蠕动的小山几乎将叶晓淹没。
但下一刻,一道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猛然爆发的巨大能量将堆叠起来的镇民和炼金守卫纷纷掀飞。
这是艾拉夺取自奥斯蒙的圣焰,不过在邪神力量的影响下原本金色的火焰变成了一团如墨般的漆黑。
叶晓高举着法杖站起,杖尖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直冲天际,幻化成一道威势凶猛的风暴。
他的身周,无数镇民爬起身又咆哮着向他冲来,天上两头蝎尾狮更是张开血盆大口俯冲而下。
在如人潮中,叶晓一跃而起,双手握着法杖大吼着向水晶球狠狠劈下。
第五十一章 奇迹术师
黑色火焰呈扇形喷薄而出覆盖了半座塔顶。
水晶球被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烈火覆盖,连带着两只被沾染的蝎尾狮浑身燃着黑火,如同坠落的火球从天空拖着焰尾滑落。
但气喘吁吁的叶晓眉头仍未舒展开,因为他瞧见系统的倒计时还是没有停止。
【3:20】
强烈的风压猛然自火焰中心爆发,吹散黑色的火苗同时露出那颗完好无损的巨大水晶球,以及,一位挡在水晶球前,浑身包裹在如琥珀一般蔚蓝魔力中的金发少女。
少女表情冷漠,即使身上被黑火灼烧出片片焦黑,但隐约能看见其伤口中伸展出的金色丝线正在快速地编织出新的皮肤。
“芙蕾雅……”
叶晓念出了来人的名字。
这下子麻烦大了……
叶晓深吸一口气,一手握杖一手持剑横立身前。
精神力和体力双耗尽,他视野中芙蕾雅的身影都有些重影在闪烁。
用这状态挑战已经抵达神明境界的敌人,凶多吉少了。
看着精疲力尽的叶晓,芙蕾雅冷峻的面庞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抬手,手臂上飘出的金色丝线于身前编织成一杆长枪。
“芙蕾雅……我不知道埃文斯那个家伙怎么诓骗你的。”叶晓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但你的母亲是他害死的……他根本不像你以为的那么伟大,你只是他篡夺神明权柄的工具!”
倒不是叶晓突然废话多,只是……他真打不动了,能打得过的他向来不废话,但实在打不过的就只能试着以理服人了。
嘴遁是他最后的努力,再不成就只能嗝屁了。
“咻”长枪没有丝毫迟滞直射向叶晓,叶晓双腿猛地一蹬避开锐利的枪尖,然而旋转缠绕枪身的魔力依然带去了他半边胳膊上的血肉,顺带着将他身后的地板犁出一道巨大的沟壑。
连带着后方一片镇民和炼金守卫也被裹挟长枪的威能碾的七零八落。
嘶,看样子这段话好像没有什么用……得换一段……
“你以为保持沉默就可以逃避自己的内心了吗!”叶晓在地上翻滚,不顾手上的伤痛嘴巴不停,“看看天上,广场那即将被你血祭的百万人,他们是和你一样的信徒,你的朋友……”
草,说错话了!这家伙好像没有朋友!
又一杆长枪迎面飞来,叶晓再度狼狈翻滚,只是因着身上的伤和嗑药都回不起来的体力,这次半边小腹都被枪尖上的魔力撕裂。
鲜血像泼了满地,剧烈的疼痛让叶晓表情拧成一团,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做出下次闪避了。
下一枪过来,就是他的死期。
“……芙蕾雅·诺伊斯!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想想你的母亲,你真的甘愿就这样沦为你仇人的工具吗……”死到临头叶晓的嘴还在输出,这大抵就是倔强。
芙蕾雅冷峻的面庞忽然迟疑了一下。
成了?
看见这一幕,浑身是血的叶晓趴在地上,仿佛找到一丝希望。
但随即,他看见芙蕾雅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这是他从来没在这个少女身上见到过的表情。
“我可太清楚了,所以我会杀了你,再杀了埃文斯。”
啊?这回答是什么意思??
叶晓两眼大睁,看着下一杆急速飞来的长枪于视野中瞬间放大。
嘴遁一次都没成功过,复活后不如转职吟游诗人……这是叶晓脑海里最后的念头。
下一刻肆虐的魔力瞬间击碎他上半身躯,血沫被席卷成螺旋飘舞的风流消散在半空。
芙蕾雅看都没看一眼仅余下半身的叶晓,抬头望向倒悬于天穹的皇城,举起一只手,似乎要将其握入掌心。
随着她手指弯曲,圣堂广场上运转的巨大法阵运转骤然加速,天空中庞然如山的浓厚云层中出现雷鸣与攒动的电光。
“原来这么无情,你早说嘛,害我费那么多口舌。”忽然,熟悉的声音于芙蕾雅耳边响起。
她蓦然扭头,却见叶晓居然正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她。
“你居然没死?”饶是芙蕾雅也未眼前这幕感到有些惊讶。
她明明亲眼看着黄铜之枪击碎了对方整片上身,这家伙只是个普通人又没有神力,这怎么可能没死?
“我也挺惊讶的。”
叶晓耸耸肩,从兜里拿出一个被染成血红色的吊坠。
【物品:海德的吊坠(已激活)】
【介绍:经由生命圣泉滋养后的奇迹术师传承,在经由圣泉洗礼并初次亲临死亡后觉醒】
东西还是同一个东西,但是上面的介绍发生了改变。
从尖啸山脉回来后叶晓都以为这玩意再也用不上了,就丢空间戒指里一直没拿出来,就像是那些舍不得卖又一直不知道怎么用的任务道具。
倒是没想到,居然死一次后激活了……至于里面提到的圣泉洗礼,叶晓怎么想都只能是指的天琴峰里那的一滩尸山血海了。
与此同时,他的技能树面板也衍生出了一个新的分支——奇迹术师。
方才复活叶晓的便是其上的一个被动技能“死亡回溯”,在死亡后将玩家个人的时间倒转,恢复成生命值满的状态。
该说不愧是能操纵时空的最强法师职业,就光这个技能都可以算神技了。
可惜一天只能发动一次,叶晓今天这次已经算用过了。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活过来的。”芙蕾雅面色冷峻,“但只要再杀你一次就行了。”
“呵呵,这次恐怕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了。”叶晓活动肩膀,收起吊坠,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枚金币。
【物品:玛蒙的冠冕(激活效能10%)】
【介绍:凭此物得以代行贪婪魔女的权柄,应用所有契约对象为玛蒙的契约法术,亦为其眷属的象征。由于魔神的赐福,使用者将能支付一定代价以恢复体力与精神力。】
物品介绍也多了一条,虽然不知道支付的什么代价,不过叶晓握着这枚金币,只要心念一动,人物面板上的体力条和精神力条就像喷泉一样往前涌。
这比什么恢复药可好用太多了,回去还得谢谢这魔神大姐。
芙蕾雅看着这一幕,只是抬起手臂,金色的丝线再度编织出威力骇人的长枪,只是数量不再是一杆,而是如同涟漪扩散幻化成无数杆长枪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
与此同时,两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响起,两头完全由黄铜部件覆盖身躯的蝎尾狮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它们全身已经完全是由炼金部件构造的产物,巨大的翅膀铺天盖地宛若翱翔的巨龙。
少女冰冷的语调响起,一如对眼前凡人的死亡宣告:
“蝼蚁终归是蝼蚁,凡人也敢妄图挑战神明。”
叶晓左手紧握金币右手握着法杖,目光望向不可一世的芙蕾雅,望向那背对苍穹俯冲而下的蝎尾狮,还有与潮水般涌上来的炼金守卫大军,嘴角却只是微微上扬。
【2:30】
“那你可得看好了,蝼蚁的全盛姿态。”
第五十二章 凡人之剑
带有毁灭威能的长枪如雨点般落下,高塔顷刻间如同塌陷的蛋糕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一角。
随着冲击落下的无数炼金守卫肩膀上皆长出黄铜色的翅膀,密密麻麻扑扇腾飞于堆积的云层下,像数不清的蝙蝠冲向塔顶边沿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枪阵余波掀起的魔力溢散成席卷天空的风暴,飞沙走石间叶晓只是身子后仰于空中不断下坠,宛若惬意地躺在呼啸的沙尘暴中,轻声念道。
“伟大的神明,我向您祈祷,赐予我野兽的体魄撕裂来犯之敌。”
下坠的身体蓦然穿过一道血红色的法阵,叶晓长满白色毛发粗壮手臂捏着法杖,向空中一只长出翅膀飞翔在芙蕾雅身边的炼金守卫遥遥一指。
相位转移。
来自奇迹术师血脉的魔法力量顷刻与空间产生微弱的共鸣,眨眼间还在下方不断坠落的叶晓已然来到惊诧的芙蕾雅身前。
没等少女反应过来,叶晓兽化后的右拳便带着无可匹敌的凶悍力量砸在芙蕾雅的面门。
上一秒还高高在上的神明下一秒如同炮弹一样被打进塔顶的瓦砾中。
“你……怎敢!”
蔚蓝色的法力冲击猛然自塔顶废墟中炸开,芙蕾雅正缓缓修复伤势的身形从中飘出,她背后就是位于塔顶平台中央的巨大水晶球。
少女的脸色已然出离愤怒,她高举双手,周身飘散出的金色丝线汇聚成如蜘蛛腿一样锐利的部件和一对张开的翅膀。
她猛然跃起,翅膀扑扇像捕食的巨大狼蛛张开周身蛛臂刺向叶晓。
望着间四面八方袭来的金属尖刺,叶晓只是猛然向芙蕾雅面目抛出手中的法杖。
下一刹那无数尖刺响着破风声扎出,却只是发出金铁交加的声音互相碰在了一起,原本那里应该存在的人影赫然消失。
芙蕾雅眼睛大瞪,因为她看见叶晓不知怎么已经握着法杖再一次贴在她身前。
势大力沉的兽化拳又一次砸在芙蕾雅脸上,可怜的少女还没出来多久又被一拳锤回半边几乎已经成废墟的塔顶。
叶晓这次没等对方出来,法杖一挥一个本来位于远方飞翔的希望镇镇民突然就出现在他脚底。
他踏着对方后背用力一蹬,借着力道身形随着被打飞的芙蕾雅冲向高塔。
芙蕾雅刚好用周身长出的金属臂撑着身子从一片倒塌的巨石中站出,视野就被叶晓那长满白毛的拳头再一次占据。
“砰”
一声闷响少女娇弱的身影连带着一串被折断的黄铜肢体从高塔的另一边破墙而出,飘飞的身形下还挟着几缕一同飞扬的烟尘瓦砾。
芙蕾雅顾不得脸上鲜血横流,手部挥出几道金色丝线缠绕高塔外墙上的雕饰,拉着身子猛地在空中转了个圈。
几乎是在同时,叶晓一拳打破墙壁,如野兽般壮硕的身形冲到了芙蕾雅先前所在的位置。
还在庆幸终于躲开一拳的芙蕾雅忽然又看见一根木头法杖正飘在她肩头,和她的身子一同于空中下落。
然后那个鬼魅一样的叶晓就闪现在那法杖旁边,硕大的手掌握住了杖柄。
看着叶晓那戏谑的目光,成神的少女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又是糊脸的一拳,用尽神力加固的头颅终于被这连番殴打在最后一刻像番茄一样被锤爆成一滩血雾,连带着身后的石墙都被拳风打出一个洞。
饶是如此,芙蕾雅肩膀上的豁口中金色丝线居然又再度飘出,竟然开始缓缓编织出一个头骨的形状,看样子还在恢复。
不过叶晓也没打算杀死芙蕾雅,看着对方一时恢复不过来后就往对方身上猛地一踩,借力跃起用脚踏着垂直的外墙如野兽一般往塔顶飞奔。
毕竟连蝎尾狮被劈成两半都活蹦乱跳,爆个头而已对芙蕾雅算不上什么大伤。
当然这只是叶晓的猜测,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塔顶上那颗水晶球。
两头蝎尾狮咆哮着并排从空中下落试图阻止叶晓,但叶晓只是向上抛出法杖,身形一闪就出现两头蝎尾狮之间。
两个浑圆的狮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晓各赏了一拳,哀嚎着于空中翻滚擦着高塔石墙带着一堆烟尘碎石飞了出去。
【2:04】
叶晓于塔顶高高跃起,跳向水晶球,却赫然被塔顶炸开的蔚蓝色魔力弹回了空中。
无数带着翅膀的炼金守卫和镇民缠绕在一起,从炸开的洞口中冲出并汇聚起来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叶晓。
叶晓挥拳迎上,一气贯通而下的凶悍力道将这人潮上端打成了金属肢体飘散而成的烟花。
但那些飘落在地的金属零件很快又像被磁铁吸附一样并回了如喷泉一般往上涌动的人群。
一声炸响,塔顶的地板被掀开,面部还有一半是骨骼的芙蕾雅张开翅膀冲天而起。
她双手向上抬起,万千炼金守卫飞翔于空中汇聚成一条人潮组成的长龙。
两条蝎尾狮亦从高塔下飞起,扑扇翅膀归入长龙的头部,几万进化生灵组成的阵群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叶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手中法杖,念念有词:
“伟大的神明,我向您祈祷,赐予我裁决的剑刃,惩奸除恶,再赐予我神圣的火焰,净化一切污秽。”
向艾拉祈祷可以不必拘束那么多礼节,要什么念什么就完事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掌心中法杖的尖端再度燃起黑色的火焰。
他用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施加束缚,那冲天而起的黑色火焰逐渐收缩凝聚,赫然形成一把刀刃的模样。
芙蕾雅扇动翅膀护在巨大的水晶球前,蔚蓝色的魔力汇聚在双手,然后融入那金属构成的长龙。
长龙被连带整片大地的能量包裹着,像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尖锥冲向空中下落的叶晓。
面向下方凝聚在一起声威浩荡的人潮,叶晓深吸一口气,握着杖柄悍然一招拔刀出鞘。
被辛西娅的神权兽化过的体魄挥出火神圣焰凝结的刀刃,是叶晓两世为人砍出最凶悍的斩击。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天地间的画面都被这几能劈山断海的刀芒划出一道裂痕。
撕裂天际的黑色直线将那万人汇聚的长龙迎头劈碎,斜切塔顶破开芙蕾雅张手布出的层层防护,斩开了那纹满魔法回路的巨大水晶球。
连带着笔直的高塔都被穿身而过的威势分成两半,余波甚至在希望镇的地表上梨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刀下去叶晓手握的金币像灯泡一样疯狂闪着光,就算是魔神亲予的超速恢复技能都跟不上叶晓挥霍的速度。
天知道这一刀连续耗干了叶晓几管蓝条。
长龙随着蓝色魔力消融而崩解,数万镇民和两头燃着黑火奄奄一息的蝎尾狮像雨点一样往高塔下方落去。
第五十三章 母亲
高塔崩解倒塌,烟尘弥散,破碎的水晶上浮起点点如星光一般的蓝色尘埃,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希望镇的居民们一片一片躺在地上,原本童话般的小镇被一道狰狞的裂痕劈得面目全非。
芙蕾雅跪坐在地上,淡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错愕呆滞的脸色和叶晓在聚落外砍出那一剑后一模一样。
叶晓丢掉已经因为超负荷烧的只剩半截木头杆子的法杖,望向一片狼藉的现场,回想起罗尔临死前的话,内心不知为何忽然冒出来一句话——“你看看你都拯救了些什么!”
害,有一说一我是正当防卫,这真不能怪我……叶晓给自己内心找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理由,希望罗尔在天之灵能原谅他——当然,前提是炼金傀儡也有“在天之灵”。
【1:54】
瞄了眼系统面板,倒计时停在这个位置一动不动,但还是没有消失,这让叶晓依然保持了一些警惕。
他解除了辛西娅的兽化能力,手中金币散发的光芒却也随之变得黯淡。
咦,金币为什么没用了,明明精神力还没有回满。
发觉手中玛蒙的金币好像失去效用,叶晓又握着它试着激活了几次。
【无可支付代价】
系统给出了温馨提示。
嘶……这个代价到底是什么?怎么突然就没了?
叶晓在自己身上左右摸索了一番,感觉好像也没少什么零件。
总不会是灵魂被那魔神拿了吧……叶晓思索,但也没感觉自己哪里有不对劲。
怪了,贪婪魔神到底是拿什么做代价的?
忽然,叶晓好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忙用拇指摩挲手指上的空间戒指。
传入的精神力发现戒指内几乎空空荡荡。
卧槽……我的金币呢……?
我放在戒指里的几万金币呢???
叶晓人差点没裂开来,打个进化之神给他打破产了!?
就算是艾拉攒这么多钱也要攒个小半年啊!!?
玛蒙你这混蛋啊啊啊!!!
叶晓这才意识到中贪婪魔神的奸计了,霎时间面无血色。
失魂落魄间,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从他眼前飘过。
怎么回事……产生幻觉了?
叶晓的目光循着漂浮的小女孩,发现对方晃晃悠悠居然到了跪坐在地的芙蕾雅旁边。
“喂喂喂,别给我整个融合二阶段,那我真的要裂开了。”叶晓忙捡起地上一根树枝跟上去,刀也砍断了法杖也烧没了,拿根树枝聊胜于无。
而且不是说桃木枝能驱鬼,说不定能把那个幽灵一样的小屁孩打跑。
不过半透明的小女孩并没有像叶晓想象中一样,变成什么凶恶的模样和芙蕾雅结合到一块儿,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伸出一只小手似乎只是试图抚摸芙蕾雅的脑袋。
这么一看,那小孩确实长得和芙蕾雅很像,瓷娃娃般的可爱脸蛋,淡金色的长卷发和碧绿的双瞳。
只是有些奇怪,芙蕾雅居然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妈妈……”叶晓还在疑惑着,那小女孩却是突然开了口。
哈?
叶晓嘴角抽动……这不是妹妹是女儿?
啊???
芙蕾雅才十七岁啊?这是什么展开!?难道埃文斯那个畜生……不对啊,这不能啊,这又不是凡蒂冈,千万不能有这种剧情啊,那太离谱了……
叶晓还在凌乱之中,却见芙蕾雅缓缓抬起头,试图用双臂搂住小女孩,但很遗憾,她的手臂只如同碰到空气一般从女孩的身体中穿过。
“温妮。”芙蕾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碧绿的眼眸中目光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蔚蓝色的烟雾从芙蕾雅身上飘出,就像是披了一层蓝色罩纱,恍惚间,叶晓似乎看到一名女性的身影出现在芙蕾雅身后。
烟雾幻化而成的面容轮廓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和芙蕾雅的脸很是相像,只是似乎要更加成熟一些。
“你不是芙蕾雅?”叶晓总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我的名字也是‘芙蕾雅’,只是……或许和你认识的这位芙蕾雅不是同一位。”芙蕾雅将目光缓缓转向叶晓,身上的魔力如蒸腾的水汽往空气中溢散,她的人性似乎在缓缓回归,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明。
叶晓轻轻点头,“您是……芙蕾雅的母亲?”
芙蕾雅笑了笑,目光柔和慈祥,嘴角似乎却带着苦涩。
“埃文斯给她取了我的名字,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
对方身上的奇异魔力在流失,显然,待到那些源自新神权柄的力量彻底消散,这位母亲也会随之而消失。
叶晓沉默半晌,饶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叹出一句:“……我很抱歉。”
为的什么而伤感,叶晓自己也说不明白。
或许是林中小屋的那一场悲剧,或许是芙蕾雅的多舛的身世,又或许是埃文斯的疯狂引领至今发生的一切……
事到如今,不难看出埃文斯谋划的成神大局,显然也有复活这位悲惨结局的母亲的意图。
“不需要抱歉,孩子。你做的是正确的事。”芙蕾雅笑笑,将手抬起,想轻轻抚摸小女孩的头。
尽管手掌间其实触碰到的仍是空气,但小女孩还是眼睛微眯低着脑袋,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抚摸。
“四岁的温妮在门后目击了一切而被埃文斯杀害。摇篮里的芙蕾雅还太小,所以只是被带走用来作为复活我的工具。”芙蕾雅背后的身影逐渐变得稀薄,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空灵飘渺,“至今为止,我唯一的遗憾,是没能保护好我的女儿。”
叶晓静静看着那淡蓝色的身影逐渐升腾消散,溢散的魔力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空气里只剩下飘拂的尘埃。
“温妮……还有芙蕾雅……这次道别,就是永远了。”
芙蕾雅的手缓缓垂落,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庞上双眼微闭,仿佛陷入了昏睡。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念叨什么。
那幽灵般身子透明的小女孩还低着脑袋坐在地上,短小的手臂依偎芙蕾雅的身体,似乎仍在试图感受来自母亲的碰触。
“唉。”
叶晓叹了口气,脱下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盖在了芙蕾雅身上。
埃文斯很疯狂,也很爱芙蕾雅。
但作为不同立场的叶晓,也势必要阻止这场神降。
尽管这相当于,倔强而善良的芙蕾雅在世间的最后一位亲人被他亲手杀死。
当然,见诸风浪的叶晓明白这不能怪自己,但内心仍不可避免有种难以消解的郁闷。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另一端倒悬着的巍峨皇城,那里,巨大的法阵与蓝色结界还在运转。
接下来,该靠另外一个自己结束一切了。
第五十四章 黑圣女
皇城的圣堂广场,静静跪拜的银发圣女此刻薄唇微启。
“埃文斯大人,你输了。”
手握仪典法杖的大祭司眼神中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向天空中已是一片狼藉的希望镇,嘴唇张合,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向淡然的眼神中,难以抑制的绝望慢慢爬上了眼瞳。
“我的芙蕾雅……不可能……”
“不可能……”
十六年的布置,怎么能就这么被毁于一旦。
到底是什么人,能击败一尊位于自己神国的神明?
“为什么啊……”
埃文斯大祭司声音沙哑,身子佝偻,步履蹒跚间一个木头雕刻的神像从他怀中掉出来。
那是一尊穿着牧羊人长袍的人形,空洞的脸孔与光明之神如出一辙,些许不同的是它的身上布着不少裂痕,就像被阳光暴晒后干裂的木头。
“我只是想追寻一个庇护,只是想见到我的爱人……”
一旁的艾拉看着喋喋不休的老人,忍不住叹了口气,“放弃吧,埃文斯大人,一切都结束了。”
“我疯了?……你凭什说我疯了?”埃文斯前言不搭后语,耳朵里似乎全是幻听。
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怔怔看着跪拜于石阶上的圣女,眼神中的疯狂愈演愈烈,“不对……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艾拉·海薇尔……是你……”
“……你才是疯狂的根源……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随着埃文斯的呓语,落在地上的神像居然开始缓缓漂浮,几缕深黑色的雾气从神像的裂隙中涌出。
“我早就料到了……我早就该知道……”
那雾气吸附在埃文斯苍老的手臂上,幻化如同蛛网一样诡异的纹路。
“都是因为你……艾拉·海薇尔……都是因为你!!!”埃文斯咬牙切齿,他的大脑里好像有无数声音作响,最终凝聚成了沙哑的咆哮,“神明的伟力复活不了她……那你们,就给她陪葬!!!”
随着话音落下,覆盖整座广场的巨大法阵忽然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层云堆积的浩瀚天穹有如被染上一层深邃的血红。
血色天幕缓缓落下,广场上众人不再被石化,却是皆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圣堂骑士苍白的盔甲龟裂展现出幽深的纹路,一众信徒五官扭曲趴倒在地,守卫在墙边的冒险家亦双眼布满血丝四肢瘫软,仿佛有什么正在抽取他们的灵魂。
唯独台阶上身披银发的圣洁身影,仿佛没有任何影响。
艾拉缓缓站起,目光透过遮罩眼眸的绸缎,注视着大祭司。
【1:53】
倒计时再度启动,虽然看到任务还未结算艾拉就料到还有这一出,只是没想到埋藏在大祭司内心深处的东西会如此癫狂。
少女叹了口气,叶晓不在,那只能是她出手了。
被当成邪神就当成邪神吧,总好过放任百万生灵被血祭。
反正她一开始也对圣女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
更重要的是……她早就想把这个混蛋揍一顿了!
“艾拉·海薇尔……来吧,让我来替这个世界……揭开你的真容……!!!”埃文斯的四肢开始扭曲伸展,肚子像气球一样缓缓鼓起,十指则变得细长而尖锐,如同干枯的树枝。
银发少女精致可爱的脸蛋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只纤柔小手抚上脸颊轻轻摘下了绸缎,露出妖艳的血红双瞳,粉唇微启,轻灵的声音随即传遍整座广场:
“蝼蚁终归是蝼蚁,凡人也敢妄图挑战神明。”
反正都暴露邪神身份了,讲点反派台词应该问题不大。
埃文斯的身体越涨越大撑裂了宽松的神袍,堆叠的肚皮褶皱将木头雕刻的诡异神像吸入体内,仪典法杖被捏在门板一样大的的手掌间如同一把细长的叉子。
“咕噜……哇……”
肥大喉头间念出的话语已经全然意义不明,堆叠在臃肿面容下的眼珠滴溜溜的转。
看着洛伦圣堂职权最高的主教成了这样一番可怖的模样,沉溺于灵魂被抽离的痛苦中的众圣职者皆心生恐惧。
如果刚刚天空出现倒悬城镇的圣堂广场只如同陷入一场风暴,那如今这幅光景便已成了人间地狱。
面对枯树一样挥舞过来的巨大手臂,艾拉只是两只小手轻抬,纯白的手套上溢出如泥潭一样深黑色的污秽。
污秽落于地面即刻长成无数高大的触手,像身子潜藏于地面的庞然八爪鱼,挥舞着巨大触手缠绕上埃文斯枯枝一般的手臂。
又有黑色的淤泥从艾拉的裙角蔓延,顺着石阶向四周扩散,如同正在扩张的深渊不停地吞噬周遭的一切。
覆盖整座广场的法阵中心像出现了一块不停扩散的菌斑,被淤泥侵蚀的咒文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闪烁几下后便熄灭了。
无穷无尽的污泥如海啸一般冲刷地面,撞击在结界外壁甚至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陷入痛苦的信徒们见到这骇人的一幕,眼神中只剩绝望。
黑暗瞬间淹没广场上的众人,他们只觉皮肤上仿佛有无数蠕动的小虫在往里钻,口鼻陷入窒息,视野之中不再有一丝光亮。
艾拉趁着召唤出的触手群在与埃文斯扭打,果断先开启了深渊之门破坏覆盖整座广场的法阵,毕竟天知道这变得奇形怪状的埃文斯会不会先血祭一部分人来获得力量。
虽然还没见对方用过这招,但其他那些电影小说里反派不都有这种狗招。
至于被深渊之门召唤出的淤泥淹没的众人,除了感觉有点哈人之外自然是没有什么伤害的,并且恰恰相反,里面还有很多“治愈圣光”替这些因着法阵运转灵魂受损的信徒修复伤势。
法阵被破坏,血红色的天幕剧烈抖动,连带着天上希望镇的倒影都变得模糊。
“不哇!!!”
半边身子也被淤泥淹没的埃文斯似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咆哮着挥舞巨大的手臂扯开其上缠绕的触手,
被扯断的触手扭曲着流出黑色淤泥,滴落在埃文斯手臂上忽然变成了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于大祭司的哀嚎中将他的手臂烧成了黝黑的焦炭。
第五十五章 疯主教
遮云蔽日的血色天幕下,身躯臃肿庞大的疯狂主教和身着白裙却沐浴于邪秽的黑暗圣女对峙于残破的教堂广场,台阶下是被深渊吞噬的百万民众。
这番诡异而疯狂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前来朝圣的信徒眼中。
艾拉踩在升起的巨大触手上,娇小的身子抬到与庞大的埃文斯相同的高度。
呼啸的狂风吹走她头上的罩纱,一头银色长发随风披展,单手高举掌心的淤泥延伸幻化成漆黑的审判之镰,又有黑色火焰游走于刀刃上。
“埃文斯,你见到你想见的了吗?”
摸着被烧毁的手臂,满脸附着白色长须的埃文斯抬起了头,他衰败的身体其实本就支撑不了多久。
被破坏的神降仪式反噬,操控的面积如此巨大的法阵被淤泥侵蚀,他呕心沥血铸就的神明都败于借用艾拉神权的使徒,他自己又怎么可能是这圣女的对手。
他或许就没想过能赢,最后的咆哮只是在为滋生于心中的疯狂殉道。
干枯深凹的眼眶里那深褐如琥珀般的眼睛,先是倒映出无数从淤泥中爬起的信徒,后再望向少女手中的镰刀,一丝清明似乎于其中闪过。
“你若是神……也好。”
苍老而慈祥的声音轻轻响起,一如往常教导年轻圣职者们时那令人敬重的模样。
随后是干涸嗓音发出的嘶吼响彻天地,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人言只是错觉。
埃文斯挥动仅剩的手臂,干枯粗大如同横扫的巨树。
艾拉脚踩的触手挑动尖须,将她渺小的身影高高抛起。
她双手握着比个头还高的长柄镰刀,拖曳着黑色焰尾绘成一条从天而降的直线,与狰狞扑向上空的臃肿主教擦身而过。
一刀两断,喷溅的血液霎时间染红大理石砖砌成的墙面。
从庞大身躯上抛洒而出的猩红雨点倾盆而下,似乎冲刷了地上的淤泥。
覆盖广场的黑色深渊沉入地面露出了白色的石砖,随着结界消失,暗红的天幕缓缓升起。
倒悬于天穹的城镇倒影也如海市蜃楼一般逐渐变得稀薄,天空中堆积的层云也随之飘散,穿破黑暗的阳光化成道道耀眼的光束落在一众如梦初醒的众人身上。
倒计时也随之停止。
仿佛从地狱忽然回到人间,广场上死里逃生的人们望着这仿佛神迹一般唯美的天象。
身披白色长裙的圣女仍沐浴在阳光中,娇小的身姿圣洁端庄,只是白皙脸蛋上的深红双瞳显得有些妖异。
若不是看见她身后已经流干鲜血的巨大主教身体还倚着仪式殿堂崩毁的大门,那臃肿的肚皮微弱起伏着,众人恍惚都会觉得方才经历的痛苦和绝望好像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圣堂骑士们看着静静站在石阶上的少女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拿起长戟忙列队围住了石阶。
心有余悸的长老们站起身,一小部分去呼唤那些神志还没缓过来的年轻神官们赶紧收场,疏散平民信徒和前来参拜的贵族。
剩余的长老与年长的神官们,则将目光齐齐望向正从七十七级台阶下慢慢往上走的身披红色大长袍的男子。
托拜厄斯·威廉,这位圣城来的枢机主教,在洛伦圣堂大主教兼大祭司埃文斯叛教,圣女艾拉又展现出异端神力后,他只能作为洛伦圣堂目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接管局面。
轻轻擦拭有些破损的单片镜的威廉主教却是有些无奈,眼睛微眯,“海薇尔大人……这……说实话,您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威廉主教大人,做您该做的事就好。”艾拉微微颔首,双手抬起到胸口,示意对方给她套上枷锁。
反正就白塔下面那间关迪安的地牢肯定关不住她,到时候一脚把墙踹塌跑路就完事了。
只不过现在人那么多还是得给圣堂些台阶下,毕竟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不能因为她要跑路又被搅乱了。
“您既是光明神选,为什么还要用……圣光之外的魔法。”威廉主教站在原地,似乎还在犹豫什么。
“我能说……我的圣光魔法水平真的很差吗。”艾拉叹气,“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光明神选。”
看着少女略显无奈的表情,年轻的枢机主教也很是苦恼,“但事到如今,我还是很难把您和……邪神联系在一起。”
“哈哈,我也不觉得我是。”见到威廉主教心绪复杂的模样,艾拉忍不住露出坏笑,撩了撩耳边被风吹动的发梢,轻声道,“不过按照圣堂的教义而言我应该算是……是不是让您有些意外,圣女居然是邪神。”
这不经意显露的抚媚犹如春风拂面,配合着云层间洒落的光辉,一时让这位心中只有信仰的威廉主教看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咳。”还得靠艾拉一声轻咳,威廉主教才回过神来。
“那个……圣……海薇尔大人,我还是有些疑惑……其实您本可以袖手旁观的吧?这样的您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艾拉却只是轻轻摇头,有些话说多也没什么用。
如果能做到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活,她上辈子又怎么会混成一介默默无名的剑士。
可圣堂信徒对光明之神的狂信她可是心知肚明的,眼前这家伙看相貌还比较年轻,可能还没到那个地步但这三言两语最多也就是表达一些内心的疑惑和迷茫。
说再多也不可能劝诫他们放弃对邪神立场的敌对,反正越狱时都要干一架,如今拉拢越多感情到时候就越尴尬。
还不如少说点废话,之后打起来互相当不熟就完事了。
“做您该做的事吧,主教大人。”
“该做的事啊……”
威廉主教看了一圈环绕在身周的圣堂骑士,看向台阶下方正陆续走出外墙的民众,看到了还心有余悸望向这边的贵族,又看到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众长老和神官。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沉重,遵循教义他现在只要轻轻一挥手,眼前的少女就将会面对来自圣堂乃至整片大陆的追杀。
他的信仰和他内心所坚持的一切都告诉他应该这么做。
就算少女拯救了他们,甚至不惜暴露身份被圣堂敌对。
但少女终归是一名邪神,是一名站在他所信仰的光明之神对立面的邪神,无论如何,他都应该……
等下……等一下……
她,真的是在光明之神对立面的吗???
威廉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眼前所见都只让他感到迷茫,那他所信仰的光明之神似乎早就给出了指引。
第五十六章 唯一天选
托拜厄斯·威廉忽然拔高了声调,“圣堂骑士!”
“嗒”随着威廉主教话音落下,台阶上一圈圣堂骑士即刻立正,发出整齐的踏地声。
哇干什么!
艾拉被威廉主教这一吼吓得心里一咯噔——我都明示投降了你还要群殴是吧,有没有素质。
“洛伦圣堂大祭司,埃文斯·阿伦德尔勾结邪教,趁朝圣节信徒聚集试图发起血祭,引导邪神降诞。”
“光明神选,洛伦朝圣节仪典主祭,艾拉·海薇尔大人于危难中及时出手,击败大祭司埃文斯,拯救被困于血祭法阵中的百万余人。”
忽然高声宣告完这一段话后,威廉主教一手护胸单膝跪地,身上红色长袍覆在满目疮痍的地板,“我,托拜厄斯·威廉,谨以我个人,向拯救洛伦圣堂,拯救百万朝圣信徒的伟大光明神选,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大人,致以我崇高的敬意!”
“你这干什么……我是……”艾拉忽而有点懵。
“海薇尔大人,我只记得您是光明神选的圣女。至于其他人记得什么,与我何干。”威廉主教轻声道。
如果说象征圣堂最高位的神选圣女都能为拯救他人选择淡然牺牲,他一个枢机主教,一个自诩信奉光明的教徒又何尝不能为了保护牺牲者奉献自己的名誉。
说完,威廉主教解开身上的红袍轻轻放在地上,随后站起身,背对着艾拉看向一众圣堂骑士和神官。
“遵循伟大的光明之神的教诲,不能放任为他人牺牲者牺牲。遵循伟大的光明之神的教诲,圣女大人亦是唯一的天选。”
“因此,谨以我个人的名义,我将为保护光明神选的圣女而战。”
“诸位兄弟姊妹,若有想上前羁押海薇尔大人的,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威廉主教单手持剑,孤零零地向着台阶外围一众圣职者们大喊道。
他被埃文斯打出的伤仍未痊愈,但阳光照在这跛脚的身躯于石阶上拖曳而出的影子却如此高大。
这眯眯眼……好像意外是个好人啊!
艾拉感动的一塌糊涂——不过她感觉这哥们要遭重,密密麻麻这么多圣堂骑士,一人一戟不得把他戳爆了。
很烦,晚上跑路时还要多带个狱友。
然而,艾拉想象中的万戟齐发并没有出现。
站在内圈的一名圣堂骑士竟忽然也放下手中的长戟,一手护住胸口,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跪着,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然后是第二位圣堂骑士,第三位,第四位……一位接着一位,白色盔甲膝盖伏地,一圈接着一圈向外扩散犹如涟漪。
周遭的神官们也恭敬地跪下,年迈的长老们亦面色肃穆低头伏拜。
不知道是哪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此刻在广场上的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圣女大人万岁”,本带着恐慌与惧意匆匆离去的信徒们也纷纷回头瞧见了这庄严的一幕。
他们停下了出广场的脚步,惴惴不安的内心在目光看到立于众神官之中衣袍染血的圣女仿佛收到了洗礼,变得平静安宁。
随之而来,是对这位救离他们于死地之人的敬仰。
正疏散的人潮又缓缓汇聚,这次没有神官的指引人群杂乱无序,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找到自己的位置后都纷纷向着大殿门前那个娇小的身影伏膝跪拜。
一片狼藉的广场此刻却是鸦雀无声,艾拉有些茫然的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圣女大人,看来大家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威廉主教转过身,低下头,再次单膝跪地。
不过这一次,他捡回了地上的红色长袍,披在了身上。
“我,光明圣堂枢机主教,托拜厄斯·威廉,以圣堂之名,为拯救我们的,伟大的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大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赞美我主,赞美圣光,赞美圣女大人!”
“……赞美圣女大人!!”
犹如山崩海啸一般的齐声呐喊顿时响彻云霄。
艾拉两只小手揪着胸口上的领子像只仓鼠一样,着实有点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
“圣女大人……”似乎是察觉到艾拉的迷茫,低着头的威廉主教以极低的声音轻喊道。
“欸?”
“这时候您只需要轻轻点头就好了。”
“啊……好。”艾拉放下领子,脸蛋上还略带红晕。
随后,她便向着遥远的天空微微颔首。
“圣女大人万岁!”广场上众人的呐喊再次响彻云霄。
……
位于皇城的地下斗兽场,当叶晓从最高处的包厢中迷迷糊糊醒过来时,他的目光先是瞧见了看见还昏睡在一旁留着淡金色长发的女孩,随后又看到坐在沙发对面向他微微招手的粉发女仆。
“叶先生,你醒啦……”
“嘶……还钱!!!”叶晓看见格蕾蒂亚可爱慵懒的脸蛋,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对方面前便揪着对方领子一顿摇晃。
“啊啊啊!……”格蕾蒂亚被这一套小连招晃得脑袋发昏,下意识一个上勾拳给叶晓打进了天花板。
随着一阵烟尘落下,轻咳几声的格蕾蒂亚这才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妙忙又把脑袋卡在天花板里的叶晓拽了下来。
“冷静,叶先生,您先冷静。”
“你这家伙,果然是玛蒙的手下!”叶晓抹去脸上的灰,“正常人哪有那么大力气的!?”
“我……我只是从小吃魔物肉吃多了……”
“你给我瞎扯淡!!!”叶晓一记手刀劈在女仆头顶,当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毕竟太大力了对面如果还手他未必接得住,“老实交代,你到底在策划什么!?”
“我……”格蕾蒂亚撇撇嘴,“好吧,其实就是我看以前交易给工造学会的神国领土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我自己又因为交易条件限制不好解决,所以就想找个实力不错的人来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了。”
“你交易的神国……?”
“啊,怎么了……?”
“等会儿……你是玛蒙???”叶晓两眼大瞪。
“欸……?”格蕾蒂亚这才意识到,叶晓最开始喊她喊得好像是“玛蒙的手下”。
叶晓原来压根没认出来?
格蕾蒂亚又看向自己这一身轻飘飘的女仆裙,恍然回忆起这两天来,自己在跟踪对方时表现得那个……憨样。
忽然一阵极度尴尬的情绪涌上心头。
“怎……怎么可能,我当然是玛蒙大人的手下!”
“可你自己说的交易……”
“不是!绝对不是!!!”格蕾蒂亚猛地掐住叶晓的脖子,“啊啊啊我是玛蒙大人的手下!!!”
“啊!!…好!…我错了……手下你是手下……快放开……我要死了……”
“啊……啊……”叶晓扶着沙发扶手喘着粗气,他这一路斗改造人打蝎尾狮,杀穿神国击败神明,差点在结尾被踏马一个女仆掐死,真的太抽象了。
格蕾蒂亚双手抱胸,看着奄奄一息的叶晓鼓起嘴哼了一声。
第五十七章 坏女仆
“呼,总算喘过气了,玛蒙大人……”叶晓话说一半,看见小女仆面色微变忙又加上后缀,“……的手下大人,所以希望镇现在算是没了吗?”
“直接叫我格蕾蒂亚不行吗?”格蕾蒂亚坐到叶晓身边,小手托着腮帮子,“希望镇奠基神力的高塔被你给摧毁了,不过那本来就是埃文斯后面加上去的,但我……但玛蒙大人又没有收回神国本身的根基,所以,希望镇依然是存在的。居民们都是与神国绑定了联系的因此只要神国不灭他们就不会消亡,只是被这一番折腾后都有不少损伤,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能恢复就行。”叶晓点点头,他这应该也不算是辜负了罗尔的期望吧。
“那里风景不错吧,下次再一起去做客?”格蕾蒂亚笑眯眯道。
“那果然还是算了。”叶晓即刻变成苦瓜脸,这民风淳朴的地狱小镇他是一次都不想再去了。
“别怕呀,你对那里的人们来说可是大英雄。”
“大恶人还差不多,我把他们信仰的神给打爆了,又把小镇梨了一遍。”叶晓摸着鼻子,“过去不被丢臭鸡蛋就不错了。”
“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啦。”格蕾蒂亚忍不住轻笑,粉白色的发梢落在胸口一颤一颤。
见到格蕾蒂亚这副狡黠模样,叶晓不禁寻思这小恶魔是不是又想坑他。
躺倒在沙发另一端,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忽然发出轻呼,如蝉翼般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一双碧绿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芙蕾雅小姐,你醒了?”叶晓看芙蕾雅眯着眼睛,像被阳光晒到窝里的猫咪,忍不住伸手在对方那姣好的脸蛋前晃了晃。
虽说把别人头打爆后再这样打招呼似乎有些不够妥当,但只要叶晓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
“叶先生……?”芙蕾雅神情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你看着挺懵的?”
“正常情况。叶先生最后你应该也发现了,当时作为神明的并不算芙蕾雅自身的意识。”格蕾蒂亚在一旁说道。
闻言叶晓瞄了眼格蕾蒂亚撇撇嘴,“好家伙,你该不会当时一直在旁边偷窥吧,我那时人都被一枪捅没了,就不能帮点忙。”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一直甩开我……”格蕾蒂亚登时有些恼,直接伸手掐住叶晓腰间,“……算了,死了好,死了我正好把你灵魂抓下地狱。”
“嗷嗷嗷你干什么!”叶晓发出惨叫,“下地狱也太狠了吧!”
“额……你们在说什么……”看着两人的微妙交流,芙蕾雅揉着脑袋,有一种睡了好久才醒过来的那种不真实感,“……叶先生的比赛要开始了吗。”
不知为何,她的心头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失落。
“比赛?噢……比赛结束了。”叶晓掰开格蕾蒂亚躁动的小手以保护自己的腰,这丫头力气怪大。
“那……你赢了吗……?”芙蕾雅忙有些担忧地问道。
看着那一双带着关切的碧绿眼眸,叶晓忽然感到有些说不出的苦涩。
对一个看惯生死的冒险家来说,这好像有些矫情。
但……叶晓就是会有些郁闷。不管经历多少次,都还是难免郁闷。
他嘴巴微张,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轻声回道,“嗯,赢了。”
“那工造学会……”
“工造学会也去过了。”叶晓沉声,“其实……都结束了,你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啊?”芙蕾雅小脸懵逼。
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眉头微皱看向一旁的粉发女仆。
“你自己不清醒可不关我的事。”格蕾蒂亚双手托胸,“不要什么事都赖我。”
芙蕾雅不由得有些困惑,那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睡这么久……话说现在是什么时间?
“你感觉怎么样?”叶晓忽而问到。
“我……?”
“嗯,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做梦什么的。”
“你这么说……好像确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芙蕾雅感觉脑袋还有点昏沉,“但有点记不清楚了……不说这个,我睡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晓和小女仆面面相觑。
然后格蕾蒂亚就很不讲义气的偏过头,“人家不知道噢。”
叶晓忍住给小女仆脑袋来一锤的冲动,冥思苦想一番后开始娓娓道来。
……
且不论叶晓给醒来的芙蕾雅编撰了怎样的荒诞故事故事把懵懂的少女骗得一愣一愣,三人于空旷的斗兽场一番闲聊后终于是离开了极乐坊。
按格蕾蒂亚的话来说,斗兽场已经失去了给工造学会拉拢神民的意义,估计会改建成其他场所。
芙蕾雅打算先回圣堂,当她发现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后,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不过在那之前,叶晓自然是给芙蕾雅打了打预防针,毕竟圣堂广场发生的事情芙蕾雅似乎还一无所知。
但也没说的太细,毕竟理论上以他的角度他也不该知道圣堂广场那边太多事。虽然产生了倒悬在天空的城市镜像,但那个距离看广场上的人都和看蚂蚁一样,肯定也是看不到多清楚的信息的。
等芙蕾雅到那边后,再换到艾拉的角度来处理吧。
皇城上方堆积的层云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如今是一片晴空万里的午后。
叶晓漫步在繁华的安斯坦大街上,第一次难得感觉有些空闲。
这几天下来也确实是有点累了。李城那边估计也已经忙得差不多,或许可以把劫后余生的兄弟们约出去一起吃个饭,也能缓解一下最近一直紧绷的神经。
顺带也叫上艾拉,完成那个“调查任务”的交付。
想到任务,叶晓先是在心中唤出任务面板,“斗兽冠军”和“希望乐土”这俩任务都显示已完成了。
奖励发放也让囊中羞涩的叶晓解了燃眉之急。
而后他又唤起社交面板,赫然看见几十条未读消息在上面闪烁。
这什么鬼,我被网暴了?
他皱着眉头点开,发现全是李城的消息:
【圣女大人的狗2:圣女大人真的太美了】
【[查看图片]】
【卧槽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大祭司那个老逼登在搞事!!】
【千万别来圣堂广场,玛德,千万别来,这里简直人间地狱!】
【完蛋了……兄弟我先走一步……另外,看到这条消息后,帮我把旅店房间里的那个包烧了吧】
【再见,兄弟,没想到刚见到几天就要分别……啊对,包里的画册不要看,要就自己买,不要看我的,记得都烧给我。】
【混蛋,那个老头的要对圣女大人出手!】
【等下……好像有转机,先别烧我的包!】
【挖槽挖槽圣女大人黑化了!真的假的,我感觉在看电影兄弟】
【卧槽,圣女大人好帅!!!】
【[查看图片]】
【那老逼登被圣女大人爆揍了哈哈哈!】
【啊圣女大人召唤的泥巴把我淹没了】
【圣女大人万岁!!!】
“……”叶晓第一次感觉文字可以这么吵。
【夜宵:别在我聊天框发癫,兄弟】
【圣女大人的狗2:卧槽哥们你跑哪里去了,发那么多消息都不回?】
【夜宵:说来话长,你那边看着也跌宕起伏的,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
【圣女大人的狗2:正好正好,放松一下,你是不知道,今天圣女大人真的是天神下凡……】
【夜宵:好好好知道了,不要发癫】
叶晓微笑着关闭聊天窗,有些郁闷的心情好像有些缓解。
同时他也有些好奇李城嘴里那个包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怎么走着走着突然傻笑?”一旁,格蕾蒂亚忽然问道。
“……你怎么还跟着我??”
“你把我工作都弄没了,我不跟着你我能去哪里呀。”小女仆理直气壮道。
“不是,你……”叶晓挠头,这家伙堂堂一尊魔神怎么这么闲,“……你们老大不给你安排点其他工作?”
“有啊,招人啊。”
“那你倒是去招啊?”
“我正在招呀。”小女仆白皙可爱的小圆脸上露出坏笑,“等你下地狱我就完成一个指标了。”
叶晓额头登时直冒冷汗,“要不您再考虑考虑,我要求很高的,要五险一金朝九晚五带双休。”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格蕾蒂亚歪着头,金色瞳孔微微眯起,一副狡黠俏皮的模样,“但反正我们贪婪学者的宗旨是不会轻易放走看上的东西……不然怎么配得上‘贪婪’之名呢?”
第五十八章 宁静午后
此时,午后的洛伦圣堂,一众神官正在操控圣光法术配合义工修复破损的广场。
艾拉也拿个图纸站在仪式大殿内,照着上面的建筑设计指挥两条地面升起的黝黑触手把石砖往破损的墙面上砌。
“额,海薇尔大人,虽然大家不对您的另一身份介意,并且已经在着手修正后的对外公告,”一旁,威廉主教拿着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好说歹说劝导艾拉将手上的图纸交给他,“但您也不能如此……奔放。要是被洛伦圣堂外的其他人看到还是不太合适的。”
“这不是在大殿内吗,”艾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而且,我圣光法术水平很差,不用其他法术帮不太上忙……”
“没事的没事的,您去休息就好,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说着,威廉边上的巨大触手因为石砖没砌进洞口滑了一下,从他身边猛然掠过,直接吓了他一跳,“喔!”
“欸!?”与此同时,一声惊呼也忽然自耳边传来。
艾拉扭头看去,却见一脸懵逼的金发少女站在大门口,看着大殿内两条蠕动的黑色触手左右挥舞,意识似乎陷入了停滞。
“邪邪邪……邪神!!!”芙蕾雅回过神来,两眼大瞪,向着大殿内默默工作的圣堂众人喊道,“有邪神啊!?你们在干什……啊啊啊!!!”
巨大的触手忽然把芙蕾雅卷起来,可怜的少女登时发出无助的尖叫。
“忘了还有一个不知道的了。”艾拉挠挠小脑袋,“那主教大人你们先忙,我去处理下这小吵闹。”
“额……好,海薇尔大人您慢走。”威廉不停擦着汗,目送艾拉卷着芙蕾雅走进大殿内的房间。
……
“放开我,你你你……你这邪神!!”房间里,被触手捆在椅子上的芙蕾雅面色苍白。
虽然她早先已经猜到艾拉有隐瞒的其他身份,但没想到居然敢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在圣堂大殿施展邪术。
那光明之神的神像还看着呢,这也太嚣张了,这简直是渎神!
“芙蕾雅大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别过来!啊——光明之神保佑,光明之神保佑……”芙蕾雅望向天花板,嘴里已经开始做牺牲前的最终祈祷。
“不是,您先听我说……”
“你这邪神休想用妄言污染我的心神!光明之神保佑,光明……”
“埃文斯大人死了。”
“……之神保佑……什么?”芙蕾雅忽然愣住。
“芙蕾雅大人……洛伦圣堂的大主教兼大祭司,埃文斯·阿伦德尔叛教了。他在圣堂广场上布置炼魂法阵,试图血祭前来参加朝圣节的众信徒,以引导邪神降诞……而后……被我杀死了。”艾拉尽量控制语气轻柔,但这事情本身的冰冷不是用语气就能调节的。
如果是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悲剧,艾拉还可以隐瞒一下。
例如芙蕾雅的母亲和成神的阴谋,这件事说出来只会徒增少女的悲怆,先隐瞒着或许会比现在就如实相告要更好。
但埃文斯的事情是瞒不了的,因为这件事整个圣堂都知道。
芙蕾雅迟早会发现埃文斯不在圣堂,就算发动所有人一起瞒着她,那也只会让蒙在鼓里的女孩看起来像个傻子。
虽然很同情这可怜的少女,但隐瞒一切并不是对她的保护,反而是对她的残忍。
所以,有些真相她也必须面对。
“什……你是邪神……你一定在骗我……”芙蕾雅美丽的双眼如同凝住的琥珀,灯火虽也在上面映出透澈的光,却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气,“不可能……埃文斯大人他不可能……”
“芙蕾雅……你应该比我清楚。”艾拉叹了口气。
确实,芙蕾雅有些恍惚。
有一些事情,或许并不是真的梦。只不过是她自己强行把一些不愿去面对的记忆,给划归到了梦里。
见着少女不再乱动,艾拉轻轻挥手,捆在椅子上的触手化成一滩淤泥沉入地面。
“我……埃文斯大人……”芙蕾雅低声呢喃着,随后双手捂住了有些憔悴的脸蛋。
先是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没过一会儿,便转化成了嚎啕大哭。
“唉。”艾拉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一手随意给门上封了一个深黑色的隔音法阵,另一手掌托着脸颊,静静地看着少女哭泣。
……
时间来到傍晚。
日薄西山,皇城的街道繁华依旧。
叶晓带着他的“女仆”走在西城区的大街上。
由于实在是拗不过格蕾蒂亚,叶晓只能让这小恶魔披个旅行斗篷跟着他前往冒险公会大厅。
光明正大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被这家伙偷偷摸摸的跟踪。
何况,叶晓对格蕾蒂亚的观感倒也不算太差,毕竟关键时刻还是拿别人的道具翻的盘——更重要的是,那“玛蒙的冠冕”虽然烧金币,但用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爽,叶晓还想把那玩意再在手上留一会儿。
有这么个私心在,他就更不好意思把别人强行赶走了。
只是他实在搞不懂,格蕾蒂亚为什么会对女仆裙那么执着。
在外面额外披个斗篷似乎就是这小女仆最后的倔强。
“不好看吗?”面对叶晓的疑问,格蕾蒂亚只是这样回到。
“额……好看是好看……”叶晓嘴角抽动。
但大妹子你可是魔神啊……当然,这话他除非命不要了,不然断然是不敢说的。
“好看不就行了。”
一路上,格蕾蒂亚在街道上那真是左窜右跳。
什么花里胡哨的店铺都要逛逛,轻飘飘的裙摆飞来飞去像只黑白色的蝴蝶。
这粉发少女迈开纤细的小腿,忽然趴在一家店铺的橱窗上,两眼放光,“哇,我要这个,快给我买。”
“不是,你丫吃了我这么多金币是怎么好意思让我掏钱的?”叶晓差点脑溢血。
“那不一样,是不同的心意。”
“能有什么不一样?等会儿,你是不是在哪里看过什么奇怪的书?”
“噢,之前无聊的时候我让其他的异界仆人给我画绘本来着。”格蕾蒂亚盯着橱窗上的项链轻咬手指,“啊不,是玛蒙大人让我的仆人画绘本……不对,哎,反正我就是顺便拿来看而已。”
“你对自己的身份解释真是越来越敷衍了。”叶晓总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错觉,这贪婪魔神好像自从摘了面具后,性格愈发奔放了。
第五十九章 晚间聚会
二人拉拉扯扯半天,叶晓总算以损失一个半银币的代价换来格蕾蒂亚的继续前进。
真的是,几十年前在蓝星的街上溜柴犬都没这么费劲。
该说不愧是贪婪魔神,居然连他那一点银币都要贪……
叶晓刚还在心里腹诽,又见到小女仆走过来,抓起叶晓的手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这是什么……?”叶晓掂量了下掌心里的东西,模样上是一个小小的指环。
“你的法杖不是烧坏了嘛。”格蕾蒂亚笑眯眯道,“这个戒指能像法杖一样引导魔力释放。”
【物品:古兰克斯的实验性法术增幅仪】
【介绍:曾用于探索某种古典魔法的辅助奥术道具,因缺乏必要的碎片致使其始终为实验品】
叶晓握住戒指,愣了愣,先是立马检查了下空间戒指中的金币存量,然后目光又在自己身上四处搜索。
“……你在干什么?”格蕾蒂亚不禁问道。
“你给我这东西……”叶晓额头有些冷汗,“我明明不记得我有做过类似的交易……莫非我的记忆也出现问题了?”
“什么交易……”格蕾蒂亚也愣了愣,而后勃然大怒掐住了叶晓的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不要就还给我!”
“嗷嗷嗷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大人!!”叶晓即刻又发出惨叫。
……
待二人总算抵达了公会大厅,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已经在门口处一个偏僻的角落等着他们。
这自然是把自身显眼头发给遮住的艾拉。
圣堂广场事件刚结束,虽说在广场外的人其实不知道结界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以防万一,艾拉还是得遮一下自己显眼的模样。
至于广场内的人们……虽说早有预料,但当艾拉检查自己信徒面板时,看到里面那数不清的名字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无语的。
不过说是信徒,其实理论上也就是建立了一个联系而已,别人祈祷肯定都是向光明之神祈祷,不会向她祈祷。
见到叶晓和格蕾蒂亚到了门口,艾拉便从阴影中走出来,默默走到叶晓身旁。
本来,都是“自己”叶晓是不会去打什么招呼的,但毕竟旁边有个格蕾蒂亚,还是得装装样子不然就这么突然过来一个人一起走难免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哟,晚上好啊。”叶晓轻声道。
艾拉微微颔首就算是回应了,对自己搞太客气多少有点自言自语的尴尬。
但一旁的小女仆登时有些疑惑,看向叶晓低声道,“喂喂这是你朋友吗,打招呼就回个点头,好没礼貌噢。”
叶晓刚想吐槽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却见格蕾蒂亚鼻尖忽然动了动,像在捕捉食物气味的仓鼠:“咦,这人身上居然有神祇的气息。”
“这你也能闻出来?”
“哼哼,你可别小瞧我。”格蕾蒂亚摩挲下巴,只够到叶晓胸口位置的小脑袋又凑到叶晓身上闻了闻,“哎不行,你就好臭,什么都闻不出来。”
“……”若不是他和艾拉加一块可能都打不过,叶晓真的很想抽这小家伙一顿。
晚上的公会大厅还是如往常一般热闹,不过这一次,大多冒险者们都在讨论今天于圣堂广场上发生的大战。
“听说圣堂大祭司叛教了?还要血祭一众信徒”“是的,然后好像圣女大人当场黑化,用邪术击败了大祭司”“放你的屁,圣女大人怎么会用邪术”“真的,我一个冒险家朋友这么说的”“大祭司才是用邪术的,圣女大人是召唤圣光裁决之镰斩杀了他”“瞎扯,圣女大人直接召唤圣光天使下凡的”“放屁,明明是召唤的光明之神……”
舆论总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变得乱七八糟,圣堂官方的公告刻意将艾拉用邪神法术引发的现象都推到了大祭司身上,底下又让人散播虚假的流言。而广场上的人一部分在帮忙隐瞒维护,另一部分又在添油加醋,以至于哪怕有无数人见证的事实也会随着口口相传变得模糊。
当然其中可能会掺杂“圣女能用邪神力量”的部分真相,但在信息传递落后的时代,这根本无关紧要。
叶晓扫视了一番嘈杂的人群都没能看到李城一行的身影,直到目光从一桌桌酒席上挪到一旁的前台这才发现了在和精灵小姐谈话的李城。
这家伙在干什么?
叶晓有些好奇,带着艾拉和格蕾蒂亚走上前。
“加个二也不行吗?这也太不灵活了吧。”
“为了方便辨认,公会名字是不能和已经注册的公会名字含义过于接近的。”看着死缠烂打的李城,漂亮的精灵小姐很是无奈道。
“那……‘圣女大人的粉丝团’呢?”
“不行的,这很难区分的。”精灵小姐一脸苦涩,“已经有好几个类似的公会名字了,不能再增加了。”
“可恶啊,怎么可以这样。”李城双手捂脸。
“哥们,你在……干甚么?”虽然大抵已经猜到,但叶晓还是忍不住拍了拍李城的肩膀问道。
“哎叶哥,正好,过来一起帮我想想。”李城如见到救星一般忙搂住叶晓,“你语文好,帮我想想,还有什么类似‘圣女大人后援会’之类的好名字,好给咱们公会换个名。”
“我只想锤爆你的头。”
叶晓先给精灵小姐道了个歉,而后不由分说就把李城会长同志从前台拽走了。
“哎别啊叶哥,大伙都投票同意了的……”不甘心的李城无助地看着柜台后的精灵小姐向他挥手告别。
“你那包厢开好了没,别告诉我你一来就搁这骚扰别人前台,房间都没订。”
“当然好了,小邓办事很利索的。”眼看改名无望,李城便也不再挣扎,“你身边这俩可疑的斗篷大哥是你的新朋友?”
由于艾拉和格蕾蒂亚个头都比较小,一米八几的李城看这俩人都只能看到一个兜帽的尖顶。
“一个新朋友一个老朋友,进去给你介绍。”
“噢可以可以,两位先生,那不好意思能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李城从他随身背的小包里忽然抽出两张莎草纸,塞到一脸懵逼的格蕾蒂亚和同样懵逼的艾拉手里,“我希望能跟两位讲一下我们的救主和神祇,圣女大人……”
完了,叶晓感觉他这哥们是彻底没救了。
第六十章 新的委托
喋喋不休的李城带着三人进了包厢,看到房间内一片正推杯换盏的熟悉面孔向自己齐声招呼,叶晓恍然有种回到家的怀念与温馨。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挂上笑意。若说在异世漂泊多得是危机四伏的历险征程,孤独的探索与命悬一线的挣扎,那在每次冒险之后的小小聚会,大抵会是他唯一的救赎。
“啊不小心说得有点多,”李城挠挠头,“叶哥,你也和大伙介绍下这二位朋友呗。”
“行啊,这位是我在这次调查任务中遇到的。”叶晓先指了指旁边的小女仆,“你们可以叫她格蕾蒂亚。”
其实要不要把这魔神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叶晓最开始还是有些纠结的。
但转念一想,他人都还是李城的公会成员,格蕾蒂亚要真想查和他有关的人的信息简直不要太简单,所以就算不介绍别人也很容易知道。
那不如干脆坦荡点,至少在友好期向人坦诚一点说不定还可以增加些好感。
另一方面,叶晓也希望,在熟悉后未来格蕾蒂亚也能照拂一下他的公会朋友们——某种程度说这家伙还是个皇城的超大地头蛇。
“格蕾蒂亚……?妹子?”
话音未落,小女仆便摘下兜帽解开斗篷,浅笑着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格蕾蒂亚那可爱无暇的娃娃脸亦是倾国倾城,粉白色的长发与一双晶莹的金色瞳孔让众人不由得目不转睛。
“……牛啊叶哥??”李城更是拍了拍叶晓的肩膀,“你这家伙穿越后身边妹子怎么越来越多了……不过虽然是你的兄弟,但我还是想问,你这么搞就不怕圣女大人削你吗?”
“什么这么搞,这是普通朋友。”叶晓满头黑线。
“妹子越来越多?还有哪些妹子?”格蕾蒂亚忽然眉头一皱,手抓着叶晓的衣角有些警觉地问道。
“别听他乱说,他就喜欢胡说八道……不对我为啥要和你解释啊?”
“都成女仆了还普通朋友,你不能把哥们当傻子啊!”李城张开双手,似乎在比划什么,“别怪哥们没提醒你,圣女大人黑化后贼猛的,到时召唤那么大的触手抽你时我可帮不了你。”
原来就是你丫的在外面传播艾拉的邪神事迹!叶晓嘴角抽动。
“咳咳。”艾拉也不由得轻咳一声。
她感觉再不打断李城的话,等她打招呼的时候场面要尴尬的无法收拾了。
尽管现在已经很尴尬了。
当李城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后,先是愣了愣,然后整个人僵硬住了。
也该说不愧是李城,凭这么小一声咳嗽就能精准辨识出声音的来源。
“啊这不是……哈哈哈哈,居然这么巧呢。”李城无处安放的双手最终用来整理起自己的发型,同时目光瞟向一旁的叶晓:“草,叶哥……你是不故意的。”
“不能怪我,你那机关炮一样的嘴我真掐不住。”叶晓扶额。
艾拉摘下兜帽,如初雪一般光洁的银色长发披肩垂落。
姣好的脸蛋上柳眉微微扬起,一双艳丽的红瞳还是那番摄人心魄。
“大家,晚上好呀。”
“圣女大人贵安!”“圣……圣女大人您好”带着颤音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方才众人的热烈气氛肉眼可见变得有些凝固。
“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大家可以不用那么拘谨的。”艾拉轻声道,“我只是想再来委托一些其他事情的,如果让各位感到不习惯的话,我可以一会儿就离开。”
“啊别别别……”李城立马捧着一杯茶来到艾拉跟前,“圣女大人,您的到来真的让敝舍蓬荜生辉,作为……”
“这是人冒险公会的房间,蓬荜生辉不能这么用。”叶晓纠正道。
“你别打断我!”李城顿了顿,“哎哟……然后我要说什么来着。”
叶晓耸肩,余光瞅见格蕾蒂亚此时正眯着眼看着艾拉,那一副莫名喜感的小表情让他想到护崽的猫咪,不由得好奇道,“女仆小姐,你又在干什么?”
“哼。”格蕾蒂亚没有理会叶晓。
怎么回事这家伙,越来越古怪了。
总算,在一番交谈后,房间里的气氛才又慢慢活跃起来。
艾拉毕竟和叶晓是同一人,对一帮朋友们的根性无比熟悉自然更不会摆什么架子,几番言语后,众人的那种疏离感也被消解了一些。
但众人毕竟见识过艾拉在广场上那毁天灭地的神威,就算是作为异界来客众玩家不会说像当地人一样对“邪神”带有偏见,但始终都难以不保持敬畏的心态。
只能说还好还有叶晓这一层身份,叶晓无奈,不然就算艾拉再怎么试图和他们打成一片,这种沟壑都是无法逾越的。
不过艾拉毕竟不是过来玩的,花天酒地的事情有叶晓做就行了。
在叶晓把一番精简且做简单修改后的希望镇冒险故事娓娓道来,执行了“调查任务”的交付流程后,便也收到了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
而后,艾拉便又向众人告知新的委托事务。
“这一次的委托,其实是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去一趟风暴港。”艾拉轻灵悦耳的声音于餐桌间回荡,“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了解过关于河流与海洋的女神温蒂妮的传说。”
“圣女大人说得这位我记得是众神圣堂所信奉的一位神祇,其信徒应该大多遍布在沿海一带?”李城回答道。
“可以啊李城,你居然知道这。”叶晓惊呼。
“不要把哥们当傻子好吧。”李城打了一拳叶晓的肩膀,“当地文化,宗教含义这些,比较浅显的信息我还是有去收集的。这些事有时候对于任务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李城这点倒是说得没错,上一世,公会任务遇到困难时很多时候都是靠他四处打听消息来解决的。
“李先生所述无误。”艾拉点点头,“虽说这片大陆人们的主要信仰是伟大的光明之神,但其麾下也有许多掌管不同神权的正神,位于沿海地区的渔民船夫因此可能会更倾向于信仰温蒂妮。”
“洛伦大圣堂的圣泉,是由海洋圣堂的主教们向海洋之神温蒂妮祈求赐福的圣水精华稀释而成,每年在朝圣节期,来自海洋圣堂的使节团便会将当年赐福祈下的部分圣水精华供奉于大圣堂。”
“但今年,海洋圣堂的使节团并没有抵达洛伦圣堂。先前由于忙于朝圣节的工作加上大祭司的情况……这事各位想必也清楚,因此,我也是后面组织收拾工作盘点时才了解到海洋圣堂一行人的事情。”
第六十一章 似曾相识
“一般情况下,这种盛大节日的缺席海洋圣堂没有事先知会是不太正常的,因此,早在昨天的晚宴时,大圣堂负责接待的长老发现这一情况后便用简讯水晶联系了海洋圣堂。”
“海洋圣堂回信却是他们早在几日前就已经派出了使节团,在收到我们的消息后他们才发现无法联系上使节团的神官。”
“他们派人搜索直到今日傍晚才终于回信,说在风暴港城外一座村庄发现了使节团一行人的踪迹。”
“并且,由于今年海洋圣堂不知道因为什么情况,已经数月无法祈得来自海洋之神温蒂妮赐下的圣水精华,为此事他们一度忙得焦头烂额,不得已只能向大圣堂这边请求人手支援。”
至于为何委托冒险公会,大抵上的原因,还是艾拉对风暴港与海洋圣堂人生地不熟。
对海洋圣堂内部的调查可以用洛伦圣堂使节团的有限人手,但对圣堂之外的调查,包括对使节团失踪所在的城外荒野的调查以及可能涉及当地村民的调查,这些都需要委托一个身份更接地气的冒险公会来操作,相较于当地的冒险公会,艾拉自然是更愿意请知根知底的李城他们来帮忙。
由于这位出手阔绰的圣女大人上一次的调查任务交付的如此爽快,再加上经历圣堂广场事件后对艾拉的信任,李城自然是欣然允诺。
当然,李城不知道的是,由于叶晓把圣女大人最近的零花钱都烧完了,所以圣女大人支付给他们公会的金币报酬实际上是叶晓从刚完成的两个任务奖励里面自行掏腰包给出来的。
交代完任务后又寒暄了一阵,艾拉便告别众人离开了房间。
待艾拉离去,李城这才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怎么回事,你这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叶晓取笑道。
“那圣女大人在时不得表现拘谨点,留一点好印象,”李城伸了个懒腰,“谁都不希望被自己的偶像嫌弃。”
“说不定你已经被嫌弃了,只是人家不说而已。”
“有的话那也绝对是因为你!”李城招呼服务员搬酒桶上来,“话说,你一会儿要不先送你的女仆妹妹回去,要是耽误太晚别人回去路上会不会不太安全。”
“我也要喝。”然而格蕾蒂亚表示不赞同。
“真假的,你才多大,不合适吧?”李城疑惑道。
“放心,十个你加起来也没她大……哎!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喂嗷嗷嗷……”
……
且不谈叶晓那边的热闹,艾拉乘着马车回到圣堂后,与门口的守卫打了招呼,便赶往用于临时关押犯人的高塔。
如今她在洛伦圣堂的权限已经高了很多,相较于之前只有一个圣女名声但做什么都要请求大祭司许可,现在的艾拉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圣职者们的认可。
如今洛伦的大主教之位由一位资历丰富的名叫霍姆斯的长老临时担任,他之前是仪式大殿的管理长老,也是那位数日前给艾拉做灵质检测的长老。
这一位作为艾拉天使加冕时的第一见证人,对于艾拉基本可谓是有求必应。
再次看到那座用于封印物件和关押犯人的高塔,艾拉才恍然意识到,当初原来早在这座塔身上的雕塑见到过玛蒙制作的雕像上那小恶魔的形象。
那巨大的手掌与骨瘦嶙峋的身体的奇异组合,正是被雕刻在塔顶的持剑天使镇压在下方的其中一位。
既然这只恶魔代表“贪婪”,那其他几只或许也有其对应的象征?这么想着,那雌雄同体的恶魔估摸着可能就是“色孽”?肚皮肥大的或许就象征“饕餮”?……
艾拉若有所思着走进高塔,塔外的雕像含义日后或许可以找长老们替她解读一下。
她原本是想看能不能借此把之前那个帮过她的小管家迪安释放了,却意外得知迪安刚好在昨天就被羁押出去,如今估摸正在前往风暴港的路上。
地牢里如今还关着一个肯恩·贝蒂斯,不过他虽然被抓了个非礼圣女的现形且有勾结工造学会的嫌疑,但都不是什么大罪,作为洛伦帝国的二皇子,最多也就是关地牢里给个教训,但真要对他动手动脚那还是不太可能的。
估摸着等到明天“审判日”就得给放回去。
在圣堂讲义中,朝圣节是纪念光明之神在这一天坐上众神王位,而后的一天“审判日”,便是光明之神对神殿中为非作歹的旧神进行清算的日子。
不过这个日子也只是因着圣堂讲义的典故有这么一个名称而已,并不算什么节日。
甚至于朝圣节也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也只有洛伦圣堂会去纪念这一天,其他地区的大圣堂则纪念一些不同的日子,例如什么光明之神的生日,光明之神创世日之类五花八门的,这其中似乎还有历史与地理因素的影响,不过这些东西讲义中都不会直接讲明,大多是由不同的大圣堂神官们一代一代口口相传,到了如今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搞不明白,因此艾拉也了解不了多深。
至于那晨星岭的圣城,于这些不同的大圣堂而言大抵就像加强版的耶路撒冷。
但不知为何,当艾拉把“审判日”和“肯恩·贝蒂斯”联系在一起时,脑海中好像有什么淡忘了的记忆一闪而过。
就像是那一起床就忘得一干二净的梦,明明背靠在床板上时还在努力回味那梦中发生的有趣场景,但等下床穿拖鞋走进洗浴间时,就像有块橡皮擦悄悄把那部分记忆给擦没了。
等现实中再遇到与梦境中某些元素有关联的事情时,可能是一个场景甚至只是一个念头,又会让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艾拉如今就是这个微妙的感觉,但她愣是怎么想都记不起“审判日”和那个贱兮兮的二皇子到底有什么关联。
不过艾拉今晚也不是来找二皇子的,实际上,她和那个鸟人并没有什么沟通的兴致,对方一直在大牢里压根也看不到圣堂广场发生的事情,最多就是感觉地板晃啊晃的以为闹地震,因此艾拉也不担心对方出去后会给她搞什么幺蛾子。
沿着地牢一路向下,艾拉其实真正要探访的,是如今被关押在最底层的埃文斯大祭司。
第六十二章 灵魂骇入
没错,艾拉实际上并没有痛下杀手——毕竟埃文斯这家伙虽然疯癫了,但在今天于他口中透露的一些信息艾拉认为还是有必要弄明白的。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这家伙杀了,很可能会遗漏一些重要的情报。
其实在白天,众人若有心也能看到大祭司躺在台阶上时肚皮还有微弱的起伏,但他最终死还是没死,很多劫后余生尚处于心悸的人们估计都不会注意。
但艾拉之所以要谎骗芙蕾雅大祭司已死,实在是因为,如今的埃文斯尽管没死,但却比死了还要更加可怖。
沿着宽敞明亮的走道,几名隶属审判堂的圣堂骑士带着艾拉来到牢房门口,目前,除了必然会知道的审判堂和临时担任大主教的霍姆斯长老,没有人知道在监狱高塔最底层还关押着这位陷入癫狂的大祭司。
隔着数根铁栏杆,艾拉一眼便看见坐靠在牢房内侧的大祭司。
对方的身躯如此臃肿肥大,高大的个头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细瘦而长的四肢则无力地耷拉在地上,不同于躯干上层叠的肥肉,那被青灰色皮肤紧绷着的肢体能清晰地看见骨骼的轮廓。
花白的胡须和上身体毛都像被浇了肥料一样长得蜷曲又长,凌乱地铺在胸前与脸颊两边。
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似乎隔着栏杆注意到了来人,干涸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杀……了……我……”
此时的埃文斯整个人就像一只臃肿畸形而疯癫的怪物,艾拉感觉这个情形与其让芙蕾雅看到,还不如直接告诉芙蕾雅埃文斯已经死了。
“我会的。”艾拉双手托胸,“我答应你在你把你知道的一切讲明白后我就送你解脱。”
埃文斯又陷入沉默,仿佛刚刚好不容易憋出来的几个字用的是他仅剩的理智。
“二位,能把门打开么?”艾拉看向门口两名圣堂骑士。
“这……圣女大人,会有危险吧。”守卫在门前的圣堂骑士挠挠头,但手只碰到了坚硬的头盔。
“放心,我保护你们。”
“额,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圣女大人您注意安全。”圣堂骑士想了想,用钥匙打开了铁门。
空旷的牢房,艾拉一步步靠近那如小山一般巨大的肉瘤,这面目全非的埃文斯始终让艾拉有些感慨。
她先布下一个隔音法阵,这主要是为了避免身后的圣堂骑士们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而导致精神上出问题,而后便开口问道:
“埃文斯大人,你制造血祭法阵和成神仪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复活芙蕾雅肯定是目的之一,但就埃文斯在朝圣节上与威廉的对话,这显然不是唯一的目的。
埃文斯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
艾拉先前也试过一些邪神法术,例如“治愈圣光”,但那也只是疗愈了埃文斯身上的伤,并没有让埃文斯身体或者思维变得正常。
埃文斯的疯狂似乎并不是灵魂受到损伤或者某种邪神的污染,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精神性质上的彻底转变。
这种奇怪的情况艾拉也不知道能找谁问询,威廉主教芙蕾雅这些不知道大祭司活着的人肯定不适合,霍姆斯长老以前一直只管圣堂的各种仪式事务对这种情况并不明白。
见对方还是沉默,艾拉思索一番,沉声又继续问道,“十六年前,你为什么要害芙蕾雅的母亲自杀?”
“不!”
这下埃文斯倒是有了反应,不过说出的并不是艾拉想要的回答。
“不要……不要让芙蕾雅看到……”
“不要……不要……不要……”
埃文斯喃喃不停仿佛中了邪一般,艾拉无奈,接下来又问了几句话却仍是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唔……”
艾拉来回踱步,她又在系统中点开信徒面板,用搜索栏在那上百万的名字中找到了“埃文斯·阿伦德尔”。
前面说到埃文斯也吃了艾拉的“治愈圣光”,因此,埃文斯自然也被划归为艾拉的信徒。
虽然这个信徒的情况简直不要太诡异。
调出的人物面板中,埃文斯的精神力和体力都高得可怕,这种程度的精神力,艾拉寻思可以稍稍尝试下许久不敢用的灵魂感知,看能不能从这家伙那里获取一些信息。
上一次用这招差点把海德那老头整惨了,不过这一次这埃文斯精神力这么高,可能情况会好些?
不过艾拉主要是有点怕,万一没把埃文斯整疯不小心把自己整疯就完了。
但是,一味逃避是没有用的,现在是一个大祭司发疯就要血祭百万人,若不去探查明白,天知道后面要面对什么呢。
就稍稍试一下,不对劲就收手……艾拉心中默念,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用意念于虚空中去链接埃文斯的灵魂。
她仿佛于冥冥中看见自己的灵魂像一团光球,表面伸出了一条散发着微光的触手沿着一根细线缓缓靠近远处的另一个光球。
那光球大概就代表埃文斯的灵魂,在触手触及那光球表面的刹那,埃文斯的灵魂即刻发出震颤。
人物面板上埃文斯的精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但不同于之前海德那样直接几近崩溃,埃文斯只是身体颤动喉咙发出沙哑但微弱的哀嚎。
艾拉闭着眼,精神沉浸在光球延展的触手中越钻越深。
她的额头出现汗珠,艾拉本身的精神力并不特别高,只是使用邪神法术时完全不消耗精神力。
但现在她所做的事情,却正在大量消耗她的精神力。
然而或许是因为位格本身的不同,又或许是埃文斯已经被算是艾拉的信徒,艾拉于虚空延展出的精神力触手最终还是破开了埃文斯灵魂光球外层那厚厚的壳,一举扎了进去。
在那光球里面,是由无数零碎画面组合而成的杂乱而色彩斑斓的海洋。
花草树木大人教堂小孩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晃而过,艾拉只感觉自己的感知陷入一片无穷混沌。
零碎密集的画面就像人脑发晕时眼前飘忽的彩色斑点,密密麻麻还在不停转动,可堪是精神污染。
艾拉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在那些细小画面中辨识出自己想要的,所幸由于这些画面的大小并不一样,似乎是记忆越深的场景那相关画面就会越多并且越大,艾拉很快就发现一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的画面。
她试图再深入一点,随后意识便仿佛失足掉进一处深渊,不停地下坠。
越落越深越落越深……
然后在艾拉睁眼的瞬间,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她抬起双手,粗壮的手臂上是旧款的圣堂制式臂甲。
蔚蓝色苍穹中,铺天盖地的双足飞龙几乎遮住整片阳光。
第六十三章 同步失败
“队长。”
“埃文斯队长,团长下令撤退了!”
视野兀然转动,一名脸上布满血污的年轻圣堂骑士正瞪大眼睛看着艾拉。
话音还未落下,“咻”一声一发箭矢破空而至,精准贯穿眼前之人的太阳穴。
“佩洛斯!?”艾拉察觉自己的身体下意识匆忙上前,踉跄半步后,大地猛然传来一阵震颤。
她回过头,无垠雪原上,一字排开占据整条地平线的蛮族战蜥大军踏着飞扬的雪雾,宛若灰色的海啸迎面而来。
【已触发回忆:巴德斯战役】
【任务目标一:撤退并与圣堂骑士团主力会和】
啊这也能触发一个任务??
艾拉心中疑惑,但脚下动作可没有停,扭头便跟着一帮丢盔弃甲的圣堂骑士们拼命地跑。
不过这个任务既没奖励也没简报,就只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目标,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艾拉一边跑一边思索着,她如今的身体断然不是自己的,穿着如此负重的骑士中甲也能健步如飞,力量值肯定是不低的。
加上先前死去的那名士兵的称呼,很显然她现在是在埃文斯的回忆里作为以前的“埃文斯”在行动。
一路上遍地是死去的蛮族和圣堂骑士尸体,折戟破剑残肢断臂,随着大地颤动还在缓缓流淌的血泊浸红了雪原。
如雨点般的飞箭夹着雪花飘落,一同逃亡的骑士同僚中断断续续有人倒下,生命随着身上骤然熄灭的护体圣光消失在雪海中。
腿甲踩在绵软雪堆的那种拖曳感和身上的伤痛与疲惫是如此真实,直到终于看见远方村落前列阵以待的圣堂骑士军,艾拉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任务目标一已完成】
【已学得技能:中阶圣光护体】
咦,这居然能学个技能?
【任务目标二:守护巴德斯村战线】
军阵最前方,骑在银甲战马上的圣堂骑士高举手中的骑枪,一圈璀璨的圣光以他为中心向周边军阵辐射。
“放箭!”
一声令下,军阵后方带着圣光附魔冲天而起的箭矢宛若金色飞蝗,撕破随双足飞龙大军延伸而来的黑暗。
仿佛无数流星掠过天幕,降落在蛮族战蜥汇成的海潮中炸开一簇簇金色烟花。
不过这些箭矢最大的效用还是杀伤空中的飞龙,对于骑着战蜥的蛮族重甲骑兵效果有限。
艾拉跟着一众撤退的骑士零零散散跑进圣堂骑士军阵中,还没来得及喘息,位于阵线后方的士兵们就抱着几根长枪过来,一人一杆塞进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撤离回来的骑士手中。
“团长有令,准备反攻。”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翎毛的骑士队长走上前,带着一群整装待发的圣堂骑士把艾拉推回了前方的军阵,“你的队员呢?”
“他……”艾拉或者说埃文斯不由自主想回答“他们已经死完了”,但这名队长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兴趣,直接下令,“整合到侧翼压阵!”
艾拉不得已跟着这名队长走进枪兵阵侧翼,此时恰好几轮箭雨已经放完,脚下雪地传来的震颤越来越烈。
蛮族的战蜥大军正在接近,随着一声贯彻天地的号角声于耳边响起,被法阵扩大的怒吼随即传遍整支军队。
“枪兵阵,出击!”
阵列中的圣堂骑士们皆持枪挺立,数千杆明晃晃的枪头汇聚成四排,缓缓突出村落前方的战线,与带着山崩之势的战蜥大军迎头撞上。
站在最后排的艾拉看着前面的圣堂骑士直接像被卡车撞到一样连人带甲飞了出去,断掉的枪头和碎裂的甲片如雨点落下,不禁咽了口唾沫。
但四排枪兵的纵深显然是深思熟虑的布置,势不可挡的战蜥部队撞到枪兵阵中就像陷入泥潭的猛兽,或许有零星突破阵型的漏网之鱼,但绝大部分都被拖进枪兵阵中四处挣扎,被裹挟着圣光的长枪扎得千疮百孔。
终于艾拉所在的位置也被凶猛的战蜥冲破前方阵线,手握长枪的艾拉弓下身子卯足了劲也还是被那小山一样的蛮族怪兽撞飞数米。
她晕晕乎乎站起来,耳边传来蜂鸣,像有人在拿铜锣在大脑里敲打。
但战场上没有给她等待休整的时机,因着战蜥倒地而摔落地面的蛮族骑士看到这边有个晕乎的圣堂骑士,立马提着手中的弯刀冲了过来。
不过艾拉也不是没参与过战争的雏鸟,在这种关头心理上的专注万万不能被生理上的痛苦影响。
因此即使是头晕眼花,她也及时将手中的断枪杆抛出,趁着对方隔开枪杆的瞬间,欺身而上悍然拔出腰间的长剑……
哎我剑呢??
只是瞬间的失神艾拉便感觉视野被一分两半,弯刀从上至下给她当场劈开。
【同步失败】
艾拉眼前一黑,几个荧光蓝的小字从视野中弹出。
【精神力剩余63%,是否从任务目标二重新开始?】
啊这,还有存档点的吗?
艾拉一头雾水,这个世界树系统的花样似乎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她先简单查询了下相关的系统提示,目前每一次重新开始都会消耗10%左右的精神力,同样,推进一个任务也会消耗10%左右的精神力。
那要是不重新开始,或者精神力耗干了任务还没做完会怎么样?
【退出回忆空间后再进入回忆,将从回忆片段的第一个任务重新开始】
啊……那有点粪的。
艾拉不禁于内心吐槽。
63%的精神力也不知道够不够完成所有任务,最关键是,她也不能确保每个任务自己都能一命通关。
不过好在发掘了回忆片段后就不需要再进行一遍那个“灵魂骇入”的过程了,艾拉在哪里都可以进行这个回忆任务。
意识回归现实,眼前又是圣堂地底那个明亮的地牢,臃肿巨大的埃文斯大祭司仍沉默着背靠墙壁,细瘦的四肢上拴着粗大的铁链。
艾拉打算回去躺床上再慢慢研究那个奇怪的回忆任务系统,意识神游让现实的身体搁地牢罚站终归不是什么合适之举。
第六十四章 芙蕾雅的决心
不过在离开地牢前,艾拉先检查了下自己的技能树系统。
她发现邪神技能树旁边果然也多了一个叫“圣光护体”的邪神法术,但有意思的是,除此之外,在这技能树旁边的空白位置还多了一个“圣光系”技能树,上面孤零零放着一个“圣光护体”技能。
这居然有没转化成邪神法术的圣光技能?这意味着,这个技能不是像之前的治愈圣光审判之镰一样通过“邪神”手段来复刻的,而是真真正正学成了的普通技能?
这么想着,艾拉试着遵循技能面板指示触发这个技能,发现自己的身上果真亮起了一层薄薄的圣光。
见到精神力随着圣光的维持在微微下降,艾拉终止了技能的持续。
这个圣光护体的熟练度甚至还是精通级别,意味着艾拉甚至不需要去有意地锻炼这个技能。
那这回忆系统是有点厉害的,艾拉猛然醒悟,要是自己能跟着任务指示把埃文斯的回忆都过一遍,自己岂不是可以直接升级成超凡阶的圣堂骑士了?
但话又说回来,自从埃文斯在广场说那些话之后,对于“圣光”这个东西艾拉现在也多多少少有些犯怵。
算了,还是以发掘真相为主要目的吧……况且圣堂骑士也不是她想追求的职业。
不过当圣堂骑士不得行,其他职业的技能还是很行的。尽管目前这百万信徒中都没有能达到像埃文斯一样的“超凡”实力,但一些例如自己一直想弄的刺客技能,或者炼金、锻造之类的辅助技能,如果能用这种方式直接获得高熟练度的版本,那也是相当有用了。
比用大量能用于提升属性的通用点到系统黑心商城去买,或者比到处做任务和拜原住民师傅求学半天整一个入门级技能慢慢练要效率高得多。
艾拉这么美滋滋想着,离开了监狱高塔。
而后,关于海洋圣堂的事情,她还要去主教办公室和现今担任临时大主教的霍姆斯长老讨论一下。
不想,她一开门,居然见到一名留着淡金色长发的背影正在房间里。
“芙蕾雅大人?”
芙蕾雅回过头,略红肿的眼睛望向艾拉,目光中似乎还有泪光在闪烁,“圣女……大人。”
“你总算想通了?”艾拉走上前,语气温柔道。
自下午艾拉告知芙蕾雅埃文斯已死后,这妹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
艾拉是真有点怕这家伙会不会想不开直接自尽了,但她也不可能跑进人闺房一直盯着。
有一说一,这妹子的身世也确实有点悲惨,因为一心投入到圣光修行而表现得比较孤僻,如今把她养育到大的唯一亲人埃文斯又作为堕落叛教的异端被处刑,就算圣堂众人不知道芙蕾雅曾成为邪神诞生的容器,但也很难让芙蕾雅不感觉到被敌视。
“埃文斯是害死众人的异端,那这个一手被培育到大的候补圣女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风凉话就算周遭神官们不说,也很难避免芙蕾雅不去脑补。
“圣女大人,你也劝诫下她吧。”见到艾拉出现,坐在厚厚一叠卷宗后面的霍姆斯主教转过目光,“芙蕾雅,我明白你的悲痛,但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怎么了吗?”艾拉问道。
“芙蕾雅她,想离开圣堂。”霍姆斯轻吁一口气。
“啊?”艾拉忙看向芙蕾雅。
却见金发少女小巧精致的脸蛋上带着些许坚毅,轻轻摇了摇头,“抱歉,霍姆斯大人,我并不是因为悲伤或者情绪激动做出的这个决定,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考量。”
“我只是觉得,我一直被圣堂保护的太好了……这些天的事情和经历,于我而言冲击有些大。”
说着,芙蕾雅看向艾拉那一双红水晶般的瞳孔,“圣女大人,于你也是,即使是霍姆斯大人和我解释来龙去脉后的如今,我还是不能接受……您作为光明神选的同时居然也是邪神……”
“但我这么说并不是想埋冤什么或者对您表示敌意……我认为,这是我心境上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这种感觉……但冥冥中我只觉得,或许我应该离开,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芙蕾雅,你应该知道,就算发生那样的事,你只要留下,你依然是未来洛伦圣堂的大主教,那是许多人梦寐以求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高度。”霍姆斯和蔼道,“但若是离开,你在圣堂内部的职介变动就会陷入停滞……纵使你天赋异禀,可脱离内务太久,很多事情就很难再接管回来了。”
“我明白的,霍姆斯大人。”芙蕾雅红红的眼睛中充满坚定。
“芙蕾雅大人,说是离开,那你想好要去干什么了吗?”艾拉好奇问道。
对于芙蕾雅的决定,艾拉其实反而认为这或许才是一个好的结局。
“额,圣女大人就不用对我用敬称了吧……至于去向,可能去当冒险家吧。”芙蕾雅回答道,“也有不少中低阶的圣职者们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吗。”
“冒险家呀。”艾拉笑了笑,“那你想好找谁组队了吗?”
不知为何,芙蕾雅的脸忽然一红,眼神游移,“不……还不知道……”
“好吧。”艾拉点点头,“可惜,其实我挺想以后能多找你请教圣光法术的学习的。但从我个人角度,我还是尊重你的选择。”
“啊……”霍姆斯长老没想到这圣女大人走进来是帮倒忙的。
但能怎么办呢,圣女大人可不是他能抱怨的。
看着桌上那一叠叠的厚厚卷宗,今后又多了个培养主教后备的任务,霍姆斯大主教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最终还是他承担了所有。
“就算是如今,圣女大人说话也是意外的很……亲和呢。”芙蕾雅笑了笑。
第一次看见这冷若冰山的少女露出笑容,这一刹那就算是艾拉都觉着有些惊艳。
一如山丘之上冉冉升起的晨曦,碧绿眼眸中的圣洁端庄恰似真正的天使降临。
深红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那令人温暖的微笑,艾拉不自觉摸了摸嘴角。
她是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笑,不管怎么摆表情,每次笑那双红色眼睛微眯都像在诱惑人的狡黠恶魔,该说不愧是上一世的大反派,人与人的差别咋就那么大。
第六十五章 小黑子
待到芙蕾雅告别,艾拉和霍姆斯大主教讨论了一番后续风暴港的行程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到了圣泉,两个小修女米诺和尼娅已经在等艾拉来进行日常的净身仪式。
不过这次两个小丫头见着艾拉却表现的都是战战兢兢的,颤抖的小手解艾拉身上衣裙的系带像在拆定时炸弹一般小心翼翼。
“你们俩怎么了。”艾拉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这一出声,两个小家伙反而如同受惊的猫咪一样缩成一团。
艾拉不由得感到有点好笑,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脸蛋,“怎么回事米诺,是怕我吃了你们吗。”
“没没没有……圣女大人……”米诺声音颤抖道,“只只是……”
“哇!”艾拉忽然拔高声音高举双手,像在释放威吓的浣熊。
“咿——!”两名小修女当即被吓一跳,脚一滑双双落进圣泉。
艾拉见状忙蹦下水,一手一个把呛了几口水的小修女捞起来。
尼娅被打湿的金色长发像海草一样遮在脸上,香芋球一样的小鼻子哼哧哼哧流出几股泉水,双手搂着艾拉的肩膀,嘴巴发颤:“呜……太坏了圣女大人……”
“嘿嘿……”艾拉吐了吐舌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俩小家伙就忍不住想逗一下。
不过这番恶作剧倒是很简单缓解了两个小修女的紧张心情,艾拉大致也能猜到,估计是白天施展邪神法术的时候,这两个在近距离观看到那一幕的小家伙被吓得不轻。
“圣……圣女大人……”一旁的米诺看着艾拉,终于鼓起勇气,脆生生开口道,“您……您真是……邪……”
“怎么,知道我真实身份后就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吗。”艾拉故作忧愁,眉毛弯成一个小小的八字。
“没没有!”米诺忙回道,“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行了。”艾拉笑着揉揉米诺软乎乎的小脑袋,“那你们觉得我是坏人吗?”
“不……不坏……”米诺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虽……虽然……但我也感觉艾拉大人是好人。”尼娅也应和道。
“哪怕我真是邪神?”
尼娅小嘴轻抿,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但在看到艾拉那双漂亮温柔的眸子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米诺也跟着点了点头,“那……那也是好人。”
“那你们就中计啦,我现在就吃了你们。”艾拉随即露出坏笑。
“欸!?”“啊!”
话音落下,水雾氤氲中三女又是一阵翻腾。
……
两名憨憨小修女很好骗,但她们表现出的心理其实恐怕是现在圣堂大部分人的缩影。
艾拉在二者服侍下穿戴好睡裙后前往卧室,内心却在考虑更深层的问题。
虽说在广场上一众神官们都宣誓认可艾拉,但他们内心中恐怕仍然带着对邪神的恐惧和抵触,这毕竟是与从小到大所培育的信仰发生冲突的本能,哪怕光明之神都给出了神选认证,众人也被她这邪神亲自救赎了,但要彻底转变观念也不是那么一两次事件就能简单完成的。
可惜想解决这问题并不能一蹴而就,让众人在观念和心理上的真正转变还得倚靠她今后的行为来慢慢推动。
他们大部分其实都是在矛盾与未知中摇摆,只是这一次好险有威廉主教坚定地领头选择了一边,才驱使众人在摇摆中站队。
当然,除此还有一点原因可能是众人被邪神力量影响,成为信徒后对艾拉也会有本能的亲和。
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和光明之神抢信徒了……嘛,但某种程度上这些只是伪信徒,别人祈祷都还是向着光明之神祈祷咧,而且硬要说,还不是因为光明神把自己弄成神选搞的,没这事说不定就没这些幺蛾子了。
这么想着,艾拉也理直气壮起来,不过理直归理直,见到了光明神的神像她还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祈祷光明神不要因为这件事给她落下什么天罚。
除了圣堂众人的想法,对于圣堂广场事件其他一些民众或者玩家们的考量又是怎么样的,艾拉也有些好奇。
心念于此,艾拉点开系统中的社区面板,久违地到玩家社区冲冲浪。
【《震惊!你不知道的光明圣女内幕》】
受不了了,热榜第一条帖子艾拉就有点绷不住了,这帖子还配了个封面图,是艾拉朝圣节前一晚,在梳妆室试穿仪典长裙的图像。
那时艾拉正好在对着镜子调整微笑,略带绯红的脸蛋看着坏坏的还带着一丝微妙的色气。
真的服了,这些玩家究竟是怎么用留影水晶拍到圣堂里面的,还是这种偷窥视角??艾拉百思不得其解。
【浏览此帖需要30通用点,是否支付?】
有毒吧!
艾拉自然是不会交这钱,看一条贴子花30通用点,怎么不去抢。
她又看向下一条,【《洛伦皇城的圣堂广场发生什么了?》】
这是个问询贴,点进去看,里面一堆人在讨论今日圣堂广场的事情。
这倒确实是艾拉想看的,不过她翻了几页后,发现想试图简单通过言论了解大众想法果然还是不太可能。
有在分析天上异象的,有在讨论是不是大主教阴谋的,有在赞美圣女的,有发癫的,也有在说一切是圣女在自导自演的……
等会儿,自导自演?
【#772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不在现场,但这大祭司这么猛,整座圣堂都被他拿捏,一个刚当上一星期神选的圣奥术师就把他打败了,这也有人信啊?想也知道肯定是这圣女陷害人,自导自演要上位的。原住民蠢,你们这穿越的玩家也那么蠢呢?】
看到这话艾拉火气就上来了,老娘……老子拼死拼活,你给我来句自导自演这谁忍得住,还上位,神选者还要上什么位!?
【#772 夜宵 回复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你*了个***的***我上****】
【检测到不文明用语,回复内容发送失败】
哈?你个异世界系统管那么多干什么!?
第六十六章 酒鬼女仆
【#772 夜宵 回复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光明神选还用上位,你能不能了解点常识再用**来发表你那*****】
【检测到不文明用语,回复内容发送失败】
【#772 夜宵 回复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网友您好,圣堂的光明神选是光明神诏令钦定的圣职者,在圣堂的体系中会直升为最高职级,不是宫斗,不需要用陷害他人的手段博取上位。】
【#772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 回复 夜宵:笑死,谁告诉你的,光明神亲口和你说的吗?我看你追星追傻了,那么歹毒的奸计都看不出来。】
【夜宵:我*****够不够歹毒】
【检测到不文明用语,回复内容发送失败】
啊!!!这系统也踏马太智能了限制我输出啊!
艾拉气得在床上打滚,被子都被卷成一团。
不行,得冷静,圣女要优雅。
呼——艾拉深吸一口气,搞不懂为什么,就算是面对最险恶的邪神与血腥的战场她都能沉着冷静,但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论时就会止不住的脑溢血。
不回了,拉黑!
艾拉点开那人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拉黑,发现那人又在自己的话下回复了一条:
【#772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 回复 夜宵:孝】
啊啊啊!!!
艾拉差点把怀里的猫咪抱枕抓爆,这一瞬间,如果可以用她身上所有的神权换一个隔着系统直接抽对面耳刮子的技能,她绝对毫不犹豫。
但当然,她最终还是冷静地离开了这条贴子,不过她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个鸟人的名字。
虽说圣堂广场事件在玩家之间传播的热度很高,但这世上的国家毕竟不止洛伦,也有很多其他地区正在发生的事情吸引了艾拉的好奇。
【《瓦伦王国雾都出现针对女性的连环杀手》】
【《特德赫联邦公国发现古文明遗迹或许是香槟镇居民区魔网不畅的缘由》】
【《冒死偷拍阿斯兰皇女绝美艳照,绝非标题党》】
【《熔火城露天浴池红龙领主女儿入浴时间表》】
……
眼花缭乱的资讯也让她不由得感慨,整个世界也在慢慢运转,其中也有一些是她在上一世就见过的大新闻,如今再见到,有种回到08年在贴吧又看到奥运新闻的怀旧感。
像那阿斯兰皇女的影像上一世看过了,雀实不错,这一世就可以不交这钱了。
想到这里,艾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上一世好像没有发生过圣堂广场事件?
不过上一世她也没听说芙蕾雅这号人……不出意外的话,芙蕾雅大概率是直接被上一世的艾拉下黑手了。那个艾拉不同于现在的她,不合她意的估计都被做掉了,遑论芙蕾雅这样还会引发争议的存在。
就像蝴蝶扇动了翅膀,这一世或许因为她,整个世界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而后,艾拉又试着搜索了下风暴港相关的字眼,看有没有什么情报,不过目前看来,对于一些可能还埋藏比较深层的情报,玩家们还没发掘的能力。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玩家群体对这个世界的渗透就会相当夸张了,到那时候专攻情报的玩家公会甚至比很多老牌的原住民情报组织要来的强大。
逛完社区,艾拉本打算再去竞技场刷下积分——实际上这段时间除了叶晓特别忙的时间点,她都会在睡觉前去竞技场刷刷排名,由于远超玩家整体水平的技术,在竞技场提着法杖乱锤的她已是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高分段的玩家对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法师已经有深刻的印象。
只是排行榜上她选择将玩家名字匿名,因此才没有让“夜宵”这个名字被过于广为流传。
圣女已经很出名了,她的玩家名字要是再出名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这个时间叶晓那边意外还有些事情在忙,她只能考虑继续埃文斯回忆任务的攻略,看能不能用最后那点精神力把那个巴德斯战役给过了。
不谈艾拉这边又跑到别人回忆中如何打生打死,在西城区的冒险公会大厅,叶晓看着包厢里一团乱糟的场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是往常那样和李城那样喝酒就算了,喝晕后大不了就给他们扔这里,等到第二天自然就醒了。
但今晚多了一个要命的酒鬼。
此时,叶晓那位粉白头发的小女仆正坐在他身上举着啤酒杯,抓着他的领子往他嘴巴里罐啤酒,不已经不能说是啤酒,是几乎要把那个杯子塞进他嘴巴。
“……住手……救命啊……”
叶晓挣扎着试图反抗,但他好兄弟李城睡得就跟那死猪一样枕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念叨“触手”、“圣女”什么的。
这格蕾蒂亚醉酒后似乎会散发诡异的精神影响,周遭的人像中了酒鬼魔咒一样都在不停地喝直到烂醉。
这导致其他公会伙伴要么是也迷迷糊糊在旁边发癫跳舞或者醉昏头,要么就是已经惨遭小女仆毒手不省人事。
“为什么不喝!为什么不喝!”格蕾蒂亚小脸粉扑扑的,似乎很不满意叶晓没有把杯子吃下去,抓回酒杯往自己肚子里又灌了几口,喝完后又把空的杯子往叶晓的嘴巴里塞,另一只手掐着叶晓的嘴,“快喝!”
小女仆的怪力简直离谱到家,被压地上的叶晓欲哭无泪,脸都快要被那个杯子压扁了,两只手一起卯足了劲却都愣是推不开坐他腰上的小女仆。
你丫一个魔神会醉就算了,怎么酒品还那么差啊……
“背靠蓝龙江,喝酒当喝汤!”旁边一男一女两名玩家也在举着酒杯一边对着扭秧歌一边哼哼,仿佛在给这美妙绝伦的场景配背景音乐。
整个画面简直群魔乱舞。
好在格蕾蒂亚似乎发现自己手上的杯子里没酒了,扔掉了杯子,微微眯起的金色瞳孔扫视房间,看见了摆在角落里的酒桶。
她一勾指头,力场法术随心而生,那酒桶就像气球一样自己飘了过来,然后被格蕾蒂亚小小的手掌抓住就要往叶晓脸上塞。
看到这幕叶晓目眦欲裂,给这玩意按他脸上还得了,鼻梁砸成凹的都小事,怕不是一会儿就要去艾拉那里报道了。
“格蕾蒂亚大人,您冷静啊!我真喝不下了!”叶晓浑身冷汗。
“你在叫谁……?”格蕾蒂亚一脸迷糊,“还有谁要喝。”
“叫您,叫您,玛蒙大人,求求您饶我一命吧。”叶晓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酒桶,心中那是一个震颤。
“唔……非要本大人亲自喂你……”格蕾蒂亚单手抓着硕大的酒桶,那指力让叶晓感觉,如果在对方手掌中的是自己的头估计已经爆了。
小女仆晕乎乎一阵后,忽然又抬起酒桶咕嘟咕嘟猛喝,直到把小嘴塞得满满当当,然后放下酒桶两手捧起叶晓的脸,就要把自己的嘴往上面塞。
虽然格蕾蒂亚鼓鼓囊囊的脸蛋看着也很可爱,但叶晓明白这一口下去绝对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双手按着小女仆凑近的脑袋那是一个誓死不从,“不要啊大人!!!”
被按到脸颊的格蕾蒂亚当即“噗”一声喷了叶晓一脸,带着蜂蜜香甜的熏人酒气让叶晓几乎睁不开眼。
然后,他就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抹了一把脸微微抬头,却见那粉发小脑袋正枕在他胸口上发出微弱的鼾声,宛若一颗小小的毛线团。
“呼……”叶晓松了口气,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晃荡的烛灯发愣。
第六十七章 审判日
艾拉在回忆任务里折腾了一个晚上,圣堂的那场那巴德斯战役简直就是绞肉机。
几千人的圣堂骑士团硬生生和蛮族拼到剩几百人
百分之六十多的精神力,光是进行那个村庄战线的守卫任务就死了三次,好不容易通过后后面还有一场反攻,简直要命。
该说埃文斯如果抛开神权能力,单论战斗天赋应该是远胜于艾拉的,在回忆里那样残酷的战场,艾拉饶是有上一世的战争经验加上熟悉了流程都还在不停地死,埃文斯可是真人一命通关的。
不过毕竟是能成为帝国圣堂大主教的人,在那时候圣堂的年轻一代,他毫无疑问该是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
加上艾拉还有一些对地形、圣堂军队制式、气候这些事情的不习惯——她上一世也基本没怎么在北境参加过战斗,天知道在那种大雪天,刚领的圣堂骑士制式长剑在战前不抹护刀油狠命地擦,砍两下就会断;还有那种不起眼的积雪坑,打起来时不注意,不小心一脚踩空了摔一跤立马就会被人趁机砍头……
只能说这战场真的太多坑,硬上基本就是拿命换经验,还不能躲起来摸鱼,会直接算同步失败。
好在一个小任务下来会奖励一些圣堂骑士的剑术技能,甚至在里面还能不停锻炼这些技能的熟练度,总归是不亏的,不然可太折磨人了。
精神力耗干后的艾拉,终于也是晕晕乎乎搂着抱枕沉睡过去。
……
时间就这么来到第二天。
审判日。
晨光初现,修缮好的圣堂广场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昨日大战的痕迹。
洛伦皇室的使者与侍卫一大早便来到圣堂外墙正门,和圣堂神官们交涉关于二皇子的释放事宜。
从理论上讲,给人皇子在地牢里关了一天两夜,确实已经算是不小的惩罚了。
对圣女的态度不雅毕竟算不得特别罪大恶极的事情,其他的虽然有参与异端的嫌疑,但毕竟只是证人也没有足够实锤的证据,饶是艾拉私心上真的很想把这家伙直接关到老死,站在更多人的角度也不得不考虑放人。
何况皇室自知理亏,也没有施压,只是派上一些侍卫和使者带着礼品来求和道歉,面子也是给足了。
不过艾拉刚梳妆净身完,在去监牢高塔的路上时,守护外墙侧门的圣堂骑士却跑过来告知她另外一边还有一名皇室成员求见,并且特意声明,要求见的是艾拉。
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皇室怎么还特意要分两拨人来求见,一拨人走正门一拨人走侧门。
于是艾拉干脆让圣堂骑士先带这拨人进来礼拜堂。
见到来人后,艾拉就没那么意外了。
那是脸上缠着绷带的黑发紫瞳少女,穿着华丽的紫黑色长裙,身边跟着一名女仆和一名替她撑着缎边花伞的燕尾服老头管家。
“莉莉亚殿下早安,您的身体看来好了不少。”艾拉向这位可爱的小公主打了个招呼,附近毕竟人多眼杂,她不确定莉莉亚有没有打算公开自己身上的“疾病”已经被治好的事情,因此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圣女大人早安。托圣女大人的福,身体有在慢慢恢复了。”在外人面前,二公主殿下的表现还是非常端庄优雅的,只是绷带间隙中露出的大眼睛盯着艾拉目不转睛,“此次来主要是有一些重要事宜想私下和圣女大人谈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艾拉点点头,带着莉莉亚走进旁边一座传道室,让圣堂骑士把住门,顺带加上了一层隔音法阵。
琉璃窗映照出美丽阳光的幽静室内,和艾拉独处的莉莉亚便迫不及待地现出了原形——随着一声“神明大人”的痴喊,娇柔的少女如同扑向白兔的饿狼往艾拉身上蹦了过去。
“哎呀好好好……”艾拉也是熟练地按住莉莉亚躁动的脑袋,这家伙的鼻子还像仓鼠一样很不老实地在艾拉身上一边蹭一边嗅,“所以特地跑过来是什么事。”
“我来找肯恩·贝蒂斯,神明大人。”心满意足后的莉莉亚这才抬起头,眼神一副迷醉的样子,“就是您之前在晚宴上关起来的二皇子。”
“噢,你也是来请求领他出去的吗?”
“不是,我是来帮您做决定的。”莉莉亚笑了笑。
“啊?什么决定?”艾拉有些疑惑。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莉莉亚小手不干净地往艾拉的后腰摸,“再让我贴贴一会儿,我们就去地牢里看他。”
“别贴了别贴了,你们皇室的使者还在正门等着呢。”艾拉赶紧把莉莉亚的手掰开,她现在是发现了,一旦让这小公主揩起油来就没完了,“所以你也要跟着去地牢?”
“嗯嗯。”莉莉亚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恐怕不太合规定啊。”艾拉为难地摸了摸下巴。
莉莉亚即刻趁着艾拉一只手摸下巴的空当又搂了上去,“没事,那我在监牢高塔外面等着也行……啊好香……”
两少女在房间里又拉扯半天,艾拉这才整理好衣服,脸色微红地和一派气质典雅的莉莉亚从传道室中走了出来。
莉莉亚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和管家老头与小女仆站在高塔外面守候,而艾拉则带着一众圣堂骑士下到地牢,见到了被关在牢房里的肯恩·贝蒂斯。
出于非礼圣女的罪名,肯恩·贝蒂斯是结结实实挨了圣堂骑士们些拳头的,因此乱糟的头发和鼻青脸肿的面部都说明他这两天过得并不算好。
见到艾拉,他立马恭恭敬敬鞠了个躬,为那晚上的事情诚恳道歉:“圣女大人,您的美丽太过出众,先前确实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不雅观的举动,诚挚的恳求您的原谅。”
也难为他能用漏风的嘴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但二皇子的心性向来是睚眦必报的,这点艾拉很清楚,哪怕现在从那双深凹的眼眶中都只能看到诚恳与忏悔,但这也只是说明这家伙是一个不错的演员罢了。
但为此杀了他是没必要的,既得罪了皇室又让自己的形象变得嗜杀,因为一点小罪惩治是没问题的,但杀了二皇子就有些过于……
奇怪……为什么我脑海里会一直有杀了他的念头?
看着被圣堂骑士从牢房里押出来的二皇子,艾拉忽地心下一惊。
第六十八章 替你行邢
艾拉自诩不是一个嗜杀的人,虽说真动手时都很果断,但动手前也会考虑情理考虑后果。
但是……“杀了二皇子”就像一个驱之不散的奇异冲动,随着众人在地牢的走廊上行走,变得愈发旺盛。
我受到精神法术影响了?
艾拉皱眉,眼神警觉地环顾四周。
附近也就四名圣堂骑士和一脸伤痕的二皇子,再没察觉到其他东西。
审判日……二皇子……审判日……肯恩·贝蒂斯……
好像有什么念头正在大脑中发酵,这并不是一种被强行精神操控或者被挑动情绪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暗示,让艾拉有一种“杀了肯恩·贝蒂斯”这件事是应该做的,是合乎情理的微妙错觉。
她也可以压着这念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放着二皇子走出地牢,但内心就会产生一种“不应该这样”的违和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股莫名的不详感自艾拉心头涌起。
走廊并不长,二皇子被关押的地方也不深,几步路后高塔的大门眼看就在前方。
杀了二皇子的后果很明显不是现在可以承担的,圣堂会和皇室撕破脸,在圣堂广场事件中好不容渐渐压下的关于圣女可能是邪神的流言和争议也可能会因为她的冲动而爆发。
她没有道理,也绝对不能这个时候杀肯恩·贝蒂斯。
但萦绕在心头的不详感就是挥之不去,看着肯恩·贝蒂斯要从高塔大门走出来的那刻,她总有种有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等一下。”当圣堂骑士们押着那身着囚服的二皇子一只脚踏出门槛时,艾拉忽然出声。
一众圣堂骑士当即停止脚步立正,刚迈出一只脚的肯恩·贝蒂斯也被硬生生拽回了大门里。
气氛微妙而安静,圣堂骑士们不知道圣女大人要做什么,但他们会忠实地遵守圣女的命令。
至于肯恩·贝蒂斯,这位二皇子只是面色憔悴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只有虚弱但也没有惊慌之类更额外的情绪。
到底是什么回事……艾拉扶着太阳穴,这种仿佛被什么迷云笼罩的诡异感让她很不舒服。
明明应该是一个寻常的日子在做寻常的事情,但这么合理的做下去她就是会有一种一切将无法挽回的错觉。
她恍惚记起,自己曾经好像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中的自己提醒自己要杀了肯恩·贝蒂斯……
但这……如果因为一个梦就无视后果和合理性的去杀人,这也太荒诞了。
特别是在知道梦神的事情后,对于梦境中出现的信息她越发觉得可疑。
艾拉在指尖亮起了一丝黑色的火苗,但很快又熄灭,她实在有些踌躇不决。
到底要不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去杀人?赌上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名声,让圣堂与皇室撕破脸,甚至引发整个皇城的动荡?
梦中自己的话,到底是一个关乎命运的提醒,还是那诡异梦神设下的圈套?
分不清啊……这怎么分得清……
艾拉轻咬嘴唇,她保持了足够的警觉和怀疑,但这就像一个突然走到了关键结局分叉口却没有任何前置提示的剧情,这让人如何去做选择。
她没有给出指令,圣堂骑士们和肯恩·贝蒂斯就也站在高塔的大门边,没敢有动作。
“圣女大人,果然还是您最了解自己。”忽然,耳边传来莉莉亚的轻语,“不过您无需担心,这里交给我就好。”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悍然于艾拉眼前闪过。
剑术宗师的斩击,如今没有用辛西娅神权强化属性的艾拉都看不清楚,遑论那四名只是守卫监牢的圣堂骑士。
寒芒一闪飞溅的鲜血在高塔大门上如同甩出一笔墨痕,同行的圣堂骑士头盔下的眼神都还处于迷茫,肯恩·贝蒂斯那大睁着难以置信眼神的头颅就已落到地面。
这一切来得有些太突然,除了艾拉在看到视野中管家的人影出现一刻就已经有所预感,圣堂其他人压根就没有防备。
那一剑实在是太快了。
但是不是真的快到哪怕瞬发奇迹术师的时空法术都完全无法阻拦,艾拉也不知道。
因为她压根没有去尝试,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似乎这才是她下意识所期望的。
“什么人!”圣堂骑士们此时才醒悟过来,纷纷拔剑。
“暗夜的精灵聆听我的号令,垂落夜幕隔绝一切探视的目光。”莉莉亚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轻纱般的黑雾如幕布垂落四周,将大门附近的场景用一片模糊的黑色遮罩起来。
“保护圣女大人!”圣堂骑士一边吼着一边匆忙冲向站在莉莉亚旁边的艾拉,发生突发事件,他们的第一要务就是保证圣女不受威胁。
“不用。”艾拉却是抬手制止了圣堂骑士们的动作,戴着白绸缎手套的手指了指骑士们身后的二皇子,“冷静,各位,你们看。”
圣堂骑士们循着艾拉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被砍下头的肯恩·贝蒂斯身体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咔啦,咔啦”如同泥土碎裂的声音响起,二皇子脖子上那冒着汩汩鲜血的切口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
先出来的是一对细长的触须,随后,长着两对如圆弧钳子般锋利的口器的细小脑袋探出,拖着一节一节甲壳拼凑成的颀长身躯张开密密麻麻的钩状腿节从那脖子上挤了出来。
那没了头的身体随着脖子上虫子的长出似乎又恢复了活动能力,像生锈的傀儡生疏地扭动关节,然后突然冲出门向外奔逃。
但这当然是不可能跑得掉的,老管家瞬身一剑便将那诡异身体的右腿钉在了地上,让那虫子发出刺耳的哀嚎。
那声音如同两块玻璃之间在摩擦,令人异常难受。
“不要杀它。”艾拉轻声提醒,然后打了个响指。
二皇子身体所在的地面即刻如舒张的荷叶长出几条黝黑触手,裹住了二皇子的身体和脖子上钻出一半的虫子。
当然,还有二皇子的头颅,艾拉瞄了一眼,那被砍下来的头居然还睁着眼睛在试图偷偷往旁边的角落里翻滚,也果断召唤出两根触手将那脑袋缠住。
兴许是缠的太用力,二皇子的头像被挤出水的海绵一样从下方的断口落出一滩黑色的淤泥。
在淤泥落出的瞬间,艾拉便感知到那是自己曾经召唤出来的东西——按着系统里邪神技能树上的称呼,这些淤泥的名字叫“生之土”。
起初她还以为这只是外形类似的其他什么东西,但那团淤泥在离开二皇子的头颅后便立马和艾拉的灵魂联系上了。
这些玩意虽然不算完整的生命,但就像半个生命一样是有一些有可以与艾拉灵魂互相感知的简单思维。
可这就让艾拉很困惑了——为什么这个二皇子的脑袋里会有属于她的淤泥?
肯恩·贝蒂斯,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第六十九章 狂信者
有莉莉亚及时降下的屏障,虽然凭空出现的黑雾令人困惑,但至少没有让二皇子脖颈钻虫子的诡谲形象被太多人看到。
艾拉用召唤出来的触手卷着那奇怪身体又回了高塔地牢内,让一名圣堂骑士去通知大主教后便与众人围着被法术封印住的二皇子尸身。
莉莉亚一行人也跟着进了来,二皇子出现这古怪事宜,监牢的那一点规定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莉莉亚殿下,您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件事了吗?”艾拉先是问向莉莉亚,这家伙之前说的话很显然对这情况有些预感的意味。
“我只是和圣女大人您一样,做了一个类似的梦。”由于旁边还有不明所以的其他圣堂骑士在观测,莉莉亚表现得比较收敛,“您在梦中告知我,今天的您可能会出于对梦境的怀疑无法下定决心,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让我来替您杀死肯恩·贝蒂斯。”
“类似的梦……”艾拉眉头微皱,“您怎么确定梦中那叶晓的话是真的?”
莉莉亚摇摇头,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我梦中出现的是您噢,圣女大人。”
……她梦里出现的不是叶晓而是艾拉?
艾拉越发百思不得其解,“但……就算是我的形象,您又怎么确定是真的我而不是幻术或者梦神伪造的?”
莉莉亚走上前,牵住艾拉的手臂同时挺起胸膛道,“那当然,若是虚假的圣女大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自己都分不清梦里自己的真假……
艾拉很想吐槽,莉莉亚这话说得信心满满,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就算这样,这好歹也是你们皇室的二皇子……”
“皇子而已,圣女大人下令,杀了就杀了。”莉莉亚微笑道,紫水晶般的瞳孔中一片清澈。
啊?
艾拉嘴角抽动,这小公主大脑里在运转的逻辑令人无法理解。
“圣女大人不用担心,”莉莉亚继续说着,“一会儿只要让皇室那边的使者邀请进来,让他们用留影水晶给我兄长现在的样子留个影带给陛下就行了。”
“本来我是打算宣称我对兄长抱有不满所以想趁这个时候杀他的;不过如今,只需要宣称圣女大人早发现二皇子被邪恶力量腐化,而我不相信强行要接兄长出圣堂,结果被兄长偷袭,不得已反击后失手杀死了我这位可怜的兄长。”
“配合现在的情形这说法应该就没什么破绽了。”莉莉亚牵着艾拉的手臂,深紫色的目光却落在了旁边三名圣堂骑士身上,“唔……唯一的问题就是圣女大人您麾下这几位骑士可能会泄露不必要的信息。”
话语间,她嘴唇贴近艾拉的耳垂,轻声开口,“要不我帮圣女大人把这几位也一起处理了吧,只要推说是我兄长发狂导致的就行,这样您就万无一失了。”
“别……那不至于。”艾拉头上冒出些许冷汗,把莉莉亚的脑袋从脸颊旁边推开。
她一直感觉对方外表看着漂亮文静但骨子里好像有点疯疯癫癫的,现在看来,那疯癫程度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少女间的耳语站在稍远距离的圣堂骑士们并听不太清,不过当他们看到莉莉亚那幽深的目光时,却都是打了一个莫名的寒战。
“咳咳,我们还是说回二皇子的事情吧。”艾拉捏了捏小公主软乎乎的脸蛋,让这家伙不要一直像个盯上猎物的蛇一样看着她的圣堂骑士们,“诸位有见过这好像长在肯恩·贝蒂斯脖子上的虫子吗?”
做完这个动作艾拉就后悔了,被艾拉捏了脸蛋的莉莉亚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像黏人的猫咪把脸主动往她的手指上蹭。
“报告圣女大人,这外形看着像是城外支流森林里会见到的大百足虫,”一名圣堂骑士闻言道,说话声在头盔里嗡嗡响,“只是从人身上钻出来有点太……匪夷所思。”
“会寄生在人身体内的百足,我也闻所未闻。”看着人生经历丰富的老管家也给出了没什么意义的发言。
“唔,我曾在《西舆海洋之歌》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最终,还得是靠博览群书的莉莉亚,这家伙虽然有点疯癫,但其学识水平还是非常靠谱的,“一群海盗袭击了一条客船,却发现那外貌崭新的客船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搬走了客船上的物资然后将那艘船一把火烧了干净。”
“到了夜里,一名喝多的海盗肠胃不舒服摸到船舱外呕吐,却恍然看到甲板上两名海盗在拥抱。”
“海盗这行本就缺少女性,出现这种情况倒也并不算什么特别夸张的事情。但当晚的月光特别好,这使得他看到其中一名海盗的嘴巴里伸出如虫子一样的剪影在往另一名海盗的口中钻。”
“海盗被吓一大跳,加上酒意正浓,以为出现了怪物当即就冲上去将那口中伸出虫子的海盗一刀砍死。慌乱之中,那被砍了头颅的海盗不仅没死,反而徒手向杀他的海盗发起反击并且力大无穷。”
“这动静惊动了其余的海盗,众人点起火把将那会动的尸体围住,在点燃了那具身体后,其脖颈中就钻出来一条身子焦黑形状仿佛百足的虫子。”
“这本书是一名航海家为了记录自己的航海见闻所著,这是其中的一个故事。故事中那长虫子的海盗的情况倒是与现在我兄长这情况有些相似。”
“还有一些书籍中也记载过类似的事情,但都时间比较后面,且零散分布于不同的地区,这个是我见过比较早且比较清晰地记载了这种虫子特性的记录。”莉莉亚补充道,“换言之,这虫子的历史或许还比较悠久。”
艾拉摩挲下巴,“那有什么书上记载过,这种虫子会分泌或者用什么方式产出黑色的淤泥吗?”
“唔,这倒是没有。”
这就怪了,那为什么肯恩·贝蒂斯的头颅里面会有属于我的“生之土”?
如果那淤泥不是这家伙产出的,那有没有可能是他“拿”的?
艾拉恍然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忙看向一旁的圣堂骑士,“二位,能帮忙查一下,昨天朝圣节期间,是谁负责高塔监牢的守卫吗?”
第七十章 琐碎任务
查阅了守卫交接的日志,艾拉将负责朝圣节期间守卫的圣堂骑士名字誊写下来,随后便派出另一名圣堂骑士,让他将这些名字对应的守卫纷纷召集。
如果艾拉的猜测没有错误,这虫子既然不能产生“生之土”,那么,藏在肯恩·贝蒂斯头颅里的“生之土”很可能是它从什么地方盗取的。
联想到最合理的时机,只有可能是艾拉与埃文斯战斗的时候。
艾拉在与埃文斯的战斗中释放的深渊之门影响范围仅限于圣堂广场,波及不到高塔监牢,结界被破坏后溢出的淤泥是最有可能在那时候被盗取。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一个基于这推测延伸的事实令人内心发寒——那即是,对方预先知道了艾拉会和埃文斯在圣堂广场上大战一场。
因为只有事先有预料整件事的发生,才能埋下“盗取生之土”这一行为的伏笔。
可若是如此,又为什么要大费周折进入高塔监牢?直接混在朝圣节当天的百万信徒里面偷不就行了吗?
肯恩·贝蒂斯这个“入狱”、“盗取”、再“出狱”的流程中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关键迫使他(它)不得不这么做?
艾拉感觉脑子有点要烧糊了。
虫子究竟什么来历,肯恩·贝蒂斯是被操控还是主动这么做,圣堂广场事件之上是否还有更深一层的幕后算计,对方弄这一抔土的目的又是什么,她和莉莉亚的梦是什么情况,梦中的叶晓和艾拉到底是真是假,如果肯恩·贝蒂斯没死会发生什么,皇室的其他人有没有可能身体里也有虫子……
零散但丰富的蛛丝马迹看似互相有些关联,但顺着思考过去却又只能是一头雾水。
直到霍姆斯大祭司带着几名长老过来,艾拉仍困惑于这一系列谜团中。
她想了想,归根结底,还是缺少一些关键线索。
或许只有攻略了埃文斯的回忆任务搞明白埃文斯发疯的原因,才能得以从这一系列深不可测的谜团中发现些许端倪。
……
暂且不谈艾拉那边陷入的困惑,宿醉一夜的叶晓此刻才在格蕾蒂亚的呼唤中匆匆起床。
他一边伸懒腰一边拉开房间的窗帘,太阳已经高悬空中,亮光有些耀眼。
他打了个哈欠,走进洗漱间准备用木刷子刷牙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遗漏了些什么。
叶晓拿着木杯,后退几步,看着穿着黑白长裙正在叠被子的粉发小女仆,一脸惊骇,“卧槽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作为女仆,在你的房间里不是很正常吗。”格蕾蒂亚叉腰道。
“还有这说法?”叶晓一头雾水,他已经记不太清楚昨晚上倒地后发生什么了,但他绝对没有邀请过这位不请自来的女仆。
随后他又看了看自己下身,一条大裤衩光着双腿,在这秋日中还有些凉飕飕的。
“我天我裤子都没穿,你出去,赶紧出去!”叶晓忙放下水杯,拽着格蕾蒂亚的领子像扔猫一样给对方扔出了门。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生气,反而还隔着即将关上的门缝向着叶晓眨了眨金黄色的瞳孔,露出狡黠的笑,“很美味噢,姐姐很满意。”
“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叶晓忙“啪”一声把门关上,背抵着门,内心有种莫名的惶恐。
一番正常洗漱穿戴后,叶晓打开门,那小女仆还笑眯眯地守在门口。
“格蕾蒂亚大人,求求您了,以后能不要偷偷摸摸进我的房间吗,很吓人。”叶晓看着格蕾蒂亚灿烂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能让魔神那么开心,恐怕不是好事。
“你在说什么,你自己喝得烂醉,最后还是我把你背回的房间。”格蕾蒂亚叉腰,脸色翻书一样又变得有些不满。
叶晓挠头,“啊?好吧,如果是这样那确实得感谢你。”
“哼哼,知道感恩本大人……本女仆就好。”格蕾蒂亚好像又心情愉悦起来,“走吧。”
“……去哪?”叶晓一头雾水。
就算有艾拉的共感,他记忆也就留在这小女仆一头栽倒在他胸口上的场景,再之后就啥也不记得了。
这家伙都那醉成样子了真的还会爬起来把自己背到房间里吗?但叶晓自己又没有回房间的记忆,不能武断地就说别人在撒谎——万一这家伙真干了好事呢。
主要他喝得也有点多,主要是被格蕾蒂亚用暴力灌的——想到这,叶晓发誓,以后死也不会带这逆天的魔神喝酒。
“做任务啊。”格蕾蒂亚抓着叶晓的衣角,“把皇城这边的一些零散任务收尾了,才好两天后去风暴港。”
这倒是真的,公会积压的一些要短期内在皇城做的任务这两天都得赶紧处理了,不然之后去风暴港,任务超时了违约要扣钱和信誉的。
“不过这和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也是七曜会的成员。”格蕾蒂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勋章,上面赫然刻着一道深蓝色的七芒星。
“噢还真是……”叶晓愣了愣,“不是,那你的原罪学会呢??”
“这有什么,身兼多职又不妨碍。”格蕾蒂亚无所谓道,“他们还能管我不成。”
“那确实没人敢管。”叶晓一头黑线。
二人收拾一番后前往东城,任务数量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一些几人就能处理的小任务,因此整个公会都是分开去不同地区同时做的。
例如从城东头往城西头送信这种经典任务,或者帮助某家富商的女儿找失踪的猫,那种需要多人一起的攻略的魔物巢穴或者地下遗迹,虽然奖励稍微丰厚些,但由于时间紧迫,自然就不在这时候去弄了。
去东城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叶晓要再去一趟五指酒吧,了解一下他们在风暴港的接头地点和暗号,这样之后到了风暴港也能找那边的“断指者”打听些当地情报。
相较于那些零碎任务,这自然是最优先的事宜。
叶晓和格蕾蒂亚下了马车,走在东城区的大街上。这里没有西城区那么人潮汹涌和繁华,但作为皇城,该有的靓丽壮观也不会缺乏。
白砖雕砌的小楼整齐排列在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外种着各色花卉,不那么拥挤的街道反而更给漫步其中的行人增添一分闲适和舒畅。
走在这么美丽的街道,叶晓本来也是心情舒畅的,直到一个淡褐色长发的小女孩捧着一束花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
“大叔叔和美丽的小姐姐,买枝花吧。”
第七十一章 阿托莉娜的圈套
叶晓自认确实是有段时间没刮胡子了,毕竟刮胡子又不加战斗力。
但怎么着也还没有到大叔的地步吧!
“一边去,小屁孩。”叶晓于是一脸不爽。
“你这人平常的时候看着倒是一点爱心也没有。”一旁的格蕾蒂亚捂嘴轻笑,拿了一枝花,然后将一枚铜板塞到了女孩手中。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叶晓很无语。
小女孩把铜币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她身穿的酒红色衣裙简朴干净,按道理,穿着这种用了染料且质地不错的布料剪裁的衣裙款式,家庭条件应该不会太差,不过眼尖的叶晓发现其衣服上几处有经常清洗而掉色的部位颜色显得微微发白。
家道中落的商人?落魄的贵族?
叶晓只是随意思考了下,他不可能去关照每一个路上突然蹦出来的原住民,毕竟不是网游,头上还会冒出一个个大大的感叹号告诉他这里有活干。
小女孩向叶晓和格蕾蒂亚礼貌道谢,便捧着花离开了。
格蕾蒂亚把买下来的淡白色不知道什么花别在头发上,饶有兴致地对着一边的橱窗倒影欣赏自己的美貌。
叶晓本来以为对方会来一句经典的“我好看吗”之类的台词,却没想到格蕾蒂亚臭美一番后就把花又从头上摘下来,放在手心吹了一口气。
白色花瓣纷飞像飘舞的雪花,跟着吹过的秋风消失在街角。
“……你在干啥?”
“再好看的花都迟早要凋谢的。”格蕾蒂亚背着手继续往前,“绽放后它的使命就完成了。”
“好家伙,你意外还挺诗意。”看着那少女那娇小个头,叶晓忍不住笑了笑。
“我的文化水准肯定比高好吧。”格蕾蒂亚当即不满,“你才看过几年书!”
“那比比?”
“呵,就凭你也想挑战我。”
“可以,”叶晓清了清嗓子,“一身娇韵倚东风,骨腻肌香易粉融,到你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会给这句话翻译成什么水准的异界诗句,但总归应该不会差。
“……去你的,一听就知道是抄的你老家的!”格蕾蒂亚伸出小手直接掐住叶晓的腰。
“嗷哪有你这样比不过就动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叶晓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小女仆和自己待一块儿后素质好像也降低了一些。
真是奇怪,自己明明也不是没素质的人,看看艾拉多优雅。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来到了五指酒吧,推开门是熟悉而昏黄的灯光,稍有些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
叶晓走到前台,按着老样子,排开两枚银币放在吧台上,敲了三下桌沿,“来一份……额……烤香芋?”
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上次见到的情报组织“断指者”的负责人阿托莉娜给他留的暗号。
“你在酒馆点烤香芋?”一旁小女仆露出不解的眼神。
“你别管。”叶晓嚷嚷道。
话是这么说,前台正在用棒槌一样粗的手臂捏着块布擦拭杯子的酒保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晓,“……小子,来这里点烤香芋,你在找事?”
“不是……tnnd,不是烤香芋吗?”叶晓左右张望,这他没道理记错的,然而几名大汉已经从酒桌旁站起,面色不善围向前台,这让他他不由得又骂了一声,“坑爹呢?”
“弟弟们,这是客人啦,客人。”恰在此时,略带慵懒和成熟韵味的声调于耳旁响起。
叶晓循声望去,披着深红大衣的女人正靠在吧台另一侧,手指夹着黄铜色的水烟杆向叶晓挥了挥,仿佛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阿托莉娜遥遥吐出一口淡淡的眼圈,“这次又是什么事,小弟弟?”
见着自家大姐头似乎认识来着,摩拳擦掌的壮汉们便又自讨没趣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留的这暗号也忒不靠谱。”叶晓嘴角抽动,拍散飞来的眼圈,“是让我用来呼唤拳头的是吧。”
“我说那是下礼拜的暗号哦。”阿托莉娜轻笑,“这不还没到下礼拜呢,所以是你自己又念错了。”
“……行。”叶晓眉头微皱,好像确实是,但这家伙又没给这礼拜的暗号,这不还是坑他吗。
“小弟弟这次怎么还带了个可爱的小女仆,”阿托莉娜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格蕾蒂亚,“看来果然是富家子弟呢。”
“羡慕吧,”叶晓大拇指指了指格蕾蒂亚,“你要给你,打包费自己出。”
“噗。”阿托莉娜发出轻笑。
“嗷!……”与此同时,叶晓轻轻拍掉掐在自己腰间的手,“那个,说正事吧美女,我打算去趟风暴港,所以想了解下那地区贵方的联络方式。”
阿托莉娜轻轻挥动烟杆,一缕青烟形成如手掌的形状飘过半空,从酒保背后的陈列架上抓出了一瓶酒,晃晃悠悠送到叶晓身前。
“诺。”
“这么爽快?”叶晓有些意外。
“顾客要联系方式,我们怎么会拒绝呢。”阿托莉娜笑笑,“但如果你觉得心有亏欠,可以顺手帮我们做个任务。”
“你直说要我做事不行吗。”叶晓撇撇嘴,拔开酒瓶上的木塞,“不帮忙届时肯定又给我整个错误暗号。”
“别把姐姐想那么坏,真的只是顺手啦。”阿托莉娜又挥动烟杆,这一次烟雾化作的手掌抓过来的是一张卷轴,“如果你不愿意也无所谓的。”
叶晓瞄了一眼,上面赫然是一个穿着酒红衣裙的褐发小女孩。
嘶……不是这么巧吧……
尽管叶晓努力试着在画像上找不同,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刚才那个给他卖花的小孩。
“咳,我可没时间当保姆的哈。”叶晓果断把卷轴卷起来,只要不看,就不会有多余的麻烦。
“保姆?”阿托莉娜故作惊讶,深紫色瞳孔中带着一丝狡黠,“小弟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只承接杀人任务的。”
“……”
叶晓沉默了一会儿。
“嘛,不接也无所谓的,”阿托莉娜笑笑,唤起烟雾轻轻从桌上将卷轴抓起,“刚刚姐姐也说过了,只是顺手而已。”
烟雾托着卷轴缓缓离开桌面,在即将飞回去的那刻,被叶晓的大手一把抓住。
看着阿托莉娜扬起的嘴角,叶晓知道自己已经被这家伙算计了。
“嘁,还说你不是好人。”连一旁的憨憨女仆都不忘嘲讽。
“你欠我个人情。”叶晓恶狠狠道。
阿托莉娜抛了个媚眼,“完成之后,悉听尊便。”
第七十二章 刻耳柏洛斯
叶晓一脸不爽地离开五指酒吧。
阿托莉娜那坏女人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有人想杀画像上那个女孩,但可能是出于阿托莉娜的立场或者天知道什么鬼原因,她不方便保护那个女孩。
所以她直接把锅甩给叶晓,因为她判断叶晓是那种在知道一个小女孩要被杀的情况下便会主动去救的那类人,同样,她也知道叶晓有这个实力。
叶晓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阿托莉娜那毫不遮掩的企图。
所以他很烦,因为他还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管,放着一个小女孩就这么被杀害。
哪怕阿托莉娜许诺只要叶晓帮这个忙就会欠他一个情,但被明着算计的感觉很让人不爽。
可恶的小女仆还捂着嘴在旁边笑,“大好人,嘻嘻,大好人。”
叶晓忍无可忍,收起卷轴到衣服内侧,撅住格蕾蒂亚的脸蛋捏了捏,“好好好,别叫了。”
“唔!”格蕾蒂亚即刻抓住叶晓的手指,轻咬了一口。
“嗷……”叶晓条件反射抽回手同时喊出声,但好像其实并不是很痛。
“不许摸我的脸。”小女仆气鼓鼓道。
叶晓莫名感觉有点好笑,“那摸哪里可以?”
“唔……”格蕾蒂亚微微仰起脑袋思索一番,“摸头可以。”
“你还真在认真思考回答啊。”叶晓惊诧,然后他又把手试探性地放在格蕾蒂亚的粉白头发上揉了揉,柔顺又毛茸茸的触感还挺舒服,“不过真的可以吗?”
格蕾蒂亚眯着眼,宛若正处于惬意状态的猫咪。
但这状态也就维持了三秒,三秒后她又立马抓住了叶晓的手一口咬过去,“你在想什么,当然不行!”
“嗷!”叶晓不明白这为什么也会被咬,“说话不算话啊喂!”
“谁让你相信恶魔的话。”格蕾蒂亚双手抱胸。
“行,我的问题。”叶晓耸肩,眼神随即又在街道上扫视一番,“我们就这样找那小女孩吗,你有没有点什么古老的牛逼魔法,能帮忙找下。”
“‘牛逼魔法’是什么东西。”格蕾蒂亚眉头微皱,“我又不是预言法师,哪有这么方便的搜寻魔法……不过我可以让我的手下帮忙找找。”
“你的手下?那些小恶魔吗?”
“是……噢,不对,是玛蒙大人的手下,我只是要拜托他们帮忙。”格蕾蒂亚好像想起来什么,打上一句没有意义的补丁后拉着叶晓走到一条巷子里。
接着她张开手,就准备在巷子的阴影里展开召唤。
“召唤的那么随意,我看别人邪术师都是要念一大串咒语的。”叶晓刻意调笑道。
“你好烦啊。”格蕾蒂亚撇撇嘴,嘀哩咕噜也不知道敷衍了几句什么自创咒语给叶晓听,然后便随手发动了召唤。
这家伙还是那么坚持。叶晓在心中暗暗笑道。
但也可以理解,要是承认自己就是魔神本尊的话,那岂不是在叶晓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了,自称手下是她最后的倔强。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皮肤暗红的猎犬自阴影中探出头,三只脑袋皆面目狰狞目光凶恶,参差锐利的獠牙上有如熔浆一般的液体滴落。
“哦哟,这个居然也归你管。”叶晓啧啧称奇。
虽然体型小了很多,但他前世在一些会刻画地狱神话的遗迹中也见过这个世界地狱三头犬的壁绘,守在一座巨大门前的庞然魔物。
“怎么,你见过它?”格蕾蒂亚一挥手,方才还面色凶恶的三头犬即刻乖坐在地面,伸着舌头仿佛在等待主人喂食,“放心,这只是投影,本尊有神性来不了现界的。”
“上一秒那个模样我见过壁绘,但现在这个三头哈巴狗的形象真没见过。”叶晓吐槽道。
“小子,注意你的言辞。”这三头犬上的一个脑袋突然盯着叶晓恶狠狠开口。
“卧槽。”叶晓吓一跳,“居然会说话。”
格蕾蒂亚用一种打量土鳖的眼神瞟了一眼叶晓,伸出手掌,“卷轴给它看看。”
叶晓从怀里拿出卷轴递给格蕾蒂亚,“这三个头会打架不,我意思,假如一号头不同意二号头的看法会怎么样。”
“放肆,我们一心同体,岂会做愚蠢的争执。”地狱犬的声音像开了低音麦的男主持。
“说实话,我觉得三个头中你长最帅。”叶晓指着三头犬中间的头说道,“又威风又飒。”
“还算你有些眼力见。”“小子,你什么意思,我就不够帅气?”“胡说八道,小子,我劝你再考虑下言辞。”“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分个高低。”“废话,被贬低的又不是你。”“汪!它哪里能比得上我威风!”“汪!”“你叫什么!”“汪汪!”“正好我早看你不爽了,汪!”“汪汪汪!”
看着三个头扭打在一起的地狱犬,格蕾蒂亚真想一脚踹叶晓身上,她感觉这家伙才是真的狗。
随即,格蕾蒂亚面色阴沉,低声道,“给我安静。”
三头犬即刻又恢复哈巴狗一般的老实站姿,只是半空中多了几条暗红色的狗毛如同柳絮飞舞。
格蕾蒂亚把卷轴展开到三头犬眼前,“看到这画像上的人了吗,把她给我找出来。”
“主人……”
“怎么,听不明白?”
“明……明白!”
“那还不快去。”
“可是……”三头犬弱弱地道,“如果是根据气味追踪的话还行,要根据画像的话……”
“我们的眼神不是很好……”另一个头弱弱地补充道。
确实,三头犬说得没错,狗这种物种好像是天生近视眼。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晓突然有点绷不住想笑。
“哈!”那笑意来得如此之凶猛,以至于他急忙捂住嘴都差一点没挡住从喉咙里抽搐出来的声音。
小女仆转过来的眼神凝重的几乎可以杀人。
“我……我们可以把画卷带给暗鸮,他们眼神好!”所幸,有一只狗头及时想出方法解了围,不然叶晓真保不准以格蕾蒂亚的脾气今晚会不会有狗肉加餐。
“那就快去。”小女仆几乎是咬牙切齿,虽然不难察觉她很愤怒,但那可爱的脸蛋就算这样还是看着有些许呆萌。
也无怪乎之前要带面具了,这妹子模样实在太讨喜了哈哈哈。叶晓很没素质的在心里笑道。
第七十三章 倒霉蛋
“暗鸮”到底长得啥样叶晓也不知道,他和格蕾蒂亚也就是在街道闲逛一番,不多时便听到小女仆说,那女孩找到了。
依着小女仆所指的方向,二人拐过几个街道,很快便看到一处餐馆门口,小女孩正提着一篮子五颜六色的花朵拉着路人贩卖。
篮子中的花满满当当,与叶晓第一次碰到小女孩时看到的情况差不多,看样子这段时间她也没能卖出去几朵。
不过……这找是找到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阿托莉娜也没说有几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叶晓只能倚靠着墙根默默看着小女孩卖花。
叶晓没有动静,格蕾蒂亚自然是站到一旁晒太阳,一派懒洋洋的模样打着哈欠。
街道中央,蓝龙江支流形成的小河穿过褐色石桥,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如油画般的街景,河畔铺着一地金黄的梧桐叶,各色店铺彩绘的招牌下衣着华贵的行人络绎不绝,唯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孩孤零零穿行其中。
小女孩拿着花一个路人接一个路人的问,这自然是没什么效率的,一名形色匆忙的商人被这女孩扯着衣角,更是不耐烦地直接将她的手拍掉,不慎撩翻了花篮。
一篮子花撒了一地,小女孩忙蹲下身,从来回不断的路人脚下把花拣回,但还是有一些鲜艳的花朵直接被踩成了泥。
“这你都不上去帮呀?”格蕾蒂亚轻笑着看向叶晓。
“有什么帮的,世上遭难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这也帮那也帮……”叶晓话还没说完,路边一条壮硕的大狗见着小女孩下蹲的模样,撒开四肢便冲了上去。
那狗皮毛油光滑亮,脖颈上的皮革项圈宣示其并非无主的野犬,但仍能不受拘束地肆意释放野性,当即便将正在拣花的女孩扑倒在地。
小女孩惊恐地看着那恶犬张开了垂涎欲滴的大口,下一秒一只旅行靴便出现在那狗肚子下,结结实实一脚给这大狗踹上了天。
“扑通”一声清脆的落水声,那狗哀嚎着在清澈的河水中打转,越漂越远。
“你……你干什么!?”尖锐的呼喊即刻响起,将狗踹飞后的叶晓转过头,却见一名穿着雍容长裙的胖贵妇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这贱民!怎么敢这样对我的宝宝!”
叶晓二话不说,走上前就要揪那贵妇的衣领。
他和这种人向来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放肆!”贵妇身边的侍卫当即走上前,手握剑柄拦住叶晓,“你想干什么……”
然后这可怜的侍卫就也飞下了河,砸出一滩漂亮的水花。
侍卫的脑袋从水面中冒出,还没吐几口水,巨大的阴影便罩住了他惊恐的脸。
那是紧随其后的贵妇人,像圆滚滚的皮球将刚冒出头喘气的侍卫又砸回了水下。
叶晓拍了拍手,指着在河面扑腾的二人怒骂:“我冒险家罗恒最讨厌你们这种畜牲,你和你的狗以后我见到一次就打一次!”
“混蛋,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可是……”侍卫从背后抓着在水中扑腾的贵妇,面上全是愤怒,但他话才说一半,一颗石头猛然打在他旁边的水面,吓侍卫一大跳,“我的老天你干什么!?”
“你再叫!”叶晓又拿起一颗地上的石头,面色凶狠。
“真是个疯子!你给我记住了!”侍卫赶紧手忙脚乱拉着呛水的贵妇往对面河岸游去,生怕脑袋上吃到叶晓一发石头。
看对面总算不再聒噪,叶晓丢掉手里的石头,走过去和格蕾蒂亚一起捡地上的花。
“罗恒是谁?”见着叶晓过来,格蕾蒂亚将手中的花束放回小女孩的篮子,好奇地问道。
“一位正义的伙伴。”叶晓将地上最后几朵花放进花篮,即使如此,花篮中也只剩下一半的花,剩下的都在行人脚下碾成了泥渣,“以后如果你为了正义不小心得罪他人,记得报他的名字,他会替你消灾解难。”
“奇奇怪怪。”格蕾蒂亚表示不理解。
“谢……谢谢你,罗叔叔。”小女孩捧起花篮,轻声道。
“不,我姓叶,叫我应该叫叶叔叔。”说完,叶晓愣了愣,随后嘴角抽动,“不对,叔个锤子!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蟹蟹你哦,叶叔叔~”小女仆压着嗓子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叶晓拍了一下格蕾蒂亚躲闪的脑袋,而后目光打量了这小女孩一番。
女孩长得还算可人,除此之外也就平平无奇,他有些疑惑,到底什么原因,致使断指者那边会出现暗杀这女孩的委托。
小女孩鞠了个躬,走到一旁又试图拦下其他路人卖花。
这自然也是没有什么成效的,其他不说,花篮里的花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真要买花的人也不会对连名字都没有的野花感兴趣。
叶晓还在观望女孩的背影,忽然一阵寒风吹过,小女孩头顶不远处一块商铺的招牌有些松动起来。
叶晓的余光注意到那块招牌,如果是往常或许他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一刻,他忽然无比强烈地感觉到,那木牌很可能会不偏不倚地飞下来砸到女孩。
说时迟那时快,叶晓即刻掏出了背后的法杖,下一秒招牌果然随风而落,像落下的铡刀直奔还在卖花的女孩的脑袋。
“相位转移!”咒语脱口而出,一阵微弱的空间扭曲,飞落的招牌随之消失,转而是一只一脸懵逼的水鸟扑腾着翅膀从空中落下,划出几道并不优美的弧线摔在地面滚了几个圈。
叶晓身后的河面,一块招牌则“啪唧”一声砸在水面。
人们走路时大多没有抬头的习惯,因此这施展于半空的隐蔽术法甚至都不如刚刚踢狗时吸引的注意来得多。
“奇迹术师!?”身边的格蕾蒂亚却是睁大了眼睛。
“这你也知道?”叶晓收起法杖,这块招牌掉下来后,他隐约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这小女孩,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那当然。”格蕾蒂亚抓着叶晓的衣角,“求求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你这邀请也太踏马吓人了,恕我拒绝。”叶晓一头黑线,“话说,你就不觉得这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劲吗?”
第七十四章 巷战
“唔,我看看。”小女仆看着女孩孤零零的背影,“她没我高?”
叶晓无力吐槽,“你和一个八岁的小孩比身高??”
能不能有点就是那种,最古老魔神该有的样子!?
“开玩笑的啦。”格蕾蒂亚捂嘴轻笑,随后稍稍正色,“嗯……她的命运之线居然紊乱了。”
叶晓虽在对话,视线还是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小女孩,生怕又来什么奇怪的意外,“什么意思?”
“嗯……圣阶之上的知识很难和你解释呐。”小女仆随手一指,一根树枝从地上飞起来,于地面划出一个小人和几根线条,“命运之线是依托时间法则的衍生,每个人身上都有既定的命运之线,在时间上越接近越少而稀疏,越远越多而密集。”
“普通人每做出一个选择就会靠近对应的命运之线,然后沿着既定的命运与世界上的其他命运之线交织。”
“大概就是,每当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的未来就会根据你的这个选择发生变化,但这变化是有依据的,它和世界上所有的命运之线有关。”
“占星师或者预言法师就能通过命运之线,在选择之前提前窥视这个选择接续的命运之线后面的结果,当然这种结果也是动态而非绝对的。”
“这个女孩的命运之线紊乱,说明她的选择和她的未来是混乱的,她做的选择也不一定会导向选择对应的未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好像没什么所谓?”叶晓瞟了一眼地上的画,“反正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也不一定。”格蕾蒂亚看着叶晓凌乱额发下的双眼笑了笑,“但命运之线紊乱本身就是一个被法则排斥的特征。”
“特征?”
“例如神祇的化身。因为神明掌控法则跳出了约束,所以,若是不属于现界的神明投影化身干扰现界,其命运之线也是紊乱的。干扰的越重排斥越重,命运之线也越紊乱。”格蕾蒂亚继续道,“体现在你可以理解的层面上,就是会变得很倒霉。所以,如果有神明化身试图强行用过高的神力扰乱现界秩序,倒霉到极致可能会出现一些时空风暴之类的灾难直接破坏其存在。”
“……怪不得我感觉最近有点倒霉,原来有倒霉鬼。”
“去你的,那是你自己本来就倒霉!”
“嗷嗷嗷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叶晓摸着手臂上的牙印,视野中,一名披着斗篷的可疑身影正混在人群中缓缓走向不远处的小女孩,“那这女孩不会又是个神明吧?”
叶晓已经受够和稀奇古怪的神明打交道了。
“真是神明的话会伪装命运之线的,虽然蒙不住我就是了。”格蕾蒂亚鼓起胸脯道。
“哇你居然这么厉害,手下都这么棒那玛蒙大人岂不是更棒。”
“坏家伙,别打岔!”小女仆掐住叶晓的腰愤愤道,“神明化身只是一个例子,也有些情况会导致命运之线紊乱,例如这个人本身可能会对这个世界有极大的影响,或者是不属于这世界的异界来客——所以你本来就是倒霉蛋!”
“这小女孩看着也不像玩家。”叶晓一边和格蕾蒂亚说着,脚步也走上前,在行走的人群中慢慢靠近那同时正在接近小女孩的斗篷客,“意思是她会对世界产生影响?”
“一般是负面影响。”格蕾蒂亚跟在叶晓身后,并且无缝改成了用魔法传音,“例如,可能毁灭世界的魔王之类的。”
“哈。”叶晓寻思,那艾拉的命运之线估计已经打成了麻花,怪不得老是遇到邪神。
那身披斗篷的行人站在女孩身后,露出的厚实手套上忽而亮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但叶晓的笑声忽然自他背后响起,使他不由得转过了头。
“这么巧,兄弟,你也是来杀这女孩的?”叶晓笑着低声问道。
斗篷客顿了一下,随即握着匕首猛然刺向叶晓的下腹。
匕首阴狠刁钻的角度,若是叶晓将视线维持在上身,恐怕压根注意不到他刺出的动作。
但叶晓虽然目光没注视身下,左手却像长了眼睛一样后发先至牢牢抓住了那握着匕首的手腕,同一时间右手则握着刀片贴在对方的喉咙上轻轻一抹。
像上次于天琴峰的水池脱逃一般,习惯于独行冒险的叶晓有在衣袖藏刀片的习惯,用于在这种时候的隐蔽击杀也是再方便不过——毕竟在人群中直接拔剑动静太大。
“啊……”杀手发出无声的喘息登时脱力,抓着的匕首也被叶晓一掰腕子手指松脱而掉落地面。
“放轻松。”叶晓帮对方掐着喉咙避免血液喷溅,扶着失血脱力的杀手缓缓躺在路边。
街上行色匆忙的路人压根不会关心路边突然躺倒的流浪汉。
叶晓在斗篷客的黑色斗篷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本以为等了半天这样就算完成了阿托莉娜的委托,回头时眼角的余光却蓦然瞧见河对岸有微弱的寒芒一闪而过。
不止一个杀手?
叶晓闪身到还在卖花的女孩身前,抓着女孩的肩膀猛然往后一拉,穿破空气的箭矢贴着小女孩额头斜着命中旁边标着蔬菜价格的摊板。
第二个杀手出现的时候,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叶晓原本是考虑,在这等着来找小女孩的杀手出现,直接把对方做了后就回去找阿托莉娜。
但出现第二名杀手,意味着这场保护任务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来袭的敌人数量已经不确定了。
这下叶晓不能还放任小女孩在外面卖花闲逛,他直接扛起女孩,在蔬菜摊主的叫骂声中抢走了对方的摊板当作盾牌护在身侧。
第二箭紧随其后钉在那厚实木板上,叶晓扛着一脸懵逼的小女孩转身跑进了一边的巷子中。
穿着女仆裙的格蕾蒂亚也迈开小短腿在叶晓身后跟着跑,不过其脸上笑嘻嘻的表情显然对当前的情况不但不紧张,还有一些愉悦。
巷尾一道人影突然闪出,叶晓二话不说就向对方扔出手中的摊板。
旋转的木板直奔人影面门,一声长刀出鞘的脆响,木板即刻碎成了两半。
但被劈开的木板后方,只剩下孤零零站在巷中的小女孩和粉发女仆,叶晓却是不见了踪影。
不好!人影仿佛意识到什么,即刻抬头。
他的视野中,一记刺眼的刀芒从天而降。
第七十五章 万事皆允
叶晓这一刀却并没有砍到实处,大地微微震颤,升起的土块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用坚硬的石头脑壳挡住了落下的长刀。
伴随金铁交加的鸣响,叶晓脚踩在忽然出现的土元素傀儡头顶向后一个空翻,堪堪躲过其挥来的拳头。
岩石化作的巨拳在巷子边的墙壁上打出如蛛网般的裂痕,叶晓落地,横刀挡在格蕾蒂亚和小女孩身前,左手取下背后的法杖,瞟了一眼出现在楼房上方身穿黑色斗篷的元素法师。
“这位朋友,”另一名心有余悸的杀手握着剑从土元素傀儡背后走出,高耸的衣领和下拉兜帽间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睛,“你的身手确实不错,但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你不该插手的事情。”
叶晓的背后同时也响起了脚步声,同时他耳朵还捕捉到弓弦拉动的微响,看样子是河对岸那放冷箭的哥们也赶过来团建了。
“阵仗这么大,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要来刺杀什么侯爵的。”感受着身后正在缓缓凝聚的风元素魔力,叶晓悄悄用脚勾来边上一块小石头,“烦请报个名字呗,我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插手。”
持剑的杀手眉头紧皱,“‘浴血同心,断指为盟’,阁下不妨也表个名号?”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叶晓面不改色地说道。
“……这是什么组织?”
“孤陋寡闻,连我兄弟会的名字都没听过,也好意思学别人当刺客?”
“‘兄弟会’……?”杀手愣了愣,随后目露凶光,“我不管你是哪来的,断指者内部的事宜都轮不到你插手!”
“怎么,听不明白我们的宣言吗,我兄弟会想干啥就干啥,你管不着我。”
“找死!”
杀手终于忍无可忍,拔刀前冲。
他终于发现对面这家伙就是在单纯拿他打趣。
对于叶晓,知道对方是断指者的人已然足够,虽然看到这刺杀委托出现在五指酒吧大抵就有个预期,不过倒是没想到阿托莉娜还真就敢当着面和自家组织做对。
叶晓即刻向着冲来的杀手踢起脚尖的石头,左手握着的法杖却是转向背后遥遥一指,“相位转移!”
“咻”箭矢的破空声恰在话音落下时响起,但只飞了一半的路径就突然变成了一颗无力的小石头。
与此同时,被叶晓的踢飞的石头悍然变成一根挟着狂风之力的箭矢,直直射向持剑杀手的脸。
毫无征兆瞬间出现在眼前的飞箭让身子前冲的杀手完全来不及反应,匆忙抬手格挡。
箭矢猛然钉在剑身,螺旋扩散的风息直接将杀手手里的剑震颤脱落,叶晓趁机欺身上前,长刀一甩就是向着对方的咽喉。
楼顶眼见情况不妙的法师急忙操纵土元素傀儡跃身向前阻挡,同时念动咒语,掀起地上的砂石附着到叶晓的腿部。
叶晓即刻挥动手中的法杖,一发火球划出弧线精准投向高处的法师。
法师忙催动法力凝聚护盾挡在身前,爆炸的绚烂火花霎时遮蔽他的视线,叶晓趁机侧跳踩上一旁的墙壁脱离地上涌起的缚土。
借着墙壁反冲给脚底的力道,在空中变换跳跃角度的叶晓一个翻身跃过挡在前面的土傀儡肩头,左手抓着法杖尾端向那正匆忙捡长剑的杀手猛然抛出。
在法杖脱手的瞬间叶晓一声大喊:“相位转移!”
法杖当即变成一根锐利的箭矢,随着抛掷的力道刺破空气精准穿过杀手愕然的眼瞳。
同一时间巷口的弓箭手才刚搭上第二根箭矢,忽然发现刚搭上弓弦的箭变成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法杖。
紧接着一张大手抓住法杖,兀然出现在眼前的叶晓握刀横在弓箭手的喉间轻描淡写一抹。
飞溅的鲜血伴随一脸错愕的人头落地,仅仅在一瞬之间两名杀手同时暴毙。
只是被火焰干扰了不到两秒的法师再次恢复视野时,叶晓已经将滴血的刀尖搭在他的肩膀上,轻笑一声,“投降就给你个痛快。”
此时法师才恍然察觉,自己的两个同伴已经分别躺在巷尾和巷口两摊血泊中没了生息。
他一脸惊骇,舌头打战,只是不到两秒,他两个队友人就从前后包夹之势变成了两具尸体!?
这……这怎么可能!??
不过法师并没有彻底绝望,因为他视线越过叶晓身后,看见低下的巷子里两名柔弱少女的身下出现了一团漆黑的阴影。
正当叶晓思考要砍哪里才能让这法师开口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呼喊。
“嘿嘿,不想这女孩死的话,就放下你手里的刀!”
叶晓回过头,却见一名笼罩在阴影中的斗篷人用枯瘦的手掐着格蕾蒂亚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仿佛用树皮裹着的短刃抵着少女的侧脸。
斗篷人的脸藏在黑色雾气中完全看不清晰,衣角上浓重如水的漆黑魔力滴落在其身下的阴影中。
“哇哦,快救救我。”小女仆大喊道。
“这个留一下,别弄死了。”叶晓叮嘱一句后,就又转回视线看向跟前的法师。
“唔!”格蕾蒂亚鼓起嘴,低声道,“真是没有情趣的男人。”
“你听不见我的话吗!”被无视的阴影杀手很是愤怒,转而恶狠狠看向手中的少女,“你的同伴貌似不在乎你的死亡,看来得用你的鲜血来提醒他!”
话音落下,他恍然感觉到双手好像没了知觉,再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双臂不知何时熔成了耀眼的黄金,化成滚烫的液体与身下如水潭的阴影搅合在一起。
“什……”还以为这是幻觉的杀手此时才察觉到来自四肢百骸的剧痛,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啊!!!”
“卧槽。”拎着法袍下在滴血的法师走过来的叶晓看着四肢融在地上的杀手惨状,不由得有些乍舌,“说实话,这已经算私刑了,有点不人道的,格蕾蒂亚大人。”
小女仆眉头微皱,略带嫌恶地踢开地上还在苟延残喘的杀手,“脏死了,碰我。”
叶晓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有些污渍的手,咽了口唾沫。
第七十六章 断裂之环
只能说,没看过这小女仆发威都快忘了这家伙是坏逼中的战斗机了。
以后还是得放尊敬点,不能被那呆萌外表欺骗了。
叶晓有些后怕地扶起地上还在哀嚎的杀手,顺手用法杖给对方上了个沉默术,免得吵吵。
“你没事吧?”
叶晓顺带问了问一旁小女孩有无大碍,小女孩看着自己两手空空的模样,小嘴撅着摇了摇头。
“喂喂,你怎么不问我!”格蕾蒂亚不满道。
“能让你都能有事,哪我怕是早死透了。”叶晓乍舌道,“哎哎哎,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嗷!嘿!”
小女仆哼了一声,“接下来怎么办,恐怕还有其他杀手,你要拖着这两个人一起跑路吗。”
“不至于,我叫了人来帮忙了。”
“啊?什么时候叫的?”格蕾蒂亚可爱的脸蛋上露出稍许迷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叶晓勾起嘴角。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辆装潢奢华的马车叮铃叮铃停在了巷口。
车厢门打开,穿着褐色风衣的灰金色长发女孩从车厢跳下,向叶晓打了个招呼,“叶先生,许久不见。”
“麻烦你了,玛丽莲小姐。”叶晓示意一旁的小女孩先上车,随后忽然感到腰部一阵疼痛,“嗷!又怎么了女仆大人。”
“你这家伙长得也不帅,那认识的那么多好看妹子??”格蕾蒂亚愤愤道。
“不是这也能怪我啊!?”叶晓头皮发麻,“你自己不懂欣赏我的魅力。”
“您好,我是玛丽莲!”玛丽莲见到格蕾蒂亚,也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小可爱,我是格蕾蒂亚。”小女仆笑了笑,“挺有礼貌哦,没这姓叶的讨人嫌。”
“什么鬼,我也是很有教养的好吧!?”
“上去吧你!”格蕾蒂亚小小的个头把叶晓一把推上马车。
当然,这并非叶晓想秀秀自己认识的妹子数量才让玛丽莲过来,只是艾拉正在和莉莉亚一起处理二皇子身亡的问题,抽不开身的情况下,想来想去也就私人府邸上的玛丽莲可以用简讯水晶传讯叫来帮忙了。
至于李城他们,各自正在皇城的角落里忙其他任务,叶晓也不好因为自己的突发事情耽误整个公会的其他任务进度。
毕竟本来因为这事,应该归叶晓来做的那些零散公会任务就耽搁了。
车夫驾着马车开动,与此同时,叶晓发现身上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他从衣服夹层中将那东西拿出,是之前在五指酒馆揣进口袋的酒瓶纸条。
本来上面是写着风暴港断指者组织的联系方式,现在,其背面又出现了新的字样:
“甩开他们,带女孩到城外最大的罗姆人聚落,占星馆。”
系统上随即弹出新的任务面板:
【已触发任务:断裂之环-室女座】
【任务简报:一名女孩陷入追杀,你的施舍让你成为被杀手公会盯上的猎物。即使如此,你也要选择帮助她吗?】
【任务难度:普通】
【任务奖励:金币*2,通用点*200】
虽然难度只有普通,但这奖励未免太寒酸了。
叶晓嘴角抽动,而且他不知道这个难度和奖励是不是因为身边这个格蕾蒂亚导致的评级降低。
这小女仆猛归猛,但叶晓也没胆指挥啊。人家要就懒洋洋站旁边看戏,那叶晓也不敢说什么。
而且某种程度上,这姐们说不定还乐得在旁边看着叶晓狗带,然后把他的灵魂带下地狱。
当然要真发生了格蕾蒂亚只会抓个空,他估摸自己死了,灵魂没有,最多爆仨盒子给这魔神一个惊喜。
啊呸,我在想什么。
叶晓拍了拍脑袋,让自己跑偏的思绪拉回来。
宽敞的马车厢里格蕾蒂亚正伏在座椅上上上下下打量着有些紧张的玛丽莲。
不管那两个小妹子在那里自由互动,叶晓先是拉开车厢前面的小窗,准备通知车夫改道往城外走。
话还没出口,他的眼睛就瞄到旁边一辆并道而行的马车正奔腾着缓缓靠近。
那辆马车的车夫裹着一身旅行斗篷,只能勉强看到小半张胡子拉渣的侧脸,车厢上的窗户则正慢慢打开一条缝。
这么快就来了。
叶晓又看了看身后的栅格车窗,好几辆马车跟着街道后面,正越挨越近。
于是,他赶紧拍了拍玛丽莲,问道,“玛丽莲小姐,你有驾照吗?”
“您是指会驾驶马车吗?这个我会一些,怎么了叶先生。”
“接下来恐怕得麻烦你一下了……移形换影。”
话音落下,叶晓突然消失,取而代之一名一脸懵逼的燕尾服马车夫坐在车厢里,和玛丽莲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用奇迹术法和马车夫调换位置,来到马背上的叶晓端着法杖指向并排的另一辆马车的车厢。
那车厢上的窗户完全打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影举着一把手弩微微探出头,然后,他就看见一颗猩红的火球在视野里越变越大。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木质的车厢化成烟花拖着前面领跑的马匹翻滚于道路上。
后方的一干尾随者即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一排车厢上纷纷探出端着弩箭的身子。
他们的车厢在后方加了可供弩手站立的护栏立台,外延的金属框架显然是为了马车巷战而准备的防护。
一撂飞矢如雨般扎在车厢上,连串击打声吓得车内的小女孩抱头蹲下。
叶晓即刻把脸凑到车厢前面的小窗,大喊一声,“换你咯!移形换影!”
然后玛丽莲就发现自己忽然背坐在奔腾的马匹上,灰金色的马尾被风吹得凌乱,“欸欸欸!?”
换到车厢内的叶晓直接往侧窗外抛出自己的法杖,这兀然飞出的实心木棍随风准确地砸在后方一名车夫的脸上。
下一秒,凭空出现的叶晓踩着那车夫的脸,在车厢后头弩手惊骇眼神中高高跃起,踩在车顶手中长刀抡出半圆,一刀便带走了弩手的脑袋。
突然出现在自家车队中的剑士吸引一干马车上的弩手掉转箭头,一轮齐射下去,那倏忽出现的身影却又如鬼魅一般消失在空气中。
第七十七章 刺客交锋
疾驰的马车上弩手们的视线完全捕捉不到那飘忽的身影,在空中来去穿梭的法杖一如死神点名的镰刀,只在杖尖出现的瞬间能看见黑衣的剑士一闪而过,旋即是人头滚落鲜血飞溅。
四辆追击的马车只在几个呼吸间便被叶晓砍了个遍,但这些职阶不高的弩手不过是断指者的底层佣兵,若这杀手公会真的看重那小女孩的命,那叶晓需要认真对付的角色恐怕马上就会出现。
似乎是响应了叶晓的心思,半蹲在飞驰马车顶篷上的叶晓很快就在不远处横穿街道的晾衣绳上看见了一并脚而立的瘦长身影,装扮同样是遮脸的兜帽与高耸的衣领,只是腰间系缚外衣的腰带别着一圈暗金色的扣带。
“玛丽莲小姐!”叶晓迎着风大喊,“前面那个有点难缠,你一会儿小心点!”
至于车厢内的格蕾蒂亚应该不需要提醒,只是不确定那小女仆关不关心小女孩和那车夫的生死,因此叶晓还是会多留个心眼。
“啊……好!”玛丽莲小小的身子努力驾驭着身下狂奔的骏马,作为曾经满月教团的邪神猎人,她的身手自然也不会差。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一开始要把她和作为普通人的车夫替换。
“呼——”叶晓深吸一口气,在马车即将穿过那绳索下方的瞬间,手中法杖猛地抛向站在上方的人影。
移形换影!
叶晓瞬间出现在法杖所在的位置,手中长刀一斩,但却只够着黑色的残影。
新出现的断指者杀手身形如攀附空气的黑蛇,幻作一道瘦长的曲线直钻向正驾驭马车的玛丽莲。
玛丽莲反应极快,立马掏出别在腰间的转轮火铳抬手一枪。
杀手鬼魅的身形于半空中骤然挪移,飞舞的火星只崩碎他身后窗户上的花盆。
一根法杖即刻出现在杀手肩头,下一秒瞬息而至的叶晓一刀劈在杀手格挡于胸前的匕首。
长刀上的凶悍力道弹飞杀手的身体,但在其摔落到马车边缘的瞬间,一根细长的钢索“咻”一声从他袖口射出钉在车厢上。
杀手却是借着绳索牵引身体在空中转一个半弧又要跃回车顶。
叶晓眼疾手快一挥法杖,两道风刃应声而出切断那用来牵引的细索,杀手却也是同时做出反应抬起另一只手射出一道尖锥钢索直奔叶晓面门。
叶晓忙举刀格挡,那钢索却是在对方灌入魔力的操纵下一瞬间转变角度,贴着刀身折射向叶晓胸口。
好在叶晓久经战局的反射神经即刻捕捉到这瞬息之间的杀招,侧身堪堪躲过掉转方向钢索,只让那挟着魔力的锋利尖锥在胸口内甲上擦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但那尖锥随即扎入车顶的木板,其上的钢索霎时将几身位之外的杀手于空中拉回,旧力未尽的叶晓腹部结结实实挨上对方狠戾的一脚。
这迅猛的冲击让叶晓即刻从并不宽敞的马车顶篷摔落,好在在身子坠落地面前,叶晓已咬牙向上空扔出了法杖。
就在后脑即将触地的瞬间,叶晓利用空间法术将身子转移回上空,但多次利用法杖位移的习性显然已经被对面的杀手察觉,在叶晓出现于法杖位置的瞬间三枚带着破空声的飞镖已锁死叶晓的身形。
一枚向脸一枚向胸口一枚向小腹。
凭借极限反应叶晓反手握刀格挡住瞄准小腹的镖,右臂同时护住左胸硬接另一枚飞镖,而后张嘴在千钧一发之际咬住打在脸上的镖。
电光火石间他左手的法杖再次被旋转着抛出,划出一个香蕉弧线落在马车尾部。
将身体瞬间转移到车厢后方的叶晓一刀插在车厢顶篷的上沿猛然固定住飘动的身形,贴身吊挂在车尾的角度刚好让顶篷遮蔽了暗杀者的视线,让其在这瞬间无法用飞镖预判叶晓的身位。
这一波迅猛险恶的交锋让叶晓稍稍挂了些彩,断指者的精英刺客都是声名在外的暗杀高手,若非他远超当前属性的战斗经验,刚才的交手中叶晓怕是已经死了几次。
主要空间法术移形换影的熟练度还不够高,对于有意识抵抗的生物容易被豁免,不然刚刚他摔下车时直接和杀手换位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一边思索着,叶晓咬着口中锥形的飞镖仰头一抛,悄然给口中的飞镖掉转了一个方向锥尖朝外,而后屏息聆听风中马车顶板微弱的脚步声。
对方显然也很谨慎,在没有他视野的情况下绝不轻举妄动,只是警觉着缓缓靠近。
就在杀手接近车尾的一瞬间,叶晓猛然向上空丢出手中的法杖。
看见抛至空中的法杖,杀手抬手便打出两道寒芒直奔法杖位置,但预想中移形换影的叶晓却并未出现,他赶紧低头,却见从尾部抓着刀柄倒挂金钩上来的叶晓一脚横扫在他的膝盖窝。
杀手反应也是极快,顺力屈膝身子倾斜倒下的刹那向叶晓再次丢出飞镖。
但那飞镖扑了个空,叶晓再次移形换影凭空消失。
失去平衡躺在车顶的杀手里忙看向空中,果不其然双手握着法杖的叶晓猛然砸下。
杀手翻身顷刻避开那实心法杖的凶狠一砸,撑地一个潇洒起身握着匕首脚步灵动,瞬息之间便贴近弃刀的叶晓直刺向下腹。
叶晓一击未中弓身低头砖砸为捅,双手握着法杖直接当长枪迎着杀手捅过去。
杀手半步拉开侧身微避,身子躲开法杖的同时匕首移出一道弧线勾向低着头的叶晓喉间。
似有预料的叶晓即刻丢开法杖贴身上前,偏头绕开匕首的同时露出嘴中叼着的飞镖。
杀手立马意识到问题但挥出的手臂来不及收回,被钻进怀中的叶晓咬着飞镖狠狠扎进肩膀。
这还是他在情急之下紧急扭动上身的结果,如若不然叶晓那一镖扎的就是胸口了。
吃痛的杀手即刻横拉被叶晓绕进内侧的臂弯,如此靠近两手空空的叶晓不可能再避开他手里的匕首。
但下一秒叶晓再次失踪,利用刚刚丢出的法杖位移与杀手拉开了距离。
即使知道叶晓可以利用法杖瞬移,但在贴身交锋中依靠战斗经验与肌肉反射的很多动作和判断还是很难次次将这因素考虑在内。
这个法师不像法师,剑士不像剑士的对手让杀手第一次感到一场战斗打起来可以这么恶心。
第七十八章 一念之差
“扇火术。”解放了嘴巴的叶晓又开始念动咒语,杖尖直接喷出一发笼罩视野的火团。
扇火术其实是火球术的下位法术,更低效的魔力凝聚让其距离和威力都远不及火球,但在这不宽敞的马车顶上,巨大的范围却是让杀手避无可避。
被熊熊烈火燎了一身青烟的杀手不得已低伏身子闪到马车边沿,同时甩手向叶晓扔出一道寒芒,他必须得阻止拉开身位的叶晓释放这种范围法术。
“相位转移。”叶晓直接一指路过的招牌,和空中的飞镖相互替换,形成一个木头护盾挡在身前。
躲在那厚木牌后叶晓就露出半个脑袋,单手举出法杖不停地叫:“扇火术!扇火术!”
顺风不间断喷发的大火团烧的主职刺客的杀手完全无法近身,丢出的飞镖又被木牌护盾尽数挡下,在马车顶的狭窄地形对面这法师的打法简直出生。
被烧的火冒三丈的杀手不得已掏出一道卷轴撕开,蓝色灵光幻化的护盾浮现在身前,挡住叶晓频频喷出的扇形火焰。
这珍贵的法盾卷轴本来可以用来抵挡一些三四环的强力法术,现在却不得已要用来浪费在防御扇火术这种垃圾一环法术上。
愤怒的杀手有了法术护盾,即刻两腿一蹬握着匕首便要冲向木牌后方的叶晓,风中却适时传来一道新的咒语:“霜云术!”
兀然出现的白雾迎面吹来,这一环的寒冰术法没有什么太高的伤害,但却让红木顶的车棚一瞬间结出一层湿滑的冰面。
“何等下作!”系统替叶晓礼貌地翻译出杀手大喊而出的词汇。
瞅着对方瞬间失衡的身形,叶晓扛着木牌猛然向前一跃,“唤风术。”
伴随身周呼啸的狂风叶晓带着护于身前的大木牌猛然撞向不慎倾倒的杀手,饶是对方反应很快反手一匕首扎出却也只是无奈在那面大木牌上刺出一个洞。
风挟着叶晓用木牌把杀手直接撞出车顶,两人飞出车尾的同时伴随一声“咔啦”脆响似乎有什么嵌在木头里的东西被拔了出来。
被木牌顶着飞到半空的杀手蓦然间瞄到车尾一头扎进栅格窗的法杖,瞬间明白了叶晓的意图——这家伙想把自己撞下车后再瞬移回去!
他立马抬手向车尾射出袖中牵引钢索的尖锥,但这个动作只是刚做出来,他又忽然意识到不对。
强烈的杀意从眼前巨大木牌的背后穿透而来,杀手立马脚蹬木牌另一手拔刚刚扎上去的匕首试图格挡,但这一连串的动作已经来不及了。
高手的对决仅仅只需要一念之差,那慢上半分的距离便是生死之别。
锋利的寒芒从上至下斩出一道斜线,双手握刀的叶晓一记灌足气劲的斜砍连着杀手和木牌一同劈开。
猩红的鲜血在半空中像绽放的石蕊,木牌化作两半随风飞落,叶晓踩着杀手被砍出一道深壑的上身借力往空中一跃。
裹着斗篷的无力身躯在飘飞的血珠和烟尘中翻滚在路边,一刀夺胜的叶晓也身形一闪回到车尾上空。
他拔出尾部嵌在栅格窗的法杖一个潇洒的后空翻,在空中收刀入鞘优雅落地,然后踩在自己先前弄成冰面的车顶脚底一滑。
“草!”
叶晓失衡后仰,对着天空怒骂,后腰撞穿了又是火烤又是冰冻而变脆的红木顶篷,一个倒栽葱扎进了车厢里。
“哇哦!”看着突然倒悬出现在眼前的叶晓,格蕾蒂亚发出一声惊呼,“你的登场方式越来越独特了。”
“啊……我的腰……”叶晓龇牙咧嘴,一番激烈战斗后身子放松没有去运气力防护,这一摔给他人都摔麻了。
“你没事吧,要帮忙不。”见叶晓好像真的有点难受,格蕾蒂亚不由得拽了一下叶晓的肩膀。
“卧槽!别动!别动!”叶晓忙吃痛喊停,“就这样吧,先这样吧……”
小女仆耸耸肩,坐回位子上和倒悬的叶晓大眼瞪小眼。
飞驰的马车随即带着顶棚上多出的半截身子咕噜咕噜消失在街角。
……
皇宫中一处房间。
坐在长桌上的金发男子正看着一颗光影变换于其中的水晶球。
水晶球上动态的画面,赫然是叶晓身形在街道上闪现穿梭,砍死一众断指者弩手的场景。
“这个人,什么来历?”
“名不见经传的异界来客,但据说和光明圣女走的挺近。”回复男子的是很轻柔的女声,恬静淡雅。
一只戴着绣有蕾丝花边薄手套的手掌轻抚在水晶球的顶部,其中的画面变换放大,聚焦在一旁的马车。
男子深蓝色的眼睛微眯,“马车的装潢奢华,虽没有家徽,但可以肯定是一辆贵族马车……光明圣女本身也是公爵家的大小姐,或许是海薇尔公爵府的人?”
“是公爵家的马车,但,我不认为海薇尔公爵有介入的理由。”
“老师,您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你可以直接问问。”
“这样,要问圣女吗?唔……要见圣女的话恐怕还得和圣堂一番交道……”
“不用那么麻烦,光明圣女会自己来这里的。”
话音落下,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男子的声音瞬间变得威严,全然不同于刚刚和那女性交流时的谦卑。
一名身着华贵的仆从推开门,他略有些惶恐地望向坐在长沙发上的金发男子,“殿……殿下。”
在这仆从的视线中,房间里却是只有那正襟危坐的皇子一人,甚至连桌上都只有一盏光洁的白瓷茶杯,全然没有水晶球和其他人的踪影。
“什么事。”
“圣……圣堂的光明圣女大人到访。”
贵族男子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但面上仍是一副不动声色。
“缘由?我不认为圣女到访我就有义务迎接。”
仆从咽了口唾沫,神色愈发有些紧张,“前……前些日子被圣堂羁押的二皇子……于今天早上,薨逝了。”
男子愣了愣,旋即脸色有些疑惑,手足的突然逝世于他而言好像并不是什么悲痛欲绝的大事,只是一件令他有些困惑的谜团。
“嗯,退下吧。”
第七十九章 皇宫议事
洛伦皇宫坐落于瓦隆德山崖瀑布的出水口,正面是由十六根弧形排列的巨大石柱撑起金色的圆顶。
圆顶之下便是气宇轩昂的大殿,两侧三层的门廊被白色大理石雕砌的数座拱门与正厅分隔。前来议事的贵族大臣华装贵服站列两边,拱卫着中间高耸的王座。
那头戴皇冠两鬓斑白的老国王正倚坐其上,布满皱纹的脸庞却是有些慵懒,深蓝色瞳孔半睁着,直到一身穿白色长裙的曼妙身影从侧方的拱门在一队圣堂骑士拱卫下缓缓步入,那双无神的眼睛才略微有了些灵光。
一干皇宫贵族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娇小圣洁的身姿上,不光是因为对方引人注目的美貌,同样,也关注于对方带来的消息。
“陛下,光明神选,洛伦圣堂仪式大殿祭司艾拉·海薇尔,以及二公主殿下到了。”站在王座旁的侍从轻声道。
老国王没有回话,那仿佛陷于困倦的眼神只是默默看着大殿最前方的白衣少女。
作为圣堂神选,艾拉已经没有对洛伦国王行礼的义务,但作为海薇尔公爵之女她也算是洛伦的子民,因此还是向着王座微微颔首,“艾拉·海薇尔参见陛下。”
“莉莉亚·贝蒂斯参见陛下。”莉莉亚坐在一旁由女仆温妮扶着的轮椅上也轻飘飘打了个招呼,管家温斯特守在一旁,默默替小公主打着遮阳伞。
虽说背后巍峨并立的石柱间确有天空投下的阳光,不过在这也算是半个室内的大殿里打着伞,大抵也表明了莉莉亚有些特殊的血统身份。
“嗯。”老国王轻轻回应了一声,便陷入沉默。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艾拉悄然打量了一下四周,距离那王座最近的两侧,三名身着标志性古典深蓝皇室长袍的男子,一名金发及腰高挑端庄的蓝眸少女和一名个头娇小脸上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少女,想必就是莉莉亚的三个哥哥和一姊一妹。
周遭的贵族也大多是国王和这五位的亲信和拥簇,因为不是公开议事而是涉及皇室的私事,空旷的大殿中只有这些许人在场。
洛伦国王的子嗣统共八位,五位皇子三位皇女。不过二公主莉莉亚由于是国王与血族的私生女,除了常在皇宫内部行事的大贵族,知道她存在的不多。
不算那被砍了头的二皇子,还有一个艾拉也未曾见过的据说没有丝毫魔法资质正在皇城不知何处沉沦享乐的“废人”五皇子,剩余的都已经到齐了。
“许久不见,艾拉。”打破沉寂开口的是梳着利索背头短发的大皇子,作为现金皇家骑士团的副团长,他魁梧高大的身躯在众皇子中简直鹤立鸡群,“相较上一次见面,您又美丽了许多,希望你的精神好些了。”
“许久不见,埃德加殿下,多谢您的祝福,”艾拉双手叠放小腹前浅笑回礼,她脑海里确实有一些原身对这几名皇宫贵族的回忆,作为公爵之女以及国立贵族学院的学生,这些皇宫贵族她曾经打交道的不少,“愿伟大的光明之神赐福于您。”
不过从二皇子撕毁婚约后他们基本就很少来往了,大皇子这句“精神好些”,指的大抵也是在被退婚后变得阴郁的艾拉。
“海薇尔司祭大人,详细说一下兄长的情况吧,”这次说话的是四皇子雷蒙·贝蒂斯,不同于他的大哥,他的身材相较瘦小,个子偏矮,“并非针对于你,但兄长毕竟是在圣堂出的事情,他代表皇室参与了朝圣仪典却落得这种境地,还希望你能给一个交代。”
“虽已有提前传信,我也可以给各位再叙述一遍当时的情况。”艾拉面不改色,用轻灵婉转的声音缓缓说道,“不过,我觉得还是让各位亲眼所见最有说服力。”
说罢,她身旁的圣堂侍从双手捧着垫有红绒布的银色托盘慢慢走到一众皇室成员面前,其上还放着一块晶莹的留影水晶。
随后艾拉向着左手边的另一位侍从微微点头,只见这位侍从举起手中的白色法杖,口中轻念,一圈散发白色微光的法阵于半空中扩张,中间如有实质的弱光汇聚成一块边缘宛若星点浮动的帷幕,其上逐渐有清晰的光影变换,形成与留影水晶上相同的画面。
这画面,赫然是没有头颅的二皇子身躯,其脖颈上的断口处一条漆黑幽长的百足虫正不断扭曲身姿,发出奇异而刺耳的叫声。
随着那断续的叫声,无头身体竟然诡异地扭动不协调的四肢试图冲向画面,但随后立马便被一圈圣光组成的法阵回路挡了回去。
这诡谲且带着血腥的画面让一众皇室成员看着不禁有些皱眉,某种程度上也确实是有不小的视觉冲击。
那年龄最小的三皇女更是眼角含泪有些惊恐地躲在一旁年轻管家的身后。
“这……真是兄长?”雷蒙皇子眉头紧皱,看向立于三皇子身边的宫廷大法师,“巴泽尔老师,您博学多识,可曾见过这种虫子?”
身披法袍长须灰白的巴泽尔微微摇头,“雷蒙殿下,恕臣未有所闻。”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属于学院派系,不过三皇子巴纳德·贝蒂斯向来沉默寡言,基本不怎么讲话。
年轻的长公主斯卡蒂·贝蒂斯则是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哥哥的模样,悲怆捂嘴,“光明之神在上,怎么会这样子……”
艾拉看着这一众家伙有悲伤有惊诧的纷呈表演,只把他们表露的感情都看成是一台荒诞的戏剧。
理由也很简单,这群人嘀哩咕噜讲半天,都把她身边的二公主莉莉亚当成是空气,没有人和这位黑发的二公主打招呼甚至是交谈过一句话。
哪怕看见她终于能打着伞走到阳光下也压根没有人在乎。
莉莉亚好歹也算同父异母的妹妹,外人歧视她的血脉就算了,如果这帮人真对自己的兄弟姐妹有深厚的感情,作为家人怎么会也歧视她?
第八十章 皇室的獠牙
只能说,艾拉对这帮皇室的家伙有些越发反感了。
她不由得瞄了一眼莉莉亚的表情,担心这小公主因被家人无视而心情有些难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艾拉的视线,莉莉亚原本没有表情的脸蛋微微转过来,对艾拉痴痴地笑了笑。
行吧,差点忘了这小公主对皇室的兄弟姐妹其实也是没啥感情的。
大殿之上皇室众人低声议论,那老国王就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也不发表意见也不表达态度,在艾拉眼里如同一棵行将就木的枯树,有他没他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最重要是王座下的众人似乎也习惯不理会老国王的存在,自顾自地在那发言争论。
作为贵族守旧派的斯卡蒂皇女要求快速安葬二皇子,先封锁事宜免得舆论流传丢了皇室的脸;学院派的雷蒙皇子则要求深入调查圣堂,二皇子身上的虫子更是重要线索怎么能轻易忽视;大皇子埃德加更是认为需要调查皇宫内部,二皇子身上出现这种古怪的虫子绝非偶然。
三人争执不下,原本只想隔岸观火的艾拉很快也被雷蒙皇子一句话带入坑里:“不论如何,二皇子即使有黑魔法腐化的迹象圣堂也不应当不通知皇室就私自处置,海薇尔司祭,这事还是希望你能给一个合理的交代。”
“嗯,这倒是没错。”埃德加点点头,面容肃穆,“不论如何,肯恩皇子也是我等情同手足的兄弟,我能理解光明圣堂对邪敌的仇视,但无视皇室直接处刑皇子,是否有些太不把我洛伦帝国放在眼里了?”
艾拉正欲开口,一直沉默的莉莉亚却忽然出声,“雷蒙殿下,肯恩殿下死于我管家之手,仅论死因,与海薇尔司祭或圣堂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没有你发言的份。”皇女斯卡蒂瞟了一眼莉莉亚,“你若是愿意为肯恩兄长的死承担罪责,那就去地牢里等候处刑,混血种。”
这下轮到艾拉眉头微皱,她和莉莉亚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密但也算是朋友了,这个家伙居然敢当着她面骂莉莉亚?
这笔帐艾拉记下了,得找个机会给她点颜色瞧瞧。
莉莉亚早就习惯被自己兄弟姐妹冷嘲热讽,准备再度开口,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不知诸位希望圣堂给出怎样的交代?”艾拉一手安抚莉莉亚,眼睛微眯看向一众皇室成员,缓缓问道。
“嗯……这可能还得兄长来拿定。”雷蒙皇子眼神看向大皇子埃德加。
而埃德加皇子也是思索了一番,最后再望向艾拉,面色严肃:“艾拉,我知道你是出于对光明之神的坚定信仰而做出的裁决,但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不仅仅关乎于正与邪,也关乎于国家和圣堂的立场。”
“原本,你作为一切的主事人应该要承担主要责任,皇室不仅需要问责你,也要问责公爵。”
“但考虑到你的年轻以及公爵与皇室的交情,只需要圣堂作为主事给出交代就可以了。”
“交出杀害我弟弟的人,洛伦圣堂放开允许宫廷成员进驻以调查肯恩发生异变的原因。艾拉,这样的条件,我们已经给出极大的让步,出于圣堂与皇室的关系,还有公爵的角度,请你务必好好考虑。”
允许宫廷成员进驻圣堂,原来是为了这个。
艾拉一直在等待对方露出獠牙,不难看出,他们对兄弟的死其实压根不关心,真正关心的,是能在这事情上做出什么样的文章。
洛伦大圣堂作为圣堂在人类帝国最大的分部之一,建在皇城但拥有超然于国家的宗教自治权,是圣堂曾帮助洛伦先皇开国留下的信仰标志,如今,终于让皇室找到了插手其事宜的机会。
只要能派驻人手逐步蚕食洛伦圣堂,其培养的牧师、圣堂骑士和圣奥术师以后都能成为效忠洛伦皇室的高端战力,麾下于洛伦的光明信徒皇室也同样可以藉由洛伦圣堂这一层壳去诱导和操控。
因此,对于皇室而言,这位于皇城境内的大圣堂,从古至今都是他们垂涎欲滴的肥肉。只是洛伦圣堂历届的主教也都是有手腕的人物,双方之间互相拉扯,尽管史书上也有记录一些皇室插手圣堂的痕迹,但都从没真正让皇室彻底得逞过罢了。
几个皇子皇女看似在争论,实际上就是在默契地一唱一和引导出这个最终的结果逼迫艾拉就范而已。
艾拉望着皇室成员的那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这一干人面相上有悲有惧各自不同,眼神却无一例外都近乎盯上猎物的毒蛇,无不透露着狡诈与贪婪。
洛伦拥有超凡实力的大主教埃文斯才刚刚陨落,临时顶上的替补主教年迈无力,象征圣堂却经验不足的“年轻”光明圣女又刚好犯下涉及人命的“错误”
这似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轻轻一推便能打通分食洛伦圣堂的路。
不过……前提那得真是归属“光明之神”的圣堂才行。
说实话,这个情况对于如果还在位大主教的埃文斯肯定很头疼,但对于艾拉,皇室这行为无异于把他们的人送到自己的“虎口”。
对于普通人或者没有恶意的人艾拉就算不得已用海耶的力量污染了对面,也没有去主动洗脑或者操纵其思维的想法——例如那个小管家迪安,又或者朝圣节当时的那百万民众。
但对皇室的这帮人以及他们想安插到圣堂的心腹嘛……只能说,艾拉也不是对谁都心慈手软的。
不过艾拉也保持了些警惕,信息封闭社会的各种流言混杂和圣堂及时对消息的封锁引导,可能导致部分皇室成员甚至都没搞清楚圣堂广场的埃文斯是怎么陨落,但她也不至于就把这些人全当蠢蛋。
这里面肯定也有在明知道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光明信徒的情况下,还故意支持派人进驻圣堂决定的人。
何况还有二皇子身上那来历不明的诡异百足虫,皇室的背后也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没关系,只要路子打开了后面就是怎么博弈的问题,既然已经跳到脸上发出挑战邀请,她自然没有避战的道理。
艾拉也很好奇,那些对帝国的忠诚或是其他外神野神的信仰,在她的触手下能坚持多久。
第八十一章 皇女的挑战
“这……我恐怕还需要和主教大人商议一下,圣堂的事情并非我一人可以做出的决议。”
艾拉面露难色。
虽然她心中对皇室进驻圣堂的条件颇为期待,但表面上还不能那么轻易松口。
“关于进驻圣堂的条件我理解您的顾虑,但要缉拿的凶手我觉得海薇尔司祭现在应该就能做出决断了吧。”雷蒙皇子的视线移动到莉莉亚身旁的老管家,尽管这并不能算是圣堂的人,但逼迫圣堂交人本身就是皇权压回一头的体现。
若说进驻圣堂是从利益出发的里子,那处刑杀害二皇子的人就是皇室必须要争回的面子。
不然皇室的人圣堂都说杀就杀不用付出代价,他们在洛伦颜面何存。
莉莉亚没有表现反对,早在她让老管家温斯特出手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为了神明大人,这样的牺牲她早就做好觉悟。
“那也请允许我先回圣堂商议一番,日后我自会再来这里接受皇室处置。”艾拉微微颔首。
“这件事并不需要也回去商议吧……等下,您要接受处置?”雷蒙顿了片刻才明白艾拉话中的含义,“海薇尔司祭,您可能没听明白,我们的意思是交出杀害兄长的杀手即可……”
“非常抱歉没有提前如实相告,但,肯恩殿下实际上是死于我手。”艾拉轻声道。
“啊?”雷蒙皇子等一干皇室成员登时愣住。
甚至连莉莉亚也惊诧地转过头看向艾拉的脸蛋,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但圣堂送来的信件告知是那管家温斯特……”
“那只是圣堂与二公主殿下出于大局考虑,替我蒙蔽了事实。”艾拉摇摇头,一片诚挚之色,“但身为侍奉我主的信徒,追光明之人又怎能让他人替我的过错而牺牲。”
“控告与羁押肯恩殿下,发现殿下受到黑魔法影响,出地牢时见殿下忽然伤人而失手将其杀死。”
“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人所为。我向我主忏悔,也愿意为此承担相应的后果。”
少女十指交叉,微微仰起的脑袋仿佛在向看不见的神明虔诚祷告,如雪般洁白的长裙修饰着圣洁的身影。
这人是那么单纯的家伙吗!?四皇子雷蒙有些懵,他也不是没听过公爵之女的传闻,那傲慢歹毒的贵族千金成了光明圣女之后真转性成忠实的光明信徒了?
大皇子埃德加还有一些明悟,“艾拉,你用这种方法包庇他也是没用的!杀人偿命,你根本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若后果是偿命,那也是我应得的惩罚。”艾拉仍面不改色,一副将生死度之身外的洒脱。
该死,这谁敢真处刑这女的啊!一众皇室成员面面相觑。
处刑她无异于向圣堂宣战,在谈判桌上和圣堂博弈博弈还行,那快进到打仗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大抵已经心知肚明,这光明圣女就是知道他们不敢真把她怎么样才这么刚。
但问题是,这圣女有没有必要整这一出啊?
说难听些,一个边缘皇族手下的一个七老八十的管家吗,也就宗师剑士实力勉强能看,就算放着不管可能再过几年老死了也说不定。
直接交出来皇室也保了面子,你圣堂也没损失什么东西,完全的双赢。
现在她这一跳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收场了,抓她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海薇尔司祭,你可想好了,假冒杀害皇室成员的凶手不是说说就能完事的。”大皇女斯卡蒂苛声道。
艾拉直接闭眼祷告,不鸟她了。
搞什么啊这个女人!斯卡蒂当即火冒三丈,但也没法发作。
这场面,不仅一众皇室成员着急,连一旁的莉莉亚也在着急——神明大人突然是要干嘛呀!这要真进了这帮皇室家伙的手里怎么办啊!?
啊啊啊实在不行就说是我杀的算了!圣女大人保老管家皇室成员无法理解,但说是为了保我就合理了!
正当莉莉亚打算干脆揭开底牌证明是自己杀的二皇子,大皇子埃德加却在情急之下开口:“圣堂信件中说肯恩是被温斯特一剑斩杀,他的死因我们要稽查也不难。可按照你的说法,我弟弟如果当时有挣脱圣堂骑士束缚袭击莉莉亚·贝蒂斯的能力,绝非普通的剑士能够做到的。”
“艾拉,我很清楚你在国立贵族学院一直修的都是法术,从来没有进行过任何剑术训练,不可能有一剑斩杀超过圣堂骑士水平的怪……的人的!”
“对对对!”斯卡蒂皇女赶忙赞同,“你不要试图拿光明神选的身份来逼迫我们,这种无意义的谎言一戳就破。”
艾拉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只有在近处一直紧盯着艾拉的莉莉亚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
“埃德加殿下,我在家里曾修行过一段时间剑术,只是到了学院后少有展露而已。”艾拉低下一直在祷告的脑袋,“但我的剑术实力其实并不差。”
你骗鬼啊!
埃德加皇子很想喊出来,这家伙真有拿得出手的剑术水平,还会在学院要挟人家普通贵族学生给她体能考试替考呐!?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这种显而易见的假话,海薇尔司祭就不必说了吧。”斯卡蒂皇女很是不屑,“大家也都是学院的同僚,各自有几分水准应该心知肚明。”
“但我记得,在学院里公主殿下的基础剑术考核,也并没有我分数高呢。”艾拉轻笑道。
那是因为你踏马让人绑架了考官的女儿!斯卡蒂差点脑溢血,这人居然还有脸提,她作为皇室成员都不屑于为一场考试做这种下作的事情,这家伙就为了考试高她一分恶心她连绑架要挟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简直离了大谱。
真是受不了了,光明神选为什么会是这种人啊!?
“呵呵,普通的考试分数不过是浮于纸面的练习,和真正的剑术对决还是有不小的差异。”斯卡蒂愤愤道,这艾拉是个沽名钓誉的冒牌货,但她的剑术考核可是真只差一分就满分,“我希望,海薇尔司祭不要小看了我贝蒂斯家族的剑术传承。”
“贝蒂斯家族的剑术传承闻名大陆,我相信埃德加殿下亦或雷蒙殿下的剑术实力都非我所能及。”艾拉一双嫣红的眼眸似是挑衅地盯着斯卡蒂的双眼,“但斯卡蒂公主殿下数月前的剑术考核确实略逊我一筹,这不争的事实还请莫否认呢。”
“你……海薇尔司祭,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斯卡蒂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把自己作弊的分数当回事了是吧,“如果我能证明你的剑术水平不足以击杀肯恩殿下,那你不仅要交出真正的凶手,也要公开宣称你为了包庇凶手而撒谎!”
艾拉眼神躲闪,“哎呀,公主殿下也不用太纠结……”
“海薇尔司祭,我只问你,你敢不敢对你自己的话负责?”
“斯卡蒂。”埃德加已经感觉事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赶忙劝阻自己的妹妹。
“这个……以光明之神的名义,我当然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说完这话,圣女大人似有些紧张,嘴唇微抿。
方才圣洁的形象不在,如今的艾拉反而像做错事情一脸心虚的猫咪。
“死要面子,不要以为得到圣堂的庇护你就能为所欲为了!”斯卡蒂不顾埃德加皇子的劝阻,怒道,“艾拉·海薇尔,我要向你发起剑术决斗!”
“斯卡蒂殿下,那我恐怕得事先说明,”艾拉忽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微微弯成月牙的红眸霎时又成了得逞的小狐狸,“我很厉害的噢。”
第八十二章 艾拉的考量
光明圣女将和长公主明天将在学院的训练场公开进行剑术决斗。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大皇子埃德加一脸苦涩地看着圣女和一干圣堂骑士潇洒离去,无奈摸着额头感觉脑子有点嗡嗡的痛。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那个老头管家处不处邢对于皇室而言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皇宫对圣堂的进驻,这一点艾拉压根就没有表示抵抗,很诚恳地表示回去商议,这场会面的目的就已经达到的差不多了。
如果这事能成,凶手的事情松松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面子可能丢一些,但也能看成是皇室对对抗邪恶力量的支持,只是用什么口吻宣告来引导舆论的问题罢了。
但他这个妹妹,脾气向来就很糟糕……她是他们这一代嫡系皇室子嗣中剑术天赋最高的,作为同届鲜有敌手的剑术天才,在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靠作弊压了一头的家伙嘲讽确实很难忍得住。
但这真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大。
“哥哥,这件事情你不用这么担忧的。”在旁边的斯卡蒂见到大皇子似乎有些苦恼,不由得安抚道,“海薇尔那家伙的剑术考核分数纯粹是靠作弊的,她甚至压根没有经过专门的剑术训练。”
“我知道。”埃德加皇子摸着鼻子,“我相信妹妹你肯定能赢的,但……尽量手下留情吧,我们不能和圣堂闹得那么僵。”
“哥,她都这样蹬鼻子上脸了,”斯卡蒂小嘴一撇,“真的是,要不是光明之神瞎了眼选那个婊子当圣女,就凭她那垃圾一样的法术天赋和剑术水平连和我站在一个擂台的资格都没有。”
“斯卡蒂,注意言辞!”埃德加不由得出声提醒道,他这妹妹讲话有时候真的是口无遮拦,“注意作为皇室的修养!”
“好好好。”斯卡蒂无精打采回道,随后又瞟了一眼自己那坐在王座上形同枯树的父亲,嘴角很微不可查地“嘁”了一声。
“姐姐肯定随便打赢她,”这时候,刚才还表现出一副畏场模样的,年龄最小的三公主从管家身后跳出来,一脸笑咪咪的样子丝毫没有方才的胆怯畏生,“切掉她的衣服,再切掉她的手脚,让光明圣女当众出丑肯定很好玩嘻嘻嘻嘻。”
“还是小埃莉卡懂我!”斯卡蒂抱起娃娃脸少女,一阵亲昵。
“唉。”埃德加叹气的就是这个,“真不要做过火了,就算不考虑圣堂也要考虑下公爵的态度。”
“好~好~哥哥担心的可真多呢。”斯卡蒂皇女笑着嘴上答应道,至于她心里是不是真的答应了,那就不知道了。
……
另一边,回圣堂的马车里。
“非常感谢您的挺身而出,圣女大人,不过我真已经做好了觉悟的。”坐在车厢一头的老管家温斯特,正低头向着坐在另一头的美丽银发少女说道。
和艾拉并排坐的莉莉亚更是一脸担忧地抓着艾拉的手臂,“神明大人……明明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可以让他们连进驻圣堂的机会都没有的。现在这……赢了您要受惩,输了又会被那烂人羞辱,感觉两头都不讨好呀。”
“温斯特先生,这事情不应该由你承担,”艾拉先是向温斯特点了点头,而后摸了摸莉莉亚有着一头柔顺黑发的脑袋,“不用担心啦,他们最多能做的也就是把我关进地牢。”
“但……进地牢后万一他们对你做什么……”
“放心,真到那时候,他们要担心的是我会做什么了。”艾拉眼神中露出狡黠。
用邪神法术腐化进驻圣堂的官员确实是一个渗透皇宫的好办法,但路子只有一条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她还打算在皇城地牢里也埋一个种子。
她的神权法术不需要任何外物就能释放,所以她本人其实可以看成一个移动的大型污染源。
就像那被转化成信徒的良丘岭,如果位于皇宫地下的整座地牢加上人员都被她污染了,那未来皇宫将会有源源不断传播出去的污染,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最关键是,这比她刻意去找皇宫中的地点或者找人腐化要来得范围更大更自然——毕竟,这可是皇室自己亲自把她请进去的。
不过莉莉亚还是担忧地挥舞了下小拳头,“可就算如此,神明大人其实也有很多其他办法,不需要刻意和那个女人决斗吧。”
“噢那个只是顺带的呢。”艾拉浅浅一笑,“她骂你,所以我想教训她一下。”
话音落下,莉莉亚愣了好一会儿,小脸绯红继而热泪盈眶,一把扑上去抱住艾拉,“啊啊啊神明大人!!!”
“矜持一点……公主殿下,矜持一点……!”
……
公主和圣女公开决斗的消息在人为的刻意散播下,作为本身就很吸睛的热点消息一下午就传遍了皇城。
甚至连位于城外的罗姆人聚落,正在一家破落酒馆前台披着一件大斗篷喝酒的叶晓,都能听到周边的人在谈论这件事。
“诶嘿,你的小女友好像要和别人决斗噢,你不担心吗。”同样披着斗篷的格蕾蒂亚坐在叶晓旁边的高脚凳上,伸出两条裹着白丝的纤细小腿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一晃一晃。
“小女友是什么鬼。”叶晓撇嘴,“我和圣女大人只是有一点简单的交情罢了。”
“我可是恶魔,你的谎言骗不了我,”小女仆选择不听信叶晓的胡话,“那天你们在冒险公会大厅,一个眼神就能替对方接话,我可看出来的,正常人哪能有那么默契!”
叶晓有些无语的握着酒杯抿了一口,这小家伙要说她呆,有时候观察好像还蛮敏锐的。
“不说话了就是心虚!可恶!”
到了城外,叶晓就不再敢大口喝任何东西,一点点抿万一体内魔力察觉到毒素就还有机会处理。
穿着邋遢上衣的酒保从侧门走来,缓步到叶晓身边,随后弯下身将一张纸条悄悄塞给叶晓。
叶晓将几枚铜币放到酒保手上,拿起纸条瞄了一眼。
“占星馆已关门,可直接来我住处,罗姆人聚落西北林边小屋——安娜贝尔”
第八十三章 陷阱
阿托莉娜之前藉由纸条传达的信息指示叶晓带着小女孩找罗姆人聚落的占星馆,在聚落的酒馆打听一番却发现占星馆今日不开门,只能循着那酒保传递的纸条上指示的位置在巨大而杂乱的聚落中穿梭。
脏乱的街道上,两个披着同款斗篷个头矮小的身影走在叶晓一左一右,远远看去像牵着俩孩子的流浪难民。
西北的林边已经靠近蓝龙江支流的森林,叶晓沿着小路深入林间,直到看见一座足有五层高的木质大房子。
这栋房子就像一棵巨大的树,在树林与灌木丛中如同潜伏着的庞然巨兽的阴影,光是站在其下方都会感到自身有些渺小。
房屋主体像是嵌在树干中,外延的屋檐悬着一排紫水晶样的饰品,门廊上撒着零碎不知道从什么动物身上剖出的细骨。
罗姆人崇尚自然与野性,作为在大陆各处都有他们身影的流浪民族,他们对偏原始的动物祭祀和自然神秘学较为狂热。
叶晓先将背后的法杖拿出插在一棵树后的泥土上,然后示意格蕾蒂亚带着被断指者追杀的小女孩在几个身位后等候,自己走上前敲了敲门。
一道轻响门应声打开,露出一块苍老树皮的面容——这并不是形容,那确实就是一块长着脸的树皮。
树皮上延伸的枝桠形成木头指节握着门把手,在那纹路间还别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噢您好,您就是安娜贝尔小姐?先生?抱歉我不太清楚怎么辨认树木的性别。”
“我觉得会取名安娜贝尔的男性应该不多。”一阵略显稚气的声音从门内飘出,“此外,门口的树精先生您可以称呼它为伍德拉马德。”
“失礼,失礼,拉马车先生。”叶晓向着门内的树精微微鞠躬,“树精的名字是根据它的职业来取的吗。”
“……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纠正你,”那稚气的声音有些无奈,“进来说话把,和门外的两位一起。”
叶晓微微招手让小女仆牵着女孩一起进门,这俩小个子披着斗篷走路上如同两个大蘑菇。
树精领着三人往靠内侧的硬木楼梯上走,门内家具的装潢意外的干净整洁,虽然大都是木头做的,但用的木头品种不一使得色彩搭配也挺丰富。
宽敞的客厅里还有另外一名树精正拿着一块芭蕉叶擦拭白桦桌子,瞧见叶晓一行人,竟也挥挥手中的叶片打了个招呼。
叶晓和小女孩作为回敬也招了招手,只有那高傲的小女仆目中无树,看都不看一眼径直往楼梯上走。
树精领着三人一路来到第三层,顺着回廊来到一处由藤条缠绕而成的门前。
“原谅我没选择在馆内迎接各位,群星知会我,庸碌的人群会干扰命运的轨迹。”
随着这略带稚气的声音再度出现,构成门板的藤条如蛇群向四周游移,门洞豁然打开,门内一名穿着翠绿长裙的精致女性人偶抬手指向其眼前的樱桃木长桌。
“初次见面,各位,我是安娜贝尔·朵瑞思,月息占星馆的馆主。”
人偶的坐姿端正典雅,颇为精致靓丽的年轻少女妆貌上一双映着微光的水晶材质眼睛,银灰色的长卷发发梢渐变成淡蓝,半掩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若不细看甚至会与真正的人脸混淆。
其衣裙上绿绸的纺织样式如展翅的蝴蝶,上两半延伸为抹胸,下两半于小腹下方一些开衩,中间编织半透明的白色纺纱,灯光透过其中,大腿根部与丰满间的沟壑若隐若现。
“您好,安娜贝尔小姐,我叫叶晓。”叶晓微微打量了一番人偶的装扮,“您想必是……比较高阶的树精?”
“并不是,这只是我操纵的人偶。”
“抱歉,我还以为树精进化到后面可以这么漂亮,差点弄得我都想养一只。”叶晓翘起二郎腿,轻拍一下格蕾蒂亚默不作声伸到他腰边的小手,“……喂你怎么这也要掐我一下。”
“噗。”人偶还挺有灵性的做了一个捂嘴的动作,“叶先生谬赞,我想我们还是来谈论正事吧。”
“不用这种长篇大论的开头罢,我的事又不多,只是想给这孩子找个托儿所。”叶晓摆摆手,“不过……对连本尊都见不到的人我不太容易产生信任,所以,这小朋友我恐怕不能留在这里了。”
“先生不必这么急着下决定。”少女人偶双手又交叠放回膝盖上,“您对您口中的‘小朋友’,又或者自己正在做什么,是否真的有足够的了解呢?”
“你这倒是问倒我了。”叶晓摸着下巴,似乎真在思考,“其实我也挺好奇,断指者为什么要抓着这么个小孩子不放。”
“看来,叶先生就是凭着纯粹的正义感不愿意见死不救呢。”
“那您就太抬高我了,‘正义’这词和我相性很差。”叶晓呵呵笑道。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可以让未来能成为新断指者首领的阿托莉娜欠他一个人情罢了,当然,这话他才不会和这人偶和盘托出。
要知道,他全程可是连这小女孩的名字都懒得问,多无情!
“哪有点遗憾。”人偶又捂嘴轻笑,“本来还以为能用这孩子的母亲要挟一下您,现在看来这准备多余了。”
……哈?玛德,坑爹的阿托莉娜,你这给我指的什么鬼地方啊!?
叶晓直接在心里暗骂。
“唰”一声轻响,一名被藤条包裹的人形突然从高高的木制天花板中掉出来,眼疾手快的叶晓在那人体即将撞击地板前的一刻接住,却猛然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似乎被无数蜂针蜇到,他吃痛下意识松手,让那团裹着人的藤条掉落在地上,“扑通”一声闷响,鲜红的血液自藤条底下缓缓溢出形成一个小血泊。
叶晓看着自己手臂衣袖上被扎出的密密麻麻的小孔,那包裹着人形的藤条上赫然是无数突起的小尖刺,不定睛细看根本不可能看清。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剧痛与麻痹感自手臂上传来。
那藤条上的尖刺带了毒,叶晓几乎立马便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地上缠成一团的藤条也豁然散开,一名身穿华贵上衣的妇女两眼大睁倒在血泊中,这已然是一具早就没了生息的尸体。
小女孩一眼便认出了尸体的模样,哭号着扑上前,“母亲!!”
第八十四章 女仆的恩惠
虽然料到地点突变有可能是陷阱,但这破人偶变脸的速度也确实不是一般的快。
“噗,叶先生,本能是不会欺骗人的呢。”少女人偶掩嘴轻笑,“比起规避风险优先考虑救助,该说您是自大还是愚蠢呢。”
“不过您还是成功骗到我了呢,害得我提前杀掉了一个有用的棋子。”
叶晓其实并不难被断指者分析出秉性,从在巷子里有意护在女孩身前,到在马车上特意把普通人的车夫用空间法术换进车厢,这些动作的原因只要对方稍微思考下便能得出结论。
只是阿托莉娜给的指示居然被截破了,这是叶晓比较蛋疼的点。
“神明,治愈圣光!”不过叶晓也没有发愣,直接摩挲手上的戒指发动与艾拉的契约法术。
那是之前格蕾蒂亚送给他的“古兰克斯的实验性法术增幅仪”,可以用来增幅魔杖的效果,也可以作为发动魔法的媒介直接使用法术。
血红色的法阵顿时张开,一团黝黑的触手才刚从法阵中露头,就被叶晓咬出来一口吞下。
哇……真的恶心……
那玩意滑溜溜的还在自己喉咙里兴奋地动来动去,叶晓第一次吃自家的章鱼烧,没想到竟如此折磨。
但他必须尽可能快地解决掉中的麻痹毒素,双手用不了他战力基本没了。
好在相较之前已经用通用点提升了不少属性,如今使用一发艾拉版本的“中阶治愈圣光”也就只消耗半管精神力。
“哎哟,你居然还会这么稀奇的法术……”人偶正微微偏头,话还没说完,就被瞬身而至的叶晓一刀劈成两半。
但正如它所说,这不过是一个人偶罢了,精致的木头外壳脑袋下只有空气。
淡黄色的雾气忽然从四周涌入,四面八方的木板开始蠕动,数不清的藤条像游弋在空气中的飞蛇尽数袭来。
叶晓二话不说冲到小女孩身旁将其从母亲的尸体旁拽起来捂住其口鼻,另一手则抓着小女仆细细的胳膊即刻一声轻喊:“移形换影!”
千钧一发之际三人凭空消失于空气中,任无数涌来的藤条缠绕在一起。
叶晓也不是毫无准备之人,他进门前把法杖插在外面就是为了预防这一出破事,只要在一定范围内,他的移形换影都能让他瞬间传送到绑定的法杖旁边。
带着格蕾蒂亚和小女孩会多消耗些精神力,但对方只要没有刻意用精神去抵抗就不会被豁免。
而且可惜目前他的法术技能熟练度只能绑定一根法杖,不然他直接带一捆法杖来个天女散花给大伙表演一下洛伦的金色闪光。
“唔……在那房子的顶端有好几处命运之线纠缠呢,应该是有几个活人,其中一个命运之线排列特别整齐但亮度微弱,一副生命垂危的样子。我想,真正的占星师恐怕是那位。”格蕾蒂亚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慢悠悠说道,“这里被‘鸠占鹊巢’了,你故乡的这个词语是这么用的吧?”
“可恶啊,你不说我本来都要带小女孩跑路的……”叶晓嘴角抽动,“感谢女仆大人的情报,但您要是愿意一挥手帮我把敌人都灭了我就更感激了。”
“你要是改信奉我……啊不,信奉玛蒙大人的话,玛蒙大人说不定会出手噢。”小女仆嘿嘿坏笑。
“你这小家伙就喜欢趁人之危。”叶晓无奈拔出地上的法杖,不过无所谓,他带着这小东西本来也没指望对方会事事帮忙,自己接的活还得自己干,“那就帮我照看一下那小女孩,这总行吧。”
“咿!你才小!”格蕾蒂亚正要掐叶晓的腰,对方却先一步闪身冲向了那大树屋。
秋风萧瑟,杀意正浓。
“杀!”叶晓手握长刀正冲上去准备找那胆敢阴他的家伙的麻烦,在即将抵达门口时却突然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震动。
那座巨大的树屋居然拔地而起,将两边延伸至地底的树根抽出来形成两只巨大的手爪。
掀起的烟尘铺天盖地,汹涌的声势宛若巨兽出笼。
“啊?”叶晓立马掉头就跑,刚刚冲上去有多凶现在跑的就有多快。
但已经来不及了,数不清的藤条如雨点落在他身前数米开外,像从天空中垂下的绿色幕布,连着不远处的格蕾蒂亚和小女孩都被笼罩其中。
这由无数藤条组成的密不透风的结界将阳光都彻底遮蔽,从远处看就像是这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翠绿的笼子。
那由粗大树枝形成的巨手挥舞而来,叶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苍蝇见到头顶上打下来一个苍蝇拍。
他卯足了劲向远处抛飞法杖,然后全力奔向格蕾蒂亚和小女孩,一个飞扑把两人搂进怀中。
下一刻巨大的树木手掌拍在地面,震起的山风将远处堪堪传送到拍击范围外的叶晓给吹的在地上抱着两人滑了数米。
“其实不用每次都把我一起救的。”格蕾蒂亚软软的脸蛋被叶晓按在胸口挤成一团,瓮声瓮气道。
“噢噢抱歉,条件反射。”叶晓赶忙松开怀中两人。
此刻已经变成大树人的树屋再次举起手掌,一巴掌拍了过来。
“这没完了啊这。”叶晓咬牙又要往旁边扔法杖,却听见格蕾蒂亚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丝火光在她指尖闪动,大树人即将落下的一整只巨大手掌忽然被巨大的猩红火球覆盖,直接烧成了漫天飞舞的灰烬,碳排放严重超标。
“帮你处理只手,看在你总想着救我的份上。”格蕾蒂亚双手托胸,粉嘟嘟的脸蛋煞是呆萌,“要好好感谢本女仆大人噢。”
“女仆大人”这种抽象叫法也只有这家伙想的出来。
叶晓很是无语,“感谢格蕾蒂亚大人出手相助。深情无以为报,只能下次还救你。”
“你……!”小女仆气得跺脚,叶晓见势立马回头又冲向大树人。
迎着漫天飘飞的火星与木灰,叶晓右手握杖呼出一道唤风术。
汹涌回旋的风流卷着周围的飞灰,远观叶晓就像踩着翻腾的灰色筋斗云直直向上冲刺。
大树人抬起仅剩的另一只手拍击而至,叶晓在身子飞到约莫三层楼的高度时,瞅准了树屋第五层上一个黝黑的洞窗,一把将手中的法杖扔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峰回路转
空间激荡起透明的波纹,叶晓瞬间出现在那第五层的窗洞握起法杖,一个翻身进了屋。
杖尖点起一束荧光照亮昏暗的室内,这里就像是一个封闭的缩小丛林,四处是灌木杂草丛生,青苔附着的木制天花板上吊着几个如脓包一般由藤条缠绕而成的大球。
不知道格蕾蒂亚说的那几个人,是不是就被裹在这些大球里?
“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自己送上门。”那略带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蠕动的藤条覆盖住叶晓翻身进来的窗洞,葱绿的地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树藤缠绕,一个和先前在三楼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木头少女人偶出现,不同的是这次其脸上挂着一副灿烂的微笑。
叶晓不紧不慢掏出蓝色药瓶灌下肚,目光越过人偶肩头看向其后方的几颗悬吊着的藤球。
只有真正的灵魂会延伸出命运之线,在虚空中如同呈放射状的太阳中心。
而格蕾蒂亚只说了第五层有命运之线缠绕,因此除了那名占星师,敌人的真身很可能也藏匿于其中。
少女人偶轻轻挥手,如同万箭齐发四面八方的藤条齐刷刷涌向位于房间中央的叶晓。
叶晓瘦高的身影瞬间便被绿色的海洋淹没,游移的藤条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仿佛同心协力绞杀猎物的蛇群。
“欸,这么弱嘛?”
人偶的声音才刚落下,那一圈圈坚韧藤条外围表面突兀地鼓起一个大包。
下一秒,一只覆满白毛的锐利狼爪破开了藤条的铺盖,伴随着如同野兽的咆哮,无数缠绕在一起的藤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
用了辛西娅兽化的叶晓蓦然从豁口中冲出,化作残影的迅猛身形几乎一瞬间便冲到了人偶跟前。
只是随手一巴掌就把这精致的人偶拍的稀碎,叶晓的目光于幽暗中迅速锁定最近的大藤球位置,果断冲去一爪撕开了包裹于上的树藤。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中摔落,布着些许皱纹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还活着。
“呀,恭喜你,开奖开到了女孩的外婆。”那阴魂不散的稚气声音飘荡在空气中,又一名精致的少女人偶从蠕动的藤条墙面中缓缓走出。
拼成地面的木板夹缝中也升起翠绿的树藤攀附在叶晓的双腿,不过力量已然数十倍强化的叶晓完全无视这点微弱的束缚,随意抬腿便拉断了树藤,背着老妇人冲向下一个悬吊的藤包。
现在的精神力能维持辛西娅的兽化时长大抵在一分半左右,他必须争分夺秒找出占星师。
第二个藤包被撕开,里面却赫然掉出一个巨大的树人,树人抡着粗壮的手臂结结实实照着叶晓的脸上来了一拳,饶是有兽化力量加持的叶晓都被打退几步。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碍,叶晓挺身反手一爪就给那木头架子撕成了碎片,不理会耳边传来的嘲讽又冲向下一个藤包。
这一次撕开的藤包中,竟然落出一名闭着眼睛身穿翠绿长裙的精灵少女,其相貌和那不远处的少女人偶竟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个抱在怀中的温度显然不是虚假的傀儡。
其雪白的脖颈上系着一圈如同树屋外延一样材质的紫水晶项链,这恐怕便是房屋的主人,那名奄奄一息的占星师。
“哇头奖!可喜可贺呢,叶先生。”那稚气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慌乱。
怀中的精灵忽然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氤氲着白色辉光的瞳孔,其柔若无骨的右手亮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倏然捅向叶晓的腹部,但叶晓也并非毫无防备,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便立马丢出了怀中的精灵向后闪身。
闪身的同时他还甩落了身上的老妇人,那老妇人在被摔落地面的瞬间四肢灵巧着地,晃晃悠悠挺起身子,兀然睁开的双眼中也流转着白色的微光,其手中也出现一把萦绕白色魔力的锋利短刀。
叶晓额头间有些冷汗落下,他料到对方让他这么轻易的破开藤条球救人可能会有诈,所以也一直都保持着戒备,但对手这有心算无心的阴险程度也确实不一般。
饶是经过兽化强化了的体质,他的脖子和腹部也差点被这两人手里的短刀划开,那萦绕其上的诡异白色荧光他有些印象,脑海里很快便浮现出那个在良丘村苦战的夜晚。
“满月教团?”
“你好像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所知呢。”人偶缓缓走到老妇人和精灵的中间,脸上涂着的一成不变的笑容彩妆愈发显得狡黠。
这任务难度世界树系统能给我评出个普通级,真踏马有它的。
叶晓微微皱眉,情报差距太大,对手准备充足,像现在这样匆忙的遭遇战于他很不利。
尽管兽化期间对方确实拿他没办法,但也就能再维持不到半分钟了。
不过他要想走也并非难事,大不了用玛蒙的冠冕把先前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可怜金币烧了,用奥斯蒙的圣焰破开外面那层绿色牢笼并非难事。
只是叶晓有点不爽,大招都用出来了居然还只能灰溜溜跑路。
但硬打属实不明智,至于那几个人,既然实在救不了……也只能算了。
思索着,他忽而感到衣兜里传来微弱的震动。
两只大爪子要掏口袋有点困难,叶晓于是便用法杖耗费了些魔力将口袋中的东西牵引到眼前。。
伸出一只爪子护在身前防住袭来的一批孱弱无力的藤蔓,叶晓用兽化后的黑暗视觉看了一眼用魔力牵引出来的东西——又是那张来自五指酒馆的字条,上面再度出现了新的字样。
“找到本体了,帮忙吸引下她的注意。”
啊阿托莉娜你终于能派点用了!
吸引注意还不简单,叶晓一把撕开身边的藤蔓,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嗷呜——!!!”
这也是辛西娅兽化附带的技能,能对周围听见狼嚎的生物产生精神震慑。
只是叶晓一直感觉这招有点蠢,而且也没遇到什么合适的使用场景,但如今这情况倒是异常有些合适。
第八十六章 笨蛋
刺耳的嚎叫在封闭的室内回荡,就算是被月神力量影响的精灵和老妇人也不由得捂住耳朵,那精致的人偶更是呆楞了数秒在原地一动不动,周遭不停挥舞的藤蔓也陷入短暂的停滞。
效果居然出奇的好,叶晓寻思,不知道艾拉用这个技能会是什么光景。
不过想归想,动作可没停,他一个箭步冲到人偶跟前,一巴掌上去就将其打成了迸裂的木片。
“叶先生真是喜欢对着人偶撒气呢。”对方好像也缓过劲来,看着叶晓将人偶砸烂,继续发出讥讽,“不过您放心叶先生,我可以这样和您玩一整天。”
藤条再度汇聚,在不远处又捏出了一个新的人偶。
但那人偶刚没走几步,一向平稳的稚气声音忽然冒出一丝颤音:“什么!?你是怎么……”
只说了半句,就像突然断线了一样消失不见。
周遭躁动的藤条纷纷失去活力跌落在地,噼里啪啦像下锅的面条。
看样子阿托莉娜得手了。
叶晓长呼一口气,目光转向那目露白光的精灵和老妇人,但这似乎也不用他再出手,仿佛有一阵清风拂过,萦绕于二人身上的白色魔力就像被风吹离了身体,化作升腾的雾气消散于空中。
解除兽化法术,叶晓走上两步扶住了霎时跌倒的精灵和老妇人。
随后他掏刀破开了另外几个藤球,也是一些着装华贵的昏迷者,不知道是不是都是那女孩的家人。
树屋化作的巨人失去操控也歪斜着杵在地上,叶晓用传送法杖分着批把五楼的昏迷者运到了外面的地上,顺带,也将三楼那女孩母亲的尸体一并带了出来。
站在格蕾蒂亚旁边的小女孩忙哭喊着冲上去,不过叶晓注意到,小女孩那洗的泛白的衣服显然与她亲人所穿的衣服不是一个档次的。
不管是从藤球救出来的老妇人和其他昏迷者,还是逝去的女孩母亲所穿的衣物,都要比女孩所穿的高档太多。
这家人看着比较富裕,却让一女孩孤零零在街上卖花?叶晓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咔”“咔”两道声响传来,绿色藤蔓形成的牢笼在树人失去活力后成了脆弱的枯藤,轻易就被一把短刀劈开。
身穿酒红色皮革大衣的高挑女子从裂开的豁口中踩着长靴款款而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少女。
“阿托莉娜,你背叛组织,迟早会死的!”少女小巧俏丽的脸蛋上却是一副凶狠的神情,即使被绑得像个粽子一样也还在扭动身躯做着挣扎。
“那到时候祭拜我时记得带束玫瑰哦,我喜欢玫瑰。”阿托莉娜也不恼,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妩媚,木槿紫的额发下颇有韵味的目光转向了叶晓,“干得不错呢,相信你果然是对的,小弟弟。”
叶晓耸肩,“我当时就应该直接当刺杀委托来做。”
“那你放心。”阿托莉娜将手里的少女随手啪唧一下扔到地上,“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呢。”
“那你咋没看出这里有个圈套。”叶晓撇嘴,“差点给你害死了知道不。”
“哈哈哈哈这确实是我的错。”阿托莉娜狡黠地笑了笑,随即便将一个戒指抛向了叶晓,“那这就当我的赔礼吧,也当作你帮了我这个忙的奖励。”
“一个空间戒指就想打发我……”叶晓话还没说完,精神力就从戒指中探出满满当当的装备和卷轴书籍。
等下,这些是……技能书?
这么多!??
阿托莉娜见到叶晓错愕的神情倒也并不意外,“我打算带希雅到国外隐居,我在组织这些年的积累以后大抵是用不上了。之前我制作这些本来是为了找个徒弟传承,但如今已经要脱离组织,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你先前来问风暴港的组织联系,但现在反倒害得你不明不白和组织敌对,也算是我的一些歉意吧。”
叶晓用精神力谨慎的检索了一番,从装备到技能,这里面基本包含了某条刺客路线的完整传承,能修炼到什么水平不知道,但他可太清楚,这阿托莉娜未来可是圣阶的刺客啊。
这是普通任务能拿到的东西?就算现在的阿托莉娜不到圣阶,但她倾囊相授的东西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要不,我帮你把正追杀你们的断指者一块杀了?”叶晓喉头微动,“不然我拿着心里不太踏实。”
“哈哈小弟弟你喜欢我的礼物就好,不过这就不必了,组织还不清楚我已经脱离了呢。”
“啊?”叶晓看了眼地上被捆着的少女,“不知道的话怎么会有这家伙用你的消息纸条埋伏我。”
“这就说来话长了。”阿托莉娜姣好的柳眉微微皱起,似是有些无奈,“很抱歉,等我发现我的烟丝被芙洛尼偷了一截时已经有点晚了,她的能力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对起来确实挺棘手的。”
“还有你这该死的!要不是因为你,阿托莉娜就不会离开了!”地上的少女对着叶晓恶狠狠道。
“行吧……我大概明白了。”叶晓嘴角抽动。估摸着是这家伙想背着阿托莉娜偷偷把他连带小女孩一起解决了,这样就能让阿托莉娜失去背叛组织的理由,“那这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让你们组织这么想要她的命……我礼貌询问过上午抓到的两个断指者成员,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这是组织的命令但不清楚原因。”
“噢,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阿托莉娜微笑。
“哈?这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叶晓两眼大睁。
“问得好哈哈哈。”阿托莉娜微微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小女孩今天会忽然成了组织上头的暗杀目标。”
“我明明已经杀过那么多人,觉得自己向来不会因为无聊的感情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阿托莉娜姐姐!”小女孩从母亲的身体上抬头,察觉了这边的阿托莉娜,哭喊着跑了过来,“阿托莉娜姐姐……我母亲……我母亲她……呜呜……”
阿托莉娜抚着女孩的脑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我以为,你能告诉我答案呢,叶先生。你又是为了什么救她呢?”
叶晓耸肩,沉默不语。
“你看。”阿托莉娜轻声道,“可能这就是笨蛋吧。”
第八十七章 预言者
“嘿你怎么骂人呢!”叶晓愤愤道。
说话间,一旁昏迷的女孩家人也总算睁开了眼睛,“这里是什么地方??”
焦急的小女孩希雅忙跑了上去,却没想到迎来的是劈头盖脸的臭骂:“晦气,你是哪冒出来的!”
“扫把星,离我远点!”“滚开!”
这些衣着华贵的亲戚对于女孩似乎并不待见。
以至于叶晓都有点后悔刚刚居然救了这帮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女孩的外婆骂骂咧咧,一把推开小女孩,目光瞧向叶晓,“我懂了,是不是你这家伙联合这个扫把星绑架我们,想勒索我们的钱财?”
“我告诉你,我女儿可是男爵夫人,我劝你最好赶紧把我们放回去!”
“你的女儿……指那位吗?”叶晓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女孩外婆顺着手指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后猛然发出一声尖叫,吓晕了过去。
“杀人凶手!你这杀人凶手!!”另一名不知道是女孩的什么亲戚的年轻女子颤抖地指着叶晓。
叶晓只能无奈看向阿托莉娜。
阿托莉娜笑了笑,“他们一家就是这样的。自从希雅父亲病逝,母亲嫁给汉森男爵后,她就被赶出了家门……毕竟男爵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带着别人的孩子。”
她走上去,牵起了一脸无助的小女孩,轻轻一甩手,肉眼难以看清的细针扎入那亲戚女子的脖颈处。
“啪嗒”一声闷响,女子倒在地上登时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收尾的事情交给我就行,放心,等他们醒来后绝对不会记得你的样子。”阿托莉娜一针一针放倒那些惊慌逃窜的女孩家人,甚至不忘给被捆在地上骂骂咧咧的芙洛尼也来了一针。
“对了,这位是满月教团的使徒吗?”看着地上陷入酣睡的少女,叶晓挠头,“刚在楼上的时候,我看到那只精灵被月神力量附体了。”
“噢你居然知道满月教团。”阿托莉娜有些意外,“组织和教团确实有些关系,不过芙洛尼并不是教团的使徒或猎人,她应该只是借用了来皇城拜访组织的那批使徒的能力,就像她操控那些藤蔓,其实是碧翠丝被她借用了精灵魔法——啊就是这位晕掉的精灵小姐。”
能借用契约法术和精灵魔法……这么变态?
不过叶晓从阿托莉娜的话中还听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满月教团来皇城了?”
“嗯,来人据说是他们的司祭。”阿托莉娜点点头,“不过以我在组织的职级也接触不到更具体的情报,但很可能那就是希雅被追杀的原因……不清楚你知不知道满月教团的主教善于预言?”
叶晓仔细回忆,他记得之前在良丘岭揍温格曼之前,温格曼好像确实对叶晓提到过那么一句话:
“你的到来甚至迫使教团指示我提前抢夺奇迹之血,以致辛西娅察觉外神力量介入提前降诞。”
当时叶晓还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仅仅只是到了良丘村,明明啥也没干,就让满月教团指示温格曼加快抢夺海德血液的行动。
只不过那时候战斗一触即发,这种小细节他就没去细问了,现在看来,估计是那教团的预言主教发挥了功效。
叶晓于是点了点头。
“我对预言占星这一类的玄奥的法术知道也不多,不过碧翠丝曾经告诉过我希雅身上的命运之线很紊乱,这导致她无法替希雅做出合理的占卜。”阿托莉娜继续道,“她说这样的人在前些年里一个都没见过,但最近不知为什么好像多了起来,所以我那时对这话也没往心里去,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原因……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至于上头杀这么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多起来的那些命运之线乱七八糟的人估计是指他们玩家了,毕竟异世界来客,这世界正常的未来不可能有他们的命运轨迹。
这么看,玩家简直是预言法师和占星师们的克星。
但希雅作为一个原住民命运之线紊乱,却是一个很古怪的事情。叶晓又看了一下自己已经被系统宣判为“完成”状态的任务,检阅了一下上面的文字忽然发现一个很违和的地方。
“断裂之环-室女座”?
这意义不明的任务名先不说,“室女座”好像是蓝星的黄道星座啊?
叶晓虽然没什么心思学这个世界那落后古老的天象学,但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星图和蓝星是完全不同的。
这个名字一模一样的星座是巧合吗?
“哎,格蕾蒂亚大人。”叶晓打算问问旁边这个古老的魔神小姐。
“怎么,终于想起本女仆大人了吗。”
“你这话怎么一股怪味,”叶晓随手揉乱小女仆粉白的头发,逼得对方追着他手臂乱咬,“这世界的室女座是在哪个方位?”
“室女座?”小女仆鼓着嘴把自己心爱的头发整理平齐,“你在什么劣质占星师那里听到的名字,这世界没有什么室女座噢。”
那看来不是巧合了。
叶晓摩挲下巴,系统给的任务名一般都不会无的放矢,而且大多时候都挺直白——什么“清理地下室”“远古之墓”“希望乐土”。
就是不知道这“室女座”,代表的是这个命运之线紊乱的小女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望着牵着小女孩的阿托莉娜的高挑背影,他想到上一世未来的阿托莉娜并没有隐退,而是成了断指者的首领。
这中间莫非也有什么联系?
叶晓隐约感觉大脑捕捉到了什么,但目前看到的东西终归只是冰山一角,再往深了思考也不过徒增烦恼。
于是他告别了阿托莉娜,先带着小女仆回往皇城,
无论如何,他的任务都到此结束,也获得了阿托莉娜给的报酬,应该算是圆满的结局了。
……
“老师,这样这个异界来客就不会再干扰我们了吧?”
“不可视的命运之线容易影响对未来的窥视,将他们排除在外是最简便的方法。”
“多谢老师的教诲。”金发男子双手交叠,“老师您之前让我询问光明圣女介入此事的原因,但我见到后却发现她的命运之线也是无法观测的……明明在两周前她的命运轨迹还清晰可见,这又是为什么呢。”
“都是不可观测,你有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同?”
“唔……”金发男子闭上眼,仔细思考着,“如果说,负环者的命运之线是已存在的线条互相交织呈现着紊乱与混沌,那异界来客的命运之线就像是正在被编织但还没完成的新生状态。圣女的最为奇怪,就像一个黑洞完全没有任何命运之线的延伸……给我的感觉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世上。”
一声婉转的轻笑于室内回荡。
第八十八章 决斗日
时间来到第二日。
国立贵族学院坐落于皇城中央,从北边瓦隆德山巅飞流直下的瀑布形成瑰丽的息云湖,正中延伸而出的巴伦河刚好将学院一分为二,穿过整座皇城汇入墙外的蓝龙江。
学院内是白砖红瓦砌成高低错落的类罗马尼亚式塔楼,严肃的建筑架构却用斑斓的锦簇花团点缀,宏伟之余不失风情。
其中占地最辽阔的训练场在今天人山人海,除了本就于学院就读的精英学子,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贵族。
这场圣女对皇长女的决斗传闻仅仅只是一天就传遍了瓦隆德。
如若不是学院训练场并非完全开放这里可能已经挤得人满为患,饶是如此,看台上也已经座无虚席,甚至不少人干站在过道,就为一睹帝国最有名的两美少女撕头发。
反正混在观众人群里的叶晓是这么揣测的,换成他,单纯的美少女他可能不至于挤破头去看,但美少女打架他不仅要看还要抢前排。
虽然其中一个是自己使得事情有些微妙。
“你们说,圣女和公主殿下哪边会赢?”但凡这种时候,周边总有个哥们会问这种问题。
然后是经典的路人解说。叶晓都能预料到,肯定是先做一通利弊分析,介绍贝蒂斯家族的剑术,斯卡蒂皇女卓绝的天赋,再分析艾拉的剑术成绩有多少水分…
“谁管啊,我只想看美少女衣衫褴褛的样子。”
行吧,这哥们不按套路出牌。
叶晓刚有些无语,好在对方紧接着又理智分析了一波:“但就剑术而言,怎么看都是公主殿下碾压吧…圣女除非进修的圣堂骑士,不然压根没赢面。”
“才进修一周的圣堂骑士也没啥意义…而且,说实话,你们真不想看看那高高在上的海薇尔家大小姐跪地求饶的样子吗。”
又一个声音加入。
“确实,那家伙天天嘴里一口一个‘蝼蚁’‘杂鱼’,把我们当什么了,真的可恶!”
这声埋怨犹如召集的号角,立马吸引了众多义愤填膺的贵族子弟:“对对对不就是仗着公爵府吗!体能考试还是我替她考的,她什么档次和公主殿下一决高下!”
“现在还多了个圣女头衔,我简直不敢想象她回学院后得多臭屁!”
“还好有公主殿下杀一杀她的威风,真就该多砍她几剑解解恨!”
不是,我印象里那斯卡蒂皇女在学院里不也是鼻孔朝天的主吗,为啥两人风评差别那么大?
叶晓坐在一群吐槽痛骂艾拉的贵族学员中,有一点如坐针毡。
“喂,你哪来的,怎么一直不说话?”一名学员突然凑过来拍了拍叶晓的肩膀,“你该不会支持的是艾拉·海薇尔吧?”
话音落下,方圆十米的学员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哈哈哈哈你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叶晓一脸讪笑,握拳高举,“我伟大的帝国子民怎么能不支持皇室?公主殿下万岁!”
可能是不小心喊的太大声,引得周遭更远处的学员也纷纷侧目。
随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正当叶晓担忧自己是不是暴露了非学员身份的时候,一阵齐心协力的呐喊于猛然爆发:“公主殿下万岁!”
呼…看样子是蒙混过关了…
正当叶晓这么想的时候,一帮人喊完后又把目光放在也叶晓身上。
不是,这些人都又看着我干啥啊,你们自己继续喊啊??
叶晓额头冷汗落下,但被一帮人盯着,嘴上不得不继续高喊,“公主殿下万岁!”
众人随即跟在他身后又是一阵齐声的呐喊。这一轮声势更盛,像逐渐扩散的涟漪,更多被艾拉迫害过的学员加入了呐喊。
一名身穿深红色外衣的学员穿过人群,将一杆旗子塞到叶晓手上,“很有精神,哥们!本以为新一代的学员难有这样的觉悟,没想到啊,你的热情甚至都打动了我!”
哈?
叶晓看着绸缎织成的锦旗上“公主殿下万岁”的六个醒目大字,头皮发麻。
“勇士,我们公主派的薪火就由你传承下去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晓错愕地抬起头,视线跨过辽阔的竞技场,恰好看见了观众席对面白金色的旗子。
那里,“圣女大人万岁”六个大字赫然立于其上。
他甚至看到那位曾在礼拜堂听艾拉传道、如今还在不停发送垃圾邮件的安德烈·得文,正扛着旗子对他怒目而视。
卧槽,好像坐错位置了!
但嘴角抽搐的叶晓只能扛着旗子,硬着头皮大喊“公主殿下万岁”。
真的蛋疼…我这算不算把自己ntr了…
…
同一时刻,竞技场上,斯卡蒂皇女穿着蔚蓝色的紧身运动连身裙,紧绷的丝绒布料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体曲线,两缕金发披在丰满胸间,后脑绑起一束干练的马尾。
艾拉则是绣着金纹的白色连身裙,银发俏眉下一双红瞳平静如水,娇小的身躯裹着同样的紧身款式,裙摆下一对踩着短靴的白丝双腿纤细修长却还带着一丝软糯肉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胸脯上的起伏相较她的对手要平淡许多。
“公主殿下万岁!”排山倒海的声势传入二人耳朵,支持艾拉的声音只在观众席上站很小的一块。
天才剑术师公主和恶名昭著的大小姐,大部分学员还是会选择支持前者,声音自然也是支持斯卡蒂皇女的偏多。
“看样子你不是很受欢迎,海薇尔司祭。”斯卡蒂随手一指观众席上呼声最大的位置,“众人都在为我加油呢。”
艾拉顺着那方位瞥去,看到那里正好是叶晓举着“公主殿下万岁”的大旗满头大汗于一干呐喊的学员中挥舞着,表情差点没绷住。
“呵…这可不是竞选王位,”艾拉面色平静,“多少人支持也提升不了你的剑术水准,斯卡蒂殿下。”
“弱者就该有弱者的觉悟。”斯卡蒂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她最讨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何况对方居然还敢跳脸嘲讽,“光明神选真让你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只会作弊的废物,给我睁大眼好好看清了,我们的差距不是你那些小伎俩和走狗屎运拿来的身份能够弥补的。”
中二台词环节啊,我想想…
“话说完了?”艾拉可爱的脸蛋上露出笑容,红瞳中透着一丝邪魅。“那就准备好用绝望的悲鸣取悦我吧,小公主~”
第八十九章 碾压
斯卡蒂皇女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为什么敢如此猖狂。
当了一个多星期的光明神选,真的让她飘到丧失对自己实力的判断能力了吗?
“特意给你留了轻甲的选项,还穿这种轻飘飘的衣服,”她不由得握了握拳头 ,如果不是还要等待公证人和主持人的开场白,她巴不得现在就拔剑捅穿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希望你的实力能有你的嘴那么硬。”
她的剑是带护手的刺剑,蓝色的剑柄延伸出通体雪白如银针一般的剑锋。
“彼此彼此。”艾拉微笑着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懒散模样。
她腰间是和叶晓所用类似的精钢长刀,不过没有加上增加锋锐度的附魔。
值此等待之际,埃德加皇子等一干洛伦皇族也已尽数抵达,面色严肃端坐于高台之上。
倒不是大皇子对这场战斗本身有多高的观赏期望,他来只是为了确保事态不会变得太糟糕。
甚至于,如果有必要他会跳下看台去阻止他妹妹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哥哥,哥哥。”三皇女埃莉卡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怀里还抱着一只精致的玩偶熊,“姐姐欺负完圣女后,可以把她邀请到诊所吗。”
“诊所……”埃德加回过头来,眉头微皱,“塞缪尔诊所?当然不行,再怎么说她都是圣女!”
“放心,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啦。”埃莉卡公主稚嫩白皙的脸庞上挂着一副兴奋的微笑,“反正也要帮她疗伤的嘛!而且,要是能把圣女都做成玩具,那圣堂还不成我们的啦。”
“埃莉卡。”埃德加一只手放在三皇女毛绒绒的金发上,“圣女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而圣堂的底蕴更远非我们目前看到的那么简单,不要把对方想的不堪一击。”
“哥哥总是怕这怕那的!”埃里卡嘟起小嘴,淡蓝色双眼却是死死盯着竞技场上扎着低双马尾的银发少女。
“感谢各位学员的到场,尽管我想来此的大家都已经很清楚决斗双方的信息,但还请容许我再对两位决斗者作一个简短的介绍。”恰在此时,主持人嘹亮高昂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传遍竞技场的每一个角落。
扛旗的叶晓发现这声音有些熟悉,瞄了一眼解说台发现竟然是那天地下斗兽场的主持人。
好家伙,这是下岗后跑来这里再就业了吗。
“左手边是我大洛伦帝国皇室的大公主殿下,初入学府便已摘得精通阶的剑士认证,帝国公认的剑术天才,斯卡蒂·贝蒂斯殿下!”
“右手边则是我帝国海薇尔公爵家之长女,圣堂光明神选,艾拉·海薇尔!”
饶是有着扩音法阵,主持人高昂嘹亮的声音都差点被双方支持者的呼喊给淹没,其中,被迫站在一众公主派中摇旗的叶晓更是犹为卖力。
“决斗规则由双方认可,允许使用真实剑刃与法术,不允许装备附魔和使用炼金药水与道具,防具限制轻甲及以下,仅当一方失去再战能力或者一方投降时视为结束决斗。”
光论剑术上的纸面实力,艾拉和叶晓的属性如今其实也才提升到一个对应熟手阶原住民剑士的程度,低上斯卡蒂一阶,甚至于艾拉的基础属性因为原身缺乏锻炼还比叶晓要低一点点。
但她本身早已对宗师阶的剑技融会贯通,可以用低阶的属性砍出高阶的剑技,一如之前的宗师拔刀斩,只是要承担一定身体属性无法支撑技能强度的后果。
“接下来,有请决斗双方,行礼!”
主持人继续念诵,艾拉和斯卡蒂都极不情愿地面对面向对方微微鞠了一躬。
“行礼完毕,有请双方站位。”
两名少女背向对方各自转身,走了五步后又转回来面向对方。
“准备!”
斯卡蒂眼神严肃,手握剑柄,而艾拉还是一副慵懒模样,甚至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可能是和格蕾蒂亚待久了有点耳濡目染的坏习惯。
这该死的女人!
见到艾拉那模样,斯卡蒂皇女不由得内心暗骂。
“开始!”
主持人话音落下,皇女身形便化作蓝色的残影,雪白的剑锋缠绕冰霜直刺艾拉眉心。
瞬息而至的剑芒却只撩到一缕银色的发梢,几乎是在斯卡蒂闪身的瞬间艾拉脚下就已经有了动作。
都是精通阶,有贝蒂斯家族剑术加持的斯卡蒂理论上应该比天琴峰墓穴的管家阿诺德要更强,但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却不是一星半点。
以至于艾拉在随意避开对方这没有任何后续变招、毫无技术可言的直刺出手后,她就知道,决斗已经结束了。
虽然本来对学院里这帮养尊处优的贵族也没啥期待就是了,但对方属性碾压技能碾压居然能打得那么烂,不由得让她感到些许失望——这家伙……怎么会这么菜?
一招未中的斯卡蒂急忙转身,手握刺剑正准备回头接第二招剑技,却猛然感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她第一招的直刺剑式过猛,被艾拉贴着剑锋避开以至于反应和收招的时间都有些拉长。
因此,在她转身时早已经将她动作尽收眼底的艾拉只是握着剑鞘往前一递,剑柄便精准撞中斯卡蒂旋身抡回来的手。
“叮铃~”一声轻响,刺剑掉落在地上。
斯卡蒂握着手背,因吃痛略微抽搐的面庞上却是因错愕和惊诧而瞪大的眼睛。
作为一名剑士,她居然被打落了武器?
她甚至都没有看清艾拉是怎么做到的,对方明明还站在原地握着剑柄,一动不动。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
现场一片死寂,主持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毕竟一场开始不到两秒的剑术决斗其中一方就被缴械了,还解说个锤子啊。
甚至圣女派的学员扛着大旗都呆住了,他们压根都没指望圣女会赢,本来其实就是来给自家偶像打打气的。
“公主殿下,我得承认,我有点高估你了。”艾拉看着处于失魂落魄中的斯卡蒂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有点期待和上一世剑术于前期闻名遐迩的斯卡蒂皇女交手能顺便学点新东西,但可能是对方还没发育起来或者匹配不到后期地图的强度,现在这家伙这点水平甚至没有让她打下去的欲望。
就好像充满期待的开了一局游戏,结果发现对手是人机一般乏味。
撂下这句话,艾拉一甩发尾转身就走,她对于虐菜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反正剑脱手了决斗也约等于结束了。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荣耀可言。
第九十章 不败的意志
但这其实也不能怪斯卡蒂,主要还是叶晓前面几番对战经历过的对手都有些变态,以至于艾拉对于战斗的要求有些过高了。
从带着月神赐福能捕杀野神的猎人,到生命之神墓穴里被红圣泉污染的贵族卫队;从握有神国权柄与数万神民的新晋半神,到帝国最大杀手公会中排名前列的精英暗杀者,叶晓这一场场下来每场都打得那叫一个头皮发麻,搞得他都快忘了这一世前期正常的实力该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这么一比对,一个在养尊处优的贵族学院里的天才少女剑士,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只能说高端局打太多有后遗症了,艾拉也挺无奈。
观众台上的叶晓也不屑的“呵”了一声,他还有点怕艾拉被阴,所以特意过来作为多出来的视角侦查对方在主场有没有什么额外布置,结果就这啊,早知道还不如去和李城喝酒。
这要换他主场,起码也得找人下点药表示对对手的尊重。
但他这一声嘲讽的轻笑在死寂一般的场面过于明显,登时引得周遭一帮隶属公主派的学员对他怒目而视。
那齐刷刷如针芒般的目光让叶晓有些慌神。
卧槽卧槽卧槽,这艾拉决斗赢了,自己却被一帮愤怒的公主粉丝给打死那可太抽象了。
“呵!公主殿下不过是让你一手罢了,就敢这样目中无人!”眼见情况不对叶晓急中生智,一脸义愤填膺的发出呐喊,“公主殿下万岁!公主殿下万岁!”
虽然一个人搁这尬喊有点蠢,但管他的,能安全撤离就是胜利,叶晓简直想为自己的才智鼓掌。
喊了两句,众人果真没再用要杀人的眼神看他,纷纷又回过头看向了场内。
正当叶晓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赫然望见垂头坐在竞技场中央的斯卡蒂好像抬起脑袋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喂干什么干什么,打不过转移仇恨目标是吧!?
叶晓顿时又有点慌,左看右看想找个地方避一下,但周围的人为了让他挥旗给他空了点位置出来,一如队伍中的流感患者,人群中他那块独特的小空地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闪亮。
竞技场上,一袭白衣的艾拉一边走一边有些无语地感受着叶晓那无处安放的尴尬,忽然听得身后一声怒喝,“站住!”
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却看见原本处于失魂状态的斯卡蒂竟捡起了地上的刺剑,蔚蓝色的衣裙于掠过场中的微风飘舞,目光再次充满斗志:“海薇尔司祭,你要去哪里,决斗还没结束!”
哈?
艾拉转过身,脑袋微微歪斜。
真的假的,叶晓这一喊给她把魂叫回来了?
但她嘴角还是有些不屑,这家伙天天锦衣玉食,作为剑士手背被撞一下就能把剑都扔了,是真不配作为她的对手。
“公主殿下万岁!”“公主殿下万岁!”但叶晓那被迫发出的弱小呼号竟然如同星星之火,又开始逐渐在竞技场上扩散开来。
这什么奇葩状况,你们是不是还要汇集力量打我一发元气弹??
艾拉都有些绷不住了,虽然有一说一这场面就是自己干的好事,但还是有点过于抽象了。
“海薇尔司祭,”斯卡蒂举起刺剑,不过因为手上的伤有些微微颤抖,“我承认我小看你了,我会竭尽全力打败你的!”
“随你便吧。”娇小的银发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要不,让我拔剑就算你赢?”
面对艾拉的嘲讽,斯卡蒂只是咬牙,双脚微微张开,深蓝色的冰寒魔力逐渐汇聚于剑尖。
下一秒,蓝色剑芒化作直线,一道剑痕破开空气堪堪掠过艾拉微微侧开的身子。
但这一次斯卡蒂打出的却并非不顾后招的全力刺击,在艾拉避开的瞬间她便同时收招后拉身位,曲臂收剑再次对着艾拉刺出。
可这种变招斯卡蒂以前未曾练习,那生疏的剑路还在试图保持家族剑势的身子在艾拉眼里就和拿剑抡王八拳差不多,艾拉只是稍稍一晃脑袋避开剑锋,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往上一顶。
“叮铃~”刺剑再次落地,两次被狠狠打中手背同一个位置的斯卡蒂直接痛得面色都扭曲起来,双腿一软半跪在地,如果不是作为皇族的尊严和理智还在压抑着她,她可能都要喊出声来了。
若不是外面戴着蓝色手套,估计已经能看到内里淤成一大片青黑色的手背。
“再来一次,你的指骨就碎了噢。”艾拉背着手好心提醒对方放弃,“虽然高阶牧师可以恢复断裂的骨头,不过受伤太重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的呢。”
斯卡蒂眼角噙泪,但还是硬用那已经没办法完全握紧的右手捡起了地上的刺剑,指向艾拉。
“何必呢,小公主。”艾拉无奈苦笑,不过那翘起的小嘴角搭配起微微眯起的嫣红双眸,在斯卡蒂眼里俨然如同嚣张狡诈的恶魔。
斯卡蒂咬紧牙关,握剑刺出,但毫无悬念地,被艾拉再次一用剑柄捅到手背跌落手中的剑。
这一次更是十指连心的痛,艾拉也真没怜香惜玉,说打碎骨头就打碎骨头,一剑柄直接给皇女敲得手背都变了形。
第三次掉剑众人就算再傻也看出其中的差距了,声势浩大的公主派呼号也渐渐陷入无力,少数的圣女派那边已经开始开香槟狂欢。
叶晓也喊得有点疲惫,被一群人盯着拉拉队真的太痛苦,但他恍然间又看到台下的斯卡蒂好像又咬牙瞄向了他这边。
这次大家都看着皇女,以至于周边众人也顺着那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叶晓真的要裂开了,他又不敢把旗一丢直接跑,全场上万名贵族子弟群殴他哪里顶得住。
“公主殿下万岁!”叶晓不得已含泪再次挥动大旗喊出了违心的口号,一边揍别人一边给别人加油,世间抽象莫过于此。
那斯卡蒂竟又真站了起来,已然残废的右手垂落在腰间,她竟换成左手拿起了刺剑。
“你在逗我吧……”艾拉都有些无语,差不多得了,这还打什么,真要逼自己给她喉咙一刀结束战斗吗,“差不多就该结束了,小公主,这样下去只是徒增你的耻辱罢了。”
“还没结束,艾拉·海薇尔。”斯卡蒂咬着牙,紧紧握着刺剑,“我要让你,好好用正眼看着我!”
艾拉有些无语,这家伙怎么自尊心这么强,我眼睛看哪都要管。
可正当她要再次劝降的时候,目光忽然瞧见斯卡蒂的左手臂上兀然冒出了一丝刺眼的火苗。
第九十一章 双龙剑圣
传言洛伦先皇曾受熔火城堡红龙先祖与北境狭渊蓝龙先祖的赐福,身负红龙火焰与蓝龙冰霜交织的血脉。
但随着代代传承血脉中蕴含的力量逐渐稀薄,以至其后世的血脉绝大多数只能觉醒其中一种赐福。
也因此,贝蒂斯家族的剑术会从最初的完整流派细分为“凝冰”与“永燃”两个分流派,前者主防御与缠斗后者主进攻与爆发,那合二为一的最初流派却是少有皇室的子民学过。
于是,当众人看到斯卡蒂皇女左手上那燃起的火苗时,无一不再次陷入震惊,甚至有过之于艾拉三次打掉皇女武器时的惊讶。
毕竟艾拉那宗师阶的剑技在场的人大多看不明白,但斯凯蒂双龙血脉的觉醒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连看台上的埃德加皇子都陷入震惊,火焰与寒冰尽皆觉醒的双龙血脉,从先皇开国到他们这一代几十代人传承下来总共也就出了五位,而那五位,无一不是名号响彻大陆的剑圣。
“哇!”三皇女埃莉卡两眼冒星,奶声奶气,“姐姐居然这么厉害了!”
当然,最无语的还得属艾拉。
看着斯卡蒂皇女那逐渐被火焰缠绕的左臂和斗志昂扬的蓝色双瞳,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分体给对方当拉拉队居然硬是给对方整觉醒了。
明明上一世这家伙都没觉醒……这决斗给她的压力居然有这么大,这爱面子的皇女就这么不想输吗?
台上半场开香槟的圣女派学员们也傻眼了,顿时都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每一个帝国子民都在小时候聆听过父母念诵那记载五位帝国最强剑圣的话本,“双龙剑圣”的名号家喻户晓,是在做每一个人深深刻在脑海里传说。
如今,他们得以亲眼见到觉醒双龙血脉的皇女,就像见到帝国的传说活过来一般。
竞技场上,斯卡蒂举起手中的剑,她感受到血脉的呼唤与前所未有的强大魔力在体内躁动。
但她却依然没有信心,因为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眼前这名银发少女还是保持着那副慵懒小猫的模样。
如果是之前她会觉得艾拉是自大,但三次被缴械加废掉一条手,她已经深刻地明白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
不是那种身体属性或者魔力强度上的些微差距,而是那种作为剑士的,在剑技上难以逾越的巨大沟壑。
她已经开始有些意识到,自己的每个动作每一次呼吸,好像都能被对方轻易的预知。
双龙血脉的力量或许很强,但才刚刚觉醒也没有修炼过“永燃”流派,她能发挥出来的效果未必能有多强。
但斯卡蒂无论如何都要上,哪怕结局可能不会有丝毫改变,退缩也是她的傲气所不能容忍的。
宁可付出惨烈的失败也决不投降,这是她作为皇族的尊严与天才的自负。
“艾拉·海薇尔,我要出招了。”
似有一声微弱的龙吟于竞技场上空响起,炽烈的火焰缠绕住斯卡蒂手中雪白的剑身,这还是这位天才皇女第一次以挑战者的姿态面对同龄的对手。
艾拉看着对方那不熟练的起手式,其实已经预判到斯卡蒂的下一招自己若想也能轻松避开,甚至能再用刀柄把对方左手也轻松废掉。
不过她有些好奇,上一世都没出现过的双龙剑圣,在精通阶打出的剑技威力究竟能到什么水平?这也好让她评估下未来那些没成长起来的剑圣,在这个阶段大概的实力。
于是她微微跨步,右手轻抚腰间的刀柄,这一剑她打算对一招试试了。
当然,她还不至于直接用奥斯蒙的圣焰,那可是连神话芙蕾雅都接不住的剑招,砍出来别说斯卡蒂能剩多少,和斯卡蒂一条直线上的半座学院估计都要翻修了。
所以,艾拉就只是打算试一下普通的宗师拔刀斩能不能扛住而已。
火焰愈发聚集,这传承自红龙先祖的猩红烈焰像包裹着太阳的血浆,在压缩至剑尖的一刻随着斯卡蒂身形前冲猛然迸发。
场内的空气都因着焦灼而变得干燥,耀眼的一线红光扭曲了周遭的视野,无可匹敌的威势直指艾拉的胸膛。
艾拉双眼盯着那凝缩成一点的火芒,弓身下腰长刀悍然出鞘。
被龙炎染红的画面刹那间一分为二。
干净利落,就像是一刀划破了单薄的纸面。
凝缩的火焰骤然喷发,却如同被劈开的山谷中间被硬生生拓出一线天光,化成炎浪溢散向两边的平地。
斯卡蒂与艾拉的身影于翻腾的火焰中交错。
然后,一道鲜血飞溅,倔强的皇女终于还是在这最后一剑交锋中仰面倒下。
深深印刻于她胸口上的刀疤甚至能看见幽森的白骨,这还是艾拉有意砍偏的结果。
而艾拉,本以为自己砍完这一刀会向叶晓一样虚脱瘫软,但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体内瞬发治愈圣光把体力又补充回去。
邪神法术的治愈圣光能补充体力,而她的邪神法术又不消耗精神力,直接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内循环。
这小小的发现倒也算一个惊喜,艾拉对自己能做的事情又有了一个新的评估。
随后她瞄了一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皇女,慢慢走了过去,然后举起手,刚准备说话,地上的皇女却突然出声:“不许……投降。”
“从结果上,你还是让我拔刀出鞘了噢,小公主。”艾拉无所谓道,这场决斗的胜负于她而言不重要,教训皇女和证明剑技的目的已经达到就行了。
“我不需要……施舍的胜利……”斯卡蒂咬着牙,嘴角的血液沿着雪白脸颊缓缓落下,“我一定会……击败你的……”
“行吧。”艾拉无奈,转头望向还在迷茫中的解说台,“还不宣判结果吗,主持人?再不宣判公主殿下可能撑不到医疗队来了呢。”
“啊?”
“哦哦哦!”
“斯……斯卡蒂殿下再起不能,艾拉·海薇尔小姐获得决斗胜利!!!”
看台一方只是虚惊一场的圣女派再次爆发出强烈的欢呼,虽然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艾拉的剑术可以强得这么夸张,连觉醒双龙血脉的皇女都不是对手,但管他的呢,圣女大人无所不能。
而看台上大部分支持斯卡蒂的学员则陷入一片死寂,他们始终想不明白,那滔天炎浪中艾拉究竟做了什么把他们的公主殿下一刀放倒。
甚至于剑术已至专家阶的埃德加都大睁着眼无话可说,他完全看不明白艾拉的剑技。
而一旁的三皇女更是嘟起了嘴:“好没用啊,姐姐,还不如做成玩具呢……”
整座观众席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惊愕地从艾拉那一剑中看出来已然匹敌宗师剑士的境界。
但这反而更让他们越发惊诧。
第九十二章 决斗尾声
帝国传说的双龙剑圣,学院公认一代剑术天才的皇室公主,被一个剑术考试都要靠作弊的恶名昭著的大小姐打趴了。
这还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斯卡蒂皇女完全被单方面吊打的惨败,觉醒血脉后最强势的杀招也挨不住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刀。
就算这是光明神选的圣女,但那赐福的也是圣光法术,和剑术有什么关系啊?
决斗结束,绝大多数观众脑子都是嗡嗡的。
双方总共就过了四招,每一招却都在摧毁众人的认知。
叶晓望着场内沉默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寻思自己也差不多该撤了。
他把大旗子交还给一脸悲痛的公主派学员同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公主殿下……居然输了。”被拍的学员接过旗帜,哀叹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真正的强者是会在失败中成长的。”叶晓好心安慰道,“虽然败了,但觉醒了完整的家族血脉。公主殿下只会比以前更加强大,作为殿下的支持者,你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站着说话不腰痛,这种事不关己实际没什么用的安慰话叶晓最擅长了。
却没想到,那名学员猛然抬头,两手抓住了叶晓的肩膀,“是了……是的!兄弟,你说的对!”
那炯炯有神的双目中,即将熄灭的火苗似乎又燃烧了起来。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你才是真正的帝国子民!”
“对,公主殿下现在正处于失败的阴霾中,正是需要我们给她支持的时候!”
“是的!不在巅峰时慕名而来,不在黄昏时转身离去,真正的支持者就应该像这位兄弟一样从一而终!”公主派的学员们纷纷站起,将叶晓团团围住,抓住叶晓的手高高举起,“百折不挠,这就是帝国的精神!!!”
别啊,卧槽了,我也没说到这份上,你们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为什么这也行啊!??
叶晓平生第一次为自己的多嘴感到后悔,“不是,兄弟们我得撤了,我真的还有急事……”
要裂开了,其他不说叶晓身上的学员制服都是偷的,一会儿被发现了他都不敢想象那画面得有多惨烈。
但一群公主派的狂热粉疯魔了一样挤着他,硬生生把他往竞技场外的医疗室扯。
……
皇宫某处,披着一身黑色祭礼服的人影正与面前的金发男子一同盯着桌上的水晶球。
其上光影变换,展示的是一袭白衣的艾拉拔刀劈开烈火的瞬间。
“皇子殿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光明圣女的存在势必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与可疑诡秘的黑色外袍不匹,其下响起的是略显暴躁沙哑的男声,“十六岁的剑术宗师……这在整片大陆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还是光明神选,任其成长下去,未来的圣堂将会前所未有的强大。”
“我也明白……”金发男子抚着额头,“但……老师走前叮嘱过我,唯独不能对这位轻举妄动,我也曾试着观察过对方的命运之线……”
“殿下看到了什么?”
“纯粹的黑洞,根本没有与之牵连的命运。”金发男子摇摇头,“没有老师的布置,我们必须得避开她,祭司大人。肯恩·贝蒂斯不明不白死在她手上,王权计划不能再铤而走险拿她作饵。”
“避了又避,避了又避,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位黑袍祭司却对这位皇子的建议并不认同,“夺取命运之环还要规避她手下那个什么叶晓导致阿托莉娜带着祭品跑风暴港去现在人都找不到,如今王权计划又要规避她,你们现在哪一个方案是在顺畅运作的!?就因为进化仪典被她阻碍了,就让你们畏惧一个凡人到这种地步?”
“我真搞不明白,现在不趁其弱小将其扼杀在摇篮中,你们还要等她成圣不成?”
“祭司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她毕竟是光明神选,若是现在对她动手,很可能会引起圣堂的震怒。”
“没有她引领的圣堂你都怕,等她成了圣堂之主,你得躲到哪里去??”暴躁的黑袍祭司狠狠一拍桌子,“我会亲自去处理她,你就好好躲着吧,正好圣堂也不会因此迁怒于你。”
“祭司大人,切莫冲动啊……”皇子还欲出言阻止,但暴躁的黑衣祭司已然起身一甩衣袖离去。
“唉。”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老师今早不声不响地离开,也没有给他留下明确的指引。
事态的发展,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受掌控了。
……
另一边,艾拉也离开了竞技场,在一众圣堂骑士们的护送下到了学院大门。
娇小的少女摇晃着银色双马尾,见着门口汇集的一大片贵族学员,不由得有些错愕。
正当她以为自己是不是被不服输的公主派学员堵门时,人群中一熟悉的身影手捧鲜花有些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这是名披着绒毛短斗篷的米黄色长发少女,边缘绣着仿佛海浪的花纹,领结处缀着两颗粉白毛球。
“恭……恭喜圣女大人赢得决斗!”少女和一众学员似有些欣喜又有些畏惧的说道。
“……艾琳小姐?”艾拉认出了眼前这位女孩,恰是之前叶晓在尖啸山脉遇到的那位爱哭包贵族小姐。
原来自那次分别后就回来学院了,倒也合理,毕竟贵族学院汇集了全国各地的贵族子嗣。
不过艾琳先是一阵惊讶,而后面上的欣喜如同见了罐头的猫咪,“圣……圣女大人您认识我!?”
“啊……”艾拉笑了笑接过对方手上的花,“毕竟是同学嘛,谢谢你了。”
“圣女大人!!!”艾琳眼角噙泪,感动地就要往艾拉身上抱。
一旁圣堂骑士下意识想拦,却被艾拉轻轻抬手阻止。
少女热情的拥抱让艾拉差点喘不过气,不过她倒也没冷漠地推开,只是从对方怀中探出脑袋,略有些欣慰地也向其后一众来恭喜她的学员们道谢。
“嘿嘿,多谢各位了~”
如百灵鸟的清脆声线婉转动听,一众学员们这才终于感受到,这位以往都一副高傲模样的公爵家大小姐,相较从前似乎温和了许多。
这也让一些圣女派的狂热粉们愈发大胆,从原来战战兢兢的观望纷纷凑得更近了些。
第九十三章 失意的公主
一番拉拉扯扯后,艾拉总算才在一众学员拥簇下离开了大门。
目送着圣女大人上车离去,艾琳面色绯红,才和旁边的同学讨论了起来:“感觉海薇尔大人自从加冕神选后,整个人都亲切了好多。”
“确实,以前都是直接让我滚的,现在居然向我道谢,真是太感动了。”
“啊……我本来都抱着些期待再听到海薇尔大人骂我‘蝼蚁’的……但现在的圣女大人我也好爱……”
在马车上逐渐远去的艾拉自是听不到身后一众学员们的低声议论,不然她估计要对自己这些崇拜者们产生新的认知。
银发少女只是坐在车厢里伸着懒腰,准备回圣堂等待皇宫给她发送的地牢邀请。
顺带,把关注转移到自己的分身上去。
她现在是一派惬意了,但叶晓那边此时却是如坐针毡。
学院的医疗室门口,同样是被一众学员拥簇着,叶晓面上的表情如同即将登上行刑台的路易十六。
“兄弟,你的精神能感染我们,必然也能振作公主殿下!”
“我们的使命就托付给你了兄弟,用你的帝国精神拯救公主殿下吧!”
“承蒙各位兄弟厚爱,但是我肚子真有点痛,我能先去上个厕所吗……”叶晓讪笑道。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掌推进了医疗间的门。
“去吧!帝国的未来靠你了!”
靠你妹啊!一群懦夫不敢触公主的霉头就让我来是吧!?
叶晓嘴角抽搐,他哪里不明白这帮家伙的小算盘,但背后的门板已经被拽住了。
看着不远处背靠在雪白鹅绒床上的大公主,叶晓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阳光穿过木制窗栏,铺洒在皇女微卷的长发上散发点点微光。修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白净脸庞上蔚蓝色的眼眸却有些失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尽管少女面容姣好,但对方身属皇室立场,以及其本身不可一世狗眼看人的品格和对方对莉莉亚与艾拉的憎恶都让叶晓不会对这家伙有任何好感。
先前的逢场作戏是为了自保,如今虽然不小心被推进了房,但他不可能真来给这位憎恨自己的皇女做什么加油打气之类的蠢事。
再说了,以对方稀烂的脾气和高傲,叶晓真敢上去叭叭些废话说不定还得挨一顿臭骂,他吃饱了撑的才会没事找事。
所以叶晓也只是保持沉默站在门口,等着外面那帮家伙给自己开门。
到时候出去就说自己说了一堆话可惜公主殿下不鸟他,然后找个地方衣服一脱赶紧跑路,这才是上策。
一分钟,两分钟……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坐在床上的斯卡蒂皇女似乎才终于意识到房间中多了一个人。
她扭过头,那微微失神的双眼重新有了焦距,其中还带着一丝错愕,“你是……观众席上那位同学?”
叶晓已经尽量不出声往角落里躲了,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对方注意到了,无奈,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一直没注意到,已经进来很久了?”斯卡蒂摸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面还隐隐传来一丝疼痛。
“没有没有……才刚进来。”叶晓露出讪笑,“公主殿下没事就好,我就是来探望下,这就离开,不打扰公主殿下了。”
说完叶晓就要拉开旁边的门。
“别,等下……”柔弱的声音响起,“还是……果然你也对我失望了吗。”
冤枉呀妹妹,我从来就没对你抱过什么希望……叶晓很是无语,但他就是手腕上稍稍用力也拉不开那该死的门。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我永远都支持你的。”说话间叶晓已经双手捏住门把,手臂上青筋暴跳,踏马的外面到底有几个人在拉门啊,为什么这么用力都拽不开!
“是嘛……”
“当然了,敬爱的公主殿下。”外面的,开门啊,赶紧给我开门!
“也是……我败在她手上时,你是唯一替我呐喊的……如今我躺在医疗室,你也是唯一愿意来看望我的。”
那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想来看你的啊!!!
“不,还有很多人支持着你的,公主殿下,他们就在外面。”叶晓头皮发麻,他不想搞什么问题儿童心理咨询,他只想拉开那道破门。
“多谢你的安慰。”斯卡蒂轻声叹气,“这样确实让我感到舒服了些。”
“不,是真的有其他人……”
“多谢……不知道,你能听我说说话吗。”
你自己能不能先好好听人说话啊喂!??
“曾经,我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天才,出生于帝国皇室,剑术卓绝在同龄未逢敌手……”
公主悦耳的声音娓娓道来,回荡在静谧的医疗间。
朦胧中昏黄的光晕运转,在丁达尔效应下如为少女披上的轻纱,与窗外青葱的草木相得益彰,显得唯美而梦幻。
只可惜叶晓的内心非常吵闹,仿佛正弹出一堆字幕气泡在摧残这动人的画面。
求求你憋讲了,放过我吧!找个值得去讲的人讲吧,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我不要听敌人的内心独白啊!!
“所有的帝国子民好像生来就应该为崇拜我而生,我的优秀亦是理所当然。”
“崇拜者不过是我脚下的基石,对手是迟早会被我摧毁的蝼蚁。”
“我有时也感到些许孤独,但我一直只觉得那是懦弱的象征。”
“直到这次失败……我忽然发现我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多么可笑。”
“我曾以为自己所站的高度,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原来那么不堪一击。”
“那个女人,一直以来根本都没把学院里幼稚的考核当回事。”
“同龄的她能在皇宫与兄长们在帝国和圣堂的格局上博弈,我却只在意区区一场剑术上的胜负……”
“我以为的支持者们不过是崇拜于他们想象中的强大,我皇室的家人见我重伤甚至连探望的想法都没有……”
“就是最为自豪的剑术,在那女人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就能击败的蝼蚁……”
“即使立下了会再挑战她的誓言,但躺在床上,光是想象那一刀的模样我身子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斯卡蒂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有些颤抖,“那时我就明白,那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即使硬着头皮再次挑战,也和她说的一样,徒增耻辱罢了……”
“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第九十四章 不达预期的安慰
好家伙,原来是道心被艾拉打碎了。
叶晓也能勉强理解,在还没抵达那境界的时候看到高出自己几个境界的对手展露的威势,特别是同一领域,很容易就会产生崩溃的心理。
不过这情况大多数时候只是出现在一些心理比较脆弱的人身上……这皇长女,嘴上那么嚣张,结果心态意外的拉胯。
不就是被当众吊打了一下而已,只能说这帮贵族,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
叶晓上一世基本就是被人一路按着打过来的,身上的每一招剑技学会的每一个生存技巧,都是血和泪的积累。
若只是没打过也就罢了,但很多时候被人打了也还得舔着脸上去下跪求和,被扇了左脸还得递右脸……啊,光是想到那些狗屎一样的经历人都有些不舒服了。
对比之下,同样是公主,莉莉亚的心智硬的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叶晓靠着墙壁看着失落的皇长女,把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不过心里想归想,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家伙毕竟还是处于温室未出学院的皇族,要求她有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冒险家一样的心智未免有些苛刻。
但……真的有必要安慰她吗。
叶晓纠结了一番,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这家伙振作起来理论上于他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但另一层面而言,这家伙已经有忏悔的苗头了,自己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她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发展……
若是不管不顾,可能会一蹶不振,也可能想不开后成了被仇恨驱使的疯子抓着艾拉一直咬;若是说几句能稍稍推动这家伙走上一个不那么糟糕的路线,兴许又未必是坏事——帝国上层群魔乱舞的境况有目共睹,如果在这样的土壤里能长出一个有担当的皇族幼苗说不定能影响一些东西。
当然,这只是叶晓一个小小的希冀,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说了也没啥用——毕竟这家伙身处的大环境就是那样,自己几句话的效力估计远比不上大环境的耳濡目染。
但……总归值得一试。
“殿下,我很想安慰您说一时的胜负决定不了什么,又或者,那艾拉·海薇尔不过是用了某些奸计得了一时领先。”
“但我知道,这样的话于您而言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
静谧的房间内,叶晓倚靠着床头的墙壁,缓缓开口。
“所以……你也对我不抱希望了对嘛。”斯卡蒂低声道。
“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败了,一败涂地,败给了圣女的剑技。”叶晓继续道,“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即使这样,我也从不后悔追随您。”
“没有人不会失败,殿下,即使在最伟大的史诗中,英雄也总会面临强大的对手。”
“我只是一名资质平庸的普通学生,可能这辈子也达不到您的高度,也看不出圣女剑技中的端倪。”
“但我相信您,不是因为您的天资,皇室身世亦或卓绝的容貌。”
“埃德加殿下的剑技也很强大, 圣女的实力也深不可测,但我只选择相信您,是因为您的信念。”
“信念……?”
“传奇之所以被歌颂,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倒下,而是因为他们倒下后总会站起来。”
“殿下,我不是什么能说会道的人,也可能帮不到您什么,但在您每一次倒下后,我都愿意为您呐喊。”
“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看到您再起的身影。”
“这就是我在您身上追随的信仰,高于剑技亦或身世,属于您独一无二的灵魂。”
“我……我没有那么……”斯卡蒂两手抓着被子,脸上有些微红。
不过正一心一意编台词的叶晓没注意对方的表情,还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
“我知道,我与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作为一名普通的学生,说的话也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安慰。”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您的血脉也同样认可了您,在红龙的火苗从您身上亮起的那刻,我就知道我所信仰的没有差错。”
“公主殿下,我相信,终有一天,您会引领我们走向伟大的未来。”
“成为您所引领的未来之下一名普通的追随者,这就是我的夙愿。”
一番荡气回肠的发言,叶晓转过身,双眼看向斯卡蒂。
不是……这家伙模样怎么看着怪怪的。
叶晓还以为对方会面带倔强一脸不屑,但已然振作的目光中微微燃起了斗志,然后给他撂下一句“废话,还用你说,本公主可是天才”后催他赶紧出去。
结果这家伙两只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一派面带红晕眼角噙泪的模样,嘴角微抿像在强行忍耐什么。
这算怎么回事,我的话已经尬到听不下去的地步了吗,明明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说。
叶晓有些无奈,现实总是不会按着想象中的情境发展倒也正常。
罢了,起码这下应该总算可以撤了。
“殿下,我想说的就这些了。就不再打扰您,先行一步告退了。”
“等下……彼……”斯卡蒂声音很小,不过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彼安德尔先生。”
彼安德尔……哪位?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叶晓讶然张望,直到看见挂在自己胸口的名牌。
草,原来是这衣服的主人。
“何事,殿下?”
“……能告诉我你的全名吗?”
全名,我也不知道这哥们叫啥啊……
“我……沃夏,”叶晓目光游移,“沃夏·彼安德尔。”
“殿下,我只是个小角色,像我这样追随您的人有很多,您不用太在意我。”
“嗯……”
“那……回见了,殿下!”
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对话,叶晓逃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真真是如坐针毡。
一打开房门,一帮子公主派的学员们便将叶晓拽进人群中欢呼。
“太厉害了兄弟!多亏你,公主殿下振作起来了!”
“兄弟已经打好了头阵,接下来咱们可以进去了!”
“玛德,你们一直趴门板上偷听是吧??”叶晓很是无语。
看着这一帮家伙接着乌泱泱钻进病房,对着床上的斯卡蒂又是送礼又是吹牛打屁,叶晓哪里不明白,这群家伙先前就是怕说错话触霉头直接被那皇长女贬了。
如今那大公主心情貌似恢复了,自然得赶紧抓时间进去表现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哎,吵死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然后,叶晓就听见房内传来了斯卡蒂的咆哮。
他苦笑着耸耸肩,赶紧独自一人沿着走廊跑路了。
第九十五章 芙蕾雅想成为冒险家
叶晓先是去学院的公共洗衣房把那倒霉哥们的学院制服换了,而后便逃离了学院。
刚出门口,他就看到格蕾蒂亚那娇小个子皱着眉头在一棵树下,双手抱胸,一只脚对着地面一跺一跺。
“怎么回事你这模样,像个自己走丢了还要怪父母眼瞎的熊小孩。”叶晓看见那小女仆的模样就是没来由得感到有点好玩。
“你才是小孩!”格蕾蒂亚看见叶晓,愤恨地冲上来抓着叶晓的手就是一口。
“嗷嗷嗷你干甚么!?”叶晓看着手上的牙印人都麻了。
“才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在那里勾搭别的女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晓一脸懵逼,他只是去个学院被说的好像去了趟夜店似的。
“还想狡辩!我可都看到了!”
“哈?好家伙,你什么时候也跑学院里去了?”听着对方的胡言乱语叶晓大概有些明白,“你刚刚的话该不会是指的斯卡蒂吧……”
“都叫起名字来了!?”格蕾蒂亚挥舞拳头,宛若张牙舞爪的小猫往叶晓身上扑。
卧槽了感觉这魔神越发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屁孩。
头皮发麻的叶晓只得在街上拼命跑,但哪里跑得过格蕾蒂亚,一下就被追上然后肩头便挂了彩。
“话说你早上不是说有事要办吗,怎么这么快就搞定了跑过来偷窥我。”叶晓不得不一手按住那躁动的粉毛脑袋。
“什么叫偷窥!”小女仆跺脚,“你在那里扛个大旗子全场人都看到了还用偷窥!”
“…从那里就开始看也太早了吧??”
“果然有猫腻!”
“等下,你听我解释,那是因为…不是,我为啥要和你解释啊?”叶晓一头雾水,但格蕾蒂亚已经不管不顾地发起进攻。
两人日常一番折腾,从学院门口拉扯到南城区的安斯坦大街。
李城和七曜会其他成员们在这附近做任务,叶晓自己的事情忙完了于是过来顺便帮把手。
路过市场区,叶晓看到,地下斗兽场虽然倒闭了,但极乐坊的生意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即使大白天,那粉色招牌下也还是有不少冒险家搂着腰肢招展的舞女进出,店门开合带着氤氲的粉雾冒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晓恍惚间看见一个披着深蓝色斗篷身形有些熟悉的身影从那门里走出。
“好烦啊,男人就是管不住眼睛!”小女仆愤愤道,然后又伸手去掐叶晓的腰。
“嗷!哎不是,只是那个人我感觉有点熟悉。”叶晓吃痛摸着腰,“话说怎么已经连我看哪里你都要管了啊!”
“熟悉什么,是你常点的头牌吗!”
“别凭空污我清白。”叶晓没好气地捏了一下小女仆软乎乎的脸蛋,“那人你应该也认识。”
格雷迪娅嘟着嘴顺着叶晓的视线望过去,然后眉头微微扬起,“欸?”
那披着斗篷的人正快步走着,忽然注意到街道上不远处的叶晓和格蕾蒂亚的视线,不由得脚步一顿,“啊,叶……叶先生?”
“哈哈,果然是你,几天不见啊,芙蕾雅小姐。”叶晓笑了笑,然后目光有些不自觉地瞄向了极乐坊。
其实他是有些纠结要不要打招呼的。
虽说,人嘛,压力太大有了些爱好也是正常的。
但芙蕾雅又是那种死要面子的类型,叶晓很怕这招呼一打对方以后看见他直接绕道走。
不过芙蕾雅倒没有想象中那么羞涩,走上来,兜帽下的面庞似是有些见到熟人的欣喜,“下午好叶先生,下午好格蕾蒂亚小姐。”
看到芙蕾雅没有因之前的事情沉沦,叶晓也是有些欣慰。
性子高傲的小女仆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不过芙蕾雅也不恼,她明白这家伙点头已经算是在表示友好了。
“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圣堂那边怎么样了。”叶晓寒暄道。
“还好吧。”芙蕾雅轻声道,并肩走在叶晓侧边,“不过,我离开圣堂了。”
“离开……”叶晓虽然知道这事,但也得表现出惊讶,“你退出圣堂了?”
“啊?以你的圣光亲和性都退出圣堂?”至于小女仆那就是真的在惊讶了,“现役主教疯了吗,这能放你走?”
“不至于那么夸张啦。”芙蕾雅苦笑,“叶先生呢,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唔,我的话,后天应该就去风暴港了吧,有些事情。”叶晓思索道。
“风暴港……你要离开洛伦!?”芙蕾雅忽然惊呼。
“啊那不是,只是去那城市而已,又不出海。”叶晓见着芙蕾雅的模样,有些疑惑,“你咋那么惊讶。”
“啊,没有……只是……”芙蕾雅悬起的心随之放下,而后,停顿了片刻又开口道,“叶先生,你是冒险家对吧。”
“嗯,怎么了吗。”
芙蕾雅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一头雾水的叶晓双眼,“叶先生,你……你的冒险小队里还缺人吗,我想加入。”
“坏!不缺人不缺人!”一旁的小女仆一下子就急了。
叶晓敲了一下小女仆的脑袋,而后仔细思索。
虽然不知道芙蕾雅为什么突然想加入他,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情……倒不如说,以芙蕾雅的实力,完全是条超级大腿。
至少比这个喜欢在观众席吃瓜的可恶小女仆顶用多了。
其他不说,用宗师拔刀斩把体力耗干后,芙蕾雅能一发治愈圣光又给他把体力拉满那简直不要太爽。
“我其实是欢迎的,但是……”叶晓一只手和格蕾蒂亚角力,一边轻声道,“芙蕾雅小姐,你真的做好觉悟了吗?冒险家的日子和圣堂高层锦衣玉食的生活差别还是很大的,很多时候都要面临危险和恶劣的环境。”
“我下定决心了的,叶先生。”芙蕾雅神色坚定,“我有信心面对所有的困难。”
“真的假的,那你先坚持三天不洗澡试试。”
“欸!?这这这……这也太……”芙蕾雅顿时面色有些绯红。
“啊!你这家伙原来三天都不洗澡!”小女仆也捏着鼻子跑开,“坏,会被传染臭虫的!”
“你们两个,不洗澡都做不到还搁那当冒险家!”叶晓没好气地挥舞拳头,“喂,在城市里我肯定还是会洗的!你们跑那么远干嘛,喂!?”
第九十六章 满月祭司
待到决斗结束后又过了一天,艾拉始终也没能等来皇室的地牢邀请。
对方似乎是直接把这事当不存在,又或者还在思考该怎么应对。
但当然艾拉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催促对面“你们怎么还不抓我坐牢”,那样目的性未免有些太强。
难得有空,既然对方不逮她,那就准备下去风暴港的事宜。
圣堂的事务一直是现在的霍姆斯大主教处理,在这方面艾拉其实也不懂因此也没她什么事。她主要比较挂记的是,在她去风暴港后皇室会不会在圣堂搞什么事。
关于进驻官员的问题,艾拉也和一众长老商议过,当然,她并没有直白地说她想给对方派过来的倒霉蛋洗脑,只是委婉地表达,她有办法应付这件事。
但洛伦圣堂毕竟是洛伦帝国开国以来就共存的自治宗教区划,霍姆斯大主教也好,其他长老也好,都还是对这件事有些抵触。
不过艾拉也不急,争取拖延到她从风暴港回来后再确立这件事情的走向是最好的。
而后,她又去高塔地牢深处看望了一下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前大主教兼大祭司,埃文斯。
埃文斯脑袋上花白的须发因为没有修剪已经长得越来越长,像一只体态臃肿的老狮子,蜷伏在牢房角落里。
看见一身白衣的艾拉到来,埃文斯那嵌在眼窝里的无神双瞳总算是微微转动了一下。
“埃文斯大人,其实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直接坦诚交代一切的始末。”少女轻灵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牢,“我甚至都不明白你坚持至今的意义在哪里。”
“啊……”
然而回应艾拉的只有一串无意义的音节,也不知道是对方的呓语还是叹息。
行吧,这家伙的精神恐怕都已经不太正常了。
“这个物品,埃文斯大人您还有印象吗?”艾拉从怀里拿出一个木头制的雕像。
雕像的形象是一名身穿牧羊长袍的无面人,周身布满奇异的裂痕,赫然是圣堂广场事件时,埃文斯揣在手里的那个雕像。
这一次,埃文斯终于是有了反应,细长枯瘦的双手缓缓伸出,端在胸前,似乎是在向艾拉乞要那尊奇异的神像。
“你想要这个?”艾拉好奇地问道,但埃文斯只是沉默保持着那姿势,像一名在乞求恩赐的虔诚信徒。
艾拉于是便将神像放在了埃文斯的手掌中。
她本以为会出现什么诡异的变化,却见埃文斯接过木头神像后,只是将其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抱在身前一动不动。
艾拉一头雾水,没搞懂这疯了的前大主教到底在干什么,却兀然感到一丝暖意自冥冥中传来。
她藉由那虚空中的链接察觉到,这是埃文斯对她的信仰程度加深了。
但因此,艾拉也更加困惑了。
“沉溺于拥抱空壳,你已经变得如此可悲了吗,埃文斯。”
沙哑低沉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于耳边响起,艾拉心下一惊,蓦然回首,却见一名身穿黑色祭礼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不过也是个不坏的消息,让我今天的收获又多了一桩。”
黑袍男子缓步走过艾拉身侧,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埃文斯手中的神像。
其肩后垂落的两条长布像被分作两半的披风随着脚步飘动,从上到下绣着一串由满月演变至弯月的白色纹案。
哪里来的装逼犯?这是艾拉的第一个念头,不过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圣堂层层守护之下的地牢,想必也不是一般人。
因此,她自然是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
突然出现的神秘男子欣赏完一番埃文斯落魄的模样后,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到个子娇小的银发少女身上。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开口道:“艾拉·海薇尔,光明神选,帝国公爵之女。拥有如此动人的外表,还是一位年仅十六的剑术宗师。”
面对咄咄逼人的眼神,艾拉却只是微微一笑,“不知阁下来我圣堂拜谒,不曾招待,有失远迎。”
“呵呵,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令人艳羡的灵魂啊。”男子也露出玩味的笑容,眼神中流露的侵略性也愈发明显。
“请问阁下是?”
“哦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男子拍了拍脑袋,“满月教团新月祭司,代伟大的月神大人,向您问好。”
话音落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白色流光从男子眼中闪过,无形的波纹穿透二者之间的空气,直没入艾拉的眉心。
这是藉由掌管黑夜与月亮权柄的神祇赐福引动的术法,遮蔽了所有感知的精神冲击将不声不响地摧毁中术者的大脑。
仅仅只需要一瞬间的对视,对决便落下帷幕,这就是超凡境界的力量。
见着少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袍祭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传递至对方可爱头颅中的魔力正在肆虐,正轻松地破坏触及的一切。
剔除那些无趣的内在,仅保留纯粹的皮囊,这是每次杀人时,这位满月教团祭司最享受的时光。
真不知道那些畏畏缩缩的家伙在怕些什么,一名连抵御超凡法术意识都没有的没成长起来的女孩,这不是轻轻松松就杀掉了?
不过也得亏他们的畏手畏脚,不然这完美而圣洁的少女,连光明神宠爱的生命,怎么会成为他独享的收藏品。
黑袍祭司不由得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因愉悦而颤抖的手掌抚向少女单薄的肩膀:
“放心吧,我会把你摆在我的床头,你绝对会是我最珍爱的艺术品……”
“……你干什么?”然后艾拉便眉头微皱,一巴掌拍掉了对方的手。
黑袍祭司愣了愣,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又伸出手,而后又被艾拉一巴掌拍掉。
少女后退了半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对方。
啊?我法术打偏了?黑袍祭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艾拉的双眼,再次默然发动那诡谲的精神风暴法术。
他千真万确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穿透了对方的额头,钻进那柔软脆弱的大脑将其搅成了一片浆糊。
而再次看到对方眼中的流光,艾拉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这也不能怪她,这样借用神权发动的隐蔽超凡阶法术她从来都没遇见过,察觉的自然要慢上许多。
“我说怎么头有点痛,原来是你这家伙弄的??”
啊?头有点痛?
黑袍祭司懵了,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大脑已经稀巴烂了,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居然只是头有点痛???
“不是……为什么!?”他无法理解这已经超越常识的事情,问出了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问出的问题,“你是不用脑子的吗?”
第九十七章 神话形态
“你再骂!?”艾拉怒了,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诚发问……”黑袍祭司很迷茫,即使是现在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摧毁着对方的大脑,那粘稠的脑浆都分明在头颅里打转,这个圣女怎么还能和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为什么你没有大脑还可以活着啊?”
“你才没脑子!”体型娇小的银发少女直接跳起来就是一拳。
看到这幕,黑袍祭司却是即刻勾起了嘴角。
愚蠢!
身为剑士因为一时的动怒就采用了毫无威胁的进攻手段,他法袍上的满月神罚将会把无知的触碰者烧成灰烬。
虽然不知道这圣女用什么方式误导了他的法术感知,但这一刻,对方将会被自己的自大所埋葬!
凡人终究是凡人,对于超凡的力量一无所知……
而后,他视野中艾拉那纤细柔弱的拳头忽然变成了毛茸茸的白色兽爪。
“砰”
神罚术法确实触发了,亮出白色的微光,然后如同被吹灭的烛火一般转瞬而逝。
那一瞬间,黑袍祭司恍然觉得,如果用胸口硬接符文大炮或许也就是这种感受。
整座地牢如同地震一般微微摇晃,连高坐在圣堂办公室的霍姆斯大主教都能看见天花板上有几许灰尘被震落。
“发生什么事了?”霍姆斯忙呼唤门外的侍从,让确认一下震荡的来源。
而高塔之下的地牢中,整个人如同虾米一样弓着身子深深嵌在墙壁上龟裂大洞里的黑袍祭司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这什么啊?
这踏马的是什么东西啊!??
模糊的视野中,双眼嫣红的银发少女款款走来,套在右臂上毛茸茸的小爪子就像那商店里小熊玩偶的手掌。
“喂,你没事吧,不会死了吧?”艾拉面色上有些担忧。
对方前面装的有模有样的,所以她动手时也是非常认真的。
没想到这家伙看着牛逼哄哄身板那么脆,一拳下去进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这好不容易有个貌似知道些什么事情的,要是给她不小心一拳打死未免也太抽象了。
“哇!”黑袍祭司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艾拉还以为这是对方发动的什么诡异魔法,忙向一边闪身,过了片刻,才发现对方好像只是在单纯的吐血。
“啊这,需要治疗吗。”艾拉抓出一团黑黝黝的触手讪笑道。
但在黑袍祭司的眼中,那双带着些许好意的通红双眸微眯着却仿佛充满戏谑与蔑视。
“我……我要杀了你!!!”黑袍祭司咬牙,一只手猛然插入自己的胸膛,狠狠一掏,一颗突突跳动着的心脏被那干瘪的手指握在掌心。
但在那一收一张的心房壁上的血管中,流动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白色的荧光。
在神祇力量的牵引下这颗心脏将会跨越虚空连结被他锁定的对象,方才将魔力灌注进艾拉大脑的他如今已经轻松用法术连结了对方所有的器官。
炫目的光晕环绕在那心脏四周,一如黑暗地牢中初升的月轮。
在艾拉错愕的目光中,黑袍祭司狠狠捏碎了那手中的心脏。
无形的力量伴随崩解的月光碎片降临,像有无数星辰从幽暗的天花板上坠落。
少女只听见自己体内传来诡异的响动,视野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而在黑袍祭司的视线中,他能清晰地看见艾拉那晶莹的双眼随着他捏碎心脏而崩裂,鲜血溢流出七窍,身体像被粗暴拧成一团的布娃娃,躯干四肢扭曲折断成诡异的角度。
“可惜,本来可以保留眼睛的,现在只能装两个玻璃珠代替了。”黑袍祭司抹去嘴角的鲜血,猖狂地笑着,“只能怪你自己,居然敢悖逆我!”
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
那从艾拉体内流出的鲜血逐渐幻化成黑色的淤泥,带有密密麻麻吸盘的微小触手从少女身上破损的位置钻出并在伤口处喷涂淤泥。
就像被掏空的人偶各处关节里长出了毛发,流失的血肉被这些细密的触手缓慢编织成形。
“咔啦咔啦”的古怪声响于黑袍祭司的耳边响起,他瞪大的双眼中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少女一点点恢复人形。
一双如水晶般的红色眼睛被头颅里的触手从眼眶中顶出,恢复了视觉的艾拉歪着头看着黑袍祭司:“怪诶,为什么你捏碎了自己的心脏还活着?”
轻灵的声音回荡在牢房中,却像导引黑袍祭司灵魂步向地狱的摇铃。
啊?奇怪的是我吗?
黑袍祭司的大脑再次空白,他已经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
这是光明圣女?
这怎么可能?
精神污染?
幻术?
这是光明?
神选?
噢,对,她是神选。
啊,原来如此……
我懂了……
原来这就是光明……
“啊不好意思。”艾拉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是歪的,用手把自己因脖子折断而耷拉在肩头的脑袋扶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气泡音,“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这下舒服多了。”
而后,她一把抓过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的满月祭司,将手中黑黝黝的触手团狠狠塞进了对方错愕而一直张开的嘴里。
“哈哈……”被触手在喉咙里左右鼓囊的满月祭司只是呆楞着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丝毫不在乎那滑腻腻的触手。
艾拉也搞不懂这家伙突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白痴一样。
明明他捏碎的是自己的心脏又不是自己的脑子,为什么智力跟着一起消失了。
不过她的恢复过程确实是有点奇怪,她刚刚一瞬间甚至感觉自己不像人而像是……一团巨大无比的触手。
她能清晰地体会到每一条触手上传来的触感,就好像同时在操控成千上万的肢体,明明没有眼睛和耳朵,却能清晰地藉由触手上延伸而出的感知“看见”周遭一片虚空。
这和她召唤触手时的感觉还不太一样,召唤只是像作为法师在操控召唤物,但刚刚她是真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大团触手。
好在那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又恢复了回来。
好险,可以的话,她还是想正正常常当个人的。
艾拉拍了拍平平无奇的胸脯,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地牢的角落里,一只满脸惊骇的老鼠正捂着自己的嘴藏在阴影里瑟瑟发抖。
第九十八章 启程前夕(第二卷结尾)
这到底是什么啊!?
直到看着那光明圣女拖着自己本体残躯离开牢房后又过了两个小时,浑身蜷缩在角落里的老鼠才敢微微喘气。
在以月神权能成就超凡阶后,侍奉月神的神官可以掠夺他人的心脏并将其祭炼为魂器,从而将一部分灵魂存放于其中。
而这只老鼠身上存放的,便是那黑袍祭司的最后一颗心脏。
他作为教团里序列第四的新月祭司,总共拥有三颗心脏的容量。于是他将其中两颗能供给强大魔力的魔物心脏存放在本体,最后一颗比较弱小的则放在这只灵活的老鼠身上用以在危急关头跑路。
如果不是刚刚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艾拉被咒法命中前的瞬间告诉他赶紧封闭所有感知,他估计也会和本体一样不明不白直接疯掉。
在恢复感知的时候他只刚好看到那身着一袭染血白衣的银发少女扶了扶脑袋,随即便感受到从另外两份灵魂上传来的无尽癫狂与恐惧。
他甚至果断咬牙切断了与另外两颗心脏联系,生怕那诡异的疯狂顺着灵魂间的联系传染到自己这边。
太离谱了,那东西哪里是什么圣女啊……
那压根都不是人……那所谓的天使加冕,光明神选,怕是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那怪物的口粮……
他望了一眼还怀抱着木头神像的埃文斯,不怪乎这大祭司已经疯成了这样。
老鼠形态的黑袍祭司战战兢兢沿着墙根跳出栅栏,而后便幻作一道残影拼命地向楼梯上跑。
几层上去后,他看到一身银甲在走廊里巡逻的圣堂骑士,简直像看到家人一样感动,直接化成一缕黑烟钻进对方的铠甲夹层中。
无所谓了,就这样等着圣堂骑士换班时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不,还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整个洛伦圣堂已经成了那怪物的巢穴……噢,这么想来,圣堂,洛伦圣堂恐怕已经踏马的完蛋了。
这个国家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完蛋了。
这个东西还可能会到晨星岭当圣堂之主……天啊,这迟早踏马的全都得完蛋啊。
黑袍祭司越想越感到毛骨悚然,出去后就赶紧向教团申请休假。
他要离开这个国家,从风暴港出海,到特德赫联邦或者去东阳大陆或者哪里都行,反正离这个地方有多远跑多远。
他已经看到这片大陆未来一望无际的黑暗了。
……
“啊啾~”
怎么回事?艾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这个身体还是第一次打喷嚏。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一旁的霍姆斯大祭司轻声道。
“多谢,大祭司大人。”艾拉微微颔首。
这边也有看到他人打喷嚏道一句祝福的习俗,和蓝星的西方倒也有些微妙的重合。
那个疯了的黑袍祭司已经被艾拉叫人羁押在地牢另一处,因为不知道把他和前大祭司埃文斯放在一起会不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以防万一,艾拉没让他们当室友。
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那家伙变得彻底疯狂了,嘴里一直在胡言乱语些“圣光”“触手”什么的,即使吃了一个艾拉版的“治愈圣光”症状也没任何好转,这导致现在空有一个人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真是奇怪……艾拉自问也没对那家伙做什么,明明挨打的都是她。
更多的信息只能让审判堂去想办法获取了,艾拉尝试过用读取埃文斯灵魂的方式去探查这黑袍祭祀的灵魂,但灵魂触手还没拨动几下对方就表现得快要死了,导致艾拉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
埃文斯大祭司毕竟是用不知道什么魔法强化过的,普通人的精神力压根扛不住艾拉通过信徒关系连结的灵魂探视。
因此目前,艾拉也就知道那家伙的体内好像有两颗心脏,是个很不科学的生理结构,除此之外的信息暂时还没有发掘出什么。
还一个遗憾的地方是,这家伙虽然是侍奉月神的祭司,而且好像可以使用月神赐予的一些独特能力,但从对方身上并摸不出新的权能。
她回想至今唯二两次获得神祇权能的经历,一次是“污染”了植入神祇辛西娅的温格曼,一次是治愈了日炎神选莉莉亚,这两人理论上都是掌握了对应神明的完整神权的,而这黑袍祭司只是受到赐福能使用部分力量的程度,或许这就是差异所在?
此外,艾拉获取神权的方式比起“夺取”其实更像复制,她会在技能树上衍生一个独属于她的对应神权的特殊版本,例如兽化出来的白色狼爪,又或者那黑色的“圣焰”,就和最初在圣堂课程上学到“治愈圣光”法术的方式一样。
艾拉也曾问过莉莉亚,莉莉亚如今仍然是日炎神选,没有因为艾拉有了“圣焰”就导致她不再能动用奥斯蒙的神权,但艾拉的力量到底是怎么让她的血脉不再被太阳神的赐福燃烧,博文多识的莉莉亚自己搞不清楚,艾拉这练剑的莽夫就更不明白了。
甚至,她们俩还在公主府邸一起召唤出金色圣焰和黑色圣焰做过对比实验。
同样的墙壁,被莉莉亚烧过的地方会化飞灰,被艾拉烧过的地方仔细观察会发现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看着令人发麻。
不过这也并不出所料,毕竟理论上,艾拉的“治愈圣光”法术也是衍生至光明之神的“光明”神权,但真正的治愈圣光是一道法阵中出现的圣洁光柱,艾拉的却是一团触手,这之间的原因或许是相同的。
“近日事情越发繁多,劳烦圣女大人了。”在艾拉沉默思考的时候,霍姆斯将一份整理好的书卷递给艾拉,“圣堂收集的关于满月教团和凌风山谷的资料我简单筛选了一番,已经用书库的影印术刻录在此。若需要原籍的话可以根据上面的标注于书库索引,也可以找葛兰长老,他熟悉各项卷宗的位置。”
“此外,圣女大人想来明日便要启程了?”递交完书卷后,霍姆斯大祭司又将一块简讯水晶交给艾拉,“虽说当地亦有圣堂分部,但若有需要联系这边的话,可以用这简讯水晶。”
“是的,感谢大祭司大人,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艾拉接过水晶,礼貌道谢。
霍姆斯和蔼地目送银发少女离开房间,眉眼中却有些担忧。
兴许是因为海洋圣堂的古怪事件还没有眉目,又或许是因为如今暗流涌动的皇城。
恍然间,一片白色的雪花忽然自窗外飘入,落在桌案层叠的书卷里不见了踪影。
对了,霍姆斯想到,朝圣节是洛伦圣堂的庆典,亦是秋冬的分界。
这么说来,瓦隆德应该快要入冬了。
冥冥之中,这位年迈的圣职者有些预感……今年的冬天,或许会比往常更冷。
“啊……”他不由得闭上眼,轻声道,“愿光明为您指引前路,圣女大人。”
卷末感言
感谢各位读者大佬们的观看,第二卷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啦٩(ˊᗜˋ )و!
万万没想到,上架后首订未过百的本书,如今还没到两个月居然快摸到千均了,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医学奇迹哈哈哈哈ヾ(≧▽≦*)o
当然,这自然也离不开各位大佬们的支持。一路以来,不管是打赏评论发票票,又或者是在默默追读的各位,都是支撑作者不断提笔奋战的动力。
每每挣扎在那些灵感枯竭的清冷深夜,带着工作整日的疲惫,哪怕只是看到一张推荐票,又或者单纯的只是一个订阅的增长,作者都会觉得自己的坚持仍有意义——还有喜爱本书的读者在支持着,怎么能够辜负他们的期待。
因此,再次十分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作者真是非常的感动!๐·°(৹˃̵﹏˂̵৹)°·๐
看到有读者评论好奇在另一个没有击杀二皇子的时间线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初的第二卷构思实际上就是那个时间线上的故事,因为是比较压抑的剧情,所以考虑后放到一个已经被扭转的故事线中既能精简也不会给阅读体验带来过多的胃痛感哈哈哈哈哈。
而关于叶晓最开始给朋友群发的消息,这段剧情造成的影响也将会在第三卷中浮现——主角自己埋下的坑终归是要踩的hhhh,大家尽可放心,既然是群发说明他穿越前的好朋友显然不止李城一位(而且这里某位主角的“其他朋友”虽然作者没有明说,但其实已经在剧情里隐晦地出现过哈哈哈哈)
而一二卷没有细说关于其他朋友的信息其实只是因为主线相关的角色数量太多,所以和当前主线剧情发展干系没有那么大的角色都会尽量精简——但到了第三卷,玩家们的戏份就会增的更多了。
因为不同于皇城的暗流涌动、上流贵族的纸醉金迷,风暴港多的是治安混乱和民风彪悍的帮派斗争,男主和朋友们作为外来公会以及作为教团使节的女主也会在这海港城市经历一场“激情”的冒险历程。
但本书并不是传统的清完一个地图就到下一个地图这样的传统打怪升级,风暴港结束后肯定是还会有在皇城和尖啸山脉的故事,大伙不用担心剧情里见过的一些人或者遇到的事情以后就莫名其妙不见了。只是为了避免故事篇幅冗余,主线和他们没有关系的时候会精简他们的戏份,可能只会在某些时候提到一些衍生自这些人物的小细节。
而更新时间,自然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九点,这个时间大伙想必已经很习惯了哈哈哈哈o(*≧▽≦)ツ!
甚至因为设定了第三卷新章的跟新时间,导致之后写的卷末感言出了bug不能在这一天的九点前发,致使大伙到现在才看到这第二卷的卷末感言(つдつ)
那么接下来的新篇章,就请各位大佬继续多多指教了!
基础设定
介于看到大佬们常在间贴问询,加上本书的篇幅开始长了起来,因此将一些本书已经提到的设定集中在这里,供各位参考。(也方便作者自己参考免得忘记哈哈哈哈哈ヾ(≧▽≦*)o)
设定看起来或许会有些繁琐复杂,但不用担心,本书的叙述或者描写都是围绕实际故事进行,这个设定集仅仅只是用来给感兴趣的书友简单参考,但一点也不了解也不会造成任何阅读困难。
这个设定之所以在第二卷的这个位置,是考虑到这种复杂的设定放在开头可能会产生劝退哈哈哈哈,而且是作为总结存在的并不是先验知识。后续作者也会在每一卷末将本卷相关的设定和一些比较复杂的情节进行总结,以方便书友们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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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背景:
千万名蓝星玩家因为一款游戏,共同穿越到存在神明与魔法的奇幻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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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树系统:
人物系统:
名称:玩家的名称,v1.1(第二卷后)后一个月可以花费通用点修改一次
人物的基础值:
生命值(100%):生命值表明玩家的健康程度,仅用0-100%数值化供玩家参考,不会出现超过100%的情况,并且常规会在85%~95%浮动(没有绝对健康的人)。如果命中要害100%的健康度也会直接归0,如果还没凉透,也会存在1%的健康度,下降太严重会影响精神力和体力。
精神力(100%):精神力表明玩家的精神力量,仅用0-100%数值化供玩家参考,可能会出现超过100%的情况,常规会在85%~95%浮动,下降太严重会影响生命值。
体力(100%):体力表明玩家的体力,仅用0-100%数值化供玩家参考,可能会出现超过100%的情况,常规会在85%~95%浮动,下降太严重会影响生命值。
人物拥有的基础属性:
力量(普通成年男子的力量为10,可以给战技提供加成)
敏捷(普通成年男子的敏捷为10,可以给战技提供加成)
精神(普通成年男子的精神为10,可以给法术提供加成,影响精神力容量)
体质(普通成年男子的体质为10,影响生命值和体力容量)
人物没有等级设定,但可以找评定机构评估人物在某职业上的等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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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能系统:
本书中的系统无人物等级,只有技能等级,并且技能等级是世界树系统给出的信息,有统一的评估标准。
技能普遍分为战技和法术,战技消耗体力,法术消耗精神力(但仅是普遍,一些特殊的技能会有其他的消耗,例如某些消耗生命力的技能)。
技能熟练等级分为:入门-》学徒-》普通-》熟手-》精通-》专家-》大师-》宗师-》超凡-》圣阶-》神话
入门(勉强能用出这个技能)-》学徒(用起来没有那么勉强了)-》普通(可以正常发挥出这个技能应有的威力)-》熟手(熟练使用并且偶尔能打出奇效(暴击))-》精通(对该技能有独到理解并且能发挥超乎技能原本效果的水平(例如吟唱变瞬发、更强的穿透效果、更隐蔽的释放等))-》专家(这项技能已经成为立身之本(绝活)并且可以将其和其他技能组合运用)-》大师(基于技能上已经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流派)-》宗师(这项技能已经和它原本的样子没有关系了,可以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命名)-》超凡(已经达到凡人无法理解的技能应用,例如可以藏在头发里的火球术)-》圣阶(可以用这个技能和神明掰手腕)-》神话(你就是这个技能的神)
技能熟练度的提升方式仅能通过练习提升或者一些特殊事件提升,无法通过系统通用点提升。一些相互有关联的技能或者上下位技能的熟练度会互相影响,例如扇火术和火球术,熟练操控扇火术对火球术的理解也会提升。
升高了熟练度的技能可以通过花费通用点来提升对应属性(例如从入门拔刀斩练习提升到学徒拔刀斩的水平,在上面消耗通用点后可以增加力量和敏捷值)
技能本身没有等级之分,但法术类有环位之分,更高环位的法术理论上更强力,但由于熟练度的差异,也可能会出现特殊情况,例如宗师熟练度的三环火球术打穿普通熟练度的五环炎枪术。
而在异界原住民里,评定人物等阶的方式主要依赖专门的评定机构,如冒险者公会、圣堂、学院、刺客公会、法师公会等等,这个评估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并且各自会给各自的资格认证,并且这些机构势力的评估既有综合考量,也有针对某项技能的评估。
大伙可以将其类比成现代的各种职业水平评估,例如可以去雅思评测英语水平,也可以去托福评测,他们都会给出一个资格认证并且不一定相同(可能因为状态差异,导致雅思觉得你是英语大师,但托福觉得你只是英语专家)——但雅思不会帮忙评测数学水平,就像盗贼不能找法师公会评估等阶。
并且不同机构的认证也不一定完全准确(冒险公会的认证给多点钱会帮忙评估的偏高一些,但这也导致它的资格认证可信度更低),评估也有条件限制,例如上限(法师公会很遗憾,他们也不知道神话法师应该是什么水平)下限(法师公会也不知道熟练的发出四条A算什么水平)。
技能树:
玩家可以通过商城或者任务学习单个技能,也可以通过职业传承获得完整的技能树。
完整的技能树存在该流派下的完整技能体系,随着熟练度提升和消耗通用点能够不断解锁技能树的分支,也可以将一些单个技能融入技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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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杂项系统:
商城系统:
可以用通用点购买一些装备道具技能,不同的玩家可以购买的选项会有变化,会根据任务解锁,并且有限量之类的情况。因为主角对该系统的依赖不高,因此该系统的戏份并不多。
社区系统(v1.1版本,第二卷出现):
好友通讯:玩家之间可以加好友,并且加好友之后可以通过通讯系统发送讯息,在同主城讯息免费,在不同主城发送讯息根据距离消耗通用点,在野外无法发送或者接收信息,只能留言。
(好友上限100个,消耗通用点以增加上限)
论坛(贴吧):玩家可以在公共的论坛搜索、浏览与创建帖子,帖子可以设置搜索标签和地区,以及是否需要消耗通用点查看。v1.1版本中没有匿名功能
公会系统(v1.1版本,第二卷出现):
玩家可以组建公会,公会中的玩家即使在野外,位于一定距离内也可以通讯。公会中的玩家组队共同完成任务有更高的通用点奖励加成。
原住民也可以加入公会,通过公会注册所在机构登记为公会成员即可。
竞技场系统(v1.1版本,第二卷出现):
竞技场将玩家们总共分为七个段位,由低到高依次为菜鸟、普通、精英、特级、顶尖、英雄、传说。
不同于技能熟练度的等阶,这个划分纯粹依赖于玩家分数的相对排名,因此玩家的段位也会经常性地浮动。
每个月末尾结算时,段位在“精英”以上的玩家系统都会直接给予奖励,段位越高奖励越丰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广义职业排行榜,每半年结算一次,职业排行榜前100的玩家也会根据排名获得系统奖励。
v1.1中竞技场的模式只有标准的组队3v3,在随机环境中由两只队伍直接对抗。
回忆系统(初始版本就有,不过戏份在第二卷才出现):
进入某角色的回忆并完成相应的同步任务,以获得情报和提升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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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明确出现的势力派系:
光明圣堂:圣城(圣堂总部)、洛伦圣堂(位于洛伦帝国的光明圣堂分部)、海洋圣堂(隶属光明圣堂下的众神圣堂,分布于沿海)
洛伦帝国(人族三大帝国之一,推崇骑士与魔法的封建帝国):洛伦皇室、断指者公会(著名杀手公会)、工造学会(遵从用炼金术抵达生命进化的教团)、海薇尔公爵(艾拉的家族)、马尔兹伯爵(风暴港的掌权家族,艾琳所在的家族)
瓦伦王国(推崇蒸汽与机械工程):满月教团(下属组织-疫病猎人)
阿斯兰帝国(人族三大帝国之一,推崇符文魔法与炼金科技,封锁时空系法术):海德家族(曾侍奉生命之神的家族,后被打压)
特德赫联邦公国(人族三大帝国之一,拥有议会制度的人族国家)
地狱:原罪学会(源于魔神建立的教团)
玩家:七曜会(主角所在玩家公会)
蓝星:凯撒公司(造成大穿越的游戏开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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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出现的地点:
洛伦帝国:
瓦隆德省(皇城【北城区(皇宫)、西城区(最繁华的区域。洛伦圣堂、冒险公会大厅)、东城区(公主府邸、五指酒吧)、南城区(安斯坦大道(极乐坊、希望镇))、中城区(国立贵族学院)、城外聚落(贫民区、罗姆人聚落、精灵占星馆)】、蓝龙江【蓝龙江支流森林】、良丘村、尖啸山脉【灰金镇、灰金矿场、天琴峰】)
海滨省(风暴港)
北境:
凌风山谷(巴德斯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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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就整理到这,至于其他的人物呀神系呀技能呀道具呀这些,目前看应该还无太大必要(实在太多,偷个懒),留待后续看各位大佬是否有需要再做整理哈哈哈哈哈o(〃'▽'〃)o
第三卷 风暴迷城
第一章 暂歇灰金镇
“你醒啦?”
叶晓睁开眼,猛然看见格蕾蒂亚那一张娃娃脸贴在自己脑门前。
“卧槽!”
“哇!你叫什么,吓死人啦!”受惊的小女仆一口咬在叶晓手臂上。
“睁开眼一张大脸换谁都得叫好吧!”叶晓推开那粉毛脑袋,视野中是一条正不断倒退的林间小路和几辆驶于其上蒙着墨绿帆布的货运马车。
他感受到身子底下轮毂碾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转动,一颠一颠的。
“到哪了?”
“快到灰金镇了。”格蕾蒂亚双手抱胸,“怎么回事,下午从皇城出发你就一直在睡觉,这还大白天的呢。”
“可能中午饭吃多了,碳水化合物容易让人犯困。”
“什么花和雾。”格蕾蒂亚一脸懵逼。
叶晓耸耸肩,当然,他不好告诉小女仆,他方才实际上正在梦里开会。
今天是和公会以及圣堂使节团一起去风暴港的启程日,距离上一次和莉莉亚等人藉由信仰链接于良丘岭开会也正好过了一个礼拜。
虽说是在路上,但刚好也算难得的空闲,他也就还是组织了下会议。
这一次讲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主要就是和莉莉亚讨论了一下关于满月教团的事情。
这是一个本部据说是位于瓦伦王国的隐秘教团,附属于其麾下的疫病猎人似乎在到处寻找和猎杀不知名的神祇。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会议还拉上了玛丽莲和温格曼。
主要是之前护送被断指者追杀的小女孩时,叶晓脚朝天插在马车顶棚里时和玛丽莲提到了这事。
结果那猎人少女的眼神怨念的,颇有一种“你们居然偷偷开趴体不带我”的感觉。
不得已,叶晓只能把她也拉进会议。
她进去了,温格曼那家伙便也要屁颠屁颠的跟进去,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师姐免受神祇的影响,结果进去后只会一直盯着艾拉看眼睛都转不开。
“叶老哥,我只是在防范。”叶晓还记得对方和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还是盯着艾拉,甚至不肯擦一下嘴角的口水,“但有一说一当时天确实有点黑,不然我早投降了。”
不过有这俩人在,很多关于疫病猎人的事情也得到了解答,只是其中内容繁杂,先暂且不表。
“哼,一睡就是大半天,你都不无聊的吗!”格蕾蒂亚鼓着嘴。
“你去前面的马车和李城他们打牌呗。”叶晓很无奈。
本来,他特意选了这个货物很多的马车后座,寻思和其他人错开,这样可以不受打扰睡一觉。
结果这小女仆就硬要跟过来,像那狗皮膏药一样。
“那不行,万一我没注意你突然死了怎么办。”格蕾蒂亚摇摇头,“那样可能就被你的灵魂溜掉了。”
“那我真谢谢你的关心。”
……
不多时,车队便抵达了灰金镇。
这里同样也是尖啸山脉的隘口,从这里横穿拦在瓦隆德南方的山峦,再走上大概两天的路程,便能到达风暴港。
在这种路程比较长的旅途中,同路的各种旅团一般会共同组成一个大规模的车队,相较于各自零散的出行更容易抵御魔物或者土匪袭击。
因此,这个规模颇为庞大的车队,实际上是由叶晓和李城的玩家公会“七曜会”,以及护送艾拉的圣堂使节团,还有一支去往风暴港的商队及其护卫队组成的。
人数和马车数量上,自然是那运输货物的商队最多,叶晓一行公会玩家甚至为了省钱,直接租用了别人货运马车上的空位。
一进城镇,待马车停下,小女仆就跳下车厢,拽着叶晓的衣服吵嚷着要到城镇里逛。
本来在前面车厢里和李城他们学着玩牌的芙蕾雅看到了,便也忙不迭跟上来。
“哥们,我从前咋没发现你这水平这么高啊。”李城放下卡牌,一脸酸相看着叶晓,“看在那么多年的兄弟份上教我两手呗。”
“胡说八道些啥,我就是想去买点矿石,这小镇的矿产挺丰富的,最关键比皇城便宜。”
“还要买衣服!要给我买衣服!”格蕾蒂亚叫嚣道。
“……行吧,再顺便买点衣服。”叶晓摸着手上的空间戒指,有点心疼里面寥寥无几的金币,“一起不?”
“我才不当电灯泡。”李城把牌往车厢一丢,“你等着,我也要去酒馆找几个,质量上比不过你,但数量上我还是有信心的。”
“那你注意身体。”叶晓挥了挥手,带着格蕾蒂亚和芙蕾雅转头离开。
灰金镇的市场区域并不算特别大,其中大部分摊位还都是卖矿石的。
格蕾蒂亚只是在里面走了几步就哈欠连连,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反倒是芙蕾雅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一直在圣堂高层的她很少看到这些颇具特色的民俗风貌。
那扑闪的碧蓝色大眼睛,已经让叶晓很难将这位候补圣女和之前那一脸冷冰冰的高阶圣职者对上号了。
有时候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矿石,她也会驻足看上一小会儿。
“这种是纯度比较高的黑钢岩,表面没那么多亮闪闪的杂质,所以看起来尤其的黑。”看到芙蕾雅又瞧上一块通体黝黑的矿石,叶晓在一旁解说道,“用这东西制作的盾牌会特别坚硬,不过像这样高纯度的还挺少见。”
“噢……”芙蕾雅点点头,又指向一个明明通体黝黑却带着金色反光的小石块,“那这个呢,为什么是金色的。”
“这个就是灰金岩。”叶晓拿起那巴掌大的石块,端详了一番,“应该是这片大陆魔导效率排名前三的矿物了,可惜这块杂质有点多,提纯恐怕提不出来多少真灰金。不过这东西是战略物资,纯度高的估计开采出来就直接被洛伦官方收了,放在这里卖的通常都是边角料。”
“哇哦,叶先生居然对这些那么有研究。”芙蕾雅接过叶晓递过来的灰金块,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嘁,这种平庸的材料,冥河底下的石头导魔效率都比它高。”格蕾蒂亚哈欠连连。
“冥河岩那是正常人能采到的吗。”叶晓撇了撇嘴角,“你能给我弄一个,我直接转型死灵法师。”
“诺。”格蕾蒂亚一翻手,一块黑黝黝的石头出现在她掌心,隐隐之中,甚至能听见那石块发出一些微弱的哭号。
“卧槽你还是收起来吧。”叶晓赶紧握住小女仆的手指包住那诡异的石头。
上一世这玩意出现在现界,还是因为渎神圣女引发天灾模糊了地狱和人间的界限,导致一部分地狱与现界某些地方交融了。
所以,会出现这玩意的地区基本上遍地都是死人,这霎时间突然见到,多少有点不太吉利。
“你到底要还是不要。”小女仆嘟囔着。
“想了想以我的帅气死灵法师还是不太适合……能换成耀魂珠不,我想做把阎皇刀。”难得这小家伙大方起来,叶晓决定报个更大的梦想。
“你想得倒美。”格蕾蒂亚无情拒绝,把石头收回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不过如果你和我下地狱,我可以考虑带你去采。”
叶晓还不至于为了帅气的刀连命都不要了,果断礼貌回绝:“那大可不必。”
而芙蕾雅则是看着这俩人,诧异地寻思着,这格蕾蒂亚居然已经和叶晓这么熟络了吗。
三人搁摊位旁的小角落里一番闲聊,却没注意就在刚刚小女仆拿出冥河岩后,一只乌鸦悄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楼顶。
它通体漆黑的眼珠盯着市场里的三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第二章 掘墓人
在一处远离小镇的郊区,一位佝偻身子的壮硕身影,抓着锈迹斑斑的铁铲挖开了地上的黄土。
他的周遭立着一个个隆起的土包,在这片没有草坪的荒坡上显得有些凄凉。
这些,是矿工的坟墓。
在灰金镇的矿坑中,常年有因发生事故而意外死亡的外地务工者。
而这位正在挖土的大汉,便是替这些无家可归的亡魂收敛尸骨的掘墓人。
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扇翅膀落在他身边的土包上,张开黑色的鸟喙发出刺耳的怪声。
听着鸟叫,这位身形粗犷的掘墓人身子一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可能。”
说完,他又继续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乌鸦倏忽跃起,跳到男子的肩头,一张一合的鸟喙像是在迫不及待述说着什么,于这一片寂静的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聒噪。
“唉……”男子叹了口气,拎起土坑旁一个布包丢进挖好的土坑,“那不是我的梦想……我只想……”
“……算了。”话说到一半,在乌鸦叫嚷中自言自语的男子忽然又改了口,“试一下,但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说完,他铲起旁边堆叠成小坡的黄土,泼在了那破旧的布包上。
……
夕阳很快便落下山岗。
随着空气中寒意渐至,夜幕降临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这座建在起伏丘陵上的小镇,也早早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镇上唯一的酒馆更是热闹了起来——作为连接风暴港和皇城主干道上唯一可以歇脚的地方,这里虽然面积不大,但来往的旅客却是颇多。
叶晓和李城等玩家们正在一张靠窗的长条桌边举杯欢饮,这里的酒带着一股特有的土灰味,李城说这是特色,但叶晓感觉只是杯子没洗干净罢了。
而披着灰色斗篷的艾拉也坐在一旁,和初入公会的芙蕾雅轻声聊着天。
兴许是因为已经经历了几次,七曜会的玩家们已经渐渐有些习惯这个聚会经常到场的圣女大人,虽然面对对方时言辞之间该有的礼节也还是会有,但已经没有那么拘束的感觉。
毕竟是从蓝星来的玩家,不会像封建社会一样总还有些收到地位尊卑的束缚。
第一次喝酒的芙蕾雅脸上微微有些红晕,埃文斯的事情给她带来的阴影其实还没有彻底散去。
但性子里的倔强让她也没有和叶晓去提这些事情,只是当遇到深知实情的艾拉时,她才不自觉吞吞吐吐说了一些。
大伙聊的聊,喝酒的喝酒,只有格蕾蒂亚抱着一杯橙汁垮着个小猫批脸坐在叶晓旁边默默不语。
这小个头少女粉嫩的鼻尖在一桌酒气中抖了抖,一双扑闪的金色眸子瞄到叶晓似乎和李城聊得有些投入,便想伸出小手去够那放在不远处的酒壶。
结果那叶晓就和肩膀上长了眼睛似的,立马回过头抓住了格蕾蒂亚躁动的小手:“哎哟别搞,你给我老老实实喝橙汁。”
“我不要喝果汁。”小女仆很不满,“凭什么只有你们能喝酒!”
“只有这个绝对不行,你要喝酒你就自己换个地方偷偷喝,不要来折磨大伙。”叶晓嘴角抽动,他对这家伙上次喝酒造成的惨状印象可太深了。
“哼。”听到叶晓要赶走她,小女仆立刻默不作声。
这家伙,酒量不大偏又爱喝。叶晓有些无语。
“感觉最近发生了好多大事情。”李城提起格蕾蒂亚想偷摸的酒壶给叶晓的杯子满上,话锋一转,“总让我觉得有些无力唉。”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伤感了起来。”叶晓好奇道。
“就……感觉咱们到现在都还只能接些打哥布林之类的小任务。”李城挠挠头,“像之前在广场上,说实话,要不是圣女大人出手,我感觉自己可能不明不白就噶了。事到如今,都总有种莫名的……”
“渺小感?”叶晓接话道。
“确实。”李城点点头,“刚穿越过来时吧,虽然有点恐惧但说实话也还带着点兴奋……这像游戏一样的系统啊,在野外和魔物厮杀啊,还以为接下来会是什么波澜壮阔的人生呢。”
“后面来到皇城了,发现老久也只能接些奖励微薄的任务,技能属性也没有什么提升的头绪。而后到头来在遇到真正强大的敌人时,压根没啥抵抗的能力,就像蝼蚁一样随手就能被碾死了。”
“放宽心,这不才刚穿越两周嘛。相信我,比起原住民,在系统帮助下咱们玩家的提升速度是很恐怖的。”叶晓拍了拍李城的肩膀。
他大抵明白好兄弟的感受,确实,其实作为普通玩家在看到大祭司埃文斯和艾拉那样夸张的战斗后,难免会有种高山仰止的落差感。
那样磅礴和不可抵挡的力量,他们会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好像就只是在这些“大人物”手底下挣扎求生,从而,逐渐开始怀念起遥不可及的故乡。
不过李城这家伙原来有这种细腻思考的时候,这倒是让叶晓有些意外。
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乐观的家伙突然有了这种玉玉心理……这么想着,叶晓从李城的肩头摸到了一根深褐色的长发。”
“……草,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感情现在是贤者时间是吧。”
“咳咳,人之常情。”李城看见叶晓手中的头发,略微尴尬地握拳捂嘴,低声道,“……喂,别在圣女大人面前揭穿这种事啊。”
“你还知道啊。”叶晓莫名感到好笑,“咋不死追圣女大人了咧,终于开窍了吗。”
“说什么呢,圣女大人那是信仰,但不能因为信仰就抛弃了生活。”李城一本正经道,“而且圣女大人不有你吗,我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就好了,可干不出和兄弟争抢的事情。”
“有一说一,你的脑回路是有一定科研价值的。”叶晓满头黑线。
“别骂了别骂了,看在圣女大人的份上给兄弟留点面子。”李城摆摆手。
谈笑风生间,叶晓的余光忽然瞅见酒馆门口出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
那身影的肩上还站着一只正探头探脑的乌鸦。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一些不和谐的喧嚣。
“这家伙怎么来这里了??”
“晦气!”
“搞什么啊,快滚出去!”
这些出现其他酒桌上的声音显然是针对那突然站在就关门口的大块头。
但那壮硕的身影没有理会这些叫嚷,只是默默穿过大堂,走到了叶晓一桌人的旁边。
那粗犷的个头披着带泥土气息的斗篷,高耸衣领后一双如死人般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叶晓。
“……你认识?”李城望了望那大个头,又望了望叶晓。
叶晓摇摇头,手已经默默按在靠在椅背边上的刀柄。
然后只听扑通一声,那大块头向着叶晓,猛然将双膝跪在了地上,狠狠地往地上磕了一个头。
第三章 卑微的请求
“喔!”叶晓慌忙起身,“干什么干什么!?”
伴随大块头磕头的动作,攀附在大块头肩膀上的乌鸦也嚎叫起来,嘹亮的声音在酒馆大堂回荡让一众在附近吃饭的客人都不由得捂起耳朵叫骂。
“吵死了,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喂,服务员呢,服务员!还不快把这家伙赶出去!?”
一大厅的人目光都投向这里,桌边艾拉、芙蕾雅还有格蕾蒂亚都不由得拉紧斗篷上的帽檐,无他,这仨少女的相貌都太容易吸引不必要的注意了。
尤其是艾拉那标志性的银发赤瞳,她的名声在整个洛伦已经无人不晓了。
“什么情况哥们,有话好好说。”叶晓头皮发麻,被人二话不说就打他是经历过不少了,但被人一见面就磕头还是第一次。
这算什么,请求伸冤的?但这磕头对象又不是艾拉,有冤屈和我叶晓说也没啥用啊。
大块头跪在地上,从厚重的大衣下拿出一个洗得泛白的布包,低声道,“先生,这里是我的全部财产,只希望,能请求从您这里换一件东西。”
他说话的同时肩上的乌鸦还在嘎嘎乱叫。
“要不换个地方说吧,你的宠物真的有点扰民了。”叶晓无奈,虽然不知道啥事,但这样下去要引起整座酒馆的愤怒了。
至于危险什么的,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能会更警惕些,但艾拉就在旁边,还有那格蕾蒂亚和芙蕾雅掠阵,这哥们除非当场变邪神不然他真没有必要太怕。
不过叶晓这句话说完后,那乌鸦似乎向着他叫得更欢了。
“她说她不是宠物。”小女仆在旁边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叶晓一愣,“你能听懂这乌鸦说话?”
“这不是乌鸦。”格蕾蒂亚一派慵懒模样,“这是一只暗鸮。”
在格蕾蒂亚开口后,大块头肩上的鸟忽然停止了叫唤,蹦跶两下靠在大块头脑袋旁边,似是在发抖。
暗鸮?
叶晓看着那通体漆黑的鸟,恍然想起,在之前格蕾蒂亚召唤那地狱三头犬的时候,那三头犬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
尽管那鸟没有再嚎叫了,叶晓还是起身和桌上朋友们告知了下,与大块头一起出了酒馆。
走时叶晓还拎上了小女仆,他怕这家伙趁自己不在偷偷喝酒,毕竟这桌除了自己,就算是艾拉恐怕也管不了这家伙。
而且,格蕾蒂亚能认出大块头身上的鸟,说不定也能帮上一些忙。
目送叶晓拉着小女仆和那硕壮的身影出门,李城略微担忧地挠了挠头,“他们应该没问题吧。”
他其实也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毕竟他坐的近,能感受到那大块头身上的气息让人有些不舒服。
“放心吧,李先生。”轻灵悦耳的声音响起,李城循声转头,见到艾拉对他莞尔一笑,顿感安心许多。
既然圣女大人都不担心,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门外的街道上一处偏僻角落,叶晓拿着大块头递过来沾着一些泥土的包裹,打开,发现里面赫然是一些金币和奇形怪状的矿石。
这些东西零零总总算起来得值个小五十金,不过有一些石头就算是叶晓也认不太出来是什么,所以这价格大抵就是一个估算。
“哥们,所以你是希望用这些换什么。”叶晓有些疑惑,接续大块头之前在酒馆里的发言问道。
“我近些年,一直在找适合用来镇压死魂的材料。”大块头握着双手,语气中带着谦卑。
这如此粗犷的身影,姿态却那么恭敬,多少看着有些别扭。
“然后……我的搭档,就是这只鸟,尤尼丝,下午在市场那里看到了您这位伙伴手上似乎有非常合适的材料,因此,我特地来找您想看能否从您这里换一块。”
镇压死魂的材料……叶晓摸着下巴,莫不是指的冥河岩?
想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身旁的格蕾蒂亚。
小女仆也没刻意隐瞒自己有冥河岩的事情,只是双手托胸,一脸冷漠,“那不是凡人应该奢求的东西。”
好家伙,之前拿给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叶晓听着小女仆一本正经的话语莫名喜感。
但既然格蕾蒂亚不想给,叶晓肯定也不强求,便向着大块头摊手道,“抱歉。”
不过别说格蕾蒂亚,就算是叶晓也不会给,其他不说,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实在是太可疑了,天知道会拿冥河岩去做什么。
大块头大半张脸遮罩在衣领下,但从仅露出来的那布满褶皱的额头与隐约可见毛发稀疏的头顶能察觉到,这家伙的模样肯定不怎么讨人喜爱。
其上那双有些干瘪的眼球似乎流露出一丝失落,他犹豫了一会儿,而后缠绕着灰白色绷带的手又从大衣下拿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递交到叶晓手上。
“……再……再加上这个可以吗?”
那本书籍的封皮都已经因为年代久远摸起来有些脆了,叶晓接过来后很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不小心弄坏了被对方勒索,“这是什么?”
大块头肩膀上的暗鸮见到这一幕似乎又想叫嚷,但瞟到站在叶晓身旁一脸懒洋洋的格蕾蒂亚,还是硬生生将声音咽了回去。
“算是我的一些……知识吧。”大块头颤颤巍巍道。
“额……那我可以翻开看下吗?”
“您随意。”
叶晓捏着那薄薄的封皮轻轻翻开,书页中是一些晦涩难懂的符咒和阵法一样的图案。
以他这倚靠系统的半吊子法师水平自然是看不太明白的,连续翻了几页,也不清楚这些符咒是干什么的。
他瞄了一眼身旁,见格蕾蒂亚也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书籍上的字,但好像没有给他解释的打算。
小女仆聚精会神看了一小会,才发现叶晓那无助和迷茫的眼神,不由得有些诧异,“……你看不懂?”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看得懂。”叶晓更诧异。
“啊?你连操纵时空的奇迹法术都能构筑,看不懂这些咒文?”
叶晓心虚地咳嗽一声,“这就有些说来话长了……但我得承认,我法术方面的基本功确实挺差的。”
小女仆那可爱脸蛋上露出纠结又无奈的表情,“曾经最伟大的奥术师要是知道自己的传承给到了一个法盲,怕是会从棺材里跳出来。”
第四章 赏金猎人
“嗐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叶晓摆摆手,“帮忙讲解下呗。”
“大致是一些自研的死灵法术,有些思路倒是挺有意思的。”见叶晓看不明白,格蕾蒂亚干脆把书从叶晓那里拿了过来,随意地翻了翻,又望向大块头,“不像学院派的产物,是你自己自学的吗,人类?”
尽管大块头不知道这言语嚣张的小个子少女什么来头,但也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曾有幸受到过一些其他前辈的指导。”
“嗯。”格蕾蒂亚看完,将书递回到叶晓手上,“挺有天赋的,不过我并不需要。”
“可惜了哥们,我大哥说她不需要。”叶晓将书交还还给大块头,顺带打趣那口吻高傲的小女仆。
然后他便感觉侧腰被一只小手掐了下。
“唉……”大块头叹了口气,拿回了书,缠满绷带的手掌轻轻抚了一下那老旧的封皮,而后将其揣回了大衣,“那耽误二位的时间了,抱歉。”
“没事……不过我有些好奇,你想拿那石头做什么呢?”叶晓问道,“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
大块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叶晓的疑问便转身离开了。
高壮的背影走在街上,却仿佛显得有些落寞。
……
“偷过来呀,你就不能想办法把东西偷过来吗!”
掘墓人肩上的暗鸮看见远处的叶晓和格蕾蒂亚回了酒馆,即刻又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尽管在路人的耳朵里这只是聒噪的音节,但传到大块头耳朵里的却是实实在在的话语。
“不。”而大块头只是轻轻回应了一声。
“为什么!你可是贝索里尼哎!”暗鸮的声音嘹亮又难听,“你就不能抓住那个男的威胁那个女的吗!用腐化咒溶解他的骨头啊!用嗜血虫抽干他的血啊!”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下跪去求!你不嫌丢脸吗!!?”
“只要拿到那块石头!封印更多的亡魂你就能晋升成巫妖!”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目的,尤尼丝。”大块头低声道。
“你以前杀我父亲的时候怎么不是这么说的?”
“啊?你现在又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了?”
“把我变成这个鸟样子,你现在又想要救赎了!?”
“你在装给谁看!你有什么资格!”
大块头没再回应暗鸮的吵闹,只是默默沿着清冷的街道走着。
可就在将要抵达小镇的边缘时,他的视野中忽然出现几个挡在道路尽头的身影。
下意识的,这位壮硕的掘墓人便果断转过了身,却发现身后的路也被几名潜藏在路灯光照之外的人影给堵上了。
两头忽然冒出的人影慢慢接近被围在中间的大汉,正前方的人从黑暗中走到摇曳的灯火下,在最前方为首的男子披着黑灰风衣顶着褐色的毡帽,拄着一根笔直的手杖。
“好,好,好。”这男子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狭长的面部上一双褐色眼睛藏在帽檐阴影中,声音阴沉,“大伙儿看看,这是哪位。”
“我不认识你。”大块头低声道,“我应该也没有得罪过你。”
“但我可认识你,贝索里尼。”领头人发出一声轻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臭名昭著的亡语者居然会藏在这鸟不拉屎的小镇,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赏金猎人。”贝索里尼抬起手,抚着肩头的暗鸮,咽了口唾沫,“你先走,尤尼丝。”
“为什么走啊!就因为这帮送上来的小丑?”
“知道你的名号居然还敢挑衅你,快杀了他们啊!”暗鸮又发出嚎叫。
“我说,你养的这破鸟是不是太吵了啊。”领头的赏金猎人眉头皱起,微微抬手示意。
“砰”
一声巨响,旁边的另一名赏金猎人端起的长管火铳迸发出眩目的火光。
划破夜空的火星擦过贝索里尼的手臂,带出一条飞溅的血痕。
在对方抬起枪口的瞬间,贝索里尼便抓着暗鸮猛然侧身闪避,这才堪堪避免暗鸮被一枪打死。
“瓦伦火铳……”壮硕的掘墓人摸着手臂上的伤痕,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还挺见多识广的嘛……嗯?”
只见贝索里尼双膝下跪,趴伏在地面,向着赏金猎人磕了一个头。
“你在干什么?”赏金猎人有点懵,握着拐杖动作都停顿了片刻。
“请您……放过我们吧。”即使是趴在地上也像一头躺倒的巨熊,但浑厚低沉的声音念出的却是与那身形不符的卑微话语。
暗鸮再次扑棱翅膀发出刺耳的嚎叫,而那领头人呆愣片刻后,更是放声大笑。
“你在逗我吧哈哈哈哈??”
领头人一脚踹在那巨大的身躯上,脸上充满不屑与戏谑。
“放过你?”
“谁来放过被你杀害的平民?”
“啊?死灵法师?你的巢穴里现在还装着多少具尸体呢?你怎么不问问它们要不要放过你呢!?”
周遭的一众赏金猎人也发出大笑,看着那趴伏的贝索里尼就像在观赏小丑的滑稽表演。
“贝索里尼!杀了他们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暗鸮也在掘墓人的怀中挣扎着发出怒嚎,“杀了他们啊!!”
一片喧嚣中唯独贝索里尼默不作声,只是保持着跪伏的动作如同一尊石像。
领头人随意踹了几脚,发现这壮汉像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重,纹丝不动,不由得有些恼怒,卯足了劲向大块头的下巴猛地一踢。
硬头皮靴砸在贝索里尼的下巴根上,这壮硕的身影当即被一脚踢翻,嘴角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扑腾着的暗鸮被赏金猎人揪着翅膀拎起来,落下几根黑色的羽毛。
“真踏马的无趣。”赏金猎人一脸鄙夷,看着被自己抓住还在不断挣扎的黑鸟,“这破玩意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先送你下地狱吧。”
说完,他掏出腰间的刀就往暗鸮肚皮上比划。
“唉……”
恰在此时,躺在地上的贝索里尼,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身旁松软的地面中,一只阴森的白骨手臂破土而出。
第五章 树
翌日。
叶晓在格蕾蒂亚的吵闹中背着行李,和李城一行人到灰金镇的门口等待同行的商队集结。
在这繁忙的清晨虽也有很多出入小镇的车队,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镇门口有些尤其的拥挤。
“那里那群人在看什么玩意?”李城一边走一边在穿行的人群中踮脚探出脑袋,见到出镇的路口围着好些探头探脑的行人。
“啊~~”叶晓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走过去不就知道了。”
他的精神不是很好,昨晚睡在隔壁的小女仆像个鬼一样深更半夜爬过来开他的窗户,给睡梦中的他直接吓醒了。
抓着那小家伙问她要干什么,结果说是过来检查下他是不是活着,叶晓也是醉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昨夜的行为有点离谱,今天的格蕾蒂亚便只是很乖巧地跟在叶晓身边,时不时偷瞄一眼叶晓的脸色。
说话间,周遭的人群又产生了一些躁动。
不过这次是因为后方出现的高头大马的圣堂车队,外围是镇厅的护卫队拨开人群开路,中间是一雪银甲披挂的骑士和一辆雍容华贵的马车,一名骑着棕色马匹穿着名贵兽皮大衣的洛伦官员面色谄媚的跟在车辇旁,隔着车厢上遮起的窗帘在嘀嘀咕咕着什么。
“圣女大人还是气派啊,出个门都要镇长来护驾。”走在街道旁边的李城看到这一幕笑道。
“咱们不如也跟在后头,正好帮我们开了路。”叶晓说罢,抬脚就要往那圣堂车队里走。
“喂你傻了吧。”李城赶忙拽住叶晓,“你跟圣女大人熟也不带这么失礼的。”
“没所谓的这种事情,她不会在意的。”
“别搞,别折磨兄弟。”
“……”叶晓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艾拉真不会介意。
……
而在马车上的艾拉,在灰金镇护卫队的开路下逐渐靠近路口,很快便透过栅格车窗看见了前方拥塞的原因——
那是一棵挂满尸体的大树。
几丛干枯的树枝尖端如同串烧插着糜烂的尸首,破烂成布条的衣服挂在扭曲的肢体上,嗡嗡噪响的苍蝇在仿佛被野兽撕开的狰狞外伤上盘旋打转。
这样的尸体大概有十几具,静静悬挂在因着入冬叶片稀疏的橡树上,宛如血肉绽放而成的花蕊。
这骇人的情境像是某种邪教的血祭仪式,血腥又怪异。
底下带着惊恐却又好奇的镇民围绕着这大树议论着,有些人指指点点又回头看向圣堂的车队。
和艾拉得马车同行,见到这一幕的灰金镇镇长更是脸都白了。
倒不是因为对死人有多害怕,作为管理矿场的主事人见到过各种因矿难死去的奴隶或工人,情况可能没这诡异,但死状比这惨不忍睹的多得是。
令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死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太要他的命。
这将要出行的圣堂车队里坐的什么人他可太清楚了,在这些人即将出门的时候把十几具尸体挂在他们面前。
这是想表达什么?扇圣堂的脸?
圣女会对他这灰金镇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里是邪教窝点?会对他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邪教头子!?
别看这圣女聊起天来如沐春风,公爵千金的恶名纵使他远在灰金镇但也不是没听来自皇城的朋友说过。
这家伙要是发火了,一声令下让圣堂来人铲除异端,他拿命去兜啊!!?
几乎是在一瞬间,老成油滑的镇长就将所有的危害利弊在大脑中过了一遍,他先是向一侧车窗内的艾拉恭敬道歉,然后立刻驱马冲到车队前面,对着还围在那里的卫队人员破口大骂。
“踏马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傻逼东西挂到现在!?”
“还在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这些玩意弄下来!”
被骂的卫兵也很无语,他又不是负责路口岗哨的,骂他有啥用啊。
而且大部分卫兵都因为圣堂的大人物来访要么被调去负责镇厅守夜,要么被调来作为车队护卫,这棵树刚好在镇外路口的阴影处和其他树木混在一起,天亮前没人注意到也没办法。
但他虽然这么想,可不敢说出口,赶紧和一帮同僚驱散围观的镇民,爬上去试图把那些诡异的尸体弄下来。
“大人啊,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这真只是个意外,我向您保证,一定会抓住并严惩凶手的。”训斥完卫兵的镇长立马又赶回来,向着马车中的艾拉道歉,“您放心,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我发誓一定会把他揪出来的!”
镇长内心当然并不在乎那些死去的倒霉鬼是谁,但在这个时候挂在出口的树上,不仅是挑衅圣堂,更是在打他的脸。
与此同时,即将抵达门口的叶晓李城等人也看到灰金镇的卫兵忽然将出镇的人流挡住,竖着长枪长戟将人群往回赶。
“全部都给我回去!路口封锁了!”
“搞毛啊?”挤在人群中的李城即刻有些不满,“我们这都要出去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别担心。”叶晓轻声道,反正艾拉会让镇长把他们这一队公会的人送出去的。
不过比较头疼的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同行商会的人也一起放出去,七曜会的玩家们他肯定心知肚明不会是导致这场诡异案件的凶手,但那些商会的人就没有那么熟络了。
万一凶手藏在那些人之间多少有点不妙。
“烦死了,全都杀掉算了。”被人群挤的有点烦躁的格蕾蒂亚咕囔道。
“喂,小孩子不要说那么恐怖的话。”叶晓伸手去牵小女仆的手臂,他怕这个子矮矮的小家伙一会儿被人群不知道挤哪里去了。
虽然理论上以这家伙的力量,就是来辆卡车也不一定挤得动她。
“我才不是小孩子!”话是这么说,格蕾蒂亚还是老老实实牵住了叶晓的手。
好在没过一会儿,一小队卫兵便穿过人群,高声问道,“李城?哪位是李城?”
“咋回事啊。”李城还一头雾水,叶晓已经抓着他的手高高举起。
“这里!李城在这里!”
“好,七曜会的各位,跟我们走。”
卫兵们护着公会玩家们穿过人群,直接一路畅通到了镇口与等待在那里的圣堂车队回合。
“可以啊,还好有圣女大人。”跟着卫兵走出被封锁的镇口,再回头看被拦在后面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李城有些得意,“这就是特权吗,美滋滋。”
“确实,特权还能让你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一旁叶晓幽幽道。
“啊?看什么东西……卧槽这什么……yue……”李城捂着嘴差点把早饭吐出来。
无他,只是看到了不远处那些从树上放下来的死状惨烈的尸体。
虽说有带领玩家与魔物战斗的经验,但成这样血肉模糊的尸体李城还是第一次见到。
七曜会的其他玩家也是都有些难绷,面色不好。
“光明之神在上。”跟在公会队伍里的芙蕾雅见到这幕,眉头皱起,十指交叉做了个祷告的姿势。
第六章 荒岭遗骸
出了人群,叶晓自然就松开了小女仆的手,没想到对方还硬要抓着他的衣袖。
“女仆大人,这些尸体能看出些什么不?”
“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应该先安慰下看到这种东西的女孩子吗。”
“……能让你都需要安慰的事情估计可以湮灭我的灵魂……哎好,乖,别掐了。”
“法术痕迹处理的很干净,死者的灵魂也被清理了。”揪着叶晓的腰,格蕾蒂亚还是老老实实给出了自己的分析,“骨头上有些腐蚀的痕迹,昨天那修死灵法术的人类给的书籍上也记了一个能造成类似效果的小戏法,可能就是他干的吧。”
“这么巧合吗。”叶晓摸着下巴。
“哥们,咱能撤了不,我受不了了,感觉有奇怪的味道。”看到叶晓和格蕾蒂亚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对着尸体讨论,李城有点难受。
“确实,赶路吧,这事和咱们应该也没太大关系,不过路上大伙得小心点。”话是这么说,叶晓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主昨天还找他们要东西来着。
很难保以这样残忍的心性,为了想要的物品会不会不折手段。
想到这里,叶晓看了看小女仆那呆萌的脸蛋。
算了,对方要真敢来找格蕾蒂亚的麻烦,也只能祝他好运了。
因为用不了商队的马车,所以艾拉为众人又准备了几辆新的马车。
七曜会的成员们登上崭新的马车,再次感慨圣女大人的豪气。
只有叶晓摸着手上的空间戒指在内心流泪。
恰在此时,一只通体漆黑的鸟扑扇翅膀从天而降。
它落在叶晓的车顶,扯开嗓子发出嘹亮的嚎叫。
“哎哟,这不那撮鸟吗,又搁这瞎叫唤啥呢。”登上车厢后面的李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有些头大。
“感觉是来找我们的,”叶晓挑了挑眉,看向格蕾蒂亚,“它在念叨什么?”
“唔,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话。”格蕾蒂亚懒洋洋道,“好像就是什么‘他快死了,求你救救他之类的’。”
“我觉得你需要重新学习下人类对‘重要’这个词的定义。”叶晓有些绷不住,跳下车厢。
“你干什么?”格蕾蒂亚疑惑道。
“我去看看。”
“这闲事你也管啊?”小女仆表示不解。
“就看一下。”叶晓挠挠头,“不太放心。”
这征兆有点古怪,如果树上的尸体不是那大块头的杰作,那会是谁干的?
看到一些不对劲的事情,叶晓还是想尽可能探查下。
万一有潜在针对他们的危险因素,察觉总比没察觉的好。
“唉。”格蕾蒂亚无奈也跳下车厢。
“你也要跟过来?”
“我不过来你听得懂暗鸮的话?”
“那确实听不懂。”而后,叶晓还不忘拍拍李城的肩膀,“你们先出发,我去看看情况就赶过来,路上圣女大人靠你们保护了哈。”
“虽然其实我还是希望大伙儿能一块走,不过看样子你有自己的考量。”李城点头,“那你注意安全,这边包在兄弟身上。”
二人击了个掌。
之所以没动员大伙一块儿去,主要还是因为叶晓觉得这只是他的个人决定。
主线任务仍然是赶赴风暴港,没道理整个团队都因为他想探查的事在这耽搁。
抱着这样的想法, 叶晓和格蕾蒂亚骑上一匹棕马跟着飞翔的暗鸮奔往通向森林的岔路。
而护送圣堂车队的李城等人也从主干道上启程,缓缓驶向尖啸山脉的入口。
……
清晨的山林间还有些阴冷,在小路上纵马奔腾的叶晓都能隐隐感受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水汽。
暗鸮在天空中张着翅膀,还在将他往森林的深处引。
格蕾蒂亚在后面悄咪咪抱着叶晓,粉扑扑的小小脸蛋靠在对方后腰上,不知道小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沿着曲折小路的分岔不断深入,叶晓的视野里终于是出现了一片在葱绿林间显得有些突兀的荒地。
荒地上是一座座隆起的黄土坡,在边缘靠近树林的位置,还有一座破旧的木屋。
暗鸮嚎叫着落到木屋的顶上,但没过一会儿,就又飞起来在空中盘旋。
“‘不见了’,它说。”格蕾蒂亚轻声给叶晓翻译道。
“不见了?”叶晓翻身下马,眼神疑惑。
“应该指的是那个大块头。”小女仆也跳下马,“听暗鸮的意思,他本来正在这间屋子里养伤。”
“那黑鸟也不知道它去哪儿了?”叶晓一边继续问着,一边缓缓走到低矮的木屋前,推开了那斑驳的门。
伴随着“吱呀”刺耳的摩擦响动,布满泥灰的室内空无一人。
房内的设施很简陋,只有墙角摆着一张搭有薄薄棉絮的木板床。
床上的棉絮还沾有些血迹,不过看样子已经干涸了一段时间。
“它不知道。”小女仆站在门口摇摇头。
这不算干净的房间对于爱整洁的小女仆来说并不想靠近。
“嗯……”
叶晓打量着屋内的环境,“虽然不太整洁,但没有特别的杂乱,屋内也没有什么被破坏的迹象,以那家伙的体型,恐怕是自己离开的。”
“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块地方比其他地方白,这里是经常放什么吗?”
“铲子,暗鸮这么回答你的。”格蕾蒂亚打了个哈欠,“我可以让刻耳柏洛斯来追踪一下,这屋子里应该充斥了那家伙身上的臭味。”
“是指那三个头的地狱犬老哥吗,也行。”
“你怎么和狗也称兄道弟的。”格蕾蒂亚随意挥挥手,一条身上燃着火焰的三头恶犬从地面上钻出来。
看到小女仆又没假装念咒语,叶晓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这家伙恐怕都忘干净了自己是“魔神的低阶手下”这种设定了。
“主人!”凶神恶煞的地狱犬见到双手抱胸的小女仆,立刻像哈巴狗一样三个头同时吐出三条舌头露出谄媚的表情。
“你好啊,狗兄。”叶晓也打了个招呼。
“又是你,人类。”三头犬面色有些不善。
它可记得自己上次就是因为这个可恶的人类,被主人给狠狠抽了一顿。
“还得拜托你帮忙找下,这个房间里的主人在哪里。”叶晓说道。
三头犬下意识想拒绝,但好在先是用三颗贫瘠的大脑转了转,看了看格蕾蒂亚脸色。
见到自己的主人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后,地狱犬有些后怕还好自己刚没急着拒绝,立马动用三个头各自嗅起了周遭的气息。
不消片刻,它们便捕捉到空间中飘散出去的气味。
“这边”“这边”“这边”三个头同时出声,然后探向不同的方向,以至于它的身子被拉扯住反而僵直在原地。
“嗯?”三个狗头感觉有些不对劲,瞄了瞄门口格蕾蒂亚有些皱眉的脸色,感觉舌头冒出些冷汗。
“好像不对”“我再闻下”“应该是这里,应该是这里”随后,三个头又伸向不同的方向,导致脖子和麻花一样缠绕在了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格蕾蒂亚平静地问道。
叶晓嘴角有些抽动,他注意到小女仆在怒火爆发的边缘了。
有一说一这地狱犬也是有点倒霉的,每次都给格蕾蒂亚丢脸。
“奇怪”“不应该啊”“我明明闻到就是这里……嘶,好像这里也有”三头犬有些慌了,它感觉那气味好像在往不同的方向分散。
“找一个最近的先,找一个最近的先。”叶晓忙提醒不太聪明的狗兄道。
“那就这里”三个头异口同声道,这一次,它们总算向着相同的方向了。
但那个位置,是木床的下方。
叶晓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面容坚定仿佛做好赴死准备的地狱犬,还是走过去,一只手抬起木床,将其掀了开来。
“这里。”地狱犬走过来,用前爪拍了拍一块露出的木制地板。
虽然很好奇在控制爪子的是哪个头,不过叶晓还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说废话。
他手指轻轻按了下那块木板,然后抠住边缘,将这块松动的木板轻易便掀了开来。
下方果然是一个隐蔽的空洞,里面放着一个泛白的小布包。
叶晓轻轻拿出布包解开,其中出现的,赫然是一只缠满绷带的粗壮手臂。
第七章 女仆的慷慨
“喔,”叶晓稍有些惊诧,“……分裂果实?”
“嘎!嘎!”暗鸮从窗外飞进来,翅膀扇在叶晓的脸上。
“她表示对你的发言不是很满意。”门外的格蕾蒂亚翻译道。
“不是,它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叶晓挥手轻轻挡开扑扇的暗鸮,“不过我大概明白三头兄找不准气味来源的原因了。”
这手臂很明显是那大块头身上的,不管是根据那熟悉的缠满绷带的形象,还是刻耳柏洛斯闻到的气味来判断。
而且既然这玩意是气味的来源,那有如此多分散开来的气味来源说明那大块头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也让目前的情境越发有些古怪……之前听那暗鸮的话还以为是大块头病了什么的,结果怎么是……被肢解了?
“不要给我取奇怪的外号,小子。”刻耳柏洛斯的三个头又四处嗅了嗅,“其他的气味的方向很分散,并且延伸到了很远的位置。”
叶晓点点头,检查了下被布包裹的手臂。
断口处的创面非常不平整,甚至相较于撕裂,更像是硬生生扯下来的。
古怪的是上面的血液已经干涸成暗沉的黑色,手臂也有些枯瘦,感觉已经断裂许久。
“撮鸟,你离开的时候他还在这屋子里吗?”
暗鸮落到一边的地板上,一蹦一跳嘎嘎嚎叫了一番,随后又将翅膀尖指向门口,再指向床板后又指向窗户。
这一连串颇为复杂的动作和意义不明的叫声让叶晓一头雾水,他只能挠挠头,看向格蕾蒂亚。
“唔…好麻烦啊。”小女仆鼓起嘴,“算了,便宜你这家伙了,你过来。”
叶晓走到门口,就见格蕾蒂亚摘掉戴在右手的手套,踮起脚尖,举起右手摸向他的头顶。
“嗯?”
就像头骨里被注入了一剂冰水,倏忽一股略微寒冷的触感自额头蔓延。
与生灵悖逆的魔力在体内游走,叶晓稍稍感到了一些不适。
不过嗅着那软乎乎的小手掌上散发的淡淡奶香味,再顺着白嫩的小臂近距离看着小女仆粉白色前发映衬下可爱的脸蛋,则让叶晓对那不适感没有那么排斥。
若说艾拉的眉眼间是少女圣洁中参杂一丝摄人的妩媚,这小女仆憨萌可爱中还带着些许娇嗔的模样则完全是别样的风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粉嘟嘟的脸蛋上似乎还慢慢出浮现红晕。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小女仆收回手,掐了一把叶晓的腰,“不许看!”
好吧看样子不是错觉……叶晓咧嘴摸着腰,这家伙是真的不讲道理。
“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在干什么!”嘹亮又难听的嗓音扎进叶晓的耳朵,“快找找他啊!”
什么逼动静,叶晓捂着左耳左右张望,赫然发现这声音的来源竟然是那只暗鸮。
他居然可以听懂暗鸮的话了?
叶晓一愣,调开系统,其上的法师技能面板果然又添加了新的分支——“地狱术士”。
好家伙,格蕾蒂亚这是给他顺手开了个稀有的法师职业?
就因为懒得当那只鸟的翻译了,这么随意的吗?
“哼,要不是嫌麻烦才不会便宜你。”格蕾蒂亚双手抱胸,“还不好好感激本女仆大人的慷慨!”
“好好好,感谢格蕾蒂亚大人,感谢玛蒙大人的恩赐。”叶晓即刻一脸恭敬道。
有一说一,白捡的职业传承还是香的,虽然他暗属性的亲和度不咋地而且也不一定有时间练这里的法术,但扩充了技能树肯定不是坏事。
“……那你这话倒是看着人说啊,一点诚意都没有!”小女仆望着叶晓的后背,很想一脚踹上去。
“不是你让我别看着你的吗……欸,嗷!这也能怪我啊!”
“我是让你不要一直盯着看!”格蕾蒂亚气得跺脚,奈何叶晓已经跑进那脏兮兮的房屋。
虽然小女仆本就能用魔力让自己一尘不染,即使在这时不时就有山风吹起烟土的荒坡,她的斗篷也还是干净的和全新的一般。
但这倔强的家伙就是不肯进那些让她心理上觉得肮脏的地方。
“鸟仔,你刚刚跳大神时说得啥,再复述一遍呗。”叶晓走回屋,再次蹲回那个放着断臂的凹槽边。
第二次看到断臂,叶晓却在缠绕着手臂的绷带上看见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一般的字符。
奇怪,刚刚还没看到这个的?
叶晓心下一愣,随即明白这恐怕也是地狱术士能力带来的影响,不过他也只是能看见,却无法理解这些咒文的含义。
“我说了我叫尤尼丝!”暗鸮落在地板上,喋喋不休,“难以置信,这家伙怎么就剩条手臂了,也不知道死透了没死透。”
“太阳出山前他还像个僵尸一样躺在床上,要不是还在呼吸我都以为他成了他最爱的尸体。”
“不是,你这语气,咋这么奇怪。”能听懂暗鸮的话后,叶晓才发现一些端倪,“这大块头不是你好哥们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暗鸮怒道,“我巴不得那家伙赶紧死,要不是他手上有能让我从这鬼模样变回人形的药方,我才不会找人来救他!”
“现在好了,就剩条手臂在这,我踏马怕不是一辈子都要是这个鬼样子了!”
“啊啊啊一想到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是这个鸟样我就受不了了!”
虽然之前听到这暗鸮一直在叫叶晓大概就能猜到,如今能听懂它的话后愈发肯定——这家伙是个话痨。
叽里呱啦没有意义的废话吵得叶晓脑瓜子嗡嗡痛,交流了好一番后,他才大概明白,这暗鸮在早晨太阳出山后,兀然发现大块头没有如往常一般起床,并且呼吸异常虚弱。
怕大块头出事,更主要是怕它口中的那个变人药方消失,它不得已飞出去求援。
它去找了镇上的医生以及一些路人,不过没有人明白它在叫什么,只是把它驱赶走甚至拿弓弩射他。
无奈之下,它想到前一天晚上格蕾蒂亚能听懂它的话,于是飞到酒馆然后沿着周遭寻找叶晓他们一行人的身影,这才总算赶在七曜会和圣堂车队离开之前找到了他们。
至于大块头虚弱的原因,暗鸮不知道也不关心,兴许是昨晚被一帮赏金猎人伤到所导致的。
“赏金猎人?”叶晓想到那一棵挂满尸体的树,“是出镇的路口,挂在那棵树上的死人吗?”
“我怎么知道那些烂肉原来是什么样子,别把我当乌鸦,我对死人没兴趣。”暗鸮叫嚷着,“能别聊废话了吗,好歹先找找这家伙的其他部分在哪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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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三头兄,先带路吧。”叶晓点头,随即望向趴伏在地的刻耳柏洛斯。
恰在说话间,一声刺耳的尖啸忽而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呜——”
第八章 雾谷迷瘴
“呜——”
悠远而尖锐的声音如同凄厉的哭喊,传遍了尖啸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在山谷中缓缓行进的七曜会与圣堂车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古怪声响给吸引了注意。
狭窄的谷间飘荡着稀薄的雾气,在车队最前方正微微颠簸的车厢里,李城合上手中的纸牌揉了一下耳朵,眉头皱起,“我天,这什么声音啊,也太哈人了。”
“这就是这座山脉名字的来源哦。”披着斗篷靠在车厢内壁的艾拉笑了笑,回答了李城的疑问。
虽然有自己专属的圣堂车辇,但艾拉还是坐到了前面打头的马车上,和会长李城还有芙蕾雅以及几名公会玩家挤到一起。
倒不是她无聊特意跑过来想和大家打牌,而是考虑到如果遇到危险,在最前面的马车她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她如果待在被护于车队最中间的圣堂车队定然最安全,但实际上,艾拉认为自己是这里最不需要保护的,所以她直接跑到了最前面的马车,顺带在最后的车厢放了一根奥术法杖——叶晓能用的空间法术艾拉自然也能用,这样后车如若有意外她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当然,艾拉这个行为受到了陪同骑士和李城等玩家的强烈反对。
但大伙都拿这个倔强的圣女大人没有办法。
“我也听过这座山脉的传闻,不过这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尖叫还是第一次听见。”芙蕾雅说着,将一撂牌从手中打出,“,额……顺子?”
“啊?”李城望着双手空空如也的芙蕾雅,和同坐在一排手中还抓满牌的玩家小邓面面相觑。
“可惜咯,你们又输啦。”艾拉一只小手捂嘴发出轻笑,顺带捡走李城身前最后几枚铜板。
尽管银发少女稍显妩媚的笑颜让李城看得春心荡漾,可失去金钱的苦痛却也在焦灼他的内心。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输——他们明明玩的是蓝星的纸牌规则啊?
“恕我冒昧,圣女大人你们真的是第一次玩这个吗。”
“可能只是运气有点好啦。”艾拉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狡黠,“还来吗?”
她发现折磨好兄弟好像有些意外的快乐。
“看在我对您的忠心上,给可怜的信徒留一点生活费吧,圣女大人。”李城无奈告退,爬到车厢前段伸手拍了拍车厢外正在驾马车的另一名玩家,“老胡,换我来驾车,快去给圣女大人送……去陪圣女大人玩一会儿。”
“欸,老大,我正像叫你来着……你看前面那是什么?”然而老胡却是微微皱眉,手指向了道路前方。
李城微微眯起眼,视线中,在被层层薄雾笼罩的道路尽头,似乎有几丛高大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些像突兀长在道路上的大树,但枯瘦狰狞的枝干上好像都悬吊着粗壮的柳絮,随着山风一动也跟着缓缓摇曳。
李城咽了口唾沫,加上谷间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浓郁的雾气,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放慢速度。”说完,李城又扭头向车厢后段,“兄弟们拿上武器,小邓,告诉后面车辆报数!”
“发生什么了吗?”艾拉也趴伏着来到车厢前方。
突然凑过来的美丽面庞和少女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让李城刹那间有些失神,不过他立马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向后捎了捎给艾拉留出车厢前方的视线:“圣女大人,我不太确定前面是什么……但我看到那些玩意有点不太舒服。”
艾拉嫣红的眼眸中也倒映出远处的一片迷雾和那几个树状的影子,立刻便意识到了什么。
李城他们到镇口时那些尸体已经被镇长叫卫兵放了下来,但艾拉在车上可是很清楚看到了那些吊在树上的尸体。
“二车,无异常!”“圣堂马车无异常!”“三车,无异常!”“四车,无异常!”
一连串的喊声由近及远,好在五辆马车目前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车队逐渐靠近,显现出来的景象也让一众玩家面色微变。
那是一棵又一棵挂满了尸体的大树,一眼望去如同一串串晾在山谷间的肉干。
有些被插在树枝上的尸体身下还在缓缓滴血,远远望去像在一片白雾中淅淅沥沥的血雨。
“我的天,这是发生了什么……”李城咽了口唾沫,如果不是顾虑到还在圣女大人面前,他都下意识地想爆粗口了。
现在明明据当地人说是尖啸山脉迷瘴最少的清晨,渐起的浓雾却如有意识一般逐渐涌起笼罩了道路。
在视野不太好的情况下指挥车队转头是比较困难的,但硬着头皮穿过那尸林显然更不明智。
“圣女大人,要不我们先掉头回去?感觉前面很不对劲。”李城先轻声征询了艾拉的意见。
“你指挥就好,李先生。”艾拉轻轻点头,她也不建议大伙直接往那明显有些诡异的森林前进。
李城即刻让小邓招呼后面的马车掉头,同时让驾车的老胡回去车厢,自己背上南瓜样式的头盔坐到马匹上操纵马车转向。
一番折腾和协调后整只车队缓缓在并不宽敞的谷间调转了方向,往回的方向上李城驾驶的马车依然是车队打头。
他一边驱马慢慢前行,一边看着那片诡异狰狞的尸林向着身后逐渐没入雾中,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有些旺盛。
忽然,骑在马上的李城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
那微弱的触感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慢慢抬起视线,刚好看到一滴浓郁的血水点在自己的鼻尖。
视野之上,赫然是一具插在树枝上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随风摇曳的脚尖,显然就是刚刚撩到他头发的东西。
草了。
李城在内心中骂出了声,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明明是在他指挥下应该已经往反方向行进的车队,不知何时竟然驶进了那片诡异的尸林。
马车从这些挂着尸体的树下经过,一些悬挂位置比较低的尸体摇晃的双脚甚至轻轻触碰到驶过的车顶,发出轻微闷响。
第九章 有惊无险
李城内心一片骇然,握着缰绳的手都在颤抖。
但作为公会的会长,他必须保持冷静。
“小邓,让后头的马车跟紧,不要掉队,然后定期报数,半分钟一次,别嫌麻烦。”他回头继续发出指挥,“所有兄弟都牢牢盯住外面,发生任何情况立刻汇报。”
发生这种诡异的情况车队不能停下,只能硬着头皮看能否穿过这突兀出现的尸林。
微弱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幽静的谷底。
察觉到李城的紧张,坐在车厢内的艾拉将手伸出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的。”
如百灵鸟般轻灵悦耳的声音如同暖阳霎时间驱散了笼罩于李城心中的阴云,氤氲雾气中透骨的寒意仿佛也随之消迩。
圣女大人!!!
李城热泪盈眶,尽管按道理来说他们才是负责护卫艾拉的人,但听到艾拉这一声安抚后,他内心的安全感立马拉满了。
再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虽也有恶心,心中的畏惧却是少了很多。
暂且不谈李城丰富多彩的心理变化,艾拉此时的思考则更为镇定。
她也是亲眼看着车队调转了前行的方向,以她的理解,自己对精神类的法术或者幻术系的法术抵抗能力应该是不弱的,但居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端倪就见着车队进入了尸林。
这就有些古怪了。
除此之外,艾拉还注意到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其上的衣物饶是被破坏的严重,也能看出各式各样的种类。
从矿工到商人,还在滴落没完全凝结的血液说明这里的惨案才刚发生不久。
再往前,或许就能查见罪魁祸首了。
这么想着,众人的耳边再次传来一声熟悉的尖啸,在一片静谧中尤其的清晰。
“呜——”
伴随着这令人发毛的声响,艾拉瞅见部分悬挂在树上的尸体好像忽然颤动了一下。
正驾车的李城看着前方被迷雾笼罩的路,没注意头顶上一只枯瘦的手臂从乳白色的雾气中缓缓探下,带着泥点和血污的指甲就将触及他的脑袋。
战战兢兢在观察前方的玩家小邓无意间瞥了一眼李城,随即眼睛大瞪:“老大你头上!”
李城当即抬头,刚好贴脸看见那枯瘦的五指,只需一瞬他的脸就会被那尖锐的五指撕烂。
然而下一刻一只纤细的小手却一把抓住了那枯瘦的手腕。
瞬间跃出车厢的艾拉抓着那从天而降的枯手,将连着手臂的诡异物事从空中猛然拽下,伴随一记势大力沉的过肩摔将其砸扁在车前的地面上。
卧槽!?
李城心中的骇然这才响应过来,电光火石间一切发生的太过迅猛。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后怕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还是惊讶于圣女那突然爆发的狂野体术。
“嘎嘎嘎……”仿佛竹筒倒豆的稠密声响于周遭传来,挂在树梢上的尸体四肢鬼畜地颤动,整座尸林在这一刻似乎都活了过来。
它们鲜血淋漓的手臂上裂开狰狞的缝隙,黑黝黝的触手摇曳着从那血肉中长出,远看就像一丛丛尸身上蠕动的黑毛。
“准备应战!”来不及惊异于方才的一幕,李城当即发出大吼,指挥众人接战。
无数的尸体像下饺子一般劈里啪啦跌落下来,一部分甚至砸穿部分马车的顶棚,四处乱抓的手臂亦或狰狞的面庞直接与车厢中的玩家来了个刺激的面对面。
整支车队顿时陷入慌乱,李城扣上南瓜头盔,一把抽出背后的双手剑跳到艾拉身旁。
他正准备与围绕过来的身上长出黑色触手的怪尸交战,忽然瞧见一只更大的黑色触手从马车旁的地面破土而出,巨大的触须像拍苍蝇一样呼一声把他身前的怪尸尽数拍到了一旁的山壁上成了几滩烂肉。
李城不由得望向身后的艾拉,却见银发少女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一只抬起的小手掌心中源源不断的黑色淤泥如瀑布流落,扩散蔓延继而覆盖整只车队下方的地面。
然后,如同围绕着车队绽放开来的黑色花朵,无数黝黑而巨大的触手从那些淤泥中长出,一部分像扫垃圾一样将围过来的怪尸扇飞到两边的山壁印成一滩滩血渍,一部分伸入车厢精准地找出那些落入马车的怪尸,卷起这些不速之客抛飞到外面。
而那些挂着尸体的大树自然也被这些乱舞的触手打了个稀巴烂,薄雾笼罩的道路一下便宽敞了起来、
处于慌乱和心悸中的玩家们纷纷握着手里的武器,看着四面八方不断袭来的怪尸就像虫豸一样被那些巨大触手轻而易举地拍扁成肉泥,一下子又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错愕。
“伟大的圣光,请赐予生灵以安宁。”车中的芙蕾雅挥动法杖,顺带用圣光法术安抚了那些受惊的马匹。
随着马车前行,地上的淤泥也仿佛有生命一般如影随形,扎根于其中游动的触手直接组成了漆黑的铜墙铁壁,方圆数米的怪尸连靠都靠不过来。
“这也太顶了,圣女大人。”因为见过艾拉在圣堂广场上召唤触手和埃文斯对殴的一幕,李城对这些黝黑的巨大触手倒也没有那么惊讶了,只是刚刚还在惊险中准备接战下一秒就成襁褓中的婴儿被圣女大人护得死死的,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您这战斗力真的夸张,感觉完全没有我们出手的份了。”
“需要的话,我可以放进来几个给你们练手。”艾拉莞尔一笑。
她其实是想放进来一些的,因为她发现,被她打死的这些玩意,居然不奖励通用点!
但这些长有触手的尸骸,她并不是没有遇到过——在远古之墓的时候,叶晓碰到的那些被触手附着后变形的鬼畜尸体和这些东西很像。
但叶晓当时兽化后顺手砸扁的一些怪尸是会给通用点的,可如今艾拉在这里扫荡这些怪尸居然啥奖励都没有!
其实她早有发现一些端倪,例如每次触发任务的时候都是叶晓那边在触发,除了那个特殊的回忆任务,她这边是一次都没有接到过触发任务的提示的。
艾拉一直以为可能只是巧合,可如今看到自己这样清怪都一点奖励都没有,她终于能肯定,作为艾拉做出的行为系统是不会给予任何奖励的。
第十章 意犹未尽
虽然很坑,却也在意料之中了。
艾拉寻思,毕竟要是她能刷奖励,直接跑出去各种遗迹横推系统怕不是能给她薅破产。
但也让她有些残念,打怪一点正反馈都没有。
“反正大家剑都拔出来啦,不热热身吗。”艾拉不断怂恿一头雾水的李城,反正有她盯着好兄弟也不会出什么变故,但这些怪可都是活生生的经验宝宝,这样给她全打了未免太浪费了。
实在不行她就用触手把这些怪尸捆起来送到哥们面前杀。
“额,虽然也不是不行……”李城望着艾拉嫣红美丽的双瞳,自己的眼神中却是一片清澈——他还是没能理解到艾拉的意思。
“我听叶先生说,你们异界来客打死怪物好像会有什么奖励。”艾拉见自己兄弟真得是没有一点灵性,不得已只能干脆直白点了,“但我杀这些东西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所以想着,要不让你们试试?”
“啊?噢!!!”李城一拍脑袋,他终于醒悟过来了。
在这诡谲压抑的环境下不断袭来的一波波怪尸……好像是个绝佳的刷通用点的机会!?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平时李城的思路还是很开阔的,上一世很多奇葩的玩家技巧都还是他教叶晓的——例如通过接黑心商人的任务确认奖励道具的位置,然后深更半夜直接去把奖励偷了之类的。
只是当艾拉在旁边时李城的脑子总会运转的有些迟缓,再加上方才恐怖骇人的气氛压力实在拉太满,大脑根本没往这奇特的方向去想。
但现在思路被打开,他的专注终于从畏惧转移到玩家丰富的创造力上了。
如果不是怕被触手一巴掌拍土里和被兄弟叶晓暴揍,李城看着圣女大人那可爱小巧的脸蛋有种抱起来啃一口的冲动,“圣女大人,我对您的钦佩简直如滔滔江水。”
艾拉被好兄弟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忙摆摆手,溜回马车上了。
李城随即招呼玩家们下车,七曜会的大伙们聚在车队一侧,那些挥舞的巨大触手果真让开了一条缝隙,陆陆续续放进来摇头晃脑的怪尸,然后被大伙打扁。
艾拉见着玩家们群殴怪尸的和谐一幕,寻思这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算一种团战配合了。
甚至让她恍然间有点想到许多年前玩的植物大战僵尸。
别说,一次应该放多少只进来能够清理得多又不会对众人造成太大危险,还真是一门需要琢磨的学问。
这一来一去尝试了几波,紧张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欢腾,甚至于众人再看那些动作鬼畜的怪尸,反而有种街舞队的滑稽感。
随着车队行进,大概刷了百十来只,那淼淼的雾气中终于不再出现的新的怪尸,连带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大树也不见了踪影。
苍茫的白雾逐渐散去,露出黄土道路原本的模样。
“啊?没啦?”
李城等人看着愈发开阔的视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
而就在七曜会等人还意犹未尽时,叶晓已经跟着奔腾的刻耳柏洛斯越过山头,穿过层叠的树林来到一座山崖边上。
山崖之下是如刀削一般板直的峭壁,一座巨大的矿坑倚靠在旁,土灰色的洞壁上是一圈一圈螺旋向下的坡道,零星的木制行梯和简陋的矿工小屋分布在坡道上。
上一世的叶晓也并非从未到过灰金矿场,不过从山崖之上的俯视角俯瞰整座矿场倒还是第一次。
按道理来说,这里不分昼夜应该都会有正在劳作的矿工,以及巡逻和监察矿工们工作的卫兵。
但不知道为什么,叶晓一眼望去这辽阔的矿场上却是一片空空荡荡。
“那味道,就在下面。”刻耳柏洛斯声音低沉,“奇怪,然后还有一处味道的来源忽然消失了。”
不会是被路边的野狗叼走了吧。看着暗鸮尤尼丝张开翅膀落在肩膀前的树枝上,叶晓想了想为了自己的脸不被这撮鸟抓花,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精妙的猜想。
眼前的峭壁无法直接下去,叶晓只得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沿着峭壁边沿往一旁茂密的丛林里钻。
“气味来源不是在下面吗,你要去哪里?”看到叶晓弯腰往树丛里走,格蕾蒂亚露出了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我才不要进那些脏兮兮的树丛。”
“这里太陡了,得找一条下山的路。”叶晓无奈道。
“啧。”小女仆走上前一把抓住叶晓的手臂,而后纵身往山崖下跳。
“哎!?”叶晓反应过来但力气没有格蕾蒂亚大,直接被硬生生拽下了悬崖。
但想象中飞速下落的情况没有出现,叶晓感受着风流吹打在脸上,身子似乎正在空中向那矿坑的中央缓慢滑翔。
他抬起头,看见抓着自己手臂的格蕾蒂亚后背两侧居然多出了一对小小的蝙蝠翅膀,悠然扇动着带着叶晓往下方慢慢飞去。
“厉害啊,女仆大人!”叶晓发出衷心的夸赞。
然而格蕾蒂亚低头望了一眼叶晓,呆愣片刻,脸颊忽然变得有些绯红,“你这流氓眼睛在看哪里啊!!”
“啥……”叶晓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子猛然下坠,“卧——槽——”
在悲惨的呼号中叶晓像随风飘舞的落叶从高空自由落体。
身下的矿坑像噬人的黑洞越来越大,就在他那被强风吹得有些变形的面部即将和地面激烈撞击的前一刻,一股猛然出现的绵软力量才托着他的身形堪堪一滞。
叶晓看着就位于自己鼻尖几公分的地面只是忽然停住而没有给他一记迎面痛击,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随后,他感觉那托起自己的力道忽然消失,脸还是砸在了坚硬的岩石地表上。
“你搞什么啊!?”叶晓捂着自己的鼻子从地面上爬起来,看着扇动着小翅膀的格蕾蒂亚缓缓落地,很是无语。
“谁让你乱看的!”小女仆跺脚,脸色有些微红。
“咱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就这么不相信我的人品吗,”叶晓一脸无辜地挠挠头,“干正事的场合我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干那些龌龊事情!”
“啊……”格蕾蒂亚见叶晓义正言辞的模样,不由得寻思自己是不是真错怪对方了,微微低头,“好吧,那对不起咯……”
当然,只是不会主动看,被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叶晓这么想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何况自家艾拉的又不是没见到过,他作为成熟稳重心理健康的优秀青年还不至于对这种……
“什么颜色?”
“白色。”叶晓下意识即答。
第十一章 矿场男爵
在灰金矿坑底部,是矗立于中央的巨大矿石提炼厂。
这藉由大地法术与人类工艺搭建而成的岩石巨构,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熔炉中的火光,只化作一尊庞大的阴影趴伏在漆黑一片的坑底。
周遭空荡而幽静,只在几座铁皮精炼塔围住的中央塔楼窗户中,能看到一个人影匆匆跑过。
这恰是这座灰金矿场的管理人汉弗莱,留着两撇小八字胡的面庞上一脸惊恐,正踉踉跄跄沿着螺旋向上的楼梯奔跑着。
其身上往日雍容整洁的贵族衬衣如今却四处破损沾满污浊的血渍。
他脚步不停,直到塔楼最顶层的房间。
那里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铸大门,其上繁复的法阵正流转着辉光。
汉弗莱一直处于惊慌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欣喜,他脚步不停跑向门口,掏出塞在衣服中的一把银色钥匙插入门锁,拧动,往后方长而静谧的楼梯下方望了一眼,猛地推开了门。
“男爵大人……等等我……”就在此时,一声沙哑的呼喊从楼梯下方传来。
钻入门后的汉弗莱从敞开的门缝里往外看,一名浑身是血的侍仆竟扶着墙壁走了上来。
兴许是知道自己主人的尿性,这侍仆看见汉弗莱已经抵达门后,双眼圆瞪,不顾身上惨烈的伤痕,几乎是疯了一样向门冲了过去,“不!!!男爵大人!求你了!让我进去!”
“滚啊贱民!”汉弗莱自是压根没理会侍仆的哀嚎,卯足了劲推着沉重的大门,在侍仆即将触及门口的一刻推上了门。
但可能是大门过于沉重,只汉弗莱一人推动实在是有些吃力,侍仆的一只手臂竟从那门缝中伸出,扒住了内侧的墙沿。
“求你了!救我啊!男爵大人!!”
“滚啊!滚出去啊踏马的!!!”汉弗莱目眦尽裂,这大门如若不关紧那门上的防护法阵便不会发挥功效,这个贱民是要害死他吗!
想到这里汉弗莱更是鼓足了劲推动铁门,厚重的铁块直接将那只夹在门缝中的手臂压变了形。
“好痛啊!好痛啊!!求求您了!让我进去吧男爵大人……”侍仆的哀嚎中夹杂着哭腔,但在汉弗莱的耳朵里只让他越发烦躁。
忽然,侍仆感觉铁门夹手臂的力道没有那么重了,因疼痛与绝望而扭曲的脸庞上出现了一丝欣喜,“男爵大人,您愿意让我进……”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手臂一凉,继而是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先是一愣,随后看见自己那只剩半截的右臂正滋滋喷着鲜血。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一刀砍断侍仆手臂的汉弗莱丝毫不理会门外的哭号,毫不犹豫推上了大门。
在门缝即将紧闭前的一刻,侍仆那绝望而愤恨的嘶吼都在房间中回荡。
“汉弗莱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啊!!!……”
“彭”铁门紧紧关上。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的汉弗莱背靠着大门,长吁了一口气,随后他转过身,向着铁门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你自己下地狱去吧,该死的贱民!”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立马跑到房间中央的红木桌,拉开抽屉拿出一块深蓝色的圆形水晶砸在了地上。
看着水晶碎片飞溅,汉弗莱才终于放下了心,背靠着红木桌大口喘着气。
这块水晶会通过传讯法术向附近的卫兵营发送求救的讯息,只要待在这里等到救兵来临,就万事无忧了。
这屋子可是大师级的防御学派法师亲手布置成的法术结界,任何人都别想攻破这里,任何人!
汉弗莱回忆着今早突然发生的离奇事情,纵使已经处于安全之中仍心有余悸。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在指挥着手下干活,结果突然有卫兵汇报说矿场里出现了什么挂着死人的树。
那些树上的尸体像活过来一样到处袭击着卫兵与矿工,不同于普通死灵法师操纵的笨拙僵尸,那些长着触手的怪尸灵巧简直超乎常人。
被杀死的卫兵会陷入地面,然后那些干枯的树丫上便像结果实一样长出一具具新的尸体。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亡灵法术,手下的护卫队对上那些古怪的死尸没撑多久便被击溃了。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想到这里,汉弗莱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他好吃好喝养了这帮废物那么久,结果连十分钟都挡不住,害得他差点把自己的命都送掉了。
“嘶……”
待到放松下来,他这才感受到腰部伤口传来的疼痛,加上可能刚刚推门和拍桌子的动作牵扯到了,让他不由得痛得咧嘴。
不过这都是小事了。
汉弗莱撑着桌子缓缓站起,在房间背后的墙壁上还备有治疗用的炼金药剂和绷带,用来缓解这不算太重的伤势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依靠着书桌后的玻璃橱柜,打开柜门,从一排亮红色的玻璃瓶中拿出一管,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而那本应鲜甜的药水落入口中却像是腐臭的烂泥,恶心的口感让这位矿场男爵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呕……咳咳,踏马的什么玩意??”汉弗莱看着地上一滩自己吐出来的黑色污水,额头冒出冷汗,扭头看向橱柜,发现柜子中架子上的玻璃瓶里全都是乌漆嘛黑的泥水。
“玛德搞什么!?”汉弗莱男爵一怒之下挥手把柜子中的药剂全部扫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劈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那帮侍仆是吃屎的吗,药剂过期了都没人换!?平时给他们的钱真得不如喂狗了!
“呃……”这挥手的动作再次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吃痛的汉弗莱又立马去拿放在药剂架旁边的绷带。
然后他就感到手指触碰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手。
那绷带不知怎得变成了一条蠕动的黑蛇缠绕在他手腕上,顿时将这瘦削的男爵吓得面无血色。
“狗屎!踏马的狗屎!!!”汉弗莱把缠在手上的绷带甩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可这时他又发现,哪里有什么蛇,地上只有一条被踩得脏兮兮的绷带。
“男爵大人!?你没事吧?”恰在此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呼喊。
他晕晕乎乎抬起头,看向铁门,那声音正是从门外传来的。
“男爵大人,你在里面吗!?”
这下汉弗莱听清楚了,这正是驻扎在附近营地里的卫兵总管的声音,他还和对方喝过酒,对方的声音可太耳熟了!
得救了,终于得救了!
男爵手忙脚乱爬起身,冲向铁门。
可就在他将手放在门把上的一刻,内心忽然出现一丝疑惑。
他才刚发出信号没多久,驻扎在矿场外的卫兵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第十二章 亡者哀嚎
“汉弗莱大人,你在里面吗?”
卫兵队长的声音继续响起,然而额头冒汗的男爵却颤抖地将手从门把上收回。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那卫兵队长。
哪怕声音听起来一模一样,但真正的卫兵队长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抵达这里。
门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汉弗莱不清楚,但汉弗莱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开门。
“男爵大人!?嘿!你不在里面吗?”
“喂!”
“里面没人的话这边就撤了,其他地方还在交战,我们得赶去其他地方救人了。”
“撤吧,大伙儿都赶紧撤吧。男爵大人应该不在里面,我们快去其他地方找找。”
汉弗莱捂着嘴,内心满是焦灼,门外人的话让他有些动摇,但他必须得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就这么站着,直到门外的声音彻底消失,房间里又重归于寂静。
该死……
不知是不是失血带来的负面作用,汉弗莱感觉自己的大脑越发有些晕沉。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盏悬挂在墙壁上的辉石灯提供着光线,恍惚间他感觉不远处的书桌形状有些变化,黑黝黝的,像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像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汉弗莱眯起眼睛,昏黄的光线下地板上好像真有一个人趴在桌子边上。
穿着一身侍仆的短袍,上身微微起伏,似乎在喘着粗气。
“呼……呼……”
寂静的室内,那微弱的喘气声在汉弗莱男爵耳边响起,一下一下,逐渐清晰。
哪里来的人?这又是哪里来的人!?
汉弗莱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拔出腰上的佩刀,颤颤巍巍走上前。
越靠越近,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对方的衣服上沾满污泥与血渍,左手抓着书桌边沿,压在胸口下的右臂……却在汩汩冒着鲜血。
“你为什么不救我!!!”
猛然转身的人影嘶吼着扑向汉弗莱,被挖去眼球的孔洞死死盯着他的惊恐的脸。
“别过来!”汉弗莱的脸因惊慌吓得变了形,手中的刀砍在本应死去的侍仆身上,手感却如同砍到坚硬的木块。
“好痛啊!好痛啊男爵大人!!”被砍穿了肩膀的侍仆发出哀嚎趴伏在地,而后又抬头带着一身的污血挣扎着爬向汉弗莱。
汉弗莱试图拔出砍在侍仆身上的刀,但刀身似乎是被卡住了,导致猛然用力的他手从刀柄上滑脱,一个踉跄向后摔倒在地。
“滚开!滚开啊!!!”汉弗莱哀嚎着疯狂往后挪,直到背部触及那冰冷的铁门。
侍仆四肢在地上扭曲地爬行,伸出断裂的右臂试图去够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汉弗莱。
看着那断臂创面中卡在一滩烂肉里的幽深白骨快捅到自己的鼻尖,汉弗莱一直紧绷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他扭动身躯抓着边上的把手拉开了铁门,这一刻他只想用尽最快的速度逃出这个令他抓狂的房间。
而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兀然从门外吹入的寒风,让头脑被折磨的几近疯癫的汉弗莱突然有了些许清明。
隔着门缝他看见了那靠在门板上已经死去的侍仆,布满血丝的双眼正无神地瞪着自己,一动不动。
他在一看身后,自己的刀只是静静插在书桌上,干净整洁的地板除了几个自己的脚印压根什么都没有。
完了。
意识到不妙的汉弗莱立马试图把刚刚拉开的门缝关上,但死前靠在铁门上的侍仆尸体蓦然滑落,上身的胸腔刚好卡到了门缝里。
“草!草!草!”汉弗莱叫骂着,低下身按着那尸体全是血的头颅试图把那尸体从门里面推出去。
但因为刚好滑脱时被铁门卡住,汉弗莱一下子愣是有些推不动。
“需要帮忙吗?”
一声轻语忽然于耳边响起,汉弗莱猛然抬头,门外的楼梯道上,一名壮硕的人影正缓缓走来。
这人影的身子骨大的离谱,漆黑的斗篷被那巨熊一般的身姿撑得胀起,几乎完全塞住了整个楼梯道。
“你、你是什么人!?”汉弗莱发出惊呼,但手上还在用劲推着那卡在门缝的尸体。
可能是光明之神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龇牙咧嘴的男爵竟真将那尸体推出了门缝。
他立马跑回门后试图推上那沉重的铁门,可下一秒,一只表皮溃烂只剩白骨的手臂赫然从外面扒住了门板的边沿。
然后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数不清的腐烂手掌密密麻麻抓在门板边沿,硬生生将那厚重的铁门连带着汉弗莱男爵的身子一起推开。
汉弗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双目中只剩惶恐。
因为他看见那些干枯的手臂,全都是从那壮硕身影的斗篷下伸出来的。
“怪物……怪物啊!!!”男爵发出恐惧的悲鸣,沿着地板一路挪动身子后退。
“怪物?”巨大的身影微微弓下身子钻进对他来说有些低矮的门框,数不清的挂着烂肉的白骨手臂像绽开的菊花一样从黑袍下延伸而出,“你觉得这里哪一位是怪物?”
“列尔夫?博肯?伍德?杰克?……”巨大的身影缓缓靠近陷入绝望的汉弗莱,将十几只手臂搭在了对方如抽搐一般颤抖的肩膀上,“别紧张,男爵大人。”
“来,仔细瞧一瞧,那些被你鞭打过的躯壳。”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能好好看着呢?”
几只枯瘦的骨掌抓着汉弗莱失神的面庞,尖锐的指头在他圆睁的眼球前晃动。
“还是看不清楚吗?你这对高贵的眼球,事到如今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吗?”
“那还留着,有什么用呢?”
“啊!!!!!!”汉弗莱男爵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脸上满溢着刺眼的鲜血。
他身子颤动着跌倒在地面,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试图逃离。
但没有什么用,一股巨力穿透了他的后胸,他在生理上试图发出嚎叫,但漏气的肺部让他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
“这么的高贵,死后怎么也和一滩烂泥一般呢。”
壮硕的身影收起密密麻麻的骨臂,兜帽遮罩下的脸微微抬头,忽然,视线一转,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穿着旅行斗篷的男子,以及一名骑在他肩膀上留着粉白长发的少女。
男子的脸上和锁骨上有好几处深红色的牙印,不难看出,是现在还骑在他肩膀上咬着他头的少女干得好事。
“啊……没想到这边是情侣套房,抱歉打扰两位的二人世界。”叶晓见到屋内血腥的一幕,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就离开。”
第十三章 圣堂骑士与亡灵法师
“尤尼丝……带你来的?”
低沉的话语于屋内的巨大身影上响起,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俨然没有刚杀死男爵的那般疯癫。
“算是吧,不过为了安全,我让它去外面等着。”叶晓耸肩,“你想见她?”
“不了。”贝索里尼从斗篷下伸出一只骨臂,抽出了插在书桌上的刀,另一只白骨手掌轻抚刀身,“就……在这里结束吧。”
“我没有和你打的理由。”叶晓摇摇头,“我和地上那位也不熟。”
“我的身体里有数百条亡魂,我对他们的压制已经快到极限了。”贝索里尼的声音依然平稳,“接下来这具身体会被亡灵指引去灰金镇,杀完灰金镇的人,然后可能会去良丘村,也可能直接去皇城。”
“所以,你希望我在这里解决你。”
“我只是告诉你我将会做的事。”贝索里尼庞大的身躯逐步靠近门口,“做什么是你的选择。”
“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呢?”叶晓还打算尝试一下艾拉版的治愈圣光。
他对这个沉闷的死灵术士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恶感。
“活着……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救赎。”
“行吧。”叶晓把挂在脑袋上的格蕾蒂亚抱下来,“乖,女仆大人,至少让我在过剧情的时候像个人样。”
“哼!”小女仆不满地站到一边。
“你需要先包扎下吗?”贝索里尼友好问道。
“皮外伤而已,小事。”叶晓右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留下的几滴血,左手抽出背上的法杖。
不得不说,格蕾蒂亚发怒时咬的其实还是蛮痛的。
“老哥,若你一心想赴死的话,可以帮我个忙直接投降吗?”
“我也想。”漆黑的斗篷下无数手掌如同莲花般绽开,贝索里尼低沉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但我做不到了。”
话音落下,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仿佛齐射的枪阵瞬间覆盖狭窄的门洞,同一时刻叶晓也往门内丢出了手中的法杖。
空间波动一闪而逝,藉由法杖传送至屋内的叶晓躲开了齐射的白骨手臂,右手握住刀柄,长刀悍然出鞘。
森然刀锋劈在贝索里尼如巨熊般的背部,划破了斗篷却被布料下坚硬的骨甲挡住。
数只白骨臂破开后方的斗篷抓向叶晓,他一撩刀尖后空翻至身后的书桌上,堪堪避开挥舞的尖锐骨爪。
贝索里尼身上的黑色斗篷落下,露出了一副血腥怪异的身躯。
像有十几具糜烂的尸体被缝合在一起,扭曲的体态相互缠绕交织而成这庞大的躯壳。
延伸而出的肢体在腐肉堆积的海洋中游动,数颗环绕其上的苍白头颅下颚一张一合,喷出稀薄的血雾。
“这世界的生物科技总能让人眼前一亮。”叶晓惊叹于对方稀奇的生理结构,握着法杖的手稍稍抬起,“火球术。”
眩目的焰火在并不宽敞的房间内炸开,熊熊烈火扩散开来,却并没有在那庞大的身躯上留下多少痕迹。
被火光和烟雾遮罩的贝索里尼操纵着身上的骷髅头尽皆张嘴,喷出浓绿的烟雾驱散了火焰。
但就在火光消散的刹那,缠绕着金色辉光的刀刃破开浓烟,斩在了那一丛外延的骨臂上。
贝索里尼兜帽下的双眼微微圆瞪,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后撤,退到门外的楼梯道上。
几只骨臂被圣光烧灼着落在地面,一只旅行靴随即将其踩碎成飞灰,其中一只骨手握着的男爵佩刀也随之跌落地面发出响动。
叶晓握着金光裹挟的长刀,披着圣光幻化的盔甲缓缓从屋内走出。
“圣堂骑士……?”贝索里尼有些惊讶,阅历丰富的他第一次见面其实就瞧出对方身手不凡,不然也不会拜托对方来处死自己。
但他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一脸轻佻穿着随意的家伙和肃穆庄严的圣堂骑士联想在一起。
当然了,叶晓实际上也没有真的去搞什么圣堂骑士的传承,阿托莉娜给的刺客传承他都没什么时间练,自然不会还抽空去学圣堂骑士的技能。
他身上这些圣堂骑士的剑术和技能,全是艾拉在埃文斯大祭司的回忆任务、那场过去位于凌风山谷的巴德斯战役中学到的。
尽管没有很高的圣属性亲和天赋让他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但这一身传承自超凡圣堂骑士的技法对付亡灵系的贝索里尼可不要太好用。
叶晓脚蹬地面瞬身而至,带着圣光附魔的一刀斩出金色圆弧。
于狭窄楼道里贝索里尼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面对斩击只能用匆忙召唤而出的白骨护盾法术硬挡。
但那薄薄的盾也只是被这一刀轻易破开,随着刀光由上至下没入那壮硕的躯壳,炽热的刀刃灼烧腐肉散发出黑色的浓烟。
附着其上的头颅尽皆发出痛苦的哀嚎,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整得人耳膜生痛。
“看来……没有找错人啊……”饶是巨大的痛苦灌入四肢百骸,贝索里尼也只是发出轻声叹息,犹如将死之人的呢喃。
叶晓拔出刀刃,甩掉粘着其上被烧成飞灰的腐肉。
他轻抬刀尖,对准兜帽下贝索里尼枯瘦破败的面容,“安息吧,老……”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因痛苦收缩的身体猛然迸发出浓烈的黑雾。
扑面而来的深色雾气迅速腐蚀着缠绕于叶晓周身的圣光盔甲,乃至于那散发辉光的刀刃都出现深黑色的斑点。
叶晓迅速后退,再看自己手里的刀已经出现一片片犹如霉斑的黑点。
只是轻轻一挥,就有几许铁屑从刀身上脱落。
“……压不住了……交给你了……”
贝索里尼的低语从黑雾里飘出,让叶晓头皮发麻。
“别啊,你再坚持会儿呗!”
灌满楼道的黑雾里没有人再回应叶晓的呼唤,无数狰狞的脸庞幻化在那涌动的黑雾上,发出络绎不绝的刺耳尖叫。
在狭窄空间里被黑雾层层包裹住的贝索里尼难以近身,即使圣光盔甲也挡不住这高强度的腐蚀。
叶晓试着用火球术轰击黑雾,但在狭窄的楼道里黑雾只是被火光冲击猛地向周遭扩散短暂露出一个凹槽,后便又立马翻腾汇聚回来。
这样下去完全没办法接近被黑雾笼罩于其后的贝索里尼,法术无法破开,砍进去的刀也会被轻易腐蚀。
他需要一个让黑雾散开后无法快速聚拢的空旷地带。
叶晓微微思索,丢掉手中已经腐坏的刀,面向黑雾退后到房间门口。
眼看充斥着楼道的黑雾漫涌而来,在其即将遮盖住楼梯道上的窗户的前一刻,叶晓左手松开法杖,脚下猛地一踩先前落在门口的男爵佩刀。
那精致的贵族长刀从地上弹起,叶晓一手将其刀柄抓在掌心同时抬脚踢在落下的法杖尾部,法杖咻一声刺破空气直线飞出窗外。
然后,他猛地拽过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的格蕾蒂亚,随着一声“移形换影”二人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秒翻涌的黑雾便彻底覆盖了整片楼道。
第十四章 遗愿
“哇啊你干什么!?”塔楼外在凌乱风流中下坠的格蕾蒂亚不由得发出娇喊。
“换个空旷点的战场。”叶晓说着松开小女仆纤细的手臂,抓起一同下落的法杖往上方打出了一发火球。
与此同时楼梯内的巨大身躯也裹着一身黑色瘴气冲出窗外,刚好迎面遇到飞来的火球。
刺目的火光炸开,于清朗高空中那浓厚的黑雾终于弥散开来,露出了曾被其层层覆盖的巨大身躯。
贝索里尼将身体里伸出的苍白骨臂插在塔楼外墙上向着下方的叶晓冲刺,带动破碎的黑色斗篷飘扬像系着围巾的蜘蛛。
奔腾的巨大身影很快便追近了自由下落的叶晓,缠绕黑雾的白骨手臂游移接驳成苍白的巨镰猛地劈了下去。
而早在对方接近前的刹那叶晓便将法杖往塔楼的墙面一抛,本应一同向下坠落的法杖弹在墙壁上化作一道弧线飞到贝索里尼的头顶。
他立马又抓住格蕾蒂亚的胳膊,堪堪于白骨巨镰劈下的瞬间消失于半空。
镰刀砍空切开了岩石外墙伴随一阵沙砾纷飞,而再次动用移形换影的叶晓已然抓着小女仆出现在了贝索里尼上空的半个身位。
在空旷的高空被火球驱散开的黑雾刚好还来不及汇聚,抓准这刹那间的近身机会叶晓手握长刀灌注圣光,一记纵斩狠狠砍下。
金色刀芒穿透贝索里尼枯瘦的头颅,连带着下方腐败的身躯一并斩开。
其上十数颗狰狞的颅骨再次发出刺耳的嚎叫,但这一次,却是即将消散的悲鸣。
看着被圣光烧灼的巨大身躯无力坠落,叶晓将手牵的小女仆甩到背上,双手握刀扎进塔楼的墙壁以止住下落的身体。
锋利的刀锋破开石砖,在塔楼外墙划出一条垂直向下的线。
……
终于停止了下落后,叶晓先是用移形换影找回了更早落到地面的法杖,然后于提炼厂的铁皮塔和石砖楼底部中寻找贝索里尼的身影。
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他就在在一处冒着通红火光的熔铁池旁看见了贝索里尼巨大的身影。
“还好没掉进那池子里。”找到了贝索里尼,叶晓将用拳头锤他的小女仆从背后放回地上,握着刀缓缓走近躺在地上的贝索里尼。
“……”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贝索里尼注意到了叶晓靠近,仍保持着沉默。
叶晓随手将男爵的长刀抛进一旁的熔铁池,他可不想因为这东西到时候被认为是杀害男爵的凶手。
“快死了,不讲点大道理什么的吗。”
“唉……”贝索里尼壮硕的身躯逐渐干瘪如同漏气的气球,一缕缕黑烟从他身上飘出,消散在空中,“……我高估自己了……最后还是没能忍耐……”
“你把自己的身体刻上咒文,拆解了放在灰金矿场的周遭,是为了安抚镇压矿场的亡魂?”
在先前挖出那只断臂后,叶晓在追寻下一个气味来源前就问询了格蕾蒂亚缠在手臂的绷带上面的咒文是什么含义。
精通亡灵魔法的小女仆没多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安抚和镇压亡魂的咒语。
随后,从尤尼丝那里叶晓得知了贝索里尼的真名,以及这位老哥曾经是一名被人族联邦通缉的亡灵法师。
格蕾蒂亚说,一般来讲这世界的亡魂不会在某地逗留,而是会随着时间自然消散。除非,它们存在着某种强烈的意念。
而亡魂的不断汇聚,会像一枚不停灌注火药的炸弹,在某一天到来时引发恐怖的结果。
或许是贝索里尼发现这里逗留的冤魂太多迟早会引发灾难,又或许是贝索里尼认识那些可怜的矿工不想它们永远徘徊于痛苦中。
也可能,只是这位恶名昭著的亡灵法师想用这些徘徊的亡灵炼成什么东西,然后没能掌控压制住而失败了而已。
总而言之,他这么做了,肢解自己原本的血肉,布置出一个覆盖整座矿场的巨大法阵。
他自己用的身体则是来自矿工们的遗骸,以拘束着那些日益增长的冤魂。
但究竟是为了什么,贝索里尼没有回答叶晓的疑问。
不过叶晓更愿意相信前者,因为他听见那只在路上一直臭骂贝索里尼的暗鸮,正躲在不远处的墙壁背后低声啜泣。
都到这将死之时,它也没有出来叫贝索里尼交出能让它“变回人的药剂”,这或许说明,那样的药水压根就不存在。
“可惜。”叶晓站起身,“以你的法术天赋,或许本能有更大的成就。”
他这倒不是在胡说,毕竟一个从来没有系统学过亡灵法术的人却能以凡躯镇压数百亡魂,一般的亡灵法师根本做不到这个地步。
“呵……”贝索里尼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他的身影不再巨大,于破损的斗篷下,只剩下几根干瘪的正化为飞灰的骨头。
“其实……我想和尤尼丝……开一间花店……”
话音落下,这座瘦弱的身体再没有了生息。
叶晓轻轻叹了口气,转回身走向格蕾蒂亚。
小女仆这时倒是意外的乖巧,跟在叶晓身旁一言不发。
……
时值正午,灰金镇。
和艾拉一行人离去时的情境不同,那时拥挤热闹的道路,此刻却是静悄悄一片。
整座小镇都陷入死寂,数不清的大树于四处野蛮生长,挤塌了高耸的楼房,树梢延伸进窗户,穿破墙壁和屋顶的瓦片于风中摇曳。
就好像有一座茂密的森林强行占领了这座本属于人类的小镇。
而那些随风摆动的树枝上,则密密麻麻悬挂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风一吹过,血水便如飘洒的雨滴纷纷落下。
“实验品的效果似乎一般般啊。”
在空旷的酒馆中,有两名身影正在轻声交谈。
“会不会是你老同学的实力太出乎意料了?”
“你说,叶晓?”
说话的男子年龄不大,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若是叶晓在场,不难认出,这正是那位当时他在灰金镇碰到的同学“朱骏”。
“呵……他倒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第十五章 初临风暴港(3.5k)
叶晓一直到走回到矿场边的山上,牵起还留在那的马匹。
时间貌似已经到了正午,林间的寒气终于没有再那么重了。
他把缰绳从树干上解下,看了看格蕾蒂亚那粉绒绒的脑瓜子,终于是先开了口:“可以,你这家伙突然这么安静我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你……”小女仆背着双手,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你会怪我吗?”
“怪你?……怪你什么?”叶晓有些意外。
“我如果一开始把冥河岩给他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嗐。”叶晓摆手,“人各有命,换我我当时也不会给,看着那么可疑。”
事实上,就算叶晓当时想给,如果格蕾蒂亚不想,他也不会去强求。
想追寻某种结果的是他,做选择的也是他,所以他不会让同伴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哪怕那代价看起来微乎其微。
“听你这一副老成的口吻,不知道还以为你五六十岁了嘞。”小女仆的神情似乎有些许放松,走到马匹旁边站着,向着叶晓举起双手。
“你在干什么?展示法国军礼吗?”叶晓轻轻拍了拍马头,回头看见小女仆这姿势感到有些奇怪。
“你是笨蛋吗!这马这么高我怎么上去!”
“之前不还上去过吗,你腿应该不至于那么短吧……哎别动手,我错了还不行吗,哎!”
终于把闹腾的小女仆放上马匹后方,叶晓也跨上了马,他看见那只名叫“尤尼丝”的暗鸮还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动未动,便也问道:“那……尤尼丝,你之后有落脚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或许回他的小屋里这么过下去吧。”暗鸮的声音依然刺耳,如同乌鸦的嗓子大概怎么也发不出好听的声音罢。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捎带你去其他地方。”
“多谢,但不需要。”暗鸮望着山崖下开阔的矿场,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重重铁皮高塔,“……这里就是我的家。”
望着这只倔强的黑鸟,叶晓也有些好奇对方曾经的模样。
不过那背后的故事如今的他应该没机会知道了,毕竟很多人其实并不喜欢和别人谈论自己的过去。
他拉动缰绳,掉转马头,带着身后的格蕾蒂亚驱马沿着林间的小路飞驰。
时间才刚到正午,轻装赶路追上尖啸山脉里正在前进的大部队并不是什么问题。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要赶路,他还想顺便探望下还在天琴峰的董牧歌。
可惜天琴峰在山脉的另一侧,现在时间也不充裕,或许得等从风暴港回来的时候再去看看对方了。
……
伴随山谷中时不时出现的呼啸,艾拉与李城等人也终于在尖啸山谷的出口与叶晓汇合。
在车队打头的马车中又放松下来和圣女等人打牌的李城,在注意到车厢外叶晓骑着马缓缓靠近,也是高兴地打了个招呼:“嚯哟叶哥,何时回来的。”
“早就赶回来了,你这打牌打得开心不。”叶晓笑问道。
“那当然得是开心的……就是圣女大人的牌技实在是有点太好了。”说话间李城看到自己身前从其他玩家那里借来的铜板又被俏皮浅笑着的艾拉拿走,嘴角不由得有些抽动。
“李先生,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呀。”艾拉捂嘴发出嬉笑声,和身旁的芙蕾雅击了个掌。
“咳咳,圣女大人说得对,得换下人了。”李城头皮发麻,不应该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叶哥,你怎么说?”
“那不必,而且我这骑着马也不方便换。”和自己打牌赢自己的钱有啥意义,叶晓自然是不会加入牌局的。
“那小邓,你来。”
“可……可我的钱都被你借走了,老大。”
“咳咳。”李城有点绷不住。
“没关系李先生,我还可以借你呀。”银发少女深红的眸子弯成月牙,纵使其中妩媚令人惊叹,但狡黠的目光还是让李城有些发虚。
“饶了我吧圣女大人,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成您的奴隶了。”李城欲哭无泪,但突然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思索,表情由悲伤转为窃喜,“但好像也未必是坏事……”
“不要发癫。”骑马走在车厢旁的叶晓提醒道。
……
出了尖啸山脉,离开瓦隆德,一直到进入海滨省,众人都没再遇到什么阻碍。
路上遇到的寻常魔物对于这只车队而言,已然算不上威胁。
甚至不需要艾拉和叶晓参战,刷了几波通用点的李城指挥着公会玩家们,就能轻松击退那些在道路边缘搞袭击的弱小魔物。
而后又经过了三天两夜的行程,他们一路南下,进入沿海地区,周边的树林也逐渐变得稀疏。
不同于山峦层叠、森林广袤的瓦隆德,随着沿途的树林变得稀疏,视野中逐渐出现遍布草原的丘陵与更宽阔的平原。
直到一条蔚蓝色的分界线浮现在天边,那座屹立于海岸上的巨大城市——风暴港,终于与众人见面。
地如其名,这是隶属于洛伦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
白沙石砖砌成的高耸城墙沿着蔚蓝的海岸线拔地而起,除了皇城,还有来自其他各个地方的商队与旅人来往于这座巍峨的海港都市,组成了比皇城墙外都更为壮观的行商聚落。
花费了几日穿越了人烟稀少的山林和旷野,再见到拥塞在城墙外的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却是有些别样的热闹感。
有挂着圣堂标志的华贵马车,纵使另外几辆护在车队头尾的货运马车看起来比较平庸,穿行在入城的队伍里也是畅通无阻。
城门口站哨的风暴港卫兵老远便见到了这支队伍,小跑过来引领七曜会的众人从侧门入城。
坐在货运马车里的李城看着车厢外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也不由得感叹,“圣女大人的牌面还是大啊,想我们当初进皇城排队都排半天,进去还被卫兵各种搜身……”
“最后还是给卫兵塞了点钱才进去。”坐在一旁的叶晓帮忙补充道。
“可以,你怎么也知道。”
“大伙不都是这样进去的。”叶晓伸了个懒腰。
顺利进入城门,七曜会众人便先与圣堂的车队在城门后的路口分道扬镳。
这座海港城市有着独特的城市结构,较大但以平民居住为主的北城区坐落在大陆海岸边上,高低错落的楼房沿着海滨铺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繁华但面积更小的南城区则坐落在海岸附近的岛屿上,两片城区中间被一条深深的海峡隔开,通过两座长而宽敞的巨大石拱桥相连接。
而艾拉便是要前往位于南城区的海洋圣堂,七曜会等人则需要在北城区的冒险公会大厅进行登记以方便接取当地的任务。
恋恋不舍与圣堂的车队分别,李城便和叶晓等一行公会玩家推开了位于当地的冒险公会大厅的门。
只一进门,大厅中热烈的酒杯碰撞声和鼎沸的人声便变得有些稀落,数道目光齐刷刷盯上这一群从门口进入的新来客。
“说实话,这些人的眼光让我找到了以前上课迟到进教室的感觉。”李城环顾一圈,找到位于大厅内侧的公会服务前台,在一众人注目下走了过去。
“习惯就好,这里的民风粗犷许多。”叶晓回忆着上一世在风暴港的经历,笑了笑道。
这里位于前台服务的也不像是在皇城冒险公会大厅那样美丽漂亮的丰满精灵,而是一名头顶三角帽,戴着眼罩,口气中有些吊儿郎当的红发女子。
她懒洋洋躺在嘎吱作响的椅子上,见到李城和叶晓走上前,也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把双手背在脑后咧起嘴角问了句:“新来本地的公会?”
“是的,您好小姐。”李城从盔甲的夹层中拿出一张皇城那边冒险公会开具的证明放在桌面上,“我们是从瓦隆德那边过来的冒险公会圣……‘七曜会’,来这里登记一下。”
“瓦隆德?”听见李城的话,红发女子只是打了个哈欠继续躺着,“好好的皇城不待,跑风暴港干什么?皇城那边混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旁边传来一些毫不遮掩的嬉笑声。
“……过来做一个跨城的任务。”李城无视对方的嘲讽继续道,“想顺带接取一些当地的任务。”
“嗯……那抱歉,没有名额咯。”红发女子摆摆手,“过几天再来吧。”
“名额……什么名额?”李城一头雾水。
“公会登记的名额,小子,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啊?我从来没听说冒险公会做登记还需要名额?”
“我说要就要,你没听说说明你们不适合在这个城市。”红发女子露出不屑的笑,“办完你们的小任务就回瓦隆德裹尿布去吧。”
“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周边的笑声越发放肆。
李城嘴角抽动,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证明。
叶晓也眉头微皱,由于上一世他抵达风暴港的时候李城已经成立好了公会,所以尽管他对这个地方的民风以及组织和机构的尿性有所预料,但还是没想到这个冒险公会前台居然这么拽?
“我之后去找艾拉让她帮忙弄个……”
“没必要,叶哥,”李城把证明收回盔甲夹层,“这种事情都要麻烦圣女大人,我们还干什么吃。”
“嗯,但看她这鸟样咱们就算去投诉估计也没啥用。”叶晓摸着下巴,余光在打量大厅中的其他公会,“给她点颜色瞧瞧?”
“揍冒险公会的工作人员有点不太好收场。”李城思索一番。
“嗯……那我有个主意。”叶晓想了想,打算用一用上一世李城在风暴港用过的方法,毕竟这一世习惯了皇城环境的李城可能一下想不到这个地方解决麻烦的方案。
“什么办法?”
“您好,那边那个一直在笑的公会,”叶晓敲了敲桌子,看向懒洋洋躺在椅子上的红发女,“对就那群人,他们接了什么任务?”
“你傻啊?我干嘛告诉你?”红发女用打量弱智的眼神看着叶晓。
“因为他们要完不成了,所以我提前来接一下。”
“哈?”
话音落下,叶晓也没等红发女子回话,转身直接走到离前台最近的一帮五大三粗的冒险家跟前。
“怎么,小子,不服气?”“哈哈哈哈哈他还找过来了,看这豆芽菜。”几名皮肤黝黑的冒险家看着面无表情的叶晓,却是双腿架在桌上笑得越发放肆。
“细皮嫩肉的皇城贵族,还不滚回去,别到时海风把你脸吹裂了哭着叫妈妈哈哈哈……喂你干什么?”
“笑nm呢笑!”叶晓提起桌边的木椅子二话不说就朝着为首大汉的脑袋上劈了下去。
第十六章 外来者
在木片飞溅中,倒在地上的黑皮大汉一脸错愕,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豆芽菜居然真敢动手。
整个冒险公会大厅的人都腾地站起,状若噬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位于前台的七曜会众人。
虽然隶属于不同的公会,但他们可都是在风暴港的兄弟,一个外来公会那么嚣张,这谁能忍?
李城嘴角抽动,虽然早知道他这个叶兄弟很刚,但没想到他到了别人地盘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不过既然已经打起来了,那他们也只能干脆……
等下,他怎么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你踏马找死!”然而被叶晓干倒的一帮子冒险者已经纷纷愤怒地抄起椅子向叶晓扑去,李城也来不及想这有的没的,直接一挥手就招呼这边众人也冲了上去。
整座大厅一时间又是鸡飞狗跳。
原地只剩下披着旅行斗篷、一脸慵懒的格蕾蒂亚和手足无措的芙蕾雅。
“额……我们需要上去帮忙吗?”芙蕾雅弱弱问到身旁的小女仆。
“别管他们,我们先订今晚睡觉的房间吧。”格蕾蒂亚摆摆手,看向前台同样慵懒的红发女。
然而红发女子见到那个头不高的小女仆,也是嘴角露出不屑,“呵,哪里来的矮冬……”
几乎是一瞬间,这位慵懒的红发女子心底升起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没有任何来由,但她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只要再多说哪怕一个字,下场就会很惨烈。
“十间房。”格蕾蒂亚小手握着铜板放在了桌台上。
“我……我……”红发女子控制不住的打颤的舌头,憋了许久才好不容易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们……没有这么多房……”
“你是要我替你想办法?”小女仆眉头微挑。
“呜……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红发女子从椅子上翻身下来,三步并作两步逃也似地跑离了前台。
“……你刚刚直接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打了。”芙蕾雅凑到小女仆身旁,作为曾经在地下斗兽场亲身感受过对方恐怖的人,芙蕾雅可太清楚格蕾蒂亚的实力了。
此时大厅另一侧一群人还挤在一团打得鼻血横流,飞来飞去的杯椅瓢盘场面不要太惨烈。
“那你就不懂啦。”小女仆双手抱胸,“那是他们的爱好。”
“啊?”芙蕾雅微微歪脑袋,面色疑惑。
不同于皇城,一有大的骚乱没多久管控秩序的皇城守卫就会冲进来镇压,在民风彪悍的风暴港,这种公会之间的斗殴简直呵吃饭喝水一样常见。
纵使一群人打得整座大厅鸡飞狗跳,从门里打到门外,也就只有街道边围着一群路人好奇地看着热闹,至于卫兵,那是连一根毛都见不到的。
不过只要不是生死搏斗,冒险者之间是有不动兵器的潜规则的。
因此打得再凶狠,出现人命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
但挂彩却是难免的,饶是叶晓,不用剑技不用法术,在一大群猛汉冒险家的围殴下脑门上也难免全是血。
但他还是抓着不知道从哪捎来的汤勺,在大厅里追着三四个人不停地抡。
李城则拿着口铁锅护在叶晓身旁,谁靠过来偷袭他就拿铁锅挡住顺便扣两下回去,这俩厨具组合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还硬是打出了某种微妙的配合。
一番闹剧下来,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头破血流的冒险家,自己也鼻青脸肿的叶晓丢掉手里被打弯的汤勺,拍了拍手掌,向着几个翻倒在地上皮肤黝黑的大汉呸了一声。
“本地的公会,真是太没礼貌了。”
李城也一瘸一拐走到前台,把公会证明啪一声拍在桌子上,“能做任务的公会已经做掉了,现在我们可以登记了吧……欸,人呢?”
“她去帮我们开住宿的房间了。”一旁的芙蕾雅帮忙回应道。
“啊?突然这么勤快?”李城挠挠头,看了看端庄的芙蕾雅,又看了看杵在一边打哈欠的小女仆。
……
暂且不提冒险公会那边的一派混乱,此时正坐在圣堂马车中的艾拉也与即将抵达通往南城区的连城大桥入口。
入桥两侧设有卫兵岗哨,宽敞灰白的桥面上车马川流不息,而在远处一片拥簇在一座山峰上高低错落的建筑群显然就是更繁华的南城。
海洋圣堂的接待者,此时也正在桥口等候着来自洛伦圣堂的一行人。
通过车厢里的栅格前窗,艾拉老远就看到了那一排披着黑蓝色盔甲的圣堂骑士,以及他们拥簇的一名年龄略长的女性神官。
“恭迎远道而来的洛伦圣堂诸位,我是风暴港海洋圣堂的仪式大殿主祭,奥萝拉。”这位女性圣职者有着棕褐色的长卷发,走上来,双手合十,微微弯腰,向着马车队伍做出一个祭拜的行礼动作。
“感谢您的等候,奥萝拉祭司大人,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艾拉则是掀起窗帘,也双手合十微笑着向奥萝拉行礼,“我是洛伦圣堂仪式大殿祭司,艾拉·海薇尔。”
虽然都是仪式大殿祭司的职级,但作为众神之父光明神麾下光明圣堂的主祭,艾拉当前的职级也是要比众神圣堂的同名职级高一阶的,也因此,她只需要在马车上回礼便足够,而不需要特意下车行礼。
“称呼我无需敬称的,海薇尔祭司大人。您这个年纪便已能升任长老职介,无愧为万众敬仰的光明神选。”
“谬赞了,奥萝拉祭司姐姐,您这般青春美貌,年龄想必亦不会比我大上多少。”
“哈哈哈哈,海薇尔祭司大人的赞美真是令人心生愉悦,像您这般谦逊的……”
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礼仪场合的互吹彩虹屁。尽管其实于艾拉在圣堂的地位并不需要刻意这么做,但这么做也不是什么坏事,艾拉就也不吝啬于赞美他人。
这样本来对公爵千金的恶名亦或者圣女邪神论的流言还抱有警惕的海洋圣堂神官,说不定也会因此稍稍敞开些心扉。
正所谓圣堂夸夸人,人见人爱。
第十七章 海洋神棍
奥萝拉祭司与一众海洋圣堂骑士引着艾拉等人上桥。
即使上一世作为叶晓穿行过很多遍这座壮观的大桥,这一世作为艾拉她也依然还会感慨,这东西两座横跨海峡的大桥真不愧是这世界魔法伟力造就的奇观。
庞然厚重的岩墩扎入海底撑起宽阔高耸的桥身,一边贯穿进南城海岛上巍峨的山峰一边连接着北城矗立于陡峭海岸线的崖壁,崖壁之下便是规模宏大的北城海港区,有来自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船舶通行于此,穿过巨大拱洞飘向海的远方。
而宏伟的宽广的桥身则分为两层结构,下层一边连接北城岩壁上被凿开的洞,是一座高架在海面上空的市场区,南城北城的行商坐贾皆汇聚于此,步履缓慢而拥挤的人流穿行其中。
上层则是艾拉如今正坐着马车经过的桥面,这里仅仅是供贵族马车或者货运马车快速通行两城的交通枢纽。
作为包容万象的海港城市,光是在这桥上艾拉都见到不少异族来客,除了乘于华贵车辇中英俊貌美的精灵亦不乏坐着不知为何能动的简陋拼装车体的兽人。
远处的天空还有矮人的飞艇在南城高大的建筑群中缓缓落下,不像皇城那恪守于贵族典范、追求严谨的建筑流派,这边的城市风格粗犷而多样化。
欣赏着桥外海洋上交汇穿行的无数游船,以及壮丽的城市街景,圣堂一行人的马车逐渐穿过这座西部连城大桥,进入了繁华的南城。
正如先前所述,南城是拥有一座山峰的海岛,这座城市的最高管理者马尔兹伯爵府,便坐落在那山巅之上的逐风堡。
而山腰处一座占地极大拥有蓝色尖顶的巨大教堂,就是海洋圣堂。
不像洛伦圣堂有围墙圈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城区,这里海洋圣堂单纯就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尖顶教堂。
教堂上除了一个象征光明神的中间是一只镂空眼睛的黄色太阳标志,其下还多了一个蔚蓝色的双耳水瓶标志。
经过人工开凿的宽敞山路,艾拉的马车在奥萝拉驾马引领下停在了教堂的正门,顺带惊飞几只原本杵在门前台阶发呆的白鸽。
“海薇尔祭司大人,里边请。”
走进门入目第一眼便是高大的女神石像,刻着一名有着清晰温润面容的长发少女,身披牧羊人长袍赤足踩在石台上,捧着斜向下的石头花瓶。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河流与海洋之神温蒂妮的形象。
而在这巨大女神像之后的上方则有一尊镶在墙壁中、小上许多的无面光明神像,这倒也能理解,这里毕竟是水神的主场,而且既然将光明神放在水神像上方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女神像的下方,则是一名正向神像祈祷、身姿绰约的少女背影,在察觉到艾拉等人的到来后,她便回过了身。
艾拉的目光跨过巨大空旷的大殿中一排排无人的长椅,与对方交汇。
少女缀着的长直发仿佛取色于蔚蓝的天空,两缕垂落胸前的侧发勾勒雪白娇俏的脸蛋,修长纤细的眉梢下一双温润如秋水的碧蓝眼眸。
但最为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一双稍有些尖尖的细长耳朵,似乎是精灵血脉才有的特征。
不同与艾拉那一身洁白鎏金的光明圣堂连身长裙,这名少女的白色调长裙上则绣着海蓝色的水波纹路,或许是为了适配沿海潮暖的气候袖口裁剪的更短,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
“海纳万川,见诸生灵喜乐,愿祈我主,唤以河灵替诸位洗尘接风。”
“恭迎洛伦圣堂的兄弟姊妹,我是风暴海洋圣堂主教,梵妮莎·雪莱。”
透过琉璃窗的七彩辉光落在这位少女主教身上,如同披上彩色的纱衣。
哎哟,艾拉眼前一亮,又学会一个装逼的小技巧。
以后别人来洛伦圣堂拜访她,她也先背过身念一段意义不明得圣堂教义再潇洒转身,提高提高作为光明圣女的逼格。
不过,如果说先前与奥萝拉长老的对话是吹牛,那这位主教则真正可以说是非常年轻了。
连艾拉这光明神选都还能没在圣堂的体制中升到副主教级别的职阶,这位少女居然就是风暴海洋圣堂的主教?
就算海洋神选的实力怕是也莫过于此了?
艾拉一边礼貌性地自我介绍,一边暗暗思索。
可这个不可能是海洋神选,尽管没有亲眼见到,但上一世她作为叶晓可是在社区论坛用通用点购买过关于海洋圣女的帖子的。
买帖子的目的暂且不谈,但至少她是见过海洋圣女的留影的——头发是黑色并且虽也长相漂亮但脸型更偏圆润。
而这个则要偏瓜子脸一些,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个人。
并且,那个海洋圣女是在特德赫联邦公国,离洛伦远得很。
可这样就更抽象了,这得啥实力,这个年龄直接当主教?
艾拉有些疑惑,但毕竟这是一场有正事的会面,不相干的事情艾拉也不好多问。
并且在交谈中,她发现这位年轻的主教讲话带着一种黏着的神棍风,饶是混迹于洛伦圣堂上层的艾拉都听得头脑发昏——或许,这就是对方年纪轻轻便能成为主教的理由。
“据贵方来信,朝圣节期贵方出使的使节团失去了踪影,作为对请援的回应,我们也主要是为此而来,与诸位兄弟姐妹一同寻找他们的下落。”艾拉尽可能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梵妮莎主教大人可有供我们参考的信息。”
“迷失方向的羔羊自会在路的尽头归于神的指引。”梵妮莎的声音轻柔,话语中却是一股神神叨叨的味道,“紧随海洋于陆地的低语,得以闻见。”
“感谢主教大人的教诲。只是想问……有没有相较而言更加实际,或者说确切的信息。”艾拉头皮发麻,这面容姣好的少女神棍讲话不是一般的抽象,就是她曾作为贴吧谜语人的经历也不足以支撑她理解这些内容。
“且闭上眼。”
啊?
“感受于我主的呼唤,浓雾,亦会被细流所驱散。”
什么乱七八糟的!?
圣女大人一头雾水,少有的出现表情快绷不住的情况。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找个小黑屋用触手把这位主教吊起来抽问她到底在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她微微转头,视线与紧站在一旁的奥萝拉对上。
这位年长的仪式大殿主祭点了点头,示意艾拉打开手里的纸条。
艾拉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上游是入海口的号角河,其支流与雾林的交界处,是他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
第十八章 虚假主教
艾拉和这位谜语大主教又进行了一番云里雾里的对话,若不是奥萝拉长老在旁边不停地传小纸条,她都搞不明白到底听了些什么。
该说不说,海洋圣堂都是用这种方式传教的吗。
但大致的消息她已经明白,失踪使节团最后出现的具体地点,以及圣水不再出现的情况。
面前这尊高大的女神像手中捧的水瓶按道理在每月中旬,满月之夜,都会在大主教的祈祷中落下圣水精华,这些蕴含神力的圣水精华只需要一滴便足以让一池的水转化成圣水。
艾拉寻思这东西不就是超级压缩的可口可乐糖浆吗。
但从大约三个月前开始,大主教的祈祷再无法得到海洋之神温蒂妮的回应,水瓶中也不再出现的圣水精华。
海洋圣堂的众圣职者都在调查事情的原因,但近日又发生了使节团失踪事件,他们实在顾不过来,只得请求洛伦圣堂的援助。
“大致的情况我已明白,接下来我会前往号角村调查使节团的信息。”艾拉温声道,“但还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海薇尔祭司。”梵妮莎眼睛微闭,虔诚至此仿佛一直在向神明祈祷。
“之前的圣水祈祷仪式也一直都是梵妮莎大人进行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艾拉察觉到梵妮莎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这一闪而过的小动作很细微,以至于艾拉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再看这蓝发的少女,还是一副平和虔诚的模样。
“不是的,梵妮莎大人是三个月前晋升成为的主教。”一旁的奥萝拉帮忙回答道,“之前一直是由前主教贝芙丽大人进行的。”
啊……?那这不明显是现在这个主教的问题吗???
艾拉看了看微笑回答问题的奥萝拉,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梵妮莎,头顶冒起无数个问号。
不是,三个月前前主教祈祷时还有圣水,一换主教圣水祈祷不来了,正常人不都应该觉得这个新主教不对劲吗?
这俩人为什么还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们到底在调查什么,能不能先调查下这位主教啊喂??
艾拉无法理解,莫非是自己看得太肤浅了?
但她是被请求过来调查使节团失踪案而不是来调查圣水枯竭的原因的,她也不好当着人大主教面直接问“有没有可能是你有问题”。
“但很遗憾,贝芙丽前主教大人得了疾病,无法再担任主教之位。”奥萝拉又补充道。
不是,这怎么想怎么可疑吧???艾拉嘴角抽动,诧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篡位的吧?
这梵妮莎莫非是这奥萝拉的傀儡,而神明已经看到这一切,因此她的不回应实际正是对篡位者的惩戒……艾拉沉默着,脑海里却已经脑补出一场精彩的海洋圣堂宫斗大戏。
而上一世的海洋圣堂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艾拉也不知道,毕竟那时候的叶晓等级太低这种圣堂内部的隐秘他不可能接触到。
思来想去,现在她好像也只能是先专注于调查失踪案,顺便带公会把附近的几个重要遗迹刷了。
这个“顺带”也是艾拉拖家带口来风暴港的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前世七曜会毕竟在这里起家,这边的一些大奖励基本都信手拈来。
“感谢。”
艾拉和梵妮莎皆面向对方微微弯腰行礼,算是对这场谈话的结尾。
毕竟如果海洋圣堂的前主教真是被对方下了黑手,那她这里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
海洋圣堂这边自然是给艾拉一行人留了住宿,作为经济繁华的港口城市,驻地于此的圣堂定然也不会穷。
位于塔楼上的卧房装潢奢华,甚至还带外延的阳台,开窗便能望见山脚下繁华的南城商贸区以及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不过艾拉并没急着下榻,她安排随行的圣堂骑士和侍从们安顿后打算离开海洋圣堂,独自前往北城区。
这当然受到了圣堂骑士们的反对,尽管知道这名圣女的实力远超他们,但作为陪同而来的骑士怎么可能可以放着圣女乱跑而不尽到护卫的职责。
妥协之下,艾拉只得随意选了两名骑士便衣跟着自己。
只不过当面前两位圣堂骑士摘下头盔后,艾拉才发现这铁罐头下的人都还意外的俊美——一位是金发碧眼堪当模特的高挑男子,另一位则是扎着金发高马尾面容清秀的少女。
这帮圣堂骑士过于专业,以至于路上吃饭时都不摘头盔,只是轮班休息然后打开上半张脸的面甲把干粮以一种微妙的姿势探进去,导致艾拉都没怎么见过他们的模样。
“二位的名字是……?”艾拉稍有些忏愧地问道。
其实出发之前她问过一次,但平常圣堂骑士们看着都和复制铁甲人似的,而且基本都不说话,知道名字也很难区分。
过了几天难免就记不上了,就算记得几个名字,也没法准确地和人对上号。
“尊敬的圣女大人,我是奥菲利尔·莎维雅,他是杰兰特·杜哈尔。”扎马尾的骑士少女单膝跪地轻声道,这个名字艾拉倒是有些印象,不出意外她应该是护卫骑士小队的队长。
“见过圣女大人。”另一名男性骑士也单膝跪地,表示敬意。
艾拉点点头,牵着两名骑士起身,“那就麻烦二位陪同我去北城区了。”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
……
就在艾拉挑随同骑士的时候,与艾拉交谈完的海洋圣堂大主教梵妮莎也与自己的仪式大殿祭司长老奥萝拉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这位举止端庄行事优雅的蓝发少女走进休息室,看着奥萝拉一同进屋并关上门后,登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啊啊啊……这也太累人了,还要这样坚持多久啊……”
“主教大人,”见着趴在桌子上毫无风度的梵妮莎,奥萝拉却只是苦笑并不意外,“得注意仪态噢,私下放纵多了容易养成习惯的。”
“放过我吧,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梵妮莎侧着脑袋贴在光滑的桌面上,脸蛋压成一团,“要不还是您来当主教吧奥萝拉大人,我真的要不行了。”
“三个月没有圣水信徒们的争议声已经越来越大了。逐风堡那边还在施压,要介入圣水枯竭的调查。”
“有实力的几名长老又跟在使节团里失踪得不明不白,好不容易请来支援的光明圣女最近又听闻是邪神……”
“啊啊啊这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感觉要疯啦!……”
第十九章 便衣圣女
听着自家主教痛苦抱怨的奥萝拉也一脸无奈,没办法,如今的海洋圣堂看似繁华壮阔,但高层其实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自从三个月前主教不辞而别——是的,那位前主教贝芙丽并不是失踪,而是自己离开了海洋圣堂。
她甚至还给众高层留下了一封信,让妹妹梵妮莎代替她成为主教,自己就以未知的理由消失了。
海洋圣堂的高层一度陷入混乱,作为其妹妹的梵妮莎被众长老力挺上主教之位,但海洋之神温蒂妮并不回应梵妮莎的祈祷。
没有人该知道怎么办,梵妮莎虽和上任主教贝芙丽拥有相同的血脉,但信仰的力量也不是能靠血脉遗传的,众长老将她推上主教之位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而如今,海洋圣堂一众高层真正在忙的事情,实际上就是在找寻上任主教的下落——但他们也隐隐感觉到,这只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但这个事情又不能公开,主教出走,现任主教是沽名钓誉得不到神明回应的假货,信徒对这座海洋圣堂的信仰会立马崩塌的一干二净。
梵妮莎甚至已经象到,自己被愤怒的信徒们绑到火刑架上烧烤的画面。
本来指望洛伦圣堂的支援能是可以帮他们分担压力的救命稻草,结果又出现来各种圣女的负面传闻,邪神的传闻姑且算是夸大,但其作为公爵千金干的那些恶事却是实打实的臭名远扬……听说最近还杀了皇室的二皇子,又把大公主暴揍一顿后羞辱一番……这样的人突然请缨来他们这海港,谁知道究竟是要过来支援还是要来干什么的啊!
若是前主教和有实力的长老还在,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就随意一听。但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梵妮莎真的很怕一个错误的决定导致整个海洋圣堂崩盘。
“奥萝拉大人啊,还有刚刚光明圣女的眼神你看到了没有,我感觉她已经盯上我了。”
“不要想太多,主教大人。”
“海洋圣堂,该不会真的要毁在我这里了吧。”抱怨着抱怨着,梵妮莎已经开始发出绝望的哀嚎。
“主教大人,可不能这么说,您得振作啊。”奥萝拉拍了拍梵妮莎的肩膀,说实话,硬要怪这也真怪不到这位临危受命的少女。
毕竟,在成为主教之前她还一直都只是个在唱诗班负责领唱的小牧师。
“一想到灰暗的未来,怎么可能还振作的起来……”
梵妮莎长叹一声,忽而听到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奥萝拉轻声回应,随后,门便被吱呀一声打开。
走进门的侍从看到已经正襟危坐在长椅上的主教和仪式大殿祭司长老奥萝拉,恭敬地鞠了一躬。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侍从总感觉端庄的主教大人一边侧脸有点红红的。
“什么事?”
“主教大人,长老大人,逐风堡那边来人到礼拜堂门口了,要求相见。”
该死的马尔兹伯爵!梵妮莎内心在怒骂,但面上也只能是不动声色,“知道了。”
待到侍从离开,休息室隔音良好的大门紧闭,这位可怜的主教又一脑袋栽倒在桌上,“神啊,救救我吧……”
……
而此时,披着斗篷的艾拉已经和两名穿着便衣的骑士到了教堂的一楼,他们本来是打算找个后门离开,但由于不熟悉地形,转悠了一小会儿愣是没找到后门在哪里。
“啊……这里也不是吗。”艾拉看着走廊尽头的墙壁,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这个地方的建筑设计,和洛伦圣堂有点不太一样呢。”
这当然是借口,她其实有点路痴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让跟着的二位骑士发现的!
“圣女大人,要不,我去问询一下那边的神官。”跟在身后的奥菲利尔实在有点绷不住。
“噢不,等下,这个门应该可以出去。”艾拉指了指一道被锁链缠住的小门,门的上方有一扇通风用小窗能看到外面的阳光。
“可是它被锁……”
“嘣”艾拉微红着脸扯断了上面的锁链,拉开了门,“嗯嗯,这里果然通向外面。”
“……圣女大人英明。”奥菲利尔和杰兰特默默跟上。
出了教堂,沿着外墙在空地上走着,艾拉看到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正在几名佣兵骑士拥簇下缓缓靠近了教堂的大门,其上三条波浪形流水纹路的家徽却是让艾拉有些熟悉。
这不之前在天琴峰碰到的那个贵族大小姐,艾琳的家徽吗?
不过艾琳之前碰到过,还在皇城的学院上学,所以马车上下来的自然也不会是那爱哭包大小姐,而是一名穿着淡蓝色外衣白色内衬的青年男子。
对方拿着手杖,在一众侍仆拥护下走向海洋圣堂的大门,脸上那不可一世的臭屁神态与叶晓当时在酒馆里看到的艾琳简直神似。
该说不愧是一家人,艾拉暗暗想到,随即带着骑士从旁经过。
“喂,那边,哪来的庶民!?”
……?艾拉愣了愣,和身后两位骑士面面相觑,又看向马车旁边一边叫嚣着一边带着两名骑士走来的仆从。
“就是你们,发什么呆?见到马尔兹公子的车辇还不行礼!?”
奥菲利尔和杰兰特二话不说摸向了腰间的剑柄,没什么说的,直接处刑!
“别急别急。”艾拉赶忙抬手制住身后两位骑士,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身上的衣服确实朴素了点,可能是被对方认成了来礼拜堂朝拜的普通信徒。
只是该说不愧是风暴港地头蛇,这个家族的嚣张程度简直不要太夸张,养出艾琳那样的性格实属正常。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行礼!耽误了公子的时间没你们好果子吃!”侍仆和贵族骑士已经走到艾拉等人面前,大叫着,其身后的那位“马尔兹公子”也就真挺胸站在原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在等着他们行礼。
饶是如此,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作为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成熟冒险家,身为外来者的艾拉还是深谙大丈夫能忍就忍的道理,“我……”
“你什么你!你还在这废话什么!”仆从大吼着,一滴飞沫沾到了艾拉的斗篷上。
“……留一口气就行。”
“遵命”“遵命,圣女大人。”
第二十章 帮派
“主教大人,不好啦!”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什么事?”不得不从瘫软状态又恢复成端庄坐姿的梵妮莎面色有些糟糕,怎么在桌子上趴一下都会被打断两次。
却见侍从慌慌张张跑进门,一脸惊慌,“来……来拜访的马尔兹公子,被人打了!”
“哈!!?”梵妮莎表情一下子没绷住,好在她很快又在仆从惊慌的目光中恢复成一般模样,只是额头上在微微冒汗。
这奇葩消息简直是对她演艺生涯的终极挑战。
“冷静,”祭司奥萝拉见自家主教有些傻住了,赶紧出声,这话既是说给侍从也是在提醒梵妮莎,“主教大人,我们且去看下情况吧……另外,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我们圣堂的客人?门口的圣堂骑士在干嘛,不拦一下吗?”
尽管海洋圣堂和马尔兹伯爵不对付,但作为风暴港的两大势力明面上还是要互相给面子的。
“嗯,”梵妮莎也站起身,跟着仆从和奥萝拉走出门,“何人竟于神的殿堂之下行此等粗暴的行为?”
仆从面色发青,声音有些颤抖,“好……好像是光明圣女大人……”
“……啊?”
“是光……光明圣女……”
“不……不用重复……我听得很清楚。”梵妮莎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又有些崩坏,“我只是有些没办法说服我自己去相信。”
待三人穿过宽阔的礼拜大堂,来到正门,传入耳朵的第一句话就是那熟悉而轻灵的声音。
“再大声点,我听不见。”
然后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哀嚎,“圣女大人我错了!!!”
却见披着斗篷的少女双手叉腰,兜帽滑落露出如瀑布般的银发,一条纤细的腿踩在躺倒在地的蓝衣男子胸口上——这恰是那位从逐风堡来访的马尔兹公子。
公子已然鼻青脸肿,华贵的衣服也成了沾满灰尘和血渍的破烂,饶是如此也还在双手交叉,向着那一脸鄙夷表情的少女及其身后的一男一女恸哭求饶。
周遭躺倒在地的马尔兹家仆从和骑士更是生死不明,现场的惨状直接让在门口目睹这一幕的梵妮莎大脑陷入宕机。
也不能怪艾拉下手太过凶悍,深谙风暴港民风的艾拉很是明白,对于这种家伙,如果只是简单的冲突一下然后口头警告,只会让对方隐忍一时,觉得这次只是大意不小心落了下风罢了,之后对方还要带更多人回来找场子。
所以必须得把这家伙打得足够害怕,打出心理阴影,才能彻底杜绝这个麻烦。
马尔兹家族是风暴港的地头蛇不错,但她公爵家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这一幕对于曾经只负责领导唱诗班的海洋圣堂主教冲击太过强烈,可怜的梵妮莎在思考自己其实是不是还未从睡梦中醒来,眼前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圣女大人……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行事更成熟的奥萝拉赶忙走上前,也无怪乎周遭一帮海洋圣堂骑士只敢看着不敢阻止,这要换她也不敢动。
这场合虽然不知道算什么场合但应该不算正式场合,因此奥萝拉等人对艾拉的称呼又从“海薇尔祭司”转为了“圣女”。
“啊啊抱歉,奥萝拉大人,梵妮莎主教大人。”见到海洋圣堂来人,艾拉忙又收起脚端庄站着,恢复一番乖巧端庄的模样,全然不像刚刚那个霸道的黑帮小姐。
只是微微弯起的嫣红眸子中,仿佛还带着些许戏谑和愉悦。
“不好意思叨扰各位了,方才与这位先生产生了一些误会。”
“救我……”躺在地上的马尔兹公子微微抬起无力的手臂。
“对吧?”
“啊!对!……咳……圣女大人说得对!!”一滩血喷在旁边地面上。
奥萝拉咽了口唾沫,刚刚梵妮莎抱怨中关于这位圣女的传闻,目前看来怕是比真金还真。
“可能需要麻烦一下海洋圣堂诸位为这位先生治疗一下,这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先行一步了。”艾拉微微鞠躬行礼。
“圣女大人,下山路长,需要离开的话我们为您安排辆马车吧。”
“噢也可以,劳烦奥萝拉大人了。”
“好的,圣女大人您慢走。”奥萝拉鞠躬并挥手告别扬长而去的圣女与其身边的两位便装骑士。
而后她又看了看地上还在低声哀嚎的马尔兹公子,回头望一眼自家陷入迷茫正在自动祷告的主教:
“神啊……您虔诚的信徒已被幻梦蒙蔽了双眼……啊,我已看到那海洋中辉光……赞美你,美丽而伟大的女神……”
奥萝拉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这烂摊子,最后还是得她来收拾。
不过往好处想,这位伯爵之子应该是没有谈圣水事件的闲暇了。
……
艾拉和两位骑士坐上了马车,沿着人工开凿的宽敞山路缓缓下山,又回到连城大桥。
她之所以又回去北城,是因为叶晓那边也出了一些变故。
镜头回到北城区那一片混乱的冒险公会大厅,一帮身披甲胄的佣兵从大门一拥而入。
“你们,谁是打头的?”这群人拿着兵刃来势汹汹,为首的佣兵队长踩着碎石和木屑走进大堂,双眼扫过一地翻倒哀嚎的冒险家,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前台双手抱胸一脸漠然的叶晓身上。
“我是会长,怎么,这里的佣兵连冒险家的事也想参一脚?”见好兄弟被对方盯上,额头还带血的李城立刻挡到叶晓身前,顺带挥手让芙蕾雅和格蕾蒂亚两个妹子往后方站。
“呵,”见到眼前的外乡人这么刚,佣兵队长嘴角微微翘起,“你对这北城的地界好像还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叶晓看着佣兵队长胸甲上镌刻的狼头纹路,倒是熟悉的很——灰狼佣兵团。
这些人明面上是一个佣兵团,实际上是掌管北城靠近连城大桥这片地界的帮派。
马尔兹家族是风暴港的掌权家族,但风暴港作为洛伦最大的港口城市,其规模和其中流动的利益都太大了。
纵使其他封地的贵族甚至外来的国家和种族都很难不考虑把手伸进这个满溢着黄金的城市分一杯羹。
第二十一章 新的老友
但光明正大的插手自然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明面上能交流的正规商队用正经手段能牟取的利益太少了,一方面也要给封地的实控家族马尔兹家一些面子。
于是,套着各方势力外壳的代理帮派在此地应运而生。
表面上都是些什么名不见经传的铁血佣兵团,渔夫公会,兽人工程学术交流协会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实际上背后牵扯的势力却是异常复杂。
而这灰狼佣兵团,有上一世经历的叶晓很清楚,其背后的支撑势力便是逐风堡。
这倒并不意外,即使是马尔兹家族,在这地界也有不想被知道的动作——走私一些帝国或者圣堂不允许的货物、进行奴隶贩卖这种可能有损家族名誉的交易、或者是用来攫取一些不想被皇室收归的宝物等等等等。
这些事情有巨大的利益,却都不方便以贵族家族的名誉去进行。
也因此,叶晓拍了拍李城的肩膀示意他谨慎,嘴巴没开口心底下却在用系统给李城传消息。
【夜宵:这帮人是马尔兹家族的人,先稳一下,等个支援】
【圣女大人的狗2:怪不得那么嚣张,原来是套贵族皮的马喽。】
【圣女大人的狗2:不过你说的支援是谁?】
叶晓正要答复,却见佣兵团中一人走了出来,声音似有些惊喜:“李城,叶晓!?”
李城愣了愣,看清对方那头盔下的脸,两眼大瞪,“浩铭?”
是了,这又是叶晓的老朋友之一。
尽管李城是最铁的那个,但大穿越之前叶晓一直在保持联系约好一起上线的朋友其实并不算少,无奈这世界太辽阔,一帮子人随机散落以至于能遇到一个都是难得的契机。
风暴港作为前世发家的地方,叶晓虽然想到可能会碰见一些还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的朋友,但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灰狼佣兵团里面碰到。
“队长,这两位都是我老朋友了,这里面恐怕有些误会。”被称为浩铭的佣兵立刻拉上那为首的队长打上圆场。
“哼恩?”这浩铭似乎在这支小队里也算能说得上话的,佣兵队长还真就一转方才飞扬跋扈的面孔,即刻上来一手一边拍上叶晓和李城的肩膀,“可以可以哈哈哈哈,既然是浩铭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了!”
但这展开却是出乎了叶晓的意料,他本来是想等艾拉带着海薇尔公爵家驻扎此地的帮派来救场——毕竟打赢这帮佣兵不是问题,怎么不让问题闹大以给七曜会一个于此的容身之地才是难题。
在动手之时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之后救场和引荐公爵势力的打算,可现在这情况就有些阴差阳错了。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叶晓也不能一拳糊过去再了事化大,他和李城便也换上笑脸和领头的佣兵队长尬聊起来。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来我们团驻地坐一坐,大家一起聊个天。”
【圣女大人的狗2:叶哥,怎么说,圣女大人之前叮嘱说晚上还会来找我们,这群人就把他推了吧?别让他们知道圣女大人的事比较好?】
【夜宵:我们和圣堂车队一起进城,瞒不住的。这帮家伙应该是早就知道消息,过来试探我们甚至圣堂的目的的。答应他们吧,看看情况,而且还有浩铭,可以聊聊】
【圣女大人的狗2:那圣女大人晚上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夜宵:没事,我会给艾拉留消息的,不用担心】
尽管李城不知道叶晓到底是用什么方式留消息,不过既然叶晓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就放下了心,和佣兵队长一见如故般抱在一起:“行啊哈哈哈哈佣兵大哥,我兄弟看样子也承蒙你照顾了!”
说实话,叶晓就没办法做到上一秒还怒目相对就要干起来,下一秒讲起话来就像亲兄弟一样的那种操作。
这种事他感觉也真是需要些天赋,哪怕他试着模仿,也很难表现出那种开口“自来熟”的味儿——他朋友不算少但本人的性格其实却是有些孤僻。
但李城做这种事情就和喝水一样,和那佣兵队长尬聊了几句两人就能搁那搂在一起哈哈大笑。
叶晓则招呼七曜会的其他成员,顺带让芙蕾雅给大伙治疗下伤口。
“唔,臭烘烘的。”被一群佣兵围着的小女仆面色不善,叶晓赶忙先用法杖召水洗洗手,走到格蕾蒂亚旁轻拍肩膀以示安抚。
为了众人安全,这小家伙的情绪得照顾好。
“叶晓,许久不见啊。”因为李城在和佣兵队长瞎聊,浩铭便走过来和叶晓握了个手,“说实话,要不是托你的福,刚过来我可能就捐在城外那小树林了。”
叶晓寻思了一番,这话莫非是指的穿越前他发送的那简易攻略,“好事哈哈哈,有用就行,整个好友吧?ID夜宵,宵夜那个夜宵。”
“行啊,发请求了,咦,我总感觉你这昵称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么巧啊,那这可能就是兄弟的默契。”
【“不曾荒芜轮回的春夏”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等下。
这个名字?
“哎兄弟,你握手的力道有点大了。”
“你……”叶晓嘴角微微抽动,“……最近经常逛论坛吗。”
“怎么突然说到这个。”浩铭揉了揉自己有些通红的手,脑中有些疑惑,“也不是经常逛,不过上面有挺多重要信息的,所以时常会看下。”
“没什么。”叶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抱歉,可能因为技能都主加的力量,有时候控制不太住。”
算了,毕竟有些事情不知道内幕,也不能硬怪别人,这样的误会以后想必是可以通过互相了解消除的。
“噢那你看来是走战士路线的?”
“算是吧。”
“难怪哈哈哈哈,我这走的法师路线,身子板和你可没法比。”浩铭一边说着,一边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还有些热情的老朋友态度好像突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但叶晓也在有一茬没一茬地接他的话,所以他也不确定有没有这回事。
一群人便这么看似“和睦”地离开一地狼藉的冒险公会,慢慢悠悠前往大桥附近,直到灰狼佣兵团的驻地。
第二十二章 灰狼驻地
随着夕阳西下,叶晓等人也迎来了他们到风暴港的第一个日落。
灰狼佣兵团的驻地即使在北城崖壁的上城也算得上是豪华,在西部大桥旁寸土寸金的地界有一座三层大宅邸搭配辽阔的训练场,不可谓不气派。
伴随夜幕降临,巡夜人亮起油灯,驻地宅邸的一层也逐渐响起推杯换盏的嘈杂声。
亮堂的大厅里七曜会和灰狼佣兵团的成员碰杯作乐,谁又能猜道这两拨人数十分钟前那剑拔弩张的样子。
叶晓假借身体不适没参进这酒局,坐在长桌角落边上陪着格蕾蒂亚和芙蕾雅。
不同于自己人的狂欢,这种要装模做样实际很不自在的场合两位少女并不喜欢。
毕竟别看不远处的李城和那左拥右抱的佣兵队长喝得好似多痛快,实际上两人都压根没多醉,而是在借机互相套话。
“哈哈哈哈,李城老哥这一帮兄弟看着个个都身手不凡,来我们这小海港可不得呼风唤雨呀!”“狼哥抬举啦,谁不知您这藏龙卧虎,还不是为了兄弟们混口饭,不然哪敢来叨扰各位大佬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感觉喝多了,看这鱼都好像长了两个尾巴……”
不过听在耳朵里,确是些这种无甚营养的交流。
其实叶晓开始有考虑让两女孩先待在公会大厅住着,但小女仆坚持要尾随,又不好放着芙蕾雅一个人待公会大厅,于是干脆全拉过来算了。
思索着,叶晓却又看到浩铭一手拿着一木杯过来,放到叶晓身前。
“西柚汁喝了没问题吧?”
“真亏你能在佣兵团找到西柚汁。”叶晓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看那桌,佣兵团也有不少妹子的哈哈哈,咱们也不能只喝酒,”浩铭向着格蕾蒂亚和芙蕾雅摆摆手,“不过我们这些臭男人确实不太有趣,两位美女和她们聊聊或许会更自在些?”
这话看似是在替隔桌对小女仆和芙蕾雅发起邀请,实际上是在暗示叶晓哥们有话要私聊了。
芙蕾雅这曾经的圣堂高岭之花不太明白这些麻烦的弯弯绕绕,但熟知人类种族特性的格蕾蒂亚却是明白的很,软乎乎的脸蛋上小嘴一撇,拉起芙蕾雅的手便站了起来。
“不想也无所谓的。”叶晓趁机笑着摸摸小女仆的脑袋,“不用那么照顾我面子。”
格蕾蒂亚拍掉叶晓的手整理了一番粉绒绒的头发,“哼,你知道就好,回头你得陪我逛街。”
“好好好,交易达成。”叶晓竖了个大拇指。
“略。”小女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拉着芙蕾雅去另外那桌多是女佣兵的台面。
“怎么个事,哥们?”叶晓笑了笑,随即看向浩铭。
“羡慕你啊,来这世界了都艳福不浅。”浩铭向着远处的小女仆和芙蕾雅点了点头,“那俩妹子看相貌气质就知道绝对不是冒险家出生,怕是为了你才入队的吧。”
“嗐。”叶晓摆手,所以说为什么人经历的太多话就容易变少,因为有些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憋着憋着,自然就成谜语人了。
“皇城那边怎么样?过得还行不?”
“马马虎虎吧。”
“听说,你们是和洛伦圣堂的车队一起到风暴港的?”
“消息挺灵通的啊。”叶晓笑笑,锤了一下浩铭的肩膀,“那边那俩在勾心斗角就算了,哥们的话你也要套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浩铭摸着后脑,露出些讪笑,“你也知道我说话比较直楞的,不像李城那么有水平,我只是真心想问。”
“知道这有啥意义。”
“我听说……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也在那车队里。”
“是嘛,那我不清楚,”叶晓耸肩,“那车队我能接触到的最高等级就那几个臭着脸的圣堂骑士。”
“叶哥。”浩铭当即抓着叶晓的肩膀,“我认真的,艾拉·海薇尔真在那车里吗?”
叶晓登时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啊。”
也不能怪叶晓故意撒谎,而是他实在摸不清对方的打算。
虽然是老朋友,但对方如今的立场在灰狼佣兵团,昵称也与上一世叶晓知道的那个不一样了,不轻易透露消息是最为稳妥的选择。
浩铭咽了口唾沫,瞄了眼周遭,低声鬼鬼祟祟道,“我能帮你们的,叶哥。”
“帮什么?”叶晓眉头微挑,“我感觉自己过挺好的。”
他搞不明白,这家伙这一脸像是要向他卖盗版碟片的模样是在闹哪样。
“帮你们脱离艾拉·海薇尔!”浩铭一脸严肃,“叶哥我和你坦诚,灰狼佣兵团的背后是这里的实控贵族马尔兹伯爵,只要你们现在加入,她要是敢来动你们,要面对的就是整个风暴港!”
“先不说伯爵会不会为了我们这种小角色出手,”叶晓摩挲下巴,“浩铭你为啥那么抵触光明圣女?”
“啊?”浩铭愣了愣,面色带着些许震惊“当然因为那家伙是邪神啊?”
“不是,那不只是传闻而已吗?这么捕风捉影的事情你也信啊。”
“不是什么传闻,这可是你告诉我的啊!?”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叶晓说着,死去的回忆忽然苏醒——坏了,好像还真是自己告诉的。
他恍然想起,重生之后,穿越前的那一个小时,自己亲手在键盘敲下之后群发的那段话:
“尤其记得,如果你们遇到一个银发红瞳,叫艾拉·海薇尔的女性,有多远离多远,这个鸟人是世界级邪神Boss,千万小心。”
尬住了,难怪哥们对自家的美少女成见那么大。
“嘶,不是,浩铭,那是个意外。”叶晓嘴角抽动,思考着怎么解释,“只是……”
“呀圣女大人,何时进来的?”说话间,李城的声音忽然从酒桌另一头传来,“我还以为您明早再和我们汇合呢。”
圣女大人?
叶晓愣住了,他的视线向宅邸的门口望去,恰是一身圣堂制式雪白衣裙的银发少女推开了大门,嫣红的瞳孔带着戏谑望向大厅众人。
“圣……圣女大人!?”一众佣兵也注意到了那唐突出现的少女,都有些意外。
他们有打听到圣堂车队是和七曜会一起进城的,但没想到,光明圣女居然会亲自过来找这一帮冒险家。
但最为意外的还是叶晓,他微微瞪大的眼神中此刻全是不可思议。
在确认七曜会众人没和佣兵团打起来后,艾拉就没再赶往叶晓这边,而是先去找了海薇尔家在风暴港的帮派接头,打算拿些信息后再回来找众人汇合。
因此,实际上,艾拉和两名圣堂骑士现在还在好几条街之外的自家商铺谈着话。
可这样的话……门口这个是谁?
第二十三章 蓝瞳圣女
“艾拉·海薇尔……她怎么来了……”在叶晓身旁的浩铭看见银发少女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
而这明显违和的事情也让叶晓的警觉即刻拉满,不管是什么人,在此刻冒充艾拉出现绝对没有好事!
而真正的艾拉那边也是立刻结束了谈话,上了马车火速往灰狼佣兵团的驻地赶来。
她心里忽然涌现一股非常不详的预感。
“没想到圣女大人亲自登门来我们这笑破地方造访,有失远迎啊。”佣兵队长额头冒汗,恭恭敬敬从长椅上站起。
而李城也带着一脸欣喜,准备走向门口,“嗨呀,圣女大人晚上好啊……”
话还未说完,他脚步顿了顿,怎么感觉圣女大人……和平常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然后,他便看见门口的圣女戴着绸缎手套的指尖抬起,指向了自己。
那嫣红的瞳孔微微变幻,成了幽邃的深蓝。
同一时间,一根法杖划破空气,从后方飞到了李城的侧脸旁。
“移形换影!!!”
伴随着咆哮声叶晓的身影闪现在李城身旁,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李城按倒在地。
一股隐晦的魔力波动霎时间爆发开来,化成无形的镰刀将整座大厅横切着一分为二,四面八方的墙壁与石柱皆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斩痕,并连带着,劈开了所有还站着的人。
喷溅的血液像粗犷的原始壁画,霎时间伴随无数被腰斩的身躯泼满整座大厅。
所幸在同一时间,还有一座漆黑的法阵刹那间自场地中央展开,突然施加了强大的重力将七曜会玩家和部分佣兵身子直接压趴,避开了这毫无征兆的夺命斩击。
但没被法阵覆盖到的其他佣兵则都只剩半截身体,冒着鲜红的血液歪歪斜斜倒到了地上。
“咦?”门口的银发少女脑袋微斜,深蓝色的瞳孔稍有意外地注视在人群之后那个施放重力魔法的女仆少女身上。
然而救下众人的格蕾蒂亚额头冒出冷汗,一向慵懒软糯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大喊出声,“别过去,叶晓!!!”
下一秒,叶晓咬牙拔出的刀刃带着汹涌的黑色火焰劈向门口的“艾拉”。
他在上一瞬间已然明白,这突然出现的假圣女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恐怖敌人。
然而还没等燃着黑火的长刀抵达对方的胸口,叶晓就感觉脖子一凉,眼前兀的一黑,视野中的场景只剩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刻,带着重新充满的精神力和体力出现在原地的叶晓,看着门口笑意盈盈的少女,有些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奇迹术师的被动技能“死亡回溯”触发了。
这意味着,就刚刚那一刹那,他居然死了。
“哇哦,奇迹术师?”“艾拉”微笑着,勾起的嘴角带着邪恶与妩媚,“这小团队里的惊喜可真多。”
叶晓握着刀柄,掌心微微出汗,从对方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中透露出的恶意和疯狂,和他上一世临终时见到的渎神魔女艾拉一模一样。
又一个灭世魔女?可这怎么可能???
不过纵使心中惊疑,甚至已经暴毙过一次的叶晓依然镇定着,目光紧紧盯着假圣女纤细的手指。
斩击的出现和对方的指向有关联,如果能在对方抬指瞬间避开那方向,或许有机会可以躲开那即死的斩击。
虽然……希望渺茫就是了。
不过正当叶晓全神贯注准备接战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平常憨态可掬的呆萌背影,如今披着的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飘荡着,让叶晓第一次感到这小家伙居然还有些帅气。
“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夺了傲慢权柄的外神。”格蕾蒂亚面色冷漠,金黄的眼眸中杀意尽显,“别在现界装模作样,去虚空,我陪你玩。”
“可爱的小玛蒙。”蓝眼的“艾拉”饶有兴致地舔了一下手指,“会有机会的。”
话音落下,叶晓骤然听到身后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
他忙回过头,看见数名灰狼佣兵团的成员扭曲着身体,露出的皮肤出现如同鱼鳞的瘢痕,皆面色痛苦地抓起地上散落地刀刃,尖叫着砍杀附近还活着的人。
七曜会的玩家们也匆忙爬起身抵抗着疯狂的佣兵,令叶晓欣慰的是,他们没有和佣兵一样发生诡异的转变。
一片混乱中芙蕾雅手握法杖,召唤出无数圣光球将疯狂的佣兵们击退,同时唤起巨大的防御结界,将汇聚在大堂中央的七曜会玩家们护住。
“看到那么多花样,这次也不算白来啦……”看着这混乱的一幕“艾拉”只是挥挥手,身形便如水波一样开始颤动并变得模糊。
格蕾蒂亚伸手一握,无数缭绕黑色雾气的锁链凭空出现试图将那逐渐模糊的身形缠绕,但却抓了个空。
“草!麻烦的能力!”小女仆愤恨地跺了跺脚。
这小家伙是跟谁学的脏话的!?一旁听到这话的叶晓嘴角抽动,但也只是在内心吐槽,看到假“艾拉”已经遁走便赶忙转身加入后方的战局。
有芙蕾雅压阵陷入疯狂的佣兵基本对七曜会玩家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所以他只是瞄了一眼众人便赶向旁边的角落。
果不其然,他看见在长桌一头的浩铭正双眼布满血丝,神情疯癫地揪着一名已经没气的佣兵,拿自己的头不停撞击对方已经成了浆糊的脑袋。
“该死。”叶晓暗骂道,冲过去按住了发疯的浩铭,“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
看着对方皮肤泛起的鱼鳞他已经大抵猜到对方疯狂的原因,如若不出意外,艾拉的治愈圣光应该也能有效。
黑色的一团触手从血红色的法阵中蹦出,钻进浩铭大张的嘴巴中上窜下动。
随着那突起从喉头潜入胸膛,浩铭的目光也逐渐开始恢复清明。
“好险……”治愈圣光有效就行,叶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还能用钱币换些精神力治愈现场的部分佣兵,等艾拉赶过来,还活着的人应该都能恢复原样。
这么想着,他突然感到大地一阵颤动。
叶晓四处张望,随即面色微变。
坏了,方才被假圣女劈断的柱子撑不住了,房子要塌了!
第二十四章 虚构陷阱
三层高的豪华宅邸不堪重负,终于在一阵巨响中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金色的圣光护罩顶穿破碎的砖瓦,金发飘舞的芙蕾雅高举着法杖如同耀眼的火炬,带着七曜会众人于夜色中走出废墟。
叶晓背着还在昏厥中的浩铭,心中有些后怕,若非芙蕾雅的圣光防护和格蕾蒂亚及时出手,仅这一晚七曜会恐怕就要不明不白的团灭。
正思索着情况,一大批举着提灯全副武装的士兵似乎早有预备,冲进庄园将众人围了起来。
其胸甲上显眼的水波标志,不难看出是隶属马尔兹家族的军队。
“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身披甲胄的士兵手持长枪,没给李城等人开口的余地便逼迫上前,俨然一副对待穷凶极恶的匪徒模样。
“我们是…”
“不许动!保持沉默!放下武器!!!”
不容任何辩解,假“艾拉”前脚刚走这群士兵就围了过来,叶晓敏锐地嗅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但灰狼佣兵团也是属于马尔兹家族的人,若说这之间有联系这一点上又显得有些古怪。
但当务之急更重要的是,他们该怎么办?
面对这帮有问题的城防军,束手就擒还是杀出重围?
杀出重围七曜会将会被整个风暴港通缉,束手就擒则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可还不等叶晓和李城做出抉择,一声拉长调的哀嚎响彻夜空。
几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穿着灰狼佣兵团制式盔甲的人,出现在将众人围起的士兵中,抓着为首的城防军队长恸哭:“队长大人!救命啊,那光明圣女纠集着一帮子人来到我们驻地,把我们的兄弟都杀光了!”
矫揉造作的哭腔和戏剧性的表演大抵都比不上隔壁的廉价剧院,毕竟真正的灰狼佣兵都已经倒在废墟之下的血泊中。
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不出意外是老早躲在庄园附近的老六,就等着这时候和一众卫兵里应外合向李城等人泼脏水。
叶晓一眼便看明白其中利害,这巨大的动静已经吸引来周遭的民众,七曜会不论做什么选择,恐怕在这港口都难有容身之地了。
“你放屁!这帮人根本不是灰狼佣兵…”公会中火气有些大的玩家当即反驳,但周遭的卫兵立刻持长枪顶了上来,戳在芙蕾雅的张开的圣光结界上。
“这帮杀人的恶徒还在负隅顽抗,卫兵,拿下他们!”
言之凿凿,全然不给解释的余地。
“去你们吗的!”李城南瓜头盔一扣,长剑出鞘,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小女仆也面色冷漠,显然,这要打起来她也要大开杀戒了。
千钧一发之际,叶晓一手一边按住激动的李城和杀意尽显的格蕾蒂亚,“别急,稳一下。”
【你收到一条消息】
【圣女大人的狗2:叶哥,有办法联系圣女大人吗,这时候她可千万不能来啊】
【夜宵:为什么这么说?】
【圣女大人的狗2:我们一帮人哪里值得这狗屎贵族军和刚刚那个强的一比的冒牌货联合陷害?他们针对的是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的狗2:咱们杀出去,别让他们有机会发挥!】
其实无需李城提醒,叶晓也知道其中有诈。
这一大帮子士兵肯定不只是用来对付七曜会的,天知道他们还藏有什么后手。
但…叶晓如果和艾拉真是两个人的话,他或许还会发这个让对方不要过来的消息。
可他就是艾拉,她不可能为了规避针对自己的潜在风险,而选择将整个七曜会置入危险。
这是她带过来的人,她一定会为他们负责。
也因此,叶晓没有回复李城,只是捏了捏对方的肩膀。
与此同时,那夜幕中终究是出现了一抹如雪的银白,披斗篷的艾拉骑着棕色骏马闯入了城防军的后方。
“你们要对我圣堂的人做什么?”
轻灵的声音传遍全场,看见那骑在马背上的娇小少女,七曜会大部分玩家的神色皆从一触即发的紧张转而成欣喜与放松——他们知道,这是真正的圣女大人来救场了。
只有李城仍是愁眉不展,因为他知道,针对圣女大人的麻烦,这刻才要出现。
“你…你这邪恶的魔女!你居然还敢出现,你难道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我们灭口吗!?”冒牌的灰狼佣兵表现出一副惊恐模样,手指着艾拉声音颤抖。
“尊重点,那可是圣女大人!”没想到,卫兵队长却是拍了一巴掌灰狼佣兵的头盔,“圣堂的大人物,你也敢空口污蔑!?”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灰狼佣兵啜泣着,将一块水晶状的石头交到卫兵队长手上,“我刚是趁乱躲在了角落里才得以幸存,但用留影水晶记录了那魔女的暴行,长官大人,您要相信我啊!!”
原来如此。
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艾拉算是有些了然。
却见那卫兵队长旁走过来一名穿布袍的法师,布置法阵将那留影水晶中的画面投影到半空。
绚丽变幻的画面浮在夜空,将那假圣女屠杀佣兵团的情景放映给了在场的一众官兵平民。
佣兵团的驻地正好在连城大桥的入口边,日落时间流动在旁的繁忙车队,都将那血腥的场景尽收眼底。
其中的画面还刚好略过了格蕾蒂亚和叶晓挡在假圣女身前的画面,偏还留下了灰狼佣兵众人发疯时和七曜会众成员互砍的情景。
艾拉也总算知道,那个假“艾拉”明明是蓝瞳还特意在开门时给自己眼睛整了个红眼特效并站那么久的原因,原来是为了拍特写。
只能说,剪辑冥场面给这拍留影的哥们玩明白了。
“这…”卫兵队长故作惊讶,“圣女大人,您就算是圣堂的大人物,但也不能这样把我风暴港的子民当猪狗来宰杀啊!”
逐渐围聚的人群中,在某些声音的有意挑拨下,愤怒的呼喊也越来越大:
“早听说那艾拉·海薇尔是邪神,在皇城羞辱皇女杀害皇子,如今又来祸害我们风暴港了!”
“天啊,这样光明正大的搞屠杀,这就是神明加冕的圣女!?”
“光明圣堂未来会是这样的人在领导!?这我们普通百姓还怎么活啊!!”
第二十五章 有罪论处
原本围住七曜会的大群士兵,也逐渐分流开始围向后方的艾拉。
“这帮鸟人…”看见这一幕的李城愤恨咬牙,虚假的认证和虚假的物证加上民众对圣堂的不满,却构成了真正的民愤。
围来的民众不是共情那不相干的佣兵团,而是看到连那些平日里给家族当狗腿子的佣兵都能这么被圣女随意宰杀,那他们的生命在对方眼里何尝不是草芥。
最重要的是,光明圣堂本身就还有一个把普通人当草芥的教义。
这样的愤怒汇集着,不全因为艾拉,但都在此刻倾泻在艾拉的身上。
“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你蔑视法律,大庭广众之下屠杀平民,你可承认!?”卫兵队长手持长枪,义正言辞,“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作为风暴港的秩序维护者,我将宣布把你及你的同党逮捕!”
人证物证俱在,被背在叶晓身上的浩铭还昏迷不醒,似乎不管艾拉承不承认,当前的情况都陷入了死局。
真要论战斗力,这里艾拉叶晓格蕾蒂亚,别说击败眼前的军队,杀穿整个风暴港北城区都不成问题。
可一旦这样做,七曜会和艾拉从此也会沦为被整片大陆通缉的恶徒。
这一手不可谓不阴险,甚至其背后的真正目的,目前都还不得而知。
如果真是原住民艾拉,估计除了爆发邪神身份掀桌子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咱可是蓝星人。
深谙现代舆论的艾拉,面对这种封建时代原住民的舆论陷阱,此刻不说有完全力挽狂澜的把握,但也不会被轻松拿捏。
于是,在怀着紧张心情等待着艾拉拒绝承认“罪行”而准备强行逮捕引发众怒的卫兵队长,只听到那娇小的少女一声冷哼。
“这群人,就是我杀的。”
啊?
这下,反而是卫兵队长愣住了。
别说卫兵队长,准备杀出重围的七曜会众成员都愣住了。
“灰狼佣兵团悖逆神言,欺压平民,与贵族私通赃款,进行非法货品贩卖,已经触犯帝国的法律和圣堂教义,我,光明圣女,谨以圣堂的名义,对这帮恶徒进行处刑!”
当你被人冤枉吃了两碗粉的时候,你最好不仅真吃了两碗,还要往里面放一只苍蝇反手告发他有食物安全问题。
“你……你胡说!”假冒的灰狼佣兵当即坐不住,连哭腔都忘了装,“你不仅杀人,还要对我们进行这种毫无证据的污蔑……”
“我要是有证据呢?”艾拉看着那灰狼佣兵冷声道,“质疑圣堂的裁定,你做好为此献身的准备了吗?”
灰狼佣兵当即喉头耸动,银发少女那冷漠嫣然的深红瞳孔中透着刺骨的杀意,心中忽而有莫名的畏惧油然而生。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我们灰狼佣兵团行事作风向来都没有问题…你这魔女就是在污蔑!”
这话却是让一些围观的群众开始嗤之以鼻,起初看着那颇有冲击力的留影画面把艾拉代入成屠杀平民的恶女,但作为灰狼佣兵团平时的飞扬跋扈和作威作福他们又不是没感受过,那人的话就有些属于张嘴说瞎话了。
在此时,艾拉的出现在围观者眼心理就不再是作为一方更大更恶的匪徒,而成了来帮他们讨公道的圣女。
但这也就只是一点点怀疑的苗头,毕竟城防军这边可还是有“确凿”的证据,艾拉却只是简单讲了一番话。
卫兵队长也明白这点,开口道,“圣女大人你既搬出圣堂的名义那就得为自己的话负责!没有证据的话,不能进行凭空的污蔑!”
但好巧不巧的是,艾拉虽然不是会带着苍蝇到餐馆的人,可无奈这餐馆自带苍蝇。
唯一的问题,是她只需要知道苍蝇在哪里就行了。
而作为曾经老家在风暴港的重生者,经历了和灰狼佣兵团打得脑花四溅的那些年,她对灰狼佣兵团的了解,可能比这帮假灰狼佣兵还要多得多。
于是,在艾拉命七曜会玩家清理了脚下一片废墟,从一个藏在地底夹层的房间里搬出一本又一本封皮破旧的账本时,和一个又一个沾染邪祟气息的古怪道具时,卫兵队长和假灰狼佣兵人都傻了。
甚至于,艾拉还知道海薇尔家族驻扎此地的势力都掌握的一些灰狼佣兵团的黑料,不过如今看来用不上了。
卫兵队长想强行命人冲击七曜会阻止一切,但格蕾蒂亚和芙蕾雅这俩大哥的防守又岂是这些卫兵能轻松突破的。
于是,浮现于半空的画面微微变换,写着灰狼佣兵团与马尔兹家族的那一笔笔肮脏交易在北城区的夜空上放送出来。
小女仆甚至很贴心地给显影法阵升了个环,让整座风暴港的人都看得真切。
……
与此同时,南城区山巅之上,逐风堡一座高塔中的书房。
“搞踏马的什么啊!?那边在搞踏马的什么啊!!!”马尔兹伯爵看着窗外出现在夜空的账本画面,快要失去理智地愤怒拍击桌面。
原本选灰狼佣兵团驻地作为坑杀圣女团队的地点,考虑的是一方面离桥近一方面都是自己人好处理,但谁能想到不仅没达成目的,对方还把他那些藏匿在驻地地底的脏东西都翻出来展览了!?
“哼嗯,只能说我那可爱的妹妹,比预想中的精明呢。”一旁窗台上,一名黑发蓝瞳的少女托着下巴,看着远方城区上空的画面饶有兴致地说道,“有趣,全都是异界来客,刚好看不到交织成这幕的命运。”
少女的面貌几乎和艾拉一模一样,区别只是那黑色发梢与幽邃的蓝瞳。
“我…我可是牺牲了整个佣兵团啊!”马尔兹伯爵双手抱头,“既没有杀死也没有污染到那个小公会,也没能逮捕圣女,你居然只觉得这一切只是有趣!?”
“你,有意见?”森然的目光落在马尔兹伯爵颤抖的面庞。
“没……没有。”马尔兹伯爵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对方手里,也不过是一只任人揉捏的蝼蚁。
“伯爵先生似乎很闲?要不,去探望下我们一起养的鱼母。”黑发的少女如同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马尔兹伯爵的身旁,让后者登时浑身一颤。
她伸出指尖挑起马尔兹伯爵那肥大的下巴,嘴角勾起,“对自己养的小棋子那么关心,对尊贵的皇后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别,别,我错了,圣女大人,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只是一时犯蠢,只是个蠢货,放过我吧……别,别啊,不要啊!!!…”
书桌上的油灯将马尔兹伯爵孤零零的影子映在墙上,却见那人形的轮廓抱头扭曲着,尾部逐渐长出一条如同鱼尾的剪影。
凄厉的叫喊即刻回荡在空旷的书房。
第二十六章 错愕清晨
洁白的晨光,从缓缓开启的门缝中延伸。
一片纯白的教堂,纷飞的玫瑰花瓣如雨落下。
叶晓牵着柔若无骨的纤细小手,从门口的红地毯一路走向前方那巨大的十字架。
亲友们的祝福汇聚成声浪,听在耳中是那么的梦幻与不真切。
在地毯的尽头,叶晓转过身,轻轻将手放在新娘的白色盖纱旁…
等会儿,新娘?这是哪,我在干什么?
叶晓忽然有点懵,但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掀起了眼前的薄纱,一头银发伴随漫天的欢呼声迎风招展。
他的视野里,同时出现了那红瞳的少女艾拉·海薇尔娇艳可爱的脸蛋,和自己迷茫错愕的面容。
……
卧槽!
叶晓猛然从床上惊醒,窗外,夜幕下遥远的海平面刚微微泛起一点鱼肚白。
这什么奇葩的梦。
叶晓揉了揉眼睛,走下床。
出到走廊,时间似乎还尚早,不论七曜会的成员,还是潮汐商会的人都还没有开始活动。
说到潮汐商会,这便是海薇尔家族在风暴港的表面势力,自昨夜与风暴港城防军的冲突之后,艾拉便强势带着一众七曜会玩家出了士兵们的包围圈,来了这里进驻。
现场的城防军没了拦截他们的道理,在艾拉拿圣堂大义压下来并给出了切实对灰狼佣兵团出手的理由后,卫兵们再强行挑起战斗反而成了理亏的一方,除非无视之后来自圣堂的追讨和反击,不然他们是不敢大庭广众之下与强行留下七曜会。
本来,艾拉不希望太早挑明海薇尔家族和七曜会的关系,但如今撕破脸后,再让七曜会独自承受来自风暴港掌权家族马尔兹伯爵府的压力,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李城他们一干玩家还需要成长的空间,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一方势力。
这么想着,叶晓在空荡的走廊上看到洗梳好的艾拉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会遇到艾拉,毕竟也相当于是他自己让一样早醒了的艾拉走出房门。
这种同时作为两个人的感觉,在上一世刚学会一气化三的时候,叶晓还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得以适应。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两个可以自由行动互不干扰的个体,却有着完全相通的感受被一个独立于两具身体之上的意识所操控,如同被同个傀儡师操纵的两具牵线人偶。
而其中一个睡觉休眠就像暂时下线的终端,但不会妨碍另一边的活动。
而在两边都陷入沉睡时,就偶尔会出现梦境。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那个微妙的梦境,和艾拉并肩走在走廊里的叶晓心里就有些莫名的悸动。
某种程度上,艾拉的姿色确实是祸国倾城——要说叶晓对这另一个自己没有什么想法那必然是假的。
可作为艾拉,看着男身的自己又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和古怪。
明明是相同的意识,但两具身体却好像会产生不同的情绪和习惯,例如作为叶晓的行为谈话会更粗犷,作为艾拉却会更端庄优雅。
这在上一世的一气化三中是没有出现过的——当然,那也是因为上一世的这个技能分出来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不像如今是分出一个叶晓…啊不,一个银发美少女艾拉。
艾拉感觉思维有点混乱,她应该不是本体才对,但作为艾拉思考时又总会将自己当成主体。
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走廊的拐角,两人同时望向对方。
纵使映入眼帘的脸蛋,是上一世最痛恨的灭世魔女的面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梦境的影响,此刻叶晓还是不由自主想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那白皙如牛奶的软乎乎的脸颊。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同时他也感受到手指关节蹭在艾拉脸蛋上时的那略微粗糙的质感。
好奇怪……
艾拉甚至配合默契的用自己的小脸微微往叶晓的手上蹭,娇媚的红瞳中有些迷离。
叶晓盯着那微微泛红的脸蛋开始有些好奇,那粉薄如蝉翼的双唇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就……只是做个实验!
这么想着,叶晓将手放在那银发少女的肩膀,脸缓缓靠近。
“咔咔”一声微响忽然传来,两个人像同时被踩到尾巴的两只猫,一齐望向了走廊的尽头。
头发粉白的娇小少女半边身子掩在墙后,满面通红。
“啊啊啊格……格……格蕾蒂亚啊哈哈哈,早上好!”
艾拉紧张得有些精神错乱地招呼道。
“打打打打扰了!”小女仆羞红着脸躲回墙后,艾拉见状忙追了过去,抓住小女仆的后衣领。
“等等等下,女仆大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还……还能是怎么样!?”被揪住的格蕾蒂亚咬牙转过头,然后神情一愣,“呃啊,光明圣女!?”
“唔!?”艾拉看着小女仆错愕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带着白色手套的纤细手臂,心下一凛——坏了,太紧张一时把自己和叶晓搞混了!
她赶忙让叶晓也从墙后跑出,把前面的台词在重复一遍,“等下格蕾蒂亚!”
“还叫我干什么!快和你的小女友唧唧我我去吧!”看见叶晓,小女仆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请下次不要在公共场合搞!”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女仆大人!!!”叶晓欲哭无泪,“我现在就能证明,圣女大人和我真只是朋友!”
“嗯嗯!”艾拉忙点头,并恢复应该属于她的语气,“格蕾蒂亚小姐,我和叶先生真只是普通熟识!刚只是…只是个意外!”
“你们连恶魔都想欺骗!”格蕾蒂亚抓着叶晓的衣角闹腾,“而且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我才不在乎!”
“嘶……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为啥下意识想解释。”叶晓挠头,然后猛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传来。
却见小女仆掐着他的腰,一边跺脚一边嚷嚷道:“不知道是吧!你不知道是吧!!?”
“嗷饶命啊!”叶晓痛的龇牙咧嘴,这小家伙下狠手时是真狠,“那你得怎么才信嘛!”
第二十七章 别扭的女仆
“哼!”格蕾蒂亚收回折磨叶晓的手,双手抱胸,“那你!……那你…摸摸我的头。”
“啊?”叶晓一脸懵逼。
“叫你摸你就摸!!!”格蕾蒂亚的脸红得像苹果,抓住了叶晓的手臂。
“额?啊,好。”叶晓将手掌放在那粉毛绒绒的小脑袋上,抚摸了一番。
小女仆嘟着嘴,余光却瞟向艾拉,却看见那银发少女只是对着她和善地微笑,嫣红目光中却透着一股宠溺的眼神。
“啊啊啊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的啊!!?”格蕾蒂亚又挥舞拳头,“这样反而显得我很小气了啊!”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叶晓略为无语地继续像安抚小猫一样揉着那软乎乎的脑袋。
“不许摸了!”格蕾蒂亚即刻变卦,抓住叶晓的手一口咬上去。
“嗷嗷嗷你这变脸怎么和翻书一样!”叶晓头皮发麻。
“我懂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威胁,你这个傲慢的女人!!”格蕾蒂亚随即又气愤道。
叶晓和艾拉两人头上同时冒出无数个问号。
“不对劲,我感觉你有点走火入魔了,女仆大人。”叶晓嘴角抽动。
“好气啊!!!”格蕾蒂亚似乎有无名的愤怒,但因为无处发泄,终而转换成了莫名的郁闷,垮起个小脸。
敏锐地察觉到粉毛少女丰富的情绪变化,叶晓悍不畏死地又伸出手,揉了揉小女仆的头发——因为他发现,这样子好像能让这家伙的情绪安定一点,毕竟从前面好几次尝试来看,确实都有这样的效果。
“乖,别急,你相信我,我和圣女大人真不是你想象的关系。”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格蕾蒂亚又掐上叶晓的腰,但这次却没有拍掉叶晓揉着她头发的手臂。
“嗷!”叶晓忍痛出声,随后又问道,“倒是女仆大人,你为啥那么激动。”
“当然是因为!……”格蕾蒂亚话到嘴边,一下子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关你的事!”
“好好,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叶晓耸耸肩。
他其实有想过,这小家伙莫不会是喜欢他什么的吧?但感觉又不太可能——这可是伴随地狱和罪恶诞生的魔神,有千万年寿命的高位个体,他叶晓自认小帅但也不算是什么宇宙第一帅哥,何德何能被这家伙看上眼?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可以让这小家伙喜欢他的事吧?斗兽场,希望镇,皇城聚落……这家伙大多时候就是作为和他插科打诨的跟屁虫,这能有啥感情基础?
从正常逻辑来推论,叶晓还是认为格蕾蒂亚单纯只是对她看上的“灵魂”有较强的占有欲,毕竟是“贪婪”魔神嘛,看到其他人也对这灵魂感兴趣自然会发怒。
好在这位贪婪魔女在这方面的发怒方式比较……可爱?
“没有一点诚意!”思考间,格蕾蒂亚表示对叶晓的发言很不满意,“但原谅你了,不然显得我没有这家伙大度!”
“这家伙”大抵指的应该是艾拉。
“感谢女仆大人宽宏大量。”叶晓诚恳道。
或许是由于格蕾蒂亚这小吵闹的影响,走廊中陆陆续续也出现了起身的公会玩家。
众人出来,看见圣女大人以及叶晓与小女仆,倒也没想太多,只是打了招呼。
唯独脸上被枕头压出印子的李城,出来看见艾拉和叶晓,又看了看格蕾蒂亚那气愤郁闷委屈交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悄摸凑过来拉着叶晓到一旁挤眉弄眼。
“翻车啦,要哥们帮忙不?”
“去你的,看你这开心样。”叶晓毫不留情给了李城肩膀一拳。
李城发出鬼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法师哥们的拳头打在自己的战士身板上那么痛。
“走走走女仆大人,该开作战会议了。”叶晓回去拍了拍小女仆,将这炸毛了的小猫般的少女从走廊路口拎走,免得干扰别人通行。
至于叶晓和艾拉自然是不需要任何沟通的,两者连眼神交流都不需要便默契地沿着走廊一同去往大厅。
众人所在的位置是潮汐商会的二楼,这是一栋不同于灰狼佣兵团驻地那种豪华宅邸的联排楼房,不过有海薇尔公爵府的财力支撑其装潢自是富丽堂皇。
一楼则是面向主干道开放的巨大珠宝和道具商铺,店面在一处“y”字形交叉路口的正中,一大早还未开铺门口的街道上便已经开始人来人往。
一些潮汐商会的成员已经正装在二楼的大厅等候,见到圣女艾拉开门进入,不论男女老少,皆当即毕恭毕敬弯下腰,齐声高喊:“大小姐贵安!”
作为公爵府的人,他们自然是更倾向于称呼艾拉为自家的大小姐而非圣女。
而跟随艾拉身后鱼贯而入的七曜会众人也是感到倍有些面子。
“免礼,诸位。”艾拉挥挥手,“虽然昨夜初到时七曜会就与多洛克先生见过,但这里大部分的商会成员应该还未与七曜会诸位正式认识。”
话音落下,李城等人也与潮汐商会的成员互相行礼。
“长话短说,我来风暴港,本来是为了与七曜会一同调查海洋圣堂的使节团失踪事件,但经过我到访海洋圣堂,以及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考虑其中的风险与隐藏的困难或许比预期的更大,因此向商会的各位寻求帮助。”
“潮汐商会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大小姐。”
“七曜会随时恭候您的调遣,圣女大人!”
艾拉先是将自己在海洋圣堂了解到的信息和众人简单说了说,除了艾拉带出来的两位,还有一小队圣堂骑士现在也正驻扎在那里,之后会在艾拉领队下,与七曜会一同调集来参与号角村的使节团失踪案件调查,以及附近几个可疑遗迹的搜寻。
而叶晓将会根据潮汐商会提供的情报,独自在北城区调查海洋圣堂和马尔兹家族的信息。
格蕾蒂亚本来还想跟着叶晓一起,但怕那个古怪的“假圣女”再次袭击,她只得在叶晓恳求下跟着大部队。
艾拉如今虽身负三神权实力强大,但自觉和原罪魔神比起来还是要差了些,所以为了以防万一,让格蕾蒂亚也一起跟着大部队是最保险的。
第二十八章 倔强的友人
会议结束,所有人的工作事项被艾拉安排的井井有条,潮汐商会那些先前只听说过自家小姐传闻的成员,如今甚至都有些意外。
李城更是感到诧异,艾拉对七曜会各个成员的职能了解似乎比他想象的居然还要深一些。
此外,借着潮汐商会的财力和储备,艾拉也给七曜会玩家们的装备与道具进行了一次鸟枪换炮。
空间戒指、炼金药水、更高等阶的装备……除芙蕾雅和格蕾蒂亚外整个公会大概也就十几人,通通升级一遍也就约一万多金币的这点花销,对于常年败家的大小姐而言并不令商会的主管多洛克先生惊讶。
不过艾拉还是稍有些愧疚,这毕竟是自家的产业,以后或许还是得想点给自己攒钱的方法。
有这么个心理借口在,当再替叶晓从自家商会借走三万金币后她就没那么愧疚了。
安排好了七曜会和潮汐商会的事情,商会宅邸里却还有一个人处理起来比较麻烦——那就是灰狼佣兵团唯一的幸存者,被叶晓救出的浩铭老哥。
在商会的治疗室里,叶晓李城和这位老哥坦诚地讲了一遍昨晚事件的来龙去脉,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浩铭只是抓着叶晓的双臂,带着悲痛的眼神在叶晓和李城之间来回扫过,“叶哥,李哥,你们要清醒啊!那个圣女已经当着面杀了我那么多兄弟,她的话你怎么还能信啊!!?”
叶晓能怎么办,叶晓也很无奈。
昨晚那码子事一出,浩铭对艾拉的负面印象已经完全根深蒂固,已经把他和李城当成被艾拉洗脑了的信徒。
至于什么“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真正的圣女没有杀那些灰狼佣兵”,“你看你都还活着这不说明圣女真的没有杀心吗”……等等等等,这些话更是完全不被听进去。
在浩铭眼里,他只觉得叶晓和李城是“痛遭邪神毒手“而堕落,什么“两名圣女不是一个人”这种不过是明显拙劣的谎言,他没死单纯是因为邪神想腐化他。
此外,叶晓在穿越前留的信息很多都已经在浩铭的亲身实践下得到了证实,那那个最关键的忠告自然也被他铭记于心。
加上后面浩铭又和灰狼佣兵们一起受到污染而发疯没见到后面真艾拉出场的情景,脑海里只有假艾拉屠杀佣兵的惨状,叶晓明白如果自己是对方估计也会这样。
但现在听着好兄弟声泪俱下的一声声呼唤和劝阻,这情况真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放他出去,灰狼佣兵团和马尔兹家族的私下行径已经败露,万一找人给这灰狼佣兵团唯一幸存者灭口了那叶晓心态必然炸裂。
不放他出去,在他眼里自己和李城等人又全是被邪神洗脑了的狂信疯子,压根没办法劝服。
无奈之下,也只能暂时让商会的伙伴帮忙软禁浩铭,待危险排除后,再看他想去哪里就放去哪里吧。
叶晓和李城对浩铭的话疗宣告失败后,二人便留下商会的佣兵在外看守,离开了治疗室。
“不过我有点奇怪,为啥你当时对艾拉就没那么抵触?”在走廊上,叶晓有些疑惑地问向李城,“我记得我也给你发了这个消息的?”
“哼哼,看到圣女大人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样的天使不可能是坏人。”李城很是自豪地回道。
“……我的问题,我不该问你。”叶晓无语,只能说有时候思想浅薄也未必是坏事。
“说到这个,之前你发的那些信息是怎么知道的,包括什么武器、前期一些地方的攻略啊。”李城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反手问到。
“哦,在论坛上看别人说的。”
“什么论坛这么牛?”
“区块链论坛。”
“原来如此。”李城若有所思。
叶晓看着这哥们一本正经的模样,大抵就像那似乎在认真看书,叫起来答题却一问三不知的学生。
……
过了午时,艾拉便领着七曜会的玩家们出城,前往海洋圣堂告知她的号角村所在地。
那是一个离风暴港大约二到三小时的骑马行程,因此,独自在城区内调查的叶晓自然是更快一步地抵达了他要去的地方——崖中城。
前面提到,连城大桥分为两层,上层是走马车的交通区,其下层则是聚集南北城商贩的市场区,而大桥上层与北城海岸一片平坦的山崖顶部接驳,其下层则通向开凿在山崖内侧的一片山中城区,这块地方,便被称为“崖中城”。
虽是坐落在山体之中看不见阳光,但有散布在洞顶的辉石发着微光结成一片如同星空般的天穹,庞大犹如固体瀑布般的辉石矿脉挂在一边城区的岩壁上,远看仿佛即将吞噬这座小城的滔天巨浪,只是在欲要倾泻而下时被凝成了白色的冰雕。
这些辉石刚好构成了这座城区光线的来源,一排排平顶砖瓦屋密布在有限的洞穴空间中,高耸而密集组成了壮观但逼仄的建筑群。
叶晓披着斗篷走在狭窄昏暗的街道,沿途都是些衣衫朴素的行人或者着装暴露的舞女,偶有些神志不清的流浪汉靠在墙根,捏着水烟管向空中喷出浑浊的气。
这座城区尽管看着壮观,辉石瀑布的奇景也是绚丽,但富裕的人又怎么会选择住在不见天日的山洞里。
作为需要每日赶赴南城工作却又住不起山崖上近桥口城区的苦工,才是这片崖中城的主要居民。
也因此,这里是整座风暴港最贫穷同时也最混乱无序的地方。
光鲜亮丽的海港,将它的肮脏与污秽最终都掩藏在了这座大山的内部。
潮汐商会在这里,也有一名专门负责收集风暴港地下情报的线人,只不过对方并非算是商会的成员,和商会只能算是一种合作关系。
可惜和杀手公会断指者的关系已经成了不太友好的状态,不然,断指者的风暴港分部也藏在这个地方,叶晓还可以顺道一起拜访下。
思索着,叶晓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冷清商铺面前,其上破烂的木制招牌,歪歪斜斜刻着“法术杂货铺”几个大字。
第二十九章 法术杂货铺
刚一进门,一股劣质香薰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被推开的老旧门板带动了悬吊着的铃铛,发出轻灵声响。
光线有些昏暗,映入眼帘的几排木制货架上放着一些鸟笼、带洞的小木桶之类的东西,如果不是旁边还有标价,叶晓真以为那些是随意摆上去的杂物。
在几排货架的后方,一个年纪大抵与叶晓相仿的男子将两腿架在做功粗糙的桌子上,躺在一张瘸腿木头椅上,一边看着泛黄的书籍身体一边有节奏地前后晃动,让那椅子发出“钵钵”的轻响。
叶晓一直走到对方身前,男子这才好像注意到店内来了顾客,瞄了一眼叶晓随即便朝内屋大喊道:“莲妮!”
喊完后,男子便又继续低下头看着报纸。
名叫莲妮的小女孩穿着藏青色的亚麻长裙匆匆跑出内屋,见到叶晓随即便轻轻低头,“欢迎光临,先生!”
这小女孩个头只到叶晓的腰部,看着最多八九岁的样子。
“我说哥们,你让你妹妹接客,自己搁这看书?”叶晓双手插兜,有些奇怪地问道。
“反正你也不买东西,”男子眼睛盯着书,头也不抬,“看看就走了,有什么所谓。”
“你又知道我不买?”
“那你买什么?”
“什么都不买。”
“啧。”男子翻了一页。
叶晓耸肩,视线到货架上的东西随意转悠了一下,然后拿起了那个都是洞的小木桶。
“不要责怪哥哥,”小女孩莲妮在一旁怯生生道,“这些都是他做的。”
叶晓微微挑眉,小桶里还放了几把迷你的匕首,他将匕首拿出来,往自己的手背上捅了捅,发现抵住握柄背后隐藏的按钮捅的话那“刃”部就会收缩进握柄中。
“魔术道具?”
他大概明白这个店冷清的原因了,什么样的奇人才会在有魔法的世界里研究魔术道具。
“是魔……魔法!”小女孩拿过叶晓手上的桶和小匕首,将桶放在货架上然后将自己的左手伸进去,“你看。”
说着,她用右手拿着一只小匕首从木桶上的洞刺进去,“我的手在里面,但小刀却会穿过……啊!”
叶晓有些无语地看着这憨憨的小姑娘忘了按匕首后面的按钮,拿着那把匕首硬往塞进木桶里的小手捅,却怎么都捅不进去。
最后实在是不忍心,叶晓伸出手帮她按了一下按钮。
“……会穿过我的手!”小女孩有些欣喜,然而她旁边一直在偷瞄这边的哥哥却是发出一声长叹。
“先生,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哥哥终于还是起身,走向叶晓,“这地方可不是游手好闲的人爱来的地方。”
“别说闲人,你这地方怕是连小偷都不会来。”
“哇哦,谢谢,我确实不喜欢小偷。”
“你认识,‘乔瓦尼’吗?”
男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表情随即变得冷淡,“不认识。”
“这店里就你们俩?”叶晓环顾四周,确实不像还有人在店内的样子。
“这里就我们,不买东西你就出去。”
“哥们,就你这服务态度你这店到底怎么撑下来的。”叶晓游移的目光又到了男子之前看的那本书上,由于封皮破旧之前没看出来是啥,现在看到内侧的文字和潦草配图,发现居然是一本瓦伦王国讲机械工艺的抄本,“哟,你还是个机械师?”
“莲妮,回房间里去。”男子忽然指着小女孩说道。
“噢。”小女孩低声答应后走回内屋。
看着小女孩进屋,男子这才有些气愤地抓起叶晓的衣服,但他发现叶晓和一个石墩一样,抓着衣服但愣是怎么都拽不动,便也放弃了,只是抓着衣领恶狠狠低声道,“你,我不管你是哪个家族,或是哪个帮派的人,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不会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只想和我的妹妹正常生活,能不能踏马的离我们远一点!”
“哥们,我如果真是帮派成员,就你这语气,手已经被打断了。”叶晓无奈道。
“你觉得你能威胁我?”男子松开衣领,退后了几步,“你们那些不想被别人看到的肮脏东西,我可都好好的存着,只要我或者我妹妹有一点变故,有人会帮我们公布出去,让整个风暴港和圣堂都好好看清你们这群家伙的恶臭嘴脸!”
“你要是不躲我那么远的话,这话还是蛮有气势的。”叶晓整理了下衣领。
他倒不至于因为对方的话而生气,在底层挣扎生活的人,如果身上没有一些尖刺,很快就会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吞噬殆尽。
“叮铃铃~”
说话间,店门口的铃铛再次发出响动。
这次进来的,却是三名五大三粗的壮汉。
“小杰尼啊小杰尼。”为首的大汉凶神恶煞,叼着水烟,露出一口被劣质酒精泡黄的烂牙,“这礼拜的钱,该缴一下了吧?”
……嚯,这么经典的剧情?
线人拒绝给情报,焦灼之时,出现来收线人保护费的流氓,被主角两下解决,线人好感直线拉升,乖乖交出情报——这剧情叶晓在爆米花电影里看了得有个十七八遍了。
于是他眉头一挑,寻思赶紧地跳过繁杂的对话流程,直接开门见山:“哥们,我帮你把这几个傻卵收拾了,之后能帮我下忙不。”
“哈?”还没等被称为杰尼的男子反应过来,叶晓已经一拳糊在为首壮汉的脸上,连带着那水烟管都砸断成两截。
接着身形一闪,轻描淡写一脚给后面两人串成一块儿踹飞到墙上,直接在墙壁上烙了个双重人饼。
出手之流畅行事之简洁,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怎么说,我帮完你,你也可以帮我下了吧。”叶晓拍了拍手,为了能多给这男子留点好感,他甚至特意把那俩大汉往一旁的空墙上踢,免得砸到店里的货架。
男子的脸色先是震惊,随后转为了悲痛,踉踉跄跄扑在躺倒于地面的大汉身上,声音颤抖地发出呐喊:
“舅舅!!!”
第三十章 双鱼会
“我必须得承认,我可能确实有些鲁莽了。”叶晓双手交叉,看着躺在椅子上,脸庞肿得和猪头一般,牙齿还缺了两颗的大汉。“但你们得相信,我真的没有恶意。”
“这些钱和治疗药水算是我的赔偿,我还可以再买点贵店的小玩具……哎,不是,大哥,你咋还哭了啊。”
看着大汉皱巴的脸上泪水滑落,叶晓有些无语。
人美少女挨一拳梨花带雨就算了,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哭什么哭。
要不是看着像友方,叶晓保不得要再梆梆两拳上去。
“我只是……有点感动……小杰尼……小杰尼终于交到朋友了。”大汉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自从他父母去世后,他就变得很孤僻……”
“那我们之间或许有点误会。”叶晓忙摆手,“我只能算是一个……额,顾客?”
“舅舅!”杰尼从拿着绷带走出内屋,听到自己的舅舅开始叙述自己的背景故事,忙出声打断。
而后他又见到叶晓,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是个有担当的人,”叶晓耸肩,“总得为自己的过错负点责。”
“噢小杰尼,你要的零件都给你带来了,”壮汉搓着眼角,声音有些漏风,“记得把钱给你汉斯叔叔。”
“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个幼稚的称呼了,要叫杰尼就叫我杰尼,要叫侄子就叫侄子。”杰尼撇着嘴从壮汉的的手中接过一小袋叮铃作响的道具,打开袋口往里面检视一番。
叶晓也凑上去看了两眼,“这些小玩具都生锈了,质量不太行啊。”
“磨掉锈斑就能用了。”杰尼扎上袋口,“不是,你差不多也该离开了吧?别一直赖在这儿啊,我踏马自己都吃不饱,可不管你饭的。”
“别急啊。”叶晓随手又从货架上拿下一只似乎是用黄铜零件组装成的鸟笼,摸着其上用于悬挂的勾子,轻轻一按,鸟笼的底部突然打开,然后折叠在一起成了一圈金属烙饼,“设计的挺细节,先放走鸽子再折叠鸟笼。”
“……你还懂戏法?”杰尼愣了愣。
“见过底部不打开的版本,”叶晓把折叠起来的鸟笼展开拉直,放回货架上“直接把鸽子压扁在里面,这样表演的时候就没什么破绽了。”
“那种人不配被称为魔术师。”杰尼眉头皱了皱。
“对这些小把戏感兴趣的话,怎么不直接进修真正的法师职业?”叶晓拍了拍手,拿了鸟笼后手上沾了些灰尘,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从做出来后基本就没怎么用过了。
“这问题你认真的?”
“当我没问。”叶晓耸肩。
没有世界树系统的帮助,真正的原住民要成为法师,一要有法术天赋,二要被正统法师学派接纳,三要有足够的资源。
很遗憾,对于一般的底层人来说,三点都很难达到。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之前会觉得那个自学成才的贝索里尼天赋很高。
“不过我可以帮你。”叶晓随后又说道。
“怎么帮?你还能提升我的天赋不成……”
杰尼话还未说完,就见叶晓掏出了一枚金币。
亮闪闪的微光让杰尼喉头耸动,宛若吸引人走向罪恶的深渊。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坚定起来,“……不行!我不能再……”
叶晓又拿出一枚金币。
“……下不为例。”杰尼拿过叶晓的两枚金币揣进口袋,似乎又觉得不保险,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带锁头的小铁盒,小心翼翼将金币放进去后一路小跑进内屋,捣鼓了一阵才再将半边身子探出门,“跟我来。”
叶晓绕过正在逗莲妮玩的壮汉,向着店铺内侧的小房间走去。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卧室,一张简陋的工作台和一张木板床就是全部的家具。
地上摆着稀奇古怪的道具,例如用破布缝合的玩偶鸭子,被叶晓的鞋子不小心蹭到还会发出口哨一般的尖啸。
“小心点。”杰尼提醒道。
“都扔地上了还好意思让别人小心。”叶晓捡起那小尖叫布偶鸭子丢到床上,总算是跟着杰尼靠近房间内侧的工作台。
杰尼拉开抽屉,拿出一沓草纸,“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情报就这么随意地堆抽屉里?”叶晓诧异。
“谁告诉你这是情报。”杰尼拿着那沓纸拨弄着,“这只是一些设计稿,你想知道的东西在我脑子里。”
“行。”叶晓耸耸肩,他注意到那些大小不同的设计稿背面有一些用影印法术印刷的油墨文字,原本可能是一些不要的小报之类的,“海洋圣堂的圣水枯竭事件,还有灰狼佣兵团和马尔兹家族近期的一些活动。”
“你到底做什么的,一上来就和本地最大俩势力对着干?”
“别问。”
“行。”杰尼了然地点点头,“圣水这事儿大概在三个月前就开始了,不过具体的原因圣堂没有公布,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的大主教也正好在三个月前做了交替。”
这事叶晓也知道。
“前主教贝芙丽·雪莱对外宣称是因病退休,但实际上在那之后没有人再见到过她。”杰尼继续说道。
“而后其妹妹梵妮莎·雪莱继任,后者之前只是唱诗班的领唱,据说信仰法术天赋一般,却被一众长老协力推举。”
“连续三个月没有祈求到圣水,信徒们对海洋圣堂的新主教有些怨念,不过除此之外,今年的海产收成却比去年好很多。而对于大部分普通渔民而言,收成好就很足够了。”
“也因此,本地的圣堂信徒也逐渐分为两派,一派以底层渔民为主支持新任主教,觉得伟大的水神温蒂妮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享有她的恩赐,将原本作为赐福的圣水转为了丰产;一派则以当地贵族为主不支持新任主教,主张帝国官方应当介入,纠察海洋圣堂的异况。”
“这鸟地方多是贵族把控话语权,作为底层人民自发组成的支持者派系常被打压,因此,他们私底下成立了一个被称为‘双鱼会’的派系,宣扬现任大主教梵妮莎适为真正的海神之女。”
第三十一章 号角村
“双鱼会?”叶晓第一反应是黄道十二星座里面的双鱼座,但想了想又觉得这应该是巧合,“这个名字的来历是什么?鱼的产量比以前多一倍,所以叫‘双鱼’?”
“可能吧,我只知道他们的标记是这样的。”杰尼说着,拿了一个有棱角的零件在斑驳的桌面上简单刻了一下,那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手绘线条标记,大概是一个鱼头延伸出两条尾巴,“底层大伙通常用不起纸墨,我的草纸和油墨笔还是拜托舅舅弄的别人用剩的。不过在海港区你应该可以在一些地方偶尔看到这样的标记。”
“嗯……”叶晓总感觉有些熟悉,而且是在这个世界对这个东西有点印象,但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圣堂的事情我只了解那么多,至于灰狼佣兵团和马尔兹家族,说实话,昨晚那场大桥上的表演你看了的话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杰尼继续讲到,“硬要说近期一些其他的八卦的话,逐风堡貌似在筹备什么宴会,我在那里做家仆的朋友和我说,他们最近搬了好些酒和奶油。”
“然后灰狼佣兵团就在前几天,好像派了不少人在出海的码头搜寻什么东西,导致好几辆出海的船只延误。也不知道他们找到没有,毕竟那边的人基本都被圣女大人送去见光明神了。”
“噢,说到这个,我还有个光明圣女的消息你感兴趣不?”
“……说说看。”
“我听一些皇城来的朋友说,她是篡了神选之位的邪神。”杰尼低着头凑近,“朝圣节时候,有不少人亲眼看到她使用邪术。”
“那屁话别信,谣言。”叶晓摆摆手。
“嘶……你这么笃定,你不会是圣堂信徒吧?”杰尼忽然有些警觉,坏,如果真是信徒的话那他好像说错话了。
但又转念一想,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圣堂哪有这样的信徒。
“当然不是。”
“看你这言之凿凿的,该不会也是看到圣女漂亮就无脑相信吧。”杰尼不屑地把背靠回椅子上,“那洛伦圣堂的大主教被她杀了,说是邪神腐化;那皇室的二皇子也被她杀了,也说是邪神腐化;刚来这里第一天就把灰狼佣兵团都给杀了,说是勾结邪祟。这踏马的,历届哪代光明神选这样到处杀人的。”
好吧,只能说我也不想的。叶晓挠挠头。
“不过杀灰狼佣兵团干得漂亮就是了,冲这点,就算是邪神我也得歌颂下。”
“这帮派口碑很糟啊看来。”
“这地哪有口碑不糟的帮派。”杰尼选了半天,终于拿出一张设计稿放在桌上,其余的塞回抽屉,“行了,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走好不送。”
“马尔兹家族。”叶晓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如果我想进去的话,有什么门路不?”
“你命不要了?”
“我也没说是我去。”
“海港区经常有招给逐风堡送鱼的运货工,我给你个地址,你碰碰运气吧。”
叶晓接过对方递来的小纸条,卷起来塞进衣服口袋,而后又打量了一眼这脸上带着些许雀斑的青年:“今天的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吧?”
“你是我最后一单。”杰尼撇过头,捣鼓起放在桌上的零件。
叶晓点点头,走出房间。
“小杰尼的朋友,常来玩啊哈哈哈!”说话有些漏风的壮汉还在逗着小女孩,瞅见叶晓走到店铺门口,便抬起头招了招手。
叶晓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一只手随意挥挥,拉开门离去。
“叮铃铃”门框上的铃铛发出响动。
……
随着正午的太阳微微偏斜,风暴港外,艾拉与七曜会的队伍也即将抵达目的地。
一行约二十几人都骑着马,沿着号角河的支流向着山原上浩浩荡荡地行进。
这么多人的出城自然是瞒不过风暴港里的那些小眼睛,因此艾拉自然也就没有刻意遮掩,披着一袭纯白的斗篷,任由两束银色马尾垂落腰间,随着胯下灰马的步伐轻微甩动。
随着几缕直上天空的炊烟飘在漫无边际的旷野,一座村落映入众人的眼帘。
白石墙,茅草棚,灰黄的小路穿行其中,几圈木栅栏围着零星正啃食草皮的奶牛,稀稀落落的人影,看得出这座村庄的规模并不是很大。
艾拉率领的这只马队还挺显眼,三两个穿着粗糙衣服的村民隔着老远便好奇地望过来。
村庄即使再偏僻,光明圣堂那显眼的穿衣风格也是很难不被认出来的。
因此,还没等艾拉等人来到村口,几名身强体壮的庄稼汉就扶着一名年迈的老者步履蹒跚走了出来。
“圣……圣女大人,光临鄙村,我等无上荣幸!”颤颤巍巍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老者连着一众在路口的村民都要做出顶礼膜拜的姿态。
由于有时会有来自风暴港的行商,村民们对于光明圣女的外貌和传闻也并不陌生,如今忽然见到,难免惶恐。
艾拉连忙跳下马匹,扶起那身子颤抖的村长,她生怕这看着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给她跪拜直接跪散架了。
圣堂的威名可谓无人不知,通常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圣堂骑士们很少会出现在这些贫穷的村落。
而一旦出现了,往往不是来抓人的就是来烧村的,也无怪乎村长的眼神在敬畏中还带着惊恐。
“各位不必行礼,这里是号角村吧?”艾拉挥挥手,示意其他的村民也不用再行礼。
“是的,圣女大人……我就是这里的村长。”村长颤声道,“有……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村长先生,前些日子海洋圣堂的神官们可是造访过贵村?”如清泉般的声音响起,令精神紧张的村民们稍稍有些放松。
“噢,噢,”老村长点了点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来烧杀的就行,“确实如此,前些天有几名海洋圣堂的大人们来村里询问了一些事情。”
“方便告知我们吗?我们也是受海洋圣堂委托,来继续调查此事的。”
“没问题,没问题的,圣女大人,还有各位圣堂的大人们,这……这边请。”
村长说着,在其他村民的搀扶下,领着艾拉一行人缓缓进入村庄。
第三十二章 使节团的行踪
沿途低矮的农房大多紧闭着窗门,偶尔能看到一片朦胧的玻璃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随即便被粗布的帘子遮上。
不远处能望见一座磨坊,巨大的风车在悠悠白云中慢慢转动。
领头的村长声音虚弱而沙哑,缓缓飘荡在乡间小道上,娓娓道来。
“时间大概是九天前的深夜……”
不同于今日的晴朗,那天雨下得很大。
入冬时节的雨夜也多有些寒冷,因此,大多村民都只是在家中,没注意到在村口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
村口的伍德家是最先被敲响的,由于近来村里总有圈养的牛或者马失踪,他拿着斧头踌躇了好一阵,直到听见门外报了海洋圣堂的名号,才胆敢打开房门。
那几位的穿着确实是海洋圣堂的礼服,只是较寻常所见更为华贵。他们的面色似乎都有些焦急,一进来,便向伍德询问起村长的住处。
尽管下着大雨,伍德还是领着他们找到了村长。
见到村长后,他们才自我介绍,是出发要去往皇城参与朝圣节的使节团。
可从风暴港到尖啸山脉的路并不经过号角村,村长虽然奇怪,但也没敢多问。
他们后又询问经由村庄的那条号角河的走向,在了解是穿入北方的雾林后,那一行人便又匆忙动身。
明明下那么大雨而且是深夜却还要赶行程,这让村长觉得有些奇怪,并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几位圣堂神官将村长家中的木地板踩得有些湿漉漉的。
“圣女大人,按理说,海洋圣堂的圣职者受于海洋之神温蒂妮的赐福,水系法术应该都使用的炉火纯青,枉论能参与朝圣使节团的长老。”芙蕾雅轻声表示疑问,“即使下雨也不应该被淋湿成这样。”
“感谢这位大人的补充,这也是当时,我觉着有些疑惑的地方。”村长缓缓道,因为年迈,每说几个词就需要停顿一下。
当时那几位神官的外衣看起来其实是比较干燥整洁的,并且,他们与村长之间的谈话没有进行多久,却喝了不少的水。
“喝水?”艾拉摸着下巴。
“是的,先前在家中屯放的一缸水,被喝去了一大半,”村长停下脚步,一条不算宽但却清澈见底的小河出现在一行人面前。
小河两岸是些许青葱的野草和农房,其上,一条精致的石头小桥跨过河流,沿着碎石桥墩,还长有一些颜色鲜艳的野花。
“这条就是号角河。”村长悠悠道,并抬起一只手指向小路尽头的北方,几座起伏的丘陵背后一座缭绕着雾气的森林,“它的上游一直延伸向远处的那片森林。在与我谈完话后,海洋圣堂使节团的大人们便出了门,看他们的方向,应该就是往那去了。”
“多谢老先生,我们这边先去那里看一下,可能到傍晚会再回来,不知道之后贵村可方便我们这一行人落脚?”
“啊那随时恭候,随时恭候,这是我们的荣幸,圣女大人。”
艾拉带众人向着村长及陪同的村民们道谢,便沿着小河的流向出了村庄。
丘原上有些角羚羊之类的小型魔物,看见艾拉等人骑马过来,便抱起身子,卷成车轮一样的形状四处滚走了。
“话说,”看见队伍行进逐渐远离后方的号角村,李城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这村庄的人是不是太少了点,一路下来大部分地方都空空荡荡的。”
“可能是因为风暴港离这边也不远,大多青壮年就搬过去了。”芙蕾雅温声回答,自从来到七曜会后,她的语调很少再冰冰冷冷的。
艾拉点点头,忽然瞅见坐在芙蕾雅背后的格蕾蒂亚。
这穿一身黑白女仆裙的小懒鬼不肯自己骑马,所以坐在芙蕾雅后方的马背上,双手抱胸,软乎乎的鹅蛋脸上一副慵懒又轻蔑的神情。
不在叶晓旁边,这家伙谁都不怎么搭理,只会偶尔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艾拉。
这会又见到回头艾拉瞧着她,便眯着眼将目光对上,颇有种不服输的傲劲。
看得出来,这小家伙还在纠结上午的事情。
看着那呆萌的样子,艾拉不由得笑了笑,又回过了头。
“有什么好笑的,狡诈的女人!”见状,小女仆咬牙嘀咕道。
……
雾林离号角村并不远,不肖多时队伍便抵达了森林。
在雾林的边缘只有一些稀薄的迷雾,对视野的遮挡并不严重,艾拉和众人翻身下马,根据海洋圣堂和号角村给到的信息,在号角河附近开始搜寻使节团的踪迹。
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活动的踪迹可能都已经在这段时间中消失殆尽了,即使有兼修猎人职业的玩家,众人分散开四处搜寻,一时间却也没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怎么说,小邓,行不行啊。”李城一手插着腰,靠在树干上,看着叫小邓的玩家一直趴在地上观察着几棵杂草,“你那几本猎人技能书你李哥可花了大价钱的,别第一个任务就没得用吧。”
“没办法,没什么线索啊,老大。”小邓摇摇头,站起身,望了望附近其他也在弯腰搜寻踪迹的玩家,“奇了怪了,就算隔了九天,使节团这么大一帮人经过这里的话,按道理多少也该留下点痕迹。”
“有没有可能是被雨水冲刷了?”李城问到,“那几天这地好像都在下雨。”
“不好说,”小邓挠挠头,“但像扎营之类的痕迹下雨应该也不能这么快消除掉,按那村里的老头话说,都已经是深夜了使节团还在往这边赶,他们总得在森林边找个地方扎营吧?通宵深入到森林里面多少有点离谱了。”
“雨季河水容易漫灌,要不到附近的高地找下?”从附近走过来,听见二人对话的艾拉忽而出声道,“有经验的冒险家也会选择在高处扎营避免遇到山洪,圣堂神官们或许不清楚,但负责扎营事项的仆从应该知道。”
李城愣了愣,竖起拇指,“厉害,圣女大人居然还了解这些。”
“怎么,我看起来像不通世事的样子吗?”艾拉细眉微皱,故作不满。
“哪里哪里,圣女大人英明!”李城慌忙道。
“噗,瞧你紧张的。”见着好兄弟神色惶恐,银发少女俏皮地笑了笑,拍拍李城的肩膀往附近一处山坡走去。
李城痴痴望着那娇小的背影,直到被小邓拿手肘顶了一下胸口才回过神。
“怎么回事,老大。”
“嗐呀小邓……很难受,感觉被玩弄了。”
“这不是奖赏?”
“牛的,小邓,你开阔了我的思路。”
“……我还没走远呢,二位。”
“咳咳啊呀哈哈哈,我们这就过来,圣女大人。”
第三十三章 鱼人
李城和小邓跟着艾拉在附近的高坡搜寻,没过多久,还真找到了一处被一些泥土掩埋住,烧成了灰炭的营火残留。
小邓捏起地上没有完全烧干净的木炭,凭借着猎人的“洞察”技能给出了大概的时间,“八到九天前的样子。”
“时间倒是对得上。”李城摩挲下巴。
“不过这营火周围一圈的石头居然码的这么整齐哎。”在一旁微微弯腰查看的艾拉轻声道,“一般来说随意摆摆就好了吧。”
“额……强迫症?”小邓分析道。
“你傻啊。”李城拍了一下小邓的肩膀,“这玩意长这么标准,肯定是系统商城卖的‘营火’。”
“噢!”小邓瞬间了然。
确实,系统商城里会常驻贩卖一些野外生存用的道具,不然没有野外求生经验的玩家压根没法度过散落在荒野的开局。
艾拉一眼也看出这个营火是系统道具生成的,但她不能直说,只能这样提醒一下这俩家伙。
“使节团里面也有‘玩家’?……噢不,那这应该不是使节团留下的。”小邓的大脑慢悠悠地转,逐渐有些反应过来。
“不是使节团也可以追踪下,既然时间上有重合,说不定他们也看到了什么。”李城站起身,观察附近的树木。
一棵约有五人怀抱粗的异常巨大的树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大树的根部被几丛很高的杂草遮掩着,若仔细看,会那上面的草似乎并不是从地面长出的,而是被从周围捡过来,盖在上面的。
李城于是走了过去,捡起一根地上的长树枝,向着遮掩在大树旁的草丛捅了两下。
树枝捅到背后的手感果然是空的,他正准备用树枝撩起那些杂草,忽然感觉树枝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猛地将他身子往前一拉。
保持着警觉的李城连忙松手,踉跄了两步但没被拽进那草丛,下一刻,一团黑影猛然从那草丛中跃出,直扑向他的面门。
早有注意李城动作的艾拉轻打响指,一条触手“唰”一声从她所在的地面破土而出,射过去卷起李城堪堪躲开了黑影的扑击。
这动静吸引了周遭也在搜寻踪迹的玩家和圣堂骑士,众人的视线集中过来,都将那从树中蹦出的黑影看了个清楚。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鱼鳞的畸形人,深蓝色身体上挂着几许破烂的布条,四肢末端的指节被薄膜连成蹼,脖子两侧生白的鳃一颤一颤。
其面部密密麻麻长着大小不一的卵泡,里面还有黑色的籽在翻腾游动。
泛白无神的眼珠挤在那些卵泡中,下半脸上如鱼唇的嘴巴微微开合。
“卧槽我要吐了,怎么有长得这么恶心的魔物……”李城没有在夸张,他是真面色发青,捂住了嘴巴。
艾拉端庄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不过还是提醒道,“这不是魔物,这是堕化者。”
说完,她随手一挥,周遭又升腾起几只触手冲向那古怪的“鱼人”。
那怪物的身手很是矫健,跳到身旁的大树上四肢并用一下就窜进了上方的树冠,只能看到其臀部延伸而出的尾巴一闪没入浓密的叶片中。
但数根冲天而起的细长触手紧随其后,像黑色的藤蔓扎进那茂密的树冠,在几番翻腾落下数片绿叶后,将那怪物缠绕如粽子一般硬生生逮了下来。
怪物被触手拽到地面,见到一团混在一起的小触手像章鱼小丸子一样顺着捆着它的大触手爬了过来,身子乱颤试图挣扎。
但那都是徒劳,触手团子扒到那扭曲的脸庞上,用几条触须硬生生掰开那两片厚厚的嘴唇,将身体钻了进去。
“咕噜”随着触手下肚,那怪物的腹部发出奇怪的声响,身躯上出现苍白的裂痕,无数小触手从中长出。
“啊……”看到这一幕的李城表情越发不适,他感觉光是看到这场景已经让他的精神受到创伤。
一旁的艾拉则比较失望,可能是因为完全转化了的缘故,即使用“治愈圣光”也没办法让这个怪人恢复正常,只是单纯地夺得了对方的操控权,让对方从未知邪神的堕化者转变成了艾拉自己的堕化者。
甚至因为混合了两个来源的污染,身上的成分也变得复杂起来。
但说实话,这个东西的外貌实在太令人不忍直视了,艾拉不需要这么糟糕的奴仆。
可直接弄死又有点……不太必要。
艾拉于是通过精神命令这堕化者扒拉开了那大树下的草丛,然后便让其爬到了树冠中掩藏起来——先眼不见为净。
草丛之下是一个大树洞,大约一尺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钻入,内里一片漆黑,打上一发荧光术后,才能看见其中纠缠在一起的树根环绕着一个深入地下的洞。
“我们不会要进去吧,圣女大人……”李城声音有点发颤。
“我会保护你的。”艾拉莞尔一笑。
如果是作为叶晓的话,她自己就钻进去查探个明白了。
可她作为艾拉,哪怕有魔法护体,对这种昏暗潮湿,还可能有刚刚那种“鱼人”乱窜的阴暗洞穴,内心那是无比的抗拒。
李城发出哀嚎,但作为会长,他必须一马当先,“圣女大人,那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见着好兄弟痛苦的模样,艾拉又有些忏愧,“好吧,不过分的话,我尽量满足。”
“真的吗!”李城喜上眉梢,正当艾拉以为该不会中计的时候,对方拿出一块蔚蓝色的方形水晶。
“您站着不动就行。”说完,李城将那水晶对着艾拉左右摆弄,“能笑一笑吗?哎,好!太棒了,圣女大人。”
“额……这就行了?”
“死而无憾。”李城看着留影水晶上巧笑嫣然的银发少女,将其放在胸口,眼角噙泪,刚刚受到的心灵创伤都被治愈,“那我出发了,圣女大人。”
“也不至于那么悲壮。”艾拉一头黑线。
“圣……圣女大人,我能不能也……”小邓见状,在一旁颤巍巍出声。
“快走了你,不要耽误圣女大人的时间。”李城二话不说拽走小邓,然后又回头把几个走上来跃跃欲试准备向艾拉开口的玩家一一点名,“还有你们几个,全部跟着我,进洞!”
第三十四章 失踪者
一根带着火苗的短木棒落入黝黑的洞口,顺着倾斜的洞壁往深处滚落,直至火光彻底消失。
李城望着幽深的洞穴咽了口唾沫,收紧身上的登山绳,而后看着那被艾拉奴役的“鱼人”一摇一摆走了进来,四肢着地钻进了洞穴。
虽然知道这是圣女大人的好心,让这玩意在前面开路,但心理上果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他踩着洞壁缓缓下落,生怕脚一滑和爬在下头的怪物来了个亲密接触。
没事,没事,只要想象那是圣女大人的分身,心理上就不会那么抵触了。
李城一边洗脑自己,一边往下继续前进。
洞穴很深,周边的泥土有些潮湿,他叼着一根镶着辉石的短棒,在大约数分钟后,终于用鞋尖探到了底部。
一落地,一股凉风便吹拂而来,用手握住辉石棒,冷冽的白光范围有限但能看到下面的空间意外的广阔,大概有两间客厅的大小,四处是灰黑的岩壁。
岩壁上是蜂窝一样大大小小的洞,那风便是从这些洞中吹出来的,有些洞口甚至会出现清澈的水流,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阵一阵涌出。
地下河?
李城看向斜上方的自己下来的洞穴,和这些洞穴的模样如出一辙,看样子应该都是自然形成的,只是不知道,这些洞穴或许会不会又延伸到其它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的话,这地下简直就是个巨大的天然迷宫。
他先往上方喊了两声,在等待其余几名七曜会的玩家降下来的时间,自己举着辉石棒在周围走了两步,简单探查了一下附近,而后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李城走过去,先是拿树枝捅了捅布包,然后再将布包捡起,却没想到布包的底部已经烂穿了,稀里哗啦一阵轻响内里的东西落了一地。
小邓等其他玩家这时也通过绳索爬了下来,看见李城在角落蹲下身,便也围过来一齐查探。
“老大,发现什么了吗?”
“你们看,这些应该是系统商城兑换的水和食物?”李城若有所思,“有点奇怪,包放在这,却没看见人或者尸体。”
“可能是不小心把包落下了?”
“嗯……”李城不置可否,将那些杂物扒拉进包里然后将布包穿孔的地方揪起来系了个结,“兄弟们再帮忙搜搜其他地方,老胡用简讯水晶问下圣女大人,岩壁上这些洞我们还需不需要继续往下探。”
“好。”被称为老胡的玩家拨弄着水晶,其他人则在这洞穴里开始分散查探。
数根辉石棒散发的光将地下变得亮堂起来,几名玩家分工搜索,效率也因此高了不少。
“圣女大人说不用,探完这里就上去吧。”老胡很快给李城带来的艾拉的回信。
“真体贴啊,圣女大人。”李城露出傻笑,随即,余光捕捉到壁上一处洞穴中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哎,你们刚看到那东西了吗?”
“什么?”身旁的玩家凑过来看向李城所指的小洞,举起辉石棒但只能看到那小洞中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李城眉头微皱,拿起手上的树枝往里面戳了一下。
“咔”一声轻响,那树枝猛然被什么崩成了两截。
“卧槽。”李城握着只剩半截的树枝缩回手,“看见了吗,刚那什么玩意,鱼?”
“闪的有点快。”旁边的玩家挠头。“什么鱼会在洞里爬……?”
“嘿,老大,我这也发现一个东西。”小邓的声音忽然从另一边的角落传来,他将所述的物品举起,用辉石棒照耀着,“这好像是嘘……嘘……”
“你搁这撒尿呢,嘘嘘嘘什么呢?”李城走过去,将小邓手中的东西拿过来,瞧了瞧。
那是一个泛白的香囊,香囊上绣着的秀气字体被磨损了大半,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简单的字母。
“嘘……雪……雪莱?”
“啊!!!”
身旁,凄厉的哀嚎忽然响彻洞窟,猛地让所有人内心一咯噔。
“喂你怎么了!?”
“我的脚!我的脚!!!”
李城忙抓住小邓的胳膊,在对方的痛喊中瞧向下方,只见到一个老鼠般大的黝黑身影一闪而过。
他用辉石棒照耀着同伴的腿部,那里的裤脚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开,连带着小腿上的血肉一片模糊,从那狰狞的伤口中,甚至能隐约瞧见幽深的白骨。
“卧槽。”李城赶忙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治疗药水,咬开塞子浇在那可怖的伤口上。
随着药水触碰到伤口,鲜红的血雾于其表面弥漫,李城忙扶着小邓拖向来时的洞口,向着一旁其他玩家大喊,“这鬼地方不太对劲,先撤!”
说完,他又将绳索缠绕在负伤的同伴身上,向着洞口上方大喊:“喂!上面的兄弟,拉下绳索,有人受伤了!”
“喂!?能听见吗??”
然而,那洞口上方却只是死一般的寂静。
“嘿!?圣女大人,您能听到吗!?”
“芙蕾雅!?”
“格蕾蒂亚!!?”
“啪嗒”一声轻响,连接地面的绳索忽然从洞口中落下,只剩下半截光滑的切面。
“搞什么……”李城将手往那洞口中探去,才伸进半只手臂,便摸到了坚硬的岩壁,“哈?”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四处摸索一番,但那好像就是一块巨石的凹槽,结结实实,根本不是一个洞。
这怎么可能?
李城懵了,他立马转头,想问老胡是否能用简讯水晶联系到艾拉,但眼前只余一片漆黑。
唯一在发亮的,只剩下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根辉石棒。
刚刚那么多的玩家,举着的那么多根散发亮光的辉石棒,仿佛在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
……
与此同时,守候在大树旁的艾拉,忽然感觉被自己奴役的那只“鱼人”的位置瞬间发生了变换,上一秒还只是在地下大概十几米的位置,下一秒突然深入到近百米的地下深处。
“李城!?”
艾拉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匆忙跑向大树洞,一旁的小女仆却也在同时呼喊出声,“光明圣女,小心!”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细不可察的波动划过空气,骤然切在了艾拉雪白的脖颈上。
第三十五章 弑神之谋
鲜血飞溅,银发少女眼神中带着错愕,视野里霎时间一片天旋地转。
但黝黑的触手很快便从她脖颈的断面中伸出,硬生生抓住那脱离身体的脑袋“唰”一声又将其安回了脖颈上。
艾拉踉跄几步便又站直了身体,若不是脖颈的接缝处还有细密的触手在蠕动着修复断裂的肌肤,刚刚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卧槽?”见到这一幕的格蕾蒂亚用不知道和谁学的语气助词描述了自己的惊讶,“你这是什么啊!?”
“又见面了,你果然是怪物。”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一名身穿黑色祭礼长袍的男子缓缓自树林间的迷雾中走出,面上带着微笑,“还想念我吗?”
艾拉看着来人,歪着脑袋抚摸了下雪白的脖子,其上嫩滑的表面已然变得完好无损,“你是,之前出现在圣堂地牢的那个……新月祭司?我记得你应该被押在监狱高塔才对?”
“呵呵,鄙人不才,有一点小小的保命能力。”新月祭司微微一笑,他的喉头耸动,故作轻松的声音却有些发颤。
“那这次应该能让你死透。”艾拉眉头微皱,抬起了手臂,数条黝黑的巨大触手霎时间破土而出。
“等等等等!!!”新月祭司慌忙摆手,左右晃头,“我才不和你打!那谁呢?圣女你人呢!?”
随着话音落下,一名黑发蓝瞳的少女缓步于迷雾中走出。
一袭黑色长裙上点缀着嫣红的丝绸缎带,黑发少女的面容与艾拉如出一辙,唯独不同的,是那一双幽邃深蓝的瞳孔。
格蕾蒂亚似乎早料到对方会出现,早先一步挡在了艾拉和其他一众玩家的身前。
“哇噢小不点,”新月祭司看见那穿女仆装的小家伙居然敢走上前,嘴角露出戏谑的笑,“这可不是你出风头的场合……”
话还没说完,暗黑色的雷霆从他口中的“小不点”指尖弹出,在空气中瞬间幻化成一道折线劈到他的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轮金色的法阵于新月祭司跟前展开挡下了那细小的雷电,如同惊雷般的炸响过后,法阵应声碎裂。
没有产生什么山崩地裂的威势,只是这一波对拼过后,新月祭司前方的空气如同破碎的镜面,目光透过那位置看见的画面也碎成一块一块。
“啊?”然而到了超凡境界的新月祭司目睹这一幕却是目瞪口呆,他已然明白,刚刚那条小闪电要是打在他身上他估计渣都没了。
“喂,”格蕾蒂亚却也是皱着眉头,脸微微偏向身后的艾拉,“你真是光明圣女吗?光明之神的权柄怎么也在那家伙手上啊??”
“这你可问倒我了。”艾拉耸耸肩,手掌轻抬,掌心中深黑色的淤泥浮现,逐渐凝聚成一把长刀。
其余一众玩家和圣堂骑士们则自觉地往大树后面慢慢退,他们已经知道,眼前的这场战斗他们恐怕帮不上任何的忙。
“那‘小不点’就交给我对付了,”黑发少女微笑着拍了拍新月祭司的肩膀,“光明圣女那边就靠你了。”
“啊,等会儿?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吧??”
“不用打赢她,拖她一分钟就行。”
“你在开玩笑吧!?”新月祭司见着黑发少女和格蕾蒂亚同时消失在空气中,眼前只剩下杀气腾腾的艾拉,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我踏马拿命拖她一分钟啊??”
下一秒,艾拉鬼魅般的身形闪现在在新月祭司身前,手中刀刃携着黑色火焰蓦然斩开了新月祭司的身体。
别说一分钟,只一秒这可怜的家伙就成了两截。
新月祭司的神情顿时陷入绝望,直到,那一双失神的瞳孔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光。
他的气质仿佛突然发生了难以言说的变化,被一分为二的身体也漂浮在半空,纯白色的月光从他七窍中如鲜血般溢出,裹挟着残破的身躯像苍白的茧。
“咚——”
似乎有沉闷的钟声忽然于山林中响起,原本还是白日的一片晴空出现了一块块黑色的菌斑,逐渐侵蚀完整的天空形成了兀然降临的夜幕。
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月亮从地面升起,庞然的体积仿佛即将撞击大地的巨型陨石,整座山头于其身下都显得渺小。
“月神。”艾拉认出了那股怆然而神秘的气息,目光冷冽。
“要对付您的化身,我只能全力以赴。”温和清冷的女声出现在天空中,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只是来自于每个人的大脑。
那新月祭司的身体在白光中逐渐破碎消融,他直接被当成了一个昂贵的祭品,成为月神本尊干扰现界的媒介。
艾拉一刀划出黑色的炎刃斩向新月祭司的残躯,但那残躯只是随意便被斩成了飞灰,像是已经尽完了使命的蝉蜕,破坏起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神国无法将您驱逐现界,但再过片刻,将摧毁除您之外这里的一切。”月神温和的声音说着,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平淡的故事。
伴随那轻柔的话语落下,天空中洒下的月光裹挟整片大地,万事万物仿佛开始褪色的油墨,逐渐消融在那辉光中。
艾拉纵使拥有三个神选权柄,但也只是作为神选者能发挥出来的力量。
神明之间所用的手段,现在的她还完全无法理解。
世界仿佛都在被消解,大树边上的玩家,圣堂骑士,乃至芙蕾雅,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月光照射中逐渐分解,消融于一片苍白中。
艾拉尽管察觉了自己不会受到那诡异月光的影响,却压根不知道该做什么来阻止。
那神明只有声音没有形体,在影响正片大地的月光却又只是来自于那轮庞然的月亮。
她总不能飞上天,一刀把那巨大的月亮给劈下来。
银发的少女轻咬嘴唇,最终,也只能是赌一把,于心中默念召唤出深渊之门。
无法击败对方,那只能想办法将自己的同伴们从这场神明降临的浩劫中保护下来。
黑色的淤泥从她的裙底如海啸一般涌出蔓延向四面八方,大树边上原本身躯正在逐渐消融的芙蕾雅以及一众玩家和圣堂骑士,被这淤泥包裹后果然没再分解。
但是,艾拉的面色却愈发凝重。
如果先前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李城等人会突然被传送到地下数百米,那现在,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是个针对她的陷阱,她如果要将在地下的那部分人也救了,势必要全力催动深渊之门,让触手钻破土地将能保护众人免受月神神国影响的“生之土”带入地下。
尽管她不明白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但很显然,那个假圣女支开格蕾蒂亚,月神以眷属为祭品亲临,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让她做出这件事。
她此刻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计谋,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有丝毫犹豫。
银发的少女双膝跪地,双掌按在灰黄的大地上。
伴随一生娇喝,翻腾的淤泥中长出无数巨大的触手,直钻入厚实的地面。
第三十六章 第三身
“我不以为您会冒舍弃化身的风险以庇护凡间的生灵。”
“但现在看来,圣女,说对了。”
势不可挡的黑色淤泥冲刷整座大地,翻腾的触手深深扎入地面,百米的岩层亦被触须穿透。
地下,李城还搀扶着受伤的小邓背靠在洞壁上,忽如其来的月光消融着他们的身躯。
透骨的寒意遍布全身,本陷入绝望的李城看着手掌像被水浸透的墨汁一点点融化在充斥着辉光的空气中,黝黑的触手却在下一刻破开头顶坚实的岩层,带着如泉涌般的淤泥浇盖在他们头顶。
同样的境况出现在被分散于地下的每一个七曜会玩家身上,像深长入地壳的树根,数量庞大繁杂交错的黑色触手占据了延绵百米的地底。
李城感到身躯被淤泥包裹着,一股温暖的感觉却流遍四肢百骸。
眼前遁入一片黑暗,他悬着的心却微微放下,因为他知道,圣女大人出手了。
淤泥裹挟着被深埋地下的众人回到了地面,李城挣扎着探出头,却见苍穹之上悬挂着巨大的月轮,下方那银发的少女一袭白衣,背着双手站在深黑的大地,一如既往,嫣红的眼眸微眯着,向他露出一抹俏皮的笑。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李城也下意识笑了笑,“圣……”
话还未出口,一截尖锐的树枝忽然从后面穿透那少女的胸膛。
伴随喷涌的鲜血,那姣好的微笑似乎永远定格在了脸上,少女的身姿像残破的人偶,被从地面突兀长出的树干串离了地面。
目眦尽裂的李城咆哮着伸出手,但艾拉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勾动手指,黑色的污泥将试图冲出来的李城裹了回去。
在视野被黑泥附着的最后一刻,李城只看到那银发少女的身影悬挂在那兀然长出的参天大树,背后是一轮巨大的明月,和无尽的夜空。
……
明明被穿透的是胸口,但艾拉却只感觉是自己的手好像被扎了一下,这种错位的微妙触感让她有些疑惑。
不,准确的说被扎的应该不是她的手,更像是……另外一个身体的手。
那是叶晓的手被扎了?同一时刻在风暴港驱马从海港区往北城区城门赶赴的叶晓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也不是……?
奇怪……那这个诡异的痛感是出现在哪里的?
艾拉有些恍然,她觉着身体逐渐失去了感知,视野变得模糊,像是灵魂要从现实中抽离。
明明濒临死境,但可能是因为叶晓那边没有发生异常,又或者感觉只像是自己操控的一个人物断线罢了,她没有什么面临死亡的实感,反而只是有些困惑的在思考。
这身体怎么没有触发死亡回溯呢?
叶晓既然成了奇迹术师,按道理来说我艾拉也能用奇迹术师的技能才对。
思索中,她觉着眼前的画面好像缓缓缩成了一个球状,可能是因为还有一具身体在的缘故,意识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有种愈发变得清晰的感觉。
艾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觉着自己的灵魂好像挤在了一根吸管中,慢慢的被什么给从现实吸向了外界。
渺小的知觉好像被什么庞大的意识连结了起来,待到她再次看去,那成了球状画面的现实已经成了一颗漂浮在手上的玻璃珠。
手?等下,那是我的手?
艾拉有些错愕地看着“玻璃珠”下方的东西,若从肢体上的感觉而言,那应该就是她的手,但从她自己的视野中,看到的却是一条黝黑的触须。
卧槽!我不要变成触手怪啊!
艾拉发出惊呼,却发现自己的话成了回荡在一片虚无中的呓语。
这呓语连绵成的波动仿佛震颤了空间,撩动了潜行在周遭一片黑暗中的物事。
仿佛身处毕加索抽象油画中的世界,艾拉看见一群稀奇古怪的甚至不知道是不是生物的轮廓于视野中一闪而逝。
没壳的乌龟?两头的老鹰?这都什么东西啊??
疑惑中,她看见其它东西的影子都只是一闪而过,唯独一只巴掌大的通体幽白的蜘蛛自虚无中显出身形,八只脚正扒在她触手上的“玻璃珠”。
在艾拉注意到那蜘蛛的时候,那蜘蛛好像也注意到了艾拉,浑身雪白的身体上却长着八只漆黑的眼睛。
“还……有……一……个!?”
对方的声音在艾拉脑海中响起,带着惶恐与讶然,与此同时,艾拉也很清晰地认出了这声音。
“月神?”
艾拉有些火大,眉头微皱,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眉头这种东西,但反正有这么个感觉。
看着对方还趴在自己手上的“玻璃球”,艾拉想着抽回手给这该死的蜘蛛来一巴掌,但下一瞬间,就在她抽手的同时,叶晓的意识好像也出现与方才艾拉一模一样的情况,像是要被吸管吸着从现实中抽离了。
她赶忙停下手,才得以控制一瞬间变得头晕脑胀的叶晓直起差点从马背上掉落的身体。
而艾拉此时也才发现,自己的“手”好像不止扶着玻璃珠的那一条,待到知觉有意识的延伸出去,她才察觉,周遭的空间原来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触手。
无尽的触手纠缠交错盘根蠕动,俨然聚成一座庞大无比的黑色太阳,而在那黑色太阳的中心,一只猩红的眼球正缓缓睁开,目视周遭。
这什么玩意,这不会是我吧???艾拉都被自己感知中看到的东西惊到了。
她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的“一气化三”为什么只能分出两个。
因为她的第三个身体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像在睡觉一般,既没有感知也没有受到过外来的刺激,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存在。
但如今被这蜘蛛扎了一下,给她痛醒了,她才开始意识到,这第三个身体……原来一直都待在外面睡觉???
不,准确的说,这恐怕不是第“三”个身体……
尽管是第三个发现的,但论出现的顺序,这个身体应该是第一个出现的,这玩意,可能才是她的本体!?
艾拉哑然,也难怪,那月神之前说得是“将您驱逐”而不是“将您杀死”。
因为他们自始自终,都只是把“艾拉”当成了她的一具化身来对待。
待艾拉想明白这一切,再看向那趴在“玻璃球”上的蜘蛛,猩红的眼眸却是露出了戏谑的神情。
第三十七章 出城
那不过手掌大小的蜘蛛瑟瑟发抖着,身形几番闪烁,但好像是被限制住了一番,怎么都无法潜回阴影中去。
艾拉瞅着对方,二话不说甩出一根触手抽了上去。
“滚你的!”
一声轻响,白色的蜘蛛哀嚎着从玻璃珠上落下,于仿佛没有引力的半空中翻腾。
不过对方应该没有死,艾拉能感觉的出,所以她又立马操纵着四周的触手缠绕过来,将那蜘蛛包围。
那小蜘蛛颤抖着再次闪烁身形想要逃离,但没来得及动作便被一群触手捆得严严实实。
蜘蛛的八只锐利的脚掌挣扎颤动着,扎在在艾拉触手上发出微弱的刺痛。
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它一下便被有着巨大力量的触手碾成了残渣。
可怜那蜘蛛形态的月神本尊却是没什么抵抗的声息,就被艾拉触手揉了个稀巴烂。
但艾拉看到数只很小的蜘蛛从那被触手们揉扁的肥大肚皮中窜了出来,向着四处游移潜伏消散进了阴影中,也不知道是这家伙死之前突然生的崽,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不过都逃窜的太快,好像已经和她不在同一个空间了,没法抓回来。
随后,她触手上的吸盘张开了裂隙,将那不算大的蜘蛛残肢吸了进去,一张一合,像是在咀嚼着。
微妙的味道顺着触手的末端传来,艾拉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大概像是在吃空心菜?
这一片虚空顿时又陷入沉寂,只剩下被她捧在触手心的那颗玻璃珠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唔,现在该怎么回去呢……”
艾拉思索着,她试图再操控着触手贴近玻璃珠,但那玻璃珠外表好像有一层坚实的外壳挡住了伸来的触手。
她又不太敢用力,生怕不小心给这玩意弄碎了,虽然应该不至于,但这种事情她也不敢试。
她有直觉,真要给弄破了,她可真成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了。
那怎么办咧,那里面的“艾拉”就这样没了?
艾拉有些头大,她的触手只剩一处还分裂着一条更细小的触手连入那坚硬的玻璃球内,不难感觉出来,那端连接的就是叶晓。
估计还得从里面想想办法……
艾拉思索着,也只能是让叶晓继续快马加鞭,赶紧去城外看七曜会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里面的“艾拉”没了,叶晓成了目前她唯一能感知现界情况的通道了。
……
“啊……不过本体原来是一团飘在现界之外的触手这种事,还是有点让人难过了。”
感受着自己第三个身体的意识因为没有了外界的刺激,又开始变得昏昏欲睡,正骑在马上飞奔的叶晓有些无力吐槽。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树,本来以为艾拉出了变故,契约自艾拉的那些邪神法术也会无法使用,但现在发现居然还是可以用的。
不仅如此,上面又多了一节新的技能树——“雷娜塔的网结”。
看来,真正的契约对象不是那个美少女艾拉,而是那个触手怪艾拉。
嗯,其实那玩意准确的说应该叫莉迪娅?
可话说,那我又是怎么会成了这东西的?
叶晓现在再想来,上一世的那灭世魔女也恐怕就是个化身壳子,可一个壳子附身错了居然会导致本体跟着被夺舍?
还有这种道理?
他感觉怎么好像知道的越多,越有些困惑了。
不过他现在倒不怎么担心艾拉了,反正他自己实际一点事都没有。
事到如今,叶晓反而更担心格蕾蒂亚还有李城等人,生怕他们出什么问题。
特别是李城老哥,希望最后的画面没给他好兄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过这也让叶晓有些不爽,为什么老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神针对他。
只能说别让他逮到了,等让他找到把触手连接进来召回艾拉的法子,礼尚往来,一定也要给那几个算计他的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叶晓一边思考着,终于来到了位于风暴港北城区的城门。
“站住!什么人,干什么去!?”
城门的卫兵见着骑马奔来的叶晓,忽然持戟拦住他的去路。
“几位大哥,我出城有急事。”叶晓及时拉住缰绳,才没让马撞到几个卫兵身上。
“城内戒严,禁止出城。你是哪个帮派的?”
看着叶晓一身黑衣黑斗篷,卫兵们都有些警戒。
戒严?这个时候?
叶晓见着大门下不知何时多起来的守门卫兵,瞄了一眼一旁城墙上贴着的乱七八糟的公告,这才注意到那几行并不算起眼的文字。
“冒险公会七曜会屠戮城外村落,伙同假冒光明圣女试图刺杀伯爵,现全海滨省通缉。”
这又是哪里泼来的脏水?
“问你话呢?你是什么人!?”卫兵们逐渐将叶晓合围在中间,脸上都是谨慎的神色。
“噢,我只是个旅行商人。”叶晓虽有些不爽,但也不至于拿这些无辜的普通卫兵出气,“得赶去皇城跑商,各位长官大哥放行下呗。”
“行商的证件?”
“诺。”叶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从潮汐商会那里开来的货真价实的“虚假证明”。
卫兵接过证件,看了两眼,然后向着一旁的亲兵队长招手,“长官,这个有公爵府的印章,这要不还是放行吧。”
“你是不是傻?怪不得上面还要我来监查你们这帮废物,伯爵都下令让封城了,就是光明之神来了也不能……”一脸痞气的亲兵队长走过来,瞧见叶晓的模样,忽然一愣,“等下,我昨天见过你!”
“嗯?”叶晓也扭头看向对方,见着了那胸甲上的水波样亲兵家徽,“噢,你是马尔兹家的人?”
“知道就好,还不给我乖乖……你干什……”
站在两边的卫兵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被溅了一脸的血。
叶晓收刀回鞘,像没事人一样从呆愣住的卫兵手上拿回了自己的证件,而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我……我……”卫兵满是血的脸上全是惊恐,舌头颤抖以至于打结在一起。
他身旁亲兵队长的无头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中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原本还挤在门口的平民惊叫着四处逃窜。
“没这位多的话,就开个门吧。”叶晓大拇指指着那站立的尸体轻声道,“不小心放走通缉犯最多罚点工资,好好想想有没有拦的必要。”
于是,在叶晓的好言相劝下,几名卫兵颤颤巍巍打开了城门下的一道小门,看着他跨上棕马一袭黑衣扬长而去。
第三十八章 往日之疫
待叶晓再赶到号角村,太阳已然接近落山。
再走了一遍同样的路,看着逐渐降临的夜幕,叶晓脑海中却在思考一个问题。
使节团究竟为什么偏离了原本去皇城的路线,要来这座偏僻的村庄?
如今天色渐暗,稀稀落落的火光逐渐于散落在不远处的栋栋农房升起,连着天上的星辰结成一片夜空中的银河。
场景确实很美,但那圣堂使节团又不是旅游团,他们迫切地寻找号角河的上游,甚至不惜在大雨天的深夜赶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借着昏暗的光景,叶晓驱马进了村落,孤身一人的他自是不像艾拉率领的调查团那样引人注目,因此,这次自然也不会有村民出来迎接。
他只是静静地经过一块不太显眼的路牌,进入到村中的碎石路。
不过,令叶晓比较诧异的是,这也才刚接近天黑,这空旷村落的小路上竟然就已经连一个人都看不见了,一连排空旷的房屋中偶尔有亮着灯的,从窗户中却也看不见什么人影。
他本没打算在此做过多的停留,只是沿着号角河去往几里外的雾林必然会经过这个地方。
可入冬后洛伦的夜来的很快,上一秒好像还能看见半边天空紫红色的霞光,下一秒,黑夜便悄无声息的降临。
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淡白色的雾气逐渐开始笼罩周遭的事物。
这天气让人感觉有些湿闷,叶晓也不得不放慢马匹在小路上奔行的速度,可绕是如此,他也是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着,穿过这不大的村庄没道理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雾气氤氲,不多会儿,叶晓便于朦胧中再次瞧见那块村口的路牌。
“又玩这个是吧。”
叶晓眉头微皱,就算是有些路痴,他也不至于绕了一圈都没发觉。
若不是精神法术的影响,那很可能,这迷雾中有什么空间阵法在作祟。
之前雾林地下的七曜会众人突然被分散传送开来,叶晓一开始还寻思是不是那个假圣女的能力。
毕竟昨晚在灰狼佣兵团与对方交手之后,他就询问过格蕾蒂亚那个“傲慢的权柄”是什么东西,小女仆的解释只知道是能对空间施加影响,更详细的她也不明白。
格蕾蒂亚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她们原罪魔神之间对彼此的熟悉——当然,小女仆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只是叶晓做了精简。
不过现在看来,这片地方好像本身就有空间性质的法阵,假圣女和月神刻意在雾林狙击他们,兴许别有原因。
这座村的村长也曾提到过,他们养的家畜常会莫名其妙的失踪,不知道这之间会不会也有些联系?
叶晓对解谜并不感兴趣,但要去往雾林找寻同伴,光靠焦急也没有意义,他得找寻能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奇迹术师的传承让他对时空相关的元素有一些直觉,他翻身下马,走到一间还亮着灯的木屋面前,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
“有人。但很抱歉,先生,我不能给您开门。”一个脆生生却彬彬有礼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仅凭音色听来,大抵是一个小女孩。
而且,小女孩的声音,让叶晓有一点点微妙的熟悉感。
“不需要开门,只是方便能告诉我,想去雾林的话我该怎么走吗?”
“……很抱歉,先生。”
“不清楚路的话,也不需要抱歉吧。”
“不,先生,我抱歉,只是因为,你再也去不到那里了。”
“……”叶晓愣了愣。
他本以为这句话落下会发生什么令人惊诧的变故,但事实是什么也没发生。
迷雾中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默默下着,周遭依然是一片寂静。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那声音有些柔弱,但并不惶恐,“如果可以离开的话,我们早就离开了。”
“你们?”
“我的父亲,很久之前便和邻居去找出村的路了,但再也没回来了……我的母亲想去寻找他,也没再回来了。”
“……我很抱歉。”
“不用为我抱歉,我只希望,你能多和我说说话。”那声音顿了一下,“我知道不给你开门却还有这样的请求很不礼貌……可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抱歉。”叶晓拍了拍斗篷上的雨珠,“我还有事情要做。”
“好吧。”门后的女孩似乎有些失落,“那,如果你能见到我的父亲或者母亲,可以帮我把这个交给他们吗。”
叶晓本来想问是什么,却见一根蓝色的丝带从下方的门缝中塞了出来。
“没问题。”叶晓捡起丝带,“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方向就更好了。”
“我父亲那时说,他会前往那座村中最大的风车,因为那里最高,或许,能看到迷雾之外。”
“多谢。”
叶晓礼貌道谢,顺便于灯火下仔细观察了下丝带。
只见那上面用娟秀的字体绣着“玛丽莲·布兰达”几个字。
等下……玛丽莲?
叶晓眉头跳了一下,这名字是巧合吗?
“你好?嘿,你还在吗!?”叶晓向着门内呼喊,却看见原本还亮着的灯火,忽然熄灭了。
无人回应,四周又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摸着门板,稍作犹豫,终于还是一脚踹了开来。
室内是普通的农房,空空荡荡,仿佛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看着内里一片幽暗,他脑海中恍惚浮现出,在最一开始,于良丘村的小酒馆与玛丽莲初次见面时,对方曾说过的那番话。
“我的家乡也曾出现过类似的疫病,会让人皮肤上长出鱼鳞一样的东西,那时候,就是疫病猎人找到了造成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并且处决了他,才终于停止了疫病的传播。”
皮肤上长出鱼鳞?
猛然间,叶晓感觉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灰狼佣兵团的人发疯前,身上也出现了一样的征兆。
疫病猎人,是满月教团的下属组织;“鱼鳞”这个病症,也隶属于理应曾被他们“祓除”过的“邪神”。
但现在叶晓已经知道,月神显然不是做慈善的傻白甜。
而那曾经在瓦伦王国偏远渔村里出现过的病症,如今是被祂带到了风暴港?
假圣女和月神究竟在密谋什么?
又或者,在她们之外,还隐藏着更深一层的东西?
叶晓有些后悔作为大触手怪莉迪娅时,直接把月神在现界之外的本尊绞杀了。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抓住对方狠狠拷打一下,说不定能让对方吐出点东西来。
只能说当时看到仇人的时候他确实是有点急了。
第三十九章 遗弃者
叶晓将丝带收进了空间戒指,这玩意他用魔力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确确实实只是一条普通的丝带。
而后,他又在农房内简单转了一遭,确认了里面并没有人,并顺走藏在一个破衣柜里的两个铜币后,就骑上马离开了此处。
至于为什么这地方会莫名其妙有两个铜币,这不重要,玩家拿东西不需要理由。
大雾渐浓的雨夜中,马蹄踏在碎石小路上发出轻响。
农房沉寂在黑暗里,偶有昏黄的灯火融化在一片朦胧。
循着艾拉来时的记忆,这村里确实有一台巨大的风车。尽管被雾遮挡了视野,但叶晓依然记得大致的方向。
土路蜿蜒泥泞,他的身形在马背上起伏,不多时,便瞧见了那耸立于一处丘陵上的巨大黑影。
四片风叶藏于雾中缓缓旋转,高耸的塔楼巍峨而静谧,其顶层的几排窗户中好像有灯火在闪烁。
之前远看还不觉得,如今真走到了这巨大的建筑之下,叶晓只觉自己渺小的身形于这巨物仿佛一粒砂石。
他将马的缰绳拴在路边的栅栏,自己徒步走近,推开风车塔楼下陈旧的大门。
“吱呀”老旧的门栓发出刺耳的异响,黑黝黝的室内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扑鼻而来。
叶晓取下身后的法杖,杖尖镶着的宝石亮出荧光,照出一排互相咬合的巨大木制齿轮,以及一座通往上层的斜向木阶梯。
阶梯扶手边的墙面上,刻着一个叶晓熟悉的标志——那是用简易的线条勾勒出的一条有着两个尾巴的鱼,抽象的画风让叶晓明白并不是法术杂货铺里杰尼的画技太烂,而是因为这标识就是长得那么抽象。
没想到,被称为“双鱼会”的教派都已经延伸到这个小村落来了。
不对……叶晓摩挲下巴,如果方才是过去某个时间层面上玛丽莲的虚影,那这个教派的诞生会不会也比他想象的更早?
会不会早在那个瓦伦王国的渔村感染疫病时,就出现了这个教派?
但那个充满蒸汽风的雾霾国度离这里太远,叶晓也没法求证,也还不清楚刚刚那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历甚至是什么东西,所以,这些也只能是他的猜测。
叶晓顺着楼梯一级级向上,在荧光术照耀下,他能看到木头阶梯上有许多湿漉漉的脚印,仿佛有不少淋了雨的人经过了这里。
来回斜向的楼梯一层又一层,昏暗中只有巨大的齿轮在缓缓转动。
叶晓每到一层都还特意留了个心眼观察一番,可惜并没有看到宝箱之类的东西。说来也是,正常哪来的人会把自己的钱装在箱子里放在这种地方呢。
直到塔楼的顶层,忽然有摇曳的火光闯入叶晓的视线。
这一层,地上却是摆满了白色的蜡烛,那些昏黄微弱的光线,便来自这一排排蜡烛上晃动的火苗。
那些蜡烛靠着远离楼梯的位置围成一个半圆,一个巨大而臃肿的身影正静静倚着墙面,一动不动。
叶晓高举法杖,其上的荧光如同驱散黑暗的火炬,将那身影于阴影中照出。
第一眼上去那仿佛是一个被泡到臃肿腐败的巨人,但其腰部以下的位置却是一条粗大的鱼尾,皮肤泛着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看上去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上面还有些溃烂许久的伤口。
看其臃肿的面孔似乎是一名男性,没有任何的毛发,眉间是一片光滑,浮肿的眼皮紧闭着,脸部的肉松弛耷拉下垂。
不过这尸体的头顶上还戴着一个蓝白色的高礼帽,有点像圣堂主教戴的帽子。
“这是个啥?鱼人祭司?”
叶晓走上前,轻轻挥舞法杖驱赶围绕在尸体上的苍蝇。
尸体的双手也已经变成蹼,捧着一本深蓝色的法典,陷在肥大的肚腩里。
叶晓本打算用手去将其拿来看看是个啥,但想了想,还是用法杖指了一下地上的蜡烛,又指了一下尸体手上的书,“相位转移。”
“噗儿”一声轻响,书到了地上,带着火苗的蜡烛则进了尸体的手,倒在那泛白的肚皮上熄灭了。
叶晓捡起书本,翻开典籍。
“怀以希冀赞颂伟大的鱼母,赐以丰产,乃海洋之恩惠。”
“双尾的鱼,便是恩典的象征。”
叶晓于心中默念,他定然不至于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开口念诵诡异的教典。
不过这纸质粗糙的教义是用手写的,甚至不少地方还有错字和划掉的语句,叶晓有些怀疑这种典籍是不是真的有用。
这么想着,他忽而感到脚下的地板发生颤动。
【已触发任务:小渔村的迷梦】
【任务简报:一无所有的陨落者抱守旧日的幻影,等待着泡沫消散】
【任务难度:普通】
【任务奖励:金币*20,通用点*400】
系统的任务提示恰到好处,叶晓从教典中微微抬起视线,那半躺在地上的巨大鱼人尸体果然亮出了血条……啊不,动了起来。
浮肿的双眼忽然睁大,露出的漆黑瞳仁像黏在黄色巩膜上的贴纸,没有丝毫生气,闪着一丝诡异的光。
下一秒,两只蹼掌向着叶晓迎面拍下。
但这当然打不到早有准备的叶晓,扩散的烟尘吹倒那几圈白色的蜡烛。
并不宽敞的楼层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叶晓手中的法杖还亮着微光。
“火球术。”
闪身往后一跳,抬手都是老一套的叶晓丢出了屡试不爽的攻击法术,一发耀眼的爆炸随即轰在那肿大的脑袋上 。
本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却没想到轻易就将那腐朽的皮肉烧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深黑色的污水从那巨大的伤口中流出,灌了一地。
那肥硕的鱼人双手合十,只剩半边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念诵些什么。
叶晓右手谨慎地握住腰间的刀柄,左手持杖,等待着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半边脸残破的鱼人主教就像是在无声的祷告,却没能施展出任何有威胁的法术,就像一场默剧中的歌者,在黑暗中做着滑稽的表演。
“……什么玩意,这么弱?”
第四十章 思念
叶晓悄摸走上前,那大鱼人便又挥舞笨重的肢体发起攻击。
但一走远,那鱼人因着臃肿的身形移动不便,就放弃挥击,又开始无声的祷告。
“这算什么?”叶晓挠挠头。
对方就像只知道执行指令没有自身意识的机器,做出的行为完全依赖于本能。
而这行动缓慢的怪物,自然是无法对叶晓造成什么威胁。
见状,叶晓反而不急着将对方宰掉,开始试图和这东西进行沟通。
在一个到处都能遇到疯狂怪物的地方遇到一个似乎没有那么疯狂的怪物,难免会想尝试一下击杀之外的手段。
不过叶晓试着说了几句话,招了招手,可却并没有得到回应,那鱼人只是专心致志念着无声的祷告。
一番思索后,叶晓从戒指中取出小女孩交给他的丝带,这是唯一在这座村庄拿到的东西,拿出来试试也并不亏。
出乎意料的是,这东西居然真就吸引了鱼人的注意力。
它不再祷告,空洞的眼神盯着叶晓手中的丝带。
有戏?
叶晓缓缓靠近,鱼人也没再对他进行攻击,而是摊开那蹼状的双手,像是在渴求恩赐。
他将丝带轻轻放在那鱼人的蹼掌上,见鱼人接过丝带握住,厚厚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叙说着什么。
约莫片刻,那臃肿而苍白的身体随即坍缩,像泄气的皮球,乌黑的水从周遭腐坏的伤口中流出。
“哗啦啦”
叶晓跳起来抓住顶部的横梁,才没让那些看着有些膈应的污水沾到他的鞋子。
【任务“小渔村的迷梦”已完成】
好吧,叶晓不得不说这个任务简直莫名其妙。
他看到蓝色丝带静静放在那滩腐肉上,思索再三,还是跳下来皱着眉头将其从中捡了出来。
明明是从一滩肮脏的物事中捡出来,那丝带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光滑整洁,没有被沾染污水也没有散发什么异味。
这让叶晓多少有些欣慰,他想带回去给玛丽莲看下这个东西。
而除了这条丝带,叶晓还看到了一张纸片样的东西落在烂肉中。
既然已经从这里面捡了一个东西,他自是不介意再捡起另一个。
捡到手中,叶晓发现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旧梦的主人死了,我也被困住了。”
“黑夜好漫长,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过去。”
“希望……家里一切还平安。”
如果说,教典中所述的“鱼母”是这鱼人主教侍奉的神明,那么按照这纸条所述,祂应该已经陨落了。
鱼人主教在叶晓远离时试图释放的祷告显然是某种依赖鱼母的契约法术,契约的另一头没有任何回应也说明了这一点。
但“鱼母”的标识是一条双尾鱼,和月神的标识并不相同,月神确实是被他杀了,但“鱼母”在哪里?
是月神夺了“鱼母”的权柄,月神陨落导致“鱼母”的信仰也消失了吗?
叶晓潜意识觉着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里透露的信息中,“鱼母”信仰消失的时间似乎要更加久远。
可若是如此,在风暴港新出现的“双鱼会”信仰的又是什么?“鱼母”若已陨落很久,导致灰狼佣兵团异变的来源又是什么?
叶晓眉头紧锁,纸条上还有最后一行字,其墨迹却是有些新,仿佛才刚刚写上去。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想你,孩子。”
看到最后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迷雾中的村落并不是号角村,只是这个鱼人主教受着神祇污染后投影出来的梦,在黑夜中与现实交融的产物。
其原型,恐怕就是那个远在异国的小渔村。
至于这鱼人主教,原本恐怕是……
叶晓望着地上腐坏的臃肿尸体,略为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
窗外,浓雾缓缓消退,卷着稀疏的灯火散去。
叶晓本打算待雾散后询问下真正的号角村村民,对于那个诡异的梦境村落成因有没有什么头绪。
可当灯火不再,清冷的月光下,却照出一片片冒着火光的废墟和趴伏在地的尸骸。
从幻梦中显露真形的号角村,像是经过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叶晓察觉异样,迅速下楼,离开同样因迷雾梦境消失而变得破败不堪的风车。
举目望去,整座号角村都已成漆黑的废墟,地上的血迹甚至还未干涸。
时有凄厉的惨叫徘徊于耳边,他解开拴在栅栏上的骏马,翻身跨上冲进村庄。
循着最近一处叫喊的来源,叶晓看见一栋紧闭着房门的农舍外,几名目露凶光的村民咆哮着用农具互相挥砍,他们袖口卷起,外露的手臂上赫然长着一片片青色的鱼鳞。
“鱼母”的诅咒果然还在!
叶晓立刻跳下马试图去阻止那几人,尽管没费什么功夫便将这些发疯的村民通通撂倒,并用麻绳捆了起来,但随着他们皮肤上的鱼鳞越长越多,这些发疯村民的力量也逐渐变大。
隐隐之间竟然有要挣脱束缚的趋势。
叶晓忙挥动法杖召唤“治愈圣光”,虽然没有艾拉在系统面板上批准许可,但游离在现界之外的第三身,大触手莉迪娅却是于冥冥之中感受到呼唤,并随之给出了回应。
有些意思的是,作为本体的莉迪娅那里并没有什么系统面板,这东西好像只有艾拉和叶晓有。
两个黑色的触手团子接连于血红色的法阵中浮现,连着释放两次“治愈圣光”,叶晓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已经被消耗一空,甚至隐隐开始有些头痛。
不过他还有玛蒙的冠冕,消耗金币恢复精神力就行。
叶晓握着金币,金币也如他所愿发出耀眼的辉光,精神力像喷泉一样于灵海中涌出。
这也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有些宽慰,既然这个东西还能用,就说明格蕾蒂亚那边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小女仆是和假圣女正面刚上的,虽说本尊是原罪魔神讲道理战力应该不弱,可还是难免让叶晓有所担忧。
第四十一章 污染源
几团触手下肚让这些陷入疯狂的村民逐渐有所清醒,但叶晓站起身,整座村庄四处还有悲惨的尖叫于耳边传来。
其实从道理上讲,他不应该管眼下这些毫不相干的村民,而是在脱离迷雾后赶紧去雾林那边探查七曜会的情况。
但月神已死,有格蕾蒂亚有芙蕾雅在的七曜会理论上不会遇到太大的麻烦,艾拉于“临终”前更是已经用生之土将被月神影响的众人治愈。
尽管考虑到这些还是不能让叶晓完全放下心,可这时候犹犹豫豫更是大忌。
“你们守在这屋子里不要乱动,我去救其他人。”
叶晓解开恢复清醒的村民身上的麻绳,一番叮嘱后,他终于还是果断骑上了马,飞奔向村庄中其余传来哭喊的角落。
村庄并不大,但声音的来源都比较分散,穿行其中的叶晓四处奔波,在这一场疯狂与混乱中陆陆续续救下了数十位发疯的村民。
待到周遭的声音逐渐陷入沉寂,火光开始消散,几乎转遍了整座村庄的叶晓和他胯下的马也都累得气喘吁吁。
不明情况的村民倚靠在破败的农舍中,眼神中尽是迷茫和悲痛。
一栋栋冒着火光的焦黑农房,遍地的尸骸躺在血泊之中,整座村庄已经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叶晓回到集合地,询问被救下来的村民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却也给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只知道这诡异的混乱来得突然且没有征兆。
上一秒都还静静在餐桌上准备晚餐,下一秒,精神便不约而同地陷入疯狂,视野中的一切好像都被腥臭的海水淹没,周遭的人看起来都像狰狞的鱼怪,这是村民对被污染时所见所闻的描述。
奇了怪了,叶晓摩挲下巴。
按道理邪神的污染都有传播的媒介,像良丘村那是兽化村民的血液,天琴峰中是远古之墓里的触手,皇城斗兽场那里则是工造学会贩卖的药剂。
那这里的污染源头,是个啥?
恰在叶晓思索之时,旁边农舍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悄然打开。
一名双眼带着惊恐的小女孩探出头,却让正疑惑中的叶晓猛地一愣。
这屋子里面居然一直有个小女孩?
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灵光一闪的叶晓走过去,推开门,发现内里只有一张摆着清淡素菜和几杯白水的木桌。
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害怕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叶晓。
“……你只吃素菜?”
“我……我肠胃不好……所以……所以……”被叶晓忽然问询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回答道,她也不知道这个突然进门的奇怪大叔为什么会问这么个问题。
而叶晓却是一拍脑门。
他依稀明白了污染的源头,心却也因此凉了一截。
零零碎碎的信息在他的大脑中逐渐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拼图,
三个月前海洋圣堂主教换任,圣水枯竭,鱼的产量却大幅上升。
底层信徒因着崇拜新主教而成的“双鱼会”,信仰的标志是一条有着两条尾巴的鱼。
过去在瓦伦王国的小渔村里,也有信仰“鱼母”的教派。
靠近风暴港又靠近河流的号角村,海产也必然是重要的主食。
若是思维再回溯到昨晚,回忆的更细致一些,灰狼佣兵团在发生异变时的晚餐,那位团长在和李城插科打诨时说过的话……
“我真感觉喝多了,看这鱼都好像长了两个尾巴……”
叶晓扶额,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鱼,这一切都是鱼有问题。
“双尾鱼”是这尊神祇造成的污染中一个很重要的意象,可能是因为携着污染的鱼群中偶尔会出现双尾的畸形种,于是不管在过去的小渔村还是在如今的“双鱼会”,都被当成了丰产的象征。
而如果鱼是传播污染的根源,那整座风暴港……
不,不止是风暴港,这座海滨省的海产是会经过风暴港作为船运的枢纽通向大陆各地……
这个假圣女,莫非想用这种方式污染整片大陆?
想到了这一点叶晓登时感到如坠冰窟。
卧槽,这里居然有个这么老六的家伙在干这么出生的事?
如今一个村庄发生异变都已经成了人间地狱,要是整座风暴港发生异变……
叶晓光是想到那画面都觉得有些渗人。
遑论可能在这片大陆的其他地方会同时发生一样的事。
但邪神的污染,是可以通过夺取邪神的权柄来阻止的。
普通人或许没办法做到这事,但他也不是普通人,如果能让艾拉夺了相关这鱼鳞疫病的权柄,兴许能在污染全面爆发之前阻止这一切。
不过说到艾拉……叶晓又是一番头大,该怎么再把艾拉弄回来呢。
一气化三他路上已经实验过了,并没有用,可能因为这个技能真正的发动对象其实是大触手莉迪娅。
而在神明层面,叶晓还有太多事情没有搞明白,毕竟莉迪娅那边可是连系统都没有,除了动一动浑身的触手,现在也只能是睁着个大红眼睛看着无尽的虚空发愣。
至于为什么看不到其他的神祇,叶晓猜测可能是那片虚空的结构独特,有些东西存在但未必和他在同一片空间,就像当时那些小蜘蛛奔逃是直接凭空消失了,而不是说得跑得有多快多远。
除此之外,叶晓还有一个疑惑的点。
就是号角村的疫病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假圣女既然偷摸搞这个污染传播,她自然是有控制的手段,那号角村这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突然爆发了?
意外?不太可能,毕竟之前城门上的告示“冒险公会七曜会屠戮城外村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把这事泼脏水的。
但只是为了泼脏水就搞这么大的阵仗?
简单安抚了一番受难的村民,叶晓便准备骑上马沿着号角河继续往雾林赶去。
可就在此时,他看见循着河流的北方,远处丘陵上忽而出现了一片人影。
叶晓的心情忽然有些激奋,兴许是默契,他已经老远就感觉到那应该是自己的伙伴。
他跨马奔腾,不多久便看清了那队人影。
果不其然,包着扎带的李城,白衣上沾了稍许灰尘的芙蕾雅,身着骑士盔甲的奥菲利尔和杰兰特……
熟悉面孔的出现终于让叶晓松了一口气,但他随即又注意到,人群中还多了一名他认识,却不应该出现的女孩。
这让本已有些放松的叶晓又瞬间警觉起来:“董牧歌?”
第四十二章 仪式手稿
叶晓向着众人挥手,但比起叶晓看见同伴的欣慰,李城目光却带着悲痛。
“叶哥……”见着叶晓走向自己,李城喉头耸动。
叶晓将手掌放在李城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们没事吧?”
“叶哥,圣女大人……”
“我知道,所以我才赶过来。”叶晓知道李城在想什么,但他不太好解释,只能轻声道,“振作一点,还有机会把她带回来的。”
“我对不起你啊,叶哥……”李城的声音本已有哭腔,忽然一僵,“……你说什么?”
“嘘,小声点,一会儿我们再讨论这个,先让大家找地方休息。”叶晓扫视一圈,又慰问了一番芙蕾雅,还有其他七曜会的同伴们,但却没见着那个熟悉的小个子少女,“格蕾蒂亚……她没在吗。”
“她和那名黑发的假圣女对上后,一直没出现了。”李城面带忧愁,“圣女大人帮助大家脱离险境后,我们在一片狼藉的雾林附近搜索了一番,但没能找到她。”
叶晓握着兜里小女仆的金币,眉头微皱,那这个小家伙是他目前最担心的了。
不过既然假圣女没有现身也没有追杀过来,加上金币也还能用,格蕾蒂亚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这里是也发生了什么吗?”李城见着周围被烧毁的农房,心生疑惑。
“说来话长,先带众人找个地方休息吧。”叶晓拍了一把李城的背,随后,终于是将注意力转到一旁的黑发女孩身上,“董同学,你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我们出了雾林后,在离号角村外一段距离的地方偶然碰到了她。”一旁,李城补充道。
“叶晓……许久不见。”董牧歌向着叶晓微微颔首,“总算找到你了。”
女孩的穿着和在远古之墓那时见到的一样,还披着初始游侠玩家的棕色森林旅行斗篷,软皮革短裙下两条微白的腿蹬着兽皮短靴,唯一稍有不同的是,其肩上多了一个灰色的斜挎布包。
“找我?”叶晓眉头微挑,这个女同学如果解释不明白她怎么脱离天琴峰神墓的束缚,叶晓就要考虑是不是该给她来一刀了。
不怪叶晓无情,真正的董牧歌应该还困在天琴峰成一个半死不活的情况,没道理能溜达到这来。
何况,他清楚还有一个假的“董牧歌”正在外面晃悠呢,这种时候忽然出现,总让人觉得多少有些诡异。
“额……是的,”董牧歌察觉到叶晓语气中的冷淡和猜疑,但不太明白为什么,“我……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叶晓摩挲下巴,“替谁送信?”
“我不知道……但我能听到他的声音。”董牧歌摇摇头,“他一直在我脑海中问我想不想离开那座山,称只要我能帮他做事,他就可以让我离开。”
这番描述虽神神叨叨的,但看样子,应该是被困在远古之墓的那个董牧歌。
但这一番说辞未免太可疑,所以叶晓还是警惕着,“有点古怪,我说实话。”
“我也明白。”董牧歌叹了口气,面色稍有无奈,“不过你放心,送完信我就得离开了,还有好几个地方需要我送。”
这妹子,莫非是被什么邪神当成工具人了吗。叶晓思索,但那邪神既然能让她离开天琴峰,多少也有些能耐,而且,叶晓现在更关心对方要送的信是什么。
“行吧,看到你能脱困,我也算有些欣慰。”叶晓敷衍了两句关心话,随后便问道,“那么,那信件具体是什么?”
“嗯……”董牧歌从随身背着的小包中拿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交到了叶晓手上。
叶晓带着疑惑拆开,发现是一张边缘稍有破损的纸,似乎是从某本书上撕下来的。
纸上画着一些潦草的图案,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叶晓眯着眼仔细辨认,才大抵明白这好像是一个什么仪式的介绍。
不知为何,他对这纸上所述的东西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将纸张随意翻了翻,才在角落发现一个有些不太起眼的貌似宗教标志的图案——那是一名简笔画勾勒的牧羊人,手中拿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在看到这个标志的瞬间,叶晓终于回忆起这是什么东西了。
牧暗者,那个最初在地牢里召唤邪神艾拉的教派。
叶晓心下一凛,纸上所述的仪式他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那正是当时他们用于召唤邪神艾拉的那个降神仪式。
而这张纸,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从那本于降神仪式现场失踪的典籍上撕下来的。
“你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叶晓看着董牧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东西在这么巧的时间点送来,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董牧歌迷茫地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叶晓咽了口唾沫,他有很多猜想,但都只是无垠之水。
可不论如何,送这张纸过来的那尊神祇,目前看来,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别管是好是坏吧,tnnd,这都出现多少个神了,终于有一个明面上勉强算是在帮他们了的。
哪怕藏得很深而且可能别有用心,但至少,这张纸的出现绝对是此刻叶晓的救命稻草。
上面清楚地记载了降神仪式需要的媒介、阵法,祭司的……等下,祭司的祭祀流程呢?
叶晓抓着纸翻看,发现纸上关于仪式的记载刚好断在祭祀流程的部分,就像菜谱只写了调料和食材,但没写做菜的工序一样蛋疼。
“额,确定只有这一张吗?”叶晓挠挠头,“还有没有其他的?会不会漏放什么了,那个,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感觉,这信应该有一部分才对。”
“没有了。”董牧歌很肯定地摇头道,“要送的东西我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真的假的,不要骗我啊!?叶晓头皮发麻,这妹子该不会因为自己刚刚的冷淡报复他,故意藏了一张吧??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这种事情董牧歌就算想,那尊神祇肯定也不会让她这么做。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看样子真只有一张了。
可这也太坑爹了,没有祭祀流程这仪式完全没法弄啊。
叶晓很是苦恼,就算是艾拉的记忆里,那场仪式她也是作为“神使”,实际上就是傻乎乎当了个祭品,压根没有去操办仪式流程。
想也是,高傲的贵族大小姐只会坐享其成,怎么可能会亲历亲为去忙活,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全部都是交给那个管家迪安……
……等下,迪安?
第四十三章 承诺
董牧歌将信件送到后,果然便按着她自己所言的离开了。
除了信件本身,这位工具人女同学没再透露任何其他的事情,叶晓猜测,可能是她背后的那位神祇对其施加了某种禁制。
但不论如何,叶晓已经有行动的头绪了。
他拿着那张记录仪式的纸,立马去找到了已经于被烧毁的号角村附近还在和村民们商讨的李城。
经历了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直面神明的力量,最后以失去圣女的惨败告终,七曜会的众人面色都有些沮丧。
失去家园的村民脸上也都带着悲痛,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劫狱……?”
听到叶晓的提案,李城自然是懵圈的。
“是的,那是我唯一知道的……实际上,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清楚怎么举行这仪式的人了。”叶晓坦言道。
李城看着叶晓给过来的,那鬼画符一样的仪式记载手稿,有些忐忑,“叶哥,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但这个手稿未免有点……”
“……简陋,确实,我也这么觉得。”叶晓耸耸肩,“我能理解你的想法,让大家冒险对抗风暴港卫兵队,把命和反击的希望都寄托在这张小儿涂鸦上……作为带领众人的会长而言,很不负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城拿着手稿,言语间有些嗫嚅其词,“只是……”
“……我只能希望你相信我。”叶晓拍了拍李城的肩膀,“当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只能自己去完成这件事。”
“不,叶哥,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李城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有些犹豫,看着叶晓略微疑惑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我一直都有点懵。”
“其实之前我也有些疑惑——我们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心里藏着事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只是我想着,你肯定也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我从来也不打算问。”
“但现在,即使圣女大人……不在了……你却也是不慌不忙的样子。”李城挠挠头,“然后,突然又拿着一张纸,告诉我,通过上面的仪式可以再把圣女大人带回来。”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叶哥,所有的事情我也愿意坦诚和你说,你若需要帮助,我都会尽我所能。”
“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隔壁班那个傻卵,抢了我写给小夏的情书在讲台上念,呵,然后我就看到你冲上去,直接当着班主任的面把那傻卵揍了一顿。”
“那时候我就觉得,踏马的,你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即使到了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觉得。”
“初二,初三……一晃眼也六年多了,逃课,去黑网吧,打架,撩隔壁的班花,我们也算一起干过不少荒唐事……”
“我记得我爹还让你帮我补习数学,唉,那傻逼椭圆还是你给我教明白的,张老头每天吃我五百补课费,结果只会放ppt,就这还特级教师呢踏马的。”
“高考前一天,你说要考中大,我说那我要不考个广轻工,以后你给我介绍中大的妹子就不会异地恋了,你还笑我傻逼,考到什么是一回事,目标好歹先定个本科吧。”
“嗐,那不是想和你一块儿到花都嘛……咳咳,说多了,没想到到了这个屎一样的世界后,我居然开始有点怀念咱们那个傻逼一样的学校了。”
“我只是想说,我一直都信任你,叶哥,我感觉我不太适合讲什么肉麻的话……不过我还是想说,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兄弟,叶哥。”
“如果那个冒牌圣女现在召集一揽子鱼人大军打过来,让我选一个人托付背后,我一定会选你。”
“但……我总感觉,在皇城遇到你后,一切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也不是说你变坏了或者怎么的,只是感觉,你知道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心里藏着的事情……也多了。”
“你很少再和我们喝烂醉,也很少再聊天,大部分时候都和那位明显不简单的小女仆独自去完成一些我们不太清楚的任务,最后又带着一身伤回来。”
“总感觉你背负了些东西,不知道是替我们,又或者是为了什么更宏大的目标。”
“给我的感觉就像……就像艾拉小姐一样……”李城露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七曜会之前遇上的险境与她有关,但我也看到她为了拯救众人不顾一切,所以我唯一后悔的事情是我为什么这么弱小没能将她救下,但从不后悔选择离开熟悉的皇城,跟着她来到这座城市。”
“你也是,叶哥,你们好像都有遥远的目标,有在背负的东西,遇到困难从来都是奋不顾身……所以,我一直都只是把艾拉小姐当偶像,也一直觉得,只有你配得上她。”
“也因此……我也在害怕。害怕你也像艾拉小姐一样,忽然就不见了。”
“我相信你们的目标,也相信你们的强大,我只是不知道……我,或者七曜会,能不能陪你们一直走到那个尽头。”
“我这人也不聪明,叶哥,我经常会迷茫,大多时候就看着你的背影,总感觉,哪一天你会突然走了……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所以……叶哥,是的,从理性的角度想,你不坦言,我真不敢让七曜会赌上性命参与这场没头没尾的冒险,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
“但无论如何,我会陪你去的,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劫狱也好,打进风暴港也好,登上逐风堡把那个一直恶心我们的狗日伯爵和冒牌货圣女拖出来宰了也好……我可能派不到什么用会拖你的后腿,但哪怕能多给你挡一刀,我都不会后悔。”
“我只是想知道……叶哥,你愿意相信我吗?”
少有的听到李城一大段的话,叶晓陷入了沉默。
李城不是真的笨,如果真的没头脑,上一世的他又是怎么作为领袖带着七曜会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壮大。
他只是一直选择相信,从不怀疑叶晓,不管叶晓带领的方向是光明万丈,还是无底深渊。
叶晓也知道,他也不是不信任李城,只是这事情……
怎么说呢,多少有点微妙。
“踏马的,你这一大段搁这和我告白呢。”叶晓笑了笑,锤了一拳对方的肩膀,“我可不搞基啊,别给我整这些玩意。”
“去去去。”李城撇了撇嘴,这一打岔略严肃的气氛微微有些松缓。
叶晓叹了口气,行吧,其实一直瞒着真相,但又一直让别人稀里糊涂替自己做这做那,确实不够厚道,哪怕很多事实际上是为了大家好。
但这不是朋友,谁会喜欢一直教你做这做那,叨叨着“我是为你好”,却又什么也不肯说的朋友呢?
这“关系”可能是师生,可能是父子,可能是君臣……唯独不可能是朋友。
所以他踌躇,犹豫,深思熟虑,终于,还是开口道:“好吧,等这一切结束,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的真相……”
“哎,说话算话哈!”
“……但我必须事先提醒,听了后你绝对会后悔。”
“哈!哥们的承受能力很强,你随便讲好吧。”
“行,你说的哈,希望到时咱们还能做兄弟。”叶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这说的什么话。”李城显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深度。
“好好好,那你这心结算是暂时解开了吧?”
“先姑且算你赢。行吧,咱们去那个什么……”
“死海监牢。”
“噢对,就这个地方。”李城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草翻他们!”
第四十四章 死海监牢
两天后。
风暴港旁,一座屹立于暗沉海面的小岛。
似乎永远也不会消散的乌云在天空翻滚,其下漆黑险峻的山崖上,灰砖砌成的高耸塔楼外偶有飞鸟掠过。
塔楼上一扇黑铁锻铸的栅格窗中,曾为公爵长女府邸管家的少年迪安,如今顶着凌乱的长发与胡须,蓬头垢面坐在逼仄囚房的角落,静静望着窗外一片阴郁的天。
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
直到,身旁紧闭的铁门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轻响。
“滚进去,老实点!”
两名手持长戟的卫兵将一名头发似鸟窝的男子推进了囚房,让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变得愈发狭窄。
“哟,新狱友嘛,这是。”男子踉跄进屋,瞧见了坐在角落的迪安。
“闭嘴!”门口的卫兵怒道,“再无缘无故袭击室友,你就在小黑屋关一辈子吧!”
“喂,什么叫无缘无故,明明是那哥们先挑衅的……”男子话还未说完,牢房门便被卫兵“啪”地一声关上。
“啧。”男子撇撇嘴,纵使脖子上挂着圆形的颈铐,双手也被沉重的铁链束缚,却也好像无事人一样惬意地躺到冰冷的石砖地面,懒洋洋地问道沉默不语的迪安,“嘿哥们,你咋跟个闷葫芦似的,你看咱都那么有缘成室友了,互相认识下呗。”
迪安只是撇了一眼这不停叨叨的家伙,就又看向了窗外。
“别这么冷漠啊,那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叶晓。”
叶晓笑呵呵看着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迪安,寻思总算找到这个家伙了。
尽管清楚迪安是被押送到了死海监牢,但具体的位置还不清楚。
这座监牢也是马尔兹家族的地盘,作为关押全国各地重要罪犯的,外面有着一干重兵把守,直接带着七曜会仅仅十几个人强攻必然是不现实的。
因此,一天前,叶晓在潮汐商会布置在城外聚落的人手协助下,让自己顶替了一名流放的囚徒名额被羁押到了这地方。
在马尔兹家族的眼皮底下捞一个囚犯基本没可能,但把一个本来要进去的换了,那就很简单了。
为了目的性没那么明显,叶晓进来时的初始牢房并不是迪安所在这间,他假意和先前的室友不合,闹了一通事后,再在商会贿赂的狱卒协调下才换到了现在这间牢房。
其中繁琐不再赘述,但总而言之,看叶晓被教训的鼻青脸肿的模样,也能大抵猜出这其中跌宕。
迪安并没有理会叶晓,叶晓也能猜到,这哥们心里现在估计全是他那个已经魂都没了的公爵家大小姐艾拉。
不过这没关系,有牵挂,就意味着如果看见了一丝希望,便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你保持沉默也无妨,但我得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果然,这句话让一直凝望窗外的迪安不由得微微扭过头,盯着叶晓。
叶晓回以微笑,“不信是吗?我知道你是谁,迪安先生,我是奉那位的指令,来找你的。”
迪安愣了一下,沉寂许久的大脑运转起来,没过多久,他便意识到叶晓口中的“那位”是谁了。
那个羁押真正的大小姐,顶替圣女之名,还在监狱里折磨他的恶毒女人!!!
一头乱发的迪安如同凶恶的狮子,疯了似地扑向叶晓将对方按倒在地,“你……你是那恶魔的手下!”
“哇噢,哇噢,冷静。”叶晓神色如常,“有怒气也出去使,我只负责带你出去。”
迪安看着叶晓的眼神,仿佛要噬人的野兽,但在僵持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呼……”久未如此躁动过的迪安背靠墙壁坐下,“该死的,她,你那主人,想让我做什么?”
“咳咳,我记得,她也是你的主人。”叶晓轻咳两声,勾起嘴角。
“你……!”迪安似要发怒,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沮丧地将后脑仰起,靠到墙上,不再说话。
“不用那么大的敌意,我也只是替她打工罢了。”叶晓活动活动脖子,刚刚一番折腾,脖子上的圆形颈铐扎得他有点不舒服。
这颈铐是死海监牢的产物,每名囚犯都戴着这玩意,里面有一圈长长的附魔银针,扎进脖子后能封锁束缚对象的体力和魔力,让人无法正常使用战技或魔法。
“咱们合作共赢,只要出了这个鬼地方,你想干啥你就去干,我的任务也完成了,岂不美哉。”
迪安将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叶晓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开口道,“怎么出去?”
死海监牢整体是一座矗立在山巅之上的巨大城堡,被高耸的围墙环绕,上面是日夜巡逻的卫兵。
山崖北面是唯一通向山脚的坡道,底端直达负责运送囚犯的海港,另外三面则皆是险峻的峭壁。
内侧一圈倚靠内墙互相连结的塔楼便是关押犯人的囚牢,在这一圈塔楼的中央有一座高大的岗哨塔无死角巡查着周遭。
囚牢靠外圈的部分是被灰石砖和铁窗格封的死死的外墙,而靠内圈的部分则是一排坚实的铁栏和半开放式的走廊,也因此,所有囚犯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中央那座岗哨塔看得一清二楚。
而这里的囚犯戴着颈铐,别说魔法,空间戒指之类的魔法道具都完全无法使用,因为压根生不出一丝魔力来与附魔物品发生感应。
甚至连系统都因为无法与精神力共鸣,导致商城购物等需要借用玩家精神力产生空间法阵的功能都用不了。
除此之外,颈铐上面还镌刻了一个爆炸法阵,一旦有囚犯踏出监狱外围的高墙便会产生爆炸,并且如果监狱长死亡,也会让所有囚犯颈铐上的法阵一齐触发。
最外环是重兵防守的城墙,中心是无死角的监视塔楼,环形的牢房城被夹在中间,形成一个三环嵌套的森严结构,加上锁死魔力与体力的黑科技颈铐,要从这座洛伦最大戒备最严的监狱逃脱,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叶晓只是笑笑,轻松的表情却好像压根没有将这一切放在眼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怪谜语人喜欢当谜语人,在别人迷茫的表情中讲谜语时确实很快乐。
……
“铛,铛。”
响彻监狱的钟声于塔楼上方传来,牢房紧锁的铁门自动打开,同时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卫兵也已经守在了监狱下方。
“出来干活了,你们这群杂碎,午休时间结束了。”
狱卒尖锐的呼喊登时经由喇叭和扩音法阵传遍每座牢房。
第四十五章 越狱行动
不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大部分囚犯们在听到钟声后都赶紧跑到了外面的走廊,戴着镣铐一个接一个沿着环形监狱走廊上的阶梯向下方的大广场走去。
如果有还赖在牢房里不动的囚犯,立刻就会有狱卒带着有倒刺的鞭子上来抽人。
甭管是善于斗气护体的战士还是法力高深的防御学派法师,套着那颈铐都会被鞭子抽的血肉模糊。
叶晓和迪安自也是没有怠慢,走出门跟着一群囚犯晃晃悠悠往楼梯下走。
“都给我快点儿!”狱卒在下面举着长鞭不停叫嚷,直到数百名囚犯们缓缓排成一个方阵。
囚犯中男男女女都有,牢房为了避免混乱会分性别设立,但干活就没有那么讲究了,一些狱卒携着劳作用的工具,一边派发,一边轮流分配工作任务。
那些工具大多要么是些不便于隐藏的铲子大锤之类的,要么就是些脏兮兮的抹布或者木桶。
让囚犯们作为免费的劳动力给监狱赚取利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消磨那本就不多的体力,让囚犯压根没有精力和时间惹事。
肥头大耳的典狱长这时也带着助理,搂着一名不着片缕的少女走出那高耸的监视塔楼,在大约七八米高的阳台上,摩挲着下巴物色着什么。
“哦哟,那个……就那个。”一道精光从那几乎被挤成小豆豆的眼睛中亮起,他翘起兰花指,肥硕的食指指向方阵中一名神情麻木的女囚犯。
那名女囚犯登时露出惊恐的神情,但最终还是在两名狱卒押送下被按着脑袋走向监视塔楼。
默然看着典狱长那松垮的裤子,根据上一世的情报,叶晓却是明白,这典狱长因为常年乱搞,所以肾不是很行。
因此这家伙给自己配了个专门的药剂师,常年帮他调配增加运动能力的“熊力药剂”。
此外,整座监狱唯一能解除囚犯颈铐的钥匙也在他手上,并且通常都会被锁在他那卧室中一个拥有防御结界的保险柜里。
要想离开这破监狱,解除脖子上的颈铐是必须的,因此,叶晓的第一步,就是得想办法知道卧室的位置。
可很遗憾,他并没有被分到去塔楼打扫的工作,狱卒走过来将一把沉重的大锤塞到他手里,随口说了句“去砸石头”,便去给下一个犯人分配工作。
啧。
叶晓撇撇嘴,先是看了眼迪安,发现那家伙拿的是把铲子,于是目光在一众犯人中搜寻,终于看到一个拿着抹布的壮汉。
“哥们,”他走上去低声招呼道,“我看你这身板,天生就适合抡大锤,考虑下,咱们换一下?”
“滚。”壮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能干抹地板的轻松活,谁踏马去抡大锤。
“你不要逼我。”叶晓面色不善,但壮汉只是将他那硕大的胸肌顶在叶晓鼻尖抖了抖。
“行。”叶晓竖起一根手指,“罢了,我用这个和你换。”
壮汉还想拒绝,却看见叶晓微微张嘴,舌尖上是一枚闪着微光的金沙。
空间戒指这些东西带进来用不了,但金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早料到会有现在这一幕的叶晓,在进来前便将一粒金子提前藏在了舌头底下。
壮汉咽了口唾沫,金子这东西可并不是在监狱里就没有用的,他们囚犯用不上,不代表狱卒也用不上。
有些囚犯便会用自己随身携带的财产,或者监狱外的人脉,来和监狱里的狱卒换取生活资源。
而这粒金沙,少说也能换他一周不用劳作加顿顿饱饭了。
他赶忙趁别人注意到之前拿走金沙,夺过叶晓的大锤并将手中的抹布塞了过去,“成交。”
壮汉心中寻思着,眼前这人别是个傻卵,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只是用来换个工作岗位。
叶晓也不多说,道了声谢后便拿着抹布加入了排队走向监视塔楼的几名囚犯。
这座高大的监视塔楼是一众狱卒休憩的地方,包含卫兵的饭堂、厨房、工具物等生活场所,同时,也是典狱长的住所。
在进塔楼之前,把守门口的卫兵会将囚犯身上里里外外搜个遍,出塔楼时,他们同样会将在检查一遍,以确保没有囚犯能从里面带出来任何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叶晓拿着抹布在门口被卫兵抓着肩膀转了几圈,总算是进了门。
狭长的走廊里也有来回巡逻或者正处于休息时间的狱卒,不过对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囚犯不会给予太多的注意——毕竟这里可以说是卫兵的大本营,没有囚犯敢在这个地方造次。
叶晓从盥洗室里随手提了桶水,在楼梯间敷衍地擦了擦后,就往上走去。
狱卒不会紧盯着他们干活,但在他们干完之后会检查,如果有哪个负责的区域没打扫干净,那就会挨一顿毒打,并且下次的工作量翻倍。
不过叶晓无所谓这个,直接提着桶径直往楼上走。
本来他还想着偷偷摸摸的一层一层转悠会不会目的性太明确,却在刚到三层时便听见那监狱长训斥卫兵的声音。
那嘹亮的嗓音在走廊中回荡,叶晓想不听到都难。
“都踏马干什么吃的!”监狱长的声音中怒气很盛,“连个残废都对付不了,要你们有个屁用!!!”
叶晓眉头微挑,他不知道这监狱长话里指的是谁,不过看样子对方还有一些其他事正在忙活。
这是个好消息,叶晓想着,他没急着去找监狱长的卧室,而是先在外围溜达了一圈,没过多久,鼻子便捕捉到那股配药室特有的草药味。
配药室的大门自然是紧锁着的,但这难不倒叶晓,他直接找到附近巡逻的狱卒,挥了挥手里的抹布,“长官大人,我负责打扫那间房间,但好像锁上了。”
狱卒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而后叫上两个同伴夹着叶晓走到了配药室。
他用随身的钥匙打开房门,留下一名同伴守门,然后和另一名一齐走进药房。
在三名守卫的严密监视下,叶晓拎着水桶和抹布开始打扫房间。
第四十六章 万事俱备
配药室里就两张木桌和一个上了锁的玻璃橱柜,木桌上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都是些寻常的药品,唯一可能算得上有些杀伤性的就是一瓶用于疏通肠胃的腹泻药剂精华,一滴就能让摄入者爽彻云霄——但当然,也只是腹泻而已,过量亦不会致命。
而典狱长用的熊力药剂则被锁在玻璃柜中,作为给监狱最高职位管理者使用的药物,必然不能那么轻易给其他人碰到。
柜子里面还放了一张药剂师调配药物的工作日程清单,看样子似乎是药剂师用于提醒自己每天的工作任务的。
“我警告你,最好别有什么小心思。”狱卒一边盯着叶晓,一边还不忘威吓。
而叶晓也好像真是在认真干活一般,仔仔细细地用抹布擦拭柜子外表,那玻璃被抹得锃亮他还要往上不停地擦,但实际上,他却是在将那药剂师的工作日程记在脑海里。
叶晓不可能当着三个卫兵的面撬柜子锁,可往玻璃柜里面看是无所谓的。
上面写着,为了典狱长的身体健康,熊力药剂每天只会调配一瓶,通常会在晚饭后被典狱长享用。
那不难推测,晚饭后应该就是典狱长的运动时间了。
片刻后,那狱卒眯着眼瞧了瞧,发现叶晓还在那搓玻璃,终于是有些不耐烦。
“该死,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利索点儿。”
叶晓忙讪笑着点点头去擦桌面,随后,因为被催促而有些匆忙的胳膊肘“无意间”撞到了桌上的瓶瓶罐罐。
劈里啪啦桌上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叶晓露出一脸的惊慌,忙用低下身用抹布去擦拭洒落地面的药水。
“你踏马搞什么鬼!?”狱卒自然是勃然大怒,而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警惕地走上前,推开叶晓,捡起地上的抹布,“要让我知道你在搞什么小动作你就死定了!”
不过地上只有洒出来地药剂液体和一地玻璃渣,他又抓着叶晓的肩膀,在对方身上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这家伙好像真只是不小心打碎了瓶子而已。
“晦气!”狱卒怒骂一声,让叶晓赶紧打扫地面,然后让一名狱卒去将这意外报告药剂师,做完这一切后,他目光仍紧盯着叶晓。
叶晓在监视下擦干净了地板,用湿漉漉的抹布抱起玻璃碎渣,提着一桶已经脏了的水打了个报告走出房门,而后在狱卒一路跟随地情况下前往水房换水。
狱卒确定了叶晓没有藏什么东西,便也懒得跟进又窄又潮的盥洗室,只是在门后盯着。
盥洗室的窗户是一个高度很窄且被铁栅栏封住的小窗,他不怕有人从外面给叶晓传什么危险的东西。
可狱卒却没注意到叶晓背对着他,将手中抹布的水挤到了地上的另一个空木桶里。
然后叶晓假装换水,用后背挡住视线在那个装了抹布水的木桶上又叠了一个木桶推到内侧的角落,再用推拉手泵开始抽水。
借着视野死角,一番操作迅速且流畅,门口的狱卒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囚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预定了加餐。
之后叶晓便是带着新的一桶水打扫干净了配药室,似乎除了几个瓶罐被打碎的小插曲外,这个囚犯真就是在老老实实干活。
配药室门关上后狱卒们便也不再神经紧张地盯防叶晓,各自又回到巡逻岗位。
叶晓随即提着木桶逛了一圈,找到典狱长那间门框明显要比其他房间华丽的卧室位置。
里面传来微弱的鼾声,尽管那把自己当成国王的典狱长选好了“妃”,但没有熊力药剂也做不了什么。
之后他便回到盥洗室,换了那个装有抹布上药水的木桶去往楼下。
此时位于一楼的厨房大堂还没开始忙活,叶晓用余光稍稍瞟了瞟周遭,便走向后厨用于做汤的大瓦罐,一只手用抹布沾了木桶里的药剂均匀涂在罐壁上。
当然,在后方于走廊上巡逻经过的狱卒看来,叶晓只是个来清厨具的。
这里能被囚犯接触到的橱柜自然是没有餐刀之类锋利的物品,最多就是几撂脏兮兮的木盘和堆积在一起的木勺。
饶是如此,这些餐具也是给狱卒们用的,至于囚犯,只配用手抓着吃旁边那一堆一天就两份的发芽土豆。
不过这也就够了,叶晓顺手捎了一个木勺到衣服里,便提着桶走出大堂。
“站住!”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喝自后面传来。
叶晓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名穿着亚麻围裙的厨师指着他,“搞干净点,才刚打扫一下就走了,一帮该死的臭虫,每次都偷懒,没看到那边锅上的油吗!?”
叶晓耸耸肩,转过身,用抹布沾了泻药水往厨师所指的锅里面擦。
既然有人想加餐,他没有不从的道理。
忙活完后,回到一楼的盥洗室,他将那小木勺从墙壁上的窄窗抛了出去。
这不起眼的小物件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墙外的草皮上,一直在附近注意这方向的迪安终于等到了此刻,悄摸走上来捡起了木勺。
尽管他不知道这玩意能有个啥用,要是个铁勺或者铁铲可能还可以挖挖石墙,可一个破木勺从墙上抠点屑都费劲。
但叶晓前面也只是告诉他,捡到这个木勺后第一阶段的准备就算完成了。
随后是一番风苹浪静,时间临近日落,叶晓在充实的劳作后于监视塔门口经过一番搜身,两手空空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见到迪安后,第一句却是直接问道:“这里最有威望的大哥是哪个?”
“你指囚犯的老大?”迪安双手抱胸,用眼光示意旁边不远处一名壮得和熊似的壮汉,“胡森,那家伙的身体被炼金药剂改造过,在这里最能打的就他。”
如迪安所述,那名叫胡森的壮汉体格简直不像个正常人,硕大的肌肉如同磐石块,围在其身旁的小弟看着和火柴人也没什么区别。
“嘶,看着和墨菲特似的……”叶晓吸了一口冷气,“行吧,一会儿打起来你去叫那边的狱卒队长。”
“打起来?什么打起来?”
正当迪安疑惑之际,叶晓已经走过去,推开一帮围着的小弟,走到那壮硕若石头巨人一般的大汉面前,挑着个眉头揪住对方的衣领,“你瞅啥?啊?我问你你刚刚在瞅啥?”
第四十七章 科学水遁
之后的画面惨烈自是不便多言。
没有战技和法术加持的叶晓在被一群人围殴的情况下打一个肉身开挂的巨汉,没死已经是侥幸。
当迪安领着狱卒队长赶过来时,场面已经成一通混乱。
一群囚犯乱成一团,有叫嚷的有趁乱互殴的,能被关在这个地方的除了一些贵族大多都得带点暴力基因,一有暴乱都巴不得参一脚搞点事。
而在那场乱战的最中央,几名普通的囚犯小弟哀嚎着躺倒在地上,叶晓正被那巨大块头的胡森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砸着脑袋,打得那是一个鼻血横流。
“干什么都踏马在干什么!!!”狱卒队长目眦尽裂,虽说这些囚犯是死是活其实对于正常人来说都没所谓。
但对监狱来说可不行,每多关押一个囚犯皇城那边便会多发一份补贴,更不谈他们能产生的免费劳力以及可能的外部资源。
某种程度上,这都是财产啊,财产打在一起互相损耗,典狱长知道了肯定要拿他们狱卒队长是问的。
因此狱卒队长立马带着其他狱卒冲上去制止暴乱,拿着木棍将那些缠斗在一起的囚犯一棍一个打翻在地。
这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手无寸铁的大块头胡森在几个狱卒的联合压制下终于被制退。
而当叶晓被狱卒队长从地上拽着踉跄着站起的时候,已经被打得浑身是血,似乎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找死是吧,都在找死是吧!??”狱卒队长拿着木棒对着这一片衣衫带血的囚犯一个个指过去,青筋暴跳,“是哪个混蛋挑的事!?”
大多囚犯面面相觑,一小部分将手指向叶晓。
“滚你们玛德,不就是欺负我一个人吗!?”叶晓神情悲愤,忽然指向围观者中一个一脸懵逼的大汉,“这鸟人偷我东西,我让他还他就找人揍我!”
“你在瞎说什么屁话!?”那大汉懵了,这群人打架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不信你们找,我的金子就在他身上!”叶晓怒道。
“哈!?”大汉人要裂开了,“那不是你给我的吗!??”
金子!?
狱卒队长却是眼前一亮,走上前抓住大汉的衣领,“交出来!”
“不是!我……踏马!……”大汉人傻了,百口莫辩,终于,迫于狱卒队长手中棍棒的淫威,终于还是老老实实把叶晓之前给他的那一粒金砂拿了出来,“你小子你给我记住了!”
“嚯哟。”狱卒队长歪斜着嘴角将大汉手中的金子拿到掌心,那金灿灿的光芒让他烦躁的心感到些许舒畅。
“看,他还威胁我!”叶晓怒道,随后又换上一副哀求的模样,“长官大人,您看,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的财产了,看在我可怜份上……”
“没收了。”狱卒队长毫不犹豫收起金砂,然后大手一挥,“每人二十棍,再让我看到你们打架,全给我滚进刑房!!”
开什么玩笑,到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还会还给囚犯。
“哎!??你……”叶晓话还没出口,就被冲上来的狱卒用大棒抽得发出阵阵哀嚎。
……
时间接近日落,入冬后的天色暗的很快,寒冷的海风呼啸着拍打在小岛上。
死海监牢的上空本就是一层永不消散的乌云,夕阳只是刚沉入海面,黝黑的夜幕便已降临。
漆黑的夜晚里死海监牢不像蓝星的现代监狱,还能装着一个大探照灯四处照,再从监视塔上已经看不清牢房的情况,因此,这时环形的监牢城上会增派巡逻的狱卒,手持火把层层巡视。
而此时,叶晓所在的小小牢房里,迪安正看着满脸是血的叶晓,嘴角抽动,“所以,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我只能说,完美。”叶晓的声音有点漏风,他按着一边鼻孔轻轻喷了一下,一滩血渍落在地上,“哎哟,鼻梁好像断了。”
说话间,一名手持火把的狱卒经过牢房,将一盘干巴巴的土豆丢尽铁栏。
“怎么就一份?”叶晓一边擦着鼻子渗出的血一边问道。
“你说呢!?”狱卒没好气道,“二二一号你踏马今天打扫了个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叶晓耸耸肩,“行吧。”
看着狱卒离开,迪安抓过来那盘干巴的土豆,刚准备拿起,却被叶晓按住了手背,“这个别吃。”
“你自己没有还不让我吃是吧?”
“有用。”叶晓不容迪安质疑,将土豆收进了衣衫,“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给你介绍下我们的现代科学。”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知道吗,海风富含盐碱性,金属在潮湿的环境下长期被海风吹拂,内部会产生难以察觉的腐蚀,较往常环境下的金属锈蚀速度更快,”叶晓自顾自说着迪安听不懂的咒语一样的东西,“但这座监狱翻修的频次却和普通的洛伦建筑一样,加上这里的人不会做电镀之类的防锈蚀处理,这导致它的一些外置器材通常都会被腐蚀的很厉害后才更换。”
“而咱们现在的时间刚好位于下一次返修前两个月,经过三年的氧化反应,你头上那扇铁窗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结实。”
“当然,我不是说那手指粗的铁杆一脚就能踹掉,但用来固定窗框的铆钉其负荷已经接近上限,再加上一些微弱的应力影响,很容易就能让其变形开裂。”
“很巧,现在刚好是冬天,受赐于这体感大抵不到八度的寒夜,只要浇上足够热的水,热胀冷缩,窗框上的铆钉应该就要到极限了。”
“你这嘀哩咕噜的到底在说什么?”迪安皱着眉头,他反正是一个字没听懂,“而且你说的倒是轻巧,我们现在去哪找什么热水?”
“问得好。我解释这么多主要是想表示,我已经提供了理论指导,作为合作双方大家都得付出相同的努力,所以,现在该你来亲身实践了。”叶晓说着,将旁边用来给囚犯解手的脏木桶踢到迪安身旁,“这步就麻烦你了,开始吧,迪安先生。”
“开始什么……?”迪安看着木桶,还是有些懵。
“撒尿。”叶晓笑笑。
第四十八章 金蝉脱壳
“哈???”迪安一脸的震惊。
“别那么害羞,大家都是男子汉。”叶晓摆摆手,“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我可以转身回避一下。”
“不是……我……”迪安头皮发麻,年仅十六的他何曾有过面对这种事情的经验。
“怎么,撒尿都不会撒?不会要我教你吧?”叶晓一脸嫌弃,“想出去就赶紧的,我们没时间了,要是因为不会撒尿你被一辈子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监狱,我可不管了。”
只能说叶晓的压力给的很到位,不明觉厉的迪安咬着牙将木桶拿到了身前。
“准一点,快一点。”叶晓不忘提醒。
“别叫!”迪安怒道,将桶放到角落,背对叶晓。
叶晓耸耸肩,现在晚饭时间正是狱卒交接的关键节点。
负责夜间巡逻环形城的狱卒会在吃完晚饭后与下午巡逻的狱卒换班,但这一次他们的晚饭里被叶晓加了点料。
考虑到那个吝啬的典狱长给监视塔总共就装了三间公共茅厕,下一班巡逻的狱卒在解放身心后再抵达岗位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的空窗期,就是他和迪安奠定逃出生天基础的黄金时间。
“行了,行了,玛德,然后要干什么!”这和叶晓待久了的公爵府贵族管家终于也开始爆起了粗口,将木桶踢到叶晓身旁。
“哇噢哇噢,很脏的,老哥!”叶晓嫌弃道,“让你捡木勺呢,赶紧的,找到窗户上的钉子,浇上去!”
“为什么不是你浇??”
“自己的东西自己浇,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玛德!”迪安忍者满腔怒火,用叶晓先前从监视塔楼中抛出的小木勺舀起木桶里的水,泼在铁窗框和石墙的接缝处。
“快点,快点。”叶晓催促道,“凉了的话我们也凉了。”
“踏马这勺子就那么大!”迪安嘴角抽动,但手上还是加快了动作。
泼得差不多了,他隐约察觉到那些细小的铆钉好像确实有微微的突起,部分接缝处出现了一些微微的裂隙。
但他拿手拔了一下,那钉子还是卡的死死的,压根弄不出来。
“哇你这么拿手摸,好恶心啊!”身后的叶晓叫嚷道。
“你踏马的!!”迪安恨不得抓起叶晓给他来一拳。
“噫,别碰我别碰我,”叶晓嫌弃避开,然后拿过迪安手上的木勺,“化学讲完了给你讲物理,教你一下什么叫杠杆原理。”
说完,他用木勺的边卡在铆钉头上,手按勺柄往下一压,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在迪安震惊的眼神中,一根铆钉竟然真被叶晓撬了起来。
固定窗框总共十六根铆钉,叶晓抿着嘴,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撬开钉子,终于,在撬出最后的钉子后,窗框松动了。
迪安咽了口唾沫,他的心情有些难以抑制的澎湃。
这么多天,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无数次遮挡他天空的铁窗被拿了下来。
“如果铁栏是直接封在石墙里,你这方法是不是就没用了?”
“那种窗户锈了怎么更换?”叶晓把钉子塞到衣服里,然后将窗框交到迪安手上,“别讲一些有的没的,我爬出去后赶紧把窗户封上,别被他们注意到了。”
迪安点点头,有些紧张地转身看了看铁门。
不远处,监视塔漆黑的剪影正静静矗立在夜空中,只有其上的一些窗户还亮着火光。
叶晓踩在迪安的肩上,将脑袋穿过狭窄的窗户,一股带着腥味的风轻轻拍打在他的脸上。
“呼……”他吐了一口气,看了眼更远处的高墙,那里同样亮着火光,但在夜里,同样也是看不清这边的。
他双手扒着窗框,将上身小心翼翼地挤出,而后坐起身,一点点将双腿从窗户中挪出。
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将身子全部探出,上身贴在外侧的石墙上,两脚踩在窗户边缘,呈一个微微斜向的身体姿势靠着墙壁。
他们的牢房位于环形监狱的高层,他身下就是陡峭的石壁,稍有差池,手没抓稳或者脚下打滑,被封锁魔力和气力的他掉下去不碎也成残废。
高空中,黑夜里的风吹打着叶晓摇摇欲坠的身躯,他保持着脆弱的平衡缓缓抬起头,看向了上方的窗户。
叶晓出来的目的不是要往下爬,而是要往上爬。
因着潮湿,墙上砌着的石砖凹凸不平但并不好抓握,所幸这牢房的建造为了节省开支,一层也就叶晓踮起脚便会碰到头的高度。
上方的窗户距离叶晓,垂直高度大概也就两米左右,只是位置有些倾斜,因为这些牢房上下层之间是交错布置的,这也导致斜着往上跳比垂直往上跳要难上许多。
而更关键的问题是,叶晓只能尝试一次。
一旦他没抓住上面的窗户,这潮湿滑腻的墙壁上不会再有任何东西给他抓,等待的就是坠落楼底的死亡。
但把脑袋提裤腰上的事情叶晓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他双腿只是被冷风吹得微微有些颤抖。
在几次深呼吸后,酝酿好的他猛然一跃,犹如蜘蛛一般身体贴着墙壁于空中斜向移动,八个指头堪堪抠住那薄薄的窗沿。
他咬着牙用双手将自己的身体拽了上去,用手指做引体向上简直要了老命。
由于漫天乌云加黑夜,窗外本来就没什么光,房间中打盹的犯人也没注意到有个人从自己的窗前缓缓经过。
叶晓扒着铁窗栏把两只脚也收了上来,再踩在这扇窗户的边沿,继续往上。
上面,便是一片开阔的天台了。
天台上也有零星的狱卒驻守巡查,但他们都还是上一班的岗哨,早已经各自坐在远处的墙角,有些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叶晓扒在天台的边沿,悄悄探出脑袋,在确定无人注意自己的方向后,才将身体拽了上来。
感受着夜风呼啸,叶晓猫着腰沿天台行走,靠近到一名看着远方昏昏欲睡的狱卒身边。
他猛地勒住对方的脖颈,直到对方挣扎的力度渐弱直至昏迷后,将其轻轻靠倒在天台的角落。
他其实也可以拿从铁窗上弄下来的铆钉给这家伙扎个透心凉然后推下外墙,这样或许会更保险,不过这些狱卒大多也只是一份工作,还不至于像马尔兹家残暴的亲兵一样令人憎恶。
反正勒人的手法叶晓上一世也实践过很多次了,吸取过几次对方意外早醒来了的经历,所以如今叶晓对力道的控制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随后叶晓剥下狱卒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为了确保这个倒霉蛋不会在这么冷的天于昏迷中被冻死,还特意给对方找了个木桶塞进去。
第四十九章 泻肚术
换上狱卒的衣服后,叶晓将自己的囚服藏在木桶旁的角落,便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
此时的监视塔楼中,一众狱卒已经把公共茅厕的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甚至于,隐隐有些恶臭飘荡在走廊中。
叶晓假意捂着鼻子实际为了挡脸,从走廊上一路晃悠到食堂,路上还能听到有扶着墙的狱卒在叫骂。
“里面能不能快点啊!玛德我要忍不住了!!!”“天杀的厨师是拿他奶奶的裹脚布煮的汤吗!?”“别叫了,我就是厨师!我也要出来了,是那狗日的食材有问题!”
有看到叶晓往食堂走的狱卒,还在好心提醒他今天最好别吃晚餐,饭菜好像有问题。
“哎呀,我就喝点汤垫垫肚子应该没事。”叶晓随意回到,便端着从旁边柜子捎来的小木碗走向盛汤的瓦罐。
因为腹泻事件,塔楼里的情况一时比较混乱,狱卒见着叶晓动作神态自然,虽觉得好像有些面生但毕竟自己的肚子正在发出惨烈的悲鸣,也没心思多想便拧着个脸冲向挤往茅厕的人群。
有一身狱卒的衣服叶晓行事就不用像囚犯那般谨慎,他舀了一碗汤然后假意翻倒在桌面,随后便在厨房周遭找了一块布条过来擦了擦,悄悄塞进自己的衣兜。
他的动作并不大,只是周围来往的人多,怕难免会有人瞟到他,因此,这一套假模假样的动作也算是简单的掩饰。
揣着吸了腹泻汤的抹布,叶晓又走上二楼,果不其然,那里的公共茅厕也挤满了人。
“这里满了!这里满了!”“去其他地方去!”
看见叶晓现身,一些还在外围捂着裤子的狱卒匆忙叫嚷道。
叶晓假意嫌弃地低头穿过脸色痛苦的狱卒们,找到角落里一个偏僻的杂物间,取下挂在一盏挂在走廊墙上的油灯转身走了进去。
他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借着打扫摸了一下这几层楼的布局,这个房间与垂直位于其上方的房间都是堆放布匹木材的杂物间——换言之,特别容易起火。
当然,在这里点火就想直接摧毁塔楼是不可能的,这地方到处都是人,起火之后很快就会吸引狱卒注意。
但这就够了,叶晓将一小撮布匹堆叠起来,估算了一下火势可能被注意的时间,将油灯拍在了那团布上。
望着火苗燃起,叶晓走出门,又转身去往回廊另一头的狱卒休息室。
这个休息室并不宽敞,摆了几张小床,墙壁上开着几扇用于通风的大窗户,由于一众狱卒现在都挤在厕所释放压力,现在这房间里除了叶晓并没有其他人。
而这就是叶晓的机会,因为这间休息室的位置上方就是典狱长的豪华大房。
叶晓将休息室的门反锁,打开窗户,确认外面一片漆黑的空地上没有人后,扒着窗台用灵巧的身手翻了上去。
有一堆雕饰的监视塔楼比那光秃秃的环形监狱要好爬的多,不消片刻叶晓便攀上了豪华卧室的窗户。
一般没有人会在做那正事的时候不关窗帘,这也让叶晓方便地将耳朵贴在被帘布遮挡的窗面上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和着少女的微微啜泣,典狱长粗犷的嗓音清晰地传出窗户:
“嘿嘿嘿,小可爱,你是啥时候进来的,我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咱们这地方还有这么个美人。”
“住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哎,小脚还挺有力气,哦哟,我懂了,你原来喜欢这种的前奏。”
“哎哟这个眼神我很喜欢,嘿嘿嘿嘿,这里的女人大多都麻木的像个木头了,像你这样桀骜的我可得好好疼爱疼爱……”
“叮叮叮——”刺耳的警铃声猛然响起,吓得屋中的典狱长一个激灵,“搞什么!?”
“哇!起火啦!救命啊!!”叶晓适时在窗外大喊。
“神明在上,搞什么鬼啊!?”窗户里传来一阵听令哐当的异响,大抵是那典狱长奔逃出房间的动静,随即房间另一头的走廊上也传来一片混乱的叫喊。
叶晓趁机用布条包着手砸开玻璃窗,这异响混在一片嘈杂中并不引人注意。
他伸手穿进碎掉的玻璃窗拧开窗栓,掰开窗户翻身跳入。
撩开窗帘,内里赫然是一间豪华卧房,入眼尽是奢靡的装潢,楼下供四个狱卒一起睡的休息室面积都没这间屋子大。
红色天鹅绒被单的大床上,一名眼角挂着泪珠,身上只披着一条丝绒布的少女正瑟瑟发抖地被绳子绑住手脚,躺在在床上,惊恐地看着忽然闯进的叶晓。
“嘘,安静,”叶晓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顺带瞄了瞄房间的另一头。
那一头卧室的门房大开着,那慌慌张张的典狱长自然是没管这女孩,光着屁股跑出去逃命了。
而少女的面貌确实美丽异常,姣好的鹅蛋脸,深紫色长发披散在枕巾上,蓝水晶般的眼眸浸润在泛起的泪光中,薄润的嘴角渗着血渍,娇嫩如羊脂的肌肤与这里大多粗犷暴力的罪犯仿佛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叶晓倒并不觉得稀奇,有时候,一些因着重大罪行连坐而被送入监牢的贵族亲属就有这样的富家小姐。
“今晚他不会有心思做活的,明天我就能救你出去。”
叶晓一边低声耳语安抚,一边看向少女雪白脖颈上那一圈淡淡的勒痕,和一排细密如被针扎过的孔洞。
典狱长暴虐的性格极富有侵略性,在进行家伙事的时候女孩脖子上的术法颈铐会成为他某些癖好的阻碍。
因此,这个微妙的时间点,是全天除了释放囚犯,典狱长唯一一个会把颈铐钥匙从保险柜中拿出来的时间。
叶晓的视线在房间中搜索,找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颈铐钥匙,以及一瓶刚拔开塞子,还没喝下的熊力药剂。
咦,这个药剂居然还没喝……?
叶晓嘴角勾起,从兜里掏出抹布往里面拧了几滴刚从食堂借来的瓦罐汤。
有自己专属厨师的典狱长自是不会和狱卒一起吃大锅饭,但叶晓又怎能让他逃过那险恶的命运呢。
他本计划用其他的方法,不过这瓶药既然放在这里,那就怪不得他了。
随后叶晓用钥匙插进颈铐一拧,一阵轻响,那束缚了他三天犹如定时炸弹的颈铐终于微微松脱。
将那一圈特制的银针从脖子中拔出,迟滞许久的魔力和盎然的体力在身体中涌动,叶晓从未感觉身心如此舒畅过。
第五十章 典狱长的救赎
“带我走……求求你了……”恰在此时,女孩带着哭腔细声道,神情中满是悲愤与哀求,“救救我……”
“别担心,今晚他动不了你的。”叶晓拍了拍可怜少女的肩膀,再次叮嘱一番后,将钥匙放回桌面,犹豫了下,又往那药剂瓶里拧了好几滴美味的汤,而后才一个翻身躲出窗户。
不到片刻,提着裤子的典狱长骂骂咧咧走进房门,“……真是一群废物,脑子是都进了水泡吗!?一个个搁那拉裤里就算了,还能把房子给点了!迟早有一天被这群傻卵害死!”
“嘭”一声关上大门,典狱长的目光望向床上颤抖的少女,两只蒲扇般的大掌揉了揉脸,将愤怒转化为欲望,一步步靠近床上的少女,“嘿嘿,准备好接受我的爱了吗,小可爱。”
他拿起床头的药剂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不过一会儿,那燥热而舒畅的感觉便从胃中涌出,犹如无尽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两手抓着本就松垮的裤带,挤在肥肉中如豆的眼珠因着兴奋而颤抖,正如他所说,监狱中大多的女人都已经令他麻木乏味,像这样灵动的少女,在他的整个狩猎生涯都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一如野兽出笼,沙场将军封印许久的长枪即将出鞘……
“咕儿。”恰在此时,一个微妙的声音从典狱长肥大的肚腩中传出。
“怎么……”“咕儿”
“嘶……怎么回事,我的肚子……”典狱长的脸涨红成了猪肝一般的颜色,他感觉自己的下身有无穷的力量正在涌出,但同时,他又感觉自己的肠胃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回事!?这是为什么!??
典狱长开始有些难受,他感觉有无穷的压力正在身体中叠加,在寻求释放的出口,但那出口却在该死地来回变换。
少女面色苍白地缩在床头,不过她也察觉出典狱长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那带着狞笑的肥硕脸庞上出现细密的汗珠,已经因为痛苦扭曲在了一起。
没有人尝试过熊力药剂和腹泻药剂混合会发生怎样神奇的效果,它们是如此的大相径庭,如此的风马牛不相及,以至于脑回路正常的炼金术士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组合,都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学科信仰受到了亵渎。
而典狱长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洛伦医学史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循环叠加的生理本能与欲望互相吞噬,宛若两位竞争皇位的王储正激情对剑,又如同相互和鸣的音符正一步步将整场乐会推往高潮。
开初因着欲望而片刻的犹豫,让典狱长几乎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陷入了被本能互相锁死的异况。
他想去厕所,但心中的燥热却在疯狂催生他高涨的欲望,再不释放出去感觉就要爆了。
他想做运动,但肚中的燥热却又在挑战他的生理极限,再不释放同样也要爆了。
爆爆爆!
这个字就像艺术创想里雀跃的涂鸦,游荡在典狱长充血的大脑中发出无情的嗤笑。
终于,他已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在崩溃前还是判断出了生理的优先级,引领着他手忙脚乱爬下床,连滚带爬冲进了旁边的隔间。
当然,即使是有魔法加持的洛伦,如今也还没能点出独立马桶的建筑科技树,隔间里带着红绒布的夜壶就是他们解决问题的地方。
不过这对于濒临疯狂边缘的典狱长已然是救世的秘药,不用和外面那些已经在走廊上等不及而开洪的狱卒争抢是权利给予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次体验。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幸福。
坐在壶上强忍着燥热一泻千里的典狱长此时还不知道,这小小的隔间马上会成为专属于他的人间地狱。
恍惚间,典狱长注意到隔间的门好像被人关上了,但腹中的翻江倒海搅拌着欲望的燥热让他无心多管,他此刻只想尽情舒畅自己的心情。
待到一切完事后,腿酸肚疼的他甚至都来不及擦拭,就冲出门口准备把另一份难耐的燥热也消解了。
然后,他就发现门打不开了。
怎么会打不开呢?典狱长已经记不得自己进来时有没有锁门了,握着把柄用力拽了一下。
“咔擦”一声脆响,门把手脱落了下来。
“啊?”典狱长懵了,他身体中的燥热正在冲击着他的灵魂,而现在,这个该死的门居然打不开了???
“喂?”
“喂!?外面有人吗??”
“喂喂喂!来人啊!?”
“开门啊!!!”
典狱长的咆哮搁着厚重的隔间门传出,愤怒的声音中已经带起了颤抖的哭腔。
但大卧室为了他的爱好而特意布置的良好隔音阻断了他焦灼的呼喊,所以,除了卧室中方才顺手把门关起来并破坏了握柄的叶晓,和床上迷茫的少女,没人会听到这声音。
而在门外的叶晓,此时正掰开用晚饭时留下来的土豆,用两半土豆按压在那把能解锁颈铐的钥匙上。
这是一个并不算复杂的倒模,只是有点耗时间,所以叶晓才整了这么一出。
在用魔力微调土豆的硬度后,钥匙两边的轮廓清晰地印在了两半土豆上。
“不错。”叶晓点点头,将钥匙放回床头。
“嘭!”“嘭!”此时典狱长开始用肥大的身躯撞击隔间,不过豪华的门板很结实,不是被掏空了身体的典狱长能轻松突破的。
熊力药剂只是加强了他的生理欲望,但并不会真正增加他的力量。
“啊啊啊!!!”于是嘶吼在卧室中回荡,像困在陷阱中的野兽无能狂怒。
“有这么惨吗?”叶晓眉头微皱,他还不清楚自己造了什么孽,他以为最多就拉个肚子。
不擅药理的他不知道,为了能让被掏空身体的典狱长再提起枪杆,药剂师给典狱长私人订制的剂量远胜于常人。
所以,叶晓只是拍拍衣襟,然后再次叮嘱被捆住的少女,“记住了,等我走后你就随便喊两声求救应付下,问起话就说有个狱卒在典狱长进隔间后打破了窗户闯入,等撑过今晚,明天就能救你出去了。”
少女抿着嘴唇点点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多少有些凄惨。
不过典狱长今晚肯定是没有精力祸害少女的,因为叶晓压根没有帮典狱长开门的打算,直接一个翻身就从旁边洞开的窗户中溜了。
一挥衣袖,没有留下一片云彩。
而隔间中将体力耗得差不多的典狱长已经几近癫狂,那高涨的欲望已经要将他整个人塞爆了。
不行……我必须……我必须……
典狱长残存的理智在痛苦中渴求解脱,他必须得找到一个地方,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是一个孔,一个洞……
可这小小的隔间,又能有几个选择呢?
典狱长涨红着脸,将目光投向刚刚他坐过的,还散发着恶臭的壶……
那似乎,是他唯一的救赎。
第五十一章 命运同步
解除了魔力封锁的叶晓溜回牢房就很简单了,他去厨房又摸了几把小木勺后就大摇大摆离开监视塔楼。
通过阿托莉娜之前传承的刺客技能辅助,回到环形监牢顶层再换回囚服翻下墙,基本没费什么力气。
待回到牢房后,叶晓把颈铐上的银针掰断再扣回脖子做了个简单伪装,而后又将铆钉用石块敲进窗框,好让一切看起来无事发生。
一来一回三十分钟,当他装好铁窗坐回地板靠着墙,没过多久,第二班举着火把的狱卒便捂着肚子走到门口。
看得出来,狱卒们的肠胃还留有腹泻药剂造成的余波。
“奇怪……明明听到有什么声音。”巡查而来的狱卒望着牢房中靠墙瞌睡的二人,有些疑惑。
恰在此时,警铃大作,刺耳的响声几乎穿透众人耳膜。
对于其他人来说有些不明所以,但叶晓明白,应该是换班到天台的狱卒交接时,终于发现有一个原本值守那里的岗哨不见了。
果不其然,一群狱卒焦急地冲上环形监牢,一个个敲击牢房铁栏,将昏昏沉沉的囚犯们唤醒后大吼着用棍棒和长鞭驱赶出来。
装作在休息地叶晓和迪安自然也被抓了出来,叶晓出来时还瞄了眼监视塔旁的空地,瞧见了在来回踱步的狱卒队长,却没看到典狱长的人影。
奇怪,拉肚子拉了这么久吗。
按叶晓的理解,那腹泻精华毕竟被稀释了不少,拉几趟肚子基本也就消解的差不多了,虽说门被反锁,但监狱出现变故肯定会有负责通知典狱长的狱卒,
叶晓还在疑惑之际,听到队伍旁边的两名狱卒在窃窃私语,“……典狱长没来呢?”
“……别提了,我刚和几个兄弟去通知典狱长,发现他隔间的门坏了,被困里了。”
“嚯,那负责修门的劳工估计惨了。”
“那不是最恐怖的,前头的哥们一开门……光明神在上……那典狱长直接冲出来把他按在地上……”
“按在地上?按在地上干什么?”
“他身上全是那些东西,又油又滑一群人都拉不住啊,我当时吓得直接跑了……哎哟不行我说不下去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干完这两天我得去城里找个医生看看,我觉得我精神出问题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另一名狱卒仍是不太明白。
旁边的叶晓也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猜测典狱长没出现可能和这有关系。
待到囚犯们都集合在楼下的空地,狱卒队长大吼着,让一众狱卒开始清点人数。
然而一番细数下来,囚犯却是一个也没有少。
“奇怪,”狱卒队长有些疑惑,明明发现一名同僚被打晕,可囚犯没少,外城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那袭击者到底哪来的?
他目光扫视着这些囚犯,开始怀疑莫非是有人逃出来又藏回去了?若是这样,这一番折腾身上必然比其他的囚犯更脏乱,牢房中没有水,他们不可能清洗得了身上的污渍。
可当狱卒队长观察一众囚犯的衣着情况,又发现不少囚犯都是脏兮兮的,身上甚至还带着血。
狱卒队长暗骂一声,想到了下午的那场混乱,这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可还没等他思索明白,一阵骚乱又于人群中响起。
一群囚犯不明原因扭打在一起,本就烦躁的狱卒队长立刻带人冲了过去,这个时候,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是真的不怕死。
拿着木棍的狱卒几下就制服了那些骚乱的囚犯,狱卒队长很快就看见一个正抓着别的囚犯揍的熟悉面孔。
“又是你二二一号!想找死就满足你!把他给我关进刑房”看见叶晓鼻青脸肿的模样狱卒队长火冒三丈,想到下午的动乱也和眼前这个家伙有关,他几乎没有犹豫,不等一脸血的叶晓辩驳,便命令周围的狱卒将这刺头的按住,直接往塔楼的方向拖。
几名狱卒押着叶晓一路到了监视塔楼的地下深层一个幽暗的房间,仅是一开门,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这便是狱卒队长口中的刑房,建在用晶石法阵构筑的冷藏室正下方,借着法阵逸散的寒气与山洞的阴暗,这里对于只披着件单薄麻布囚服的囚犯是最难以忍受的折磨。
何况而今还是本就寒冷的冬夜,光是门后的冷气都让穿着厚实的狱卒打了个寒战。
叶晓没做什么挣扎便被推进这严寒冰窟,但看着刑房的门“砰”一声紧闭带走最后的光明,他却笑了笑,从衣服下拿出了两块土豆和几根木勺。
没有法杖,以叶晓的光属性亲和度释放不了荧光术,一片黑暗中他静静用手指感受土豆上按压出来的钥匙纹路,然后用从墙壁上掰下的石片慢慢地照着上面的纹路走向来削木勺。
这令人蛋疼的做工环境难保不发生失误,所以叶晓特地顺了好几把勺子来备用。
叶晓开始其实有考虑过在解除颈铐后要不直接试着打穿监视塔楼。
但他手上没有法杖释放那些大威力的契约法术,夺一把剑不难,可要干翻这塔楼里上上下下几百狱卒还要确保迪安的颈铐不被引爆可就太难了,遑论驻守外城那些重装的黑甲士兵。
死海监牢从建成至今,都只有被从外部攻打的情况却从没有从内部越狱的先例,也因此,真正的精英部队和主要战力都在外城墙上,一旦他们赶来,面对成体系的军队叶晓基本没有胜算。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来从内部攻破监狱,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打造一把钥匙,而不是直接偷典狱长的回去给迪安解开然后顶着警报杀出去。
叶晓专心致志地磨着木头,慢工出细活,反正他时间很多,不出意外的话狱卒队长会罚他在这里待一整晚。
感觉手上的第一把木头钥匙快有了雏形,叶晓手上的石片也刮的有些钝了,便寻思着从墙上再抠一块。
然而这一次,他竟不小心将一整块石砖从墙上扒拉了下来。
怪了,这墙质量这么差?叶晓疑惑着,摸索在在被扒开的墙洞中,意外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空腔。
还有东西藏在这鬼地方?
叶晓伸手进去搜寻,居然还真摸到一节如小树枝一样的东西。
不,不是树枝,是一根手指,冰冷的表面带着些许弹性,仿佛才刚切下来几日。
没来由的,叶晓恍然觉着,这诡异的一幕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异样。
第五十二章 老国王
没道理。
叶晓捏着那手指头,眉头微皱。
那么多块砖他刚好抠到那块掩藏手指头的砖,巧合的就好像一切本该如此。
“喵——”一声诡异的猫叫忽然于黑暗中响起,叶晓心下一凛,循声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忽然感觉手背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这鬼地方哪来的猫?
叶晓立马收回手,但那团毛毛的东西却一番自来熟的模样,直接跳到了叶晓的怀里。
“嘿!”叶晓生怕这来历不明的玩意弄坏了自己好不容易雕刻的木头钥匙,但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调皮,卧在叶晓盘坐的大腿上便不再动弹。
似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叶晓明显感觉洞穴中的寒意没有这么甚了,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不少。
“我这是冻得太狠,见到死猫的亡灵了?”叶晓疑惑,他感觉自己虽然受了些伤,但也不至于濒临死亡以至于出现幻觉吧。
然后盘坐在腿上的东西便跳起来用肉垫给他脸来了一巴掌,仿佛在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喂,搞什么!”不肯吃亏的叶晓也轻拍了一下回去,别说,软乎乎的手感还挺不错。
但也不知道是触怒了那猫的那根神经,对方居然喵喵叫着跳起来扑到他的头上乱挠。
“卧槽!卧槽!”叶晓忙两手去抓那在他肩头上乱窜的生物。
一番折腾后,他总算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在这里和一只猫浪费时间多少有点不妥。
“停停,我说停停!”叶晓也不知道这东西听不听得明白,于黑暗中揪住那猫的后颈,拎到一边地上,“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但我还有事,自己一边玩去。”
“喵!”又是一声猫叫,毛茸茸的生物蹦回叶晓腿上,居然真也没再折腾。
尽管叶晓更希望这东西能远离自己去墙角什么的地方待在,但看在对方能帮他驱寒,便也勉为其难地不再理会,继续专心致志地削自己的木头钥匙。
只是叶晓在黑暗中看不到,那猫竟用爪子沾了叶晓身上的血,抹在那放于一旁的断指上。
漆黑一片的室内,似乎有风在微微吹动,还没等叶晓再削两下木头,一个有气无力的苍老声音,忽而于黑暗中回荡。
“没想到……首先找到我的居然不是我的子嗣。”
“卧槽,这又是什么东西??”叶晓握着石片的手微微一颤,有些绷不住,他就想偷摸削个钥匙,怎么这小黑屋里这么热闹?
“你很没有礼貌,年轻人。”苍老的声音有些不满,“现在的洛伦,风气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么?”
“开口就是洛伦风气,像个酸腐文人。”叶晓挑了挑眉头,“都和我一样进监狱了,接点地气吧哥们。”
尽管说着话,但叶晓手上磨钥匙的动作没停,他可不会再被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扰自己的计划。
“唉,当真放肆,没有一点我洛伦子民应有的修养。”那声音似带着些许伤春悲秋的意味。
“喵——”婉转的猫叫响起,令得那苍老的声音有些惊诧,“这怎得还有一只猫?”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你的陪葬品吧……嗷,嘿!这猫绝对听得懂我说的话!”因为出言不逊,叶晓再次被小猫用肉垫拍了一下脸。
“稀奇。”老者声音随即又乐呵起来,“年轻人,你是做什么的?”
“问得好,你觉得嘞?”叶晓给逗笑了,“我都被关在这了还能是做什么的。”
“噢,我当然是说,进监狱之前。”老者的声音在叶晓周身转了一圈,听在叶晓耳朵里很有立体感,“都被关在这里了身上的魔力居然没有被束缚,年轻人,你好像有些手段啊。”
“过奖。”叶晓终于削好了第一把钥匙,他将假装扣好的颈铐取下,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试了试,果然……拧不开。
这玩意还是要点细节啊,叶晓挠头,用手指感触了一下钥匙上的刮痕,仔细判断了下大概是哪几个点位没对齐后,便拿出第二把木勺开始削。
如果不是能操作魔力增强细微感应,仅凭自己的手工水平叶晓还真没信心搞定这个东西。
“看样子至少不是木工,”老者笑道,“已经取下颈铐还不离开,这里还有你想救的人?”
“你很感兴趣?”
“我喜欢有责任感的年轻人。”
“那你可就错怪我了。”叶晓耸耸肩,“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那何尝不是一种责任呢?可以的话,我还挺想看看你的未来。”老者声音飘忽,“可惜,我还能待在这世上的时间不长久了,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看报酬。”叶晓从不拒绝隐藏任务的机会,但他也很现实。
“……行吧,我且直言算了,年轻人,你知不知道,我可是洛伦的国王。”
“噢?”叶晓有些意外,“那得加钱了。”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老者叹了口气,“虽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赐予你的了,要不,你把我那根手指拿走吧。”
“那手指原来是你的。”叶晓倒没多意外,“但我要那玩意也没啥用啊?”
“年轻人,我虽挺欣赏你,但你的想法能不能更深远一些,”老者无奈,“不要总把事情考虑的那么……那么肤浅。”
“我只能说,思想浅薄有时候也未必是坏事。”谈话间,第二把钥匙削好了,叶晓再次放进颈铐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颈铐上的锁头居然合上了。
成了!叶晓有些惊喜,长吁了一口气,这下他还可以多打几把钥匙。
“我曾是梦神的信徒。”老者的声音逐渐虚弱,“那枚手指,在经过我的应许后,可以让你借其施展向他人托梦的法术。”
“那我确实可以考虑承接你的委托了。”打出一把钥匙后,叶晓倒也不吝于和这位老国王多聊几句,“可我还是疑惑,若您真是国王,那是洛伦哪一代的国王?我印象中,洛伦开国到现在,还没有哪一任国王是被关进死海监牢的。”
“呵呵呵呵,我理解你的疑惑……但,我,就是当今这一代的洛伦皇帝,哈洛德·贝蒂斯。”
第五十三章 遗愿
“哈?”叶晓愣了愣,“现任国王?可我前几天才见到过……”
“噢,那确实是我的身体。”老国王哈洛德笑了两声,“但我的灵魂,就在你面前。你若真亲眼见到过王坐上的残蜕,应该更能领会我这句话的含义。”
叶晓微微皱眉,思绪回到艾拉当时于皇宫面见一众皇室成员的情境——
“那时,大殿之上一众王储在低声议论,那老国王就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也不发表意见也不表达态度,如同一棵行将就木的枯树。”
“最重要是王座下的众人似乎也习惯不理会老国王的存在,自顾自地在那发言争论。”
当时艾拉只当是年老的国王已然昏庸,没有再理政事的心思。
现在想来,那老国王,确实就像一具纯粹的尸体。
那这也就是说,洛伦的皇帝,原来早就死了?他的身体,是被什么东西炼成了傀儡?
叶晓微微咽了口唾沫,这群魔乱舞的皇城,原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换言之,在上一世,宫殿中的王座上供奉着国王的尸体,不知名的长虫潜伏在皇室成员的脊梁,远处的圣堂坐着疯癫的主教,怀着众人希冀降世的圣女实际是引领灭亡的邪神……
难怪上一世时间走到中期整个洛伦开始崩坏,到后期更是完全成了犹如黑暗神话中的末世。
因为从一开始,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就全是毁灭与疯狂。
想到这里叶晓不由得打个冷战,他想起阿斯兰帝国召唤出的堕天使事件,以晨星岭圣城为中心扩散的地狱与现界交融……其他的国家,该不会也是洛伦这样吧?
这个吊诡的世界到底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邪魔?
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叶晓发现那不安分的猫正在用脑袋蹭他。
“看样子你察觉到了,年轻人。”老国王轻声道,“话虽有些丑陋……然只有一脉相传的皇室才知道,洛伦的开国却是带着罪孽。”
“先皇与神祇签下契约,借用神祇的力量降伏了高傲的巨龙,奠定了建国的基业与洛伦的繁荣……却同时也给帝国埋下了毁灭的根基。”
“那神祇疯了,他被污染的力量也在皇室的血脉中代代沉积……我试图破除诅咒,最终便成了你看到的下场。”
“所以……你希望我帮你的子嗣消除这个诅咒?”叶晓问道,他确实觉得皇室成员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正常,但别说消除诅咒了,他还不小心砍了一个,真要是这,任务已经失败了啊。
“不……我希望你能帮我,把皇室的血脉终结于此。”老国王长叹一声,“那尊神祇的诅咒,是无法被破除的。”
“……您想让我推翻皇室?”叶晓愣住。
老国王笑了一声,“没有那么大的负担,年轻人,你只需要帮我将这些话转给我的小女儿就行……莉莉亚·贝蒂斯,她的府邸应该在皇城东一处偏僻的城区。”
“她很聪明,也没有继承皇室的血脉……她是最适合,也最有可能结束这一切的人。”
“那倒是可以。”叶晓点点头,“二公主殿下,我有幸见过几面。”
“呵呵……这么巧啊,那这可能就是命运吧……”
“我可以带您一起见她。”叶晓捡起地上的手指,若能解决完风暴港的事情,带着这手指回皇城找莉莉亚倒并非难事。
“见不到了……”老国王的声音缓缓变弱,在幽静的室内越来越模糊,“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唉……”
随着一声幽然长叹,老国王的声音像是藏进了风中,逐渐消散于黑暗。
“行吧……”叶晓应许后,磨了小片刻钥匙,发现室内好像安静了起来,“……哈喽?您还在吗,陛下?”
这自是得不到回应,空寂的室内,只剩下那只来历不明的小猫还在摸摸蹭着他的手背。
“这么突然。”叶晓诧异于老国王离去的潇洒,不过对方似乎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至于这根手指……到时候还是带给莉莉亚看看吧。
……
有着古怪的小猫陪伴,叶晓磨好几把钥匙藏在角落后,反而睡了一个舒服的觉。
以至于第二日白天,狱卒队长将他从刑房中捞出时,发现他的脸色看着好像还红润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从昨晚开始这些躁动的囚犯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变得很不安分。
斗殴,闹事,一群群的囚犯不停歇地搞事,以至于叶晓刚一放出来,就有几个新的囚犯被抓到门口等着一齐接他的班。
其中一名就是那大块头胡森,叶晓从刑房里出来时,二人还恶狠狠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不是狱卒拉着,这俩家伙可能又要干上。
狱卒队长很是头疼,这时间大批的囚犯就像不怕死一样,不停地挑衅着监狱的秩序。
而典狱长还在治疗室接受心理治疗,虽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外伤,但人不知怎得好像已经疯掉了,不停地念叨一些污言秽语。
好在,那些进了刑房的囚犯没过一两个小时很快便老实起来,这让他似乎找到了一个治理这群混蛋的好办法。
这一招是如此屡试不爽,连那最刺头的肌肉大哥胡森在被冻了一个上午后,在刑房里也变得畏畏缩缩一声不吭。
要知道,在以前这家伙可是一群狱卒拿着铁棒都敲不痛的狠人。
狱卒队长自豪于自己英明的管理办法,陆陆续续用刑房招呼着更多的囚犯。
当然,都是那些闹得最凶的,统共也就关进去十来个,整个监狱便逐渐开始恢复往日的安宁。
反正,狱卒队长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看到那个该死的二二一号又晃悠到了他面前。
“你的监工呢?拿着个破铲子搁这晃什么??”狱卒队长看着叶晓吊儿郎当的样子没好气道,“想造反呐,还不赶紧去干活!?”
“我去,长官大人您咋这么英明。”叶晓瞪大眼睛,似有些惊讶,“居然已经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狱卒队长愣了愣,表情疑惑,“你在说什……”
“铛”一声脆响,铁铲拍在狱卒队长脑袋上,可怜的家伙登时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第五十四章 傲慢魔女
当准备做得足够充足时,反击只是一场无需硝烟的战争。
叶晓这一铲子拍下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反抗,而是和监视塔楼地下数名解除颈铐的囚犯与空地上数名解除好颈铐的囚犯一齐发起的里应外合的暴动。
狱卒们都懵了,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个已经解除魔力束缚的囚徒,那本就被炼金药剂加强了的大块头胡森更是如入疯魔的怪物,抓起身边惊恐的狱卒就要硬生生撕成两半。
“喂!”叶晓拿着铲子看向大块头,“你,还有你那些手下们,这种基层狱卒对你们也没威胁,打伤打晕就算了,不至于杀人。”
“……嗯?”胡森抓着已经被吓尿至昏厥的狱卒,满脸横肉的脸上面色不善,“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希望我救出来的是能作为助力的伙伴,而不是恶魔。”叶晓微微眯起眼,抽出狱卒队长腰间的佩刀,“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可如果你现在想当恶魔,我不介意送你下地狱。”
说话间,一只肥嘟嘟的金渐层猫猫不知从那个角落里蹦出来,落在叶晓的肩头,也跨着脸向大块头胡森发出“喵嗷”的叫声。
虽说这猫的出现让叶晓的气势反而没那么盛了,但胡森确实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刺骨的杀意。
“呵。”胡森将狱卒随手扔在地上,“那么矫情,怎么成了罪犯。”
“我也没说全都不让你动,典狱长和他那些助纣为虐的亲卫在三楼,你找他们玩去。”叶晓探了探地上狱卒的鼻子,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后将其拽着靠到了墙边。
其实到这里不难看出,叶晓早已经与这胡森达成了合作关系。
在前一天下午收工时叶晓主动挑衅对方,除了引发混乱以搞脏大部分囚徒的衣服好在夜间查班时浑水摸鱼,也在地上扭打时将合作逃生的意向告知了胡森。
当然,对方不会那么简单的相信,但这之后的夜晚发生了第二次乱斗,这一次扭打叶晓用上微弱的魔力让胡森切身感知到,对方也就明白了叶晓的计划确实可行,而后才会有让手下陆续创造机会进入刑房,在里面用叶晓留下的钥匙打开颈铐的默契配合。
仅仅两天,在几百名狱卒密切监视的眼皮子底下,叶晓近乎完美攻略了即使上一世也无人成功越狱的死海监牢。
当然,只是攻略监牢内部这一圈,外城上的守城军此时还没发现监视塔楼和环形监狱的异样。
监视塔楼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普通狱卒对于不再被颈铐封锁魔力的众囚犯不过是摧枯拉朽,甭说叶晓,光是胡森和他那帮手下的凶悍就几乎无人能挡。
叶晓也依着约定,到了三层的大卧室将那名被典狱长囚禁的少女解救了出来,不过说是解救,此时的女孩也只是一个人被绑在床上,叶晓也不过是来给对方松了绳子,那典狱长却不见了踪影。
被松绑的少女扑到叶晓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看得出来,这家伙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整天。
“谢谢,呜呜呜,谢谢……”
叶晓也不知道咋回,苦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脸被肩上的小猫来了一拳。
“喂,搞什么。”一头雾水的叶晓捂着脸,下一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察觉少女在感激着抬头看到趴伏在他肩头上的猫的时候,忽然露出了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一种,错愕,尴尬,难以置信,但又试图遮掩的感觉。
为什么形容的那么准确,因为叶晓曾经见过一模一样的表情,在邻居家的小孩身上。
那小兄弟在网吧见到自己的老爸来找人,被抓到后想假装不认识时露出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由于那小孩后面被揍得太惨,给坐在旁边的叶晓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但这少女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叶晓有些不太明白,他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肩头来历不明的猫,却见那猫圆圆的脸盘子上眼睛睁大,瞳孔却缩成了一条直线。
好家伙,虽然猫的表情并不像人类那般丰富,但也很生动了。
“你们……认识?”叶晓疑惑问道。
床上的少女和肩头的猫同时摇头。
“……骗鬼呢。”叶晓拍了一下猫屁股,将其赶下肩头,“有话聊你们先聊,我去楼下了。”
能认出他肩上的猫,这女孩恐怕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叶晓于是有些警觉起来。
不过他本也没打算和这少女或这只猫走多近,解救完成后这边的事情就可以收尾了,反正对方也没展露什么坏心思,叶晓倒也不打算在意那么多。
肥肥的金毛小猫向着叶晓愤怒龇牙拍击,不过叶晓灵活地躲开了小猫的爪子,潇洒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紫发少女和望着门口的金渐层小猫,陷入一片似有些尴尬的沉默。
过了片刻,终于,还是床上的少女先开了口,清冷的声音一反之前向着叶晓求救时的娇柔:“……玛蒙,你已经沦落成一只宠物猫了吗。”
“……你有什么脸说我,露茜薇尔?找你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被人绑在床上当性伴侣。”
“你……!”被称为露茜薇尔的少女咬牙切齿地冲上去抓那灵活的小肥猫,却被对方轻巧地跳开导致鼻子撞到了木柜。
“呜……”露茜薇尔捂着鼻尖,痛得几滴泪水从眼角浸出,“你这臭猫,要不是因为没有……”
“权柄被夺了就只能当奴隶吗,”小猫蹲在柜顶,一副昂首挺胸的高傲模样,“看你被救之后那凄惨模样,和你一起被称为魔神我都觉得丢份。”
“我……我那是装的!用来迷惑那个愚蠢的人类!”露茜薇尔怒道,“这只是化身而已,我怎么可能会向人类求救!”
“呵。”小猫玛蒙发出不屑的笑,“那你目的已经达成了,就别再缠着别人。”
“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怎么,变成奴隶就非得找个主人跟着是吗,傲慢魔女原来有这种类型的喜好?”
“玛蒙!!!你自己不也变个宠物猫,在别人身上摇尾乞怜晃头卖萌,你又有什么脸说我!?”
“你懂什么!我只是动用太多神力被命运之线反噬……反噬的事,怎么能叫卖萌!”
“被反噬变成猫,和你像猫一样在别人肩上踩奶有什么联系??”
“我、我那是督促,就是为了防你这样的狐狸精害人!”
“……那你算什么东西,肥猫精!?”
“露茜薇尔,你找死!!?”
“肥猫精!肥猫精!!!”
“去死吧!!!”
小猫尖叫着从柜顶跳下来,和床上抓着枕头冲来的少女发起激烈的缠斗。
第五十五章 伴手礼
此时,监视塔楼一楼的大厅中央。
叶晓正靠在一根柱子上和迪安、胡森等囚犯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叶晓的方案很简单粗暴,就是趁此机会复活艾拉,然后,直接由艾拉带着众人杀穿出死海监牢。
当然,叶晓给迪安的口径是“召唤”而不是复活。
“你要在这里,召唤那个魔女?”迪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晓,“且不说我可不想顺从那个女人,就算我想执行你说的那个召唤仪式,这里的材料也不够啊。”
“其实真正需要的东西没那么多,典籍是传达沟通意志用的我们不需要,至于其他一些表达敬意或者感谢的冗余材料也用不上。”叶晓解释道,“神像典狱长房间里就有,法阵我已经背下来,蜡烛这里的仓储室也有。”
“还需要祭品。”迪安摊手,“那晚上可是有两千暗教徒献祭了自己的命,我们这算上所有的囚犯和狱卒,都不到三百人。”
“……草,这个那张纸上没写。”叶晓眉头皱起,但确实,他印象里作为艾拉刚穿越的时候,那地牢里就是一地的干尸……
坏,可两千人的祭品……别说在监狱里,出去他也找不到啊。
“还有容器。”迪安继续道,“如果是以附身的形式过来,你要让她附到谁身上?”
叶晓寻思着,不知道自己当容器行不行。
我召唤我附身到我的身上?怎么想怎么奇怪。
至于其他人……
“胡森老哥,有兴趣当邪神不?”
“走开你小子,看你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胡森皱眉远离讪笑着的叶晓。
“好吧,没有什么平替方案吗……?”叶晓说服失败,耸耸肩。
“我记得那本典籍上还写着,用神明化身的残躯也行,这样可以无需祭品和容器,直接沿着原化身构筑神躯,”迪安也表示无奈,“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办法。”
神明化身的残躯……艾拉整个都被留在了月神的国度,和这里都不在一个空间,叶晓上哪去找残躯。
“那确实没有。”他挠挠头,看来要带回艾拉还有不少麻烦要克服,“罢了,来考虑下一个方案……”
可就在这话音未落时,“啪嗒”一声轻响,一个小布包忽然落在叶晓身前的地面。
叶晓抬头,看见那熟悉的金毛小猫从房梁上跳下,明明肥嘟嘟的身体却如羽毛一般轻盈地落在他的头上。
这啥?已经习惯了这猫的各种突然登场,叶晓的注意力反倒在那个小布包上。
他将布包解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精致的银制小盒子。
在一众囚犯疑惑的目光中,叶晓打开盒子,一只放在红绒软垫上,白里透红的小手赫然出现。
“卧槽,这又是哪来的?”叶晓两眼大睁,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艾拉的手,毕竟自己之前天天都能看到。
可印象中艾拉临死时又没被肢解,怎么会莫名其妙留只断手?
直到注意起那盒子上的雕饰,叶晓才猛然记起那个艾拉初次抵达二公主府邸的夜晚。
莉莉亚?她保存了艾拉的断手?为什么???
他不由得看向肩头的猫,对方却眯着眼睛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在告诉叶晓“别问,问了我也只会喵喵叫”。
当然,他更不知道此时在皇城的二公主莉莉亚,正哭丧着脸满房间找着不知怎么丢失的盒子。
“这……该不会真是……”旁边的迪安也面色惊诧,眼前这一幕未免有些骇人。
叶晓看着盒子中的手有些犹豫,虽然这确实是艾拉的……手……但不会被加了什么料召唤出奇怪的东西吧?
可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真去找两千人来祭天。
“嘶……储藏室里那些猪肉能代替不?”叶晓尝试性问道。
“……你到底算哪门子的随从,命不要啦,用死猪肉当祭品召唤她?”迪安一脸震惊,“如果不是大小姐要求我对这仪式法术了解也有限,但那本典籍上是没写过可以这么胡来的。”
叶晓当然知道艾拉是不会介意自己拿到的祭品是什么的,但构建法阵的媒介有要求,这就很烦。
叶晓摸着下巴,这断手简直是解决当前境况的完美方案,但正因为出现的太完美,才令人感到可疑。
“老大,外墙驻军来了交接物资的人,已经被我们扣下了。”恰在此时,一名囚犯从门外跑进,向着大块头胡森报告道,“但那边可能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我们怎么办?”
胡森目光望向叶晓,“二二一,我得感谢你给了我们自由的机会,但你再不做抉择,我必须带着手下们硬冲外墙的包围圈了。”
“我的名字叫叶晓。”叶晓揉了揉眼睛,“唉……行吧,让你的人守住这里,我们准备进行召唤仪式。”
终于,叶晓还是下定了决心——这并不是突围的唯一办法,但要复活艾拉又不用血祭的办法,这只手好像确实是唯一的解法。
只是这解法被人送到脸上让他总有些膈应,等事情结束他要好好审问这只猫怎么回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这神神秘秘的仪式有没有用,但既然已经信了你一次,那第二次也姑且信你吧。”胡森也是爽快,拍了拍叶晓的肩膀,“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一旦选择固守这里,我们不会再有趁外墙驻军无防备而突围的机会。”
“我知道……”叶晓点点头,看向迪安,“用这只手能行吧?”
迪安咽了口唾沫,他其实很想回答说他不想召唤那魔女,但严肃的气氛都到这了,而且自家大小姐的命还在对方手上,他似乎也只能遵从,“我要求,做完这事,至少让我和大小姐见一面。”
迪安仍以为这只是个“召唤”,将艾拉从别的地方传送过来而已,他要知道是“复活”打死他都不会干这事——他巴不得那魔女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世上。
“……你和我一个随从说这些有什么用。”叶晓糊弄道,“等把那位‘召唤’出来后,你自己请求她吧。”
“好。”迪安抿了抿嘴,只要有再见自家小姐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会抓住。
至于召唤出邪神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在乎。
第五十六章 里应外合
随着时间流逝,外墙的驻军很快就觉察环形监狱的不对劲。
隔着统共就不到一里的距离,负责运送物资的后勤居然许久还没有回来。
尽管胡森找了些囚徒穿着狱卒的衣服在监狱天台上装模做样地巡逻,可还是很快就被外墙再次派驻过来的武装小队发现了破绽。
在被一众囚犯扣押住前,这支小队火铳将警告用的信号打出,拖着焰尾的火焰弹划破暗沉的天空。
外墙的守军统领也因此终于反应过来监狱里面出现了变故。
死海监牢建立三百年至今,第一次遇到从内部由囚徒发起的暴动。
守军统领怎么都想不明白,封锁魔力的镣铐加近乎完备的监视体系,一群手无寸铁的囚犯是怎么不声不响就把监狱给占领了的。
他立刻调集驻守城墙的士兵组成全副武装的突破小队,但环形监狱的建造基准就是“易守难攻”,几座大铁门一关就像一个灰色的王八,天台上在往外抛矛,墙上铁窗倾倒出滚烫的油,一时半会儿竟难以接近。
守军统领不得不召来强攻手将天台的抛矛囚徒逼退,但这毕竟是座以防守为主的要塞,日常没有维护什么攻城器械,思虑再三,只能再将用于防御海盗的火炮推过来。
监狱中守在铁窗后观望的囚徒老远看见那黑黝黝的炮口,差点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跑路。
紧接着,伴随雷鸣般的巨响,呼啸的炮弹总算在环形监狱的高墙上轰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黑压压的重装步兵再次向着环形监狱进发,即使可能缴纳了狱卒的装备,但那些散沙一般的囚徒要正面对抗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就在此时,又一发燃烧着的火焰信号弹从环形监狱的中央冲天而起。
看到这一幕的守军统领有些奇怪,开初的调查小队这时候再发这信号是想表达什么意义?
又或者是里面的囚犯发的?可囚犯会发信号给谁?
这个疑问马上就得到了解答,统领只听得不远处忽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他循声望去,却见南面沿着靠海的山崖边沿修建的外墙燃起了炫目的火光。
数名人影于滚滚浓烟中大喊着冲进高墙内,沿着位于内侧的石阶一路杀上墙头。
毫无疑问,这正是七曜会的成员们。
在前一天的夜里李城带着众人用小船偷偷泅渡到岛上,于山崖下方的暗礁一直躲到白天,而后再在清晨开始向上攀爬。
面向海岸的崖边城墙虽也设有岗哨,但不会分配太多的兵力,毕竟就算真遇到劫狱攻城的匪帮,他们也不会傻到从靠海的山崖下方发起进攻。
就算有偷偷摸摸爬到山上的袭击者,也不可能再在岗哨眼皮底下继续翻上高大的城墙,至于攻城那更是无稽之谈——怎么可能有人可以将攻城器械偷偷运上那么高的山?
然而,这只是理论上这么说,人手两枚空间戒指的七曜会做到这事却并不难。
在一众岗哨的眼皮底下,李城等人将炸药带到了悬崖上的高墙之下,等待着第二发信号弹的出现后破开了守军们认为最不可能被破开的一面墙。
至于为什么是等第二发,因为第一发一定是驻军派去调查监狱的小队发射的,而他们又没有必要打第二发,发射信号的火铳会被叶晓缴掉。
因此,在进监狱前,叶晓便与李城拟定了这个特殊的进攻信号。
不论叶晓最终方案是选择在监狱中召唤艾拉,还是集合囚犯突围,第二发信号弹都是让七曜会趁此破城引发混乱。
但城墙上的守军统领此时很懵,南面墙上的驻军本就不多,一大部分还被调去进攻环形监狱,剩余的守军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又是哪来的敌人???
不过定睛看过后,守军统领发现攻上墙头的统共好像也就不到二十来号人。
富有战争经验的他立刻便猜到对方的想法,可能是想趁着这一波混乱与环形监狱内的囚徒里应外合,强行从南墙突围。
因此,他马上传讯命令即将攻入环形监狱的步兵撤回南墙,优先处理从外墙打进来的袭击者。
这个决策大部分情况下没什么问题,如果强行进攻到监狱内部,局面变得混乱,搞不好真让监狱中的部分囚徒从其他方向的大门溜出来,与外墙的袭击者会合然后合力突围——这也确实是叶晓第二个方案的打法。
所以,只要外墙的问题解决了,困守在包围中的敌人迟早都能处理,可以说是最为稳妥的方案。
可惜,叶晓采用的是降神仪式。
比拟在战略游戏中,这种打法就像那令人蛋疼无比的“奇观胜利”——还是偷偷摸摸,不显示倒计时的那种。
因此,当守军统领的信息出现误判,没有采取强攻而是回防的时候,这场战斗的结局便已然注定。
他讶然的发现直到所有步兵撤回南墙,那环形监狱还是一片寂静,就好像外墙上的来人只是意外走错了地方,和里面的人没有半分关系。
为什么?守军统领不明白,这时候还不趁机突围,他们难道要在监狱里建国吗?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种毛骨悚然的阴冷忽而从脚底升起。
他低下头,却见双脚不知何时,已然被一滩鲜红到凝重的血泊浸没了脚踝。
“这什么……”他恍然抬起脚,却发现周遭的地面上好像无处可放。
被浸透了鞋跟底下,干净的血泊如同镜面,倒映出他孤零零的身影,一滴血珠垂落,泛起涟漪。
这是什么时候蔓延而来的血泊,竟不知不觉覆盖了他身边全部的地面?
守军统领错愕的抬起头,然而眼前不再有什么城墙和卫兵,只有静静蔓延至视野尽头的血海,和天空一片纯净的黑。
像是从现实的梦中醒来,蓦然便置身于这仅余死寂的天地。
隐约中,他感觉那黑色的天空好像微微蠕动了起来。
嘶……那片黑色……好像不是天空,而是无数堆叠的……触手?
噢……我知道了……那是……
恰在此时,一只纤细的小手从后方伸到了他的脸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嘘,不要看。”耳边,忽而传来一道温柔的呢喃。
第五十七章 回归
监视塔楼的地下大厅,一丝不挂的银发少女赤脚站在血红色的法阵中,纤细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
“啊……好险。”
复活后的艾拉看着周遭一地昏厥的囚犯与狱卒,有些后怕。
刚降神的瞬间她察觉到这里所有的人都与她产生了灵魂链接,而且这并不是一个双向的和平链接,她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像土匪一样直接踹开了别人的大脑。
在那一瞬间,这里的所有人都差点于灵魂上直面漂浮于现界外那个巨大的黑色太阳。
毫无疑问,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在艾拉反应快,及时借由强行建立的精神链接切断了众人的感知,不然她这个复活仪式自己是成功下来了,可大伙儿都要被送走了。
至于这切断的方式,用的便是复制自月神权柄的“蕾娜塔的网结”。
这个技能能让艾拉对被自己通过魔力连结的目标施加影响,就像之前圣堂地牢里新月祭司藉由灌输进艾拉大脑的魔力发动肉体崩坏的诅咒。
艾拉本以为自己的复活不说有多壮丽的大场面,至少得是那种振奋人心的归来吧——一众囚犯面带震惊:“什么……这、这不是……”艾拉:“感恩吧凡人,我将带领你们走向救赎!”
真的是,艾拉台词都想好了,结果竟然是这么个诡异的场面,差点一不小心就把在场的人都祭天了,让她有些小激动的心成了险些酿成大祸的后怕。
也是奇怪的很,为什么最初自己降生的那场降神仪式就没有发生这个状况呢?是因为用的祭品不一样吗?
艾拉搞不明白,不过她也没兴趣再死一次去做个对比实验。
只能说这确实不愧为邪神,好好的开心场面差点整成悲剧。
全场唯一没有受影响的似乎只有站在法阵边上观望的叶晓,通过叶晓的视线,艾拉的脑海中也出现了自己不着片缕的模样。
她的脸蛋微微有些发红,赶紧拿过叶晓递来的斗篷披在身上。
不是,等会儿……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艾拉微微抿嘴,看了眼叶晓。
这个视角看自己的模样,好像确实有点吊儿郎当的,那眼神真就和死鱼一样——某种程度上,之前那些评价叶晓外貌的人说得还挺准。
艾拉不由得轻笑一声,但毕竟是自己的模样,肯定还是喜欢的……额不能用“喜欢”吧,怪怪的,应该用“习惯”?
算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外面看看七曜会的情况。
艾拉“啪嗒啪嗒”光着小脚和叶晓跑上了楼梯,但俩人都没注意到,一根石柱背后一名神色紧张的紫发少女正抱着一只毛发金黄的肥猫躲在那里屏气凝神。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后,露茜薇尔才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玛蒙,刚刚那该不会是……”
“……别问我,我可给不了你确定的答案。”小猫玛蒙也是一脸紧张,“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女人身上为什么会没有命运之线。”
“你之前就见过她?”
“见过好久了,先前我还以为只是命运的哪个从神,但一直也没见她用过什么命运的权柄。”玛蒙郁闷地舔了舔爪子,“没想到……叶晓为什么刚好会跟着她啊。”
“要不我们别掺合了。”
“不行,我要救他。”
“没必要吧,一个人类而已欸!”
“露茜薇尔,他还救了你呢。”
“化身而已……不救又……又不会怎么样。”
“最多也就产几个小猪崽是吧?”
“玛蒙!我真想撕烂你的嘴,你什么时候讲话这么刻薄了!”露茜薇尔愤愤掐住了肥猫的脖子。
“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去。”玛蒙挣扎着从少女的怀抱中跳下,圆滚滚的身躯却迈出轻盈的猫步走向阶梯。
“……可恶,你这家伙真的是,比我傲慢多了!”露茜薇尔看着小猫的背影,终于是咬牙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
等艾拉和叶晓到了外墙,七曜会和驻守墙头的士兵还在酣睡,无奈之下,只得靠艾拉召出触手把一干七曜会的成员卷起来打包带走。
因为允诺了胡森要将他们也带出监狱,因此艾拉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又回了躺监视塔楼把那些昏迷的囚犯也卷到了一块儿。
不过她找了半天却没看见那个之前被典狱长囚禁的少女,这倒是让她有些疑惑,但想到对方认识那来去如风的神秘小猫,寻思应该也不用太担心对方的安危。
而此时,山脚下港口处的监狱驻军还不明白山上发生了什么,在收到来自山顶驻军统领的经由传讯水晶发来的求援信息后,他们立马便集结了增援部队赶往山上。
然后,前去增援的他们就看见了此生难忘的奇景。
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苞像是突兀出现在山坡上的瘤子,底下长出缓缓蠕动的片状腿部,抬着笨拙的上身慢慢向山下走着。
“这踏马是什么魔物!?”领头的支援队长目瞪口呆,匆忙招呼一众卫兵开弓射箭。
然而密密麻麻的箭雨打在那玩意上就像在挠痒,连皮都扎不破。
不得已,他又下令一众步兵上前近战,然而也没什么用,一帮熟手阶的剑士咿咿呀呀砍上去,剑都卷刃了愣是砍不动那玩意。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们发现那一片片包在一起的东西不是花瓣,而是……触手。
近距离观察到那一瓣瓣黑色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一张一合仿佛在呼吸一般,卫兵们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受到了污染。
紧接着,便有猩红的眼眸猛然自那吸盘张开的洞口中出现,不小心与其对视的士兵登时失去知觉,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在最初良丘岭释放深渊之门的时候,艾拉就发现自己除了召唤触手外还能在淤泥中唤出这种猩红眼眸,不过这东西一直以来除了提供视野也没啥用。
现在有了月神慷慨给予的能力,她能让这些眼睛像之前的新月祭司一样释放出覆盖一定距离的隐晦魔力波动,精神抵御能力不强又直视这东西的人便会被这些无形的魔力进入到体内,而后艾拉再像之前切断感知一样施加“诅咒”,轻而易举便能让人昏迷。
这种攻击方式可比她那粗暴的触手拍击要优雅多了,就可惜这个触手包成的大战车体态臃肿,像个肿瘤一样不太符合美少女的气质。
艾拉思考着,但可苦了外面的驻军士兵。一帮人昏厥的昏厥,被吓破胆逃跑的逃跑,直到这团触手离岸,浮到海面上游动着远离小岛,也没人敢再试图来拦截。
第五十八章 临时营地
时间一直到了第二日。
正午的太阳高悬于晴空。
李城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大脑都还有些刺痛。
“嘶……我这是怎么了……”
他摸着脑袋,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你醒啦,身体还好吗?”
李城愣了愣,微微抬起一点头,却见一身白色衣裙的银发少女正坐在帐篷另一头的小折叠凳上,跷着小脚,端着一只小茶杯望向自己。
他两眼大睁,然后缓缓将脑袋躺回铺盖卷上,又慢慢闭上了眼。
旁边的艾拉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勾动手指,一滴淤泥从她的指尖滴落,沿着地面一直游到李城的耳边。
一根漆黑的小触手从淤泥中长出,轻轻拍了拍李城的脸。
“喔!”李城被这滑腻诡异的触感吓了一跳,腾得从铺盖卷上跳了起来。
“噗,睡得舒服吗,李先生?”
再次听见那带着些许柔媚的悦耳音调,李城这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艾拉,嘴巴微张,“圣……圣女大人……!??”
“好久不见。”艾拉轻笑道,“我回来啦。”
“哇!”热泪盈眶的李城一个流畅的滑跪冲到艾拉裙下,给娇小的少女吓得像小猫一样从板凳上跳起。
“哥们你在干什么?”叶晓从帐篷门口进来,看见李城的动作嘴角不由得抽动,“一起来就发癫,看样子精神不错,亏我还让艾拉来看看你有没有出问题。”
“我……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李城摸着胸口,涕泗横流的模样配上结结巴巴的话语,不知道还以为是艾拉又没了,“圣女大人……呜哇哇哇……”
艾拉和叶晓互相看了一眼,拿茶杯挡住自己有些绷不住的表情——坏了,一想到后面要和李城说她和叶晓其实是同一人这事……就感觉会很尴尬啊。
“哎好好好,看得出来你很感动。”叶晓赶忙把好兄弟拽出帐篷,“既然没事了赶紧起来干活。”
李城抹去面上激动的泪水,望了望周遭一顶顶的绿色帐篷和林立的树木,看来是已经回到了他们的临时营地。
自从上次号角村被袭击后,他就和叶晓带着七曜会与幸存的村民走了一段距离躲藏到一处偏僻地区的丘陵森林中驻扎了一个临时营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地上多了一排排被白布盖着的人。
这什么……太平间?
李城看着眼前的场景呆楞住,刚流出的眼泪都给他吓得吸回眼眶,“这怎么一地的尸体???……卧槽,在动,你看到没那边那个好像在动!?”
“你想哪里去了,从监狱救的人太多几顶帐篷塞不下,我就给摆外面了。”叶晓挠挠头,“又怕大伙着凉,所以都给盖了块布……嘿别这样看着我,要不然我怎么会拽你出来呢,营地后勤管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真不是很擅长。”
叶晓的生活技能都偏向于独狼,在加入了村民又搬进来监狱囚犯这一大堆人后,规模扩大的营地他着实有些应付不来,每人发床被子丢地上就是他最后的努力,甚至于如果超过一日不醒,叶晓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么多人做饭喂饭,只能让艾拉请大家在梦中吃触手套餐了。
尽管芙蕾雅和跟随而来的圣堂骑士没有去参加死海监牢的营救行动都留在营地守候,不过就他们几个人数量太少,而且也没做过这些野外生存的杂活,实在难照顾周全。
唯一可能有照顾人经验的只有负责侍奉艾拉起居的随行女侍从,不过在艾拉又回来后,她们的照顾重心自然回到了艾拉身上。
“行吧。”李城望向一地躺在白布上的人,无奈点头,“你口中那些监狱朋友怎么安排?”
“嗯……其实越狱成功后理论上来说该各走各路,但他们人还不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拉拢。”叶晓摸着下巴思索道,“毕竟我们还要对付马尔兹家族,人多力量大……总而言之,靠你了李城。”
说完,叶晓拍了拍李城的肩膀便向另一边的帐篷走去,李城醒了,这种繁琐又麻烦的聚集地管理任务就可以甩锅了,他自己去处理几个特殊角色就行。
而这其中之一,便是迪安。
这位与艾拉同龄,但却经历了太多的倒霉少年,如今正靠在营地边缘一棵树边上等着叶晓。
“喂,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迪安一看见叶晓过来,便有些面色不满地说道,“什么时候完成答应我的事。”
清洗收拾一番,又修剪了被关押以来长出的须发后,这位曾经公爵府的年轻管家竟显得有些英俊,阳光穿过摇曳叶片的缝隙打在这家伙脸上,竟让叶晓头一次产生了自己的帅气恐会略逊一筹的错觉。
“你告诉我在边上等我,就是为了说这事。”叶晓双手抱胸,“艾拉都活了,你直接问她呗,你和我一个随从说这个有什么用?”
甩锅给自己也是一种艺术。
“活了……?”迪安微微有些诧异。
“啊,我意思是召唤过来了。”
“啧,可你之前可是答应过会帮我问的。”
“不是,你自己问不也一样吗?”叶晓摸着后脑勺,没搞懂这家伙到底在纠结什么,但在看到对方躲闪的眼神后,似乎有些明白过来,“好家伙……你该不会,在害怕吧??”
“我怎么可能怕那个可恶的……”迪安下意识回道,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立刻收住了声,两眼警觉地扫视了周遭一圈,又不放心地再望了望不远处的营地帐篷,而后才低声继续道,“……怎么可能会怕她!”
“服了,你这腿都在抖,至于吗?”叶晓也是无语,艾拉原来给这哥们造成了这么大的压力?
“你这……你这边缘随从,被洗脑了,不懂那个女人的恐怖罢了。”迪安憋了半天,回道,“总而言之,你得替我问问。”
“边缘随从还行。”叶晓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行吧,我帮你问下。”
“好……”
“欸,圣女大人,那么巧啊,你也来这里遛弯。”
那当然是没必要问的,叶晓干脆直接让艾拉过来,解决这个别扭管家的问题。
解铃还须系铃人,迪安虽然不敢面对,但他的事情得艾拉亲自来才能解决。
不过当可怜的迪安转过头见着那一袭白衣的少女出现在身后,真是直接吓得脸色发白。
第五十九章 迪安的困境
“噗,你是为数不多见到我会出现这种表情的人。”艾拉轻笑一声,背着双手,两只嫣红眼眸微微弯成月牙颇有种不怀好意的妩媚感,“我这么可怕吗?”
“你你你你你……”管家少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舌头都拧成了一团。
“呀,那看来不用我传话了,你们聊哈。”叶晓假模假样道,转身潇洒离开。
“喂!”迪安回过头抬手想抓回叶晓,但只掏了个空,冷汗登时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很想怒骂叶晓踏马的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居然就这么留他和邪神单独在小树林??
“好久不见呀,迪安先生。”银发少女小手轻轻拍了拍迪安的肩膀,从对方身后绕到了身前,“你好像有话想和我说?”
迪安咽了口唾沫。
他在监狱里咬牙切齿地想象过无数次再见到对方的场景,但没想到会那么快那么突然,就在一片光影斑驳,暖阳高照的森林。
兴许是正午,才入冬日的寒意没有那么盛,轻风带着飘舞的落叶掠过眼前的少女,看着对方那浅笑着的可爱脸蛋,恍惚之中,唤起了一丝迪安朦胧的记忆。
也让他的恐惧稍有些消散。
“我……我想见见大小姐。”
“唉,我猜到,再次见到我后你会有这个请求。”艾拉苦笑,手指撩了一下耳垂边的发梢,“说来,其实我得感谢你,当时在地牢中,如果不是你的掩护,我可能已经直接被圣堂骑士处刑了。”
迪安面色有些复杂 ,他当时其实也感觉出眼前的人与自己熟知的大小姐有些不同,尽管外貌一模一样,但就是有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微妙差异。
但他当时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圣堂骑士破开地牢出现的一刻,保护成了他下意识的选择。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你如果真心想答谢的话,把她还回来。”
“说实话,我预想了好几种谎言,”少女的声音轻灵动听,其中却蕴含了一丝无奈,“但时隔这么多天,我觉得,你应该已经可以接受真相了。”
“……什么意思?”迪安对这个平和却古怪的答复有些诧异,莫名的,他心里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真正的艾拉·海薇尔,你认识的那位大小姐的灵魂,早在我降生于地牢的那刻,就消失了。”
迪安嘴巴微张,眼睛缓缓瞪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的话,“……什么?”
但艾拉知道,这只是迪安的内心一时无法接受,“一直以来,我只是骗你的,迪安先生……你在地牢救过我,所以,在那时看到你绝望的眼神时,我只是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你。”
“不论你是否选择原谅,总而言之,那时我选择撒了一个拙劣的谎言。”
“真正的艾拉·海薇尔,早就不在了。”
视野中的一切仿佛变得模糊起来,迪安沉浸在轻灵艾拉的声音中,有些恍惚。
“你……”
“你一定在骗我……”
是的,这一定又是这可恶邪神的阴谋,她只是想让我的希望破灭,想找个接口继续奴役我罢了!
她看着我这模样,肯定在窃喜罢,阴暗的神明,只是想欣赏我的痛苦罢了!
然而迪安从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却只能看见艾拉带着歉意的目光。
不……
“没有什么阴谋和邪恶的计划,迪安先生,这就是全部了。”似乎是看出了迪安眼中的想法,艾拉轻轻叹了口气,“不论你对我的帮助是感谢还是憎恨,我也只能做到这里。”
“你可以离开,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我不会约束你,也不会对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做什么。”
“你已经自由了。”
说完,艾拉便要转身离开。
“等下……”
一声长剑出鞘的轻响,迪安握着曾从狱卒身上缴来的剑,颤抖着看向眼前的少女。
其实迪安开始的打算是,如果这个邪神耍赖不允诺他的请求,他就会用这把剑和对方拼了。
剑终于还是拔出来了,只是目的不一样了。
“……杀了我……邪神……反正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英俊的管家少年咬着牙,仿佛鼓起了最后的勇气。
“抱歉,我也给不了你一个体面的结局。”艾拉摇摇头,随后便走向营地。
迪安的身子僵在原地,片刻后,手中的剑跌落在地面。
他无力地跪坐在地,发出哽咽的啜泣,努力忍耐至今,他原来什么也没守护到。
连他的憎恨都源自虚假的谎言。
……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小树丛里,一名紫发少女头顶一只金黄毛发的小肥猫,悄悄探出了脑袋。
“喂,那边那个不是那谁监狱里的朋友吗?”露茜薇尔拍了拍窝在头顶的玛蒙。
小猫玛蒙眯着眼睛看了看,“刚刚被那女人挡住了,没看清,好像确实是叶晓的伙伴。”
“你的眼神从变成猫之后是不是变差了啊?”露茜薇尔疑惑道,而后脸上被猫爪扇了一下,“嗷!你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呢!以前你都不是这样的!”
“不要叫。”猫猫晃动小脑袋,看向逐渐远离的艾拉,“肯定又是那个狡诈的女人干了什么坏事,那个家伙,就知道在叶晓面前装乖。”
“哪有神祇会在凡人面前装乖的……”露茜薇尔嘴角抽动,而后又挨了小猫一掌。
“走,趁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去拉拢他。”
“我们好歹也是两个魔神,拉拢个凡人有什么用啊?”
“你现在能用神力吗?”
“不能……”
“那你打得过他吗?”
“……”
“在地狱时就让你学点正常的魔法你偏不学,看不起不用神力的法术,现在后悔了吧?”玛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结果露茜薇尔反而自豪道,“现在我也还是看不起。”
猫猫无语,“行,知道你很傲慢了,傲慢大姐,赶紧过去吧,等下有其他人来了!”
玛蒙用爪子揪着紫发少女的头发,一人一猫互相扒拉着中从草丛里走出。
谁曾想,在营地中的叶晓终于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迪安的心理状态,作为神祇的圣女大人可以有点逼格讲完该讲的直接转身潇洒离去,但从人性的角度,可以说艾拉两条命都是这家伙救得,自己还是真不能就这么放这家伙不管了。
于是他便又从另一头折返回来,然后,就看见了一旁的草丛中忽然冒出一个头顶着金毛小猫的紫发少女,正鬼鬼祟祟的走向迪安。
这俩家伙,这么可疑想干什么!?
警觉的叶晓当即发出怒喝,“喂!”
第六十章 小猫女仆
“咿!”露茜薇尔被这一声大喝吓得浑身一颤,还得她头顶上的玛蒙提醒她,“快跑!”
顶着一窝猫猫的少女拔腿就要逃,叶晓怎么可能让这俩家伙这样逃掉,立马便要追上去。
然后还没等他追两步,他就看见那紫发少女左脚踢到了自己的右脚,“啪唧”一声摔在了地上,连着头上的猫也咕噜噜翻滚在地。
“……”叶晓恍然觉着,自己对这两家伙太认真,是不是多少有点蠢了。
旁边在啜泣的迪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整得有些懵住了。
当然,想归想,叶晓还是走上去拎起了扑腾的小猫,将那捂着鼻子的少女扶了起来,“你们两个,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啊……哈哈哈,我是特地来感谢你把我救出来的,善良的先生。”露茜薇尔讪笑着,双手合十,“愿光明之神庇护您。”
“你当我是傻子吗。”叶晓嘴角抽动,“老实交代,你和这猫到底什么来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你要干什么?”露茜薇尔警觉地护住胸口,单薄的囚服下,微微的丰满确实若隐若现。
“别捂了,就你那发育谁稀罕……喂,怎么还打人的!”叶晓匆忙摆手挡住露茜薇尔挥来的拳头,“别搞,能不能有点被抓获的自觉!”
这一番喧哗很快便吸引了营地边的众人,李城也闻声而来,看见叶晓正抓着一个穿着单薄的少女往营地里拽,忙走上前,“怎么回事叶哥,不至于,你都一堆妹子了怎么还搁这绑架奴隶少女。”
“绑你个头,过来帮我抓住她,这家伙有问题的!”叶晓一手还在和露茜薇尔不停拉扯,另一只手在和肩膀上跳来跳去的小猫打架,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李城本是一头雾水,不过在看见那只猫后仿佛想起什么,说道,“噢,你已经见到格蕾蒂亚小姐了,本来还想问你这事来着。”
“啥?”叶晓愣了愣。
坏!
在叶晓肩上的猫咪此时也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只能通过魔力定位到自己给叶晓的金币,但叶晓要进监狱会被搜身,没办法携带什么东西,当时便将金币交给了李城保管。
所以,为了找到叶晓的位置,成了金渐层形态的玛蒙找过来却只见到李城后,便向他询问了叶晓的位置——换言之,李城是能认出她来的。
玛蒙反应很快,飞扑着窜向一旁的李城,嗷呜一声跳起来用猫爪塞住了李城即将张开的嘴。
李城翻倒在地,被扑腾到脸上的猫迎头痛击,尽管没能听到李城的答复,但看着这古怪一幕的叶晓显然已经想到了,“额,你该不会是想说,这猫……是格蕾蒂亚吧?”
却见那小猫猫躯一震,用几乎可以杀人的眼神瞪了一眼地上的李城。
李城瞬间了然,赶忙向着叶晓疯狂摇头,“不不不是,我刚只是……只是……额……”
尬住,他竟一下子想不到该编什么借口解释刚刚自己的话。
这般拙劣的演技自是被叶晓一眼看穿,他满头黑线,拉着还在做无用挣扎的露茜薇尔走上前,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你这家伙……怎么成这样子了。”
见事情败露,小猫干脆也不装了,倔强地昂首挺胸道:“……哼!还不是因为你!”
还好小猫不会脸红,反正她已经做好被这可恶家伙嘲笑的准备了。
但叶晓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趣对方,只是苦笑着松了口气,而后轻轻摸了摸猫咪的脑袋,“我真服了,你也不早说……你没事就好。”
尽管那枚“玛蒙的冠冕”一直能用,但那假圣女毕竟是能设计坑杀艾拉的人,叶晓始终还是放不下心失踪的小女仆。
如今召回艾拉,他的下一步打算本来是继续分头行动,一部分准备计划对付风暴港的危机,他自己则再去一趟雾林,搜寻格蕾蒂亚的踪迹。
尽管这家伙回来的方式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但也算是让他心中一直悬着的另一块石头落了地。
“欢迎回来。”叶晓于是欣慰道,然后手腕上便挨了小猫一掌,“嗷!这又是为什么!?”
话虽如此,那一掌其实只是用肉垫拍了一下,格蕾蒂亚并没有伸出爪子。
“……哼!”小猫没有说话,只是轻盈的跳起,沿着叶晓的手臂爬到肩头,而后跃上了叶晓的头顶,揣着手窝在了上面。
叶晓耸耸肩,只能说魔神的行事大抵都难以令人揣测。
不过话又说回来,头顶上的猫既然是格蕾蒂亚的话,这紫发少女又是谁?
叶晓终于将目光又放回自己抓着的女孩身上,面带疑惑。
“嘿嘿,她就是那个被窃走了权柄的……”兴许是察觉到了叶晓的困惑,坐在他头上的格蕾蒂亚旋即开口,
话音才出,露茜薇尔登时急了,自己这落魄模样要是被眼前的人类知道其实是掌管地狱的魔神,脸都要丢完啦!
“喂!你再说我就把你以前不小心把巨龙的大……”
“……的傲慢魔神的使徒!”聪明的猫咪及时改口,“这位是傲慢魔神露茜薇尔的使徒,所以认出我来了!”
行,你说是就是。
叶晓无力吐槽这地狱双人组的双簧,不过没想到,傲慢魔神没了权柄后,居然落魄到会被抓进监狱。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情况了。”但当然,叶晓最终选择给两位伟大的魔神大人一个台阶下,免得她们俩讲着讲着互相越描越黑,等恢复实力后全部甩锅给他就不妥了,“格蕾蒂亚,你也是因为权柄被夺了,变成这样的吗?”
“你在说什么,我才没有什么权柄!”
“咳咳,我是说,通过你影响到了玛蒙大人的权柄……啊,反正大概就那么个意思。”
“就凭那家伙当然夺不走玛蒙大人的权柄。”格蕾蒂亚昂着个小猫脑袋傲气道,“不要以为我和那个傻瓜一样,我只是被命运之线反噬了。”
“喂!我只是被偷袭了而已!”
“我记得你之前在皇城说过,”叶晓点点头,“使用过多的神力被现界排斥,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嗯,就像我之前说得一样,会变得越来越倒霉,所以我只能暂时变成这副模样,缩小化身在现界的‘质量’以规避命运之线的负面影响,”说着,格蕾蒂亚拍拍叶晓的额头,“但不用担心,我给那家伙也留了点礼物,短时间内,她应该顾及不了我们。”
第六十一章 反攻计划
野外小树林终归不是适合长聊的地方,叶晓和意外重逢的格蕾蒂亚又寒暄几句后,便带着她与逐步醒来的七曜会众人回了营地。
至于迪安,这位失魂落魄的少年可能是一下子没了人生的方向,竟也选择留在营地,找了一块石头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众人在营地里立了一个比较大的帐篷,作为议事讨论的临时指挥部。
如今,艾拉回归,格蕾蒂亚也已经找回,七曜会的众人休整完毕。
接下来,自然便是商讨反攻的事宜。
“首先,咱们目前的状况。由于号角村的覆灭马尔兹家已经把这屎盆子扣在我们身上了,如今各位都是被风暴港通缉的重犯。”帐篷中,叶晓和一众七曜会成员正围着一张木头圆桌商讨接下来的事宜,“死海监牢这档子事马上也会被知晓,监狱的驻军见过了大伙的面貌,和风暴港通气后,我们头上不出意外又会多一项赏金。”
“所以,最坏的情况,我们接下来很可能要面临风暴港军队的围剿。”
“而我们现在能提供战斗力的人,七曜会加圣堂骑士,总共三十人,”李城接着夜宵的话道,“营地中的囚犯,我刚沟通过,他们的老大胡森愿意和我们合作,一方面他们也是被马尔兹家坑害成的罪犯,对逐风堡的仇恨也不低,如果推翻马尔兹家有助于他们洗脱罪名,至不济,也有机会通过海港的船只离开洛伦;而另一方面,我们也答应会给予金钱作为合作的报酬。”
“加上能参与战斗的囚犯,共一百一十人,这个数量嘛,要想和一座城市的驻军正面战斗自然是不可能的,咱们这里不算叶哥也就几名熟手,大部分兄弟平均技能熟练度还在普通级别。”
“当然,圣女大人算是规格外的助力,不过敌人也有那位黑发蓝瞳实力不明的冒牌圣女,以及潜藏的其他力量,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目前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圣女大人已经归来的消息,”说到这里,李城看向坐在一边喝着下午茶的银发少女,见对方微笑着向他点头示意,于是便继续道,“因此,我们接下来还是会采取一手低调行动的方案,尽量避免和马尔兹家族的正面冲突。”
……
李城和叶晓详细讨论了多久的作战计划暂不赘述,总而言之,众人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暗中找出那个潜藏在城市中散播疫病的神祇。
这名神祇在格蕾蒂亚给出的信息中,可能并不一定是假圣女,因为在小女仆与其交战时对方并没有展露过相关的神权。
关于此事,和李城交换情报后的叶晓其实已经有些猜想,但猜想需要最终的事实作为依据,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众人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潜入风暴港。
但如今风暴港戒严,进出城都会受到严格的搜查,有公爵府背景的潮汐商会由于之前与七曜会合作更是被马尔兹家重点关照,这就让叶晓等人很是头疼。
好在,囚犯老大胡森给出了一个意外不错的方案。
他和手下的一帮囚犯原本是风暴港中“渔民公会”的首领,这个名字颇有风土气息的帮派主要由海港区的渔夫组成,因为数月前鱼的产量上升逐风堡加重了渔业的税收,这自然遭到了一众以渔业为生的渔民的不满。
而作为抵抗最为“激烈”的帮派的老大,胡森和他的一帮兄弟被马尔兹家坑害因此锒铛入狱。
“居然还有打炼金药剂的渔夫,好狠。”这是李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的感想。
“近海还好,出稍远的海域捕捞时并不一定遇到的都是鱼,也有藏在水下的魔物,”胡森对此解释道,“都像你这样的身板,大抵也就海怪一口的事情。”
尽管进去蹲了两个多月,如今的渔民公会首领肯定是换人了,但作为前首领的胡森在帮派中仍留有不少自己的亲信,更重要的是,现任首领的上位是通过陷害他实现的,他有有把握掀翻对方的证据。
如果能帮胡森留在帮里的亲信重新坐会帮派的老大,他就能在帮派中给七曜会乃至落难村民提供一个位于城内的隐居据点——反正他们那里有许多不知从什么省甚至什么国家来的黑工,七曜会隐姓埋名隐藏其中基本不太可能被马尔兹家族发觉。
这个提议自然是与叶晓和李城一拍即合,至于圣堂骑士们,反正圣女大人发令,他们自然也不会介意临时充当帮派打手。
敲定具体计划后,七曜会会出一半人手和胡森及其部分手下潜入风暴港,在重新于暗中执掌渔民公会后,再将城外营地留守其余人的村民接应回去。
这种冒险的任务叶晓和李城自然是老样子一马当先,芙蕾雅只会圣光法术在这种情况下太有辨识度不太适合,两位魔神只有格蕾蒂亚能用些普通法术,干脆也留在营地。
唯独让李城比较意外的是,艾拉居然也要参加这次的潜行行动。
李城对艾拉的实力没有任何质疑,只是有些疑惑,按道理圣女大人不用在这种“小”任务上亲自出马。
当然,他自是拗不过艾拉,这位少女回帐篷将原本的圣奥术师长裙换成一袭修身的黑色连身短裙,披了个掩藏身形的斗篷将颇具辨识度的银发扎起藏在兜帽里,再在腰间别了一把漆黑的佩刀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个狐狸面具戴到了脸上。
摇身一变,还真像个体型娇小的黑衣刺客,衣服紧致贴身,斗篷下少女曼妙的曲线清晰可见,合适的程度显然是艾拉早有预备。
“圣堂怎么还会准备这么一套衣服?”李城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圣堂的圣女有时候还要兼职刺杀一些信了异端的贵族?
艾拉当然不会说这是自己打竞技场时用于掩藏身份的装扮,在这里刚好可以用上。
这种衣服本身也没有太高的辨识度,艾拉倒也不怕因此暴露身份——毕竟全世界这样穿的不要太多,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她是竞技场榜一的玩家。
做完准备后,待到夜色降临,一行人便与营地留守的大伙告辞,静悄悄踏上了潜入风暴港的旅途。
第六十二章 首领弗尔森
深夜,残月高悬。
风暴港北城,海港区。
两名腰别提灯的卫兵百无聊赖地倚靠在码头边的木桩闲聊着,身边半腰高的石栏下是暗流涌动的海水。
漆黑寒冷的夜色中,起伏的海面仿佛翻滚的水墨,一片巨大的阴影掩藏其下缓缓靠近了岸边。
“总感觉最近经常加班啊,整得我老婆都问我是不外面有人了。”一名靠着的卫兵还没注意海面下的异常,只是打着哈欠对另一名同伴道,“上次是抓什么小孩,这次又抓什么公会,就为了领那几个破钱天天被折腾。”
“确实,昨……”
“哥们,你这话怎么只说一半……哥们?”卫兵愣了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站在他前面的同伴竟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滩水渍在依靠的石栏上。
耳边传来细微的水声,他下意识转头,视野中一条漆黑的触手从海面中猛然射出,不等他出声便将这一脸惊恐地倒霉蛋卷下了水。
这片的小小角落登时陷入一片漆黑,随后,几瓣大触手从海面中静悄悄升起,数名身披斗篷的人影沿着触手迅速攀上了码头。
这自然是七曜会和胡森带领的囚犯小队,趁着下一支卫兵小队还未巡逻到此地,众人很快便爬上岸,身形融入夜色中的平房里。
戴着狐狸面具的艾拉也是体态轻盈地从海绵中跃出,落在一根小木桩上,斗篷下伸出的数根黑色触手像巨大的尾巴,卷着两名昏迷的卫兵轻轻塞到一旁装鱼的木桶里。
此时,港口附近,渔民公会的据点,一群帮派成员还在灯火通明的宅邸大堂中饮酒作乐。
夜晚对于这些混迹街头的帮派份子而言,只是一日生活的开始。
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碰杯声中,渔民公会的现任首领,弗尔森,正在宴会长桌前一手高举着酒杯,向着下方一众处于狂欢中的帮派成员高声宣讲。
“今晚,又有一个新成员将加入我们的大家庭!”这五大三粗的男子挥了挥手,却见两名手下将一名穿着青色收腰长裙的妇人推到了弗尔森的身边,“很荣幸向各位介绍,我的夫人,马贝尔女士!”
“好耶!”“呜呼!”“老大万岁!”
妇人被弗尔森搂在怀中,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众叫好声中,唯有长桌最角落的一名长满胡须的男子望着这一幕,面色深沉地喝了一口酒。
坐在大胡子男身旁的帮派成员,一名光头的壮汉瞧见了忙用手肘拱了拱他的肩膀,“嘿,你装好歹也要装一下,鼓个掌不会少你两块肉的。”
“装他马勒巴子。”大胡子低声道,“这是他第几个‘夫人’了?我们建这个公会,就是为了天天搜刮渔民的钱寻欢作乐,作贱别人老婆的?”
或许是大胡子的愤怒有些按捺不住,没控制住音量,话语被桌子对面弗尔森的亲信听在了耳朵里。
对方登时垮下脸,用挂着俩黑眼圈的眼睛望向大胡子,“老东西,你这话什么意思?对老大不满是吧?”
“没你的事,考斯特。”光头壮汉皱眉道,而后又忙拍了拍一旁愤懑中的大胡子男的肩膀,“别理他。”
“喂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然而那被称为考斯特的黑眼圈青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手中酒杯“啪”一声砸在桌上,“不要以为你资历老,就能对咱老大不尊敬!”
“我就不尊敬怎么了!?”大胡子男却也是个暴躁老哥,一声暴喝,“干你**的我砍人的时候你这瘪三还在家里玩泥巴!”
随即他直接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盘菜就砸在了对桌考斯特的脸上。
然而下一秒,一轮湛蓝的法阵于半空中浮现,一层流动的水膜盘旋展开,让那携着势头飞来的餐盘停在了半空。
却见长桌另一头,现任首领弗尔森右手边的座椅上,一名身穿水纹法师长袍的年轻男子抬起了手中的法杖,从杖尖流出的魔力牵成细小的丝线于空中一路连结到法阵上。
随后他微微一抖法杖,那木盘于考斯特惊恐的神情中跌落在桌面。
“玛德。”大胡子男咬牙切齿,这弗尔森也不知道从哪搞了一批自称“玩家”的家伙,各个都会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这一番不和谐的嘈杂声,自然是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首领弗尔森眉头微皱,目光和宴会厅中的众人一齐望向角落的大胡子男,“巴罗大哥,你好像对今晚的宴会不是很满意?”
“少踏马跟我称兄道弟,”纵使身旁的光头男一直拉着,但兴许是忍耐许久如今终于忍无可忍,大胡子男巴罗指着弗尔森鼻子怒骂,“弗尔森,如果不是当年胡森老大收留你,你就是街边的一条臭狗!背信忘义的畜生,才不到两个月公会就被你变成现在这个鸟样,替马尔兹家压榨渔民,强抢妇女,你还踏马有没有一点良心!??”
弗尔森满脸横肉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随后,他看向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子,“呵,他居然说你是我抢来的?”
女人瑟缩在那一身酒气的怀抱中,却丝毫不敢出声。
“啊?你原来不愿意啊?可惜,我还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呢!”弗尔森看向右手旁的法师玩家,“话说,在你们那里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吧哈哈哈哈!”
“我……我……我自愿的……”女子却察觉到弗尔森抓着她肩膀的大手力道逐渐增大,连忙喉头颤动着出声。
“呐你看,”弗尔森握酒杯的手一挥,“这是爱情啊,巴罗先生,你怎么能这样玷污我们的感情呢?”
“老大有文采哈哈哈哈!”“就是的,这是老大的魅力懂不懂!”一帮手下随即跟着起哄。
“倒是你,巴罗先生,我念在你是公会的元老,一直以来对你也算是尊敬了吧?”忽然,弗尔森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如今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我这个人大度,不在意,但我好歹也是兄弟们的头儿啊,我一直被你这样羞辱,不反抗,不就相当于大伙都在被你羞辱?”
“这可不行啊,巴罗先生。”
第六十三章 狐狸保镖
“弗尔森!”眼见事态不妙,一直在劝导大胡子巴罗的光头男也站了起来,挡在其身前,“巴罗大哥今晚可能喝得有点醉了,讲了些胡话,我这就扶他回去。”
“哎别别别,先坐下……”弗尔森轻声道。
但光头哪敢让巴罗继续待着,赶紧推搡着他往大堂门口走。
“我说坐下!!!”“啪”一声脆响,却听得那虎背熊腰的弗尔森将手中的木杯狠狠摔在了桌面,崩成四处飞溅的碎片。
长刀出鞘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整座大堂的帮派成员都拔出了腰中的兵刃。
门口边似是早有准备的几名帮派成员也横跨一步拦在了大堂门口,阻挡住巴罗和光头男的去路。
霎时间,宴会厅中一片鸦雀无声。
“你们……”巴罗在拦住自己的人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有些咬牙切齿的悲痛。
他回首望去,却见整座大堂只有搀扶着自己的光头男还站在身边,剩余的全是对他持刀相向的昔日“同僚”。
“巴罗先生,我觉得,把别人的话听完再离场,是为人应有的修养。”弗尔森的声音又恢复了温和,仿佛刚刚的暴怒只是错觉,“虽然你以前只是一个捕鱼的粗汉,但既然都和大家一样穿上马甲人模人样的坐在这里了,可不能再留着那样的鲁莽。”
“弗尔森!!!你真以为只要踩到底层人的头上,你就是贵族了!?”这话听在巴罗的耳朵里,却是令他火冒三丈,“再落魄的底层也在用自己的手挣钱,而你,只是个替马尔兹家抽血的畜生!不管你赚多少钱,在身上披了多少羊绒貂皮,你都永远也当不成一个人,都改变不了你只是条贵族养的狗!!!”
巴罗的反骂像一根利箭扎在弗尔森的心头,这位公会首领的脸色,而今浓郁的像窗外的乌云。
自认为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已经脱离那低级身份的他,最忌惮的就是被比拟回去自己的出身,枉论巴罗还羞辱他不如他瞧不起的“底层人”。
弗尔森粗暴地推开怀中的妇女,走到巴罗身前,粗大的块头俯视着对方像一座小山。
“巴罗,看来我当初念你的情,放了你一马是我的错误。”
“留我只是你拉拢人心的手段。”被这么多人拿刀围着,大胡子巴罗依然不惧,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而你,当时我就应该把你溺死在夜壶里!”
弗尔森额头上青筋浮现,硕大的拳头当即挥出。
作为常年服用马尔兹家炼金药物的拳师,那鼓足劲力的拳头打在一个普通人脑袋上足以将对方的头像西瓜一样打裂。
“嘭”鲜红的血花也如弗尔森所料一般喷溅而出,泼在一帮帮派成员的身上。
但等弗尔森定睛看去,却见眼前被他一拳打中的人不是那大胡子巴罗,而是刚还在旁边围观的,他的亲信,考斯特。
那布满黑眼圈的双眼在错愕和惊诧中瞪得浑圆,带着瘪了半边的脑袋扑通一声倾倒在地上,露出了被其“护”在后方,同样一脸错愕的巴罗。
这当然不是考斯特突然觉醒了良知,拿命替巴罗挡拳,弗尔森微微扭头,却见围成一圈的人群外面,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矮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微微将刚刚抬起的脚放下。
显然,是这家伙刚刚在后面偷摸给了考斯特一脚,让对方被迫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拳。
“什么人!?”弗尔森看着那于众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出现的身影一脸震惊。
他身边的帮派成员也是反应极快,抽出长刀便一拥而上。
但这不速之客正是艾拉,一帮乌合之众凌乱的挥刀,连她的衣角都别想碰到。
只一瞬间的闪身,那娇小的身影便从乱刀劈砍的缝隙中穿过来到一圈围攻者的身后,踩着对方后背灵巧跃起,半空中软靴跟踹在其中一名帮派成员的后脑上,让这家伙随即和其他扑空的帮派成员撞在一起,稀里哗啦倒成一片。
弗尔森即刻意识到眼前这戴狐狸面具的小个子身手不凡,但作为首领的他没有选择上前而是立马抽身后退。
眼下大堂里有他那么多的手下,他犯不着自己去和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碰一碰。
其身后坐在其他长桌的玩家也起身赶了过来,挡到了弗尔森的身前。
见到这群人各有特色的混搭装扮,艾拉也即刻认出了这居然是一群玩家,不过玩家公会常会给各种势力打工做任务,这倒是也并不稀奇。
只是对方为首的一名水纹法袍的男性法师的面貌,艾拉恍然觉着有些眼熟。
而那名法师玩家身边,一名女性火枪手装扮的同伴靠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喂,阿伦,那打扮,该不会是那个榜一吧……”
“不可能,别想那么多。”法师男子沉声回道,随后一挥法杖高声念诵,斑驳的地砖上一圈咒文亮起,凭空浮现的水流逐渐汇聚成深蓝色的人形水元素。
“喂,巴罗,你这是还特意雇了个哑巴保镖吗,好像很能打的样子?”弗尔森躲在一群玩家之后又恢复了些许底气,表情自信起来,“出来混可不是光靠能打就行的,这么喜欢打,我这里多的是人可以陪你慢慢玩!”
但站在旁边的大胡子巴罗自然是不明白眼前这什么情况,他忙提醒那浑身罩在黑斗篷中的小个子,“兄弟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但小心点,那帮家伙的手段很难对付!”
黑衣小个子却只是微微点点头,似乎是对巴罗的回应。
就在此时,对面的火枪手玩家猛然端起单管火铳,向着艾拉扣动了扳机。
一发曳着流火的飞弹刹那间出膛,呼啸着掠过空气。
然而艾拉却像早就预见到子弹的轨迹一般,提前便歪了下脑袋,飞驰的铅弹堪堪擦过她的兜帽边沿,精准命中她身后刚摔在地上,踉踉跄跄爬起身的一名帮派成员。
这怎么可能!?
女火枪手眼睛都看直了,她赶忙给枪膛退壳上弹,这把大威力的矮人火铳不像瓦伦火铳配有转轮连发,但相应的威力更大。
而远处的艾拉已经迈开腿,看着只是轻盈的漫步身形却一下子拉近了数米。
法师玩家忙挥动法杖操控水元素拦上前,身旁两名穿着铁甲的战士也持盾挡在了前方。
艾拉在即将接近水元素的刹那一脚踢起身边的木头长凳,随即跳起,在水元素挥舞水流凝聚的拳头命中长凳的瞬间,踩在长凳上借力腾空,优雅的空翻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水元素的肩头。
娇小的身影刚好背对着落在两名战士的身后,两名战士当即同时回身挥剑,艾拉却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即刻弯下腰,两把剑哐当一声撞在一起擦出几许火星。
而后其斗篷下的细腿踩着短靴猛然瞪出,鞋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踹在一名战士咽喉处唯一没被盔甲护住的间隙。
被后脚命中的战士呜咽着捂住喉咙倒下,手中的圆盾滑落被艾拉顺手接住,同一时间后退数步装好子弹的火枪手瞄着艾拉再度扣动扳机,却见艾拉拿着刚顺来的圆盾斜向挡在身前,飞来的子弹打在倾斜的盾面上,“铛”一声以一个近乎完美的角度折射弹进了旁边试图再挥第二剑的战士手腕上,击穿臂甲崩出刺目的血花。
紧接着,艾拉将手中沉重的圆盾像飞盘一样猛地抛出,拦腰把还想操控水元素回防的法师男子一飞盾砸进摆满酒杯的长桌。
听着战士同伴被子弹打中手臂后因着疼痛发出的嚎叫和背后法师同伴连人带盾撞碎餐桌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女枪手人都傻了,颤抖的手端着火枪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疑问——这是什么怪物啊!?
艾拉默默走上前,狐狸面具眼洞下嫣红的瞳孔瞄了这家伙一眼,抬手一巴掌便给对方糊晕在地。
虽说玩家给地方势力打工有时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也不是没得选,却偏要给这弗尔森干活,可不能怪她不客气。
轻描淡写地处理完四名玩家后,渔民公会的现任首领弗尔森看着那已经走到他跟前的矮小身影,喉头耸动,看似凶恶的脸庞已然变得苍白。
他承认他刚刚说话是有点大声了——可这家伙未免也太能打了吧!?
第六十四章 夺权
“这位兄弟,巴罗开了多少钱雇你,我可以付两倍,啊不,三倍!”
看着慢慢走上前的黑衣小个子,弗尔森面色惊恐地缓缓后退,熊一样大的个头巴不得蜷缩在一块。
周围的小喽罗们个个拿着刀却也只敢观望,愿意上来帮他们这老大助阵的楞是一个都没有。
兴许是恐惧到极致便成了胆气,兴许是周围竟然无一人敢上来帮他,弗尔森见着慢慢靠近的艾拉偏是一言不出,终于在压抑中选择爆发。
“去死!!!”
一声暴喝,他咬牙猛地一拳打出,却只挥了个空,一愣神间,便见那被黑色斗篷罩住的身影一闪,双脚已然轻盈地踩在了他粗壮的手臂上。
这怎么做到的??望着那居高临下的狐狸面具上幽森的眼孔,心中骇然的弗尔森试图收回手,但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便猛地挨了一记鞭腿,口吐鲜血翻倒在了地上。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胡森和李城才刚扒到窗边,看着大堂中倒了一地的玩家和帮派分子,多有些目瞪口呆。
“李兄,我先前以为这漂亮妹妹是跟过来指挥的。”大块头胡森诧异地看着窗内,“原来她才是主力吗?”
“我只能说咱们一开始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李城挠头,“可能圣女大人想热热身罢。”
倒也不是他们走得慢,说好大家一起潜行,结果一路的帮派岗哨都被冲在前面的艾拉给敲晕随手扔到路边,他们跟在后面只能帮忙把那一个个倒霉蛋塞到木桶或拖到墙角,成了一个在前面大杀四方一群人在后面“收尸”奇特状况,才不由得耽误了这许多时间。
“圣女……?这位原来是圣女吗?”胡森诧异道。
“啊,你这都不知道?”
说话间,那位现任首领弗尔森已经张着漏风的嘴开始向那一身黑衣的娇小个子求饶。
但没起到什么作用,艾拉沉默着又给跪坐在地的弗尔森头上补了一脚,溅出一地血沫带着几颗牙齿滚落在地上。
“嘶……”胡森看着都觉得有些痛,挠着锃亮的脑袋,“我坐牢前也没听过这样的圣女啊?武圣吗,战神埃瑞斯的神选?”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可是光明圣女。”李城满头黑线。
此时场中的弗尔森已经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往后逃跑,然后便被追上去的艾拉一只手掐着脖子像小鸡仔一样拎在了半空,不停地挣扎。
“哈……?”胡森望着这惨烈的一幕,大张着嘴,“老兄,你确定?
圣堂教义上写的光明圣女,不是传播治愈与幸福的吗?
“好吧……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光明……”李城也犹豫了,“但你要相信,圣女大人平常还是很和善的。”
“咳。”靠在旁边听着的叶晓,此刻终于出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话,唯独他还是一脸淡定,“现任首领已经被解决了,咱们要不探讨下接下来的计划?”
“我先前藏在据点里弗尔森的黑料,你们那位兄弟还没拿回来吗?”胡森思索一番,这五大三粗的壮汉思维却颇为细腻,“本来是考虑慢慢帮老巴罗收拢一些人手,然后找个机会公开与弗尔森对峙,不过现在,把那材料交给巴罗就行了。”
“小邓他们已经去拿了。”李城回答道,“应该很快了。”
“可惜,咱们毕竟是通缉犯,不便现身太多人引起注意,”胡森叹了口气,“不然我也想上去揍弗尔森那家伙一通。”
“没事,你看艾拉还给他留了一口气,”叶晓安慰道,“这样你也能出出气。”
“好吧。”胡森无奈,他本以为他会和弗尔森会有一场对决,结果对方就像苍蝇一样被自己无意找来的人拍死了。
三人窃窃私语间,大堂中的艾拉已经在众目睽睽下揪着弗尔森的头发走回大堂门口,已经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的可怜首领在地板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附近的帮派成员个个噤若寒蝉,若不是艾拉压根没看他们,他们可能已经要丢下手里的刀直接跑路了。
“那个……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巴罗看着黑衣小个子把弗尔森拖过来,也是声音微颤,大伙都以为这杀神一样的家伙是自己找来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压根就没雇过这么恐怖的家伙。
艾拉没说话,只静静地站着,愣是让巴罗觉着心里有点发毛。
此时,窗边偷窥的三人刚好等到了搜到资料赶来的小邓,叶晓从小邓手上接过资料翻了翻,见是一叠困扎在一起的莎草纸,上面记述了一些账目之类的东西,便问了胡森一声,“把这玩意交给那个大胡子男就行了对吧?”
“对,就这个,但你要怎么……”
胡森话还未说完,就见叶晓直接将手中的物件从窗户中抛了进去,那一捆莎草纸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无误地落在场中于同一时间举起手臂的艾拉掌心中。
艾拉接住莎草纸,一眼没看,顺手便将其递给了巴罗。
“你们这么有默契?”窗边的胡森有些诧异于叶晓和艾拉这隔空奇妙的配合,但也没深思太多。
只看见那巴罗接过草纸,看了两眼,登时便明白了其上的含义。
“这些东西……莫非……老大?”巴罗忙望向大堂边的窗户,但胡森等人为了避免被其他人注意,自然是躲了起来,不过饶是如此,巴罗也已于心中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隐忍,除了弗尔森难以扳倒,还有支撑在弗尔森背后的马尔兹家族势力庞大,哪怕有渔民的支持,在已经异化了的公会里也是独木难支。
其实有没有这份资料,弗尔森的恶于帮内也是众人皆知,但更重要的,是这份资料的出现告诉巴罗,他最需要倚靠的人已经回来了。
也因此,他此刻再看向一身黑衣的艾拉眼神中也不再是恐惧,反而是久旱逢甘雨的感激与希冀。
他骄傲地举着莎草纸,向着大堂中的众人宣布——今晚,渔民公会将正式回归!
“你这兄弟和你,不也挺有默契的。”窗外,再次探出脑袋的叶晓笑着对胡森道。
第六十五章 晨光小屋
仅一晚上,弗尔森对渔民公会的统治便土崩瓦解。
巴罗代替弗尔森成为了公会的首领,暗地里,胡森则带着他从监狱带出的伙伴将弗尔森的余孽清理了干净。
但马尔兹家族自然也不是傻瓜,到了第二日,在听闻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就将其和死海监牢的越狱事件联系在一起。
一大早,由直属逐风堡的亲兵带队,便以怀疑窝藏通缉犯为借口,冲进渔民公会的据点进行扫查。
普通帮派的首领变迁或者内乱都是常事,但这个帮派可能涉及到七曜会,由不得他们不敏感。
但并没有什么用,渔民公会的地盘遍布整个海港区,大大小小的贫民房和地下室沿着海岸的丘陵连成一片,四处是捕鱼的码头和船只还有身份不明的黑工。
从死海监牢逃出的人和七曜会分散藏身其中,就像水滴汇入大海,区区几只搜查队在这人口拥挤的混乱贫民区即使挨家挨户地查也找不出什么端倪,反倒引起了渔民们的不满。
但这种严格搜查下自然是还不方便去给滞留在城外郊区的营地大部队作迁徙,好在,这并不妨碍艾拉接下来的计划。
唯一让她比较头疼的,是侍从没从营地接过来,她有些搞不太定自己的梳妆。
虽说艾拉天生丽质,素面朝天反而多了些清纯中带着柔媚的可爱,但完全不打扮总会与别人有些格格不入。
遑论他们接下来还要去一趟南城区的海洋圣堂面见那边的主教。
其实若从叶晓的角度他觉得这倒也没什么,但从艾拉的角度,又莫名觉得很不舒坦。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脑海中打转,终于,导致叶晓不得不溜进门拿起梳妆柜上一堆看不太明白的化妆品尝试着给艾拉上妆。
他们此时是位于一处伪装成民房的公会隐藏据点的楼顶,斜向坐落在广阔平缓的山坡上。
二楼的平层因为是给艾拉用的,倒也收拾得精致整洁,窗外便能看见延绵至山脚的幢幢平房,起伏错落的彩绘屋顶上偶有海鸥停驻。
远处蔚蓝的海洋与天空交融,行船漂泊在粼粼波光中,靓丽而惬意的海滨晨景时会让人错意邂逅另一时空西西里的度假村。
屋内的叶晓此时看着艾拉精致漂亮的脸蛋却是有些手足无措,总觉得自己试着往少女脸上抹的每一点粉都像是在糟蹋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试着随便扑了点油粉后,镜中艾拉姣好的脸颊反而被笨手笨脚的叶晓整得两边粉腮颜色深浅不一。
看着自己糟糕的手艺,叶晓莫名有些想笑,但艾拉却不由自主撅起嘴产生了一丝郁闷。
这随即让艾拉又有些意外——明明是同一人,两具身体却会在同一件事上产生不同的情感?
我该不会精神分裂了?
艾拉和叶晓随即面面相觑,但叶晓近距离看见艾拉脸上自己涂的粉却又不由自主地笑出声,以至于从艾拉视角中,瞧见自己的模样着实都有些讨打。
算了,还是别瞎折腾了。
叶晓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装了一盆清水过来,用毛巾轻轻擦拭掉艾拉脸蛋上的油粉,素颜也比涂花脸要好。
趁着毛巾擦拭时,叶晓近距离看少女白皙的脸蛋依然是如此细腻,水晶般的眼瞳上修长的睫毛伴随薄薄的眼皮微微眨下,贴得近些,甚至能感受到从那粉嫩鼻翼中呼出的温热气息。
由于两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寂静的房间里,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微妙。
兴许是被这样一直盯着看有些不太自在,哪怕是自己,艾拉的脸颊变得有些红润,配上微微抿起的嘴角反倒更添了些妩媚。
见到这一幕的叶晓心脏莫名地发颤,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动作。
随后,他恍然又想起上一次在潮汐商会的宅邸那没能完成的事情。
要不要……再试一次?在这座封闭的小屋里,可没有人会再打扰。
想到这一点的叶晓心脏跳动的愈发激烈,却相应的,内心中也涌现出一股紧张和……兴奋。
这么多天下来,艾拉的面貌他也早已经习惯,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全将其视作上一世那个灭世的魔女而在潜意识里有所抵触。
俗话说日久生情,叶晓如今很难保是不是真对这位自己天天相见的少女有了些感情。
当然,也有可能自己纯粹就是钟情于美少女罢了,叶晓不自觉地反省。
但这也没什么,谁没有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呢?若真要将艾拉换得平平无奇的模样,那肯定还是不愿意的。
于是乎,成功在内心说服自己只是个跃跃欲试的渣男,而不是有诡异兴趣的叶晓,将手轻抚上艾拉雪白单薄的香肩,揽过那傲立着的天鹅颈。
终于,是亲了上去。
“唔…!”悦耳的轻咛于耳边响起,软绵触感中有微微的茉莉香气化开在唇间。
砰然心动的紧张在二者亲切的配合下有所缓解,躁动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抚平了波澜,平静,继而延绵。
桃晕攀上素来高傲的少女脸颊,宛若一勺胭脂倾倒在清冽的冷潭,搅了寒凉却附了春光。
一如海棠半遮蕊,一双红瞳轻眯起,目光中往日的狡黠融成摄人心魄的柔媚与羞涩,沉溺在几缕凌乱银丝下,光是看着便令人心生怜爱。
随后,一对纤细的柔荑即应着默契绕过叶晓后背,轻轻一搂,仿佛迷人的陷阱让对方彻底沦陷其中。
为了便于斗篷掩藏,少女贴身的上衣此时触于指尖却恰似细腻的肌肤,裙摆下被黑色丝织包裹的纤细小脚微微翘起,钩住另一具身体的双腿。
小木椅发出吱呀的轻响,两身缱绻,艾拉的初吻交得令自己猝不及防,却又合乎情理。
而后,当然,两人只是来了个简单的拥抱。
这之间的原因除了目前还有需要做的正事,不适宜耽搁太多时间之外,也有那不可言说的外因。
但终于,艾拉算是正视了对自身的感情,又或说叶晓,终于觉察到,自己确实对艾拉有些感情。
尽管艾拉此先一直觉得喜欢自己多少有些奇怪,可如今都习惯了两个自己,她难道还能把自己交给其他的人吗?——算了吧,那样光是想想都感觉抽象。
这么一思索,说服自己刚刚行为的借口好像又多了一个。
意犹未尽的艾拉整理了一下稍稍凌乱的发梢,同样面色微红的叶晓于椅子后挽起那长长的银发,轻轻梳理着,而后拿起一条深黑的发带系上一个漂亮的结。
如今即使只是感受那柔顺的发丝滑过指间,叶晓试图平复的心都会被撩拨起些波澜。
确实顶不住,这令人沉沦的甜美。
叶晓终还是不由得感叹,这小妖精实是过于迷人的尤物,连自己都难把持。
为了舒缓些逐渐涌动的燥热,叶晓选择将视线投到窗外。
看一看蔚蓝的大海,湍急的人流,还有窗台那只眼睛大瞪,憨态可掬的小猫。
等下……这什么时候来了只瞪大眼睛的小猫?
第六十六章 女仆不明白
“卧槽!?”叶晓惊喊出声。
“咿呀!!!”然而那小猫却比他更受惊吓,直接发出一声尖叫四肢打滑就要往窗台下跌。
好在叶晓眼疾手快捧住了猫咪松软的肚皮,才没让这小家伙跌落窗台。
虽说两层楼的高度对堂堂魔神想必造不成什么伤害,但她感受到的痛日后绝对会甩锅到叶晓头上。
是的,这只脸蛋圆滚滚的金毛小猫自然就是格蕾蒂亚。
叶晓将这小肥猫接到怀里,但对方并不领情,浑身炸毛便咿咿呀呀从叶晓的手臂中窜到了半空中,而后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你你你只是一天没有看着你就成了这女人的奴隶了!!!”
“奴隶是什么鬼。”叶晓有些绷不住,虽说嘛,这种事情被看到多有些羞耻,但那也是他羞耻,这小家伙为什么那么激动,“话说你何时来的,不是陪你的好闺蜜留守营地吗。”
“还不是怕你被这女人……不要转移话题,你果然已经彻底沦陷了!!!”小猫在叶晓和梳妆柜之间来回地跳,不停地跃起然后用两只后脚撞击叶晓的胸口,“好气啊啊啊!!!”
这诡异却没丝毫威力的攻击方式叶晓都有些搞不明白是哪样,反正应该不是正常猫咪的行为,肉垫撞在他身上只有软乎乎的触感,“哎好,别撞了,乖。”
“你还说她不是你的女友!你还说只是朋友关系!男人都是骗子!!!”
“只是之前这么说嘛,”叶晓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现在……现在应该算是了。”
“你居然还笑!!!”小猫又尖叫着在桌面上打滚,“明明……”
……明明什么嘞?小猫愣了一下。
明明好像也不是她先来的,表达自己好像也没明确表达过什么,那发展成如今这个局面……似乎也是合理的?
……不行!这都合理了,那我不就成笨蛋了!??
我不管!!!
“哇——!”猫咪选择抛弃理性,直接开始哭闹。
这动静,引得窗台上来了几只跃跃欲试的野猫,向着屋内探头探脑。
格蕾蒂亚也注意到,随即对着窗外愤怒大喊,“看什么看!?滚!”
那几只野猫便飞也似地逃跑了。
而后,她本还准备大喊,但眼睛又瞄到叶晓在憋笑的表情,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竟然还笑!!!”
“不是,我……哈哈……咳咳!!”虽然知道格蕾蒂亚似乎是在向他试图传递心中的愤懑,但叶晓看着这小猫憨头憨脑的模样又确实很难憋住。
终于,过了片刻,可能是叶晓不断地抚摸安抚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格蕾蒂亚总算想起了自己的本尊,她总算平复了些激动的情绪,揣着两只前爪端坐着,只是圆滚滚的身躯似乎还因为气愤一鼓一鼓的。
叶晓小心翼翼地捋着猫咪脑袋,这家伙现在憨态可掬之后恢复原样可就不一定憨态可掬了,还是得尊敬下的。
不过最主要也是,格蕾蒂亚确实帮了他很多。雾村那次若不是她遵守与自己的约定挺身与那假圣女交战,她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模样。
这小家伙其实付出了蛮多,但叶晓对她的帮助除了破坏那场进化之神的仪式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所以变成猫的小女仆此时尽管很闹腾,叶晓也还是挺关照格蕾蒂亚。
而且,更重要是,小家伙虽然闹腾但也没说用魔法搞破坏或者干什么,只是单纯在吵闹而已,反而还有些莫名的可爱。
但叶晓仍然有一点搞不懂。
“所以,其实我还是不明白,你为啥那么生气?”于是叶晓也是很坦诚地问道,他感觉对格蕾蒂亚,讲话遮遮掩掩对方反而可能更愤怒。
“你……你自己不清楚!?”
“额我真不知道啊,你总不能是喜欢我吧?”叶晓说出自己的猜想。
“怎怎怎么可能,你这愚蠢的人类!!!”
“所以说,”叶晓耸耸肩,“得坦诚,不然怎么才能化解咱们之间的矛盾。”
“你……你……”
小猫也知道叶晓的话有道理,在桌面上来回踱步。
要说最开始,在那地下斗兽场初次遇到的时候,格蕾蒂亚只是有点好奇,这个突然闯进自己包厢的自大鬼到底什么来历。
明明是异界旅客却信仰了不知名的神明,明明也没从神明手上获得什么好处,在面对自己的神选诱惑时却又能毫不犹豫地拒绝。
大部分的人在无意察觉她的真身后,要么因着畏惧而崇拜,要么展露出对更高维度力量的贪婪。
包括但不限于她收进学会的那些手下,作为工具御使起来很方便,作为燃料丢进地狱烧得也还挺旺盛。
但作为灵魂,那千篇一律的模样,深陷欲望的目光,不论强弱,她都没什么了解的兴致。
因此,她起初也只是想跟着看看,看看这个忽然闯入的,稍有不同的灵魂是什么。
然后,她就发现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从斗兽场,到希望镇,这家伙会在各种绝境中挣扎,也常因着不明的目的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但他好像也不为得到什么,在做的似乎也就是在救赎一些和他无关的灵魂。
一个不是因着贪婪和欲望前进,而纯粹是在守护现有的灵魂。
所以格蕾蒂亚就动了心思,倒也不是看上这家伙有多强的实力,只是单纯觉得,作为她的收藏或许还挺独特。
然后就这么一路追啊追,从希望镇跟到五指酒吧,从皇城跟到风暴港,用了各种手段,却好像怎么都骗不动这个木头脑袋。
但那一段段和这家伙的小小旅途,却莫名的有意思。
时间一长,再到这家伙不在身边的时候,她才意外发现,一旦没了这家伙周围的事情又无聊了起来,无聊到让她一点心思都不想花,无聊的手下无聊的灵魂她一句话也不想讲。
她好像已经习惯和这家伙插科打诨了。
但当然,她……她自然不是喜欢这臭男人,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臭男人!
格蕾蒂亚始终觉得,自己也只是贪欲罢了,毕竟她可是贪婪魔神,不过是想占有这个家伙的灵魂做奴仆罢了!
她可是地狱最强大的原初魔神之一,爱情这种懦弱凡人为了繁殖才臆想出的无聊产物,她一届魔神怎会拘泥于此。
这么想的时候,格蕾蒂亚却是把自己先前压榨学会里的玩家手下给她画言情漫画,自己还看得津津有味的事情全抛到了脑后。
但……只是区区奴仆的话,这好像也不至于让她这么愤懑……?
就因为这家伙多了个侍奉的神明?小猫看向一边的艾拉,艾拉也回以她一个温柔的微笑。
哼,坏女人!小猫立马扭过头。
猫咪小小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但又却一下子没有好的答案,或者说,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于是,狡猾的小猫打算直接把这问题抛给叶晓,“那……那你把我怎么看?”
“怎么看?”叶晓看着小家伙的猫头猫脑下意识想回答“当成宠物看”,但机警的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回答会让他的人生多出一场不必要的劫难,于是试探性回答道,“额……当朋友看吧?”
第六十七章 驭猫达人
要说喜欢,有时候叶晓确实会不自觉摸摸小女仆的脑袋,但这更像是看到可爱生物不由自主就想揉一下的那种冲动。
硬要说爱情什么的应该并不能算是,更何况,他都有艾拉了,额,或者说艾拉都有他了?……反正,虽说美少女叶晓都喜欢,但滥情不可取,因此,要说是“爱情” 对这小家伙定然不会是个负责任的回答。
而且,这家伙别看个头小,本尊可是魔神,冲魔神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超脱人类了。
但叶晓想到这,不由得又想到自己本体那一大圈触手团成的“黑太阳”,那他和艾拉是不是也有点超脱……
咳咳别多想,再想下去感觉思维要奇怪起来了。
“就只是朋友!?”格蕾蒂亚对叶晓的回答却好像很不满。
“额……非常要好的……朋友?”叶晓便试探性再加了个前缀。
“啊……”
听完叶晓的回复,小猫不再闹腾,而是无力地侧躺在了桌边上。
她鼓着腮帮子,两只大眼睛怔怔望着向叶晓背后,“总感觉我败得好彻底……”
怎么魔神还会玉玉的?
见到格蕾蒂亚像被抽了魂一样忽然颓废起来,叶晓忙拍拍小猫软乎乎的肚皮:“别,振作啊女仆大人。”
这招果然有效,小猫扑棱一下又跳起来向他发动爪击,“你在摸哪里啊臭流氓!!!”
“好,很有精神就好。”叶晓手臂被抓了反而欣慰道。
“烦!就是因为你老这样……”小猫气鼓鼓的,随后,像是忽然坚定了什么信心,道:“……不行,我不管,我要一直盯着你!”
“啊?”叶晓挠挠头,然后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艾拉,“那,就,我们那个的时候能不能稍稍回避一下……”
“啊啊啊我盯得就是这个,你这笨蛋!!!”小猫差点被气晕,“你别看她现在那么乖巧,你知不知道她是……她可是……”
然而格蕾蒂亚话这家伙说一半又憋着不说了,以至于艾拉都有些好奇地问道,“……额,我是什么?”
“不和你说!”小猫怒道。
“那悄悄告诉我,小声一点。”叶晓低着脑袋凑过去。
“也不和你说!”小猫抬起两爪愤而推开叶晓的脑袋,“你肯定会告诉她!”
叶晓回头看向艾拉,无奈耸耸肩。
“反正!你是被她骗了!!你是被她欺骗了!!!”格蕾蒂亚大喊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呢。”坐在后方的艾拉苦笑道。
要是一般女孩莫名这样被说可能会生气,可艾拉叶晓毕竟同一人,都清楚格蕾蒂亚的付出,所以她对小猫女仆也是一样的和善。
但听见银发少女那悦耳的声音,格蕾蒂亚反而浑身毛发炸起,“你……你可骗不了我!”
“哎好好好,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叶晓赶忙又给小家伙捋一捋脑袋以示安抚。
其实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拍猫屁股上面一点似乎更有助于缓解猫的紧张情绪,但他并不敢在这里尝试。
眼看窗外太阳的位置挪移,时间也不早了,叶晓又给小猫按摩几下后便站起身,拿起挂在旁边架子上的黑斗篷走过去替艾拉系上。
艾拉如今自然还是那一套便于掩藏身份的黑色系打扮,而后又让叶晓将束起的两缕长发挽进斗篷的兜帽里,带上狐狸面具。
“喂,她不会自己穿吗!”小猫抗议道。
“顺手嘛。话说女仆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南城区,你也一起吗?”
“那当然,”格蕾蒂亚昂着脖子,毫不犹豫道,“我要盯着你们!”
说完,猫步轻佻,跃上了叶晓的肩头。
……
言归正传,这一天,整个七曜会实际都有各自需要繁忙的任务。
除了艾拉与叶晓要去往马尔兹家族掌控的南城区,李城要去调查藏身于海港区的新兴教派双鱼会,其余玩家也将掩藏身份分散到北城各区探听消息。
在大城市地界七曜会众人的社区系统恢复链接,他们能够藉由公会群聊互相通信共享关键的情报,还能在社区论坛上快速了解当地在讨论的热点话题。
玩家公会的大规模分散行动相较于原住民组织的效率和便利性,开始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这些纷乱的信息中,艾拉最需要弄明白的一件事情,便是那名掌控了鱼鳞疫病神权的神明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找到这个家伙,才能在保全风暴港的情况下找机会与对手开战,不然,对方但凡发疯触发了这个神权引发堕化,至少整座风暴港是要遭重的。
艾拉从来不认为自己有多善良,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向那假圣女的反击导致一城的人因此陪葬。
从连结南北的两座连城大桥上层通过需要有专门的通行证,如今叶晓身份被通缉,艾拉没被通缉但相貌又太显眼,俩人都不太方便去办理交通层的通行证,因此,他们选择经由崖中城从西部大桥的下层,走那个纷繁杂乱的市场区。
下层桥的入口同样也设有岗哨,只不过没有那么严格,由于常年有大量的商贩和市民经过这片繁忙的区域,这里的守卫做的也就是靠在岗哨亭里半眯眼打着盹,偶尔醒来就对于路过的行人随意看几眼。
尽管都连接南北,但挤满了马车和摊贩的市场显然更加拥挤,艾拉和叶晓走在那匝道上,两边是各种依着桥沿搭建的木棚房,吆喝混杂着马车轮毂转动的咕噜声不绝于耳,种族服饰各异的行人摩肩接踵,整座下层桥就像一条高悬在风暴海峡上的狭长城寨。
为了融入人群,叶晓和艾拉的斗篷也特意选了俩久经风霜的战损版,艾拉戴着面具脸埋在高高的领子下,而叶晓则摘下兜帽,头发用染料扑成黑褐色,凌乱头发下颧骨用肤色的黏土加厚又贴了一把假胡须,若守卫不拿着那一沓通缉令翻到叶晓的那页然后对着他脸仔细看,几乎认不出来。
两个人如果都戴着兜帽遮着脸鬼鬼祟祟地穿行未免有些可疑,但一个遮脸一个露脸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女仆猫咪也从叶晓斗篷位于脖颈间的领口处钻出脑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遭一切。
“怎么,你想买东西吗。”看着猫猫头上瞪大的眼睛,叶晓笑了笑。
虽说有正事,但路过这些摊贩随手买点东西倒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你以为这就能让我原谅你了吗?”猫咪转过头,低声向着叶晓叫道,随后她又伸出爪子,指着一处挂在木头架子上的酒红色蝴蝶结发带,“哼,我要那个!”
叶晓也不知道格蕾蒂亚为什么会对这些人类小饰品感兴趣,但他还是从空间戒指里取了几个铜板,找到摊主。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摊主抬起头,那打着补丁的墨绿兜帽下居然露出一个扁长带着红褐鳞片的鼻尖,而后,显出的整张脸恰似一只蜥蜴的脑袋。
嚯,居然是亚龙人。
“买些什么,先生?”亚龙人的人类语却是说得流畅,显然在本地也是混迹已久的老商贩了。
“那个蝴蝶结。”叶晓指了指系在货架上的酒红色蝴蝶结。
“啊,那个……那个不卖的,先生。”
“哈?不卖你摆出来干什么?”叶晓愣了愣。
“那是个女孩的遗失物,”亚龙人摊主解释道,“前几天有个漂亮大姐带着妹妹来这买东西时掉这儿了,我捡了本来想还给她们,结果那俩人一眨眼就不见了。所以我只能挂在这,只等她们什么时候路过时看到再拿回去。”
嚯,这个小贩倒是意外的还挺有操守。
叶晓不禁对这位亚龙人高看一眼,不过可惜,小女仆是拿不到这蝴蝶结了。
小猫垮着脸,郁闷的把脑袋缩回叶晓的斗篷衣领,而叶晓则看在这亚龙人老哥还挺好人的份上,随便买了俩小物件,便要继续赶路了。
但刚走两步,他忽而感觉那蝴蝶结有些眼熟,于是他回过身,向那亚龙人老板询问道,“你说那漂亮大姐,头发是紫色的吗?”
“头发好像扎起来包在帽子里了,不过我记得眼睛是紫色的。”摊主挠头道,“当时就感觉那大姐遮挺严实但无意间露出脸来有点惊艳,刚好又在我摊前买了顶毡帽,所以多看了几眼,印象还挺深。”
虽说世界上眼睛是紫色的美女很多,但长得漂亮又偏偏把自己打扮得严实,又恰巧带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还恰巧系了个酒红色发带……
叶晓嘴角抽了抽,把这些特征都算上就不太多了。
第六十八章 艾琳
叶晓想起的,自然是之前被断指者追杀的那名小女孩。
按道理,叛逃杀手公会“断指者”的阿托莉娜应该已经带着那个叫希雅的小女孩,早在艾拉他们之前便来到风暴港,于港口坐船离开了才对。
为什么会出现在连城大桥的下层商贸区?她们不从北城海港赶紧离开洛伦,去南城区干什么?
叶晓思索中恍然想起前一晚潜入时码头上巡逻卫兵的闲聊——“上次是抓什么小孩,这次又抓什么公会,就为了领那几个破钱天天被折腾……”
再到更早之前,在北城崖中城,法术杂货铺店长杰尼和他说的情报中也提到过,“……灰狼佣兵团就在前几天,好像派了不少人在出海的码头搜寻什么东西,导致好几辆出海的船只延误……”
巡逻守卫和灰狼佣兵团背后都是马尔兹家族,他们先前封锁港口交通,原来是为了搜查阿托莉娜和希雅?
这些不起眼的信息在看到这条蝴蝶结的瞬间,于叶晓的脑海中连成了一片新的线索。
这事件的背后,除了传播鱼鳞疫病外,似乎还有其他的目的?
想到这里,叶晓并不为发现熟人的消息而欣喜,反倒是有些担忧——目的是带着小女孩希雅离开洛伦却一直滞留到现在,本应该从北城区出海却去往了南城,原本要搜查小女孩的城内卫兵如今也不再提这事。
这一切信息都引向一个可能——阿托莉娜遇到麻烦了。
叶晓眉头微皱,不过他本来也打算想办法潜入马尔兹家的府邸,那座位于山巅之上的逐风堡,如今,只是又多了一件需要探查的事情。
告辞了亚龙人小贩,叶晓和艾拉随着人海穿过这拥挤的悬空“街区”,终于再一次抵达了南城的海洋圣堂。
半山腰上宏伟的尖顶教堂静静矗立着,雪白的墙面一丝不染映着晨光,和四处是拥挤人群与脏乱街道的北城不同,这里空旷幽静,只能看到几辆华贵的深蓝色马车停在那高耸的大门前,车厢上还有三条波浪形流水纹路的经典马尔兹家徽。
这马尔兹家的人这么崇敬海洋之神?上一次来就遇到了,这一次来又遇到。
话虽如此,叶晓和艾拉还是绕过挡在门前阶梯下的马车,直走向敞开的正门。
叶晓虽然是被通缉的,但会牢牢记住通缉犯模样并且到处稽查的只有那些底层的士兵,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才不会去记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所以他没有特意回避的必要。
另一方面趁着对方还在海洋圣堂,进去说不定还能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
艾拉和叶晓于是便绕过停在阶梯下的马车走上教堂敞开的大门,卫戍门边的海洋圣堂骑士即刻便走过来,挡住了两人,“今日礼拜堂不对外公开,二位若有提前预约的回执,还麻烦出示一下。”
这世界的圣堂大抵如此,最豪华的大圣堂总部非公开时段基本都只供贵族或者富商拜访,通常,平民们只会去所在城区的小圣堂做礼拜。
戴面具的脸掩藏在兜帽下的艾拉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根卷轴交予门卫,这是之前海洋圣堂的长老奥萝拉交给她的通行用证明。
圣堂骑士接过卷轴用魔力检查了一下便交还给艾拉,尽管艾拉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但也确实偶尔会有不愿意透露身份前来圣堂的人,这种情况他们倒也见怪不怪,反正这通行证明是真的就行。
艾拉与叶晓随即走进大堂,目光穿过排排座椅,果不其然,看到深处数名身穿深蓝色贵族服饰的人影正面向高大的女神塑像虔诚膜拜。
那姿态那模样确实是虔诚的,只是祈祷的内容是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两人绕到大堂边上的走道往神像的方向走去,直到走到那群马尔兹家的人侧面时,微微注视着他们的叶晓才赫然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名披着蔚蓝绒毛短斗篷的米黄色长发少女,斗篷边沿还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无需多想,这正是那位先前在尖啸山脉天琴峰遇到的那支佣兵小队护卫的贵族大小姐,艾琳。
奇怪,这家伙不是在皇城上学吗,上次艾拉和皇女决斗时这家伙还在学院门口给艾拉祝贺送行来着,怎么突然跑回风暴港了?
看见这一幕的叶晓有些诧异。
恰在此时,身着白色水纹长裙的少女拄着权杖出现神像侧方的阶梯处,这位海洋圣堂的大主教,梵妮莎,也缓缓向着神像走来。
“艾琳!”现身的大主教本是皱着眉头,在见到来人的一刻却忽而舒展开,目光中反倒是带着些欣喜,全然没有之前会见艾拉时的那般肃穆和神秘,“你怎么来啦。”
嚯哟,这个家伙原来是会正常讲话的啊。
在大堂角落里瞅到这一幕的艾拉撇了撇嘴,她还在挂记着之前见到梵妮莎时,对方那满口宗教谜语的模样。
“梵妮莎小姐,啊,现在是主教大人了,好久不见呀。”大小姐艾琳也是走上前,和那位圣堂的大主教来了一个亲密的拥抱。
这二人看样子是熟络已久。
“你就别打趣我了,”梵妮莎轻笑一声,随后牵起艾琳的手,“难得一见,我们上去叙叙吧。”
说完,梵妮莎便牵着艾琳向楼道走去。
叶晓与艾拉面面相觑。
上一次在天琴峰,叶晓与艾琳和董牧歌在野外待了一晚,三人聊天时,叶晓就发现艾琳并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更像是受到过多的娇宠,以及被家族里那种污秽环境熏陶而成的蛮横。
但梵妮莎既然和艾琳熟识,那说明海洋圣堂和马尔兹家族搞不好确有什么瓜葛。
略微思虑一番,最终艾拉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并跟了上去,叶晓则驻守原地,找了个椅子坐下静静等待,像正在独自祷告的信徒。
这时,憋不住了的小猫又从叶晓的领口里钻出来,用很低的声音问向叶晓道,“你怎么不跟上去呀?”
“艾拉去就行了,她会把听到的告诉我们的。”叶晓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你就这么信赖那个女人。”从旁边看,小猫就像是在张嘴对着叶晓喵喵叫,“你干脆让她自己过来不就行了。”
“那不行,和人交流这些事她不方便做,不仅声音太有特色,如果被要求摘下面具的话,面相也很有辨识度。”叶晓解释道。
“你还替她考虑的挺周到!”小猫愤愤向叶晓吐了下舌头,将脑袋又缩回了领子里。
叶晓耸耸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第六十九章 大小姐与大主教
待到梵妮莎和艾琳以及一批马尔兹家的仆从上了楼,艾拉也悄摸跟到了楼梯口。
随即她便被守在楼梯口的一名圣堂骑士阻拦住,“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里仅供圣职人员进入。”
艾拉娇小的身形都掩藏在宽厚斗篷中,对方自然也是不明白她的性别,所以默认便称其为先生了。
这名圣堂骑士见着眼前这小个子微微抬头,才注意到对方高高衣领下露出的半副面具。
面具上的眼孔中嫣红一闪而过,圣堂骑士随即只感觉眼前忽然一黑。
像是精神突然游离了片刻,待到注意力再次集中,这名圣堂骑士视野中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
刚刚的一幕仿佛只是个错觉。
他有些诧异地四处张望,又转向身后,却也没看见任何人影。
……
梵妮莎领着艾琳一直上到了尖顶高塔五层走廊的一处房间,这里是大主教的专属办公室。
梵妮莎留下一名圣堂仆从,嘱咐其他的仆从带着艾琳的跟班去了隔壁的接待室,而后再留下两名圣堂骑士守住门口后,便和艾琳走进了办公室。
内里是空旷敞亮的开间,一张半圆的黑胡桃木桌摆在正中靠墙,两侧是软皮革的待客沙发。
房间两边墙面上的窗户视野极佳,一边能俯瞰山脚下繁华的城区,一边能眺望远方的大海。
“哇噢,这就是大主教的房间吗。”艾琳走进屋欣赏了一番,“很气派呢。”
“咦惹艾琳大小姐,别装模做样啦,你在逐风堡的卧室不比我这儿豪华多了。”梵妮莎轻取下脑袋上的主教礼帽,放在桌上,而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向艾琳,“还是蜂蜜红茶?”
“好噢,多加片柠檬。”艾琳也坐到梵妮莎对面的沙发上,“我是真心替你感到高兴的啦,梵妮莎,一回来找你,结果发现你居然都已经成大主教了。”
梵妮莎不由得苦笑下,待仆从退下并带上门后,她才叹了口气,“唉,不瞒你说,我倒是希望大主教还是姐姐在当。”
“啊?”艾琳愣了下,“贝芙丽姐姐发生了什么吗?”
“她……她生病了,”梵妮莎顿了下,“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就换成了我。”
“怎么会这样,很严重的病吗?”
“说来话长……”梵妮莎却表现着似乎并不是很想细聊这事,略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半年,你在学院那边待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啦。不过我和你说,上礼拜我居然在学院见到了圣女大人……”
两名少女像两只小鸟叽叽喳喳亲切交流着,其中大部分是艾琳在各种称赞圣女的美貌和与皇女决斗时英姿煞爽的模样。
梵妮莎虽有对圣女邪神论的顾虑,但她深知眼前的贵族小姐可是“艾拉·海薇尔”的学院跟班加忠实铁粉,便也只是提到自己前些日子在圣堂与艾拉有过会面。
但这让艾琳高兴坏,不停地追问如今的圣女大人在哪里想邀其到逐风堡做客,可惜梵妮莎也不清楚,称自出城调查后便没再回来过。
这些软绵动听的莺声燕语飘荡着到窗外,被用斗篷下伸出触手悬挂在窗边的艾拉听了个清清楚楚。
除了传承自月神权柄的邪神法术确实好用,很方便精神影响和进行魔力微操以破除结界法阵之外,艾拉上一次就因为迷路逛过一遍所以熟悉地形,所以一路上她基本没遇到什么太大的阻碍就摸到了这里。
而且她还发现这海洋圣堂的内部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空虚,路上碰到的大部分都是低阶的圣堂骑士和圣奥术师,能够得上宗师实力的长老祭司更是没见到过。
这海洋圣堂建在半山腰的山崖边沿,由于艾拉所处的这扇窗户下方就是悬崖和一片山林,再远处是位于山脚下的南城市区,因此也不用担心有路过的人抬头看到她。
听着窗内大主教和马尔兹家大小姐漫长的对话,狐狸面具下的少女小嘴微张叹了口气。
她还以为会有什么逐风堡和海洋圣堂暗地勾当的关键情报,结果只是听了一堆关于自己的彩虹屁。
两少女愣是从皇城决斗聊到学院生活,从学院生活聊到皇城和风暴港的热点新闻,甚至还讲到艾琳在尖啸山脉天琴峰的奇遇。
女人之间的聊天都这么没有营养吗……听着这些的艾拉自己甚至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她至少知道了艾琳和梵妮莎小时候就是青梅竹马,所以才来拜访海洋圣堂,也知道艾琳这次回来原来因为后天是她的生日,因此特地回家准备庆生。
这个信息倒是和杰尼给的那个“逐风堡似乎在筹备什么宴会”的消息对上了——可惜,就是感觉这情报好像啥用都没有。
终于,谢天谢地,在以艾琳死缠烂打让梵妮莎同意后天也去参加对方的生日宴会为尾声,两位少女结束了堪比肥皂剧的超长对话。
而后梵妮莎又将艾琳一路送到一楼大堂门口,两人又是一番叽里呱啦交流感情,艾琳才坐着马车离开了教堂。
送别艾琳,梵妮莎便拄着权杖走过长长的阶梯回到了五楼的办公室。
她有时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建筑师才会想着把大主教的办公室安排在教堂的顶层。
这个设计真的不怕让常要在礼拜堂和办公室来回的办公室累死吗?
面上端庄高雅,却在心中骂着建筑师的大主教梵妮莎推开房门,却恍然注意到办公室一侧的窗户不知何时敞开了。
奇怪,我刚下楼的时候还没有开窗呀?
梵妮莎疑惑着上前,却听到身后半掩的房门也“嘭”一声关上。
她忙转过身,蓦然见一名身高与自己相仿,带着狐狸面具的黑衣人正站在门口静静盯着自己。
大主教梵妮莎下意识想惊喊出声,但在看到面具上黝黑的眼孔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深红后,登时便丧失了意识。
看着这位海洋圣堂大主教几乎没点挣扎就倒在地上,艾拉才发现对方好像有些意外的弱不禁风。
直到过了半晌,躺坐在沙发上的梵妮莎才缓缓睁开双眼,视野中出现一名穿着黑色衣服的银发少女,少女侧面的额头上,还挂着自己刚刚见到的白色狐狸面具。
“圣……圣女大人!?”看见那标志性的银发红瞳,梵妮莎一下便认了出来。
但这位迷茫的大主教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靠在沙发上嘴巴微张,直到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麻绳紧紧捆住,连着沙发周围还布置着一轮正缓缓浮动着的隔音法阵,她内心的恐惧才逐渐浮现。
“圣女大人……你在干什么!?”
由于还不清楚海洋圣堂在整场事件中的位置,更主要,是怀疑上一任的大主教贝芙丽很可能就是被眼前之人陷害,艾拉对于梵妮莎是有些敌意的。
再加上好好说话的话这家伙可能又在那里打谜语,因此,她的做法自然也就为了效率不客气了许多。
“别紧张,大主教大人,”艾拉露出温和的笑,“只是想向您请教几个简单的问题呢。”
第七十章 弱小主教
“圣女大人,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梵妮莎的大脑里已经再次开始浮现艾拉那些神秘的邪神传闻,内心的恐慌逐渐蔓延,“再这样下去我……我要叫人了!”
“我不会约束您的行为,主教大人,但我的时间有限,所以到了时间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的话,您叫来的人就只能瞻仰您的遗容了。”艾拉嫣红的眼眸微眯,话语间哪里还有圣女的模样,更像狡黠的恶魔。
艾拉之所以不戴面具暴露身份,就是考虑如果梵妮莎并非和马尔兹家族与假圣女是一边,那她显露身份便有利于从梵妮莎这里获取信任了解更多消息。
那如果梵妮莎不是她这边的呢?
处理方式也很简单——都见过脸了,还想活着离开?反正在卫兵到处张贴的通缉公告里七曜会又是“刺杀”伯爵又是“屠村”,那再刺杀一个主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艾拉尽管没有太明显的表态,但那双殷红的眸子里,确确实实是带了一丝杀意的。
“呜……”梵妮莎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眼角里已经开始有泪花打转。
她毕竟只是一个被迫临时顶上的少女,别说真实的神术实力了,连心性都远不及正常到了这位置的圣职者。
见着梵妮莎安静下来,艾拉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贵圣堂,和马尔兹家族,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没有什么关系……”梵妮莎老实回答道。
而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忽然有滑腻而冰凉的触感,主教少女移动目光看过去,赫然望见一条黝黑的触手正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呆呆的大主教愣了愣,然后美丽的眼睛圆瞪,发出了近乎能穿破耳膜的尖叫:“咿呀!!!”
好在艾拉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提前已经布好隔音法阵,这尖叫才没传出房间。
但惊慌失措的少女两眼看着那触手已经被吓得表情都在抽搐 ,晶莹的泪水盈出了眼眶,啪嗒啪嗒往胸口上滴。
至于吗……看着已经梨花带雨的梵妮莎,艾拉多有些无语,她还没干啥呢就吓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技太好。
连那触手也弯起尖尖,像也是在疑惑这妹子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巨大。
“我的耐心也有限,不要随便撒谎,考虑好再回答噢。”艾拉继续威胁道。
“真……呜……真的……”梵妮莎的声音因着呜咽开始有些模糊不清,“是真的……”
“唔?”艾拉眉头微皱,“但刚刚那位是马尔兹家的大小姐吧?”
“她……她……她只是普……普通朋友……”梵妮莎颤声道。
艾拉指尖摸着自己的嘴唇,凑上前盯着少女的双眼,“嗯?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嘛,我闻到谎言的味道了噢?”
“真的……是真的……”梵妮莎白嫩的脸蛋上泪水横流,随即察觉到环绕在脖间的触手又开始躁动,冰凉滑腻的触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舔舐她的脸。
可怜的梵妮莎登时被击穿了脆弱的防御,“哇……我错了!我错了!我、我不仅把她当朋友……我……我还喜欢她!”
“我我我小时候就暗恋艾琳!她一直以为我只是把她当朋友!呜啊啊!”梵妮莎哭喊着,“我、我都不敢告诉她呜呜呜……”
艾拉嘴角抽搐,“额……我对个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和马尔兹家族,真没有其他关系?”
“不、不感兴趣还这样逼问人家呜呜呜……”
“嗯?”
“没没没、没有!没有其他的了!我真只是和艾琳有、有私交!呜呜呜呜……”
该说不愧是艾琳的好闺蜜吗,俩都是爱哭包。
艾拉有点头疼,如果这家伙真和马尔兹家族没什么勾当的话,那她也不好动用太过分的手段。
但也不能现在就这么断定,万一只是这家伙演技好呢。
既然这件事问不出来,艾拉便又换了个问题,“行,勉强算你过关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海洋圣堂的上任主教,为什么退位了?”
“她……她生病了……”
艾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哇!!她她她失踪了!呜呜呜……”梵妮莎连忙哭着改口,主教少女的小小倔强在艾拉的威压下一秒也没能抗住,泪水像开了闸一样甚至都涌进了嘴巴里,以至于回答都开始含糊不清,“哇呜……贝呜丽……哇呜呜……”
啊好麻烦……艾拉迫不得已,拿出手帕打算把这家伙满脸的眼泪擦掉一些,免得话都听不清楚了。
但看到艾拉忽然把手伸上前来,梵妮莎反而愈发恐惧,脑袋开始乱晃着挣扎,“不要杀我!我说的是真的!不要杀我呜啊啊啊!!!”
“哎哟别哭了主教大人,我没有要杀你。”艾拉右手拿手帕擦了两下没擦到,气得她伸出左手掐住梵妮莎那软乎乎的脸蛋避免她乱动,“她怎么失踪的?”
“哦哦哦……”梵妮莎的嘴因为变形哭声成了类似公鸡打鸣的发音,“噢也不机道,噢然有一天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哦哦哦……”
艾拉左手像是捏住一个皮球,用右手抓着手帕给梵妮莎把眼泪抹干净后,再问道,“你别骗我噢?她就离开得这么随意?”
“呜呜呜是真的……我能把她的信给你看……呜呜……就在那边的抽屉里……”见着艾拉眼睛眯起有所怀疑,梵妮莎刚擦完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以至于艾拉都奇怪这家伙怎么眼泪能流不完的,可能这就是水神信徒吧。
“行吧,那你见过这个吗?”艾拉面带嫌弃地把手帕卷起收回怀里,又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破损的香囊。
香囊的表面有些被腐蚀的痕迹,以至于印在上面的字母都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其轮廓。
这正是先前在雾林,李城和小邓于大树洞地下的孔洞中找到的那个香囊,后面便交给了叶晓。
其上的字母“雪莱”正是现任海洋圣堂主教梵妮莎·雪莱和上任主教贝芙丽·雪莱的姓,这个东西出现在鱼鳞堕化者出没的地下洞穴,艾拉怎么想都不是巧合。
梵妮莎的眼睛本被泪水浸得模糊,但在看到那香囊的瞬间,登时睁大了,“这这这……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个的!?”
“现在是我在问问题。”
“呜我错了……不要杀我……”
“所以你见过是吧?”
“这……这应该是我给姐姐织的……”梵妮莎啜泣道,“在我口袋里也有一个……”
“哦。”艾拉点点头,然后便让趴在梵妮莎脖子上的触手游到对方腰间去搜索,结果这可怜的妹子又是一阵惊声尖叫。
听着对方那刺耳的叫喊,被吵烦的艾拉干脆一挥从袖中抖出的刀片割断了捆住梵妮莎双手的绳子,“哎呀,你自己拿给我吧。”
反正她已经看出来这家伙是个真正的战五渣,捆不捆住也没什么区别。
袖里藏刀是叶晓的绝活艾拉自然也会,只是梵妮莎见了那锋利的刀片却更有些害怕,不过她还是颤颤巍巍地从贴着自己颇有些肉感的小肚腩的衣服内侧小兜里拿出了一个物件。
一个雪白的香囊,与艾拉手中那个破损的在外形上一模一样,只是整洁干净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上面都绣着的“雪莱”一词。
这么一来很显然了,艾拉盒中这个香囊的主人,正是那名从海洋圣堂失踪的主教贝芙丽·雪莱。
第七十一章 艾拉的推测
随后,在艾拉的威逼下,梵妮莎又颤声着把贝芙丽大主教的事情以及使节团失踪的情况再实告知了一遍。
说着说着,可怜的梵妮莎都忘了情况,直接把艾拉当成了倾诉的对象。
连同马尔兹家一直在窥伺海洋圣堂,圣水枯竭是因为自己得不到海洋女神的回应,不少信仰不坚定的圣职者迫于压力离开,或者去了其他地方的海洋圣堂甚至投靠马尔兹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抖落的一干二净。
“嗐呀,早这么诚实,不就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嘛。”艾拉再次掏出手帕替对方抹了抹脸上得眼泪,可怜这大主教的眼妆都已经哭花了,“既然海洋圣堂也是处于受害中的一方……”
艾拉将先前收集的消息慢慢在大脑中整合。
海洋圣堂使节团在前往皇城参加朝圣节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改道?明明号角村偏离了去往尖啸山脉的路。
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们遇到了比朝圣节更重要的事情。
而这个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发现了上任主教贝芙丽的踪迹。
失踪许久的主教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线索,在漆黑的雨夜他们才会匆匆忙忙地改变了行程。
失踪者的情况他们不知道,万一,因为他们的拖延,本来可以找到的线索断了,本来可以找到的人不见了,那问题就大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号角村的时候,使节团一行人的行动这么的赶,在瓢泼的雨夜也不先在号角村歇息而是匆忙赶路——因为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寻找失踪者的下落。
那么,使节团到底发现的什么线索?
从使节团一进号角村便迫切地追问村长号角河的上游不难猜出,这个线索应该是河水带过来的。
而这也涉及到村长提到的另一件事——“使节团当时的表现极度渴水,并且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湿漉漉的踪迹。”
这说明他们已经一定程度染上了鱼鳞化的疫病,但问题是,没有假圣女的主动激活,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开始出现堕化的征兆?
艾拉推测,是因为使节团吃了号角河里某类特殊的被污染的鱼。
这类鱼不同于普通的被污染的鱼,吃下之后会直接开始发生堕化进程,而不是潜藏起来。
而艾拉之所以猜测有这么一种有别于普通被污染鱼的特殊存在,则是因为他们在雾林见到的那个“鱼人”。
而那名“鱼人”,原本应该是一名玩家。
根据小邓当时发现的那个商城系统出产的营火,推断大概就在使节团失踪前一天或者当天,有一队玩家误入了雾林。
这并不难理解,因为在大树洞的下方他们发现了玩家留下的包裹,若不出意外,应该是属于同一队玩家的。
但为什么同一队玩家,会一会儿出现在那个大树洞底下的洞穴,一会儿在外面搭营火?就几步路的距离,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的位置不得不变动?
如果只是为了避雨的话,大树洞里面已然足够,为什么还要爬到那个很深的地洞里面?
艾拉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一队夜晚在雾林边缘扎营的玩家本在安心的歇息,突然有人发生了诡异的异变开始残杀队友。
慌乱中有一部分玩家逃进了大树洞,但大树洞也只有一些杂草遮掩,为了避免被已经变成怪物的同伴发现,他们又躲到了地底的洞穴。
当然,从最后被扯坏的那个背包来看,恐怕是无人生还。
要么成了鱼人肚子里的口粮,要么成了鱼人。
但这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信息,便是有一部分玩家产生了躲避行为。
如果是那个假圣女激活的堕化,想灭杀这群玩家,艾拉不觉得那些玩家还有机会从她手下跑到树洞躲到地底,肯定一开始就给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号角村的村长曾经提到过,“近些日子他们村的牛羊时常在夜晚失踪。”
但艾拉当时一行人去往号角村的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有威胁的魔物,那个会把自己团成车轮滚来滚去的羚羊显然不是能做到这点的生物。
那牲口失踪的原因就很值得玩味了——如果这事情就是那些鱼鳞堕化者所为的话,假圣女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制造这些堕化者出来?
她的目的既然是“偷偷”把污染扩散,那她这么及早的触发一批鱼鳞堕化者,不怕被发现吗?
这只能说明,有一些鱼鳞堕化者的出现,是不受假圣女的控制的。
所以,使节团一行人很可能正是误食到了号角河中的这种鱼,然后,或许是从鱼肚子里发现了能标识贝芙丽的物件。
至于那个物件……艾拉推测兴许正巧就是盒子里这个香囊,因为这真丝香囊上腐蚀痕迹看着很像是被鱼肚里蛋白酶消化留下的痕迹。
但这个不能断定,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总而言之,使节团在发现这些后匆匆忙忙沿着号角河去到号角村,又赶往了雾林。
而后……恐怕就在雾林团灭了,因为彼时的雾林,恐怕是假圣女在制造鱼鳞疫病的巢穴,使节团一行人闯进无异于羊入虎穴。
这一点其实也不难猜测——因为这个鱼鳞疫病的来源是瓦伦国的一个渔村,而那名邪神最终被满月教团的疫病猎人给“降伏了”。
为什么是“降伏”而非“猎杀”?因为那位被其典籍称为“鱼母”的神祇先是被带到了这里的号角村,而后,其神权才发生了转移。
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证据便是那名出现在号角村的“鱼人主教”。
很显然,这个“鱼人主教”便是作为“鱼母”的载体被用于将神祇“鱼母”带到了这里,类似良丘村中的那匹马,其臃肿胀大的肚子可以说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从这点看来神祇的容器也并非一定要是“母的”,也可能是诞生一定要是“母的”但装载不一定。
而后,“鱼母”的神权被夺走,旧“鱼母”陨落,新“鱼母”诞生,“鱼人主教”消亡,灵魂因着神祇的残余魔力和对家人的执念制造了一个幻梦,最终被叶晓带走了所托的执念,彻底离去。
当然,这其中很多只是艾拉的揣测,尽管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揣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但艾拉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在那之后,新的“鱼母”被带入雾林的地下,那个四通八达互相连结的幽深洞窟,还布有当时刺杀艾拉时可将七曜会众人传送分散开来的特殊空间法阵,更证明了其是一个被当作特殊地点使用的洞穴。
不过后面或许是因为被使节团发现,以免暴露所以又转移了位置,导致当时被传入地下的七曜会众人除了发现洞穴结构诡异之外,没发现其他的什么。
这也能说明号角村为什么会被灭口,因为前有使节团后有七曜会,他们发现通过号角村会联系到本应被埋藏在雾林的秘密,为防这秘密暴露,便直接将一村的人屠杀殆尽,顺带给七曜会泼脏水。
在做完这些推断后,那那名继承了旧神权,成为新“鱼母”的会是谁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尽管这个推测艾拉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她有极其强烈的直觉。
因为如果她足够邪恶所作所为是为亵渎神明,那么,她也一定会选这一位作为“鱼母”。
这位“被海之女神眷顾的”上任海洋圣堂主教,贝芙丽·雪莱。
第七十二章 潜入逐风堡
艾拉静静思索着,关于鱼鳞疫病的面纱已经经由推理揭开了一部分。
梵妮莎看着艾拉沉默不语,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战战兢兢问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我……我姐姐莫非发生什么了……?”
艾拉再度观察了一番眼前这个哭兮兮的小不点,权衡一下后,将这个香囊的来源,以及对使节团情况的推测告知了梵妮莎。
既然已经察觉梵妮莎不是另一边的人,雾林和假圣女的存在也需要知会这个呆呆的主教,不然这家伙甚至可能对于这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有任何防范。
此外,海洋圣堂如若能作为助力,总比七曜会孤军奋战要好得多,渔民公会毕竟只是底层渔民聚集而成的帮派,对抗逐风堡对他们太苛刻了。
不过艾拉也非全盘相告,依然是留了一手——她告知了一个假的七曜会藏身据点位置给梵妮莎,如果那地方受到袭击,那她就会在之后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再回来拜访这位大主教。
在听完这一切后,梵妮莎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上。
她眉头摆出忧愁的八字形,两只手不安地拨弄着手指,“抱、抱歉……因为我让你们遇到这些事情……如果我当时没有向洛伦圣堂求援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艾拉倒也没有为这而怨念,这个小主教只是因为那封上任主教的信被海洋圣堂推出来的背锅位,她真正需要明白的是那位贝芙丽·雪莱离开的原因,及其去向,“倒是你最近多加小心,马尔兹家多次尝试掌控海洋圣堂未果,难保他们会不会对你们强行动手。”
艾拉本还想着要不要用这里的简讯水晶向皇城的洛伦大圣堂发一个求援信号,但考虑到皇城皇宫那边对圣堂也有威胁,调的人少意义不大,调来的人多万一被趁虚而入就不好了,思考后还是作罢。
需要知道的情报已经得到,安抚梵妮莎一番后,艾拉便解除隔音法阵和梵妮莎脚上的绳索,潇洒地从窗户一跃而下.
背后的大主教看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又忙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
……
海洋圣堂一楼,在大堂里等待的叶晓与艾拉会合,便起身从大门离开,往上山的路口赶去。
他委托渔民公会弄了一张小工的文件,用以加入给逐风堡运输货物的工人队伍以混入逐风堡。
搬运的工作在午饭后开始,如今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从空间戒指里拿了些干面包随意啃了肯后,叶晓便将身上的斗篷摘下交给艾拉。
洛伦目前流通的空间戒指其内部的空间大都是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且分散开来的空间,而非连续的,因此它能装很多的小型物品类似金币药剂或者被卷起来的衣服,但却没办法把法杖这样比较长的东西塞进去。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从来没有用空间戒指装过长刀或者法杖这些东西。
因为要装扮成搬运工的形象,叶晓也不好再套着大斗蓬这些,只能换成普通的亚麻上衣,顺带把藏在斗篷里的猫也交给艾拉。
“哎!为什么把我也给她!”小猫格蕾蒂亚登时就不乐意了,蛄蛹一下从艾拉的怀里跳到了地上,向着叶晓张开嘴叫嚷,“我才不要跟着这个女人!”
“乖,我这装扮不好带你进去啊。”叶晓指着自己的搬运工上衣解释道,这么薄的布衫里塞个猫简直不要太明显,“你先和艾拉玩一下,潜行完就接你回来。”
“怎么说得像是在托养小孩一样!”小猫鼓起脸,尾巴翘的老高,“不用你兜着,我自己能跟进去。”
猫猫女仆很倔强,无奈叶晓也只能继续让这小家伙跟上。
逐风堡作为当地贵族领主的宅邸,守备力量自然是远强于圣堂的,艾拉的颜值太引人注目不适合用假身份伪装,因此她会走另一条路分开潜入。
二人于附近的树林分别,叶晓和小猫一人一猫并行着经由山间小路传过林间抵达上山的路口。
通往逐风堡的路仅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大道,叶晓很快便于这条路的山腰一段附近找到了正在等候他的驮运车队。
这是一支负责从山脚下的南城海港区往逐风堡运送物资的车队,队里的人大多是看着身强体壮皮肤黝黑的搬运工,叶晓的体格与他们一比反倒显得有些瘦弱。
“嚯哟,小伙子,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临时工啊,”坐在车厢上的小工头见着叶晓的模样,打趣道,“看你这身体不经造咧,一会上去要是扛不动和大哥说,别硬顶哈。”
“放心吧。”叶晓手扒着车厢的边沿爬了上去,“我力气不小的。”
说话间,小猫格蕾蒂亚也悄然跳上了绿篷布盖着的车顶,蹲在上面打了个哈欠。
叶晓与车厢上另外几名工人寒暄着,身下的马车也随即动了起来,缓缓驶上通往逐风堡的山路。
没过多时,从车厢没有遮掩的前方,叶晓便望见了那座屹立南城山巅之上的城堡。
虽也曾隔着老远眺望过这座巍峨的城堡,但身处其下时抬头仰望,那直入感官的壮丽显然会更让人觉着震撼。
数座直入云霄的深蓝色尖顶塔楼立在梯形层叠的高墙内侧,矗立中央的主殿庞然森严如同趴伏在山顶的灰白巨兽驮着天穹。
这座巨大的城堡一边是入口另一边倚着万丈峭壁,从峭壁上能直接鸟瞰位于山脚下的整片南城市区。
马车缓缓接近那高大的门楼,驻守在前的亲兵岗哨用长戟拦下了众人。
镇守伯爵府的自然都是马尔兹家最精英的亲兵,他们精钢锻制的胸甲上都刻着马尔兹家那三条水纹样的家徽。
数名卫兵围住马车队开始检查车上的货物,而为首的亲兵队长则走到头车旁,开口询问道,“文件?”
工头忙毕恭毕敬地递上往逐风堡的货运证明。
另有几名卫兵将坐在车厢里的搬运工赶下车,根据工头给的名字清单对号并一一搜身,这番严格的搜查措施丝毫不亚于死海监牢的监视塔楼。
一名卫兵见着叶晓那黏着一把大胡子略微脸生的模样,皱起眉头问话,“你哪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嘿嘿,长官大人,刚从外地来滴,谋个饭咧。”
第七十三章 伯爵之疾
卫兵皱着眉头展开手中的一叠通缉令,翻了几页与叶晓的模样对照。
被通缉的七曜会大多是黄肤色黑发的异界来客,眼前这个家伙有那么点像但头发是褐色的,加上叶晓神色自然,在面部的伪装也做得熟练,这卫兵有一丝直觉上的怀疑却愣看不出太多的端倪。
他又上前拍了拍叶晓的衣服和裤兜,空空如也。
此时亲兵队长也检查完文件,终于是放了这一行搬运工进门,“进去吧。”
一群搬运工随即坐回车厢,其中一名小声嘀咕道,“拖拖拉拉滴。”
“嘘,习惯就好咧。”工头安抚道,“这地头干一次拿得比城区都高两倍哩。”
马车穿过城堡入口的闸道,跟随着一名亲兵的引领,如同在迷宫般弯弯绕绕许久,才终于到了里侧的仓库入口。
这仓库位于城堡的角落,是一座倚靠主楼的巨大斜顶房,门口和内部有几名守卫来回巡逻,叶晓推测,大抵是防范他们偷偷往衣服里捎东西吧。
尽管城堡内部有马尔兹家族自己长期雇佣的家仆,但往往不会长期雇佣专门负责搬运的苦力,毕竟城中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东西需要搬。
而正如叶晓之前所打听到的那样,由于伯爵府正在准备宴会,搬运人力的需求相较以往更大,这也使得叶晓他们这些外来的搬运人力有更多的任务,需要将一些仓储在内的宴会物资例如装饰材料或者食材往主殿运。
这同时也给予叶晓往主殿更深处探索的可能,毕竟如果只是在仓库里转悠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同一时间,叶晓从仓库的窗户里瞧到远处高墙上一座塔楼的尖顶上,也多了一个正在俯瞰整座城堡的小小身影。
这正是从悬崖一侧翻上来的艾拉,有触手辅助的她攀岩爬墙远比叶晓来得简单。
叶晓依着随后来到仓库门口的管家吩咐,扛了一袋白糖和几名工友跟随两名引路仆从前往主殿的后厨。
路上行进间他听着两名仆从闲聊,似乎因为后天的生日也是艾琳大小姐的十六岁成人礼,所以这一次的宴会会举办的格外隆重。
届时海滨省的贵族政要,乃至海外来的富商等有名有姓的人物都会来参与。
“贵族老爷就是气派啊。”旁边一名门牙上有个缺口的搬运老汉听得这些,笑呵呵道,“俺成人时还在海上拉帆咧。”
“老哥还做过水手哦?”另一名稍年轻的搬运工问道,“我都想出海看看但没这本事哎,你咋做了水手后面又来做苦工哩。”
“别干噢。出一次海飘了半年,老婆和人跑咧都不知道。”老汉的脸皮因着咧嘴皱巴在一起,“船货又被海盗劫咯,老板付不起工钱,不得跑嘞。”
“嗐,那还是苦工好,不多但好歹踏实拿得到钱噢。”
“是啊哈哈哈哈。”几名搬运工爽朗笑着,包括老汉,仿佛刚讲的事情就是一个随处可闻的无聊小故事。
叶晓也笑呵跟在一群人中,但也只是应和却不发什么言。
一行人的闲聊没有维持太久,到达主殿侧门时便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毕竟在进了主殿之后再喧哗,被贵族老爷听到可要挨鞭子的。
叶晓扛着袋子走进侧门,和众搬运工一路下到地窖放下这袋白糖后,忽然捂着肚子面色难看地对着一名小工道,“哎哟你们先走,我肚子有些不太舒服,我去找个茅厕。”
“行哎,你记得跟上咧。”搬运工挠挠头,但也没多想。
驮运马车那边的工头会看着,搬运工们每从那里搬运一袋物资他就会在清单对应人的名字那里记一笔,根据搬的量记工钱,因此也不怕有人偷懒。
甚至于,搬运工们巴不得有人少搬点,把多出来的搬运量分给他们干。
所以叶晓的情况这搬运老哥也就是好心提醒了下便离开了,而家仆听着叶晓问询茅厕的位置,不由得皱了下眉,便给他指了路。
城中到处有巡逻的卫兵,他倒也不怕这人搞什么幺蛾子。
趁这个机会叶晓总算脱身,找到一个角落后沿着石墙悄摸爬上了房梁,而后与趴在上面的小猫撞了个正着。
“我去,我还寻思你跟到哪里去了。”一扒上房梁看见那金毛大脸盘子叶晓被吓一跳,“原来躲在这里。”
“哼。”格蕾蒂亚骄傲昂起小脑袋。
城堡的地形结构很是复杂,加上可能设有暗哨与警报用的法阵,饶是在房梁上叶晓的行动也很谨慎。
他沿着四通八达的长廊摸索了一番,无意间找到一名在拐角处鬼鬼祟祟的家仆。
他趴在房梁上,见那家伙在下面左右观望,然后悄悄躲进了一间杂物室。
叶晓见着正准备也一跃而下,突然瞅见走廊尽头一名卫兵走了过来。
叶晓微微皱眉,窗户外蹲在一处塔楼顶上的艾拉随即兽化手臂向着这方向抛来一刻小石子。
“啪”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出现在走廊另一头,那名卫兵被声音吸引,忙转身赶了过去。
“这么巧?”房梁上旁边蹲着的小猫都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哪来的声音引走了卫兵。
趁着这空挡叶晓跳下房梁,侧耳在那杂物室门口倾听,却发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鼾声。
好家伙,躲在这里偷懒睡觉是吧。
叶晓蹑手蹑脚推开门,进去给那睡得昏沉的家伙后颈一手刀物理延长了睡眠时间,然后扒下衣服将对方塞进了一个木桶。
套上家仆衣服后叶晓便光明正大走在长廊里。
一层主要是领主大厅兼宴会厅,边沿的回廊配有一些亲兵和家仆住宿的房间。
经过领主大厅时,叶晓瞅见刚从外面回来的艾琳正在和一群穿着华贵有老有少的人聊天,估摸着大概也是些马尔兹家的亲戚。
但领主马尔兹伯爵似乎却不在大厅,这让他有些诧异——女儿回来了,这个当爹的都不出来看看?
正巧,与一众亲人打着招呼的艾琳也问出了这个问题,“父亲大人不在家吗?”
“伯爵大人生病了,在卧室歇息呢。”“都怪一个该死的小公会,居然行刺伯爵大人。”“是啊,听说那小公会还是光明圣女的属下。”“海薇尔家那个大小姐啊,也怪不得那么胆大包天了……”
一群七大姑八大姨七嘴八舌道,听得艾琳是一头雾水,“圣女大人?行刺父亲,是怎么回事啊??”
她在外面也见到过七曜会的通缉令,不过没仔细去看,如今听来,居然和圣女大人有关?
又在给我泼脏水。
躲在旁边假装擦拭一个已经很干净的花瓶的叶晓皱了皱眉头,他自是知道那马尔兹伯爵不可能是他们行刺的。
可听这些人的话,这马尔兹伯爵却好像是真的发生了些什么?
叶晓下意识察觉到其中的问题,他得摸去楼上的领主卧室看看。
第七十四章 双人成行
领主的卧室通常在主殿的最高层。
以洛伦的城堡和宫殿建筑风格,身份越高的人居所的位置会越靠上层,最下层通常是卫兵家仆,第二层是高阶家仆例如雇佣的炼金术士、管家等,第三层会客层这样以此类推。
因此叶晓的目标也比较明确,直接找到回廊里向上的阶梯继续前行。
但越往上层守卫的密度却是越高,并且作为家仆转悠被发现一两次还无妨,但一直在转悠多少会有些引人注目。
艾拉一人能提供的视野终归有限,加上各处塔楼的遮掩,主殿上也有不少窗户所在的角度艾拉看不太明晰。
这该怎么办嘞……
艾拉半蹲在一处塔楼的尖顶上有些纠结,如果她把身形下降靠主殿太近,又怕被那些塔楼上的守卫察觉。
思索之时,她突然瞧见了几只正停在旁边一处水平旗杆上的乌鸦。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艾拉的斗篷下几根触手“唰”一声弹射出去,精准地抓住那几只发呆的乌鸦拽回到她脚边。
她记得上一世在圣城决战的时候,叶晓被一只被触手堕化的大狗追得满地跑过。
既然人和狗都能用触手转化成堕化者,那转化体型更小的乌鸦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果不其然,在被强行塞了几口淤泥“生之土”后,这些乌鸦的身体开始发生畸变,体表产生裂痕并长出细小的触手。
同时,艾拉也确实获得了这些乌鸦的控制权。
让这些乌鸦再次张开翅膀飞到主殿四周的各处塔楼或者窗台,她便能从几只乌鸦的视野中三百六十度窥见主殿的全貌。
可惜的是这被转化之后畸变成浑身触手的形象太过骇人,乌鸦这种小型动物还好,离得远不容易察觉。
要是搞些魔狼或者剑齿虎之类的,那其他人看到都是妥妥的掉san。
如果能解决这个外表问题,艾拉以后说不定还能捣鼓几只方便的魔物守卫——一挥手一条巨龙从天而降落在身后,想想就帅咧。
视野的问题解决了,叶晓在主殿长廊里七拐八拐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惬意,连带着房梁上跟随的猫猫格蕾蒂亚都在疑惑,为什么一路上基本都看不见什么人。
偶尔有在挡在必经之路上的卫兵,就会有乌鸦从旁边的窗户飞进来用爪子给守卫头盔来一下或者丢一泡贵物到对方脸上,气得这些卫兵叫骂着追出去。
尽管逐风堡的守卫力量远比死海监牢的监视塔楼要强,但在双人潜行的默契配合下,叶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抵达了主殿的顶层。
到了这个地方叶晓的心态也更谨慎了些,主要是怕遇上那个麻烦的假圣女。
但空荡荡的长廊里一眼望去却没一个人,守备力量好像比楼下要更加空虚。
可正当叶晓准备踏出楼梯口走上那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时,跟在旁边的格蕾蒂亚却一爪子扒拉住叶晓的肩膀,“等下!”
说着,小猫跳到地上,伸出爪子在地面上轻轻一按。
散发着蓝光的法阵如同雨后的春笋一般从地板上一圈圈浮现,看得叶晓直皱眉头,“卧槽,这都是警报法阵?”
“哼哼,知道本女仆大人的厉害了吧。”小猫昂起脑袋用爪尖在法阵上一划拉,所有法阵都像是凝滞了一般不再缓缓转动,其上的光芒也逐渐微弱变成了灰色的圆,“可以上去了。”
“不是,这领主是从不出房间的吗,散个步不得踩得整座城堡都嘟嘟响。”叶晓有些想不明白,小心翼翼踩在那布满隐藏法阵的地毯上。
这世界的法阵还没智能到能根据对象不同选择触发还是不触发,毕竟这只是法阵不能装载AI,不能实现巩膜识别步态分析之类的奇异东西。
不过倒是有将某个灵魂封印到防御法阵中作为工具人以达到识别来者的效果,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层的布局比楼下简单了许多,楼梯口连接着一条环绕外墙的回廊,以及一条穿过回廊中央、笔直通往该层最深处的走廊。
领主房间那豪华的双开门就在走廊的尽头,似乎正默默等待着来者。
叶晓缓缓走上前,预想中可能的伏击或者陷阱却都没有出现。
他只是到了门口,而后,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的景象出乎意料,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什么都没有。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因为书桌,窗台,木柜,沙发这些当有的家具都在,甚至都装潢的有些豪华。
但却没有那个最应该出现在此的领主,马尔兹伯爵。
空荡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蔽,幽暗的室内安静的令人发毛。
叶晓皱起眉头走进房,撩开遮住窗户的厚重帘子,发现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连城大桥和更远方海岸上的北城区及风暴港的大门。
随着阳光投进室内,他又瞧见一旁的墙壁上有数道类似于野兽的抓痕。
在地毯的缝隙中,还有一些细小的物件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
叶晓蹲下身将其捡起,发现是一些玻璃碎片和鳞片的混杂。
鱼鳞?这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于叶晓耳边响起。
“我本来,是要杀掉来到这里的所有人的。倒是没想到,居然会遇见你,小弟弟。”
叶晓忙回过头,连带着趴伏于他肩膀上的小猫都有些诧异。
他们居然都没有发觉,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却见一名身材高挑,身穿皮革风衣的女性倚靠在紧闭的房门上,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
那熟悉的紫色齐肩发,以及略带挑逗的口吻,正是叶晓之前在皇城见到的那位未来的著名刺客,阿托莉娜。
但和先前不同的是,这次见到的阿托莉娜半边脸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唯一露出的眼睛中,目光也有些憔悴。
只是那慵懒中带着些妩媚的气质,还一如既往。
“我的伪装对你好像没啥用啊,阿托莉娜小姐。”叶晓缓缓站起身,“我以为你已经离开洛伦了。”
“我尝试过。”阿托莉娜慢步走上前,“很遗憾。”
第七十五章 脱逃
“我可以帮你们。”
“来不及了,希雅在他们手上。”阿托莉娜摇摇头,“我欠你一个人情,小弟弟。离开这里,就别再回来了。”
“这次怎么不相信我了?”叶晓微微侧过身子,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告诉我希雅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救她。”
根据周围乌鸦的视野,叶晓发现已有数名亲兵正从楼下往上赶来。
似乎有哪一处隐藏的警报被拉响,没有刺耳的音效但这些亲兵如一窝蜂一般正在往主殿的顶层涌。
这让叶晓有些诧异,明明所有的法阵都被格蕾蒂亚解除了,为啥还会触发警报。
阿托莉娜听着叶晓的话,露出苦笑,而后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绷带。
绷带下面,赫然是半张长满鱼鳞的脸。
“我已经走不掉了。”
“相信我,这只是小问题,我治过太多这种病了。”叶晓没有撒谎,只要没彻底转化成堕化者,艾拉的“治愈圣光”包治百病。
阿托莉娜轻轻一抖袖口,一把锋利的匕首出现在掌心,“你可能是对的,但抱歉,我赌不起。”
“那至少,告诉我希雅的位置。”叶晓目光坚定。
阿托莉娜眼睛微咪,似是在踌躇。
直到门外的密集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时,她终于是下定决心,轻声道:“主殿下方有一条直通海下的隧道,希雅和你可能要找的都在那里。”
“两天后魔女会在宴会进行亵渎海神的仪式,那就是最后的期限。”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着盔甲的卫兵冲入房内。
同一时间,伴随玻璃破碎的脆鸣,一群乌鸦叽喳着穿破窗户冲进室内,扑向这些姗姗来迟的卫兵。
被堵在门口的卫兵驱赶了几秒这些疯癫的乌鸦后,才瞧见室内只剩下肩膀被刺伤的阿托莉娜倚靠在墙边,洞开的窗户中冷风涌入,显然来人早已经从窗户中逃走。
这当然是阿托莉娜的精湛表演,叶晓身上压根啥也没带不可能刺伤阿托莉娜。
他趁着卫兵们被耽搁的功夫把格蕾蒂亚抓到肩头便从被乌鸦撞破的窗户中一跃而下,于空中扒住正下方的窗台。
随后他脚蹬墙壁,在几个窗台间身形起落,跳进一扇艾拉事先观察到已经敞开的窗户中。
整座城堡随即响起刺耳的警报铃,庞然的要塞立马进入的戒备状态。
叶晓匆忙向楼下赶去,好在对地形已经熟悉,又有阿托莉娜曾经给予的刺客技能,叶晓身形一会儿出窗在墙垛和塔楼间飞檐走壁,一会儿挂上房梁在大厅悬挂的大烛灯间蹦跃,再藉由艾拉和乌鸦们的视野,倒也有惊无险地在一群警备搜查地卫兵群中抵达了主殿一楼。
这番跑路还增加了一些叶晓刺客技能的熟练度,只是苦了小猫女仆小爪子紧紧扒着叶晓的肩膀,被叶晓这一通跳来跳去整得浑身乱颤。
找回最初那个放在杂物室木桶里的仆从,叶晓换回自己搬运工的衣服,一阵小跑赶往仓库。
彼时一群卫兵都包上了主殿的高层,哪里想到半分钟前还在顶楼触发警报的叶晓此时已经溜到了楼下的仓库。
“什么人?”驻守仓库门口的守卫即刻拦住叶晓。
“搬东西滴。”叶晓手指了指里面因着警报都汇集回仓库的搬运工。
门内的搬运工头看见叶晓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也招呼道,“嘿,你咋现在才来呢老弟。”
见着工头认识,守卫便也不再阻拦。
“刚拉肚子去了,这是咋回事呢,这么吵,给我吓得。”叶晓一副困惑的模样走向搬运工们。
一番插科打诨后,果不其然,一队亲兵跟着管家来到仓库点人数。
城堡出现可疑人物发生戒严,这些警觉的卫兵们会开始清点所有的外来者,若有不见的那自然就会被当作嫌疑人。
但叶晓的动作之迅速,早在清点人数时便回到了仓库。
尽管就算被发现失踪,只要假圣女别出现叶晓也有从城堡这群卫兵手上脱逃的自信,但他主要是怕这些搬运工被当成他的同伙。
要是发生那种事情,苦工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叶晓费了一番周折又跑了回来,就是为了确保在清点人数的时候这些马尔兹亲兵们发现不出什么异常。
艾拉此时也已经从楼顶上撤离,毕竟不过多会儿塔楼上的岗哨也会多起来。
不过进入戒严状态,城堡的底下却是没机会再查探了,这却是让叶晓有点头疼。
但这也没办法,没有足够的情报,向哪个方向探索本来就是挺随机的一件事,好在这次遇到阿托莉娜获得了关键的情报。
就是这个时间,竟然意外的有些紧迫。
虽说先前商讨时,根据周围的传闻来看,城中出现鱼鳞的患者确实越来越多。
加上刺杀艾拉,号角村的毁灭,马尔兹伯爵失踪,对方的手段逐渐激进也说明他们的顾忌正在变小。
叶晓估测这些已经是阴谋即将揭示的征兆,只是没想到事态比想象的还要紧张。
管家在仓库中对着搬运工们的脸一个个数过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让亲兵们将这一行人赶出了城堡。
毕竟还不知道那潜入城堡的可疑人物是做什么的,闲杂人太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叶晓就这么坐着驮运马车,堂而皇之地出了那高耸的门楼。
……
傍晚,太阳落山,风暴港的天空沉入夜色。
海港区,一处渔民公会的据点。
七曜会众人聚集在会议室里,正在商讨着今天由各处搜集而来的情报。
“两天之后就得决战?这时间未免也太紧了。”李城扶着额头,有些忧愁道。
“没办法,这事毕竟是由敌人决定的。”叶晓耸耸肩,“倒不如说,咱们一番周折最终能知道这件事已经很幸运了。”
“这倒确实”李城点点头,“不过那‘亵渎海神的仪式’是个什么不太明白,在这个东西搞清楚之前贸然进攻,不知道会不会有隐患。”
“这个我也不明白,不过放心,这里有明白的。”叶晓笑了笑,随手拍了一下肩膀上的小猫。
格蕾蒂亚对着叶晓一阵龇牙,然后跳到了桌面上,猫步轻挑,向着围坐的众人昂首挺胸道,“咳咳,接下来由我发言。”
第七十六章 亵渎仪式
所谓渎神,意即对神圣的玷污与践踏。
于对神的信仰诞生之初,这个词便也一同现身在了教会的典籍中。
崇拜神祇的生灵从祷告中获取恩赐,实现凡人只得仰望的奇迹。
但就像是黑白两面,有对神祇满怀敬意的生灵,自然便也有仇视神祇的“异端”。
他们存在的原因有很多,憎恨神明的不公,对圣堂仇恨的转移,又或者对异神的信仰……
一般的无信仰者通常只被圣堂认为是“迷途的羔羊”,只有确凿站在对立面的生灵,才会是“异端”。
这样的存在是好是坏无法统一论述,但他们一定都有一个相同的问题——怎样去对抗神祇?
寻常的生灵光是理解其存在,窥视出法则一角都已能成就超凡,饶是如此,与其对抗也相当于蚍蜉撼树。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无数“异端”鼎力探寻,终于,在时间长河的某个未知节点中,“亵渎仪式”出现了。
其来源据说是解读自圣堂的典籍,他们发现,在更早的神代,光明之神征战那些邪恶的旧神,通常都是先从其信仰的来源下手,改变届时还被称为“愚信者”的信仰旧神的生灵信仰并让他们皈依圣堂,而后再行使对旧神的讨伐,使其陨落。
从这里,异端们开始模糊意识到,既然光明之神击败其他的神祇都要从信仰入手,那异端若想对付看似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是不是也可以从信仰开始?
尽管这个来源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却很有意思因而流传甚广——用于宣扬神明伟大的典籍,成了亵渎神明仪式的起源,讽刺意味可以说是十足。
随着异端与圣堂的对抗逐渐发展,亵渎的手段也逐渐发展完善,只是因着异端教派的不同,针对神明的不同,仪式的内容也五花八门。
但无一例外,都会围绕着如何扭曲神祇的的信仰,这可能是令神祇受到更跺的憎恨,例如让崇敬神祇的信徒得到的不是恩赐而是诅咒;又或是让纯粹的信仰被玷污,例如以篡改的典籍代替原籍广为流传。
而在这里,海神完整的名讳应当是“海洋与河流之神温蒂妮”,从如今已经开始在城中蔓延的鱼鳞疫病来看,令温蒂妮的信徒堕化变得面目可憎,可能就是亵渎仪式之一。
但温蒂妮的信徒遍布大陆的沿海,风暴港的海洋圣堂其实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一座城市的信徒堕化,于帝国是灾难,可于这样体量的神明而言,说实话却并不算什么,毕竟这不是唯一信仰温蒂妮的城市。
饶是鱼鳞疫病通过这座港口传播得更多更远,那也大概率只是被当作某一邪神的恶行,招致圣堂讨伐和清理,但不至于动摇信仰的根基。
“我好像明白了,”听到这里,叶晓恍然醒悟道,“除非这种堕化,只是成就亵渎仪式的导火索。我起初以为传播污染造成普通人堕化是目的,现在看来这好像只是手段。”
“说得不错,叶同学。”小猫不知从哪里用尾巴卷了一个黑框眼镜戴在脑袋上,“堕化的实质是神祇对生灵的影响超过了生灵灵魂所能容纳的限度,因而从根本上扭曲了灵魂的存在形式。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过多的赐福其实就会造就堕化。这也是为什么,信仰一些诞生于荒山野岭的偏门邪神的信徒往往会变成堕化者——这并不是说这些神明有多‘邪’,而是祂们本身的不稳定影响了信徒。”
“所以从理论上,任何神明都会造成堕化者。”
“那如果,所有的鱼鳞疫病患者认为他们所受得的一切,实际都是温蒂妮所致,他们的信仰会不会因而转变成仇恨?”
在格雷迪娅讲出这一点的时候,叶晓终于明白,为什么假圣女要费尽心思,把那个大海彼岸国度一个犄角旮旯里诞生的邪神弄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祂的堕化症状,能够引导受疫病者的仇恨倾向。
身上要是出现冒触手的裂隙,又或者长兽毛,很难把这原因往“海神”这样感觉八竿子打不着的神祇身上联想。
但身上长鱼鳞,那就不一样了,在怎么都治不好的情况下,患者很难不往“海神的诅咒”上去想。
更何况,还有传闻将那致使鱼鳞疫病的罪魁祸首,“海鱼增产”的现象认为是海洋女神的赐福。
不过这倒是莫名的让艾拉有些共鸣——原来不只是她会被甩黑锅,海洋女神也会被甩黑锅。
“格蕾蒂亚老师,我大概明白了,但我还是不太清楚,具体到后天那场宴会上,那假圣女会做什么呢?”李城举手表示疑问。
“叶同学,解答一下这个问题。”小猫用尾巴敲了一下叶晓的头。
“按着这说法,既然是要引导信徒们的仇恨,那肯定需要设置一个合理的情景。”叶晓思索道,“马尔兹家大小姐艾琳的成人礼生日宴会邀请了海滨省的贵族高官,更重要的,是现任海洋圣堂的主教梵妮莎。”
“梵妮莎作为艾琳的好友,一定会在生日宴会上为艾琳祈福,那如果我要完成亵渎的目的……这个祈福,便会让艾琳当场转变为最令人憎恶的堕化者形象。”
“唔……但这还不够,要让其他现场参与宴会的人也开始出现转变征兆,同时整座城市的鱼鳞疫病开始全面爆发。”
“但只是爆发也还不够,还要让人们明白为什么爆发……这时候,贝芙丽就可以登场了。”
“她将‘揭示’海洋女神的险恶,她作为海洋圣堂的大主教却自行脱离圣堂,她的宣言对于不明所以的民众而言具有绝对的说服力。她又掌控着鱼鳞疫病的权柄,所以,她能当场治好一小部分人的疫病。”
“若最近出现的那个新型教派‘双鱼会’的幕后推手也是他们,那他们甚至还有‘双鱼会’已经打好的来自底层的信仰基础,贝芙丽作为新教派的主教甚至是神选现身,便可以彻底煽动人们对海洋女神的憎意。”
第七十七章 狡兔三窟
“加上三个月的扩散,这个疫病的爆发范围如今也及其广阔,一旦激活连带着许多地区的沿海也会出现相应的病症。”
“因此,他们不需要完全的传播疫病以达成全民堕化的目的,他们只需要让全大陆的人都目睹这场‘海洋女神’造成的灾难足矣。”叶晓摸着下巴,做出总结。
叶晓分析完毕,连着桌上的小猫都一愣一愣的。
格蕾蒂亚本来是想让叶晓给个引子,然后她再继续讲解,倒没想到这家伙构思的好像比自己还完善一点。
“不错,”小猫点点头,“我忽然发现,你竟然还挺有渎神的天赋,你是不是跟着什么邪神学过一点。”
“咳咳,猫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叶晓的目光略有些飘忽,接着又继续道,“关于仪式我倒是明白了,但还有一个点我不太清楚,那个小女孩希雅被羁押在逐风堡的原因是什么?”
“这点确实很奇怪,但很遗憾,我也不是很清楚。”小猫摊开两爪。
“唔……”叶晓不由得陷入深思,但关于那小女孩的情报还很有限,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什么。
“那么,我们最关键要做的,其实是想办法提前处理掉那个‘鱼母’贝芙丽·雪莱?”李城这时开腔道,“只要那家伙没了,假圣女和马尔兹家的计划自然就破灭了,我们干架也好继续积蓄力量也好都没那么多掣肘了。”
“‘鱼母’是贝芙丽·雪莱只是可能性最大的猜测。”叶晓叹了口气,“但其实现在这家伙到底在哪里我们依然还不能确定,这才是最头疼的点。”
“尽管阿托莉娜帮我们指出了位于逐风堡下方的隧道,但情报的真实性不说,她实际上也只是明说了希雅在那里,那里究竟有没有‘鱼母’还是两说。”
“关于这个,我今天潜入双鱼会的时候倒是获得一些信息,”李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桌上,“那些信徒还挺热情的,甚至给我发了一本手写的牛皮纸小册子,虽然挺粗糙,但这应该是他们宣传用的东西。”
说着,李城将那小册子翻了几页,停在一张抽象涂鸦上,上面画了一个类似舞台的东西,台下是顶礼膜拜的信众,台上有一名浑身裹着黑布的朦胧人形,张开双手,像是在将几滴水往台下洒。
“他们的主教也是神神秘秘的,罩黑袍又蒙着脸,据说每个月只在信徒秘密集会的时候出现。”
“明天刚好就是最近一次集会的日子,如果叶哥你推测的没错话,那这信徒集会估计就是要给后一天的宴会做什么铺垫了。”
“我估摸无非就那几样,预言海神将降下灾难,我能给你们救赎什么的,用来整一个前后呼应。”叶晓回道,“这确实值得一探,如果能在宴会前就偷偷逮了‘鱼母’,咱们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但他们的集会因为信众人数多,有多个分部,所以集会也会分散在很多地点同时举行。”李城又继续道,“毕竟是被当权打压的地下教团,主教可能只会出现在其中的某一场聚会。”
“狡兔三窟啊……有几个地点?”
“位置还挺多,有五个地方,其中还有一个在南城区山脚。”李城拿起一支羽毛笔在桌上的风暴港地图进行标点,“剩下北城高城区一个,最大的海港区两个,崖中城一个。”
叶晓环视一圈房间众人,“嗯……那恐怕还得是老样子,大伙分头行动了。到时候,哪一边发现这主教现身,就用系统在公会群里发个消息,等我和艾拉赶到。”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李城点点头,“不过在圣女大人赶到之前咱们不能轻举妄动,这家伙目前的实力还不是咱们能对付的,打不打得过是一说,一旦给跑了打草惊蛇,咱们恐怕就没有再将其找到的机会了。”
众人附议,接着一番讨论,开始分配届时每个地点负责监视的人选。
一旁的格蕾蒂亚打着哈欠从桌子上跳到叶晓的腿上,竟是揣起爪子靠在叶晓肚皮上睡着了。
而待到漫长的会议宣告结束,月亮也已然挂上树梢。
……
时间来到第二天午后,“双鱼会”秘密集会开场前。
七曜会众人按着计划分了五拨,潜入到风暴港的各个角落开始蹲守。
叶晓此时也正披着他最爱的旅行斗篷,于北城区一处老旧剧院门口,混在双鱼会的信徒队伍中排队进入。
双鱼会对于信徒的接受度也比较广,时常有新人加入,因此门口守卫的信徒也没对叶晓这个新面孔有多少好奇,见着他进门只是两手背靠在一起,比了一个奇怪的祷告姿势。
叶晓随即也学着身边的人做了一个这动作回礼,而后便很简单地进入了这个简陋的会场。
“双鱼会”作为底层人为主体的地下教派,聚会的地点自然不会高调地选在什么高大上的地方。
因为靠着山崖,外面偶尔还会传来地精飞艇起落时发出的巨大噪音,但会场里拥挤在一起的信徒却都不约而同保持着安静。
在一个老旧的舞台架子上,灰蒙蒙的幕布被拉开,一名穿着斗篷的年轻男性走上台,用着亲切的声音说道:“首先,感谢各位兄弟姐妹的到来。在这第三次聚会,我很高兴又看到了许多新面孔,因为这说明我们的大家庭也是越来越壮大了。”
与此同时,叶晓密切关注的系统面板上也弹出了公会群的消息。
【圣女大人的狗2:大家都就位了吗?我这边南城区飞艇起落场已经就位。】
说实话,叶晓每看到李城这昵称一次就会绷不住一次。
【夜宵:北城区高城区剧院,已就位。】
【圣女大人的狗1024:北城区崖中城,已就位】
……不是,等会儿,这又是哪位大哥?
叶晓嘴角抽动,然后在后面两行紧随其后弹出的消息中差点闭过气去。
【圣女大人的狗1314:北城区海港区鲜河码头,已就位】
【圣女大人的狗2015:北城区海港区渔场,已就位】
不是,大哥们,你们这奇葩取名我拿头认哪个是哪个啊??叶晓一阵头大,他分明记得之前还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的。
“此外,我也替各位的幸运感到高兴,因为这一次,我们还很荣幸邀请到了我们家庭的领导者,”台上的牧师说着,半侧过身,向舞台的另一侧伸出一只手,“我们敬爱的大主教,罗威尔大人。”
啊?这么快就现身了。
叶晓一愣,连忙调开系统中的群消息面板。
同一时刻艾拉也飞速往这边赶来。
可就在他准备发出通知消息的一刻,两条新的消息忽然在面板上弹出。
【圣女大人的狗2:@所有人,在我这边,南城区飞艇起落场,他们的主教现身了。】
【圣女大人的狗2015::哎?我刚想说我这边出现了主教的??】
第七十八章 赎罪集会
似是巧合,又是必然,随着另外两条汇报的出现,叶晓基本可以确认,五个聚会地点都出现了那行踪鬼魅的双鱼会大主教。
甚至于名字都是统一的“罗威尔”。
【夜宵:李城,你探听的时候之前有发生过这情况吗?】
【圣女大人的狗2:我打听到的是前两次聚会大主教都只在某一个会场出现,其他的会场会有祈礼牧师代为宣讲,还没有过这种情况。他们这是在最后一天防备了一手?】
我们的行动莫非被对面预判了?
叶晓不由得有些诧异,但艾拉复活的事情对方都未必知道,不然对七曜会的搜查就不应该是卫兵来进行了。
【夜宵:不太对劲,大家先不要行动,观察下看看。】
与此同时,艾拉调动了她布置在“双鱼会”聚会地点附近的乌鸦,守在各个会场的出口。
自从学了这招后,艾拉捣鼓了不少乌鸦用于侦查,足不出户风暴港就已经四处是她的眼线。
只是隐蔽的会场内部,一个那么大个头的乌鸦想钻进去还是太显眼了,因此还需要七曜会的同伴们来从内部探查。
五个场地的大主教都拿着典籍,开始宣讲教义。
她们尽皆用黑纱蒙着面,声音却也都是清脆带着些许成熟的女声。
“天启之日即将来到,我的兄弟姐妹们。”
“伟大的鱼母已向我等诏示,即使是生来便带着罪孽的灵魂,也会在那终焉来临之时得到新生。”
“看看那被海神眷顾的贵族,他们仍沉沦喜乐,因着恩赐高居庙堂。”
“他们所犯的远大于你们,但你们却要替他们背负那沉重的罪孽。”
“但天启是平等的,终焉会降临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兄弟姐妹们,为你们曾经的背负而庆幸吧。因为就在明天,在斋月之末,在猎月之初,亦在那最后的宽恕日。”
“海神的傲慢将招致末日,而伟大的鱼母将引领各位走向救赎!”
话音落下,一众信徒不约而同在胸口做出了手背相靠的祈祷姿势。
两手贴在一起而微微弯曲的五指,恰似两扇鱼尾的形状。
“庆贺吧,为伟大的鱼母,也为遭受苦难的自己!”
“呐喊吧,为天启,为终焉!”
“伟大的鱼母将赐下救赎,你们承受的苦难,是值得的!”
而后,台上的主教高举双手,连带着台下乌压压一片的信徒也举起双手,众信徒随即爆发出热烈而高昂的呼喊。
叶晓看到一些人的侧脸落下眼泪,甚至认出前排中一名喊得最为面红耳赤的,正是先前一同做搬运工的那名老汉。
宗教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对象去依靠。
简单的宣讲,却能唤起这些遭受苦难的人们内心最渴求的东西。
【圣女大人的狗2:总感觉他们这姿势像在打call一样,和看演唱会似的】
【夜宵:你能不能正经点】
“但是,救赎是需要代价的,不寻找能替你承担罪孽的人,那罪孽就仍然还在你们的身上。”台上的主教忽然话锋一转。
“伟大的鱼母平等的爱着每一位信徒,正如我也平等的爱着这里的每一位家人,可随着我们大家庭的扩大,逐渐也出现了许多并非虔心寻求救赎,而是心怀鬼胎的罪人。”
“他们伪装成你的兄弟姐妹,潜伏在你的身边,在你诚心替他们渴求赐福的时候,他们却在探听着你我的心思,企图窃取独属于我们这个家庭的恩典”
【圣女大人的狗2: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有这种人!?”
一众信徒窃窃私语,互相观望着。
叶晓默默站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没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人靠近他,但他能感觉到无数的视线飘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目光扫去,周遭正在交头接耳的信徒们,余光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
“他们逃避了应承担的苦难,此刻却又伪装成我们的一员,想与我们一起在终焉之时获得救赎。”
“你们,能够接受这样不怀好意的窃贼吗?”
带着煽动性的言语犹如魔音贯耳,一股无形的狂热正在信徒间蔓延。
“不能!”台下的众人用着嘶哑的嗓音齐声回道。
“你们,想揪出这些潜藏的恶意吗?”
“想!”
信徒们的目光从久经苦难的麻木,逐渐变得激奋而癫狂。
气氛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夜宵:我也感觉不太对,要不先撤退】
然而,下一刻,大主教一挥手,两名罩着黑袍的信徒却是押着一名被五花大绑、满身血痕的男子上了台。
“幸运的是,我亲爱的家人们已经抓到了他们的一员。”
这谁?
叶晓看着台上陌生的面孔愣了愣。
他感觉周遭正在暗中观察他的目光逐渐散去。
群里也弹出了新的消息。
【圣女大人的狗2:额,他好像不是在说我们?】
【夜宵:我的,激动了,再看看】
“这些海神的信徒,在获得海神恩赐的同时推卸了罪孽,如今,又妄图来分享鱼母的救赎!”大主教说话间,那名男子也被两名信徒拖拽到了舞台的前方,面向台下的信众。
“兄弟姐妹们,从这刻开始,分食这罪人的血肉,才能洗清你们身上的罪孽!你们,才有机会获得救赎!”
说着,这大主教竟然将那浑身是伤的男子从舞台上推下,使其落入到台下的一众信徒中。
狂热的信徒们一拥而上,无数双枯瘦的手犹如来自深渊的魔爪,扑向那手无寸铁的男子,撕扯他的衣服和肢体。
“住手啊!”恰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从人群中响起,却是一名衣着简朴的妇人。
“文斯特!文斯特!”她尖叫着跌跌撞撞挤开一众信徒,跑向那跌落在地板上的男子,将其上身抱在怀中,惊恐地望向台上的大主教,“这是我的丈夫文斯特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不可能是罪人!”
“很遗憾,这位姐妹。”然而回应她的声音是如此冰冷,似乎不带一丝情感,“他在加入我们的家庭后,仍然去参与了海洋圣堂的朝拜,若这都不是背叛我们的罪人,还有什么算得上罪人?”
“误会,一定是有哪里误会了!”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文斯特他……他一直在传播教义,这里的很多人都是他介绍来的啊!”
“女士,我只能提醒你,包庇罪人的人,也是罪人。”大主教说完,又看向台下众人,“兄弟姐妹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忘了伟大鱼母降下的神谕了吗?杀死一名罪人,你才能获得一份救赎!”
“而现在,我们有两名罪人了!”
第七十九章 狂热
疯狂的信徒们在大主教的煽动下再次扑向台下奄奄一息的男子和妇人。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响声忽然自剧院的上空出现。
数不清的乌鸦撞破了被厚窗帘遮盖住的窗户,外面的阳光透进昏暗的剧院,落下道道光柱犹如圣光降临。
面目狰狞的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这什么……”台上的大主教还在惊讶之中,台下的叶晓已然身形一闪,鬼魅般的身形穿过聚集的人群,一个翻身便跃上了舞台。
“什么人!”护卫的信徒从黑袍中掏出匕首迎上突然上台的叶晓,但这些甚至都没怎么经过战斗训练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是叶晓的对手,两秒不到便被叶晓通通撂倒。
眼见情况突变,那蒙面的大主教下意识就往舞台后的出口逃跑,然而叶晓从护卫的手中夺了匕首,随手一抛便精准扎进那逃窜的主教的小腿。
“啊!”一声粗犷的声音于那浑身漆黑的人影中响起,叶晓走上前,按住那大主教的肩膀,一把将其面上的罩纱扯下。
出乎意料的是,面纱下居然是一名胡子拉渣的大汉。
“男的?”叶晓错愕地看向手中的罩纱,恍然发现那罩纱内侧居然贴了一张能够转变音色的小型法阵页。
他赶忙发消息通知群中其他七曜会成员。
【夜宵:@所有人,动手!这些主教恐怕大多是假扮的,先动手探一下他们的底细,如果遇到真的,不要强行对抗,立刻在群里请求支援!】
一旁最初说开场白的那名祈礼牧师见状不妙,立刻一边跑一边向台下大声呼喊,“兄弟姐妹们,敌人打进了我们的内部想阻止我们获得救赎!快冲出去寻找其他的罪人!”
“记住!杀死罪人,你才能获得救赎!”
四处封闭的大门被打开,阳光洒在这些信徒们的脸上,照出了浮现于其黝黑皮肤上的一片片鱼鳞。
在狂热的信仰与部分激活的疫病影响下,信徒们犹如出笼的困兽涌出大门,外面随即传来刺耳的尖叫与骚乱的嘈杂声。
还有一部分信徒留在剧院里仍试图去扑杀台下受难的夫妇,但被抓着冒牌主教跳下舞台的叶晓一拳一个通通放倒,完全近不了身。
与此同时,另外四个聚集点也被艾拉操纵的乌鸦袭击,海港区的码头有带狐狸面具的艾拉亲自出手,冲入会场直接抓住了那边的“大主教”。
但不出意料的,那也是一名伪装成主教的信徒。
【圣女大人的狗2015: 北城区渔场,我们抓到主教了,是假的,但那些信徒的杀心已经被煽动了,正在外面引发暴乱】
【夜宵:收到,李城你那边情况如何?】
【圣女大人的狗2:我这边也直接动手了,这主教也是个假的,吗的,还是个老头扮的。那些信徒冲出去正在打砸周边的街区】
本来以为对方会在宴会当天才有大动作,没想到,在前一天就先煽动信徒进行了暴动。
叶晓在连着把十几个胆敢上前的信徒打昏后,剧院里竟然一时变得空荡起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但也没趁此冲出去阻拦那些跑到了外面的信徒,毕竟他一个人也拦不住那么多人。
他先用绳子将那冒牌主教绑了,然后叮嘱那对被他救下的夫妇赶紧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这场暴乱后续会有风暴港的卫兵以及那些占据街区的帮派镇压,就目前这个人数规模而言,事态应该还不会扩的太大。
【圣女大人的狗1024:崖中城那个主教跑掉了,地形太窄,我们被信徒给围住了,出不来】
【夜宵:往哪跑了?我去追】
【圣女大人的狗1024: 她骑了马,看方向应该是西部大桥】
【夜宵:行,你们那边先撑住,艾拉一会儿就支援过去,这个主教交给我】
这是最后一个没被抓住的主教了,叶晓连忙跑出剧院,抢了一匹马赶往那1024号说的西部大桥。
他所在的北城高城区刚好离桥口较近,小赶一段路后,果不其然,便从山上桥侧望见西部大桥的商贸区,一名骑马的黑袍身影撞开了几处摊位正往南城区狂奔。
他当即跳下马,念动咒语,运转魔力灌输向手上的戒指“古兰克斯法术增幅仪”。
混入秘密集会,太明显的长刀或者法杖带不了,但这个格蕾蒂亚赠送给他的法术戒指还是可以带的。
随着法力充盈向四肢,叶晓的手臂也长出了如白须的兽毛。
随即他双腿猛地一蹬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深坑,直接从山崖上蹦出,划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直线斜冲向大桥的中央。
待到那骑马奔逃的大主教赫然用余光瞧见桥外的空中有一个人影正像炮弹一样向她飞来,她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被冲来的叶晓连人带马抱摔在了地上。
旁边商人木屋的墙板被这翻滚的两人噼里啪啦撞得碎片飞溅,叶晓将对方按在地上,解除兽化,而后把那浑身笼罩着黑袍的主教的面纱扯下。
却发现其下遮掩的是一名面色惊恐的少女。
虽然相貌有些姿色,但看着那并非精灵血统的普通人类耳朵,这显然也不是真正的贝芙丽·雪莱。
这五个大主教,都是假的。
……
待到夜幕降临,城中突发的暴乱也平息了许多。
有风暴港的士兵们四处镇压,北城高城区和南城市区这些比较繁华的地区还能继续维持着明面上的秩序。
毕竟只是底层的普通人,在这些能使用法术,有着兵刃、经由专业战斗训练的战职者面前,还不至于翻起太大的风浪。
对于普通市民而言,最多就是“听说某某街区发生暴乱”这样程度的影响。
但对于那些真正亲临一线面对暴乱的士兵们来说,他们却发觉这些引发骚动的狂信者恐怕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纵使当场击杀了一批,剩余放弃抵抗的都关进监狱,可这些信徒们的目光中依然带着疯狂。
就像是暂时抑制了本性的野兽,蛰伏在庞大阴森的监狱中,静静等待着什么。
第八十章 审问
费了好一番周折,七曜会众人才押着那些主教各自从发生骚乱的街区突破封锁,回到据点。
但将这些主教押到据点的地下室审问时才发现,他们大多已经神志不清了,只会反复地念叨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车轱辘话:
“哈哈哈哈,天启即将降临,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
“等待着终焉的审判吧,末日,要来临了!”
李城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中被绑了一排喋喋不休的五个主教,苦恼地叹了口气,“甚至都没有信徒来救这群人,感觉就是纯粹的弃子啊。”
“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一旁的李城跟班小邓也挠挠头,“反正我给了他们几个大嘴巴子貌似是没什么用。”
一筹莫展之际,叶晓和艾拉也走进了地下室,“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吗?”
“噢叶哥,啊圣女大人怎么也来了。”李城看见跟在叶晓身旁一袭黑裙的艾拉,随即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唉,感觉这帮家伙已经疯了,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当然……也可能是我们的手段于他们而言太温和了。”一旁的小邓挥了挥手中的棒子,补充道。
毕竟大伙都还是经受现代社会文化熏陶的正常人,来到这异界也才一个月不到,一些特别野蛮残忍的酷刑还是整不太出来。
“唔……那要不让我来试试吧。”这次开口的却是艾拉,轻灵悦耳的声音让房间内众人不由得一愣。
“额,圣女大人……您要审讯他们吗?”李城有些错愕,“这不太好吧,这种事情……会不会有些玷污您的手了。”
怎么说这位也是光明圣女兼贵族小姐,审问犯人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让这位来做的。
“没关系的,别忘了,我也不是普通的圣女呢。”艾拉微笑道,一对诱人的红眸看得李城眼睛都有些直,“只不过二位可能要回避下。”
而一旁的叶晓则是无奈地低头扶额。
“遵命,既然圣女大人您如此要求。”
于是,叶晓先带着李城和小邓离开了地下室并带上了门,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艾拉细细端详着五名被绑在椅子上上的主教。
这些主教也不知道是否是认出了艾拉的模样,但兴许是想着这么个柔弱的少女恐怕更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了,喊得声音反倒比先前更大了。
“审判即将来临,所有人,都无法逃避!”
“忏悔吧,罪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唔……”艾拉双手抱胸,戴着黑绸缎手套的小手一挥,一滩黝黑的触手兀然从掌心冒出,摇头晃脑的触须看着颇为灵动。
“等待审判吧!罪……卧槽这什么东西!?”最后那名在桥上被叶晓抓到的,本来和其他人正在一起念叨的少女主教见状忽然发出惊呼。
然后,她就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神色紧张地闭上了嘴。
“咦?你怎么和他们不一样?”艾拉旋即有些好奇地看向那名少女主教。
“审……审判你!罪人!”少女主教想继续尝试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但颤抖的喉头与额头沁出的冷汗已经暴露了她。
“再假装已经没意义啦。”艾拉微微一笑,把掌心中的触手伸到这少女主教的脸旁,果不其然,对方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倒是另外四名主教还是一副眼神空洞的模样,嘴中念叨的话语丝毫没有受到旁边的影响。
“你自己开口,还是想等我调教一下再开口呢?”艾拉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说!我说!让这东西离我远点!”椅子上的女孩主教急了,“为什么光明圣女会召唤出这种东西啊!?”
艾拉点点头,但也没收回触手,反倒是往旁边一名妇人模样的大主教身上一抛,触手扒在对方的脸上,游移着将苹果大小的躯干硬生生钻进了对方的嘴巴中。
“唔啊啊啊!”妇人的身体像筛糠一样痛苦地挣扎着,旁边的少女主教看着这一幕面色愈发惊恐。
“那么,开始你的自我介绍吧。”展示一番触手的妙效后,艾拉这才回看向脸色苍白的少女,温声道。
少女名叫多琳娜,令艾拉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居然也是一名玩家。
因为不擅长战斗,在野外她大部分时候都在逃难,初到风暴港后因为没有身份证明又没有钱贿赂卫兵,直接便被风暴港的卫兵当黑户抓了起来。
正当以为要在牢狱中待到死的时候,几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人在狱中巡查时看到了她,许诺只要帮他们完成任务便可以帮她出狱并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
她自然是接下了这个任务,而后便稀里糊涂成为了双鱼会的一名主教。
经过一段时间的秘密培训后,她于今天被派往集会地点,作为主教之一进行宣讲。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艾拉,但如今社区论坛里艾拉的影像几乎满天飞,因此才第一眼便认出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光明圣女。
“呜呜呜,圣女大人,看在我如此诚恳地份上就饶了我吧,”多琳娜干嚎着,“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不接这个任务了。”
为了自由忍受一些鞭打和审问多琳娜是可以接受的,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那团诡异的触手钻进她的喉咙里。
“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另外四个主教神智都出现了问题,唯独你没什么事呢?”艾拉无视了对方的哭号,继续问道。
“他们在培训的时候,会分发一种叫‘鱼膏’的东西让我们吃,”多琳娜回道,“一种白色油腻的小方块,我感觉闻起来有点腥,还无意间看到他们把这东西喂给水渠里的鱼吃,所以我实在不想吃,就偷偷把它丢了……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那个东西的缘故。”
“嗯……”艾拉将视线转向方才那名被她喂了触手的妇人身上。
对方清醒了过来,看见周遭的环境以及被麻绳捆住的自己,下意识也发出刺耳的尖叫。
待到艾拉安抚好这失声惊叫的妇人并一番问询,了解到这位原本竟也只是一名渔夫的妻子。
丈夫卷入帮会的冲突逝世后,她想向卫兵处告发帮派结果反而被抓进了大牢。
后面的发展,就和那名成为了主教的女玩家一模一样了。
第八十一章 决战前夜
这么看来,这些主教确实就是被临时抓来顶包的普通人,甚至为了方便控制和避免消息暴露,还用“鱼膏”这大概率产自“鱼母”的药品进行精神操控。
甚至于他们接受主教培训的地点都是未知的,因为他们从被带进去到前往集会地点宣讲总共就只进出过一次那个地方,并且都被蒙住了眼睛。
对方的手段可以说是非常的小心翼翼,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难道真没办法在宴会前找到那个神秘的“鱼母”了吗。
艾拉有些苦恼,但就在这时,玩家多琳娜又告知了一个消息。
“我……我们培训的地方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面有很多人,远不止五个,我只是最终被挑选出来的其中之一。”
“而且,我们在进出培训的地点时本来都是被蒙住眼睛的,但我有一个初始技能,可以让我使用类似透视效果的法术。”
艾拉闻言眉头微挑,这个初始技能指的应该就是在最开始穿越时,系统抽奖送的那个东西——艾拉的“一气化三”也是从那里来的。
“因为很消耗精神且持续时间很短,我特意选在被押上马车时释放了一次,看见了一座深蓝色的尖顶。”
深蓝色尖顶……
“你看到的是海洋圣堂吗?”艾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海洋圣堂的尖顶她印象最深。
“我一进城就进监狱了,不太清楚海洋圣堂是哪个地方……但我印象很深当时是在地下,因为看到天顶很矮,且都是那种矿石的亮光。而后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到了一处升降台,还没来得及等到升降台上到顶,我的技能就失效了。”
“我不清楚那个地方是不是你们在找的地方,但那些鱼膏应该就是从那里产的。”多琳娜接着说道,“我亲眼看见他们从一个房间里往外推了一车那东西。”
比起另外四个治好后仍对曾经历的事情有些不明不白的家伙,多琳娜的描述显然详细了许多。
这些情报于艾拉而言可谓很是关键,但怎么处置这些家伙却让她有些头疼,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能先搁置在此,托管给渔民公会看管着了。
随后艾拉便出去找到了李城等人,同时调动通过触手传染、足以覆盖全城的乌鸦大军搜寻便于搭建隐藏升降台的建筑。
考虑到多琳娜提到房间中带喂养鱼的水渠,这地点很可能是沿海以便于扩散那些被污染的鱼苗的,但饶是如此,可能性也很多。
艾拉只能连夜操控着乌鸦们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仔细排查。
此外,他们也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鱼母可能隐藏在其他地方,但逐风堡我们还是要再潜入进去一次对吧?”李城问向叶晓,“那个城堡底下的隧道,是不还是得想办法进去的,毕竟那里也可能有很重要的秘密。”
叶晓点点头,但因为正在分神操控乌鸦群,他的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
两具身体一起操控早在上一世经过几十年的“一气化三”锻炼如今实现起来轻轻松松,但成千上百的乌鸦一起操纵难度就着实有些费神了。
主要乌鸦或者触手的那简单神智是认不清建筑结构的,只能是视野中发现可疑目标后再由叶晓自己亲自检查,而今又需要争分夺秒搜寻鱼母的位置,他是一点也不敢松懈。
“确实……但这次想再潜入的话恐怕比较困难。明天应该是守备最严的时候。”
“额,之前在打听情报的时候,我在酒馆听到有一家马戏团的成员吹嘘说,他们团队被逐风暴邀请去给马尔兹家的大小姐生日会表演。”一名七曜会的成员忽然说道,“咱们……能借用这个办法吗。”
“这个怎么借用……你是会表演钻火圈,还是魔术戏法?”李城摊手道,“魔法是不能算作那种表演的,讲道理,那种钻研戏法的魔术师我在皇城都没见过几个。至于动物训练师什么的,咱们除了一只会说话的猫啥也没有。”
李城刚说完,被趴在叶晓肩头睡觉的格蕾蒂亚跳过去糊了一掌。
“哎哟,叶哥,这家伙怎么在装睡啊。”
然而听到“魔术”二字,正集中精神搜寻建筑的叶晓却是忽然一愣。
“……你别说,我好像还真认识一个,会表演魔术的家伙。”
……
七曜会的一众成员密切讨论着,于他们而言,这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逐风堡的再次潜入,找出隐藏的隧道,捕获鱼母,决战假圣女……在明天到来之际想为这座城市力挽狂澜,他们需要筹划和预备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
而对于部分城中的市民,如果他们抬头仔细观察那被月光铺就的无云夜空,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乌鸦正在天空中徘徊。
这有些不详的场景,让那“天启即将到来”的传闻变得愈发令人心里发毛了。
大街小巷的酒馆里讨论着下午发生的暴乱,那些信徒念叨终焉将临时的神情是如此癫狂,很难不令亲眼目睹的人心生骇然。
北城区的诊所中躺满了身上长出鱼鳞的患者,从数月前不断的累积至今,已经致使门口不宽敞的街道上都躺满了哀嚎的病人。
调配药剂的医师偶尔会在昏黄的油灯下挠着偶尔会奇痒无比的手臂,没注意自己那被长袖遮罩下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如被水泡发的苍白,被抠出了血痕。
疲惫的巡夜卫兵昏昏沉沉走在无灯的街区,有时会听到脚下传来诡异的呼号;监狱的守卫神色紧张,看着蹲伏牢房深处的黑暗中那些沉默却狰狞的眼睛。
帮派成员还在寻欢作乐,长桌上摆着长出双尾的海鱼;南城的贵族仍在纸醉金迷,手端高脚杯,期盼着翌日一睹伯爵女儿芳容的上流舞会。
而更多的市民只是回到家中,带着劳累靠在窗边,一边望着夜空与大海,一边小酌亦或是给将睡的孩童念着童话。
黑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平静,其下却已是暗潮汹涌。
第八十二章 终幕序曲
翌日清晨,天色似有些晦暗。
早起的市民推开窗户,便能扑面嗅到一阵带着鱼腥味的海风,再抬头望见那凝聚在一起阴沉的云,不免觉得今日怕是要有大雨了。
逼仄的街道上,披着油布去往南城的商贩与工人行色匆匆,生怕赶晚了淋得一身湿腻。
不同于北城的拥塞与潮闷,一桥之隔的海岛上,繁华的南城市区此时却颇为热闹。
衣着华丽的达官贵人正乘着各式车辇,汇往暗礁山上那座巍峨壮丽的城堡。
那里,绣有马尔兹家徽的崭新深蓝旗帜已经披挂在门楼,墙垛上亲兵吹响欢迎的号角。
昂贵的羊绒地毯从门楼一路铺至主殿,拥簇在周遭的塔楼窗台上缀满彩绢与鲜花,随着风吹,漫天花瓣落在忙碌的侍卫与把酒言欢的贵族中。
这奢靡的宴会,为的便是庆祝风暴港领主的女儿,艾琳·马尔兹的成人礼。
而如今,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正端坐主殿三楼的梳妆室里,于一群女仆侍奉下整理着妆容。
“大小姐,听说今天的宴会,可是连塞席尔大公的长子都来了呢。”
“呀,大小姐动人的美貌,又是帝国年轻一代中最天才的法师之一,迷倒这些贵族子弟不是轻轻松松!”
“是啊是啊,我可是听说,连光明圣女都来送贺礼了呢。”
“哇不愧是大小姐……”
艾琳听着耳边环绕的恭维声,眺望窗外远方波涛汹涌的大海,手按胸口,试图轻缓紧张的心情。
在洛伦,女子的成人礼不仅是标志着她们从孩童走向成熟,也意味着昭告来人,自己将担负家族责任并有了拥有伴侣的资格。
也因此,对于她们而言,成人礼同样是一个最好的展示自己的机会,和挑选与结实伴侣的契机。
只可惜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她的父亲马尔兹伯爵却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参加,这不免还是让艾琳的心中有一些失落。
不过一想到她又可能在宴会中遇到将和自己相伴一生的人,微微压抑的心情又有些兴奋起来。
少女的心性终归是向着美好的,这么一想,以至于那灰沉沉的天看起来都不再压抑。
楼下空地中正在给路过宾客表演的马戏班子也多了几分诙谐,夸张妆容的小丑耍着彩球,身穿燕尾服的年轻魔术师和他看起来似有些笨手笨脚的助手表演着空手飞白鸽的戏法,旁边憨态可掬的小猫则在啧啧称奇的喝彩中,皱着眉头灵巧地转动着套在腰肢上的迷你呼啦圈……
额?现在的马戏团都训练猫来做表演了吗?
艾琳眼角抽动了下,但那好像确实是一只胖乎乎的小金渐层。
再看着,她恍然又发觉那留着小八字胡的魔术师助手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熟悉。
怪了。
正当她想看着再仔细些时,一只乌鸦忽然扑棱着翅膀冲进窗户,吓得少女微微一激灵。
“走开!走开!”旁边的女仆连忙驱赶走那扰人的东西,毕竟一身漆黑的乌鸦在洛伦的文化中并不是什么吉祥的象征。
“大小姐太美啦,连路过的动物都想一睹芳容呢。”另一名擅长吹牛拍马的女仆则及时补上话头,神情之自然言语之拿捏可谓无愧伯爵家小姐贴身女仆之名。
但只有面带错愕的艾琳,看见那乌鸦落下时将嘴里叼着的一根小金属筒丢进了她怀里。
她不由自主看向窗外,但女仆未免再遇到动物的打扰已经拉上了帘子。
只是在窗帘关上前的一瞬,艾琳恍惚瞧见楼下那留着八字胡的魔术师助手好像向她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
艾琳两手捏着那小套筒,能清晰地感受出掌心上冰冷的触感。
似乎是从镜子中见到艾琳的神色有些微妙,一旁的女仆忙问道,“您怎么了吗大小姐?”
“没……没事。”艾琳咽了口唾沫,“感觉妆上的有点久啦,要不你们先出去休息下,我也自己坐着先歇息一会儿。”
几名女仆面面相觑,确实,这种盛大宴会的贵族梳妆打扮一般几名侍仆一弄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弄久了,被那胭脂粉的味道或者太多人挤在房间难免会有些闷,寻求休息倒也无可厚非。
但艾琳大小姐毕竟也是伯爵家出了名的刁蛮,虽然这次从皇城回来后感觉上好了不少,但她们还是有些担心会不会因为刚刚的乌鸦,又或者其他什么情况导致艾琳忽然迁怒于她们。
“那……那大小姐您先休息,我们就在走道,需要我们时随时按铃叫我们就好。”
“好的好的,你们先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待到女仆们离开,艾琳才有些困惑地打开掌心,露出手中的金属小筒。
她拨开封在金属筒顶端的盖子,取出了一张纸条:
“关于伯爵的重要事宜,独自到三层客卧露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纸条并未署名,但从金属筒中还倒出了一颗刻了一痕的珍珠。
在看到珍珠的那刻,艾琳的思绪几乎瞬间又回到了那个白雾茫茫的天琴峰,以及那在幽邃山谷中回荡的尖啸。
脑海中同样也浮现出一张头发乱糟的少年的脸。
这是她留给当时那个将她从变成怪物的佣兵阿诺德救下来的剑士的纪念物,算是感谢同样也是一个约定,让对方在分别之后若有空可以到皇城的学院里找她,她会将获救的报酬给到对方。
只是那家伙送她回灰金镇上后就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知道去了哪里更别说到皇城找她了。
但艾琳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隔了快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居然会在自己的故乡风暴港再次见到这个东西。
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还是以这么可疑的方式,这是要做什么?
她握着这枚磨损严重已没有什么光洁的珍珠,内心在不断地纠结,但想到自己从回来之后好像都没能见到父亲一面,对此事的困惑终于还是在这张纸条的催化下逐渐放大。
所有的亲戚与侍仆都和她说父亲病得很重,需要静养治疗,甚至都没办法见她一面。
连她的哥哥都不让自己探望一下父亲,说先专心办完成人礼再去考虑这个。
可这终究还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到底是什么病,病到什么程度,以至于连亲女儿看一眼都不行呢?
如果说之前都在忙着预备成人礼及和亲戚们应酬的事情没有去细想,但如今在看到这张纸条后,艾琳终于还是泛起了疑心。
好像有什么事情正潜藏在这一派祥和与喜庆中,悄悄地酝酿。
第八十三章 午时难抵
艾琳费了好些心思,才终于是摆脱了女仆们的追问与关心,一个人偷偷摸摸溜进了纸条所指的客房。
房间内一片空荡整洁,没有任何来人的痕迹。
但她还是反锁房门,踩着厚实的深蓝色地毯缓缓走到露台前。
这是一间面朝山崖的房间,艾琳拉开紧闭的紧闭的窗帘,从门上的玻璃望出去,看到的只有高墙与大海。
高墙上四处是巡逻的卫兵,虽然可能因为今天是宴会,但艾琳瞧见还是觉着,这守备是否有些过于森严了。
推开露台的门,艾琳往外张望了一会儿。
但等了片刻,她预想中的人却并没有出现。
正当她略有些失望地回过头时,却讶然看见身后多了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
“啊……”艾琳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被对方用手捂住了嘴巴,惶恐之下,耳边传来的却是熟悉的嗓音。
“你这女人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咋咋呼呼的。”叶晓一边按住艾琳的嘴一边顺手拉上露台门边的窗帘,连着房间也变得昏暗起来,“冷静了没?”
艾琳愕然地点点头,叶晓这才收回捂住对方嘴巴的手顺带甩了两下,“我勒个去怎么还有口水……”
“那是唇彩!”艾琳听见叶晓的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紧张与惶恐瞬间消失了许多,“你怎么……怎么鬼鬼祟祟的??当流氓当习惯了都不喜欢走正门了吗!”
“我在被你爹通缉呢,走正门你是想让我人头落地不成。”
听见这话,艾琳这才通过透过窗帘缝隙的光,发现眼前这家伙斗篷下的形象正是刚刚自己在楼上看到的那个留着小八字胡的魔术师助手。
“光明之神在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艾琳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晓,“不要怪我说实话,燕尾服穿你身上真别扭,还是那一副流浪汉的模样更适合你。”
“这是伪装你懂不懂。”叶晓嘴角抽动,“别瞎咧咧了,说正事。”
“对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么神神秘秘的。而且,你为什么被通缉?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以和我父亲说一下的……”
“不,这事正是关于你的父亲,也关于你。”叶晓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时间很短,我没办法和你说太多,但你一定要仔细听好我的话。”
“……嗯。”觉着叶晓的语气有些不大对劲,艾琳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马尔兹伯爵现在的处境,很可能非常危险。”
第一句话就让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的艾琳登时慌了神,“什么……?可是……我……”
“听我说,你先听我说,我们没时间了。”叶晓赶紧抓住对方的肩膀,安抚道。
他特意来知会艾琳,就是从上次天琴峰那一晚的谈天后发现这个女孩虽然爱哭包,但其实骨子里是比他想象中的要果敢和聪明。
只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所以遇到事情总是会慌神。
但这一次这也是她必须面对的事情,她已经不能再像个与世无争的大小姐躲在童话梦境之后。
叶晓需要她的配合来破除这个危险的局。
“然后,你们在宴会上邀请的那个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是假的。”
“啊……?”
“别打岔,她将以这场宴会为幌子,制造足以毁灭这座城市的渎神灾难。”
“所以我们必须要赶在她给你施加堕化的诅咒之前,找到她诅咒力量的来源,听明白了吗?”
艾琳迷茫地点了点头,显然,她并没有明白。
但无妨,叶晓需要让对方真正记住的是他后面这句话,“宴会开始后,想尽办法拖延梵妮莎给你祝福之前的时间。”
“梵……梵妮莎?”艾琳一愣,“为什么是梵妮莎,她难道也……”
“不是的,你不用管那么多,总而言之,想尽办法把那个环节拖延到午时之后。”叶晓再次叮嘱道,“明白了吗?”
“这……突然和我说这些……我也很难相信啊。”艾琳面色为难,“灭城的灾难,虚假的圣女什么的,我们这也就是第二次见面,结果突然告诉我我期待已久的宴会上有这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
“其实要验证很简单,你一会儿出去后问问宴会的主持人或者管家,看看这个祝福环节能不能放到午后。”叶晓笑了笑,“你是伯爵家的大小姐,按道理,这个要求应该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吧?”
“确实是这么说……”
“但是他们不会允许的,所有人都不会帮助你实现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叶晓接着道,“因为到午时之后刚好将发生退潮,是鱼母力量回落的时段,祂的权柄是原生于现界的,在那个时候会受到更多的掣肘。”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细究,记住我这个验证方法就好了,得到验证后,为了你自身的安全,拖延时间的方法不要太刻意。”叶晓说完,披上了斗篷,钻进了遮蔽着露台的帘子中,“记住,从此刻开始不要相信任何人,这座城市和你的家人能不能得救,全靠你了。”
“回见!”
“哎!”艾琳忙跟上去,然而拉开门帘,外面的露台却依然空荡而整洁,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
这算怎么回事嘛?
出了卧房的艾琳脑子嗡嗡的有些懵。
如果不是手中那颗带着划痕的珍珠触感如此真实,她都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诡异的梦。
城市毁灭,渎神,诅咒……这些东西离她太过遥远了,突然这么一股脑告诉她这些,她始终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哎,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你怎么还在这里呢?”
忽然,一声轻呼从后方传来,吓得艾琳一个激灵。
艾琳忙一回头,看见自己的亲哥哥,博纳·马尔兹正带着一副温和的笑脸望着她。
“哥!”看见熟悉且高大的兄长,本还处于迷茫的艾琳像找到了依靠般顿时安心了许多。
“艾琳,快去梳妆室吧,大家都还在等你呢。”
“好的……”艾琳下意识地回应道,但下一秒,她脑海里突然冒出叶晓刚刚提醒她的话。
按道理说,哥哥对她的话基本上是无所不应,只要自己开口要求,调整一下宴会的环节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哥……哥哥。”
“怎么了,我可爱的妹妹?”
“那个……我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一会儿要休息一下,可以把一些环节稍微往后面挪一下吗?”
“啊,这当然没问题呀,”这位亲哥哥博纳登时面色担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果然,我就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艾琳闻言,微微松了口气,城市毁灭什么的,太离谱了。
“没,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要耽搁一会儿……可以先把那个……额,给我的祝福环节,放到午后吗?”
“这样啊……”博纳按着艾琳的肩膀,“那你确实还是先好好休息下吧。”
“然后,我想我们可以省掉舞会或者娱乐活动,让祝福环节提前。”博纳微微笑道,“这样就不用延后了。”
第八十四章 暗流涌动
就在场中的艾琳陷入迷茫时,同一时间,主殿外。
一个身影偷偷摸摸猫着腰,绕着主殿外花园中数座大理石花坛,避开了塔楼和巡视卫兵的视线,蹑手蹑脚钻回了布在主殿边空地上的马戏团临时帐篷。
这正是刚从城堡另一头悄悄溜回来的叶晓。
他将用于遮掩身型的斗篷塞回行李箱,简单整理了下衬衣,戴上一顶高礼帽后又悄然走回杰尼的身边,充当他的魔术助手。
杰尼便是是那位先前在崖中城,巫术杂货铺的店长,这位只钻研魔术却研究不了法术的哥们,如今终于有了一处用武之地。
却见他左手捏着法杖一挥,一只硕大的白鸽便从右手拿着的黑色礼帽中飞出,看得一众路过的宾客啧啧称奇。
虽说这些宾客中也补发能掌控魔力的贵族法师,但这种纯靠手法与技巧,没有一丝魔力波动的表演在他们眼中也还确实有些趣味。
一旁,扭呼啦圈已经扭累了,干脆直接开摆的小猫格蕾蒂亚见到叶晓回来,便迫不及待从一旁的砖墙小跑过来蹦上他的肩头,喵喵叫道,“怎么样,你勾搭的新女人信你了吗?”
“你这问法整得我像是去拉皮条的。”叶晓满头黑线,“只能说尽人事,她若能配合帮忙我们的压力会小不少,不肯的话按原计划进行,只是时间可能会吃紧不少。”
“嚯~”
“你这发音很微妙啊。”
“万一她直接告发我们怎么办。”
“也有身份暴露的预备方案,不用担心。”叶晓一边给杰尼递表演道具,一边轻声回道,“而且大概率不会,这点我看人还是很准的,所以才冒险试一波。”
“嘁真假的,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小猫伸爪子挠了挠叶晓的耳朵。
“我看人又不会看猫,我鬼知道你在想什么。”
“哼!”小猫垮起脸,给叶晓来了几拳。
叶晓微微扭头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就在此时,他瞅见路那头的铁铸城门之后,一队身着银甲的重装骑士正骑着马慢慢靠近。
圣堂骑士?
叶晓心中咯噔一下,然后,便看见那群骑士身后,一辆挂有光明圣堂标志、装潢豪华的马车缓缓驶进城门。
“那个女人来了。”格蕾蒂亚敏锐地察觉出那熟悉的气息,当然,它自己的气息则因为变成这副猫头猫脑的模样,已经隐藏的很好。
随着那队高大威武的圣堂骑士领着光洁如雪般的白色马车靠近,一众在花园空地上表演的马戏团成员额头都微微沁出了冷汗。
毕竟其中大部分都是伪装成各种助手的七曜会成员,尽管都做了伪装,但还是难保车里那个手段神秘莫测的“圣女”会不会用什么方式察觉出他们的端倪。
轮毂轻响,庄严肃穆的车队行过主道,本看着打头的圣堂骑士已经骑着马从身前经过,叶晓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却未曾想,那辆宽阔豪华的马车,却在即将经过叶晓身前时,缓缓停了下来。
栅格窗后的帘子被轻轻拉开,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忽而从窗户中传出。
“咦,有趣,这是魔术师吗?”
这温和的声音中却带着莫名的阴冷,让杰尼手中的动作都不由得一滞。
“哈……额,是的……”杰尼下意识回答道,却被一旁的叶晓拍了下后背,而后才立马反应过来,“圣……圣女大人贵安!”
“表演一个来看看。”声音再次从窗中传出。
“遵命!”双手颤抖的杰尼忙挥动魔杖,准备表演他最熟悉的戏法。但可能是紧张的缘故,从帽中扑腾出来的白鸽让他一下子没握紧帽檐,帽子掉在地上稀里哗啦飞出好几只白鸽。
叶晓忙捡起地上的帽子,掸了掸灰,交还给杰尼。
“噗,你俩的表演还确实挺有意思的。”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叶晓和杰尼忙鞠躬道。
尽管从外面往那窗户上密集的栅格里看几乎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微微颔首的叶晓却能感觉到,那窗户中的目光其实在打量着自己。
但他当然没有刻意去观望,只是低着头,用帽檐尽可能遮挡住自己的脸。
片刻后,车轮再次转动,那马车继续向前驶去了。
“啧,这冒牌货可真装啊,比你小女友本尊都会装。”小猫在叶晓肩膀上舔着爪子说道。
叶晓不由得嘴角抽动,这个词的用法又是这小家伙哪里学来的。
不过那些圣堂骑士,真是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竟然都像真货。
可最近的光明大圣堂就在皇城,那里的圣堂骑士如果被调过来了,他没道理不知道啊?
尽管心有疑惑,但叶晓还是先点开系统中的公会群,利用玩家的优势将重要信息同步出去。
【夜宵:各单位注意,这里“马戏团”,目标“假圣女”已经抵达主殿门口。】
【圣女大人的狗2: 卧槽,来这么快?噢“探地小队”收到。这里还在探查中,主殿附近的巡逻卫兵真是超乎寻常的多,压根找不到路子进去。】
【圣女大人的狗1314:“旅行小队”收到,还在赶路,暂时没遇到异常】
【圣女大人的狗2015:“漫游小队”收到,北城海港区东边沿海的可疑房屋已经探查完毕,暂时未发现异常。】
明明在进行严肃而紧张的任务,但每次看到这些名字叶晓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绷不住。
为了便于区分,还是好歹给负责不同职能的小队分了个代号,不然看这什么1314、2015的鬼知道哪个是哪个。
在计划的第一步,叶晓和大部分成员混在马戏团中,一边表演一边负责观察宴会和重要目标的动向和进度,李城则带小邓二人伪装成侍仆观察城堡中守卫巡逻情况以及可能隐藏地下隧道入口的地点。
不过现在的防备还比较森严,一些比较核心的地带例如主殿或其周遭的辅楼地窖,门口都紧锁着且有几名守卫交叉盯梢,几乎没有什么进去的办法。
但人进不去,不代表他们就探查不到了。
早已料到这情况的叶晓见着客人都进了主殿,那高耸的大门在两名卫兵拉动下缓缓合上,他停下了手中的魔术表演,开始专心致志在精神中操控起他新琢磨出来的另一类触手动物大军。
随着茫茫多幽暗的管道视野出现在叶晓的脑海中,一批体态黝黑的老鼠从水渠和砖缝中露出脑袋,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城堡的地下蔓延开来。
第八十五章 粉墨登场
回到主殿宴会大厅里,礼乐队则开始奏响欢快的曲调。
美丽的少女终于穿上一袭海蓝色的抹胸裙,在一众来宾瞩目中款步走下白色的大理石阶。
米黄色的长发被精雕细琢的钻石发簪束起,雪白天鹅颈上一圈雅洁光润的珍珠恰似海神的祝福。
艾琳一眼看去,大厅中尽是衣着华丽的贵客,从腰缠万贯的富商到年轻有为的子爵,自然,还有那被一群拥趸环绕,英俊帅气身份高贵的塞席尔公爵之子,西蒙。
若是平时的她,自然是会满心欢喜地找话题上前和这位有家族交情的大公之子聊天谈心,但如今,艾琳满脑子都是叶晓在三层客房里时和她说的话。
尤其是在经过亲身验证后,不论她用什么方法、找到什么人,好像都没办法将定在宴会中期的那“祝福环节”后延。
她就仿佛是被一派喜庆的川流裹挟着不断往前的小船,宴会的流程始终在有条不紊地走向那个已经让她开始感到有些发毛的“祝福环节”。
直接大吵大闹,强行中断宴会可以吗?或者等那个环节快到了,直接跑到房间里反锁,强行躲起来?
但那家伙又说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刻意……
可恶的家伙话又不说清楚,到底什么程度才算刻意啊……
艾琳满脑子都在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耳边不断回响的欢快乐曲都像噪音,在脑袋里轰隆隆的响,令她越发感到难受。
“艾琳小姐?”
“艾琳小姐?您没事吧?”
“啊?”艾琳猛然回过神来。
她发了太久的呆,以至于都没注意那位她曾经心心念念的公爵之子西蒙已经走到身前,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这是……”
艾琳的话方一出口,便有些后悔。
因为,很显然,这就是贵族之间共舞的邀请。
她注意到周围的来客都已经齐刷刷把目光投到这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兴奋有讶染。
公爵长子在她的成人礼上主动邀请她跳舞,这简直,就像梦一样美好。
艾琳戴着白绢长手套的小臂微微抬起,双眼中都是那金发碧眼,帅气逼人的西蒙少爷。
她曾经那么的期待这一天,期待这场宴会,期待这个牵手的瞬间。
“额……抱歉,我今天有些不太舒服。”
但艾琳还是拒绝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沉溺于虚假的幸福没有意义。
而在见到西蒙那错愕的神情之后,艾琳反倒开始觉得有些莫名的喜感。
恰在此时,一阵低声的惊呼从四周响起,艾琳的目光望向大门,却见一名身着雪白晚会礼裙的银发少女踩着高跟,在一众银甲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进了大厅。
那如雪的银发梳成两束马尾轻飘在香肩之后,深红眼眸如摄人心魄的水晶,在进门的刹那便将艾琳这宴会主人风头都尽数夺去。
这便是艾拉·海薇尔,那位大名鼎鼎的光明圣女,同时也是仅次于皇帝之下的洛伦帝国四大公之一海薇尔公爵的女儿。
这圣女真的是……假的?
艾琳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对方身上那高傲的气质,和她曾在学院所见的艾拉近乎如出一辙。
那一双红眸微垂睥睨众人的眼神,是能假冒出来的吗?
“圣女大人贵安。”周边的一众人齐向着那踏进门的银发圣女请安,自然也包括慢一拍但还是反应过来的艾琳。
“好久不见呢,艾琳小姐。”却见圣女微笑着走到怔怔的艾琳跟前,道出祝福,“生日快乐,愿光明之神保佑你。”
“谢……谢谢!”艾琳有些慌乱的点头,“非常荣幸,能邀请圣女大人来参加这场宴会。”
圣女优雅地颔首回礼,随后手掌轻抬,一个淡黄色的光圈从掌心中升起,慢悠悠飘到了艾琳的胸口间。
一股微微的暖意自胸口漫向四肢百骸,像流淌的阳光驱散了游离在艾琳心中的慌乱。
“随手释放高阶的圣光祝福,这就是光明神选吗?”“天啊,不是听说光明圣女的圣光法术实力一般吗。”“果然是谣言,就说光明圣女怎么可能连圣光法术都不会用!”“亲眼见到后才发现果然好美啊,圣女大人……”
这祝福法术的效果如此强大,以至于周遭的声音流入耳朵都变得清澈无比。
“我看你的脸色有些紧张,不知道这能不能让你感到舒畅一些。”圣女眼眸微眯,轻笑道。
“多谢圣女大人。”艾拉诚惶诚恐地感谢。
看着圣女的背影远去,艾琳轻吐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又一个新的招呼声传来。
“艾琳小姐,许久不见啊。”
宴会就是这样,作为主人会有一个接一个的应酬,若是以前艾琳会享受这个“社交”的过程,但现在她脑子一团乱麻,只想静下心好好思考。
不过这打招呼的声音艾琳也有些熟悉,她循声望去,发现竟是刚护在圣女身边的一名圣堂武士,此时折返回来找到了她。
对方撩起面甲,其下赫然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帅气面庞。
艾琳愣了愣,随即眼睛大瞪,“多德?你不是去了圣城……”
“嘘——别说那么大声。”这名被称为多德的圣堂骑士眨了眨眼笑道,“别声张,我这次可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
“噢,是嘛。”由于这家伙小时候就是出了名爱吹牛的大嘴巴,所以艾琳也没太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我只告诉你噢,”多德四处张望了一番,“我们可是来镇压邪神的。”
“噗,就你啊。”艾琳忍不住笑道。
“你可别笑,这可是真的。圣女大人前几天发信到圣城求援,说这段时间这里可能会有假冒她的邪神降世,足以威胁整座风暴港。”多德认真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圣女大人和我们骑士团联手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只是怕你到时候被吓到,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
“等下,你刚说什么?”
“啊?我说有邪神……”
“不是那个,你刚说……骑士团?”
“噢,对啊,我们这次可是整支第四骑士团都来了。”多德骄傲道,“我们这几个只是假扮成圣女大人侍卫的幌子罢了,大部队可都在城堡里埋伏着呢,只希望那荒野邪神有点自知之明最好别来闹事,不然祂就是魔神化身也定然会死无葬身之地……啊,艾琳小姐,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第八十六章 地鼠特工
坏了。
和多德聊完后,艾琳有些慌了。
如果叶晓他们准备有什么动作的话,岂不是要正好碰上埋伏的圣城骑士团??
又或者其实是叶晓那边,才是被邪神蛊惑的一方?
艾琳开始迷茫,她开始分不清楚哪边才是真的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找到叶晓,让对方再和她好好解释下。
然而,随着宴会主持的声音从扩音法阵中飘出,宾客已经到齐,现在轮到她作为生日会的主角,上台致以开场词了。
带着满脑子的混乱走到宴会厅中央,艾琳强撑起笑意,面向一众宾客开始发言。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我的生日宴会……哈哈……”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记在脑海中的稿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这番别扭的演讲大抵是让一众来宾对她的观感大幅下降了,不过好处是卡壳和冗长的发言倒是成功拖了不少时间。
她甚至能听到公爵之子西蒙在和周边人讨论自己的声音,心可谓已经在滴血了。
“艾琳小姐平常也是那么内向吗?”
“不知道,可能是紧张吧?”
“啧啧啧。”
……
正待大厅中一片议论纷纷之时,一只肥头大耳的老鼠从宴会厅边一根石柱底下偷偷探出脑袋来。
它豆大的眼睛瞄了瞄厅中众人,随后转身钻进地毯的缝隙中,沿着长长的门廊一路小跑,悄悄来到守在通往地下楼道的守卫脚边,从阶梯边沿轻轻一蹦落了下去。
石阶下方,地窖的大门紧锁着。但这对于老鼠来说并非难事,它扒在钥匙孔上张开嘴,细密的黑色触手从里面冒出,进入到钥匙孔洞中拨开锁舌。
沉重的大门随即被微微挤出了一条细缝,而后,从各处角落里,数不清的老鼠从窗台、墙缝、花盆的底边抑或地毯的缝隙中冒出,整齐有序地进入了紧锁的地窖。
最后几只老鼠进入时,还不忘合力顶着门板再将大门推上。
毫无疑问,它们正是艾拉操纵的潜入小队,对于这些被触手控制的小动物,艾拉现在都将它们统一称呼为“使魔”。
一群使魔老鼠在无人的地窖中开始四处搜查,借着分散的视野,不消片刻,它们便锁定角落一面摆满酒桶的墙边。
明明堆放了一堆东西,墙根却有明显的磨损与划痕,一群老鼠扒着砖块上蹿下跳,很快,便触动了一块松动了的砖头。
轻微的轰隆声响起,石墙缓缓滑动竟露出了内里隐藏的一座圆形升降台。
这座升降台的面积不算很大,恐怕不是用来运送双鱼会那名少女主教的马车的台子。
但阿托莉娜的话若是没错的话,这里大概率就是那个通往城堡底下隐藏隧道的入口。
恰在此时,地窖的大门猛地打开。
聚集在一起的老鼠们当即四散开来,躲进黑暗中就像游动的水滴汇入大海。
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脚步不停冲了进来,提起油灯便在昏暗的地窖中四处查探。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被打开的隐藏墙壁,但他们怎么转悠,却都没有发现躲藏起来的人。
“怪了,我们明明已经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为首的卫兵队长挠挠头,随后指派了两名手下,“你们两个,坐升降台下去检查下,看看来人是不是已经下去了。”
“遵命。”
“其他人在这看着,我去把状况报给柏斯长官。”队长吩咐完,转身便往大门外赶。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老鼠悄悄顺着他腿甲爬上臀部,而后脑袋一挤钻进了厚实的背甲里。
待卫兵队长前脚走出地窖没多久,剩余几名还在四处探查的卫兵便看见无数老鼠如雨般从天而降。
“这什……”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求救的呐喊,便眼神惊恐地见到那些老鼠的身体上裂开几瓣触手,将他们的脑袋彻底吞没。
把这几名卫兵弄昏后,艾拉便操纵着这些触手老鼠将大门再次推上。
很显然,那个隐藏升降台的石墙连有隐秘的报警系统,尽管上面的宴会还在正常举行,但负责盯守地窖的这支卫兵小队已经知晓地窖来人了。
可时间紧迫,宴会的流程随着艾琳的发言结束已经来到了各种剧团歌舞表演的环节,待到表演结束,艾琳许完生日愿望,邀请来的海洋圣堂主教梵妮莎便会按照传统为她献上生日祝福。
而那同样也是“天启”降临的号角。
所以艾拉分了一只老鼠跟着卫兵队长去见机行事,想办法拖延地窖增援来人的时间,这一边则还得继续按计划行动。
毕竟乌鸦配合着“漫游小队”几乎将南北城区翻了个遍都没找到鱼母可能藏身的位置,那这里的隐藏隧道恐怕就是关键了。
只是不可能光靠老鼠对付鱼母,艾拉还得想办法抓紧时间,在不惊动那假圣女的情况下,把七曜会的成员送下来。
尽管通往地窖的大门只有一扇,但那里的阶梯入口处就正对着宴会厅并有卫兵看守,七曜会这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当着一干卫兵和宾客的面走下来的。
不过对于这个情况,艾拉也早有预案。
只见一帮老鼠扒上地窖的天花板,而后将身上长出的触手插入上层的石砖,用硬化变得锋利如刀的尖须开始进行缓慢的切割。
……
回到正上方的地面上,宴会厅中一片歌舞升平。
从南城区聘请来的舞团拖着绮丽的长裙退下,负责主持的家仆随即带着在大门外准备许久的马戏团进入了大厅。
魔术师,小丑,驯兽师……穿着花里胡哨服饰的马戏团成员们开始向周遭的宾客展示他们的技艺,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那黏着两撇八字胡的叶晓。
他微笑着牵着一只脚踩独轮车的猫咪,环绕宴会厅赢得一众观众稀奇的喝彩。
然而坐席上的艾琳看见叶晓那爽朗的笑容却是头皮发麻,不是说要对付什么渎神仪式吗,怎么真搁这表演起马戏了?
艾琳嘴角抽动,她很想趁这时候向叶晓传递关于骑士团的消息。
但光明圣女艾拉作为身份最高贵的来宾,此刻就坐在她的身侧,让她愣是找不到什么操作的空间。
叶晓带着小猫环绕了一圈宴会厅,随后来到魔术师杰尼身旁,在艾琳困惑与不解的眼神中,向着一干宾客微微鞠躬。
“接下来,我们的魔术大师杰尼先生,将为各位表演一个他原创的神奇魔术,‘大变活人’!”
第八十七章 风暴迷城
这又是要搞什么玩意?倒是往我这边看一下啊!
艾琳不停地眨眼试图向叶晓暗示,却只看到对方还在那不紧不慢地准备魔术,心里可谓是万分着急。
“艾琳小姐。”轻灵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让艾琳不由得浑身一颤。
“怎……怎么了,圣女大人?”
“你今天好像都很紧张呢。”却见那银发红瞳的少女偏过头来,一双红眸中似乎透着些许狡黠。
“有一点吧……哈哈。”艾琳强颜欢笑道。
“那位魔术师有什么特殊的吗,我看你从他进场就一直在看着了呢。”圣女声音温和,仿佛就是在很随意的聊天。
“没有,没有,就是感觉他有点……有点帅,哈哈哈。”
“这样吗。”圣女眉头微挑,看得艾琳那是一个紧张。
但随即圣女却又莞尔一笑,“原来艾琳小姐喜欢这样的呀,怪不得会拒绝西蒙大少爷呢。”
艾琳回以微笑,内心却已经麻了。
明明是一派喜庆的宴会,她却有种在坐牢的感觉。
而此时场上,叶晓从马戏团中拉了十几个人站在宴会厅的中央,随后与那名魔术师两人各牵着一块巨大红布的两头,将这十几人齐齐蒙住,然后又拉了两台迷你小彩炮到会场中央。
只见那魔术师向着众人鞠躬,而后煞有介事地介绍起来:“大家都知道,空间魔法是一众魔法流派中最为玄奥的一支。”
“本人虽不才,在这方面却是做了不少研究。”
“今天,便为各位小小的献一个丑。”
随后,他捏着细长的法杖,在半空中挥了几下,“各位且看好了,三,二……”
【夜宵:一!下降!】
“啪”两门小礼炮发出巨响,打出漫天的彩带。
同一时间,正下方的地窖,老鼠们用触手切开了天花板上的石砖,被红布盖住的七曜会成员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入了下方的地窖。
一进入地窖,李城等人便立马爬起身,从随身携带的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个小铁壶。
倒出里面用糯米与石灰熬制的特殊浆糊用木板蘸着,涂抹在被切开的石砖和地毯边沿,再配合老鼠们将其堵回上方的天花板。
“感谢各位的观看,这些同事们已经被我传送回了遥远的家乡,不过不用担心,在宴会结尾的表演,我会再施展一次这神奇的魔术将他们带回来。”杰尼声音微微发颤着道,“但刚刚的表演消耗了我不少的魔力,所以接下来,将有请我们的其他同伴,来继续给各位奉上精彩的表演。”
宴会厅中的叶晓与杰尼向着众人鞠躬致谢,宣布表演结束,而后特意留着红布在地面盖着,于一众掌声中潇洒下台。
观众席上别说艾琳,连坐在她旁边的圣女目光中都微微有些惊讶。
叶晓刚一回到旁边的休息区,小猫便立刻跳上他的肩膀,“真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奇葩的办法。”
“没办法的办法,而且那个家伙好像已经盯上我了。”叶晓耸耸肩,“接下来,只希望他们能够成功找到鱼母了。”
……
地窖中。
李城领着一帮七曜会成员穿上刚刚被老鼠袭击的卫兵们的装备守在隐藏升降台的入口。
待到那两名下去检查,却什么也没发现的卫兵坐着升降台上来时,看到一帮“队友”堵在门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冲到脸上的老鼠群给淹没了。
升降台的启动方式倒是简单,明晃晃的按钮放在地板中心,脚往上一跺,魔晶作为动力的仪器便拽动锁链发出脆响。
随着托台下降,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四周慢慢只剩微弱的轰鸣声。
这口深井仿佛直通地心,七曜会一行人站在台上,有种正在沉入深渊的错觉。
【已触发唯一隐藏任务:风暴迷城】
【任务简报:若以燃烧的世间作为向上苍宣告的祭品,高傲的众神是否会为此垂眸?】
【任务难度:未知】
【任务奖励:金币*40000,通用点*40000,风暴港声望*2000,洛伦声望*1000,圣堂声望*1000,未知,未知】
费了如此一番周折,似乎连系统都感受到了呼唤,适时弹出了语焉不详的任务面板。
待到升降台几番顿挫后停下,李城和一众同伴望着呈现在眼前黑漆漆的甬道,心情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经历这漫长的一切后,他们终于,要直面那最后的敌人了。
他们提着从卫兵身上缴下的灯,沿着幽邃的甬道缓缓前行。
随着汹涌的流水声传来,甬道尽头,一口巨大的地下湖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地下湖如此之大,几乎能囊括逐风堡主殿的整一层楼。
而料想中的敌人却没有出现,只看到那湖中央有一座小岛,上面立起了一圈白色的蜡烛。
在那圈蜡烛中的石床上,静静躺着一名闭着眼,似乎正在睡觉的小女孩。
【圣女大人的狗2:“探地小队”抵达地底,但是……只看见了一片湖和一名小女孩。】
鱼母也不在这里?
李城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谨慎地走到了湖的边缘。
因为救出这名小女孩也是任务之一。
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心思把这名女孩囚禁在地下,但和对方的想法反着来,总是没错的。
可就在他如此思索的时候,身前幽暗的深湖中,一抹阴影缓缓自水下浮现。
李城似有所察低下头,刚好与一张露出水面,满是卵泡的扭曲面庞对上了眼睛。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冲出水面的鱼人双掌便扒住了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拽下湖,砸出一片纷乱的水花。
下一刻,无数鱼人如同奔腾的兽群冲出幽暗的湖面,尖啸着冲向七曜会的众人。
……
恰在此刻,逐风堡之外。
北城区,城墙旁边的监狱。
正在塔楼上休憩的卫兵,注意到附近街道上不断开始有人群在汇聚。
那些身着朴素衣装的市民们正逐渐集聚成庞大的人潮,慢慢靠近高耸的城墙,将监狱的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守在监狱门口的卫兵们有些慌神。
他们手持长戟试图喝退平民,但这些平民就像中了邪一般,宛若被灯火引诱的飞蛾硬顶着锋利的兵刃刺穿身体,硬生生冲上前将被人潮淹没的卫兵撕碎。
而监狱内部,那些先前因为暴动被关押的大批信徒此刻正纷纷双膝下跪,一如虔诚的信徒在面对他们最敬畏的神明。
在他们顶礼膜拜的方向中心,一名身披信徒黑袍的人影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她露出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和如精灵般细尖的耳廓,海蓝色瞳孔扫过人群,一如神明俯视祂的信徒。
薄唇微启,冰冷的声音于监狱中回荡:“庆幸吧,我的信徒们。”
“你们奢求的天启,将于此刻降临。”
第八十八章 登神泡影
伴随着一道沉闷的雷声响彻天空。
凝重如墨的云层像巍峨的巨山,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雨幕连绵,携着四起的火光与浓烟,泼洒在已彻底陷入混乱的街区。
贝芙丽·雪莱,那位自海洋圣堂失踪的前主教,在无数信徒拥趸下,终于,出现在了监狱塔楼的顶层。
无数双鱼会的信徒匍匐在塔楼的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沿着街道铺开,近乎看不到人潮的尽头。
她曾为海洋圣堂的主教,如今,却是最为憎恨海洋女神的异端。
作为从小便在海洋圣堂长大的一对孤儿姊妹,贝芙丽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妹妹的样貌会与周围的人不太一样。
细尖的耳朵昭示着她们血脉的特殊性,但她却没有任何关于到圣堂之前的记忆。
也从没有人告诉她们,她们究竟来自哪里。
高超的水魔法天赋让她备受宠爱,也让她对海洋之神愈发虔诚,认为这一切都来自于女神的恩赐。
顺理成章的,在十八岁的这年,贝芙丽以卓绝的天资与虔诚的信仰成为了风暴港海洋圣堂的主教。
一切看上去如此美好。
直到一年前的夜晚,那名自称“圣女”的黑发少女叩响了她卧室的房门。
对方带来了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而那宝石中,却蕴含着一股令贝芙丽感到亲切的神力。
直至那天,她才明白,她和梵妮莎原来都曾是远古神祇的眷族。
而那如今已经不知名讳的神祇,早已在神战中陨落。
但这并没有结束,她们一族在新神代的圣堂追杀中流亡求生了千年。
直至二十年前,这一残存的眷族分支才在马拉加海一座岛屿上,被远征的海洋圣堂彻底剿灭。
被捡回来的她们并非是受海神恩赐的子民,而是隶属旧神的余孽。
证实这点并不难,在触碰到那颗残存神力的宝石之后,深埋在贝芙丽身体中的血脉便被勾动出族系的记忆,瞬间了然全部的真相。
自己的主教之位不过是那傲慢的海神,对被俘者的垂怜罢了。
但她不需要灭族仇敌的怜悯,她要的,是对敌人的毁灭。
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贝芙丽眺望硝烟四起的城市,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激昂。
“我的信徒们,天启之时已然来到。”
“将你们的肉体献祭于我,你们的灵魂将随我登神。”
“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被神眷之人压迫的底层。”
“你们的期盼将得到回应。”
“你们,将是我的子民!”
瓢泼大雨落在浮现于监狱塔楼之底的巨大法阵,匍匐在大地的信徒身上逐渐被拉扯出面目带着苦痛的虚影。
仿佛有蔚蓝色的雾气从这些虚影上飘荡而出,逐渐汇聚在那巍峨高大的塔楼上空。
贝芙丽感受着从脚下数十万信徒身上不断汇聚而来的魔力,身体中充盈的力量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
只有神祇,才能对抗神祇。
因此她将以这座城市的百万民众为代价,升格成神,然后向那高傲的海洋之神复仇。
看着万里长空上云层盘旋形成黑色的漩涡,蔚蓝色的魔力汇聚在她身前的半空,仿佛一道半透明的阶梯从塔楼的顶层连向天空中的漩涡。
这就是传说中的……登神长阶。
只要走上这道阶梯,直达那天穹之上漩涡的尽头,便会抵达虚空神界,从凡间的生灵,飞升为神。
癫狂与即将得以复仇的喜悦近乎侵占贝芙丽的目光,她踩上墙垛,而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站在塔楼的边沿摇摇欲坠。
可就在她即将伸出脚,完成踏在那半空中阶梯虚影的第一步时,一个轻灵温和的声音忽然出现。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上去。”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穿透漫天雨幕的轻风,清晰而准确地飘入了贝芙丽的耳中。
贝芙丽猛一晃神,却见那连结着天空的虚幻阶梯如同水波一样化成涟漪,悄然消散了。
她的前脚就放在半空,只消身子再稍稍前倾一点,便会像风中的落叶从高塔上坠落,摔落大地。
“……为什么?”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后怕于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身而过,而是满心的诧异。
为什么,那登神的长阶会突然消失了?
天空中汇聚成漩涡的云层也在逐渐消散,连带着漩涡中心漆黑的洞口也缓缓闭合。
“不……不要……”
贝芙丽懵了。
她的登神仪式还没开始,为什么就突然结束了?
神界……虚空……登神长阶……
这些东西就像一场幻梦,仅仅是出现了一瞬便化为遥不可及的泡影。
“为什么!??”
贝芙丽几乎失了魂,双膝跪在墙垛上,全然没有了刚刚睥睨众生的那副傲然。
只剩下失神与不解。
“我有幸见过另一场登神仪式,与那场表演比起来,你的这一出着实有点简陋。”
那个轻灵悦耳的声音再次出现。
贝芙丽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只见高塔底下,一众匍匐的信徒中,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娇小人影静静站在人群中央。
“你是……什么人?”
“我的称号有点多,一一列举太耽误时间。”那人影摘下了兜帽,露出姣好可爱的面容,与如同瀑布一般在风雨中微微飘飞的银发,“不过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艾拉小姐。”
“艾拉……海薇尔?”贝芙丽愣了愣,随即惊声怒喝,“是你!”
“你认识我的话,那就好办了。”艾拉微微一笑,“前风暴港海洋圣堂大主教,贝芙丽·雪莱小姐。你用黑魔法蛊惑平民,聚众闹事,组织举行邪教仪式,还请你从那上面下来,和我去圣堂一趟。”
“你开什么玩笑。”贝芙丽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可是要成为神明的人……!”
“你不都试过了吗,成不了的。”艾拉摊开手,“从一开始,你这个仪式就没法成功。”
“登神需要神国、神民、与象征神格的权柄,你有了信众,有了权柄,但你的神国在哪里?”
“还没有明白吗?”
“你只是被蛊惑的一个,用于渎神的牺牲品罢了。”
第八十九章 堕化主教
“哈……?”贝芙丽站在雨中,听着艾拉的话语,眼睛大瞪,“你,你在骗我……我懂了,你想趁机争夺我的神位……”
她伸手指向艾拉,却恍然发现自己的手似乎与先前有些不一样了。
贝芙丽神情恍惚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这才在骇然中发现,她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如同青蛙的蹼趾。
借着墙垛边被雨淋成的水泊,她从那不断被雨点砸击出水坑的镜面看见了自己已经长满了半张脸的卵泡。
神权终究不是什么方便的魔法道具,连神明在现界使用过多都会导致自己受到现界的反噬。
而相应的,要将遍布近乎整片大陆,都被双尾鱼污染的人堕化成信徒,那需要的神力与受到的反噬都会是非常巨大的。
巨大到即使真正的神明,都无法承受。
这也是为什么,那狡诈的假圣女不自己亲自驱使“鱼母”神权,而是将其嫁接给了她人。
在残缺的登神仪式幻象中,贝芙丽一旦踏上了那级虚假的阶梯,就会因为缺少神国不满足成神的条件于空中坠落。
随着她肉体消亡,束缚在灵魂中不稳定的神力便会藉着神权迸发,堕化所有的被污染者。
但纵使艾拉留了个心眼,留在了北城,而后藉由使魔发现了监狱人流的异常,在关键时刻赶到,打断贝拉将自己献祭的一步。
可神权已经将不少信徒灵魂中抽出的魔力转化成了神力,汇聚在了贝芙丽的身体里。
而没有神国,贝芙丽凡人的灵魂无法约束如此庞大的神力。
这便让她,也因此发生了堕化。
“不,这是什么!?”
贝芙丽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变得尖锐的指甲刺破了卵泡,混合着脓液的血水顺着手臂溢流而下。
但这些恶心的东西不但没有变少,反而越挠越多。
她的四肢开始变得肿胀而粗大,原本曼妙苗条的身体也像被吹得鼓起的气球,皮囊被撑得拉伸而又坍缩,形成一圈圈如轮胎般的褶皱。
宽厚的黑袍被膨胀的肉体撕裂,青色的鱼鳞浮现在苍白的皮肤,后腰间长出不断抽搐甩动的鱼尾。
异变而膨胀的巨大身躯顷刻间压塌了那高耸的塔楼,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的贝芙丽已然没有任何人类的模样。
犹如鲶鱼一般巨大的头颅从那滚滚烟尘中弹出,牛犊般巨大的瞳仁一收一缩,随即张开扁平的巨口,发出刺耳的嚎叫。
真正的“鱼母”,于此刻现身。
好在艾拉已经在这动静之前召唤出了淤泥的洪流,将一众匍匐在地的信徒卷出了这片街区。
鱼母不稳定神力引发的污染还在继续影响周遭的信徒,要想阻止,还得想办法把这家伙的神权夺下来。
艾拉深吸一口气,面对着那近乎有六七层楼高的庞然巨物,手掌微张,掌心中从淤泥里长出的触手逐渐汇聚互相缠绕,凝成一把漆黑的镰刀。
这便是那复刻自圣光法术的审判之镰。
鱼母咆哮着双掌拍动,碎裂的地面中无穷海浪喷涌而出,将周遭的街区与房屋尽数冲垮。
然而这平地升起的滔天巨浪没能淹没那渺小的身影。
艾拉用兽化能力加强了体质,纤细的双腿猛地一蹬如火箭一般窜上了半空。
她手握镰刀的刃口上闪现一丝黑色的火苗,伴随挥动,凝成一道弧形焰刃。
焰刃在飞翔中逐渐扩大,迎头劈向鱼母臃肿的身躯。
鱼母旋即发出惨叫,黑色火焰浇在她滑腻的表皮上,灼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焦痕。
巨大的身体即刻又挥动手掌,试图抓向身体滞留于空中的艾拉。
但艾拉的灵巧又岂是这笨拙的动作能够捕获的。
她的斗篷下弹出数根触手,在蹼掌抓来之前缠住了对方的手腕,牵动身形从对方指尖翻过,轻盈地踩在其手臂上。
随即艾拉踏着短靴,顺着粗长手臂的表面像滑水一样直接溜到了鱼母的肩头。
她手中镰刀抡出一轮圆弧,斩在那巨大的鲶鱼脑袋上。
利刃划破皮膜,漆黑的烈焰涌入苍白的伤口。
里面喷出的却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如同深蓝海水一般的腥臭液体。
艾拉斗篷下伸出触手护在身前才没被这些东西溅一身,不过那被砍穿的鲇鱼脑袋,却在这些海蓝色的液体涌动下,又逐渐和下方的身体黏着在一起。
随后鱼母上身猛地一摆,巨大的力量即刻将艾拉从肩头甩飞了出去。
娇小的身躯落进地面上的废墟,但除了些许混着雨水的尘埃沾上斗篷外,对于艾拉而言并不算什么。
可就当她以为对方要晃着那巨大的身体继续压过来时,却恍然看见鱼母摆动四肢,拖着悠长的鱼尾兀然冲向了另外一头。
她要干什么?
艾拉心下一凛,看向鱼母前行的方向,那里赫然是两座通向南城区的连城大桥。
北城这边的街区里,没有受到太严重污染,或者未加入双鱼会的市民都已经逃离那片混乱的地区,躲到了靠近南城一边的桥口附近或者海港区。
他们在看到那庞然巨物碾碎一众楼房,向这边冲来时,登时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庞大的鱼母冲刺起来速度竟是异常的快,呈蹼掌的四肢随手一扒便扯塌了挡在身前的楼房,身躯贴着地面在瓦砾与废墟中游动前行,犁出一道弯弯曲曲的沟壑。
艾拉用兽化加强后的身体在楼顶间弹跳飞跃才勉强跟上鱼母行进的速度。
她召唤无数坚韧的触须从地面长出缠绕在鱼母的身体上,却轻而易举便被对方绷断。
这玩意虽然不是完整的神祇,但终究是被灌满了神力异变后的本尊。
就像是用一根手指与一只手掌掰手腕,尽管这手掌浑身上下就只剩个手掌了,但像用指头掰动对方还是着实有些困难。
艾拉现在的感觉就有些类似,她威力最大的法术便是复刻自太阳神的黑焰,能够破防却始终没办法给这东西致命一击。
而生之土和触手尽管可以无限量的召唤,但愣是掰不动这个东西。
可这并不合理。
在艾拉的构想中,这不完全的神明就算拥有再庞大的神力,没有神国它的神力只会像漏水的皮球一样不停地外泄。
监狱塔楼附近地仪式法阵也已经被艾拉摧毁了,按道理,被污染的人会受到它释放的神力的影响,但应该不会反过来再被它抽取魔力了。
可这一波交手下来,这家伙不仅没有变虚弱,怎么反而还越发活力旺盛了起来?
是什么东西在给它补充魔力?
艾拉看着对方那在城镇中不断爬行,即将靠近海岸的臃肿身躯,忽而一愣,抬头望向正不断落雨的天空。
第九十章 神拳圣女
水。
艾拉甚至感觉自己有些迟钝,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点。
这些有关神祇的知识自然不是艾拉自己悟的,基本都靠着叶晓孜孜不倦请教的小女仆。
所以在这个时候举一反三还并不是很得心应手。
从天而降的雨水,在鱼母掌控的权柄下也会转化为魔力的来源。
信徒决定了这家伙能操纵的魔力总量,而源源不断来自自然界的水,则会为它弥补被消耗的魔力。
鱼母没有自己的神国,但在这个天气下的城市本身,就是它的临时神国。
不……还有比雨中的城区更适合它的地方。
艾拉望向大桥,准确的说,是大桥下的海峡。
这个东西的智力看着并不高,去往大海应该只是它堕化后的本能。
但回到大海的鱼母,恐怕会获得更完全的成长。
不是神祇,但绝对是位抵圣阶上位乃至神话的魔物,到那时候,被污染的信徒就没有再救回的可能了。
在意识到鱼母想要回归大海的目的后,艾拉自是不能让它得逞。
但鱼母就像一辆全速冲刺的巨型坦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它的步伐,跟在后面要不停于屋顶间跳跃腾挪的艾拉已经渐渐被拉开了身位。
得先想办法让那家伙停一下。
【夜宵:“漫游小队”执行方案二,地点修正到北城桥口,阻击那条大头鱼】
【圣女大人的狗2015:收到】
大部分七曜会成员都是前往了逐风堡地下的秘密隧道,分配给“漫游小队”的其实只有两名成员。
然而这并不代表这支小队真的只有两人,恰恰相反,为了协助大面积搜查,他们反而是人数最多的小队。
而那些多出来的人,便是海港区最大帮派,渔民公会的手下们。
早在计划之初,这支分队的任务除了搜查,就还有和艾拉一同击破鱼母的任务。
在刚刚艾拉独力发现并对付鱼母的时候,他们也趁那段时间将扩散出去进行搜索的人力集中了过来。
鱼母还在一路横冲直转,在密集的城区中硬生生撞出了一条隧道。
数分钟后,奔行的鱼母再一次挥动强有力的前肢拍碎阻拦在身前的房屋,此时,它已经看到它所向往的海洋就在不远的前方。
冲下那座山崖,跳入大海,迎接它的便是自由。
可就在这时,鱼母圆滚滚的大眼珠中忽然映出许多圆滚滚的红漆木桶自前方滚来。
“轰”
一连串耀眼的火光兀然爆发,这些小小的火药桶自然是对鱼母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但片刻的炫目与喷发的烟尘让它的视线被稍稍阻碍。
待到冲出硝烟,鱼母才看到正前方的山崖处,一字排开的黑色火炮已经将炮口对准了自己。
这些本来是风暴港用于对付海上来敌的武装力量,但此刻大多卫兵都已经去逃难,因此被渔民公会的成员们趁机收缴过来,刚好用于对付疯狂的鱼母。
渔民公会首领光头的胡森站在炮阵中央,一手高举,向着鱼母来袭的方向猛然挥下。
“开炮!”
伴随震耳欲聋的炮响,密集的火光将胡森的脑门都照得锃亮。
如雨点般抛射而出的炮弹打在鱼母的身上,一团团深蓝色的血液迸裂仿佛百花齐放。
鱼母随即发出刺耳的嚎叫,两只前臂一个踉跄,脑袋歪斜栽在地上。
但在暴雨中那狰狞而苍白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它很快又摇晃着起身,脚步不停地继续向着海崖边冲去。
【圣女大人的狗2015:不行,顶不住,最多再打一轮炮它还是要冲过来了】
艾拉自然也明白此事,但她不需要他们阻拦多久,只需要稍稍阻碍一下,让她能够赶得上那头大鱼。
【夜宵:不用再放炮了,你们赶紧往桥上撤退】
而鱼母就在这么被耽搁的片刻,被甩在身后的艾拉终于是在一个蹦跳后追上了鱼母的身位。
然后,只见艾拉深吸了一口气,双脚再次猛地蹬地。
只是这一次,多了黑色的火焰汇聚在身下。
迸发的火焰发出剧烈爆炸将半边楼顶轰成飞溅的瓦砾,同时也产生了强大的推力,让艾拉如同出膛的炮弹飞了出去。
拖着焰尾高速飞跃的银发少女瞬间超过了街道上正匍匐前行的鱼母,她斗篷下随即弹射出数根细长触手勾住了斜前方的烟囱。
借着触手拉拽烟囱的韧性艾拉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钟摆一般划出一百八十度的回环。
娇小的身体于半空中冲向奔行的鱼母,一如飞鸟展翅撞向全速前进的火车头。
面对那庞然巨物般的鲶鱼脑袋,艾拉双手张开将触手幻化而成的镰刀扯成两半,小小的手掌忽而膨胀成了附着白毛的狼爪。
触手缠绕加固双臂,双爪握拳亮起黑色的火焰。
飞驰的风撩起少女披散而开的发梢,她迎头冲向巍然撞来的巨大鲶鱼。
于一声娇喝中,艾拉挥动纤细双臂,将冒火的双拳用尽全力砸在了鲶鱼冲锋的脑袋上。
“给我停下!!!”
三项神权的力量于此刻集中在一点,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随后,大地震颤,逸散的冲击化作扇形猛然爆发。
汹涌的风压喷薄而出,横切面上小半片城区的楼房在眨眼间就被带着黑色火焰的风流吹成了纷乱的木屑与石砾。
连聚集在远处后方,逃难到桥上的市民们都被连带着掀翻一地。
几乎能穿破耳膜的巨响在天空中回荡,市民们坐倒在地上,手挡着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们之中不乏有玩家,望见远方的城镇中心那一片残垣断壁,心中皆是骇然。
靠得更近些的胡森更是抱着一名七曜会的同伴紧紧趴在地上,瞳孔震颤,“我的妈妈啊,你们还和我说那女的不是战神?”
而在爆炸的中心,艾拉小小的身体也被吹飞到地面,翻腾着打了几个圈没入废墟不见踪影。
那鱼母巨大的身体更是从地面上仰倒着向后弹起,在一声巨响中倒在了漫天烟尘中。
它近乎整半边脑袋被砸成了深蓝色的浆糊,只剩半截的前肢上还燃着黑色的火焰。
只只有那鱼尾还在连绵的暴雨中不停地抽动。
随后,如海浪一般的黑色淤泥从废墟的间隙中涌现,将那躺倒在地仅剩半截鱼头的庞然巨物彻底淹没。
第九十一章 孱弱之身
“轰!”
此时此刻。
在那南城区的逐风堡,正面对着生日蛋糕假装许愿,实则在拖时间的艾琳被突如其来的巨响给吓得双肩一颤。
站在宴会厅边沿,准备给艾琳施以祝福的海洋圣堂大主教梵妮莎也被吓了一跳,差点让手中的法杖都掉出去。
大门紧闭的宴会厅中,一众宾客都面色讶然地四周张望。
“噢海神在上,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打雷吧,这也太响了我的老天。”
艾琳不由得按了按正怦怦跳的胸膛,她本来就紧张的很,这一道惊雷差点没给她吓出毛病来。
“艾琳小姐,所以您的许愿还没有结束吗?”
轻灵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艾琳又是如小猫般身子一颤,而后看向了另一侧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圣女大人”。
“啊,这,圣……圣女大人,”艾琳讪笑着,“我……我的愿望有点多,怕海神听不见……”
坏了,我是不是拖太久,她生气了啊。
“那你就不用许了。”圣女眼眸微垂,冷声道。
“哎?”艾琳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瞧见宴会厅的四周,一队全副武装的银甲骑士冲了进来。
“这……这是怎么了,圣女大人!?”艾琳面色微变,但内心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家伙要发难了,站起身就想跑。
但下一秒,一轮法阵光圈浮现在她脚下,数道金色锁链拔地而起,猛地缠住了艾琳纤细的身体。
“啊!”艾琳挣扎着扭动身体,但被锁链拽着拖回了桌前,“圣女大人??你干什么!?”
大厅中的一众宾客更是满脸懵逼,“发生什么?”“天啊怎么有这么多圣堂骑士!?”“圣女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
那公爵之子西蒙当即义愤填膺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指着圣女,“住手!不要以为你是圣女就可以……”
然而圣女仅仅只是瞪了一眼这位骄傲的大少爷,薄唇微启:
“闭嘴。”
那充满正义感的呼喊便戛然而止。
随即,西蒙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坐回了自己位子上。
恐怖的魔力如同无形的海浪,在眨眼间扫荡整座大厅。
宴会厅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吹萨克斯吹到一半的乐手都硬生生把气憋回了肚子里。
“艾琳·马尔兹,”圣女这时才不紧不慢地看向艾琳,“圣堂怀疑马尔兹家族与邪神勾结,试图亵渎海神,现在依照帝国法律与圣堂教义,将对你们进行异端审判。”
“你……你在说什么东西啊圣女大人!?”艾琳两眼大瞪,“你……你这是污蔑!”
圣女没有回答,向着一旁的门廊轻轻勾动了一下手指。
却见两名圣堂骑士押着一个人影从门廊的石柱间走出。
不,这准确的说应该已经不算一个“人”影了。
那东西就是一个浑身长满鱼鳞的畸形种,四肢末端的指节被薄膜连成蹼,脖子两侧是生白的鳃。
泛白无神的眼珠挤在密密麻麻带着黑籽的薄膜卵泡中,光是望上一眼便令人感到作呕。
但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这怪物身上那一套意外贴身华贵的深蓝色贵族礼服。
其胸口有着三条水波的家徽,与肩上绣着的三道金丝边都彰显着衣服主人不凡的爵位。
显然,这正是马尔兹伯爵的衣服。
“这……这该不会是伯爵大人……!?”
“噢,我的天啊,伟大的海神在上!”
“噢这太可怕了!”
一帮达官贵族登时面色骇然地议论纷纷,艾琳则看着那身着伯爵服饰的鱼人,大脑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是……我的父亲?
像是突然被抽离了骨头,茫然中的少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不要……
她的内心无比期盼这只是圣女的阴谋,这不是真实的,这是谎言是瞎扯……
但她就是在看到那鱼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感觉到了。
那好像……就是她的父亲。
如海浪般瞬间升起的悲痛淹没掉一切的思维与情感。
以至于她就像一个木头一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甚至都没有反抗那圣女的意愿。
而在面无表情下的圣女内心如今也很愤怒。
愤怒于自己安排用于渎神的棋子,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背叛?逃跑?
考虑到与鱼母的链接断开在刚刚那阵巨响之后,该不会是那该死的什么破公会残党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一帮低贱的凡人,在没了那个艾拉·海薇尔之后为什么还能干扰我的计划!?
所以圣女只是看了眼那仿佛已经没了灵魂的艾琳,便压抑着怒气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圣堂骑士将这少女带走。
“住手!”
就在此时,带着颤音的娇喊忽然响起。
却见一名留着蓝色长发,身披主教长袍的少女,双手握着法杖,颤颤巍巍挡在了艾琳的身前。
梵妮莎,这位在场没有人将她当回事的现海洋圣堂大主教,竟然鼓足勇气挡在了自己的好友跟前。
“你……你这个冒牌的圣女,不许污蔑艾琳!”梵妮莎两只手都在瑟瑟发抖,但看着一旁一脸懵逼的海洋圣堂祭司奥萝拉,可以看出是这小家伙自己的决定。
“呵。”
圣女被这小家伙给气笑了。
整座宴会厅,上到马尔兹的家仆法师下到卫兵,没有一个人敢于此刻挑衅她的威严。
这个连手上法杖都用不明白的小东西,竟然敢和她叫板?
“我有点好奇,是谁告诉你,我是冒牌的?”
不过,这个小东西刚刚说的话却是有点意思。
圣女眼眸微眯,抬起脚步慢慢走上前。
梵妮莎既然会表现出这副笃定的模样,显然有人和她说了什么。
她要让这废物主教招出那帮碍事的蝼蚁,这次,她会把他们彻底清除。
“你……你别过来……我的骑士,你们还在旁边看什么啊!?”看着圣女一步步靠近,梵妮莎已经要哭出来了。
自己信赖的大祭司无动于衷,一旁的海洋圣堂骑士更是没有一点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而她只是一个顶替上来的孱弱主教,手中的法杖都是别人的,根本连水魔法都用不出几个。
眼看圣女微微眯起眼睛,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金光,对准了梵妮莎的额头,“看样子,你也想保护勾结邪神的异端?”
“我……我……”梵妮莎呜咽着,但小小的身体却不肯让出身后的失神的艾琳。
“我告诉她的,怎么,你不服气,冒牌货?”
第九十二章 第四团长
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叶晓穿着魔术师的深黑燕尾服,从一旁门廊中缓缓走出。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躺着两名圣堂骑士,那专属于圣堂的制式长剑也被他捎在手中。
叶晓倒也不是为了装逼,故意等到这种关键时刻闪亮登场。
实际上,只是考虑到艾琳就算被圣堂骑士逮捕,一时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完全可以再等等,等到假圣女动手的时候再出来。
毕竟,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多拖一点是一点。
但没办法,这个哭包小主教终究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朋友被这样对待,情急之下现身。
这让假圣女提前动了杀心,那叶晓也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他总不能为了拖时间看着梵妮莎被杀。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因为这或许可以吸引一下假圣女的注意。
圣女眼睛微咪,手指一勾,指尖的金光瞬间划出一道曲线直奔叶晓的眉心。
而叶晓早有预料,脑袋一歪堪堪避开。
那一发圣光打穿了他身后的石柱,在上面灼出一道一指宽的小洞,显然,若是没有避开,这道圣光足以直接要了叶晓的命。
“哇哦,你这光明圣女杀人怎么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圣堂骑士,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圣女的声音冷冽,“给我抓住他!”
“咋不直接下令杀了我,这么怕破坏你的圣女人设?”
叶晓的垃圾话自然是得不到这冒牌艾拉的回应,周遭的几名圣堂骑士当即一拥而上冲向了叶晓。
但这些身披银甲的士兵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威胁,对叶晓而言却只是笨重的玩具。
他一脚踏在石柱上登空,借力一记后空翻,便让冲上前的骑士们闷头撞在了石柱上。
叶晓落在梵妮莎的身前,右手直接拿过梵妮莎手中的法杖,对准那不远处的圣女就是一发大火球术。
随着使用次数的上升,如今的火球术威力已经超过以往,并且不再需要念诵咒语。
但当然,就算是这样,这个仅三环的法术也不可能伤到那圣女分毫。
一轮金色的光圈如同绽放的莲花于圣女身前展开,眩目的火光于她而言就只是一发可笑的烟花。
可爆炸在密闭的宴会厅里登时引发浓郁的烟尘,叶晓本来就没指望给这圣女造成什么伤害,而是趁着这混乱收剑背杖,然后一手一个拎起梵妮莎和艾琳就往宴会厅边的窗台跑。
毫无疑问,面对掌握着傲慢和光明双神权的圣女,叶晓一人没有丝毫的胜算,更别谈现场这么多的圣堂骑士。
但他还没跑两步数道金色的锁链就如同在空中游动的蛇冲出了烟雾。
像长了眼睛一般,这几道锁链精准封锁了叶晓闪转的空间。
不得以下,叶晓把俩少女像保龄球一样顺着地板抛出,然后急忙回身,运劲拔剑,一轮圆月斩猛然劈开了飞来的链条。
艾琳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但滚得一身狼狈的梵妮莎却是反应很快,抱起艾琳就往窗台外跳。
虽然看着瘦瘦弱弱,但梵妮莎只是没有什么魔法天赋。
作为小时候就经常和别人乱跑的熊孩子,那纤细的双臂却是意外的有些力气。
两名圣堂骑士立马冲过来阻拦,但不远处的叶晓当即抽出后背的法杖向着窗台瞬发了一记霜云术,滑溜的地板让一下没反应过来的两名骑士登时摔了个狗啃泥。
金光乍然于弥漫的烟尘中迸发,强大的冲击不仅驱散了烟雾,连带将周遭的桌椅餐盘都给吹飞。
驱散烟尘后,圣女看见那已经被梵妮莎抱着艾琳撞破的窗户,和地上两名摔倒在冰面上的圣堂骑士,霎时间给气笑了。
她直接抬一只手,飞舞的流光于天花板上汇聚成巨大的法阵。
密密麻麻的咒文如同游动的蝌蚪顷刻爬满了整座宴会厅的天顶,而后,幻化成无数道锋利的光剑。
下一刻倾盆剑雨扫过叶晓所在的位置,密集的轰炸将那一片地砖下方的酒窖都打成了废墟。
墙壁更是被破开了个大洞,狂风夹着冰冷的雨水登时灌进了温暖的宴会厅。
然而弥漫的烟尘中,叶晓的身形却从另一侧猛然冲出。
他的双臂已然幻化成狼爪,大包小包像从购物商城里出来一样扛着好几名圣堂骑士扔到了地上。
“出生啊你这女人,队友都杀。”叶晓头皮发麻,腰间一道有些狰狞的伤口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不过他随即口中轻诵拔出身后的法杖挥动,召唤出血红色的法阵。
一只黑色的触手团子从法阵中爬出钻进他腰上的伤口,那恐怖的血痕立刻便开始愈合。
“呵,邪神的伎俩。”圣女看见这幕,只是冷哼一声,“剩下的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居然闭起眼睛,默念起无声的咒语。
数道蔚蓝色的光芒随即在宴会厅的地面上游走,构成了一个奇特的法阵。
同一时间,还在北城的艾拉恍然发现,从被降伏的鱼母身上缓慢逸散到四周空间的神力,居然像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骤然开始往南城逐风堡的位置汇聚而去。
坏,这家伙果然还留了一手。
不过……她刚在和谁说话呢?
叶晓心下一凛,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道雄浑的嗓音。
“遵命,圣女大人。”
危险的预感顿时像无数根针扎在脖颈上一般令他寒毛直立。
叶晓猛地向前一翻身,一把锋利的大剑近乎是擦着他的发梢斜砍到地面上。
剑锋拖曳在石砖上擦出刺目的火光,留下一道深痕。
叶晓手撑地面空翻转身看向后方,却见一名异常高大的圣堂骑士正立于他的身后。
不同于其他的圣堂骑士,其头盔上那一根骚包的红色翎毛在风烟中飘舞,显得尤其骚包。
“反应不错,罪人,我乃第四骑士团团长,奥古斯都。”这名圣堂骑士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报上名来吧,你会成为我刻在圣碑上的第六百个名字。”
“不是,那冒牌圣女已经当着你们面连圣堂骑士都一起杀了,还在举行诡异的仪式,你们能不能怀疑一下她啊!?”
“看来你选择作为无名之人迎接审判。”奥古斯都提起大剑,直指叶晓面门,“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我真的踏马服了!”
这就是叶晓讨厌圣堂的原因,这帮狂信者的脑子都是外置的配件。
第九十三章 强行渡湖
奥古斯都巨大的身形相当于近乎三米的钢铁傀儡,但脚步踏地的瞬间便已经闪现到叶晓的身前。
看似沉重的大剑意外的轻灵,带着猎猎风声猛然劈开了身着燕尾服的人影。
不过也仅仅只是残影,借助兽化后暴涨的身体属性,叶晓施展的刺客技能暗影步速度要远胜寻常。
瞅见那假圣女还在那旁若无人的发动仪式,已经有飘来的神力开始通过她脚下的法阵运转,被传导到更深的地下。
叶晓便明白此时不是和这一根筋的家伙纠缠的时候,他得替李城他们争取时间,不能让圣女完成那个一看就有问题的仪式。
可奥古斯都作为第四圣堂骑士团的团长,实力几乎快触到圣阶的槛,不是叶晓想甩就能轻易甩开的。
如今的叶晓就算开了辛西娅的兽化加上宗师级的剑术,大抵也就勉强算个强行提升上来的超凡中位。
那势大力沉的剑势密不透风,一道道金色的剑芒让只能专注于闪转腾挪的叶晓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边还有数名守在一旁观望的圣堂骑士,他们已经竖盾结成整齐的防御阵型挡在准备仪式的假圣女身前,尽管不便参与进骑士团长和叶晓的激烈战斗,但结成军阵后给假圣女提供的保护却远大于那麻烦的奥古斯都。
【夜宵:探地小队,你们那边怎么样了?圣女在进行往地下传导神力的仪式!】
【夜宵:喂?我快顶不住了!】
【圣女大人的狗2:收到,在撑一会儿!玛德刚被阴了!这边地下好多鱼人,再给我们点时间!】
……
此刻,逐风堡的地下湖。
李城站在冰面上,一剑劈开用手扒拉他鞋子的鱼人。
剑上跃动的电弧顺着湖面扩散,连带着周遭的一片鱼人都被电得打颤。
周边,一众七曜会成员也在和一群又一群从水下不停往冰面上扑的鱼人缠斗。
他们此刻的位置距离湖中央睡着的小女孩还剩下大概八十米的距离,只是越靠近湖心,从水底下冒出来的癫狂鱼人就越多,像无尽的丧尸群不停地冲撞他们用冷冻卷轴在湖上制造的冰盖。
在最开始刚抵达地下的时候,被抓下水面的李城差点就没了。
要不是他反应快,直接发动他的技能雷光剑把一群鱼人给电麻了,这位七曜会的会长可能当即就被一群鱼人拖入水底肢解了。
尽管那雷元素引发的狂暴电流经水传导把他自己也电得很麻,但作为公会中的半坦战士这些伤害还是能吃一下的,相较而言鱼人的雷抗几乎可以说是负的。
这还得多亏艾拉之前给他们刷了不少通用点,又有潮汐商会折价卖给他们的技能书,不然这昂贵的攻击型法术战技他都不太舍得学。
而后,眼疾手快的小邓便在电弧闪过后立刻伸手从水里将李城救抓了上来。
重整阵型的七曜会面对大群鱼人的进攻也没有落出下风。
于是他们便在考量之后,决定冒险直接通过备战在戒指里的冰冻卷轴,制造穿越水面通往湖心的路。
毕竟时间紧迫,不可能慢悠悠地去找更妥善、低风险的方案了。
于是七曜会众人嗑药涂油上好各种buff后,便不断在水上砸下冰冻卷轴,制造冰面顶着大批的鱼人袭击强行渡湖。
饶是如此,无穷无尽的鱼人不仅会从边沿发动进攻,更会不时凿穿那坚硬的冰面从内部的某些地方突然袭击。
李城领着一众玩家面对这些险恶无比的堕化者,一边协作战斗一边赶路,不可谓不艰难。
但就算这样,时间也还是很紧。
随着湖面开始发生震颤,他们看见这个巨大中空地穴上方,蔚蓝色的流光缓缓汇聚,像缓慢的雨滴自空中落下。
一缕缕数不清的魔力辉光中蕴藏着令人生畏的能量,慢慢聚集在那小女孩的身上,像一滩正在逐渐蔓延的水泊。
【夜宵:还不行吗??那假圣女的法阵快成型了!】
【圣女大人的狗2:再给一点时间,就一点!两分钟!】
叶晓那边在扛的压力多大李城自然是明白的。
但他们这边的战况却也是令人窒息的激烈。
他大吼着指挥各处的玩家配合一边前进一边协防,几个分组在技能冷却期不断轮换,用卷轴和战技击退潮水般连绵不断的鱼人。
“A组撤下十秒B组补上!九点钟方向聚怪了,C组的闪电卷轴优先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不敢有片刻的分神,不停轮换连番嗑药都顶不住精神力和体力的剧烈消耗。
但他们的位置也确实在稳定地靠近湖心,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团漆黑的阴影在激烈的战斗中潜伏于水面,当李城于一片辉石照出的冷光中愕然发现水下那比普通鱼人大上数圈的不规则轮廓时,却是为时已晚。
“我草!快跳水!!!”
有些玩家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突发命令的含义,坚硬的冰面便被水下冲出的怪物猛地顶穿。
那是一头没有手臂仅有脚掌的畸形鱼人,脑袋上赫然长了个巨大的肿瘤状突起。
刚刚还沉稳结实的冰面在刹那间四分五裂,于中心爆发的强烈冲击将一众七曜会成员直接掀飞。
好不容易坚守至今的阵型瞬间七零八落。
在纷飞的碎冰中,各处散落的玩家被从水底冲出的鱼人抓住肩膀拖入水面。
情急之下李城毫不犹豫再次手握大剑于水面唤出雷光。
游离的电弧劈里啪啦将一大片水域都电得忽明忽灭,将一群鱼人电得直冒泡打颤。
作为指挥李城自然早就考虑过会有落水的情况,因此他提前便让一众成员们在身上抹了附加雷抗的精油。
趁着一边水域内的鱼人失去行动力,只是被电得稍有些麻感的的七曜会成员们挣脱束缚,立马又甩出新的冰冻卷轴,制造成一块块连结起来的冰面纷纷上岸。
反正有圣女大人那腰缠万贯的公爵小姐兜底,大伙的卷轴和道具都是直接当摔炮扔。
但爬上岸一口干掉一瓶精神力药剂的李城,很快便注意到刚刚撞破他们冰面的诡异阴影又再次游了过来。
这天知道怎么什么玩意变异出来的狗东西对雷的抗性很高,如果不把它处理掉,它接下来会不停地撞他们的冰盖。
但雷抗精油抗个一两次就会到极限了,水下更没有机会给他们上buff抹油的时间。
到那时候,就是真的完蛋了。
于是李城咬紧牙关,干脆直接把手中的瓶子往水里一抛,脱掉身上盔甲纵身往水中一跃。
趁着附近的鱼人被电得麻痹、远处鱼人还没涌来的空当,他要宰了那个玩意!
第九十四章 猎杀时刻
冰冷刺骨的湖水浸润脸庞,李城的视线闯入阴暗幽邃的水下。
他屏息凝气,抽出了佩在腰间的匕首,两腿一蹬临时造出的冰层,身形窜了出去。
双手大剑在水下根本挥不起来,因此用匕首贴身战反而是更好的策略。
冰面上的游侠玩家配合着李城的行动,立刻搭上辉石箭头拉开弓弦,一轮骑射覆盖幽暗的湖面。
像一簇流星坠落湖面,那体态畸形在水下窜动的阴影被这一轮带着亮光的飞矢破开表皮。
尽管由于水面的卸力和背部滑腻坚韧的鳞甲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带着倒钩的辉石箭头卡在上面发出荧荧辉光,让这只特殊的鱼人在阴暗的水底下登时无所遁形。
瞅准亮光的位置李城于湖面几个起跃便像灵巧的游鱼迅速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
曾经为了泡妹在蓝星夏威夷苦练的潜水捕鱼技巧,没想到在这一刻派上了关键的用场。
脑袋如锤头的大鱼人通过水中的波动察觉到李城的靠近,鱼尾一甩坚硬的脑壳就像水中炮弹一样顶了上去。
但李城的反应也是极快,看见那大脑壳冲来的瞬间便一个猛子调转方向扎向水底。
鱼人的坚硬头槌带着怪力险之又险地擦过他后脑。
下一刻李城当即转身,在那鱼人与他上方交错的刹那,右手的匕首精准而狠戾地插中那摇摆的鱼尾下部。
鱼人露在水面的背部鳞甲固然坚硬,让七曜会的远程攻击很难对其造成伤害。
但它们面向水下的腹部和尾部却是柔软的,李城这一匕首直接深深穿进了其腹部下面的位置,甚至因着对方剧烈的摆动拉拽出一大片深蓝色的血液。
吃痛的鱼人嚎叫着猛然摆动下身后肢狂蹬,试图甩掉将匕首扎在它身上的李城。
本来是凭着水下的惯性向前游动的李城,也瞬间便连人带匕首被那怪力拽得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掉头。
吊在鱼尾后面一番天旋地转的扑腾,湖水汹涌地灌进李城的鼻腔。
他强忍着窒息与眩晕果断发动了技能雷光剑。
耀眼的电弧从匕首的尖端迸发,刹那间席卷硬头鱼人的全身。
当然连着湖水作为导体,李城也被登时电得近乎麻痹。
他的雷抗精油是抹在盔甲上的,但为了水中搏斗的灵巧型,那坚硬的盔甲已经在之前被他直接脱了丢在冰层上。
但硬头鱼人的雷抗也全赖于它坚韧的表皮,它的血液和内脏可没有雷元素的抗性。
一人一鱼都几近休克,像凝固在一起的雕像于慢慢沉到湖下的深处。
李城能感到对方还没有彻底死亡,只是自己被电到痉挛发麻的肌肉难以控制着去补刀。
而显然,鱼人也仿佛本能地意识到了这点。
仿佛一场生死时速,接下来的数秒内,谁先恢复谁就能成为这场缠斗的胜者。
然而待到电流带来的麻痹逐渐消散,那拥有异变体质的鱼人竟是先一步摆动起身体。
它抬起后肢即刻踹向还扒在尾部的李城。
强有力的蹼掌若是照实踢中,李城的脑袋将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随后立马得以恢复身体操控权的李城猛然咬牙侧开了身,让那强劲的后肢踹了个空。
趁着旧力已尽的刹那,李城左手抓住对方的后肢用力一拽,右手同时拔出插在鱼尾的匕首。
这借力向前的一窜让李城瞬间追上了鱼人肥硕的上身,他毫不犹豫扣住那一开一合的鳃,右手握着匕首悍然捅进鱼腹。
感受到生命在流逝的硬头鱼人尖嚎着在水中打滚,可怎么都甩不掉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人类。
李城在翻腾中死死扣住鱼人的鳃,右手匕首卯足了劲在那柔软的鱼腹上一阵狂刺。
湖面被乱窜的硬头鱼人激荡出一片水花,不消多时,伴随大片浓郁的深蓝色血液和不知名的异变器官在湖下散落,挂着一身蓝血的李城猛然冲出湖面,大口呼吸着冰冷却新鲜的空气。
没有了硬头鱼人的撞击,七曜会铺就冰面的过程登时顺畅了许多。
李城游动追上不断前进的一众玩家,冰面也顺利搭上了湖心的岛屿。
但就在这时,昏暗的顶部忽然亮起大片蔚蓝色的光芒,整座洞窟瞬间如白昼般刺眼。
仿佛有一道硕大的流星拖着蓝色焰尾从空中垂直落下,其正下方,正是躺在岛屿中心的小女孩。
见到这幕的李城当即眼睛圆瞪迈开双腿全力冲向岛屿的中心,同时心中点开系统面板以最快速度给守卫上方的叶晓扣字。
【圣女大人的狗2:给我五秒!!!】
宴会厅中满头大汗的叶晓在看见这消息的瞬间便已了然,直接踏步猛然冲向那如山一般高大的奥古斯都。
第一次见到叶晓迎向自己剑锋的奥古斯都,头盔中的双眼露出略微惊讶的眼神。
这般突然鲁莽的进攻,在这样层次的剑术对决中不亚于送命。
再焦急也不能露出破绽,叶晓的这一行为已经给自己宣判了死刑。
骑士团长抡起大剑果断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拦腰劈去。
无可匹敌的剑芒没有任何悬念便把莽撞的叶晓身体斩开,连带着他身后的整面石墙都被劈成两半。
愚昧。
这是奥古斯都给这位莽撞剑士最终的评价。
但那是上一刻的事情,因为下一刻,他便看到了让他此生难以理解的画面。
那分明被斩成只剩半身的剑士竟兀然甩出手中的法杖,像深渊一样团聚的黑色火焰于杖尖喷薄而出。
炽热的高温如同穿透黄油的热刀,瞬间破开后方一众圣堂骑士布置的防御阵型,直指其后正在进行吟唱的圣女。
这汹涌的黑炎出现的如此突然,当圣女的余光捕捉到时已经近在咫尺。
其中蕴含的毁灭威能让她不得已暂缓仪式的咏唱,匆忙抬手调动部分神力张开了一轮深红色的法阵。
黑色的火焰穿过法阵如同石沉大海,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正是夺自傲慢神权施展出的空间术法将火焰转移了,因为假圣女在那一刻甚至没有信心用圣光法术挡下那叶晓全力打出的黑炎。
强迫打断咏唱让一部分神力反噬到了圣女的身上,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渗出。
这么多人守一个人都能让对方偷袭过来,圣女几乎是火冒三丈。
但仪式马上就要成功,她不可能这时停下来顾及叶晓,而是立刻又开始了刚刚临时中断的吟唱。
第九十五章 千钧一发
凝滞了小片刻的神力立刻又如海潮般涌入幽深的地下,推动那巨大的蓝色流星加速坠向地下湖中央作为容器的女孩。
只要把神力灌输给那名带有命运之环一角的少女,没有鱼母,她依然能从另一世界的命运中篡夺亵渎的因果。
这般强行运作可能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且可能只足以毁灭这个城市,引发的异变没有贝芙丽作为祭品来得范围那么大。
但作为开启诸神黄昏的第一步,也已经足够了!
地下洞穴中神力汇聚而成的蓝色流星笔直地冲向岛屿。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叼着坚毅药剂赤粿壮实上身的男人猛然冲过布在中心的陷阱法阵。
“啊啊啊!!!”
浴血冲刺的李城凭着半坦体质,咆哮着硬顶那遍地火光,在神力流星坠地前的刹那抄起祭坛上的女孩一个飞扑冲了出去。
蔚蓝色的流星随即砸在了岛屿中央空荡的祭坛,一发直接击穿湖心。
巨大的冲击登时将小小的岛屿崩得四分五裂,湖波激荡成数米高的浪涛将七曜会一众成员拍入水下。
但那股凝聚的神力却也藉此透入了湖底地心,而后在更深的大地中缓缓消散。
……
宴会厅中的圣女吟唱完咒语,嘴角勾起,怀着满心欢喜扫视厅中众人等待着即将降临的异变。
但过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愣了愣,随即看见覆盖整片地面的魔法阵忽然失去了光泽。
这是为什么?
她有些难以置信,而后又试着念诵几个咒语的音节。
然后这一次,她发现连那股庞大的神力她都感知不到了。
“为什么!?”
圣女愕然地甚至不由自主喊出了声。
“圣女大人……祓除仪式成功了吗?”守卫在旁的团长副官见着这状况,有些困惑地问道。
圣堂骑士团还以为他们的圣女大人是在进行祓除藏匿于逐风堡的邪神的仪式。
“噗哈哈哈哈,”大厅另一侧,完好无损站起的叶晓,听到那头的话都忍不住笑出声,“你看那猪肝一样的脸像成功的样子吗?”
“你居然没死?”奥古斯惊诧地都转过身来,他分明看见自己的大剑将这人砍成了两段。
“不好意思,穿了个复活甲。”
叶晓当然不会去解释奇迹术师“死亡回溯”的效果。
一天一次的重生,这技能在关键时刻就是神技。
“一帮废物!”随后,圣女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即从大厅另一侧传出,“还不给我杀了他!!?”
一众圣堂骑士第一次见到圣女这般癫狂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错愕,但还是持盾握剑围住了叶晓。
奥古斯都冰冷的目光透过面甲投在了叶晓身上。
显然,圣女的仪式失败和他的那一刻的失误也有关系,这位骄傲的骑士团长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放跑叶晓。
而事实上,不用再去进行保护任务的圣堂骑士团此番只需要全力对付这个穿燕尾服的毛贼剑士,又或是法师。
举整支圣堂骑士团对付一个人,他们要再拿不下,怕是会成为骑士团中永远的耻辱。
“无名的罪人,我保证,你不会再有逃避审判的机会了。”
“智者应懂得审时度势,我认可你方才的勇气,但我劝你束手就擒,别再有任何想法。”
“兴许,还不至让你的灵魂被打入地狱。”
【圣女大人的狗1314:“旅行小队”已抵达目的地。】
一条消息悄然从系统面板中弹出。
叶晓看着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团团包围的银甲骑士,忽而如负释重地笑了笑。
“我说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没队友吧?”
“虚张声势,冥顽不灵。”奥古斯都声音冷冽,“看来只能送你下地狱了,无名的罪人。”
说完,他摆开剑势,当即就要迈步前冲。
整个逐风堡都已经被他们圣堂骑士团肃清,这家伙不可能再有任何队友。
然而下一刻,大地猛然震颤,场中众人一片脚步晃荡。
“吼!!!”
两道嘹亮的巨吼犹如惊雷霎时间传遍整座大厅。
“什么东西!?”宴会厅中躲在角落里的一群贵族皆面色骇然。
接着,叶晓身后不远处的断墙被轰然撞开,飘飞的瓦砾石砖将靠在近处的一众圣堂骑士尽皆掀翻。
两头挥动双翼形如狮子尾如魔蝎的巨兽悍然冲入大厅。
漫天烟尘中,耀眼的金光自两只狮子中间亮起,候补圣女芙蕾雅高举圣堂法杖,一如黑暗中举着火炬的领路人,带着一众曾滞留在城外的洛伦圣堂骑士和身上带着黄铜配件的炼金机械士兵,于破口中走出。
“别急,现在是我们的回合了,团长先生。”
叶晓笑笑。
“怎么有勾结邪教的圣堂骑士!?”奥古斯都眉头微皱,握剑缓缓后退同时下令,“优先保护圣女大人!”
“不必。”然而大厅另一头的圣女却是冷声道。
她两手拨开护在身前的圣堂骑士,缓缓上前,“这就是你们的全部了?”
假圣女此刻的愤怒已然达到顶峰。
仪式被破坏的她已经不想在乎旁边的圣堂骑士怎么想,也懒得维持什么圣女人设了。
这个狗屁魔术师,这个低贱的凡人,他怎么敢的!?
不过是召唤出一堆蝼蚁,他怎么敢就在那里笑的!?
假圣女现在只是看到那个家伙自信的笑容,就几乎要作呕。
“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一帮破铜烂铁和几个不入流的圣堂骑士,就能和我叫板了吧!?”
而叶晓这时候却还不忘恶心一下对面:“我说实话你真得看看医生,顶着别人的脸扭曲成那种表情,难说有没有什么精神问题的。”
“去死!!!”
这几句话瞬间引爆了假圣女的心态,她一挥手,迸发的金光霎时间凝成一道势不可挡的光束直冲叶晓的面门。
但如海浪般的黑色淤泥随即从断口处涌入,形成一道高墙硬生生挡在了叶晓身前。
两股神力碰撞产生剧烈爆炸,坚挺的宴会厅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塌。
可待一阵烟尘散去,不论是懵逼的圣堂骑士,还是角落那一群瑟瑟发抖的贵族,都发现身边的残垣断壁被黑色的淤泥托住而没有塌方。
当然,最为震惊的还是刚刚处于愤怒中的假圣女。
她眼睛大瞪,只见那穿着一袭黑裙的银发少女从那蝎尾狮的头顶跳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随后,艾拉·海薇尔缓缓走上前,与叶晓并肩,深红色的眼眸微眯,嘴角戏谑地勾起:
“就凭我,怎么,你不服气?”
第九十六章 一触即发
两名圣女?
一众圣堂骑士看着立于黑色淤泥中邪气凛然、神态高傲的黑衣圣女,又不由得看了看那沐于金光一身白裙,表情却有些扭曲的白衣圣女。
这 ……这是怎么回事?
“看我干什么!?你们不会真觉得那一身黑泥的,是真正的圣女!?”假圣女当即怒道。
一帮圣堂骑士连忙回过头。
目前而言,第四骑士团还是更愿意相信身后的白衣圣女。
毕竟对方手握的光明神权可是货真价实。
因此,骑士团长奥古斯都也只是踌躇片刻,随即手握大剑一挥直指前方。
“圣堂骑士,随我剿除这帮邪祟!!!”
战斗一触即发。
冲锋号角巍然响起,位于后方的牧师也纷纷高举法杖唤出圣光,给结成阵型的圣堂骑士套上各类增益法术。
另一侧,芙蕾雅也将奥术杖猛地插入地砖,伴随其上同样辐射而出的金色辉光,来自工造学会的炼金傀儡与从属艾拉的骑士亦毫不犹豫冲向了那气势磅礴的骑士团。
汹涌的暴雨落在半边崩毁摇摇欲坠的主殿,宽阔的大厅此刻化作两方人马的战场反而显得拥挤。
两头蝎尾狮踩进骑士团的阵型中横冲直撞,悍不畏死的炼金傀儡挥舞黄铜刀刃砍上圣堂骑士的重盾。
艾拉和叶晓更目的明确,两人身形闪烁穿过纷乱的战场,目标直指躲在骑士团后的白衣圣女。
一干圣堂骑士立刻试图阻拦,但滔天的淤泥从大地中涌出,立刻便将他们结成的防御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战阵中的奥古斯都当即要来一同阻挡,可天空中一排铜线编织成的长枪随后带着巨大的威势插进他身前的地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骑士团长回过头,见到眼中流转微光的芙蕾雅,于战场另一头望向他。
紧接着,被其“进化”祝福的数名洛伦骑士小队手持发条大剑从天而降。
黄铜色线条在他们萦绕着圣光的铠甲上游走,手握的剑柄嵌着正发出低声轰鸣的金属引擎。
芙蕾雅的晋神之路被叶晓打断,但拥有神国与不完整进化权能的她,仍然能催动匹敌超凡的强大法术。
奥古斯都从来没见过这种像是和炼金科技融为一体的圣堂骑士,面甲下的表情都不由得有些错愕。
“光明神在上,这是何等的异端!?”
暂不论奥古斯都如何大开眼界,艾拉和叶晓此时已经穿过混乱的战场中心,逐步靠近窝在后方的假圣女。
有黑色的淤泥缠绕在叶晓身上像一件迎风飘舞的披风,长出触手顺着叶晓双臂蔓延。
藉由这个特殊的祝福法术,叶晓此刻能不用再消耗精神力从而直接施展契约自艾拉的神术。
这大抵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艾拉和叶晓的第一次联手作战。
默契无间的二人一人一剑穿梭在骑士团后方密集的军阵中却宛若踏入无人之境。
流淌着黑色火焰的刀光倒映在一种圣堂骑士锃亮的银甲上,沉重厚实的圣堂大盾被像纸片一样劈开。
前仆后继的骑士都拦不住这两人砍瓜切菜,而艾拉也并不需要杀死他们,只要在一刀破开防御灌入魔力之后,便能用“蕾娜塔的网结”以灌输进对方体内的魔力为媒介,直接施加精神影响让对方陷入昏迷。
因此还没到片刻,地上就密密麻麻躺倒了失去意识的圣堂骑士。
瞧见这幕的假圣女,忙催动空间法术准备进行撤退。
冷静下来的她明白如今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这时候,及时撤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一次她的魔力却没能成功撬动凝滞的空间。
空气中一阵波纹颤动,然后便化作涟漪消散,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该死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一座不起眼的断墙旁,头顶着一只金毛肥猫的紫发少女正扒在墙边探出半边身子,向场中的假圣女愤愤挥动着小拳头,“真以为我的东西是你想用就用的?加油干死那个鸟人,圣女大人!”
“喂喂,能不能不要对那女人喊得那么亲切!”猫在露茜薇尔头上的格蕾蒂亚皱眉道,“你可是魔神哎!”
傲慢神权忽然不听使唤,假圣女连忙催动圣光魔力,于背部张开一对金色的羽翼。
翅膀挥动直接带着她一飞冲天,沿着破败的楼层一路向上。
圣光之翼飞行比空间传送要慢,但这速度依然不可令人小觑。
看见这幕的艾拉自然不能让这罪魁祸首跑路。
她直接一挥手,召出海浪般的淤泥从地砖里涌出冲垮还在围堵过来的圣堂骑士,而后巨大的触手于她和叶晓脚下拔地而起,将他们猛地抛向上空。
二人随即同时发动辛西娅的兽化,借力于楼中的断层交错跃起,身形化成宏伟塔楼间的两道折线飞速上升。
眼看假圣女窜上最上方破碎的穹顶,落后半层高度的艾拉斗篷下忽然甩出细长的黑色触手,顷刻穿透数块石板精准扎进那假圣女的后脚。
像即将冲上天穹的飞鸟被深渊中探出的触须猛然拽下,那假圣女在即将冲出主殿顶层的一刻被艾拉硬生生拖回了下方。
同一时刻叶晓则双手握着燃烧黑火的长刀,如出膛的炮弹一样从下方冲天而起。
迎向坠落的假圣女,黑火流刃拖出垂直贯穿天地的锋芒。
但闪烁着圣光的法阵忽而于半空中张开,千钧一发之际假圣女召出了防御法术硬生生顶下这凶狠的剑势。
一黑一金对撞引发的能量爆发出耀眼的光,巨大的冲击瞬时掀翻了主殿的屋顶。
失去约束的魔力四处流窜,震得这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楼终于是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躲藏于楼下断墙的露茜薇尔也被从天而降的无数巨石砸得惊慌失措哇哇乱跑。
这同一时间,却也让被爆炸轰飞到山崖上空的假圣女忽然感受到自己夺取的傲慢权柄又恢复了掌控。
她几乎没有犹豫,手指一挥即刻开出一道通向数里之外的空间缝隙,一脚踏入。
第九十七章 被遗弃者
可就在下一刻,她却恍然瞧见眼前的景物如被泼水的油画般溶解。
繁杂的色彩骤然退散,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天空。
空间缝隙不见了踪影,她脚踩在无垠的血海中,只看见一轮赤红的圆月正于天空中冉冉升起。
……月神的诅咒!?
假圣女呆楞片刻才蓦然醒悟。
她忙集中精神从这幻象中挣脱。
这对于拥有强大魔力的她而言并不困难,可倏忽回到现实时,她的视野里陡然已经出现那眼神冰冷拔刀出鞘的叶晓。
近在咫尺的浓郁杀意令她平生第一次寒毛倒竖,但所有强大的法术都已经来不及施展。
那缠绕于刀身的黑火扭曲了光线,随着斩击的轨迹悍然将假圣女眼中的世界一分为二。
对这妄图将千万人堕化以渎神的恶毒圣女,叶晓自是不会有任何的留手。
刀芒斜向着劈开白衣圣女纤细的躯壳,如泼墨般飞溅而出的鲜血融入淋漓的暴雨中。
假圣女眼神茫然地从高空跌落,两截身子翻滚着撞在下方城墙的边沿,冒着汩汩鲜血落进暗沉的大海。
艾拉先前用触手击穿了假圣女的脚后跟时便趁机将一部分魔力灌输进对方的体内。
而后才得以藉由这特殊的魔力媒介在假圣女专心制造空间缝隙时将对方拖入了月神幻境。
片刻的分神让紧随其后的叶晓抓住机会冲到了假圣女身前。
一记圣焰拔刀斩全力出手,最终斩下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备的假圣女。
可从天空中落下到主殿废墟中的二人却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随即齐齐蹬地,纵身跃上那高耸的城墙。
两人站在位于山崖之上的城墙边沿,望着那深沉的大海,静静等待了片刻。
片晌后。
果不其然,原本静谧的大海霍然翻腾起来。
随着海浪盘旋,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于山崖下浮现。
然而,就当艾拉和叶晓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要发生时。
暴雨中,一阵清晰可闻的婴儿哭声蓦地传入众人的耳朵。
“呜哇——”
“呜哇——”
残垣断壁中金铁交加的脆鸣,雨滴打落在城墙上的滴答,又或者狂风吹过山巅的噪响,一切的声音都变得朦胧起来。
天地间在这一刻,似乎仅剩这悠远的恸哭声。
在废墟中交战的双方听得这诡异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望向了山崖边,这哭泣声的来源。
城墙上,叶晓和艾拉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曾经在良丘村见过这样的场景……但那次是邪神降诞。
这次这个婴儿哭声,是什么玩意?这哪有什么要降诞的邪神??
就在艾拉疑惑之际,不断扩大的漩涡中,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浮出了水面。
金色的圣光凝成团,像星光点点从海面下浮出。
牵引着那只看着没有任何生机的手臂,将仅剩半截的假圣女躯壳从海水里拉了出来。
满头的银发已经变回了黑色,深红色的瞳孔也回到了原本属于她的蓝色。
只是那蓝色眼眸中没有一丝光亮,无神地睁着。
她的身体像是被无数肉块缝合而成,苍白的面庞上处处是弯弯绕绕的黏缝如同爬满了蜈蚣。
这家伙……原来是用不同的肉块硬生生拼出了我的相貌?
看见这幕的艾拉着实有些反胃。
但更怪异的是,假圣女仅剩半截的肚皮不知为何异常的肿大起来,就仿佛……怀孕了一样。
这没有生机的躯壳阴森可怖,却在充满圣洁的光晕中逐渐漂向高空,就像灰暗天空中一轮耀眼的太阳。
芙蕾雅也好,奥古斯都也好,逐风堡中众人也尽皆眼神惊诧,望着那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物事。
这是一具被圣光环绕的尸骸,一具孕育着婴儿的残躯。
“我确实曾听说,光明为了摆脱疯狂,先后诞下了两名子嗣。”此时,躲在墙后观望这一幕的格蕾蒂亚瞪大双眼,和身下的露茜薇尔窃窃私语,“但我没想到,其中有一名会是个死婴。”
而露茜薇尔只是咽了口唾沫,喉头微颤,“我……我想回地狱。”
寻常令人感到圣洁温暖的圣光幻化成光团漫天飘浮,像耀眼的群星。
但沐浴在这光晕下的众人,却只感到寒毛倒竖。
叶晓料到那个假圣女可能会有二阶段,但对方二阶段这个鬼样子,未免也太踏马哈人了。
【夜宵:全部人,现在赶紧撤退!跑得越远越好!】
叶晓的消息才刚发出,那静静飘浮在天空的尸体忽然张开大嘴,发出刺耳的尖嚎。
“莉迪娅!!!”
声波化成无形的涟漪般于天空中扩散,布满整片天空的圣光团忽然颤动起来。
仿佛漫天的星辰都化作流星坠落,无数的光团皆拖着焰尾砸向了逐风堡。
艾拉双手拍地,“深渊之门”法术当即发动。
像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淤泥化作海浪冲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黑色触手从中长出护住城堡中的众人。
但那于天穹落下的金色流星覆盖之广,别说那仅在山巅之上的逐风堡,连带着半边的山崖都被砸得轰然破碎。
这一刹那,天崩地裂,俨然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
那分明是尸体的半截圣女用无神的双眼俯瞰着被摧毁的一切,嘴角扭曲发出了骇然的尖笑。
但下一刻,山体崩塌,密布的烟尘中,一束黑色的火焰霎时间冲天而起。
巨大的触手驱散了周遭的浮光巍然自山巅上张开。
从远处看,就像那倒塌半边的山崖上绽放出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
“莉——迪——娅——!!!”
成了尸骸的假圣女发出了足以令人耳膜穿透的尖嚎,事到如今,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还在阻止她。
若是细听,会发现假圣女此时的声音和艾拉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那轻灵柔和的少女音调,而是如同婴孩的尖锐哭声。
金色的辉光从假圣女的周身浮出,顷刻化作无数流星轰向地下的黑莲。
堆积的触手也顶不住这样激烈的轰击,一层一层被那密集的圣光轰开,眼看就要触及中心被护住的众人。
第九十八章 盖以诱敌
涌动的触手爬在头顶,像海洋倒转盖住了天空。
艾拉半蹲着将手按在地面,尽力在废墟的中央支撑着包住整座山头的黑潮。
而叶晓则走到勉力在动荡的淤泥中支撑身形的圣堂骑士团众人面前,问道:“所以,到了现在你们还选择相信天空中那具尸体?”
一众圣堂骑士面面相觑,而奥古斯都直接双手将大剑奉上,身形向着艾拉的方向半跪:“……罪责于我,被假象蒙蔽。奥古斯都愿接受审判。”
“我现在搁这审判你有个屁用?”叶晓嘴角抽动,指了指天上,“赶紧都给我起来干活!把那些走不动道的贵族全都搬出去,没看见艾拉要撑不住了吗!?”
……
风暴港的市民们此刻看着南城山崖上犹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心中皆是骇然。
乌云蔽日的天空,漫天圣光化作灭绝一切的流星雨。
耀眼而绚烂的爆炸洗刷附着在山巅流淌的污泥,宛如光明神亲自掷下的裁决之枪。
终于,随着流光逐渐汇聚,更集中的轰击穿透了黑莲的中心,触手团聚成的坚韧外壳被打破,连带着山峦的另一面都被洞穿。
这座于南城海岛上屹立千年的山峰也在奔流的圣光中轰然崩塌。
坚挺了许久的黑莲像枯萎的花朵,淤泥裹着崩解的触手,顺着山峰处被圣光流星炸出的巨坑边沿流入大海。
天空中的假圣女挥了挥手,漫天落下的圣光才于此刻停歇。
她缝合而成的苍白身体在光晕中慢慢焕发出生机,隆起的肚子慢慢瘪下变得正常,犹如烂肉拼成的面庞也渐渐恢复了少女的模样。
圣光拥有治愈的效果,只是她始终不是一个真正的“生者”,因此只能不断用光明权柄治愈拼合而成的身体,让其呈现出“生”的假象。
但这样的治愈只是进行了一半,进程便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强行打断了。
整张脸变得一半动人靓丽一半则苍白腐烂的怪异模样。
“该死!非要让我展现出这般可憎的容貌!”假圣女摸着自己正变得红润的脸颊,背生金色双翼,从星光点点的晦暗天空缓缓落下,“莉迪娅,你现在满意了吗?”
莉迪娅是艾拉本尊的真名,显然,假圣女对艾拉很是熟悉。
而此时,在山坑的中央,银发少女残破的身躯倒在一片黑色的污泥中。
她身上细密的触手在游走试图修补那些狰狞的伤口,但一块块金光附着其上,像在不停灼烧阻止着伤口恢复。
假圣女轻一挥手,那些金色的光芒便凝聚成带尖头的锁链,将艾拉的躯干与四肢尽皆刺穿,而后缠绕在一起。
随后一支金光凝成的长枪斜着从艾拉身下的地面中破土而出,穿过她的胸膛,将这娇小的身体从地面上架起。
做到这番地步,假圣女却还是很谨慎,只是手抚住脸上那半边丑陋的地方,隔着大抵五六米的距离看着艾拉:“我很清楚这样无法杀死你,大可不用装成这一副无力的形象。”
“呵。”艾拉听完这话,果真微微抬起头。
尽管圣光凝成的枪头还透在她胸口上,但银发少女的神情却依然是云淡风清。
“我始终不明白,我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让你这么恨我?”
“你当然不需要明白。”假圣女咬牙切齿,“你获得了祂一切的恩宠,你需要明白什么?”
艾拉默默看着对方那幽幽的蓝瞳,其中仿佛聚集了世间所有的憎恨,“呵,行吧。”
“你也就现在能得意了,莉迪娅。”假圣女慢慢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你的傲慢让你顾及那些无聊的蝼蚁,却把你自己交到了我手上。”
确实,如果艾拉不将淤泥和触手保护的范围铺满整个山头,而仅仅是用于守护她自己的话,即使是这漫天的圣光流星恐怕也没办法碰到艾拉分毫。
更别谈将艾拉打成如今这个凄惨的模样,还被圣光凝成的锁链扎进体内封印住神力。
这也是为什么,假圣女一开始的打算是直接逃跑,直到跑不掉了才干脆鱼死网破释放全部的力量,想着临死之前带走多少是多少。
她本以为这也就是她最后的挣扎,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事到如今还为了能保住那些蝼蚁,硬吃了圣光流星的轰击。
“真是愚昧,这一次,我会把你彻彻底底驱逐出现界!”
“然后找出你救的那些凡间生灵,让他们和你的化身陪葬!!”
“握着光明的权柄说这种话,你是一点不怕遭天谴啊?”艾拉嘴角抽动。
“呵,你真以为除你以外会有神祇顾及这些可悲的蝼蚁?”假圣女不屑道,“只有愚者才会相信所谓的天罚。”
说完,她五指于虚空一握,艾拉的脚下一轮金色的法阵蓦然展开。
耀眼的光柱巍然升起,一如之前被月神国度杀死时的感受,艾拉猛然觉着自己的灵魂仿佛正被什么东西逐渐抽离了躯壳。
世间的画面变得模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渐行渐远。
“和雾林那次一模一样的死法,看来你这个蠢货自始自终都不会吸取教训。”
直到此刻,假圣女才终于是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只要没有这个该死的家伙阻止她,她的复仇计划迟早都会成功。
从此,这世界,都会成为她渎神的祭品!
可就在下一刻,假圣女蓦然发现,那死到临头的银发少女被圣光烧灼着,嘴角却仍带着笑意。
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有些诧异地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赫然踩到一根圆滚滚的东西。
这是什……
还没等假圣女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然闪现在她身侧。
相位转移,拔刀斩。
于假圣女惊诧的眼神中,叶晓握着燃烧黑色圣焰的火刀,再一次,斩开了她的身体。
但不同于先前,这一次叶晓对准的是假圣女的腹部。
婴儿的啼哭……隆起的肚皮……被缝合的身体……
外面的肉体只是用光明神力黏合在一起的假躯壳,这家伙真正的本体,其实是藏在肚子里的婴儿。
所以先前叶晓从脖颈斜砍下的一刀才没能将假圣女斩杀。
在看到对方本尊的模样浮现在天上时,叶晓大脑疯转立刻意识到了这一切。
接下来,留根法杖藏在淤泥下作为陷阱,让艾拉诱敌深入,同时拖延时间等待其他人从山上撤离。
上一次,艾拉一人为了拯救众人只能无奈牺牲。
但这一次,他们可是有两个人。
第九十九章 混合双打
假圣女尖嚎着摔倒在地上,漫天圣光汇聚而来尝试着修复她又变得残破的身体。
但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着,最终还是让一具血淋淋的婴儿躯壳从腹部的破口中落出。
那婴儿拖着长长的脐带连着缝合的假身,干瘪的身躯上也有着黑焰在烧灼。
“呜哇——!!!”
尖锐的啼哭声仿佛能刺破耳膜,随后,汇集的圣光灌入那婴儿的身体,使其像被吹鼓的气球越长越大,细瘦的四肢亦逐渐膨胀。
不到片刻,这小小的婴儿便在圣光互绕下胀大的如同一座小山一般。
圆滚滚的脑袋上睁出一条缝一般的眼睛,其脑门上还留着一刀冒着黑火的划痕在不停地燃烧。
没有牙齿的嘴巴像张开的空洞,带着怨恨与愤怒的尖锐声音从中发出:
“莉——迪——娅——!!!”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恨艾拉。
而艾拉此时身上的链条已经被叶晓一刀斩断,她拍了拍身上的血渍,伤口也在黑色淤泥的附着下缓缓愈合。
她接过叶晓递来的长刀,微笑着与对方对视了一眼,而后转过身,俩人一齐看向那被金光包裹着,身体正不断异变的巨婴。
正如之前所说,过度使用神力会遭到反噬。
如今,假圣女的反噬已经越来越严重,导致她自己的身体都开始产生堕化的征兆。
来自光明权柄的堕化,大抵也是这世间的头一遭。
“我想了想,你刚刚说的对,是没有神祇会在乎凡间的生灵。”
银发的少女薄唇轻启,和叶晓并肩缓缓而行。
乌云蔽日下漫天飘舞的圣光犹如星辰,在巨大的山坑中照耀出二人渺小的身影。
肿胀的婴儿趴在地上,死死瞪着他们,脸庞因着愤怒几乎扭曲在一起。
“所以,会出现群魔乱舞的皇城,出现濒临毁灭的海港……会有地狱降临现界,圣城迎来终焉。”
“而我从来也没办法保证拯救一切,也没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祇。”
“但这都无所谓。因为对你而言,这一世有我在就足够了。”
“你杀害的人,你毁灭的村庄,你堕化的生灵和制造的一切灾难……”
“都将就此为止了。”
艾拉与叶晓向着假圣女化成的怪婴举起长刀,于纷乱的暴雨中,异口同声:
“虚妄的圣女,我以帝国法律与圣堂之名,将对你进行审判。”
“你刚不是说这世间没有天罚吗?”
“那现在,如你所愿,我会成为给你的天罚!”
同一时刻,怪婴也向着二人发出了刺耳憎恨的咆哮,“去死!!!”
暴雨淋漓,乌云蔽日。
漆黑而宽阔的山坑底下,两道渺小的身影穿梭在川流的辉光中,迎上了如山一般魁梧的怪婴。
怪婴带着撕心裂肺的怒吼,粗大的双臂挥向两名身着黑衣的人影。
叶晓和艾拉同时于那肥大手掌落地前身形闪动,一左一右侧身堪堪避开拍击。
两把长刀同时出鞘,两轮映着寒光的刀芒切开壮硕的双臂。
怪婴发出痛苦的嚎叫,周身漂浮的圣光即刻化作流星坠落,扫向地上的二人。
叶晓低头弓身双脚蹬地,化作一道黑影像离弦的箭贴着地面穿行,避开于头上擦过的光束,双手握刀一记横斩劈在怪婴那臃肿的腹部。
艾拉轻盈的身形则踩在怪婴的断臂上,燕子翻身穿过过飞来流星的间隙,一刀拖着黑色流火砍在怪婴的后脑。
一上一下几乎同时到来的冲击让怪婴失去坪衡,呜哇乱叫扑在了地面上,震起滚滚烟尘。
但于周遭空气中浮现的圣光似乎无穷无尽,即刻又灌入怪婴的身体,帮助她治愈受到的伤势。
她翻动肥大的身躯,挤成缝的眼睛狠狠瞪向站在她身侧的叶晓。
一股无形的空间裂隙化成圆弧,瞬间拦腰切向叶晓的身体。
这正是那利用傲慢神权施展的空间法术,将扩展的空间门切面作为攻击的手段。
其速度之快叶晓凭借身体动作已经来不及规避这个瞬发的空间法术,但艾拉即刻于地面召出触手拉住他的脚踝,把他的身体强行拽倒。
几乎能斩碎一切的空间波纹贴着叶晓的鼻尖擦过,与此同时叶晓也将手中的长刀狠狠抛向怪婴的眼睛。
长刀带着炽焰划出一道直线穿进了怪婴的左眼,淋漓的鲜血伴随怪婴的哀嚎喷溅而出。
怪婴当即一脚横踢踹开仰倒在地的叶晓。
叶晓被蛮横的怪力蹬得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但随即也只是一个轻盈的翻身,咬牙迈起双腿冲向了试图坐起的怪婴。
怪婴才一起身,便发现视野右侧银发少女抡着冒火的长刀从空中落下。
她忙用右眼锁定艾拉发动空间法术,同时唤出周遭的圣光团轰了过去。
已经在空中的艾拉霎时间如笼中之鸟避无可避,四面八方的圣光流星砸在了她的身上。
但她在被紧随其后的空间裂隙切开的瞬间,右手一挥却是将长刀抛到身边。
没有左侧视野的怪婴这才意识到,在她的视野盲区叶晓已经双脚蹬地,飞跃到她的头颅前。
她忙调转圣光流星轰向叶晓,但近在咫尺的叶晓已经接过艾拉扔来的长刀,在圣光砸到身体前的一刻狠狠插近了怪婴的另一只眼睛。
“啊!!!”
怪婴发出尖啸,两把燃着黑火的刀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视野,不断汇聚的圣光又被旺盛的黑火抵消,她的世界在此刻变得漆黑一片。
她呼唤着圣光漫无目的的四处轰炸,但这种没有锁定的轰击对于叶晓和艾拉灵巧的身法没有任何威胁。
银发飘舞的少女与一袭黑衣的男子于此刻同时发动兽化法术,密密麻麻的白色狼毛随即攀附上他们膨胀的手臂。
艾拉幻化成的一对狼爪掌心微粉毛茸茸的看着小小一只,而叶晓的狼爪则粗壮锋锐带着凌乱的毛发。
尽管外貌不同,但他们爆发出的力量却都一样巨大。
俩人带着身上的血渍,化作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冲向胡乱挥舞着断臂的怪婴,握拳带着兽化后蛮横的怪力同时挥拳砸向了怪婴的腹部。
无可匹敌的冲击瞬间贯穿那血肉模糊的臃肿肚皮,怪婴的小山般的身躯都被那力量推着在地面上拖出几米的血痕。
但这并非结束,随后高高跳起的艾拉将怪婴昂起的巨大头颅一拳锤进了地面,紧随其后的叶晓又从地上抡出上勾拳将这巨大的身体打上了半空。
落地后的艾拉随即照着那又飘起来的脑门一拳砸了出去。
怪婴身体旋转着无力横飞,当即又被另一侧的叶晓接到了那已经凹陷的头颅,双手合拳从上至下给那脑袋又狠狠锤进了石坑里。
体态臃肿的大头怪婴被这俩人一人一拳像皮球一样打得血肉横飞。
漫天乱舞的圣光仿佛成了这俩人的闪光灯,照着他们在黝黑的拳击台上不讲武德地一齐乱拳痛揍那可怜的沙包。
几近灵魂出窍的假圣女不能说没有还手之力,只能说已经成了纯粹的惨剧。
连远处在偷偷观看的猫咪都有些不忍直视这残忍的画面,用爪子捂住了眼睛。
第一百章 尘埃落定
随着仅剩半截的暗礁山在震颤中漫起尘埃,艾拉与叶晓最终合力的一拳将沐浴着金光的圣婴砸进了天坑的中心。
被巨力凿开的山基由这中心蔓延出如蛛网般的裂隙,岛体下方的海洋亦被撼动出巨大的涟漪。
冲天而起的烟尘遮蔽了圣光连结的星空,在这一声沉闷如钟的巨响中,一切似乎终于是回归了寂静。
那刺耳而噪人的哭声消散了,滚滚风烟中只剩下暴雨打在地面的轻响。
滴滴答答,直到雨水冲散了飘舞的飞灰,漫天圣光也在硝烟中暗淡。
直到尘埃落定。
艾拉与叶晓肩并着肩,缓缓走到躺在坑底的怪婴身前。
那婴儿模样臃肿而残破的躯壳埋在泥泞中,血肉模糊的腹部渐渐干瘪了下去。
并不是所有的反派临终前都会忏悔然后讲一遍自己的心路历程,即使如今,艾拉也依然能从地上这正逐渐干瘪的婴孩眼中看到无尽的憎恨。
不仅是对她艾拉·海薇尔,而是对目之所及的所有一切。
天空大地,山川河流,凡间的生灵与高傲的神祇,在这婴孩的目光中都是憎恨的对象。
漫天的圣光飘摇起来,如同萤火虫盘旋飞舞。
它们缓缓交融,汇聚成在天地间倒转的银河,静静淌向上方漆黑无垠的深空。
是神明收回了权柄,还是力竭迎来了命运之线的反噬,这些圣光消散的原因艾拉并不知晓。
但看在眼中,就好像唯一愿意庇护这婴儿的光芒,也终于在这一刻离她而去。
圣光从这具身体中飘散,没有了神力,因着治愈增生的肉体也随之腐败。
臃肿的躯壳混合着暴雨化成蔓延的血水,地上的婴孩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一个干瘪,瘦小,兴许只有巴掌大的死婴。
肚子上依然连着长长的脐带,只是这一次,脐带的另一头只剩一滩浓郁的血水。
她躺在坑中,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抓住最后从自己体内飘出的那一缕圣光。
但这当然是握了个空,没有实体的圣光从她的指缝间溜走,和其他渐行渐远的圣光一样,飘向无垠的深空。
“为什么……”
“我就不配拥有一切……”
这最后的话语混杂在雨滴中飘远,若不是注意到婴儿的嘴唇微微颤动,艾拉兴许都不会注意到这句话。
但这话或许本来也不是说给艾拉听的,只是在弥留之际的喃喃自语罢了。
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从被杀害的使节团,到感染鱼鳞疫病堕化的市民,从被屠灭的号角村,到被支使着成为祭品的穷苦信徒。
艾拉说什么也不会原谅眼前这个酿成所有灾祸的罪魁祸首。
而对方对她和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也是实打实的无法逆转。
再多一口气,这没有名字的圣女也只会选择去杀戮,而不是述说。
所以这场战斗的结局只能是一方的陨落,再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即使如艾拉,也明白这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都能拯救的。
但这也让她也自始自终没有明白对方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惜……埋在地里的婴孩不会再开口。
那一双抱着对世间万物的憎恨目光只是在默然中缓缓闭合,给这一场灾难画上了一个并不算完美的句号。
而后,一根黑色羽毛从婴儿的身体上慢慢浮出。
【任务“风暴迷城”已完成】
……
鱼母陨落,虚假的圣女消亡,汇聚在风暴港天空的乌云也逐渐消散。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一片狼藉的城市。
战斗结束,但很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南城的暗礁山就剩下半截变成了一个山墩子,中间还有一块仿佛被陨石砸过的巨坑。
原本的海洋圣堂只是在山腰的位置,现在反而成了山顶上的建筑。
至于逐风堡,那更是连个石渣都没有剩下。
一场战斗把南城海岛的地形都打得变了模样,这等天灾一般的景象让风暴港的人们可谓叹为观止。
但好在,艾拉在最后那场假圣女的圣光洗地中张开了巨大的淤泥黑莲护住了逐风堡中的人,这场毁灭性最大的决战反而没有产生什么伤亡。
在地底深处的七曜会众人也带着一身负伤被蝎尾狮驮了出来,其中自然也包括还在昏睡的小女孩希雅。
“羡慕这孩子哈,天塌下来也能睡得那么死。”雨后天晴的山坑里,缠着一身绷带的李城靠在蝎尾狮的大翅膀上,一旁的芙蕾雅正在用圣光法术给他们的探地小队疗伤。
“……别人那是受了诅咒,你也想尝试下不成。”熟悉而悦耳的语调,李城微微偏头,看见一名体态娇小的银发少女双手抱胸走了过来。
“嘿,嫂……啊不,圣女大人贵安!”李城龇牙咧嘴佯装要站起来给艾拉行个礼。
艾拉手放到李城的肩膀给他按回地上,“得啦得啦,别卖惨了,要我帮你治疗吗?”
“啊,真的!?”李城眼睛一亮。
叶哥这可怪不得我了,这可是嫂……啊不圣女大人自己要求的。
“那你把这个吃了。”艾拉随手一翻,一团黝黑的触手出现在掌心。
“啊……这……圣女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感觉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可不必劳烦大人出手。”
“圣女……您是……真正的光明圣女大人?”
艾拉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见身上同样缠满绷带的阿托莉娜也靠在蝎尾狮的身子旁看着她。
“噢这位女士是我们在地下遇到的,”李城在旁边解释道,“当时大伙儿被炸飞后还是她把我们从湖里捞上来的。”
“十分感谢您和您信徒的出手相助,若没有你们,我和希雅恐怕永远也离不开这座地牢了。”阿托莉娜随即向着艾拉单膝下跪,“叶先生,想必也是您的眷属了?”
“你说叶晓吗?确实。”艾拉笑着点点头,随后目光瞄向一旁,“道谢的话和他说吧,正好他过来了。”
顺着艾拉的目光,一身衣服有些破烂的叶晓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他毕竟不像艾拉可以用生之土恢复身上衣服的破损,看着自然就狼狈了许多。
至于为什么没让艾拉帮他恢复——怎么说呢,“身上的伤疤是剑士的荣耀”。
“哥们,都是一起参战的,圣女大人看着那么优雅整洁,你怎么像刚从叙利亚回来似的。”一旁李城忍不住道。
叶晓嘴角抽动,直接无视了这个不懂“荣耀”的蠢货兄弟,和阿托莉娜打了个招呼:“阿托莉娜小姐,你没大碍吧?如果有什么伤,可以让艾拉帮你治下。”
“喂,就知道看美女,熊弟有没事你怎么不问下?”
“没有什么大碍,放心吧。”阿托莉娜轻笑道,“鱼鳞的污染根源被你们消除了,于我而言就没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了。”
第一百零一章 重建
“上次和你见那面后,那名虚假的圣女认为是我故意放跑了你,就把我关进了地下湖的监牢……多亏你们的帮助,最后监牢被震垮了我才得以有机会逃出来。”
叶晓笑了笑,然后忽而感觉有些微妙,目光看向李城:“不是,你们当时下到下面洞穴时,还有个人被关牢房里都没看见吗?”
“不是,那么黑谁看得到啊,”李城耸耸肩,“你就说救没救出来嘛。”
“那之后,阿托莉娜小姐,你是打算带着希雅离开洛伦了?”
“嗯……其实离开洛伦也未必安全。”阿托莉娜露出苦笑,“之前我不是很明白希雅的特殊性,但现在大抵是知道一些了。”
“噢?”叶晓微微挑眉。
“这里不是适合讨论的地方,待大家安置好后,我再和各位详细说说吧。”阿托莉娜抚着小女孩希雅的额头,环视一圈众人,轻声道。
……
慰问了一番众人,叶晓带着七曜会的大伙以及艾琳、梵妮莎等人到海洋圣堂休憩。
而艾拉则找上了带着一帮贵族到山脚避难的奥古斯都,商讨风暴港后续的重建。
南城毁了将近一半,在山上用于连结南北城的大桥被震塌了一侧。
北城高城区也被卡车一样的鱼母撞毁了大片街区,还有各处被暴乱的信徒砸毁的建筑、商铺。
这座帝都最繁华的港口,在一日之间近乎被毁灭了三分之一。
但破败之后,自会迎来新生。
马尔兹家的贵族们称自己是被邪神蛊惑和胁迫,但艾拉没管那么多,将一部分相干性大的直接以勾结邪神的名义交给骑士团羁押。
而艾琳的父亲马尔兹伯爵因为早早便堕化成鱼人,没有再救回的可能,被艾拉用夺自鱼母的神权驱逐进了山底下那片神秘的地下湖。
之后艾琳大抵会作为马尔兹家唯一的嫡系继承爵位,不过现在她还年轻,因此会先以一名风闻还算不错的长老代劳,与海洋圣堂携手重建城市。
艾拉夺取神权的方式倒也并不复杂,把对方干碎后,她的系统技能树里就自然而然出现了对应的分支。
“欧申娜的泪珠”,这是来自鱼母权柄化作的法术分支,艾拉随意用了下上面的法术“清泉之歌”,不出意外召唤出了一坨会发出奇异声响的黑泥巴。
虽说实质是复制,但艾拉依然能通过信徒系统去影响那些无主的堕化者,将它们都召回地下湖。
至于只是轻微感染没有彻底堕化的市民则不在她的信徒名单之列,不过鱼母的神力消散,他们也不会再受到更深的污染。
只是身上出现的鱼鳞之类的症状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只能等待着随时间慢慢消退……当然,也可能不会消退。
除了鱼母的权柄外,艾拉还意外获得了假圣女身上那个傲慢的神权。
尽管神权的本体是从婴儿身上浮现的一根小小的黑色羽毛,已经被艾拉还给了露茜薇尔——这位可怜的魔神少女在看到艾拉居然愿意将那羽毛交还给自己的时候,开心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但其权能却也被艾拉的技能树给顺带复制了过去,还成了一个新的分支“露茜薇尔的羽翼”。
随后,在露茜薇尔震惊的眼神中艾拉顺手试了试权能的效果。
这系列技能可以说是非常方便了——只需要提前留下一个迷你的法阵信标,艾拉在任何地方都能直接划出一道空间裂隙穿梭过去。
除此之外,信标甚至也能作为奇迹术师“移形换影”技能的标的物。换言之,如今只要是放置了信标的物体,都可以像之前的法杖那样,成为移形换影的瞬移坐标。
艾拉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抛出一片飞刀阵然后在里面四处空间穿梭的画面了。
只可惜她发动移形换影时的画面观感是化成一团黑烟,“金色闪光”是没戏了,看着更像西游记里乱窜的妖风。
而叶晓那边,由于是“借”用艾拉的法术,所以受到精神力的限制只能用劣化版本的。
不像艾拉随地随手就能拍一个信标,叶晓刻画一次信标半管精神力就要消耗完了。
并且他还有最多只能同时拥有五个信标的上限,超过这个数量他的精神力就会像水龙头一样掉个不停。
这大概就是凡人和神祇的差别吧。叶晓寻思这着实不公平,但也没有办法,他的精神力甚至无法支撑他用这个技能划出超过一米的空间裂隙。
可惜假圣女身上的光明权柄却没有被艾拉复刻过去。
但艾拉寻思了一番,光明权柄相关的什么“治愈圣光”、“审判之剑”的圣光法术,她的技能树好像本来就有。
到底是因为没复制到,还是因为本来就有所以等于没复制呢?
艾拉百思不得其解,但从结果看来,她还是个只能摆弄黑暗泥巴和触手的“光明”圣女,这让她很难受。
至于第四圣堂骑士团,如今总算是归顺了艾拉。
尽管奥古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光明圣女”会一堆看着就很邪恶的法术,却唯独很诡异的没有光明权柄。
但在见过有光明权柄的圣女也未必是好人后,他也就释怀了。
剩下的圣堂第四骑士团被艾拉打发去进行城市重建的工作,这些五大三粗的哥们加上希望镇来的炼金机械,干起活来倒是很利索。
因而此时,艾拉便正和奥古斯都站在山崖边,一边看着一众奥术师修复崩毁的大桥,一边交谈。
“愧对圣女大人。此事过错与我,差一点酿成大祸。”
尽管艾拉劝诫了几次,奥古斯都都始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无他,作为圣堂骑士团的团长连自家的圣女是哪一个都搞错了,差点把一城的人祭了天甚至亵渎海神,他的脸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还请圣女大人替我签署罪状。回圣城后我会辞去团长一职,接受审判。”
“哎呀别审判审判的了,我都说了这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艾拉看着这幕着实又有些头大。
这确实也不能完全怪对方,毕竟那假圣女手中掌握着光明神权,换谁都确实难分得清。
“不过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她是怎么到晨星岭把你们召过来的?”
“数日前她来到白塔拜谒,会见了圣主大人,称洛伦帝国有强大的邪神降诞,特来寻求援助。”
“因为展示过了光明神权的力量,又获得圣主授意,我们便被调遣过来援助她……”
“等下,”艾拉顿了顿,“你是说,现今的圣堂之主,当时也没能察觉那个‘圣女’是假的?”
第一百零二章 信仰
“圣主大人与那位……之间的谈话,我也不知其中详细。”奥古斯都摇了摇头。
“嗯……”艾拉若有所思。
奥古斯都踌躇小许后,继续开口,“那……圣女大人,您之后打算如何……如何宣告这次的事情?”
宣告?
艾拉略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奥古斯都。
这个时候奥古斯都既然问出这个话,显然就是在征询艾拉,是不是需要让他在回圣城禀告的时候做些文章。
毕竟艾拉的法术多少有些……特殊。
他们第四圣堂骑士团作为亲历者能知道艾拉在其中的付出,但回圣城汇报后,流传出去“光明圣女”操纵的都是什么黑魔法和触手,很难保证圣城及普罗大众会怎么想。
“我还以为你会说,‘抱歉圣女大人,虽然您拯救了我们,但对于事实我依然需要如实禀告圣主大人’之类的话。”
“咳咳,圣女大人误会了。”奥古斯都银色大头盔下的脸微微一红,“尽管常年出征,但对于世故人情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唔……那就宣告说,是正义的圣女召唤圣光,最终击败了于此地降诞的邪神吧。”艾拉微微思索后回道,“七曜会是被邪神控制的家族给诬陷的冒险者公会,你们则是我在关键时刻请来的救兵。最终,大家协力拯救风暴港幸免于难。”
“团长先生,你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
“额……”奥古斯都一下子脑子有倌些转不过来,“稍等,圣女大人您这个说法……是那位假冒您的圣女设计的……”
“确实,就是她设计的剧本。”艾拉见着骑士团长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但……这样的话,您不是依然有被当成邪神的风险……”奥古斯都有些错愕,“而且这么说,我们反而成了功臣而非罪人……这样的话岂不是逃避了审判……”
“团长先生,你能别老审判审判的了吗。你能解释清楚,为什么那个假圣女有光明的权柄吗?”
奥古斯都愣了愣,随后摇摇头,“……不能。”
“那你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圣堂之主没有分辨出真正的圣女,差点害得一座城市因此覆灭吗?”
“……”
“那你能说明白,又是为什么,真正的光明圣女实际却是召唤触手和使用黑魔法的邪神?”
“圣女大人,您不要这样说自己……”
“这些问题都没有解释,真相又有谁会相信呢?”艾拉殷红的眼眸微咪,“我也希望我是史诗上手持圣光利剑诛杀一切邪魔的英雄,但很遗憾……”
“真相往往都有污点,但信仰却是不容玷污的。”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女动人的脸庞,一派圣阶中,那带着狡黠的笑意却深深吸引住这常日不苟言笑的骑士团长。
正如艾拉所说,按着头去让无数信徒相信,有邪神掌握圣光,圣堂骑士团被蛊惑,圣主没能明辨是非,真圣女实为邪神……
这得到的结果不会是人们对一座城市被拯救的祝贺和庆幸,而是无数的质疑及圣堂信仰根基的动摇。
毕竟大部分人没有亲历事件的真相,质疑与自身认知有冲击的事情无可厚非。
而宣告假的结果,或许会有少数目击者的猜疑,或许会有微妙的流言。
但对这世上大部分人来说,这依然是一个幸福美好的结局。
第四骑士团不会被责难反而成为事件的功臣,圣城及时施以援手,风暴港被众人挽救于危难之中。
当然,代价则是艾拉的真实身份依然见不得光。
在未来若被暴露出去,她依然会受到圣堂乃至全世界的讨伐。
奥古斯都杵在原地,思索许久。
最终,他向着艾拉深深鞠了一躬。
尽管是半跪着的骑士团长,却都要比那娇小的银发少女要高上一个头。
“至于禀告给圣主大人的,我想……也可以先沿用这个版本。”
“您是说……”奥古斯都缓缓抬起头,“……也不告知圣主大人……先前来到圣城的那位圣女是假的?”
艾拉点点头,“是的……因为马上就到一个月时间,我应该也要被召至圣城正式加冕了。所以我打算先稳住目前的状况,等之后去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噢,对了。届时,恐怕还要麻烦团长先生护送下呢。”
反正第四骑士团也要先负责完这边的重建任务才回圣城,不如等到时一同上路,还能给洛伦圣堂省一点陪同护送的人力。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
奥古斯都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
……
安排好骑士团后,艾拉回到海洋圣堂,发现李城和那一帮公会成员没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反而在旁边她和假圣女那场大战打出的大坑里面猫着腰走来走去。
“不是,”看到这一幕艾拉多少有点麻,“你们不好好回床上躺着,在这里干什么?”
“哎,圣女大人贵安啊!”李城浑身缠着绷带乐呵呵地向艾拉行了个礼,然后从地上捡出一小块金闪闪的石头,“圣女大人,您看这。”
“……金子?”艾拉眉头微皱,走了过去。
“难以置信嘿嘿,这山头下面居然有个金矿脉。”李城笑得脸都歪了,“得亏圣女大人您给它砸开了。”
“什么叫我给砸开了,是那家伙砸得好不好!”艾拉满头黑线,这话说得她是什么怪兽似的,“行,你们慢慢捡,我去看看艾琳和梵妮莎。”
“好好,圣女大人您慢走。”李城打完招呼,一瘸一拐地走回坑里头,继续向着其他成员吆喝,“锄快点小邓,等下被马尔兹家那群吝啬鬼看到就不好了!这些东西理论上还是他们的!”
艾拉多有些无语的走向海洋圣堂。
这座深蓝色的教堂如今依然静静屹立在山崖一侧,古朴精致的尖顶和雪白的外墙,仿佛独立于一个时空完全没有受到那场大战的影响。
只是在以往它的一侧是山坡,如今那里却是一个辽阔的盆地。
第一百零三章 尾声(第三卷结尾)
推开门,圣堂礼拜厅里的座椅已经被腾空,地板上四处躺着或是坐着缠绕绷带的伤员。
芙蕾雅、海洋圣堂的祭司奥萝拉以及一众牧师在忙前忙后,替众人包扎和施加治愈法术。
见到圣堂的大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来,见到是圣女,即刻就要行礼。
艾拉忙挥了挥手,让大伙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你们,看到梵妮莎和艾琳了吗?”
“主教大人的话……应该在楼上的办公室,”回答她的是奥萝拉,“我带您过去吧,圣女大人。”
“不用不用,您忙就好。”艾拉婉拒,毕竟之前拜访过一次主教办公室,她可太熟悉位置了,用不着带路。
“行,那圣女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或者这里其他任何人说都可以。至于马尔兹家的那位大小姐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和主教在大人一起吧,她们的关系比较好。”
“好的,多谢。”
到了五楼,艾拉沿着走廊很快便找到了主教办公室。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过片刻,那位一头蓝发的小个子少女果然轻轻打开了门,带着稚气的可爱面容从门缝中透出,“啊,圣女大人!”
艾拉微微点头示意,走进了们。
她其实考虑很久,要不要把贝芙丽·雪莱的事情告诉梵妮莎。
作为梵妮莎的亲姐姐,这位海洋圣堂的上任大主教一度是被认为最有水魔法天赋、最受海神宠爱的信徒之一。
但那只是认为……
实际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艾拉对贝芙丽了解的也并不多,但她想了许久,最终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把关于“鱼母”的事情告知梵妮莎。
不过走进办公室,艾拉却发现空旷的房间内只有梵妮莎一个人。
“主教大人,艾琳小姐不在这里吗?”
“圣女大人就不要对我用敬称啦,”梵妮莎向着艾拉笑了笑,而后端起一个精致的小茶杯到艾拉身前的桌子上,“艾琳她刚离开,应该在外面的山崖附近吧……她受到的冲击有点大,说想一个人静静,唉……”
坏,我来也是准备说点有冲击的事情来着。
艾拉有些不安地将茶杯端起,抿了一口。
话说那艾琳不会想不开吧,得让叶晓去找找。
唉……怎么感觉每次这种事情结束后,她都要到处报丧……
还要负责给这些受害者们做安慰和心理建设……真的是很奇怪,但放着不管又不行……
“圣……圣女大人特地来找我,是要说什么事吗……”
梵妮莎怯生生道。
艾拉目光从端起的茶杯上方瞄了一眼梵妮莎,发现这妹子应该是根据气氛感觉到了什么。
毕竟她这还没开口呢,坐在对面的小哭包已经不安地捏着裙角,眼眶开始有些湿润了。
“梵妮莎,你的姐姐,贝芙丽·雪莱,前任海洋圣堂的大主教……”
“在三个月前,离开了海洋圣堂。是因为被那名假冒的假圣女蛊惑,成为了传播鱼鳞疫病的主使者‘鱼母’。”
“她暗中成立了一个新教派双鱼会,并在早上,进行亵渎海神的仪式中被我们发现并制止。”
“尽管仪式被中断,但贝芙丽也因为受到过度的神力侵蚀,最终……逝世了。”
艾拉话音落下,她本以为这名大主教会即刻嚎啕大哭,却发现对方只是紧咬着嘴唇,硬生生把声音憋着。
“我……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对你应该很重要。”艾拉对付这种爱哭的少女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尽己所能地安抚道。
“嗯……谢……圣女……大人……”梵妮莎呜咽道,,“奥萝拉说……呜……主教……不哭……呜呜呜……”
话语间,不争气的泪水还是从女孩的脸蛋上缓缓滑落。
唉……艾拉有些无奈地摸了摸梵妮莎耸动的小脑袋,望向窗外。
……
另一头,清洗了一番身体的叶晓也出了圣堂,在巨坑边逛了一圈,果不其然,找到了正在一处山崖边上的艾琳。
留着米黄色长发的少女双手抱膝坐在光秃的悬崖上,眺望着山脚下繁华的市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那边的美女,你考虑好啊,人生有梦,各自精彩,从这里跳下去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艾琳眉头微皱,回过头来,“额,是你啊,流氓。”
“不是吧,我今天这么努力,竟然都扭转不了你对我的偏见。”叶晓双手叉腰,“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上次那个水潭的事情真的是因为我脚滑吗。”
“你就说你看没看到嘛……哼。”
“好吧,是看到一点。”
“喂,你还真承认啊!?”
“骗你的,其实是看到了两点……”
“要死啊你!”艾琳气得跳起来去抓叶晓的衣服。
“哎哎哎,怎么老动手动脚。”叶晓轻巧地闪开,“不过,看到你还那么……活跃,我也算放心了。”
“什么叫活跃……”艾琳坐回一旁的石墩子上,这次没有在崖边看得那么摇摇欲坠了,“所以,你就打算轻飘飘给几句安慰,例行完公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和上次一样?”
“额……”叶晓挠挠头,“怎么说呢,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
“又是这个借口。”艾琳不满地撇了撇嘴,“上次也是这样,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这怎么说得我像干了什么坏事的渣男似得。”叶晓轻笑道。
“那当然……当然也不至于说是坏事。”艾琳两手撑着姣好的脸蛋,叹了口气,“感谢……还是非常感谢你的,当然还有伟大的圣女大人。”
“说实话,没有你们,别说我,整个马尔兹家和风暴港可能都要消失了。”
“但在经历完这一切后……我怎么可能不难受啊。”
“父亲成了这副模样,哥哥也被作为勾结邪神的异端羁押……”
“我明白这个结果确实……算是他们自讨的,但毕竟也是爱着我的家人……”
“你知道上次我为什么会去尖啸山脉吗……因为我的爷爷去世了,在家族里他是最关照我的亲人……”
“我翻家族的典籍,发现记载了这么个一个,可以让死者苏生的地方,就想着……想试一下。”
“这确实是有点蠢,你想笑就笑吧……导致一直照顾我的管家阿诺德也离我而去了……”
你那管家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活着会影响你三观的。
叶晓很想补充一下,但想了想别人都挂了,说这多少有点煞风景。
“现在又是我的父亲和哥哥……母亲在我爷爷之前就病逝了……”艾琳说着,声音变得有些细微,“就……突然间……感觉整个家族就剩我一个了。”
“不过你也不用操心啦,我……我也明白哭没什么用的了。继承了领主的位子,这座城市……也还要我去带领,光哭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可以,看来你还是成长了不少。”叶晓想到之前在酒馆碰见的那个飞扬跋扈的纨绔千金的模样,如今的艾琳确实和之前有太多的不同。
“可以的话,我还是不想要这样的成长。”艾琳从敦子上掰下一块小石头,愤愤地抛了出去。
“那没办法,人总都是在失去中成长的。”
“噫,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在这里装成熟。”
“不错,你是第一个看出我真实年龄的。”
“你也知道自己这邋遢样啊,所以你留那么长胡子干什么。”
“剃胡子那也不加战斗力啊。”
“噗。”
“这有啥笑点。”
“笑你像个笨蛋。”艾琳从石墩子上起身,拽了下叶晓的衣角,“行啦,别守着了,我回去圣堂和梵妮莎待着了。”
叶晓笑了笑,“挺好,梵妮莎现在应该挺需要你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
“没什么……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成为个好领主的。”叶晓耸耸肩,“我们只是避免了灭亡的灾难,但这座城市最深层的问题依然还在。”
“底层的人依然在被压迫,帮派林立,上层纸醉金迷下层民不聊生……这些事情没解决,迟早还会成为邪神诞生的温床。”
“但我也不是让你急着去做决什么,这些根深蒂固的事情,不是强行按着他们的头就能解决的。”
“只是我能看到,艾琳小姐,你和那些贵族不一样,所以在这场战争的开始我单单只找了你。”
“正如那时我知道你一定会选择帮我,我知道,你开拓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你这说的,”少女的脸蛋有些微红,“我自己都还很迷茫呢。”
“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哼!说得轻巧,不就还是想把自己撇干净好拍拍屁股走人。”艾琳皱了下粉扑扑的小鼻子,“说什么我相信你,不就是你不想管嘛。”
不是,为什么这异世界的妹子这么难忽悠啊?他们到底哪学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叶晓有些咋舌,“咳咳,这话嘛也不能那么说,我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冒险家……”
“你又来。”艾琳愤愤道,“除了这个借口你就没其他的了吗。”
“啊这……”
“唉……你也不要把我想成那么……那么纠缠的人嘛。”艾琳卷着耳边的发梢,“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像个大麻烦似的。”
叶晓很想知道艾琳的文学教师是那位,一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这种乱七八糟的课程教那么明白干什么。
“行啦,看你那样……”艾琳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想缠着你做什么,我懂事的,知道你忙着去其他地方拯救世界,还有其他的女孩要照顾呢。”
“我倒也没那么高尚,至于后面那句,那是诽谤……”
“只是……下次我再遇到困难的时候,你能……再来帮我吗?”
“额……那我也不是超人……”
“你就说……行不行呗。”艾琳抓住叶晓的衣袖,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行不行?”
叶晓顿了顿,不由得看向少女那一双倒映着夕阳的淡蓝色眼眸。
远处,落日余晖中几只海鸟飞过延绵的残霞。
夜幕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繁华城区里亮起万家灯火。
海风轻拂,带着雨后的芬芳微微撩起米黄色的发梢,夕阳柔和的光晕抚在微红的脸颊旁,像为少女披上了金色的轻纱。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带着笑意,眼角却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让我怎么说的出拒绝的话啊……
“嗐呀……我尽力吧。”
“喂,都到这份上了怎么答应还得这么勉强!一言为定噢!”
“好好好,一言为定!”
卷末感言
感谢各位大佬支持呀!本书终于是走完了第三卷。
本卷相较于前面,故事线更复杂,也漫长了许多,也算是作者新的挑战,不知道各位大佬们对本卷的观感如何。
这卷的反派给故事带来的感觉可能会更压抑,但相应的,也想更体现出二位主角的魅力和默契。
毕竟,艾拉和叶晓的实力都这么顶,要设计一个让他们混合双打的情节真的不容易哈哈哈哈!
其实本来,第三卷的结尾作者是考虑把一些前面留下的坑,像假圣女的来历、和好兄弟的坦白、浩铭和迪安的去向、小女孩的能力、平行世界的艾拉和二皇子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都讲完再做结尾的。
但想了想,这也忒多了,都塞过来反而会显得第三卷的结尾很臃肿。
所以待写完这夕阳下少女的告解,突然觉得,就这样作为本卷的结尾挺好的。
交代完了战斗的尾声,各个剧情主要角色的去向,也很轻松不会让人感到沉重。
很适合作为一场历经磨难的大战结局,就像经历完一场大考之后,黄昏放学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做着的那朦胧却依稀美好的梦。
虽然也还有很多坑,但故事终归得娓娓道来才有感觉。
所以大佬们也不用急哈哈哈哈哈,这些遗留的故事,作者会继续放在第四卷去慢慢给各位讲述的。
新的一卷主角团会回到皇城,上一卷双龙剑圣的故事会继续展开,老国王以及洛伦皇室深处的隐秘也会在这卷揭开。
当然,也会有更多的玩家和叶晓曾经的好朋友登场,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存在感也会越来越高的。
那么,第三卷就到此结尾,感谢大佬们的陪伴,新的冒险也还会继续,我们下卷再见哈哈哈哈!
第四卷 五子夺嫡
第一章 祥和的早晨
清晨,阳光洒在干净的窗台。
叶晓缓缓睁开眼睛,只看见空旷整洁的房间里,丝绸窗帘在微微摇晃,阳光于帘间的缝隙时不时闪动。
这一晚,他可以说难得睡了个好觉。
没有亟待面对的强敌,也没有令人头疼的谜团。
他微微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看着镜子中眼睛有些迷蒙的自己,恍惚有种又回到穿越之前的日子的宁静安详。
不过这胡子好像确实是有点多了,从耳边一直挂到下巴,已经开始隐隐有种返祖的美。
若放回蓝星,现在怎么着也是刚过高考的十八岁韶华,走在路上天天被人喊大叔多少还是会有些动摇心境。
念及此处,他顺手拿起洗漱台上的小刀,打了点皂角的泡沫,贴着下巴准备清理一下这些扰人的胡须。
经历完前一天的大战后,七曜会暂时驻扎在海洋圣堂进行休整。
城外号角村的难民如今被渔民公会接进了风暴港,在海港区找了片街道安了家。
连城大桥还没有完全修好,所以被海峡隔开的南北城两地的交通如今只能先靠船只接驳。
不过他们也没那么急着回皇城,大伙前段时间连日的奔波与作战,消耗的精力和紧绷的神经都需要时间修养。
所以暂定的计划,大概是两日后再启行。
因此难得的清闲也是让叶晓感到心情愉悦。
剃完胡子后,镜中的青年看着确实是整洁帅气了许多,叶晓满意的点点头,冲了把脸然后随手抓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上大家似乎都还没醒,隔着门板都能听到轻微的鼾声,唯有一间房里,能隐约听到一些语调比较跌宕起伏的叫喊。
叫喊?
叶晓愣了愣,他看了看那间房,就在自己隔壁,印象中,好像是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的房间?
因为格蕾蒂亚成了猫,给她单独一间房属实浪费空间,叶晓也拒绝让这家伙跑进自己房间,所以干脆就安排让这俩魔神待一块儿了。
但一大清早的在房间里喊叫……很难不让叶晓多想。
想到那个大主教梵妮莎对艾琳抱有的微妙感情,叶晓寻思着,这俩魔神不会也有什么……奇怪的关系吧?
有点好奇,说实话。
但偷听别人的这个隐私,多少还是不太像绅士的行为。
叶晓摸着下巴踌躇许久,但还没等他去偷听,房间里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什么!你……你居然是……”格蕾蒂亚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这个则是露茜薇尔那怯生生的嗓音。
但这两句话的含义叶晓却是百思不得其解,更不明白格蕾蒂亚为什么出现会这么惊恐的声音?
“可恶!是我小瞧你了!”
“哼哼,地狱的魔神,我以帝国法律与圣堂之名,将对你进行审判!”
这话咋这么耳熟……叶晓愣了愣,而且这露茜薇尔自己不是魔神吗,她搁这说什么东西呢?
房间里随即又是一阵听令哐当的异响。
听到这叶晓有些担心了,这俩家伙不会要打起来吧。
于是他赶紧拧下把手,结果发现门居然还真没有锁。
然后,从微微开启的门缝里,他看见洁白的床上一只金毛的小肥猫用两只爪子抓着一个枕头挡在身前,喵喵大叫:“可笑,就凭你也想审判我!”
紫发少女露茜薇尔则光着白皙的小脚踩在床尾,头上套着被单,双手拿着另一个枕头挥向小猫:“哈!我会成为给你的天罚!”
“受死吧!”“呀啊啊啊!!!”
猫和少女大叫着挥舞枕头打在了一起,纷飞的鹅绒像雪花一样在房间中飘零。
……不是,你们是踏马的三岁小孩吗!?感情一大早在这里发癫是吧??
叶晓登时满头的问号。
但别人在自己的房间打闹,硬要说,他好像反而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思索一番,叶晓嘴角抽动着,还是选择屏息静气,准备悄悄把房门关上。
结果,就在此时,一只大手突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叶晓浑身一颤,立马向身旁望去。
眼前是李城爽朗的笑容,“嘿呀,哥们你一大早搁这偷看啥呢。”
“我服了!你是真的有毒!”叶晓头皮发麻,赶忙回头看向房内。
果不其然,抓着枕头的小猫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已经都呆楞在床上,铮铮地望向了这边。
“哎哟。”叶晓的脸瞬间苦了下来。
安详的早晨从此刻开始破灭。
不怪叶晓没注意到李城,尽管作为专业的剑士在战斗时对周遭动静的警惕性都会拉满,但在足够安详的环境下也没人没事会随时开着扫描。
就像游戏里看到草丛会注意石头人的大,但没人会在泉水里还按着闪现去防石头人的大。
毕竟神经太紧绷对精神状态不好,该放松时还是得放松。
只是叶晓没想到这一放松会遇到这种蛋疼的事情就是了。
……
待到早餐时间,在长桌上切着黄油面包的叶晓,脑瓜子都还在嗡嗡的响。
一个格蕾蒂亚已经是小吵闹了,再加上露茜薇尔一起闹,着实有点绷不住。
即使现在,团在叶晓大腿上的小猫还在用肉垫锤他的胸口,“不要脸!不要脸!居然偷看少女的闺房!”
“可是……不管从年龄还是物种上讲你现在也不能算少……嗷嗷嗷,别咬,错了,我错了,动嘴就犯规了!”
看见叶晓受难,李城反而乐呵呵地在旁边指点江山,“叶哥,只能说你这事做的确实不厚道。”
叶晓龇牙咧嘴把自己的手指头从格蕾蒂亚的嘴巴里抽出来,恨不得给李城脑壳来一锤。
“不过话说,叶哥,关于之前咱们的约定 ……”李城插起一片面包,嚼了嚼,“怎么说?当然,我只是顺口问问,倒也不急就是了。”
“啊?……噢,你说那事。”叶晓一边摸着猫咪的脑袋安抚,思索了一番后恍然想起。
在去四海监牢劫狱之前,他确实是和李城有个约定来着……
“行,那等会儿吃完饭,单独到三楼的休息室吧,我们和你聊聊。”
“可以,敞亮得很,叶哥。”李城开心地点点头,又插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第二章 我就是艾拉
饭后。
海洋圣堂,三楼走廊,休息室的门口。
李城遵循着叶晓方才的话,来到这里,只是房门紧闭着,好像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奇怪,叶晓刚不还在下面收拾餐具,这么快就过来了吗?
于是,他伸手在门板上轻敲了几下。
“咚咚咚。”
“请进~”
房内传来一声轻灵悦耳的回应。
啊?
这声音……是圣女大人吗?
李城愣了下,但还是推开了房门。
果不其然,如雾般柔和的微光中,一身白裙的银发少女静静端坐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
对方嘴角带着微笑,一双嫣红的眸子正默默看着他。
“额……圣女大人早安。不好意思,我好像,大概,走错房间了。”
李城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退出房间。
然后他看了眼门牌,又看了眼楼道的标识。
怪了……这三楼难道还有其他的休息室吗?
那看来圣女大人提前用了这房间,一会儿和叶晓说下换个房间吧。
“那个……李城,你没走错噢。”
李城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颤。
圣女大人……居然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之前都是“李先生”“李先生”的,怎么突然一下这么亲昵了?
不太对。
李城恍惚想起自己上一次被他母亲直呼名字的场景。
说实话,那并不是一个太美好的回忆——“李城!你小子居然又给我考了个不及格!?”
咳咳……算了,别想那么多,可能就是随口一叫而已。
李城拉回乱飘的思绪,再次推开了房门。
但“没走错”又是什么意思,圣女大人莫非就是在等我?
房门中还是那美丽动人的白衣少女,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恍惚间有一种仿佛错入梦境的不真实感。
“额,圣女大人,早安。”李城挠着头又打了一次招呼,第一次和圣女独处一室,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莫名的紧张,“那个,叶哥他不在吗?他……他让我过来的,如果这里您现在要用的话,我可以去和他说下,换个地方。”
“……你先进来吧,顺便把房门关一下。”
“啊,好的,遵命,圣女大人。”李城顺手关上了房门,然后看见脚下赫然出现了一个散发着蔚蓝光芒的隔音法阵,“额,这是……?”
“以防万一,毕竟只是和你说。”
只和我说?
圣女大人居然还会有什么事要只和我说?
李城大脑里一时冒出无数种可能性,然后又回归了一片空白。
因为他完全不能想象,有什么事是圣女只能和他说的。
“什……什么事,圣女大人?”李城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红眸,他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怦怦跳。
“李城。”艾拉薄唇轻启。
“啊?在。”李城下意识回到。
“我就是叶晓。”
“噢……”李城点点头。“……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李城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宕机了。
圣女大人刚刚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却完全无法理解。
我就是叶晓?
什么叫“我就是叶晓”?
李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艾拉,又指了指身旁的空气,然后又指了指艾拉,再接着又指了指空气。
他试图去整理这句话的逻辑,但随即他便发现这是纯粹的徒劳。
一句话直接给他的cpu干烧了。
“我知道这可能对你来说有一点难理解。”艾拉勾动手指,召唤一只黑色的触手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推到李城的身前,“所以,我想着直接以这个样子来和你解释应该会更直观一些。”
“一直以来,我,其实就是叶晓噢。我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会看到我和叶晓的步调永远保持一致,我们说的话,知道的事情,也总是能完美的同步。”
“等……等下,等下,圣女大人。”李城揉了下自己的脸,“我……那个……我……”
我什么来着?噢圣女大人的腿可真白啊。
不是,等下……我想说什么来着?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
叶晓忽然从门口走了进来,并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叶哥!”
看见叶晓,李城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
圣女大人的话让他有种精神正在错乱的恍惚感,再不来人替他解惑,他的大脑真要烧了。
“圣女大人刚刚说,她刚刚说……”
“她刚刚说她就是我是吧。”
“哎对,你怎么知道。”李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哥们,你先别紧张,喝下这杯茶冷静一下。”叶晓拿起桌上的茶杯,递给李城。
李城如同机械人一般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说,冷静了吗?”
“额,大概?”李城点点头。
“在最初穿越的时候,我其实是……作为艾拉苏醒的。”叶晓接着道,“你没听错,我最初是作为艾拉·海薇尔,也就是旁边这位圣女大人,苏醒在一座阴暗的地牢。”
在李城的一脸懵逼中,叶晓看着对方,将自己最初穿越的经历娓娓道来。
但他也仅仅是讲了自己和艾拉其实同属一魂的事情,并没有透露他其实是重生以及那现界之外第三身“莉迪娅”的事情。
并不是叶晓对李城有防备,只是后面这两件事涉及的谜团太多太复杂,而且对于李城理解他们如今的状况没有任何的帮助。
这两件事说了只是徒增不安定的因素。
但叶晓和艾拉的关系,怎么说呢,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分身的关系。
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那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不了事情。
身外化身的法术又不是稀奇到史无前例,本体和化身性别不同而已。
除了有人可能会感慨圣女真会玩之外,既不会改变艾拉的地位,也不会影响叶晓的行动。
当然,或许还会有点微妙的尴尬而已。
但重生和第三身可不一样,涉及到的世界机理与神祇秘闻,很可能会掀起轩然大波。
所以,叶晓对于要透露给李城的事情也是做了很久的思考与准备的。
在讲一个秘密前,不管是多好的朋友,都要做好对方说出去的准备。
即使叶晓知道李城肯定不会说,但也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
当考虑到最坏的结果自己也能承受时,这个秘密才能开口。
当然了,说这件事是出于叶晓深思熟虑的结果。
但对于接受这件事的李城,甚至不亚于叶晓说“其实我是你亲生父亲”一样的震撼。
李城震撼到,已经喝空了的茶杯还放在嘴巴上不停地灌。
第三章 李城的明悟
“不行,叶哥,我还是无法相信。”
“这么直接说确实听着有些不太真实,我可以给你证明下……”
“无法相信……原来社区系统里,一直都是圣女大人在和我聊天!”李城忽然兴奋道,“噢噢噢!圣女大人原来一直都在我身边!!!”
“……哈?”叶晓本来要说的话语凝聚成了问号。
只见好兄弟原本迷茫的双眼亮起了光,激动地搓起手,“叶哥,你看,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但这次能不能就让兄弟……”
“你有毒吧!”叶晓看到这家伙激动的眼神,不用听后半段就已经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想都别想!”
“求你了,叶哥,求求你了!就一次!那就摸一下好不好,就一下!这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你这死的也太没价值了吧喂!?还有别拽我的裤腿!……”
直到叶晓给了李城几个脑瓜崩后,好哥们处于狂热的大脑这才些微冷静下来。
“唉,这样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一下熊弟,我们的友谊看来已经变质了。”
“想让友谊变质的是你才对吧!??”
李城再次扭过头来,看向桌台对面的艾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看看总可以吧。”
“别,一直盯着看也很奇怪的好吧……”这次出声的却是艾拉,少女手指拨弄着发梢,有些嫌弃地挪开了视线。
“叶哥,不要让圣女大人嫌弃我啊!!!”
“我才懒得管你!”叶晓着实有点绷不住。
“唉……恍惚间有种得到又失去的虚无感……”李城叹了口气,“哎,那话说……”
李城刚准备开口,瞄了眼艾拉,站起身拽着叶晓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到房间的角落,低声道,“哎,那话说,那你们俩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不是,你隔这偷偷和我说和坐在那里说有什么区别?”叶晓满头黑线,“而且那个是哪个。”
“就是……”李城右手竖起一根食指。
但他的左手手还没来得及做动作,就已经被预判到了的叶晓拗他的指头拗的嗷嗷叫,“你在想什么!?当然没有!!”
“啊?为什么!?”李城一脸震惊。
“这有什么为什么!?”
“……没道理啊,你总不会对着自己也害羞吧?”李城很是困惑。
“哈?那当然不会!”叶晓眼神游移,摸了摸鼻子。
“嘿嘿,叶哥,你不知道你心虚的时候有摸自己鼻子的习惯吗。”
“啊呀烦死了!”叶晓恼羞成怒,拧着李城的肩膀,“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哎哟哎哟!”李城哀嚎着,“你这都已经开始有圣女大人的动手习惯了……哎!啊!痛痛痛!错了!错了!好吧不问这个,那接吻或者抱抱总有吧,啊,圣女大人这么漂亮,你不会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过吧?”
“哈,那当然没……”
叶晓下意识想反驳,却忽然顿了一下。
李城随即两眼大睁,“卧槽?还真有!?”
“你踏马的!为什么唯独这种时候就反应奇快!!?”
……
一番闹腾后,俩人这也算是坦诚相待了。
本来叶晓觉得这个事也不至于那么……那么尴尬。
但多亏李城天才的头脑所赐,现在叶晓觉得这事的尴尬程度远超想象。
不过作为初中就认识的老朋友,李城的人品叶晓却是绝对放心的。
这家伙尽管喜欢作死,但该讲义气的地方也是非常讲义气的。
在明白了叶晓和艾拉的关系后,李城也总算明白这位圣女大人为什么唯独这么信任七曜会。
先前叶晓和艾拉的许多行动,他如今也有了更好的理解。
在去掉这一层信息屏障后,他们未来制定战术时的协作配合,自然也会更有默契。
不过令叶晓比较头疼的是,他本以为告知完此事后,李城就不会再对艾拉抱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却没想到,李城的狂热反而比以前更旺盛了许多。
例如,开始很果断大胆地又是送礼物又是找艾拉要签名,被拒绝后还要找叶晓哭诉。
“你和我哭诉有什么意义吗?而且,我不明白,”叶晓非常头大,“为什么你的热情反而更加高涨了啊???”
“我见过太多粉丝被自己追寻的偶像所背叛的事例,”李城言之凿凿,“但我的兄弟是不会背叛我的!”
叶晓捂着脸,他或许永远也搞不清李城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构造。
……
在和李城聊完后,叶晓又带上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坐船去了一趟北城区。
这番行程主要是为了看下还被软禁在潮汐商会的另一名好朋友浩铭的情况。
这位好哥们现如今还是一样的倔强,坚信艾拉就是邪神。
但不同于之前死活不肯加入七曜会的情况,现在他反而又肯加入了。
只不过加入的原因是“我一定会拯救你们的。”
这入会原因虽然有些抽象,但也总好过放着他四处漂泊。
因此,在叶晓、芙蕾雅之后,七曜会迎来了他们的第三位法师成员。
某种意义上,这才是一名正经的法师。
至于浩铭会不会因而成为某种针对艾拉的隐患,叶晓对此还是没有太大的担心的。
以他对浩铭的理解,这家伙或许是会孜孜不倦地劝导叶晓和李城“脱离魔爪”,但任何可能会让朋友陷入风险的事情,他却都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至于做这事为什么要带上格蕾蒂亚与露茜薇尔,这两者倒并没什么联系,只是这俩小家伙单纯缠着叶晓要一起去市区逛街罢了。
叶晓也搞不懂为什么会不由自主把这俩岁数可能是自己百倍还多的魔神称呼为“小家伙”,但当他走在街上,看到露茜薇尔一边牵着他的衣角一边舔棉花糖,格蕾蒂亚在他的肩膀上用两只爪子拨弄他头发玩时,他又实在很难去把这俩人当成一个成熟的个体去看待。
由于鱼母的破坏,北城山崖上的高城区从城墙一路到几条靠近连城大桥的街道都还在重建当中。
但好在通往海港区的下山坡道附近的街区都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让叶晓得以实现带格蕾蒂亚逛街的诺言。
第四章 猫和饭桶
这里依然是满街灯火,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各色的行人。
隔着几条街的大事件到这边已经成了议论纷纷的传闻,叶晓在小吃铺买个卷饼,都能听到四五个在讨论前日事情的人。
好在由于圣堂骑士团以及风暴港新任执政班子张贴的公告,大部分基本都是在称颂圣女大人的神武,有先见之明发现邪神的踪迹,挽救城市于危亡之类的。
也有一部分在讨论前日发生在北城区的那场大战,那场战斗当时有不少在远处街道和大桥上观望的目击者,但当时的艾拉披着黑色的大斗篷,加上个头又小,被污染的信徒没有意识,有意识的观望着又因为逃难隔着不短的距离,所以,关于那场战斗的猜测更是众说纷纭。
唯一确定的是渔民公会当时也一同参与了战斗,并且击败了一个正在破坏城区的巨大怪物,但这个帮派的高层对于此事却都是三缄其口——“我们只是和卫队合作一起退治魔物,一切信息以领主府公开的内容为准。”
不过他们帮派的地位却确实是因此水涨船高,毕竟消灭了在毁灭城镇的魔物。
叶晓一边听着小店内食客的议论一边思索着,却忽然感觉肩上的小猫拍了拍他的额头。
“怎么了,猫小姐。”
“话说,你怎么不和你的小女友一起逛逛呢。”格蕾蒂亚细声道,“只和我们一起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听罢,叶晓眼睛大瞪。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你居然会考虑这种事情。”
“哼,本猫也是很善解人意的好吧!”格蕾蒂亚昂起小猫脑袋道,然后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卷起爪子气呼呼给了叶晓一拳,“什么猫小姐!我才不是猫!”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叶晓有些无语,“不过看样子,你对艾拉已经有所改观了。”
格蕾蒂亚跳到桌面上,肉乎乎的身子侧躺下来,“唉,只能说在看到你们那近乎完全心灵相通的配合作战后,我彻彻底底明白了,你们或许真是天生一对。”
“你这家伙当时果然在偷看。”叶晓捏了捏小猫爪子上的肉垫,“那你现在总是能告诉我,先前你为什么会觉得艾拉在骗我了吧。”
“嗯……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秘密,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么个人多眼杂的小吃店里讲这件事吗?”
“噢,那还是等回去再说吧,”叶晓思索片刻,“聊点相对没那么隐私的……你这样子啥时候才会变回去啊?你不会以后一直都是只猫了吧?”
“你以为我想啊,变成这样主要是为了降低在现界的存在感。等命运之线的反噬消解的差不多了,应该就能变回人形了。”小猫打了个哈欠,“不过回到人形也用不了太多的神力,你可别想着又利用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叶晓满头黑线,“请你帮忙时我可都是征询了你同意的。”
“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是吃定了我不会拒绝你。”小猫愤愤把爪子从叶晓手指间抽回去,“你知道我就为了练你那个什么呼啦圈,练了一晚上吗!事情结束后,连一声辛苦了都不说就去找你的小女友!”
“你这语气咋这么微妙。”叶晓挠挠头,“这不是带你来吃东西了。”
“哼,还算你有良心。”
“那你给我摸摸肚子。”
“走开!少女的肚子那是能随便摸的!”格蕾蒂亚立马给叶晓手上来了几拳。
在桌子对面,抱着一大盆章鱼丸子狼吞虎咽的露茜薇尔此刻从盆后抬起头,“厉害呀人类,感觉你把玛……格蕾蒂亚拿捏的死死的嘞。”
“哎哎哎,看在我请你吃了那么多东西的份上,你可别乱拱火。”叶晓投了一个牛角包到露茜薇尔的盆里。
“喔几系……说席发哇……”(我只是说实话哇)
“你能不能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叶晓抚着额头,“而且你真的不是暴食魔女吗?你们当时分这个职位的时候是不是抽错签了?”
“当……当杨卜系……”(当然不是)
“哎哟,受不了了。”叶晓看回格蕾蒂亚,“话说回来,格蕾蒂亚,我看你们一直在说这个命运之线反噬是因为神力使用过度,但艾拉其实神力用得也不少,她怎么好像没这个情况出现?”
“这个问题你问她不就好了。?”格蕾蒂亚脑袋微微一歪,“她不比我清楚多了。”
“额……”叶晓眼神游移。
“怎么,你们该不会吵架了吧?”小猫眼睛一亮。
“那当然不是,我只是突然好奇而已。这个嘛……她也不是什么都和我说的。”叶晓当然不好如实说艾拉自己也不知道。
“哼哼,看来也不是那么心有灵犀嘛。”
“怎么感觉你很高兴的样子。”
“这个问题嘛,其实和上一个问题有些关系,还是干脆放个隔音法阵我简单讲下好了。”格蕾蒂亚拍了拍露茜薇尔的饭盆,“喂,那边的饭桶,放个小型隔音法阵。”
这时候露茜薇尔刚好咽下一波章鱼丸子,吐字清晰,“我可不会这种法术。”
“你是蠢蛋吗!我下午不是才教过你!”
“你那是什么教学啊,你那明明是在对我人身攻击!”
“谁让你一个魔神……你学个这么简单的魔法都学不明白,那么多年你的脑子是白长了吗!?”
“叶先生,你看,她又骂我!”露茜薇尔委屈道。
“没事,你先吃,你先吃,这个法术我也会,我来放就行。”叶晓赶紧握着靠在桌边的法杖施展了一个隔音法阵。
这俩活宝斗起气来真是没完没了的。
“哼,叶晓你就放纵她吧!”格蕾蒂亚把小脑袋扭回来,“这家伙吊儿郎当的,下次又被人抢了神权我看还有谁来救你!”
“呜!”露茜薇尔很郁闷,于是猛猛吃了一大口卷饼。
“额,其实这个我也很想问,她这个神权又是怎么被抢的?”叶晓嘴角抽动。
说实话,那个傲慢神权操纵空间,能打能跑,又能瞬发威力又大,这是怎么给假圣女逮了的?
“哎呀那个蠢的我都不好意思替她说。”格蕾蒂亚捂着脸,“等下让她自己说吧,我先回答你刚问的那个问题。”
“你的圣女小女友,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外神。”
第五章 本地神和外来神
“外神?”
叶晓摩挲着下巴,尽管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准确含义他并不是特别的理解,但艾拉,或者说莉迪娅·海耶,就他之前蒐集的信息而言,指向的身份应该是生命之神的子嗣。
而生命之神和光明之神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密切关系。
这样一个祖籍来历分明的神祇,怎么相较格蕾蒂亚她们而言是“外神”?
“嗯,要和你解释这个,首先我要给你解释下神祇的本质。”
“希望镇那个圣堂小姑娘的登神仪式你还记得吗?”格蕾蒂亚举起一只爪子继续道,“对于在这现界土生土长的生灵,凝聚神权、建成神国、获得神民,达成这三个条件之后,便有踏上登神长阶的资格,这便是新神。”
“而像我们这种,从例如大地、天空、海洋,当然也有万物生灵的罪孽,梦境等等等等这个世界的本质法则诞出灵智的实体,在满足神国并且获得现界认可之后,便也会成为神祇。这种不同从生灵飞升,而是诞生于世界本源的,便是原初之神。”
“新神和原初之神尽管都是神祇,且有诸多不同,但二者都是从这个‘现界’诞生的,都是隶属于这个世界的神明,因此普遍都会受到这个世界运转规则的桎梏,换言之,都会被命运之线所缠绕。”
“这些不可视但又真实存在的线条是万事万物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印记,过去和未来都被其所连结。普通生灵所有的选择、魔法、行动,都会将自身向其中一条延伸至未来的命运牵引,换言之,都是‘规则内’的做法与存在。”
“而动用神力御使神权,这种涉及到法则的力量则是超脱‘规则’的,命运之线的走向无法将这种力量的干扰囊括在内,因此,现界的运转机理会收缩产生这种影响的个体的命运之线,也就是反噬。简单点的说法,就是世界会赶紧弄死他不要让这个体用神力干扰正常的世界运转。”
“额……”叶晓从格蕾蒂亚的话语中察觉出一丝微妙的意味,“那是不是说明这个世界的神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本身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啊?”
“聪明嘛叶晓,你发现了关键。”小猫嘴角勾起,“神祇对于现界而言就是运转过程中出现的纯粹的不可控因素,越多越强大的神祇会造成越发严重的混乱,在旧神代之初的莽荒,被如今众人崇拜的、那遍地都是的神祇却是对于凡间生灵最黑暗的年代。”
“但现界在慢慢走向稳定,这其中有很多向往秩序的原初之神和伟大的、诞生于生灵的新神的付出与牺牲,这之间的史诗太长故事太多,我就不给你细讲了,总而言之,现今的世界可以说是无数英雄前仆后继的努力成果。”
“咦,”正吃着东西的露茜薇尔突然开口,“你现在是这么说了吗,我记得你以前不还是混乱派那边的领军……”
“闭嘴!”小猫当即给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少女一拳,“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虽然小猫制止的很快,但叶晓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穿着女仆装的粉发少萝坐在魔王宝座上,指挥魔物大军攻打人类城镇的画面。
“啊哈哈哈哈!燃烧吧,世界!”
别说,这确实挺像格蕾蒂亚能讲出来的台词,毕竟她怎么看都不像会支持“秩序”的样子。
“喂,你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有没有,”叶晓忙摇摇头,“我只是感慨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懵懂而躁动的青春。”
“什么乱七八糟的。”格蕾蒂亚皱着眉头舔了舔爪子,“总而言之,新神和原初之神就是这样的一个概念。但,这并不代表现界绝对不允许神祇动用神力,在一定程度上,现界也是可以容忍神祇御使神权的。”
“而这个容许的程度,便和神民有关。”
“不知道你有没有好奇过,信徒的存在对于神明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
“确实,我之前是有这个疑惑,这信徒的祷告他也不会给神明加战斗力,而且,按道理神明也不稀罕他们祭祀的那些东西。”叶晓点点头。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艾拉诞生时一个信徒都没有更没有什么神国,按道理完全不符合那“成神三要素”又为什么也是神祇。
“你说的没错。这实际上,是因为这些信徒的信仰,根本意义上代表着这个世界对这名神祇的认可。”小猫摇晃着尾巴,“崇拜与尊敬一名神祇的生灵越多,现界便会认为这名神祇对于这个世界的运转帮助越大,自然,也就会给予更多的‘特权’。”
“神权关乎着神祇能操控的力量以及这力量的大小,而神民则决定这个世界容许神祇动用力量到什么程度。”
“所以信徒越多的神祇,可以说越被现界宽容与认可,换言之,越不容易受到命运之线的反噬。”
“原来如此。”叶晓点点头,这个异世界的神祇规则还真有点独特,表面上的体系和蓝星里的神话相近,但实际运转的好像又是另一套机理。
这种殊途同归的运转机制之间,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微妙的关联?
“但信徒其实只是最主要的却并非唯一的途径,其本质上还是现界的认可。”格蕾蒂亚补充道,“不过那些特例就是后话了,这里我就不多讲啦。”
“那还有一个‘神国’是用来干什么的?”
“神国是神祇的容器和领土,诞生于现界却独立于现界之外,例如地狱。”小猫敲了一下一旁露茜薇尔的脑袋,“对于现界而言神国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对于神祇而言,这是衍生出自己世界的核心。”
“而这也就涉及到另一个在现界之上的概念,多元世界与虚空。”
“我们刚刚说的,新神和原初之神,全部都是围绕‘现界’来讨论的,但实际上,现界并非唯一的世界,它只是在无限的虚空中,存在稳定的世界之一。”
“不过我看你的剑术水苹好像也就是个宗师,这些冗余的东西给你讲多了也没什么用,”格蕾蒂亚接着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个稳定程度高的世界在虚空中是非常稀有且有价值的存在,所以,除了本世界诞生的神祇外,还会有来自虚空中其他地方的神祇窥伺这个世界。”
“而这些不遵守现界规则、存在形式各种各样的外来神祇,就是外神。”
第六章 光明之隐
听到这里,叶晓总算明白为什么格蕾蒂亚对艾拉的敌意会这么大了。
这就好像一群神祇在自己家开趴体,可能其乐融融也可能打得脑浆横流,但他们终归都是一家的。
可这个时候突然看到窗户那里冒出来个五大三粗的大汉,给窗户砸了要爬进来,那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因此,本地的神祇对于外神可以说就是天然对立的。
但艾拉怎么会是外神?她是外神,那生命之神和光明之神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叶晓心下忽然一凛。
之前在洛伦圣堂祷告的时候,就有过疑惑,为什么光明之神和麾下的众神有微妙的不同。
像什么河流与海洋女神温蒂妮,火焰与太阳之神奥斯蒙,圣堂里供奉的都是有清楚的名字和具体的神像的,只有光明神,既不知道名字,神像上也是一片空白且没有脸。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看你这表情,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小猫意味深长地用爪子捋了捋自己地胡须。
“嗯……”叶晓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格蕾蒂亚说,毕竟,艾拉的本名“莉迪娅·海耶”格蕾蒂亚应该是并不知晓的。
可这个事情……能和格蕾蒂亚讨论吗?
叶晓的思绪很是复杂,这么多日的相处下来,小女仆格蕾蒂亚其实已经可以算他非常要好的伙伴了。
而且格蕾蒂亚作为最古老的神祇,懂的很多东西对于他而言肯定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但这家伙终究是魔神,是立场在现界的原初之神。
如果她和艾拉……不,准确说就是和我,有从根本上就不可调和的矛盾,那该怎么办?
可看格蕾蒂亚方才对艾拉的态度,又好像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叶晓一下子想了很多,不禁陷入纠结之中。
“哼,看你这沉默的样子,估计是在替那个女人考虑吧!”格蕾蒂亚愤愤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都不信任我,就这么信任那个女人!”
“这个嘛,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消化刚刚的话。”叶晓打了个哈哈,他终归也不好明说自己的考量。
“嘁,你这油滑的家伙居然还想蒙骗我呢。”格蕾蒂亚却是一眼看穿,却意外的并不很生气的样子,“不用头疼啦,你家这位在当初于死海监牢重生的时候,我就看出了她的身份啦。”
“啊?什么身份?”叶晓有些意外道。
“你是在纠结,光明之神的子嗣怎么会是外神对吧。”胖胖的小猫轻笑一声,胡须抖了两抖,“这当然是因为,光明之神也是外神。”
“嘶……居然还真是。”叶晓没有表现出太惊讶,毕竟自己刚刚已经通过推测得到了这个结果。
不过格蕾蒂亚的话有一点却有些怪。
“不过光明之神的子嗣是什么意思?”叶晓问道。
从之前的情报来看,莉迪娅·海耶不是生命之神的子嗣吗?光明和生命有关系归有关系,但总不能是同一个神吧。
毕竟那生命之神的墓还在尖啸山脉呢,光明之神要陨落了,圣堂里这一帮牧师祈祷下来的圣光又是从哪来的?
“嗯?这个她没和你说吗?那你在纠结什么?”小猫挑了挑眉头。
“唔……”事到如今,反正格蕾蒂亚已经知道了艾拉身份,要不干脆直说……
等下,这小猫会不会是不确定艾拉的身份,趁这机会故意在诈自己啊?
叶晓又开始纠结,只能说想得多就是蛋疼。
“唔……因为和她说的版本不是很……不是很一样……”叶晓考虑半天,蹦出来这么几句话。
“狡猾的女人,那肯定是她对你撒谎了。”格蕾蒂亚冷哼道。
嘛,叶晓自然是知道自己肯定是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但自己的推测和想的事情究竟是不可告人的真相还是误区,叶晓却是分不清楚。
啊……这破世界,就不能在穿越前好好把背景故事都给我罗列明白吗,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谜团,这谁弄得懂啊。
“不过你不方便说,我也不会为难你。”小猫继续道,“谁让本女仆大人向来善解人意。”
“确实,还是很有灵性的。”看着格蕾蒂亚一脸傲气的模样,叶晓忍不住笑道。
“去你的!”小猫跳起来给叶晓来了一拳,“那我也不告诉你了,哼!”
“哎……”叶晓忙摸摸小猫的脑袋以示歉意。
“哼,”格蕾蒂亚躺回桌上,“嘛,其实这倒也没什么,真正资历比较大的神祇,大多清楚光明之神其实是外神。”
“但不同于大部分游离于混沌的神祇,祂却是一个很独特的被现界认可了、并且向往秩序的外神。”
“当然,这中间用了什么手段我不清楚,反正在新神代,也就是现今的时代,祂统一了现界里大部分的神祇。这也是为什么,光明圣堂的势力如此之大。”
“而你家那位,就我上次在死海监牢的观察,以及这次的假冒圣女事件来看,不出意外就是光明之神的子嗣。”
“可神祇居然会有子嗣吗。”叶晓挠挠头,“我还以为这只是生命繁衍的本能,神祇的年龄又没限制,要子嗣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就是因为繁衍的目的。”小猫点着脑袋,“神祇的寿命正常来说确实无限,但如果,祂要陨落了呢?”
“光明之神陨落了???”
“嘘别说那么大声,虽然有隔音法阵但还是得谨慎。”小猫按住叶晓的嘴,“祂没有陨落,但……可能比陨落更糟糕。”
“……什么意思?”
“这就是传闻了,我也只是听说但没有什么依据。”格蕾蒂亚低声道,“光明之神,据说是陷入了‘疯狂’。”
“……疯狂,什么玩意?”叶晓表示困惑,但这话让他想起了前任洛伦圣堂大祭司埃文斯。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神祇间的秘闻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听的。”
“其实只是因为她比较孤僻,没什么朋……”桌对面,吃饱后肚子圆滚滚的露茜薇尔再次开口,随即便又挨了一记无情铁爪。
小猫扬起头,“你懂什么!强者都是高傲的!”
“好好好,很棒。”叶晓赶紧摸摸格蕾蒂亚的脑袋安抚,环视一圈,“露茜薇尔小姐吃饱了,咱们是时候也该回南城了,应该能赶上一趟晚班的渡船。”
“哎!”格蕾蒂亚忽然眼睛大瞪,“我和你说了那么久,我都还没吃东西呢!!”
第七章 女仆的夜晚
又给猫猫格蕾蒂亚补了一餐烤鱼后,叶晓这才动身,领着两个小家伙离开了小吃店。
他是没想到,两个家伙光干饭居然都能干掉他半个金币。
但在叶晓招了辆马车,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下至海港区的码头,才发现去往南城的最后一班渡船已经离港了。
看样子,今晚只能住在北城先了。
叶晓叉腰望着空荡的码头,无奈,只能带着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找了一家附近的旅馆。
好在作为交通枢纽的海港本就有不少的酒吧和旅馆,在这里找个地儿住倒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格蕾蒂亚伸着小爪子的指挥下,叶晓走进了一家外墙缀满了花卉、颇有艺术气息的小旅店。
“叮铃”
随着木门被推开,风铃响动,坐在前台看书的中年妇人也抬起了头。
“噢,欢迎光临,有什么能帮二位的吗?”
“你好,女士,要两间房。”叶晓排出两枚银币在桌上,“这里有热水吧?”
“当然有了,年轻人,不过你得自己来一楼的锅炉里舀。”老板娘的年龄目测大抵在四十往上,抄着一口纯正的洛伦南方腔调。
她扶着左眼上的单片眼镜,很快在房号清单上用羽毛笔蘸着墨水勾了两笔。
“上扶梯后右手边的第二和第三间。”
“多谢。”
老板娘摸走一个银币,摆出两把钥匙到台面,“呵呵呵呵,还有,年轻人,第二间房里的床板会松一点。所以如果你们有事要办的话,记得到第三间房。”
“什么?”叶晓愣了愣,而后看向身旁一脸懵懂的露茜薇尔,嘴角登时抽搐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必要去解释什么,拿回剩下一枚银币和钥匙,领着露茜薇尔就往楼上去了。
“慢走~”老板娘的声音在身后飘荡。
二楼的走廊不算宽敞,过道上还摆着人工彩绘的花瓶。
不过一切都打扫的很干净,墙壁上的油灯在过道里洒下昏黄的光。
叶晓插进钥匙,推开房门,一股清新的香气从屋内飘出。
他走到里面,用手指搓了一束火苗点亮了放在桌上的烛台。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地板家具都很整洁,雪白的床单铺在一张宽阔的床上。
“不错,不愧是本大人选的地方。”格蕾蒂亚似乎很满意,从叶晓的肩膀上跳下来,在床上的枕头附近用爪子踩了一个凹凹,然后将小小的身子团起来,躺了进去。
“喂,可这是我的房间。”叶晓挠挠头,“你应该去隔壁。”
“我才不要和那个笨蛋睡,那家伙鼾声太大了。”
“……还有这种事,我看你早上不是和她玩的挺嗨的。”叶晓双手抱胸,“主要你睡这怎么都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行。”格蕾蒂亚伸了个懒腰,“别告诉我你对猫也能有不对劲的想法吧。”
“这时候你倒是把自己当猫了。”叶晓无言以对。
拗不过小女仆的坚持,叶晓便干脆懒得管这么多了。
可待到他到一楼的盥洗间洗完澡回到房间后,又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是,魔神压根就不用睡觉的吧!?”
“谁说的,想睡的时候也能睡!”
“瞎扯淡,快起开!”
叶晓去抱赖在床上的小猫,这倔强的家伙却是扭动身体,四肢对着叶晓的手乱蹬,“不要!我就不要!”
一人一猫在床上扑腾了老半天,叶晓才发现这小肥猫看着胖胖的身手居然意外的灵活,一时半会愣是逮不到。
“我真的服了,为什么非要赖在我这。”叶晓气喘吁吁叉着腰,“我可警告你,我睡觉时鼾声也很大的,到时吵死你!”
“略略略。”小猫吐舌。
“你这家伙……”
无奈,叶晓终于还是躺到床上,任由枕头旁的小猫将身体塞到了他被窝下面。
此刻,木栅窗外,夜空格外的明亮。
难得没有乌云的风暴港,也能看到漫天星光连成一片。
不像艾拉的神祇之身,叶晓这个身体还是肉体凡胎,该睡觉的时候也得睡。
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积累的疲惫,又或许是因为放松之后的舒缓与安心,他很快便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直到夜深人静。
身子埋在被窝里的小猫,忽然悄咪咪睁开了眼睛。
格蕾蒂亚将身子靠近了沉睡的叶晓,然后把爪子试探性放在了叶晓的鼻头。
这家伙倒真是睡得死沉,却并没有发出什么鼾声。
“叶晓~”
“叶晓~~”
“你睡了吗~?”
小猫又轻声喊了喊。
如果叶晓醒着,绝对会震惊这小家伙居然还有这么温声细语的时刻。
当然,若是他知道接下来的事,那便不止是震惊了。
猫咪小小的身体抖了抖,在被子遮盖下胖胖圆圆的轮廓居然逐渐开始变得修长。
那憨态可掬的小猫脑袋竟慢慢幻化出少女的模样。
粉白的长发从后脑披落,顺着光滑白皙的锁骨走过丰满的胸膛,延展至腰间。
格蕾蒂亚,竟然在此刻恢复了原先的人形。
只见那可爱娇小的脸蛋上,一双半眯着的金色瞳孔带着狡黠。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被子下的身体贴近沉睡的叶晓,纤细的胳膊揽过对方的脖颈,软乎乎的脸颊带着红晕,凑近了那眼睛紧闭的青年。
“笨蛋,还真就睡得像猪一样啊。”
粉薄的嘴唇微启,感受那温热的鼻息如同春日的暖风拂在面上。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并不算多帅气的睡颜。
小小的少女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详与幸福感。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算不算喜欢。
正如她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一样,爱情只是凡间生灵为了繁衍而诞生出的副产物罢了。
可随着和叶晓在一起厮混的日子增长,她却越发控制不住待在这家伙身边的欲望。
一如贪婪在内心疯狂的滋长,想再多贴一贴,多蹭一蹭,多被摸一摸。
事到如今,格蕾蒂亚甚至不敢告知叶晓自己其实已经可以变回人形。
因为那意味着可能就没有机会可以再像现在的日子一样,坐在肩头用鼻尖去蹭带着胡渣的嘴角,没办法在这样寂静安详的深夜,躺在对方的枕边,脑袋贴着脑袋,感受那温热的鼻息。
那时叶晓这个笨蛋又无情的家伙,铁定会按着她的头把她推到一边:“你这都变回原样了干嘛还往我身上蹭啊!?”
想到这里,格蕾蒂亚就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圆圆的脸蛋像个软乎乎的小包子。
不过嘛,以这家伙的迟钝,肯定也猜不到现在这个情况。
少女又笑了笑。
叶晓其实说的对,魔神确实不用睡觉。
所以直到太阳升起,这都是独属于她的,秘密又幸福的时光。
第八章 此地无银
南城区,海洋圣堂。
尽管叶晓那边睡得沉沉的,但此刻在大床上抿着嘴唇,大瞪着眼睛的艾拉却是精神的很。
她正盯着系统面板中的玩家论坛,一条标题醒目的帖子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坐标洛伦帝国风暴港,这位是不是咱们竞技场的榜一?》】
点进去,贴主在第一楼留下的,便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娇小身影,在一片被摧毁的街区高空迎面冲向一只长有手脚的巨大鲶鱼的图像。
这正是从远处用留影水晶拍下的,艾拉一拳制退邪神鱼母那刻的画面。
这画面刚好是从侧面拍到,估计是当时正在某片街区避难的玩家拍的。
所幸大半张脸都被挂在右侧的狐狸面具给遮挡住,只能从斗篷和面具的边沿勉强看见鼻尖以及下方露出的小小嘴巴。
这留影水晶也不知是哪整的高质量货,画面异常的清晰。
这么高清的留影水晶不去拍些有价值的秘闻,搁这拍我打架,是有毒吧,钱多烧得慌!?
艾拉看到这图像便气不打一处来。
【#24 什么时候才有可乐:榜一不是匿名吗,这你们知道是哪个?】
【#24 矮人第一长 回复 什么时候才有可乐:一看你就“英雄阶”开外的,上过传说的哪个没被这狐狸头矮子揍过?】
【#24 氪命法师 回复 矮人第一长:榜二天天都在换,榜一从来没动过,打过就知道那个b开挂的一样】
【#25 圣女美图加我:竞技场榜一居然是妹子吗?长什么样子的?好看吗?】
二十五楼这个名字看得艾拉眉头紧皱。
【#25 氪命法师 回复 圣女美图加我:你怎么知道是妹子的?】
【#25 圣女美图加我:那脸一看就是妹子啊,还有唇彩】
【#25 氪命法师:牛逼,你是拿显微镜看的吗??我反正没见过长相,当时直接被秒了,就看到个狐狸面具】
【#27 夏莲:哎?这位我好像在竞技场见过,那时候没带面具也还没匿名】
【#27 长期收购血精草 回复 夏莲:楼上,真假的,你还见过那家伙,ID是什么】
【#27 夏莲 回复:别人匿名说出来不太好吧,但确实是长得很漂亮的妹子,可惜不给我加好友】
【#27圣女美图加我 回复:有多漂亮!?有多漂亮!?】
【#27 夏莲 回复:之前看热帖我把光明圣女的图都错认成她了。我知道圣女肯定不是玩家,不过她长得真的很像】
【#28 暗影步上公主梁:卧槽什么玩家颜值和光明圣女一个等级,那她还打什么竞技场,自拍发帖那通用点不是随便捞】
【#29 矮人第一长:别人有追求呢,那可是榜一啊】
【#30 长期收购血精草:圣女不是银发红瞳的?哪有蓝星人长这样,什么逆天基因】
【#31 夏莲: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印象中基本上一摸一样】
艾拉这一路看下来,是越看越心惊肉跳。
看到后面,一群玩家已经在跟帖,竞技场一旦排到榜一就不打了,大伙一起合力掀她斗篷看看到底是哪位。
尽管她觉得,有志气打上前一百名也就是传说阶的玩家大多不会这么无聊,但这些流言蜚语已经让她有点心慌了。
她本来还想着趁着今晚没什么事,也快到竞技场结算奖励的时间了,上去刷一下人头的。
现在她有点犹豫了。
虽说理论上换身衣服就好……但她的身型和排名又没换,前面几十名就那一批人打来打去,等排里面一遇到,大家一看见从没见过的蒙脸矮个子,用脚猜都知道是她换了衣服。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得把水搅浑!
【#277 夜宵:不一定吧,这打扮我在其他地方也见过,很多人都这么穿,怎么肯定是同一个人的】
【#277 矮人第一长 回复 夜宵:你一看也是个菜鸡,体型、战斗风格、气场……衣服只是表象,真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懂不?】
【#277 夜宵 回复:不是,一张图你怎么看出的战斗风格和气场??】
【#277 矮人第一长 回复:我只能说懂得都懂,菜就多练】
艾拉很是郁闷,这鸟人已经搁这预设立场了,怎么解释都不听啊。
【#277 夏莲 回复 矮人第一长:建议你回这个层主时多斟酌下语气】
【#277 矮人第一长 回复 夏莲 :? 】
卧槽!夏大姐,求求您别说了。
艾拉看着这个ID已经开始有些印象,好像是她进竞技场第一场遇到的队友。
记得是个红发的妹子,个性很是……癫狂。
不是,这家伙为什么能记我记到现在啊??
【#277 哥布林勇者 回复 夏莲:草,我好像懂了】
【#277 每个少年都会离去 回复 夜宵:该上号了,你看大家都在等你】
【#277 氪命法师 回复 夜宵: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哎哟,我要吐了!
艾拉头皮发麻,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改个昵称了。
但她一改昵称这里也会跟着改,没啥用啊,反而更显得做贼心虚了!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为什么这个系统不能开小号啊!?
【#277 夜宵 回复 夏莲:别搞啊,我人可是男的,不要乱讲】
【#277 兽人科学家 回复 夜宵:有点刻意了】
【#277 暗影步上公主梁 回复:本来我不信的,这一回反而像真的了】
【#277 圣女美图加我 回复:卧槽,男的更好!】
喂!!!
艾拉大脑在颤抖。
【#277 夏莲 回复 夜宵:嘻嘻,那加个好友,我就不说了】
嘻你个大头鬼!你这说法别人看着不是更有问题了吗!?
后面就算改口我也洗不清了啊喂!?
艾拉着实绷不住。
【“夏莲”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啊……
要不要干脆还是加下这家伙,起码让她别瞎说了。
艾拉感到无比纠结,总有种中计了的错觉。
【你已答应“夏莲”的好友请求】
【夏莲:呀啊啊啊小可爱,你终于肯加我了!!!】
【夜宵:我吐了,你真认错了,兄弟。我就是个抠脚大汉,真别搞】
为了蒙蔽对方,艾拉还特意加了个“兄弟”。
【夏莲:是嘛,那你把竞技场成就的隐藏关掉呀,正常人谁隐藏这个】
坏了,绝杀。
艾拉一个头两个大。
【夜宵:我只是菜而已,没有排名的,不是隐藏】
【夏莲:噢?】
正当私信间,雪片一样的好友请求还在通知栏上不停地弹。
【“看看和圣女一样的漂亮妹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孤独寂寞冷”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矮人第一长”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艾拉痛苦地抚着额头。
【已关闭允许陌生人向你添加好友请求】
【夜宵:真别乱搞,收到一堆莫名其妙的好友请求了。】
【夏莲:好吧,抱歉,那可能真是我认错了,我去帮你澄清一下】
哎,可以,突然又这么好说话了?
艾拉登时喜出望外。
【夏莲:但你可不能删掉我噢,小可爱!】
【夜宵:都说了不是我!!!】
可怜的艾拉小手抓着被子,欲哭无泪地蒙住了脑袋。
第九章 稳占榜首
在被子里蒙了一会儿后,艾拉稍稍有些冷静。
不是,这家伙其实压根啥证据都没有,什么要担心暴露?
贴主好歹有张图,她就隔这说两句话,能实锤什么东西?
看着夏莲再次发来的消息,她撇了撇嘴,没再理会,直接把这家伙给删掉了。
其他不说,根本也没人见过“和光明圣女长得很像的玩家”。
没有存在这个玩家的公会,也没有人在什么任务或遗迹里遇到过。
这就让这个说法永远也没办法证实,只能像都市怪谈一样在玩家论坛上流传。
至于“夜宵”这个名字,不认识她的无所谓,认识她加了好友的,在现实中看到的都是叶晓本人,那更不可能把这话当真了。
真正比较头疼的其实是那帖子最开始的图像。
这个留影水晶拍下的画面被当成竞技场榜一什么的都没所谓,就怕有心人将其和圣女联系在一起,那可能就比较麻烦了。
但艾拉也没办法阻止别人拍照,毕竟这种事连UFO都做不到,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后,她愤愤地伸了个懒腰,随即便登入了竞技场。
赛季这两天快结算,加上她很长一段时间并没有上去刷分,排在她身下的几名玩家已经隐隐开始有追上她的苗头了。
不能因为这么几句传言,该给她的系统奖励就不要了。
随着匹配倒计时结束,一道蓝光覆盖了视野,眼前出现一片荒芜的沙漠。
炽热的风携着黄沙拍打在半截埋入地里的断壁,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有耀眼的阳光悬挂其上。
话说这里到底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独立空间,还是模拟出来的幻境?
在知道自己的第三身其实是在现界之外后,艾拉忽然对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疑惑。
“卧槽,大哥!这把稳了!”耳边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艾拉转过头,看见一个个头比自己还矮点的,长着络腮胡的精壮汉子拿着铁锤杵在身旁。
艾拉戴着黑色手套,用纤细的食指在半空中勾了几个散着荧光的字母:“你是矮人族?”
为了防备,艾拉早在竞技场就已经连话都不说了。
不过作过她队友的玩家也早就习惯,反正也不用什么沟通配合。
“大哥说笑了,蓝星哪有矮人族。”络腮胡大汉露出了苦闷的表情,“我只是长得不高而已。”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能不能……”说话间另一名队友也走过来。
他本想提醒下这两个人能不能不要傻憨憨站在空地中心当靶子,但在看到那戴着狐狸面具的矮个子后,说出的话立马一转“……能不能先站着不动,我给二位上个buff。”
艾拉瞄了一眼另一名在吟诵咒语的队友,发觉半透明的金色盾光正逐渐包裹自己的身体。
居然是个防御学派的法师,要能给七曜会那帮莽夫招一个就好了。
恰在此时,一根飞矢猛然划破空气,直奔正吟诵咒语的法师。
其实正如那名防御法师所想,站在空地发呆无异于成为别人先手偷袭的靶子。
但这毕竟是艾拉,在余光瞅见那从斜刺里杀出的尖芒时,右手便已在瞬间抬起。
法师见着艾拉突然的动作被吓了下,扭过头,才看见对方手中抓住了一根箭头闪着寒光的飞矢。
而那箭头离着他的太阳穴仅不过十公分。
艾拉随即折断两指夹断箭杆猛地一甩,箭头直直钉进不远处的沙丘,一名本处于隐身状态的游侠霎时被穿破头颅翻倒出来。
旁边的矮大汉看见这一幕眼睛近乎瞪成铜铃——这什么啊!?
另两名潜伏在沙丘之后的战士玩家见着远程偷袭失败,便也硬着头皮冲了出来。
从那决绝的表情下大抵也能看出早些超生的觉悟。
只不过其中一名艾拉竟意外有些眼熟,那正是上一世玩家起义军的领袖,奥兹。
艾拉脑海里留着,那家伙领着一众圣阶向着终焉圣女发起冲锋的场景。
可惜,现在看着还是个面目稚嫩的愣头青。
抽出背后的法杖,娇小的身影一闪悍然拉近,沉重的杖头直接一人头上一下送去归西。
大量的通用点喂养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技能上,艾拉如今光凭纯粹的身体属性都已经开始不像正常人了。
络腮胡大汉咽了口唾沫,还没见过这人头像被西瓜一样打爆极具冲击力的场景。
虽说努力上分的他早在英雄阶就听闻过这个黑衣狐狸头的传说,但如今亲眼所见,发现传闻对这家伙的战斗力描述还是有些保守了。
旁边的防御法师却是习以为常,还带着打趣的口吻和旁边的兄弟闲聊:“感觉今天的大哥有点凶残,一会儿出去别连着排,不小心到对面就不好玩了。”
整个夜晚竞技场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或许是因为带了些怨念,又或者是竞技场击杀可以无需留手,艾拉对一群玩家们下手比现实中却是要残暴了许多。
至于小部分玩家想的,联合起来掀艾拉的兜帽——对手见面就被一棒噶了,队友看着那血淋淋的法师杖,终归还是没敢去试这种事情。
大哥在竞技场里杀人和杀鸡一样,要是惹火了现实里遇到也挨一棒就不好玩了,这毕竟是战力榜一又不是唱歌榜一。
因此,一晚上下来,那原本许久未动的榜一竞技场分数,当即又蹭蹭涨了上去。
……
翌日。
北城区。
待叶晓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大脸盘子。
“卧槽!”
他蓦地坐起身,而后才恍然想起这小猫昨晚好像是和自己一块儿睡得,有些颤抖的心才逐渐平缓。
“叫什么,一大早就吓人一跳。”格蕾蒂亚打了个哈欠。
“我的……可能因为做了个噩梦吧,梦到一个怪兽张着大嘴在啃我脑袋……哎你打我干什么!”叶晓避开挥着爪子骂骂咧咧的小猫,从撑衣杆上取下大衣,披在了身上。
过完今天便得启程回皇城了,叶晓简单收拾了下,带上格蕾蒂亚,敲了敲旁边的房门叫上露茜薇尔便下了楼。
旅馆一楼的小厅在白天敞亮了许多,四处摆满的花卉也更显得鲜艳。
“早安,小伙子。”
“早安,女士。”叶晓将两把钥匙还回到桌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台后方柜子上的一副画像。
昨晚的灯光比较昏暗,因此没怎么注意,如今再看到却发现这画像有些眼熟。
画像上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人脸,红橙黄绿各种各样的色块如同碎片一样拼成的面孔,颇有种后现代主义的抽象风格。
但这可是一个保守的异世界,这让这幅画的艺术气息显得极为格格不入,尤其是出现在海港区这么一个并不算富裕的地区。
第十章 前世异闻
“这是您的作品吗。”叶晓随口问道,“挺前卫的。”
“哈哈哈哈我这样的老妇哪能画出这些。”老板娘笑笑,“这是我儿子画的,店里的装潢可也是他设计的。”
“厉害啊,您儿子莫非是位艺术家?”叶晓不由得称赞道。
他这倒不是瞎吹,毕竟能让他肩膀上的猫猫魔神大人都称赞的设计,多少是有些水平的。
“没有没有,只是他随手画的。”老板娘小心翼翼抚摸着画框,仿佛在抚摸儿子的面庞,“他本职只是名医师,现在应该正在瓦隆德呢。”
“皇城的医师?那也很厉害啊,”叶晓笑了笑,“令郎想必是您的骄傲了。”
“多谢你的称赞,小伙子。我还记得上次他和我说是在那里的……额,塞缪尔诊所工作。”老板娘也露出和善的笑,“好像是这个吧,嗐呀,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还更希望他回来工作呢,像这样一年都见不到几回。”
塞缪尔诊所……怎么感觉没什么印象。
叶晓对皇城也不算太熟悉,不过作为艾拉,加上上一世的经历,大部分主要的建筑自然能认得出来。
这个诊所可能在比较偏僻的街区,也可能真是老板娘把名字记错了吧。
不过既然是皇城的医师,那应该和他知晓的上一世的那件事不太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在风暴港发展,叶晓也是个玩家论坛的老混子,所以洛伦的大事件他还是关注不少。
彼时洛伦的国王崩殂,群龙无首,一帮皇子皇女都在争夺皇位,皇城一时间暗流涌动风雨飘摇。
这也是真正开始有玩家参与的大事件,届时所有在洛伦的玩家都会被迫参加进那个“五子夺嫡”的任务里面,选一个皇位继承人作为他们帮扶的对象。
但,说实话,在这一世见过那帮家伙的真面目后,叶晓是一个都不想帮。
他还记得他上一世随便选了个大皇子埃文斯,结果最后是二皇子称帝,系统惩罚给他上了个三个月内在洛伦境内获取通用点数量减半的究极恶心debuff。
那debuff的名字叶晓都记得清楚——“盲目者的奉献”。
少部分选对的玩家倒是有两倍获取的正面buff,但饶是李城提前考虑到让七曜会众人不要都去选同一个皇储,大部分终归还是选错了的。
这也成了后面七曜会从熟悉的风暴港出海,离开帝国发展的契机。
不过如今二皇子噶了,估计要成四子夺嫡了。
叶晓有些纠结,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新出来的莉莉亚可以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和眼前这幅画相关的,是在当时五子夺嫡事件期间发生在皇城的一场连环杀人案。
皇城的治安本并不像风暴港这么糟糕,但国王崩殂,贵族之间政斗杀伐,秩序也逐渐崩坏。
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现了一场针对玩家的袭击事件。
对异界旅客的生死本来没太多的本地居民关注,玩家们自己也知道大伙的生命都和浮萍差不多,今天加的好友明天可能就销号了,名字一灰再也不见。
但这个杀手的做法太过于残暴,被开膛破肚的冒险者挂在街道建筑的顶层,甚至有摆早餐摊子的小贩一出门就有被乌鸦啄断的肠子砸到头。
这样公然的虐杀,和每一次死者都是玩家的针对,很快便在本片地域的论坛上掀起轩然大波。
不过叶晓当时毕竟在风暴港,也就能在论坛上看事情的进度,最后是皇城的几大玩家公会联合,终于发现作案的也是一批奇怪的玩家。
这批玩家当时被抓后的精神表现不太正常,也并不来自同一个公会,只是在其中部分人长期居住的地方,发现地板墙壁上,全部都是类似于刚刚叶晓看到的那样的画。
那样支离破碎的色彩拼凑而成的人体。
脸的画像只是其中一种,还有躯干,四肢……反正叶晓看着皇城一众玩家在论坛上留下的留影水晶图像,多少是有些不适的。
不过眼前这幅画虽然很像,但他的作者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别人的母亲都还在自己面前唠嗑,和那个事情或许只是巧合?
但不论如何,当时玩家们发觉的那批精神不正常的玩家大概率还有隐情,只是远在千里之外风暴港的叶晓也无法知道后续了。
叶晓思考着,告别了老板娘,带上露茜薇尔和格蕾蒂亚离开了这充满独特艺术气息的小旅馆。
之所以没让七曜会在风暴港待太久,赶着明日就回皇城,“五子夺嫡”事件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坐上早班的渡船横跨暗沉的海峡,两人一猫飘飘荡荡回到了南城的港口。
打了一辆马车,在抵达海洋圣堂门口之时,叶晓突然有些疑惑地看向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话说你们两个,为什么进教堂这种地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啊,为什么要有反应?”露茜薇尔扑闪着清澈的大眼睛问道。
“不是吧,你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格蕾蒂亚逗弄着叶晓的发梢,“圣堂里的法力环境确实对一些低等阶的恶魔不友好,但对我们来说和没有也差不多。”
“你想看的话,还可以让那个笨蛋去对神像祈祷。”
“为什么是我去!”露茜薇尔不满道。
“我说的是笨蛋,我也没说是你呀。”
露茜薇尔气得跳过来抓叶晓肩膀上的小猫,但那肥肥的身体却走出灵巧的步伐,愣是让露茜薇尔一下都摸不着。
“喂你们两个别在我身上打闹啊!”叶晓被迫防卫露茜薇尔无意拍来的小手。
“哦哟叶哥,回来啦。”李城从海洋圣堂的大门后探出头来,“动静那么大,果然是你。”
“你这说的什么话。”叶晓耸耸肩,拍了拍格蕾蒂亚的小脑袋让她消停些便走进门。
“不过刚好,阿托莉娜小姐刚刚找到我,当时我们从地下湖救出来的那名小女孩醒了。”李城随即道,“她说有些事要告诉我们,去看下不?……嘿,应该不用再通知圣女大人了吧?”
叶晓点点头,“不用,希雅现在在哪,咱们先过去吧。”
第十一章 命运之环
小女孩希雅会出现在逐风堡,叶晓先前也并非没有预料。
从在皇城,断指者和满月教团合作不惜派出大量人手追捕这名女孩,其身上的特殊性就已经体现。
在逐风堡的地下,她又被作为假圣女渎神计划的后手。
但从格蕾蒂亚这些老牌神祇的角度却又无法完全解读出这名女孩异于常人的地方,所以叶晓也一直很疑惑,这名女孩究竟为什么会被这一系列奇奇怪怪的势力死盯着不放。
如今,希雅坐在一圈七曜会成员之间,这个问题或许终于能得到解答。
大抵是连日的逃命,让这名疲于奔波的小女孩在看到这么多陌生人的情况下,眼神中充满着惊恐与担忧。
“没事的,希雅,给他们看一下。”一旁阿托莉娜细心安慰道,揉了揉小女孩淡褐色的长发。
或许是从人群中看到叶晓那张熟悉的脸后,希雅终于是抿着嘴稳定了惶恐的内心,将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一团白色的光晕,静静地从她掌心中漂浮而出。
光晕渐渐扩散形成了一个中空的环状,但其状态似乎并不稳定,像朦朦胧胧的烟圈,有些若隐若现。
法术?叶晓眉头微挑,但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命运之环……!”坐在叶晓肩膀上的格蕾蒂亚讶然开口道。
“欸,这只猫居然会说话?”阿托莉娜也讶然道,“满月教团的那帮人确实是如此称呼这个的。”
“我才不是猫!”小猫愤愤道。
“对正常人来说,怎么看都是猫好吧,”叶晓拍了拍格雷迪娅的脑袋,“所以这到底是个啥?”
“之前说过的命运之线,同时延伸向未来和过去。”格蕾蒂亚抬起爪子按住了叶晓的手,并解释道,“你的未来会延伸出无数条线,尽管你的行为会让命运不断地收束,但未选择的命运之线也并非会湮灭,使你的过去成为完全的一条直线。”
“那些你未行进的命运之线并不代表就没有发生,它们实际也存在在这个世界里,而能够观测到它们的这个窗口,便是命运之环。”
“有点难理解,讲实话。”叶晓揉了揉太阳穴,“这玩意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不同的历史?”
“可以认为就是这个世界修正走向的一种力。”格蕾蒂亚伸出一只爪子张开,“你觉得生命为什么会诞生?”
“说实话,我没想到能在异世界听到这么哲学的问题。”叶晓摸着下巴,“因为巧合?啊这是个魔法世界,额,创世神?”
“确实有能衍生自己世界的神明,但这个世界,若从单一生命的走向观测来看,就是巧合。”小猫将五个指球晃了晃,“但你若是研究过占星或者预言学派的法术,就有机会同时观测到多条命运之线行进的结果,就像同时看见这五个指头一样。”
“然后你会发现,尽管命运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某些事情在不同的命运轨迹上却总都会发生。”
“这就是命运节点,例如某个国家的出现,例如某个人和某个人的相见,又或者某个人出现在某地。”
“导向其中的细节可能会有差异,但是这件事发生的结果却不会改变。”
“你或许会在某个时间点对某个明明此前未有发生过的情景突然感到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经梦到过一般。又或者某件明明小概率的事情发生的和你莫名的预感一模一样,就好像你知道这事要发生,它又果然发生了的微妙感。”
“这些可能就是命运节点,在一个曾经出现过的历史分支上,那个分支的你已经遇到过这件事了。”
小猫慢条斯理道,该说不愧是“原罪学会”的创始人,正经起来确实还真有一些学者的风范。
叶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后看了一眼七曜会众人。
这一帮战士莽夫的表情都像在坐牢,可能大伙没料到只是过来看看稀奇结果成了上课,早知道还不如去山脚的市区找点乐子。
“而命运节点,实际上就是这个世界默定的对于其发展所向的结构规划,就像植物的根茎花叶,每一部分都要长出,才会慢慢形成一株完整的个体。”
“但节点确立了,过程的发展却并不一定相同,所以同一个世界不同的历史应运而生,就像一批在不停赛跑的马车,这样,世界不会因为某一个历史的错行,便走向终结。”格蕾蒂亚继续道。
“噢,相当于其他世界是个不同走向的备份……额,有可能我们这个也是备份。”叶晓点点头,“但仅限于现界之内?咦,那岂不是说在其他历史存在的格蕾蒂亚化身也是你?”
“哼哼,你发现了关键。”小猫胡须一抖一抖露出了狡黠的笑,“有可能我从其他的历史里知道了不一样的你噢。”
叶晓的嘴角微微抽动。
“别紧张哈哈哈哈,观测其他历史可没有那么简单,不然命运之环就不会如此稀奇了。”小猫拍了拍叶晓的脑袋,“洞察不该洞察的知识本身也是一种禁忌,对世界深层机理的干涉更加严重,不同化身的知识同步也会被直接反噬消灭——换言之,现界不会允许一个能横跨不同历史的个体存在于内。”
“不过你这边我可是本尊也在注视着噢,不用担心我只是个化身噢嘿嘿嘿。”
“瞧你这笑得也太邪恶。”叶晓撇了撇嘴,狠狠揉了揉猫咪的脑袋,搞得对方登时龇牙咧嘴给叶晓的手来了几拳。
不过世界不允许横跨历史的个体存在……嘶……那我这个情况……
叶晓有些麻,某种程度上,他应该算是横跨历史的存在吧?怎么没被这世界直接湮灭。
不过玩家好像本来就没有命运之线,因为他们的命运并不归于这个世界,自然也没有被反噬的说法……
额,那他们不就是这个世界运转中的bug吗?
几千万个bug……这该不会和上一世世界走向终焉,有什么关联吧?
表象是渎神圣女引领世界走向覆灭,但叶晓走到现在,总感觉其中好像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在隐隐影响着一切。
第十二章 平行历史
“说回这命运之环吧,所以通过这个玩意是能在被世界允许范围内观测到其他的历史?”
“可以这么说,但其实远不仅仅是观测。”小猫点点头,“把你的手放上去试试,看别人手举那么久都快麻了。虽然你们这些异界旅客没有命运之线,但一些已经有你们影子的历史或许也会浮现。”
叶晓点点头,在七曜会一众人目光中将手放了上去。
白色的光环延伸出一个漂浮的不规则气泡,像一个立体的荧幕,其上慢慢浮现出光影变动的画面。
暗沉的天空中,一轮血月高悬。
晃动的视角似乎正行进在一座衰败的城市中,沿途灰白色的大理石墙上长者扭曲奇异的人脸。
一群穿着各异装备的人身上包着绷带,身上都是污泥与血渍。
而其中一名正是面目看着有些沧桑,身穿黑色瓦伦风衣的叶晓,相较于现在的模样,大抵能看出年长了不少。
他一双目光中似乎满是麻木,带着几个跟班在一群仿佛佣兵的队伍里缓缓走着,穿过阴暗的街道,直到一座歪斜的白色高塔前。
“我去,哥们你这是到的什么地方,地狱似得。”一旁的李城看着,低声惊呼道。
叶晓初看时也愣了愣,然后立马便意识到,这不就是上一世抵达终焉的圣城?
等下……终焉的圣城都出现了,那岂不是……
视角晃了晃,塔下广场的中央,一名银发少女正坐在被削了一半的光明神像脑袋上,一手环胸一手托着白润的脸颊,半眯着深红妖艳的双瞳,似在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这行为都已经不能算是渎神,压根是骑在光明神头上了。
好在芙蕾雅和圣堂骑士还在外面治愈伤员,不然看到这一幕怕是要精神错乱。
叶晓即刻抽回手,光影摇晃着消散。
“咳咳……那个,不好意思,手抖了。”
现场呈现一片莫名诡异的安静。
但艾拉就坐在边上,大伙儿心中有些疑问,却并不是很敢问。
“刚那位……坐在光明神像上那位……是圣女大人吗……”只有一旁比较年少的玩家小邓眼睛大瞪着,疑惑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李城当即给这小子后脑来了一巴掌,“平行世界,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有个冒牌货,而且那神像也看不清楚,别想些有的没的啊。”
“确实。”“老大说得对。”一众玩家纷纷点头。
“那个,要不叶哥先休息下,换我来看看吧。”随后李城自告奋勇道,将手伸了上去。
白色光晕流转,新的画面于空中浮现。
“李城,给我冷静点,先好好听我说!!!”
然而明明是由李城导引出的画面,从画面中传出的第一句声音却是叶晓的大吼。
随后昏暗的画面转动,逼仄狭窄的房间里,李城揪着叶晓的衣领,大瞪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焦灼。
“冷静一点,行不行?”被抓住衣领的叶晓神色却满是无奈,但他的双手牢牢却也抠住李城的胳膊,从两人并不整洁布满尘埃的衣服上看,似乎刚扭打了一番。
现实中的李城看着画面,嘴角不由得有些抽动,“这是在放的啥啊?”
他这是在和叶晓打架?什么历史走向会发生这种事情?
画面中,房间的窗外似乎是一片夕阳,昏黄的光线像火一样照在屋内二人的身侧。
“冷静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冷静啊!?”画面中的李城大吼着,“你为什么能就这样看着她被处刑啊!!?”
话音落下,视角也随之转移,窗外的街道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人群中是一个木桩,上面绑着一名奄奄一息的银发少女。
木桩下,一名高举着火把的卫兵向着躁动而癫狂的众人呐喊着,“现在,害死伟大陛下的邪恶魔女,将于今天得到她应得的报应!!!”
“烧死她!”“烧死她!”
卫兵在众人的呼喊中,将手中的火把靠近了邢架上的少女……
“噢卧槽了!”李城像触电一样把手收回来,“我的妈我看不下去了,这什么啊!??”
“熊弟别紧张,平行历史而已。”这下轮到叶晓安慰李城了,拍了拍好哥们的肩膀。
叶晓经历了这么多心还是比较大的,他向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倒不至于为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而胆战心惊。
带着炽烈焰火的画面消散,休息室内柔和的光照在众人身上。
就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脱离刚刚那诡异骇人的一幕,再回到休息室看着周遭大伙站一块儿的温馨场景,李城才长吁一口气,勉强缓过劲来。
“这……这不是未来吧?”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打死我也不要走向这样的命运。”
“嘛,平行历史的知识危险性就在于此,”一旁的格蕾蒂亚挥挥爪子道,“美好的未来可能会让你过于向往而努力去抓取结果走偏,糟糕的未来则可能会让你杞人忧天,原本可能正确的决策也出现错误。”
“不过你们放心,从命运之环观测到的都是已经被改变的历史走向,换言之,这至少不会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线上的既定未来,只是在某个相近的历史上会发生的事情罢了,真正会发生在这个时间线的未来反而是观测不到的,不然命运之环岂不成了能准确预测未来的、干扰世界正常运转的漏洞。”
“所以看到糟糕的画面反而是好事,因为这意味着这些不好的结局其实已经被你们规避掉了。”
“没必要为那些诡异的可能性而担忧,实在害怕的话可以再看看,了解前因后果或许能减缓你对未知的恐惧。”
“额……”李城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叶晓。
“无妨,再看看呗。”叶晓耸耸肩,“我也挺好奇,什么事情还能让艾拉上火刑架,把咱俩搞崩成这样。”
当然,叶晓想看的最主要原因还是那一句“害死伟大陛下的邪恶魔女”。
这搞不好和接下来国王崩殂、五子夺嫡的事件有什么微妙的联系,要是因为对结局的畏惧而不敢去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反而可能会错过重要的情报。
“但叶哥,我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李城却还有些犹豫,“人性毕竟经不起考验,万一因为这虚无缥缈的玩意对现在的大伙造成隔阂就不好了。”
对自己的人品有信心归有信心,但平行历史的自己鬼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
“你这考虑的也有道理。”叶晓点点头,“不过这里面可能透露的情报也挺重要,那这样,要不大伙儿规避下,就咱俩来把这段看完。”
所谓成熟便是通晓人性却也仍能报以初心,叶晓已经走过了被伤害的路,再回过头去看很多事情也就那样,他反而觉着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他而言只要能望见结果正确,过程再曲折他也无所畏惧。
所以就算那画面里最终出现对方一刀给他砍了的场景,能明白前因后果,他也不会对李城存有什么芥蒂。
但李城和已经活过一世的叶晓相比心性还年轻,自然会担忧这些。
不过这都无所谓。
因为叶晓知道,七曜会这里成长起来的众人,未来会有多坚韧。
间章说明
惯例首先感谢各位大佬们支持呀哈哈哈哈!
考虑下还是开个单章说明下吧——我看到不少大佬们依然比较纠结论坛那章的内容,其实不用如此担忧,我理解大佬们见过被很多毒剧情整蛊到所以看到类似的苗头会有些ptsd了,我有时候看书或者看番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因为确实有不少喜欢这样放飞的作者和编剧在残害人精神。
但本书到现在已经六十万字了,作者的写法还是比较遵循传统的行文方式,所以作者遵循的第一个很重要的准则就是,剧情的内容和氛围是一定会匹配的。
换言之,不会在搞笑里面突然衔接一个和悲剧相关的情节,也不会在正经故事的或者悲剧里面加一个莫名其妙的幽默剧情,我明白各位见过很多书很多番会出现放飞乱搞的毛病,整体基调是轻松的突然因为某件事变得很压抑和糟心,就像欢乐颂弹着好好的忽然音调一转变成哀乐一样抽象。
但还请各位放心,这种节奏并不会在本书里出现。如果真有相对比较压抑的剧情要出现,那么一定是有正经剧情的伏笔或者前奏的,氛围也会提前开始有铺垫,例如,尖啸山脉入口涌起的大雾,雾林那段村庄笼罩的谜团、使节团的失踪和诡异的鱼人,不会从一个轻松的情节突然跳转指向了一个糟心的情节,即使是第三卷boss初登场,也是有一段详细的主角的预感描写的,并且尽管都是聚会,期间的氛围描写一直都是暗流涌动、并不放松,主角也是处于警惕状态的,和主角团公会内部聚会的描写是有明显差异的。
因此,本书不会有什么“灰暗的雨天寒风萧瑟,我在游乐场吃冰淇淋好开心呀”、“太阳公公对我笑,我在车轮底下发出痛苦的哀嚎”这种氛围和叙事割裂放在小学作文都不及格的抽象活。
然后本书的第二个准则是实力对等,能给主角团造成麻烦的,肯定得是剧情地位上对等的角色。战斗力不一定对等但从剧情上这个角色这段剧情的存在感一定会很强。
所以正如某些大佬所说的,一个小角色拿捏主角,主角怎么不直接给他宰了hhhh,而一个没有证据捕风捉影的”夜宵“其实是榜一的小秘密,也更是拿捏不了主角什么东西——这也是作者遵循的原则,所以”夏莲“这个角色从设计之初就是个引子并不是什么麻烦制造机。
其实细看前面会发现,她起初是没打算说关于主角的名字的,中途看到主角被另一名玩家怼了愤愤上去暗示了几句,而后见到主角回她才寻思能不能趁机讨一个好友位。
所以看到有大佬认为后面剧情是作者看评论临时改的,这个嘛首先有负反馈那作者肯定得要调整,都反馈感觉这个有点毒了作者头铁还写那不是讨打吗哈哈哈哈。
其次作者想说的是这个角色设计之初其实就是有刻意提前埋下她其实是友好的细节的,暗示她并没有私信时表现得那么有侵略性,所以大伙预感中不想看到的那种糟糕剧情实际上也确实没有。
当然大伙可以觉得这家伙没什么边界感令人讨厌,确实是有这样的人hhhh但这个表现和善恶的联系并没有那么密切。
最后是第三个准则。主角的性格其实大家看到现在也会发现,小事情上或者一些感情戏上主角会出现一些感性表现,但在真遇到实际麻烦或者大事的时候,是从来没出现过“惊慌”或者“纠结”的情绪的,也不会出现什么”紧张失误“之类的蠢事,不论艾拉或叶晓,即使是被关在牢里,面临绝望哪怕团灭的死境,她(他)都一定是在冷静思考寻找最优的解法的。
这个话说早了大佬们可能未必相信,有种在吹嘘主角的中二感,但既然已经开到现在第四卷,其实找前面的情节对应一下很容易能判断出来,只是作者一直觉得这是正常小说写法上的设置,也不会有特意要去说明。
但此前可能确实有太多糟糕透顶的番剧或者小说,总是出现某个角色关键时刻的降智和令人失望,因此作者还是考虑着要给大家解释下,这样也是让各位大佬们给予一些信任,大家看到主角有什么“慌乱“或者”纠结“情节时大可放心,多是艾拉卖个萌或者叶晓整点幽默活,这时候行文的氛围定然也都是比较轻松的,不会导向什么让人蛋疼的压抑剧情……
毕竟写日常写轻松剧情的时候,主角还一直板着个脸不停地分析疑神疑鬼,从不犯错,那还是有点蛋疼的……当然这样的强迫症纯理智型角色作者其实此前才其他书写过一个,但并非本书这个。
所以,本书主角其实在对不怎么当回事的事情上确实偶尔会降智和犯错,但正因为他打心底觉得那事不算什么只是有点麻烦而已——例如前面有说过,即使一魂双体真暴露了主角都压根不在乎,榜一这个身份她更是无所谓,遑论想以这种事情逼迫她做出什么失智的举动。
因此这事本质于主角而言就像你“衣服穿反了”,同学在这个点上随便开点玩笑你也无所谓陪着乐呵乐呵,但要是同学和你说“你不给我十万我就把你衣服穿反的事情暴露出去”,那你只会觉得同学多少沾点。
所以,作者为了戏剧化和氛围给主角做了些夸张的描写,但这样的描写可能有书友认可有书友不认可,这个确实众口难调么得办法。
正如陈佩斯老师曾经所述,喜剧的内核其实是悲剧,因此,有些喜剧段子对于某些有亲身经历的人却可能会是感同身受的悲剧。
就像春晚表演的小品有段“碰瓷”剧情,有的观众觉得这主角开大奔的被碰的只能骑自行车了就挺乐呵,但有的观众真被碰瓷讹过四五八万他肯定就笑不出来。
这主要和观看者的经历有关,所以也很难去照顾到每位观者去做一个完美的平衡。
因而大伙不论觉得这段剧情欢乐或者不欢乐,其实都是合理的,只是希望若在感到不爽时,在发表观点后,也能给予本书一些小小的包容。
此外,这点确实也是作者处理不好亦或铺垫不够让大伙对主角没有信心,但大伙大可放心,那种闹心的剧情是不会出现滴,夏莲这个角色依从上面三条准则而言,可以看出更不是设计来制造主线麻烦的。
因此,也正相反,如果主角开始认真,在仔仔细细地观察、思考和斟酌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危险来临和压抑剧情要出现的征兆——例如接下来的内容hhhh
但网文嘛重要的是代入感,所以作者也理解大伙在代入主角后遇到困难或者挫折时的难受,这也说明确实看进本书的剧情了才会产生这样的感受,但这时不妨再多思考一步——现在的自己或许会有些担忧眼前的困境,但这可是二十年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那个自己,是不是登时豁达了许多也对主角更有共鸣hhhh
不过大佬们也不必因此觉得作者觉着对某段剧情表达质疑或者不满是不好的,有观点不论正反作者都欢迎大可随便说,说实话若不是这章作者都没发现本书还有那么一点点热度hhhh.,甚至于私信作者讨论都无妨,作者得空也是会研究和思考与回复的。
只是不必带太攻击性或不友好的词语影响到书友们观感就行,大家若翻回前面也可以看到,一大堆批评嘲讽的评论,不带脏话的话作者其实也并没去管。
最后,特此说明,只是希望大佬们对作者的书品能多一些信任,顺带给出一个本章这么长铺垫要导出的结果——明天请个半假,因为有急事要出一趟远门所以明天只能更一章了哈哈哈哈哈哈̋(๑˃́ꇴ˂̀๑)
第十三章 黑色森林
换了个稍小的房间,这次留下的只有李城、叶晓以及他肩膀上的格蕾蒂亚。
艾拉牵走露茜薇尔去烘培室给做蛋糕去了,都是魔神,但这家伙看着却派不上什么用场。
阿托莉娜抚着希雅的头发,却也是微笑着问了一句,“我要不也回避下?”
“哈哈那倒不必。”叶晓摆摆手,“不至于有那么多的顾虑,怎么说李城,准备好了不。”
让七曜会的大伙回避,只是怕出来的一些信息导致大伙想太多,阿托莉娜又不算成员,她看到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硬支开反而可能会让阿托莉娜想多,这就没必要了。
李城擦了下额上的汗,点点头,随即伸出了手。
他莫名有点紧张,有种即将踏上考场的忐忑。
白色的光晕缓缓展开,新的画面浮现其上。
这次出现的画面却异常昏暗,视角被几根铁栏当着,看背景似乎是一间地牢。
“怎么老出现些讨人厌的景物。”被整的心里有些阴影的李城低声骂道,“能不能挑点温馨的画面放,整点大家吃饭喝酒喜气洋洋的不行吗。”
“这没办法,画面一般是关联着对应历史上关键的命运节点,”小猫解惑道,“吃饭喝酒和命运节点没什么关系,所以不会出现。”
说话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走到了栏杆前,双手抓住了铁栏。
“服了,我这傻逼又搁这干嘛来了?”李城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叶晓给李城这一骂莫名整笑了,“哎哥们不至于,不至于。”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画面中李城的声音压得极低,隔着铁栏似乎在呼唤牢房中的某人。
随即画面调转了方向,果不其然,灰败的牢房角落里,戴着镣铐、一身白衣的圣女正坐在角落里,眼眸微垂。
周遭的灰砖落满尘网,青乌的霉点顺着墙根蔓延,不过艾拉的身上却仍是一尘不染。
听到李城的声音,艾拉微微抬头,对来者的出现却似乎是有些惊讶:“李……李先生?”
“圣女大人,叶哥已经去找二公主殿下了,”李城低声道,“她会有办法的,我这就给您开门,咱们先逃出去。”
“多谢你的好心……但不是这个问题,李先生。”
“不是这个问题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圣女大人!”李城抓着栏杆,神情似乎有些焦急,“您被处刑了一切都完蛋了啊!”
“……不会的。”
“怎么可能不会!?圣女大人!不能因为肯恩·贝蒂斯那些不分清白的污蔑,您就放弃抵抗,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不会的,李先生。”艾拉的眼神却很是坚定,“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但你要相信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啊……叶哥也没有营救的计划,您也放弃抵抗就这样束手就擒……这样……这样一切不就顺了那混蛋的意了吗?”
“我会回来的,但不是现在……”艾拉浅笑道,“你其实很清楚,他真正在等的就是我的反抗,届时坐不住的是他。”
“那就……那就反抗啊!?大不了杀出去,到底为什么要怕那狗日的皇子?”李城的声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艾拉叹了口气,“……不是皇子的问题。你回去吧,一会巡逻的守卫要来了。”
说完,一滩污泥忽然从地面冒出,强行将挣扎中的李城团住,游动着带离了牢房前。
“圣女大……”李城的声音被掩盖住,画面晃动几下,随后便开始消散。
……
“额……叶哥,你看明白了吗?”现实中的李城一头雾水看向身旁的叶晓。
“看着应该是上一个画面的前一段,把顺序倒过来会更好理解,先发生了牢房的事,然后发生了后面处刑的事。”叶晓抚着下巴,“而且这里面二皇子肯恩·贝蒂斯居然没死……这个有点诡异。”
尽管外面都传的是圣女动的手,但他可清楚的记得二皇子是被二公主莉莉亚的管家砍了的。
而当时她说的动手原因……是梦?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平行历史里那个“梦”没有出现?又或者什么其他的原因,总而言之,让莉莉亚动手的契机没有发生。
而以当时自己的想法来看,也确实不会去动这个手。
叶晓感觉有些联系起来了,二皇子没死,那么藏在其脊椎里的那个长虫也没有被发现,在击败大祭司埃文斯后,淤泥“生之土”也被那个二皇子装在了脑袋里。
但饶是如此,还是少了很多信息。
“怎么说,李城,要不再试试看有没得其他的画面。”
“啊还伸吗。”李城挠挠头,“那再看看。”
李城再一次伸手,放在女孩小小的手掌上,白色的光晕再度于半空浮现。
这次出现的是一名身披华贵服饰的贵族,手捧一张羊皮卷,高声宣读:“艾拉·海薇尔,你身为圣女崇尚异端,偷行黑魔法祭祀邪神,行刺国王,威胁皇储,玷污堕化圣堂人员,依照帝国法律,将对你进行审判!”
“fnndp!!!”这暴躁的声音不出意外又是李城。
画面中的旁听席上,叶晓拉住冲动的几乎要冲上审判席的李城,而大多民众却是一脸愤慨与鄙弃地望向他们。
被告席上,一言不发的艾拉眼眸微咪,仰着头。
“我的,这里大概率是急了。”现实中的李城有些尴尬。
“能理解,能理解。”叶晓笑道。
画面再次变幻,这次出现的却是瓦隆德山崖上,通向皇宫大门白色的石阶。
一众身着白衣的光明信徒们聚集在石阶下方,与上方身穿黑甲的皇宫守卫相互对峙着。
如同一片茫茫雪原撞上黑压压的乌云,密密麻麻的信徒人群躁动着向卫队发起冲击,相较于现实中叶晓他们之前在风暴港见识到的双鱼会暴动有过之而无不及。
画面角度一转望向山崖下方,整座皇城犹如陷入未知的天灾,楼房崩毁,硝烟四起,黝黑奇异如枯枝的树木遍布大街小巷。
而后伴随一阵剧烈的震动,画面中位于山崖顶端的皇宫屋顶忽然破裂,一棵黝黑粗壮的巨大树木从豁口钻出。
随后便见到那参天大树的枝丫穿破皇宫映着金光的瓦顶,每根枝丫如同柳树一样结出漆黑的木絮,仿佛黑纱披满整座皇宫。
随后这段画面便消散成一片白色的光晕,只留下现实中的叶晓和李城面面相觑。
“那些树……好像是我们当时在灰金镇遇到的那种,上面挂着尸体的树?”
叶晓皱着眉头道。
第十四章 皇室候选
李城本来还想着再看点其他的画面,但那白色的光晕却是收缩回了小女孩的掌心中,没再有反应。
小女孩希雅看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挠了挠头,但好像却怎么都无法再召唤出方才的白色光晕。
“唔,这不是完整的命运之环,所以没办法长时间的给你们观测。”蹲在叶晓肩膀上的格蕾蒂亚解释道。
“那得等多久后还可以再看了。”李城有些捉急,“很难受,感觉看了场没头没尾的悬疑片,关键我还是参演的一员。”
“这我给不了一个准确的答案,而且我也不建议看太多,你们俩的命运之线已经开始变得比以前更紊乱了,观测平行历史多了,也会开始有反噬的。”
“这是什么意思?”李城有些困惑,而后天花板上一块墙皮忽然脱落,砸在了他头上,“噢卧槽!”
“意思你会变得有些倒霉。”叶晓提醒道。
李城有些无语地拍掉落在脑袋上的墙灰。
恰在此时,一条带着感叹号的系统消息忽然于面板中弹出。
李城楞了一下,他注意到叶晓的眼角也撇向了上方,看样子他们俩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已触发唯一任务:五子夺嫡】
【任务简报:每一名洛伦皇储都在垂涎欲滴帝国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位,如今,他们终于有了机会。而作为被卷入这场事件的异界旅客,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任务难度:普通】
【任务奖励:金币*2000,通用点*2000,洛伦声望*1000,远见者的卓识】
【任务失败惩罚:盲目者的奉献】
【请在下面选择你希望支持的皇室成员,在该皇室成员登基后,该任务便视为成功完成,获得奖励结算,若选择皇女奖励倍率结算时将*3;若结果为其他皇室成员或之外的人登基,该任务便视为失败,并将给予惩罚】
【候选成员:
大皇子“埃德加·贝蒂斯”,
二皇子“肯恩·贝蒂斯”,
三皇子“巴纳德·贝蒂斯”,
四皇子“雷蒙·贝蒂斯“,
五皇子“霍尔加德·贝蒂斯“,
候选成员大皇女“斯卡蒂·贝蒂斯”,
候选成员三皇女“埃莉卡·贝蒂斯”
】
【你拥有四十八小时的决策时间,倒计时结束前可以随意更改选项,倒计时结束后不进行选择则会默认任务失败,倒计时剩余:47小时59分03秒】
这一长串的任务介绍和人物名单看得李城头大,“这是什么任务,我咋从来没见过啊,该不会因为我们刚刚看得那画面触发的吧?”
叶晓更是眉头微皱,相较于李城,信息更多的他对这个任务的忽然触发反而更加疑惑。
这任务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上一世“五子夺嫡”的任务出现还是在“大穿越”两个月后,现任皇帝于皇宫被刺,这个令洛伦所有玩家都无比头疼的任务就此展开。
尽管叶晓是知道老国王哈洛德·贝蒂斯其实早已经魂飞魄散,就留了一根手指现在还在他的身上。
但听那老国王那时说的话,他估计早在众玩家穿越前就已经没了。
那么这个任务的触发条件,难道是现在的皇城王座上的那具尸体被发现端倪了?
不应该啊,当时看一众皇室成员也压根没管那王座上表现诡异的老国王……这怎么会突然暴露了。
还有两个皇女候选也很奇怪,上一世叶晓分明记得没有这俩人可以选。
这俩皇女能选,为什么二皇女莉莉亚·贝蒂斯就不能选?
而且选项二皇子又是什么鬼?
这人难道不是已经凉透了吗?尸体还挂在洛伦大圣堂的地牢里给法阵镇着,莫非还得给那虫子补个刀这家伙才算死?
太多的疑点随着这任务的突然出现充斥了叶晓的大脑,这任务的变动和他已知的信息差别太大。
正当叶晓思索间,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李城拉开房门,进来的却是海洋圣堂的大祭司奥萝拉:“不好意思叨扰几位,刚收到洛伦圣堂那边用简讯水晶递来的消息,因为没看到光明圣女大人,所以特此来告知几位。”
“什么消息?”
“帝国的现任国王,哈洛德·贝蒂斯,就在两分钟前,确认已经离世了。”
“哈???”李城嘴巴大张。
而叶晓却是明白,“五子夺嫡”任务出现的直接原因了。
“皇城的局势因此发生了较大的变动,望圣女大人若得空早日回洛伦圣堂坐镇。”奥萝拉将一张羊皮纸交到叶晓的手上,“大概的消息就是这些,详细的内容就在这张纸上,诸位可以自行看下。”
“多谢。”叶晓接过羊皮纸扫了两眼,随后看向李城,“怎么说,开个会?”
“可开,这任务有点诡异我说实话。”李城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有惩罚的任务,毕竟其他任务没完成大概率说明大伙已经寄了,这个实在是有点特殊……而且惩罚里那个‘盲目者的奉献’是啥意思我也不明白。”
“哈,你不会想知道的。”
叶晓向阿托莉娜与希雅道谢后,便与李城再次拉上七曜会的成员们召开会议。
原定是第二日启程,但因为皇城的变故发生的突然,回皇城的行程在商讨后便也被提到了下午。
七曜会众人基本上都已经休憩完毕,身上的伤也在芙蕾雅和一众海洋圣堂牧师的帮助下好的七七八八,状态上没有什么大问题。
虽说行程忽然提前有些匆忙,但这对于四处流浪的冒险家来说却是习以为常。
唯独从烘焙室端出一大盘蛋糕的露茜薇尔面露苦涩,“啊我才烤好那么多蛋糕,怎么突然就要出发了呀。”
“少吃点也饿不死你。”格蕾蒂亚鄙夷道,“而且也没说要带上你啊,你要愿意在这留着也无妨。”
小猫嘴上是这么说,爪子却是不老实地捞走一块盘子里的小蛋糕,张开大嘴塞了进去。
“那不行,我也要一起。”露茜薇尔撅嘴道,“一个人太无聊了。”
“那你可以去我的公会打打下手。”格蕾蒂亚又挑起一块蛋糕塞进血盆大口,“唔……有点焦了。”
“不许再吃啦!”露茜薇尔愤愤挪开快有她个头大的烤盘,“我为什么要给你打下手!而且你手下那帮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两块而已,你又带不走,小气鬼。”格蕾蒂亚拿爪尖挑了挑牙缝,带着肥鼓鼓的肚子美滋滋靠在叶晓肩膀上。
第十五章 回程
在听闻七曜会与圣女使节团即将启行,艾琳与梵妮莎便也赶来海洋圣堂的门口,与匆匆收拾好行李即将上路的众人致以告别。
白色石阶的下方,水蓝色长发的大主教梵妮莎带着一群海洋圣堂的圣职者向艾拉及七曜会众人道谢。
“十分感谢圣女大人,洛伦圣堂,以及七曜会诸位给我们及这座城市带来的帮助。”梵妮莎挽着艾拉的手,声音轻柔,“可惜,如今我还是无法唤出我主赐下的圣水……或许我确实不是一个有天赋、适合作为主教的人吧。日后若是有继任者有幸能获得海洋女神的恩赐,我们定会补上给各位。”
“这次向洛伦圣堂祈求支援,大抵是我在任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愿伟大的海洋女神温蒂妮赐福于诸位,也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始终庇护你们。”
“不必妄自菲薄,梵妮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艾拉浅笑,“愿光明之神庇护你,庇护诸位兄弟姐妹以及这座重新焕发生机的城市,我们后会有期。”
艾拉这边与海洋圣堂众人道完别,便坐回马车,和七曜会众人做好出发的准备。
另一边,艾琳则是找到叶晓,二人在马车边轻声交谈。
“听说皇城最近事情很多,国王陛下居然被行刺了。”艾琳眉头微皱,似有些哀愁,“我本来计划是这边安置好后回去皇城上学,但最近时局有点动荡,马尔兹家也承受不了更多的变故了,所以可能会在这边再待一段时间了。”
“你们回去后,也要多加小心噢。”
“放心吧。”叶晓爽朗一笑,“我们就是回去治那些妖魔鬼怪的。”
“噗,你还是那么爱吹牛。”艾琳轻笑道。
“那不能,我这人说话可向来严谨。”
“那我们的约定你一定也记好了吧?”
“咳咳……”
“别搁这咳啦!”艾琳愤愤轻踢了一下叶晓的裤腿,“你就当是骗一下,这时候表现靠谱点不行嘛。”
“嘿嘿,开个玩笑嘛,活跃下气氛。”叶晓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系着红绳的小铃铛,“我可是向来说话算话,这个你拿着。”
“这是什么?”
“当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摇三下。”
“然后呢,你就会出现嘛?真的假的。”艾琳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做工不算精致的铃铛,随手摇了两下,“为什么是摇三下。”
“因为怕你没事就摇两下。”
“你是笨蛋吗!”艾琳强忍住给眼前这家伙来一锤的冲动,“你当是骗小孩呢,真是敷衍的礼物。”
“那不能,我做了很久的。”
“啊?这个铃铛原来是你自己做的?”艾琳眼眸中露出一丝微微的欣喜。
“我是说系在上面的绳子,”叶晓耸耸肩,“我穿了老半天才对准孔把绳子穿进去。”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什么期望!”少女跺了跺脚。
“哈哈哈哈,差不多该撤了,”叶晓一手抓住马车后厢的边沿,坐了上去,“有缘再见。”
“什么叫有缘再见,你这也算道别啊!?”
“不然嘞,那我也来个,啊,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护你。”叶晓高举双手,一本正经道。
“屁咧,你当你是圣女大人呐!这么没敬意可是要被圣光劈的!”
“圣女大人能念我怎么就念不得。”叶晓一脸无所谓,“我就不信圣光还真能……卧槽!”
说话间,马车厢里堆叠起来的一个小箱子忽然滚落,不偏不倚砸在叶晓的后脑勺上。
“噗哈哈哈哈哈……”艾琳忍不住笑出声,“遭报应了吧。”
“这只是因为命运之线紊乱……”叶晓嘴角抽动着,把那小箱子丢回车厢内部,“嗐,走了走了。”
“行啦,瞧你急得,再见!”
“再见。”
作完最后的道别,叶晓靠坐在车厢内侧,先是敲了一下车厢内壁通知驾车的成员启行,而后向着艾琳挥了挥手。
车前的七曜会成员随即挥动马鞭,轮毂转动,马车一颠一颠带着深蓝色的海洋圣堂与那米黄色长发的少女逐渐从叶晓的视野中远去。
叶晓身旁的阴影中,一只肥肥的金毛小猫跳上他的肩头:“唉,又祸害了一位无知的少女。”
“……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叶晓狠狠搓了搓猫猫头,激起对方龇牙咧嘴的反击。
……
从风暴港回皇城依然是三天三夜的车程。
由于这一次的任务选择给予的时间不多,七曜会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帮扶的对象,因此在任务截止时,众人商讨一番后,还是采取了分散选择的方式。
不过这次二皇子情况特殊没有去选,另外两名皇女选择的人数则微微增加。
毕竟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叶晓只勉强觉得其中的大皇女还算个人,因此和大伙商讨并推荐了一下。
但鸡蛋终归不能放在一个篮子,因此还是有部分成员选择了其他几个对象,以便到时候出现其他情况而止损。
第三日清晨,在看到一片横亘大地的巍峨山脉后,他们便算是回到了瓦隆德省。
穿行于其中的山谷时,依然能听到熟悉的尖啸从山脉的深处传来。
李城和一帮七曜会成员在打赌这是个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听着他们信心满满地说着“猿猴”、“魔狼”,叶晓便不由得苦笑。
车队安安稳稳穿过山谷,来到了灰金镇。
不同于先前人来人往的盛况,如今的灰金镇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好像又萧条了许多。
街道上几乎没有看到什么行人,唯有那面孔熟悉的镇长带着几名卫兵骑着马出来恭迎圣女艾拉。
“欢迎圣女大人再次莅临小镇,我这边是否就像上次一样,给各位大人安排下住处?”
并行走在圣堂马车旁的镇长语气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卑微,但隔着栅格窗户,艾拉却觉着那镇长的笑容有些莫名的僵硬。
就好像只有脸皮拉动嘴角在做一个笑的动作,本身却没带任何的笑意。
虽说迎接“领导”确实不是什么舒服的活儿,但艾拉分明记得上次这家伙笑起来颇有那种油滑与红润感,这咋才一周多不见,就变得有些判若两人了。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必了,镇长先生,我们比较着急赶路,今日就不留宿此地了。”守在马车厢旁随行的圣堂骑士替艾拉回答道。
“好!好!”镇长点头应和道。
一行小镇卫兵拥簇在车队的两侧,缓缓将七曜会一行人送出灰金镇。
看似是在尽到迎接与护卫的职责,但艾拉却从这排布紧密的卫兵阵列中嗅出了一丝提防的味道。
有点古怪。
艾拉眉头微皱,心念一动,街道旁的楼房高处,几只乌鸦展翅而起。
自从上次学会操控用触手堕化的乌鸦和老鼠后,她在路途中会让这些侦察能力强大的使魔一刻不停地侦测四周的动静,至少方圆几里的大致情况都能透过乌鸦的眼睛观察到。
回程一路上以来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但就快抵达皇城了,这小镇的情况却是有些微妙的诡异。
第十六章 冤家
黑色的乌鸦铺展羽翼,在小镇的上空四散开来。
这座死气沉沉的小镇即使在阳光铺洒下,也显得异常的萧瑟。
透过乌鸦黑色的眼眸,艾拉的视野笼罩了街道,她发现除了她们走过的这条路还有零星行人外,其他街区压根是一个人都没有。
随意操控了一只乌鸦降落在一处窗台,望进带着些许尘垢的玻璃窗中。
内里是一间并不大的客厅,一家人似乎正围坐在一张圆桌上吃饭。
是我想多了?
看到这一幕温馨的家庭聚会后,艾拉不由得有些疑惑。
可能单纯只是居民们都回家了罢了。
这么想着,艾拉却从乌鸦的眼中注意到这家人的动作好像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蒙着一层灰霭的窗户看不太清楚,乌鸦用嘴在窗沿轻轻叩开一个狭小的缝,而后将身体挤了进去。
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初看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一家三口坐在桌边,脸上尽皆挂着灿烂的微笑。
但于桌子中央,他们手中正在用餐刀和木叉拨拉的食物,却是一大盘血淋淋的生肉排样的物事。
阴森苍白的骨头交错在刺目鲜红的血肉中,时不时有盘旋的绿头苍蝇停在那肉类狰狞的豁口上。
面对着一大盘奇异的食物,这一对年轻的父母及桌边扎着短辫的女孩却视若无睹,木然地用餐刀切开用木叉挑起送进嘴中,咀嚼着。
看见这幕,艾拉眉头微皱。
她又操控着几只乌鸦随机去了其他几处窗台观望,尽管并不是每一家的窗户都有给乌鸦叩开窗沿钻进去的机会,但能看到的几家中的人,却都像是在这样麻木地聚在一起分食来历不明的新鲜血肉。
从那血肉肥大骨架的体型能看出来应该并不是人,但具体是什么动物艾拉却也说不清楚。
这是什么诡异的祭祀仪式?
灰金镇什么时候还有这样的传统?
虽说看着令人头皮发麻,但这些小镇的居民却都好像习以为常,在明白这个情况的缘由之前,快走到镇口的艾拉也不好打草惊蛇。
她留了一批乌鸦在灰金镇做观察,可惜若不是老鼠的脚程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她还能再从风暴港带一批被她用触手堕化后的鼠鼠小队。
而在这里她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去抓老鼠来感染,只得等届时回到皇城后再丢一批老鼠过来。
这倒并不难,反正乌鸦身上也有她用傲慢神权留下的空间印记,随便让一只乌鸦找个隐秘的角落猫着,她就能用空间之门把一大堆老鼠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她侦查手段和监测手段都比以前强大太多,这些诡异麻烦的谜团,现在都能很轻松地以简单又高效的手段深入调查。
离开了灰金镇,顺着主干道一路经过良丘村,没过多久,众人便能看到那高耸于一片青原上的瓦隆德山脉,以及巍峨壮观的洛伦皇城。
七曜会众人护送着光明圣堂的豪华车辇进了城门,便在冒险公会大厅的门口分道扬镳。
艾拉带着随行的侍从和圣堂骑士回洛伦圣堂报道,李城叶晓等人则在冒险公会大厅预订住宿,以便之后的日程。
推开公会大厅的门,李城再次见到前台柔声细语的精灵小姐,忽而有种如负释重的感觉。
“哎,明明也没在这里待多久,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再回来,会有种突然回到家的安详感。”李城伸了个懒腰,将随身的公会证明递交给前台。
“就是单纯你更喜欢这里的精灵妹子吧。”叶晓笑道。
“你可别瞎说。”李城撇撇嘴,“我对圣女大人一心一意。”
“不是,这话你也和我说啊?”叶晓脑门上亮起一个问号。
“这话可不就得对你说。”李城耸耸肩。
叶晓嘴角抽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过皇城这边的冒险大厅空气中飘荡的蜜酒香,相较于风暴港那边冒险公会大厅里的鱼腥味确实要好太多了。
正待二人插科打诨间,一声怒骂忽然响起:“李城,你这个畜生!”
虽说冒险家之间互相交流并不会带着多高的素质,但这样贴脸的必然是有着深仇大恨。
七曜会众人纷纷转头,看见一名染着深黄色头发,脑后扎了个小辫子的青年带着一帮面色不善的壮汉从门口走了进来,“玛德,李城,你居然还敢回皇城来!”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李城微微挑眉,不过眼前这人他倒是认识,“嘿,这不罗恒吗,上次还没给你揍明白,还想再吃几拳?”
罗恒的脸色很是愤怒,他的一条腿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伤,“用那种下作阴险的手段坑害完老子就跑了,我踏马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话音落下,罗恒身后一帮人高马大的战士当即径直走向七曜会的众人。
“你要打我倒是可以奉陪,但你可别污蔑啊,我可没对你使过什么手段。”
“fnndp!你踏马把侯爵夫人和她的狗踢下水,居然还报的踏马的老子的名字,怎么有你这么恶心的人!??”罗恒的脸几乎胀成猪肝色,“踏马的侯爵带人找上我算账,结果你们这一群逼跑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根本找都找不到,你知道老子被揍得有多惨吗!??”
“哈?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李城话说到一半,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叶晓。
叶晓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向李城露出了一个讪笑。
当时出发离开皇城的前两天,他好像是为了帮那小女孩希雅,有把一条狗和一个胖妇人踹下河来着。
然后想着反正要离开皇城,就顺口报了罗恒这家伙的名字甩个锅。
倒是没想到,那妇人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咳咳,怎么滴,”发现原来是哥们干的好事后,李城当即话锋一转,一脸不屑望向罗恒,“我下次还要在皇宫墙上刻罗恒到此一游,你能把我怎么滴嘛?”
“尼玛,给我打死他!”罗恒暴跳如雷,一挥手一帮壮汉登时冲了上来。
整座公会大厅再一次鸡飞狗跳。
第十七章 玩家联盟
这混乱的一幕让叶晓觉着有些似曾相识。
总感觉他们好像每到一次冒险公会大厅,就要干一次架。
不过不同于前几次的头破血流,这一次却是七曜会众人的碾压之势。
在跟随圣女经过这么多场的冒险与恶战后,即使不动用从潮汐商会薅来的武器装备,单纯通过通用点增加的属性就已经让众人高于寻常的玩家了。
世界树系统的属性增加机制不同于寻常的网游,首先需要学习某一个职业的技能,例如叶晓的剑士“拔刀斩”。
然后这个技能的熟练度每提升一个等阶,便可以支付一次通用点提升使用这个技能所需要的属性。
例如学徒熟练度的“拔刀斩”消耗2000通用点能提升1点力量和1点敏捷,升级为普通熟练度的“拔刀斩”后消耗4000通用点可以提升1点力量2点敏捷。
随着熟练度升高,需要支付的通用点和获得的属性也会越高。
因为技能的熟练度大部分时候靠玩家自己领悟和练习,少数时候才会有通过支付通用点便能提升的机会,所以常会出现玩家的技能熟练度很高,但因为缺通用点导致属性没提升上来的情况。
而世界树系统赋予的属性,是足以确保玩家能“完美”使用对应熟练度等阶的技能,因此大部分时候多个技能赋予的属性交叉早就让使用该熟练度技能的属性溢出了。
这也就导致,当为首的汉子一拳砸向李城时,他发现自己那硕大的拳头居然被对方用一只手掌便硬生生止住了。
李城自己都愣了愣,他本来只是想摆开对方的拳头的,没想到随手一下抓得死死的和逮到只鸡一样。
而现在七曜会总共就仨法师和一个兼职游侠,剩下全是战士,属性自然都集中在身板上。
这样的差距带来的结果不言而喻,叶晓都还没出手,罗恒和他纠集的一帮人手就已经被众人揍趴在地。
劝架的守卫总是匆匆来迟,当皇城的守卫队长雷尔夫赶过来,看到叶晓、李城以及地上抱着另一条腿满地打滚的罗恒这三位老熟人后,顿时就感到头不是一般的大。
一边是光明圣女兼公爵家大小姐罩的公会,一边是侯爵家一个亲信的手下。
他这点工资能做什么呢,要算势力七曜会肯定比罗恒大,但问题是这俩都比他这一个守卫队长大。
得罪哪边倒霉的都是他雷尔夫,除了硬着头皮上前劝和,也没什么其他可做的。
不过打架归打架,就是打折了腿也就是请医师或者到圣堂请牧师治疗下的价格,只要不出人命,事态都不会太大。
因此雷尔夫还是有些庆幸自己来得刚是时候,赢的一边出完了气该揍得都揍了,输的一边也没出大事,不至于要他介入。
尽管看罗恒另一条腿还缠着绷带的样子,这家伙估摸着是请不到高阶牧师,骨头层面的伤只能喝点血药包扎下硬顶了。
“你们……给我……等着……”
饶是如此,地上的罗恒也还嘴硬着,被一帮踉踉跄跄的同伙背起来扛了出去。
随即雷尔夫便形式上向叶晓和李城劝诫了几句,握了个手然后就带人逃也似地出了门。
既要表明维持治安的态度又不能惹火这俩人,火候拿捏得可谓是非常老道。
送走了老对头后,李城招呼着众人本想久违的吃个大餐,却注意到方才一直坐在角落里,一名披着藏青法师披风的玩家男子微笑着带着几名同伴走上前来。
李城当即眉头一挑,“怎么,这位兄弟也想来一场?”
“那不至于哈哈哈哈,几位想必就是七曜会的诸位了?”
“额?您是……?”李城愣了愣。
“鄙人卢樊。”自称卢樊的法师向着李城微微鞠了一躬,“冒险公会雾白学会的会长,和诸位一样,都是玩家。”
“李城,七曜会会长。”李城回礼道。
“久仰大名呵呵呵呵,几位可能没有关注,但贵公会在社区论坛上已经是颇有名气了的玩家公会了,如今再见识了一下,确实身手不凡。”
“……有这回事吗?”李城扭头看向身旁的跟班小邓。
小邓挠了挠头,“最近这段时间,限定洛伦地域内的话,咱们确实算有名的……毕竟又是屠村又是刺杀伯爵的,咱们大概是唯一这么干过的玩家公会……”
“感情是臭名昭著啊?”李城登时有点绷不住。
“哈哈哈哈那是被污蔑的过去式了,”卢樊摆了摆手,“现在大伙都知道你们是参与拯救帝国最大港口城市的大功臣,海洋圣堂的声明和马尔兹伯爵府的公告早就在小报上传遍大街小巷。”
“你们可能都没注意,你们完成的那个‘隐藏’任务几天前还在全社区广播过呢。”
一旁的叶晓听到这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打开系统通知栏,翻过数不清的加好友请求后,还真找到了一条这样的消息。
【恭喜公会“七曜会”完成唯一隐藏任务“风暴迷城”,风暴港声望+10000】
叶晓撇了撇嘴角,难怪他都没注意这个通告。
这么重大的通知居然就加个声望,这东西单纯就是用来表示对应区域的友好度的。
但海洋圣堂和伯爵府的主人艾琳对他们的友好度本就是满的,他们也不稀罕风暴港的商店打折什么的,毕竟有艾拉在哪都打折。
高声望还能获得城主府和当地圣堂的协助,但这个功能也没啥用,因为别说在风暴港了,就算在皇城他们现在发条求助讯息,艾琳和奥古斯都会带着军队和第四骑士团从风暴港跑过来支援。
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当地的任务奖励倍率变高,以及系统商城中风暴港当地的特色商品可以用通用点换。
咦……那好像海洋圣堂的圣水能从系统商城里买?
叶晓突然有些疑惑,神祇都不愿赐予的东西玩家却能从系统商城里换……这系统从某方面讲是不是又有点太屌了?
话说回来,眼前卢樊这个名字他也有些印象,但就是这面貌他有点陌生。
叶晓回想许久,这才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家伙的称号——法皇,卢樊。
这位就是被他抢了奇迹术师传承的那个家伙,只不过上一世这家伙因为受到时间诅咒,二十多岁就长得像个老头似得。
加上大部分人对于不熟悉的玩家只是记称号,少有记名字和常会变动的昵称的,导致叶晓第一次见面时没认出来。
“多谢夸赞哈哈哈哈,既然不是来找事的咱们就是好兄弟,”这时,李城主动伸出手,“方才稍有冒犯,请问兄弟找我们可是有什么要事?”
“哈哈哈哈不必这么客气,我们来此找各位,也是想抱下各位的大腿,”卢樊伸手与李城握在一起,“你们这几天不在皇城,所以可能没听说,但因为之前出现的那个特殊的全国性任务,城里的几个大玩家公会组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明天刚好在西城举行第一次公会代表之间的会议,各位可有兴趣来看一下?”
“有人数限制不?”
“常理来说一个公会最多三个代表,不过这主要是怕地方小位置不够,”卢樊笑道,“兄弟们想多来几位,我们都是欢迎的。”
“哈哈哈哈三个足够了,”李城比了个大拇指,“时间地点?”
“西城河堰旅馆,明天晚上圣堂四下钟声前到就行,我会提前在那等候各位的。”
“没问题。”
“爽快。”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发出爽朗的笑声。
第十八章 入学准备
与卢樊达成共识,七曜会一行人便照惯例找了个包间开起趴体。
卢樊也带着他的同伴离开了公会大厅。
在出门的时候,卢樊身边一名用兜帽遮住半边脸的女孩有些疑惑地问向卢樊,“不是有消息说,竞技场第一的玩家就在这公会嘛?看着感觉也没哪个像啊。”
“不急,说不定是别人的底牌呢。”卢樊拉低了帽檐,“能和圣女搭上关系的公会,交好总是没错的。”
……
话分两头,此时的艾拉也已经来到了洛伦圣堂报道。
她要做的其实也不多,主要就是给现任的大主教霍姆斯告知一下发生在风暴港的事情。
这一边艾拉基本将发生在逐风堡的事情都照实告知了,在听闻圣堂第四骑士团都到了风暴港,大主教都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料到圣女大人这一行竟然如此凶险,你们现在能平安归来,实是我主眷顾啊。”霍姆斯长吁一口气,“现任海洋圣堂的主教和伯爵继承人都还年轻,前途无量啊。”
“嗯,风暴港现在还有第四骑士团帮忙维持秩序,不用担心因为大战后而发生的混乱,”艾拉点点头,“皇城这边如今又是什么样的状况,主教大人,我不在的期间发生了什么吗?我听闻陛下被刺,不知道如今皇宫有没有抓到凶手?”
艾拉现在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老国王被刺”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从命运之环中观测到在另一个历史,她是作为刺杀国王的“凶手”被民众和皇室推上处刑台,但这一次国王被刺显然和她没有关系。
而上一世,最终则是四皇子雷蒙作为凶手,被新登基的二皇子肯恩打入地牢。
这两条时间线上,尽管时间和“凶手”不重合,老国王的死却似乎都会发生。
那这一次,提早了那么多天发生的老国王被刺事件,“凶手”会是谁?
“这件事在我们看来也发生的很突然,是由皇宫那边发出的讣告,称是下午在寝宫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霍姆斯道,“但皇宫没有通告凶手以及具体的细节,和我们也只是说希望圣堂这边能够提供一些支援。”
“不过这只是表面上的,事实上,暗地里四名皇子都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纠集自己的派系人手,各路诸侯也正从帝国各地赶来。”
“圣女大人,今日我们也刚收到您的父亲海薇尔公爵的来信,他应该也在来皇城的路上了。”
皇城坐落于洛伦帝国的腹地,四通八达,除了来往海滨省需要经过尖啸山脉之外,从其他方向来的贵族们会经由其他的道路。
不过瓦隆德省地势独特,除了皇城所在的山脉周遭这一圈有平原和树林,环绕在省外的都是天然屏障一般的山峦,因此从其他方向过来,也需要经过类似尖啸山脉一样的山谷。
这样的天然屏障也让皇城可以清楚了解瓦隆德省与其他省交界的人口动向。
至于海滨省那边,塞席尔公爵估计还没缓过自家领地经济重镇风暴港没了小半座城、大公子西蒙差点人没了的事,这一会儿又冒出个国王驾崩,属实是难为他了。
“感谢告知。”艾拉微微点头。
“此外,圣女大人,即日起您需要在圣堂进修的时长已经全部都进修完毕了……当然,我想您本身应该也不需要再进修这些基础的课程。”
“不不不,这段时间在圣堂进修我还是受益良多的。”上课从来都只在睡觉的艾拉腆着脸道。
“本来接下来您应当前往晨星岭的圣城,完成圣堂试炼并进行加冕仪式,但如今皇城时局动荡,此中考量就看您如何打算了。”
唔……所以这是出现了个事件分支?是先去圣城从预备圣女加冕为正式的光明圣女,还是留在皇城先处理完这场混乱?
“我先留在皇城吧,这里诸位应该还需要我。”艾拉回道。
晨星岭不急着去,反正晚去个一年半载的圣堂也不会倒。
皇城这边,即使能带着七曜会一起润到晨星岭避风头,但洛伦皇位花落谁家对后面的影响可太过深远。
海薇尔公爵府,风暴港的艾琳和梵妮莎,洛伦圣堂……事到如今,偌大的洛伦帝国里艾拉的牵挂已经多了不少。
何况艾拉现今的战力和地位,也不是以前那个需要如履薄冰唯唯诺诺的冒险家,哪怕掀掉政治的棋盘直接和几个神明下场肉搏,那也得看看是谁干谁。
“非常感谢,圣女大人。”霍姆斯鞠了一躬,“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与感谢。”
对于艾拉来说,如果她不想牵扯进这看着波澜诡谲、暗流涌动的皇选事件,为了规避风险完全可以直接以参与加冕的名义拍拍屁股走人。
远走高飞到晨星岭成为圣堂之主,皇城怎么样和她自然也没有关系了。
但她既然留下来与洛伦圣堂一起面对,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让如今缺乏超凡战力的洛伦圣堂得以安心。
“不过话是如此,圣女大人您可能还是需要暂时离开洛伦圣堂。”
“唔?为什么?”艾拉有些疑惑。
“其实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有新的去处。”霍姆斯和蔼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这是您在圣堂完成进修的证明,在这之后,依着公爵此先的安排,您需要重新回到学院了。”
“额……能不去吗。”艾拉接过证明,扫了一眼,上面的圣堂进修课程这边都很“公正”的给她标了个满分。
这种风云四起暗潮涌动的时候,还浪费时间去学院上课多少有点不太合理。
“圣女大人,我明白您的考量,但实际上,学院正是最接近此次皇选事件的中心。”霍姆斯似乎对艾拉的答案早有预料,“四位皇室继承人中三皇子与四皇子都还在学院就读中,帝国绝大多数政要的子嗣也都在学院就读。这么说或许有些直接,但年轻一派的权力斗争与能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人,其实基本上都在那里了。”
“后面我也会代表圣堂前往皇宫参与议事,若圣女大人得空,能与您同行更是我的荣幸。”
听到这里,艾拉明白霍姆斯大主教的意思了。
尽管她的实力和地位如今都毋庸置疑是洛伦圣堂的真一把手。
但明面上,洛伦圣堂的主事还是大主教,所以还得老对老,少对少,诸侯大臣的棋局由霍姆斯替艾拉参加,而一派年轻皇储的棋局需要由艾拉亲自参加。
以及,当然,艾拉精力够的话,霍姆斯很乐意她能替自己分担压力,这位大主教只希望洛伦圣堂能在这一场皇位争斗中不受牵连,此外并没有什么野心巨大的目标。
这之间的弯弯绕绕属实不少,不过这种脑力活全都自己揽下来就没有必要了。
她微微点头,而后问向霍姆斯:“学院现今,还能增加入读的名额吗?”
“您其实一直都是以公爵府的名额入读的,如果圣女大人有需要,洛伦圣堂这边可以召回几位正在学院交换进修的学员,替换成您需要的人。”
“额,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这也是一种保护,待事件结束后再让他们交换回去进修也无妨。”
“那行。”艾拉点点头,她心里已经有几个要抓过来给自己陪读的人选了,“那还得劳烦下主教大人了。”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
第十九章 二公主的心愿
结束与霍姆斯的谈话后,艾拉又去了一趟二公主的府邸。
圣堂的马车才停在庄园的门口,艾拉就瞅见洋馆二楼窗户里探出的一个小脑袋缩回房间。
随后府邸的侍从才刚拉开庄园的铁门,一身黛蓝纱裙的莉莉亚便“噔噔噔”一阵小跑从洋馆一楼跑了出来。
“圣女大人!!!”
艾拉赶忙一手按住这团飞扑过来的小“黑旋风”,在被这家伙多次火箭头槌后她已经会下意识的防范了。
“啊啊啊不要这么无情嘛圣女大人,这么久不见,与你最忠实的信徒亲热一下嘛!!!”
“……我们这还在外面呢,公主殿下。”艾拉余光瞄了瞄周围的侍从和从后方匆匆赶来的那位老管家。
不过看样子大伙都已经习惯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很有家仆的职业素养。
“啊额,咳咳,圣女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莉莉亚整理了下凌乱的发梢,拎起裙摆向着艾拉微微鞠躬行礼。
“贵安,公主殿下。”艾拉整理了下衣襟,微笑回礼,“叨扰了。”
“好了好了,走走走!”进行完简单的贵族交流仪式后,莉莉亚又迫不及待拽起艾拉的胳膊往洋馆里去。
才刚一进那充满着薰衣草香的卧室,艾拉便看见一地堆成小山状的书籍。
“啊!……不好意思,神明大人,之前为了找东西翻了柜子……忘了没怎么收拾嘿嘿,您先坐床上,我让温妮来收拾下。”莉莉亚好像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原来这么乱,忙又一溜小跑要去找女仆。
“呃呃不用这么客气,”艾拉忙牵住莉莉亚,“我稍坐一下就走。”
莉莉亚听见,即刻抓着艾拉纤细的手臂,“这么急嘛,这么久不见,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一周多前不才见过嘛……”艾拉满头黑线,“说正经事,莉莉亚殿下,有正经事。”
“说完后可以做点不正经的嘛。”
艾拉不由得敲了一下这小公主的脑袋,正色道,“你在想什么……咳咳,那个,首先,我得先替陛下的事情向你道一声节哀。”
“啊,王座上的那个只是他的遗蜕而已,”莉莉亚摆了摆手,“他的灵魂估计早就消散了吧。”
“……你知道这事?”艾拉眉头微挑。
“我那几个兄弟姐妹,除了两个真傻的,剩下的恐怕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吧。”莉莉亚轻笑道,“我这位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见过几次,说不上有什么感情,神明大人大可不用担心我。”
“好吧,我还想着需要安慰你一下什么的。”艾拉点点头。
“欸!神明大人的安慰还是要的!”莉莉亚不安分的双手再次凑上了艾拉的脖颈。
艾拉果断将这家伙推开,这家伙的攻击频率怎么感觉越来越高了,讲两句话就要拉扯一下。
“但是……我一位朋友在风暴港的时候,在死海监牢的底下找到了这个。”艾拉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盒子,交到了莉莉亚的手上。
“朋友……反正肯定是那个叶先生吧。”莉莉亚撇撇嘴,“就这臭男人和神明大人关系最好了。”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艾拉略有些尴尬地拨弄了下耳边的发梢。
“那当然,我对神明大人可是相当关注的。”莉莉亚鼓起胸膛,好像还有些骄傲,随后似乎想到什么,转眼又成瘪了的气球,“呜……我也想和神明大人亲密亲密。”
“你已经很亲密了……”
“那再亲密一点!”莉莉亚趁机又想把身体往艾拉身上凑。
这自是被早有防备的艾拉按住那软乎乎的脸蛋,“你先看下盒子。”
“好噢。”莉莉亚这才打开盒子,看见其中一根被数条绷带包裹如小树枝一样的东西,“这是……”
“这是陛下,哈洛德·贝蒂斯想托我朋友转交给你的东西。”艾拉轻声道,“我的朋友他在死海监牢的最底下,遇见了陛下的残魂。”
“转交给我?我父亲?”莉莉亚却是有些困惑,“他还能有什么东西会留给我的嘛。”
随后,艾拉将叶晓在死海监牢底下,遇见老国王哈洛德之后发生的一系列谈话转告给了莉莉亚。
包括老国王意识到的皇室血脉带有诅咒的问题,莉莉亚的特殊性,以及这根手指与梦神的渊源。
当然,最重要的,是老国王的遗愿,希望莉莉亚·贝蒂斯,能够将这带有诅咒的血脉终结于此。
莉莉亚静静听完这一切后,面露哀色,沉默不语。
而后,她轻轻将脑袋靠在艾拉的肩膀上,手从后方揽过娇小少女的细腰。
艾拉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推开,可这小公主兴许如今正沉浸在悲伤中寻求安慰。
虽说这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不太合适,但此时再甩开对方未免有些太过无情。
直到她看见对方钻进自己胸前时,黑色发缕间露出的微微有些上扬的嘴角。
艾拉当即给了莉莉亚脑袋一板栗,“喂!”
“哎呀神明大人就安慰一下我嘛!!”被发觉搞小动作的莉莉亚不但不惭愧,小脸蛋反而变本加厉更努力地往艾拉身上凑,环过腰肢的双手像八爪鱼一样掰都掰不下来,“抱一下!就抱一下!!”
这小公主本来就因为先前圣焰灼身身娇体弱,艾拉又不敢用太大力气,一时间拿这家伙没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想安慰你……啊……”嗅着对方发梢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艾拉的脸蛋有些微红,这种思考逻辑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家伙她实在有点应付不来,“快别胡闹了殿下,陛下这件事情你是怎么考虑的?”
“唉,神明大人,就算他现在这么突然和我说‘女儿我其实最相信的是你,王国的未来靠你了’,我也不可能就莫名其妙背负个这么宏大的使命,”莉莉亚在艾拉怀中轻叹一口气,“丢我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那么多年,如果不是神明大人你治好了我,我能活多久都还是个问题呢。”
“现在一切都快完蛋了倒是想到我了,说是什么依靠我‘终结被诅咒的血脉’,其实只是因为子嗣里就剩我能延续‘贝蒂斯’这个家族了吧,不然他这一脉直接就要灭亡了,实在没人能托付了才找我而已。”
这小妮子倒是想得透彻。
艾拉细细思索,虽然不知道老国王托付莉莉亚的真实意图到底是“没办法只能赌一把了”还是“这是拯救帝国计划的伟大一步”,但不论如何,莉莉亚都确实会是这场事件的关键人物。
带有皇族血脉却不受诅咒的特殊身份,若能向公众证实嫡系血脉中神祇诅咒的存在,那她就会从私生女一下上升成为最正统的皇室继承人。
但这家伙的意愿好像并不是很强……
“所以,你是不打算参与皇选了?”
“我对那才没兴趣。”莉莉亚微微转动脑袋,深紫的双眸弯成姣好的月牙,从下方与艾拉的一对红瞳对上,“不过,神明大人要是感兴趣的话……”
“……我来助您成为洛伦帝国的女皇,好不好?”
第二十章 艰难抉择
“不好。”
“啊为什么拒绝的那么干脆呀神明大人!”
艾拉狠狠揉了揉莉莉亚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那不相当于圣堂执政帝国了。”
“那多好哇!”
“我才不要。”艾拉把小公主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你这家伙自己不想担这个麻烦就想甩给我。”
“哼哼,那我就去争下皇权,然后全国宣告传位给你!”莉莉亚笑道,“这样就不麻烦神明大人了。”
“你是真不怕引发世界大战啊。”艾拉头皮发麻,最恐怖的是,她觉得莉莉亚不是在开玩笑,这家伙或许真能做到。
她顿时觉得这家伙要是真登上了洛伦王座,怕会比另外几个皇室成员的威胁要大得多。
神权干涉俗世皇权,别说洛伦帝国了,整个人类联邦都要打成一锅粥。
而且现界会允许一个神明称王吗?从古至今这么多实力强大的神祇,但不论哪个俗世帝国,国王好像从来都只有人类。
圣堂的话语权在整片大陆已经够大了,是能直接制衡三大人类帝国的庞然巨物。
真到那时候把洛伦帝国也吞并了,艾拉寻思怕是迟早要看见讨伐自己的勇者主角团。
她自认为也不是要逐鹿天下的枭雄型选手,趟这浑水挑战现界的秩序实无必要。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身体如果恢复好的话,后天和我一起去学院报道。”艾拉拍了下莉莉亚的脑袋,“这次的皇选事件我需要你的帮助,现任皇室背后有多方来历不明的神明与诡异力量的博弈,不能让帝国走向覆灭的风险。”
“能和神明大人做同学是我无上的荣幸嘿嘿!”莉莉亚抱着艾拉的手臂一脸欣喜,深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闪动,“不过,这样的话,神明大人最后打算推选谁呢?”
这个问题可真难倒艾拉了。
她本来是想推莉莉亚的,但这家伙一番危险发言太吓人了,不像那种会承担民众责任的国王,更像个把生命当玩具的疯子。
艾拉都怀疑,如果她问莉莉亚能不能献祭几个城市的人口给她,这家伙怕是都不带犹豫的。
至于自己……那也不可能,不想引发席卷世界的人神圣战还是不要搞这种危险操作。
但皇室的血脉问题暂且不谈,皇室成员也一个比一个抽象。
唯一有点人样的就大皇女,但那家伙看着就很笨,不像能做国王的料。
而且大皇女人品也不算很好,曾经羞辱莉莉亚,艾拉打心底还是有些讨厌大皇女的。
其他几个倒是不笨,但看着就没什么好心,每一个背后都有隐藏在幕后的诡异力量在作祟。
唯独剩一个五皇子,这家伙上一世就听说是个没什么用天天在外面浪的废人,这一世见都没见到过,估计也难当重任……
啊不是……这也太难了吧……
艾拉忽然有些体会到老国王的凄凉感,皇权花落谁家国民好像都要倒大霉。
这帝国搞得什么啊,泱泱大国,如今竟无一人可用???
“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毕竟我们现在对全局了解的还不多,这个问题或许得后面才能得到解答了。”艾拉轻叹了一声,头疼的她已经开始命令大批的乌鸦与老鼠散往皇城各地。
一时半会找不出合适的继承人,干脆还是让使魔先去搜罗下情报吧。
起码确保把明显有问题的都干掉。
到时候实在没人,就让莉莉亚先顶着,反正有自己约束这家伙应该也不至于太乱来。
“好噢,嘿嘿。”莉莉亚的心情却很愉悦,想到之后能每天和自己敬爱的神明贴贴,她就很兴奋。
告别了二公主莉莉亚,艾拉回到了洛伦圣堂。
冒险公会大厅中,叶晓晚饭后和李城等人约好第二日去河堰旅馆的时间,随后便离开七曜会的聚会,带着格蕾蒂亚在肩上,去往西城的海薇尔府邸。
从马车上下来,叶晓便看见宽阔的海薇尔府邸中,四处窗户都亮着温馨的光。
花圃与草坪都被精心修剪过,门框上也挂了一些简单的饰品。
还挺有家庭氛围的,叶晓笑了笑,走到门前拉响了门铃。
先前在良丘村遇到的两位疫病猎人,以及那位在研究兽神辛西娅之血的炼金师海德,因为没了去处,艾拉便安排他们寄宿于此。
本来阿托莉娜和希雅叶晓也想着干脆把那两位也带回来寄宿在此,但考虑了下还是留在风暴港,那里有第四骑士团有艾琳和海洋圣堂的庇护,应该也问题不大。
府邸的大门微微开启,两位公爵府的女仆招待了叶晓。
由于叶晓有从艾拉那里拿的手信,两位女仆直接结果他递交的行囊后,便领着他直接上到了府邸的二楼,
很快,叶晓便见到了正在客厅看书的玛丽莲。
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居家长裙,抱着一本带着古朴气息的典籍正在细细读着。
“玛丽莲小姐,许久不见。”叶晓轻声道,“这么晚还在看书呢?”
“啊!”玛丽莲忙抬起头,架在鼻梁上的圆框大眼镜微微滑脱,“叶先生,你回来了!”
“旅途回来,看看大伙,顺带带点风暴港的特产。”叶晓倒是没想到这小妹子看书时居然还会带个眼镜,看着莫名有些憨憨的,“那里的鱼子酱不错,就是酒有点腥。”
“这是……”玛丽莲取下鼻梁上的大眼镜,露出清秀可人的面庞,“莫非是给我的礼物吗?”
“啊礼物也有,在这里,”叶晓又掏出一个包了蝴蝶结的长盒子递给了玛丽莲,“不过不是那个,那个是我替别人转交给你的。”
“真有吗,谢谢!”玛丽莲有些激动地接过叶晓手中沉甸甸的盒子,轻轻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把崭新的转轮火铳,“……”
“矮人族锻造大师精工打造,备弹八发,通用瓦伦火铳口径,枪膛灰金加固适配所有三阶以下炼金弹药,枪管破甲附魔……”叶晓自豪道,“在潮汐商会的特供商单里找了好久的,我看你和温格曼应该都挺需要的。”
第二十一章 与会日
“谢……谢谢……”玛丽莲露出一个强装欣喜的笑。
“你这样送礼物到底是怎么讨那么多女孩喜欢的??”叶晓肩膀上的格蕾蒂亚终于绷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礼物不挺好的吗,”叶晓挠挠头,“而且也没哪个女孩说喜欢我吧……哎你打我干什么?……”
有一说一,除了艾拉确实也没有哪个女孩明说过喜欢他啊,格蕾蒂亚之前不也是说的不喜欢吗。
而且艾拉不能算一个吧,毕竟自己都不喜欢自己那不是完蛋了。
叶晓觉着小猫的举动有些冤枉他了,但无妨,强者总是不被人理解的。
“咦,这只猫居然会说话?”玛丽莲却是微微有些意外道。
“这位你们见过,是之前的那位女仆小姐格蕾蒂亚,受到了一些……额,诅咒,就变成这样了。”
“就是受到了这个笨蛋的诅咒。”格蕾蒂亚愤愤用肉垫戳着叶晓的脸。
“啊?”玛丽莲一头雾水。
“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叶晓摆摆手,“这次来,最主要还是转交这个盒子给你。”
玛丽莲这才将目光重新又放回桌上的盒子,有些困惑地将其拿起,打开。
里面是一条蓝色的丝带,和一张残破的纸片。
当时叶晓在风暴港外的号角村,陷入过一个来自瓦伦王国偏远渔村的幻境。
在那里面他遇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玛丽莲,将一条蓝色的丝带寄托给了他。
叶晓当时已经大抵明白了丝带与渔村幻境的关联,现在,既然已经回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情也画上句号。
“旧梦的主人死了,我也被困住了。”
“黑夜好漫长,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过去。”
“希望……家里一切还平安。”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想你,孩子。”
当玛丽莲看完纸条上的字,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忽然涌上心头。
这位坚强的猎人少女,攥着纸条,鼻头忽然有些酸楚。
叶晓轻轻拍了拍玛丽莲微微颤抖的肩膀,尽管他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他也实在无法忍心藏匿一位父亲给自己女儿最后留下的话。
“谢……谢谢你,叶先生。”不过少女也并未啜泣,而是将丝带握在掌心,对叶晓露出了一个可人的微笑,“唉,如果可以,有朝一日我还是想回去看看。”
叶晓点点头,“会有机会的。”
完成洛伦帝国这档事后,出发去晨星岭的路上就会经过瓦伦王国,到时候也带上玛丽莲和温格曼好了。
由于时间也不早,这一晚叶晓干脆留宿在了公爵府。
自从上次和格蕾蒂亚在风暴港北城区一个房住过后,这倔强的小猫就不肯自己住一个房间了。
叶晓也懒得和她拉扯,反正也习惯了,直接给她丢枕头旁盖上被子睡起了大觉。
于是月上枝头,一夜无话。
只有叶晓的被窝又在安静而微妙的蠕动。
……
翌日下午。
叶晓拎着格蕾蒂亚到肩上,离开公爵府,前往河堰旅馆参加那卢樊所谓的玩家联盟会议。
河堰旅馆和公爵府都在西城,相隔并不算远,因此叶晓早早便到那旅馆所在的街道上的一处小店,点了一杯奶茶,坐在露天的木椅上,一边刷系统论坛一边欣赏沿着街道穿行而过的运河。
不算在这皇城中群魔乱舞的邪祟,这里色彩缤纷的人文街景与城中运河相构的风光总是百看不厌。
“话说,女仆大人,我感觉最近睡醒后脖子总有点酸,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叶晓一边鉴赏着论坛上阿斯兰公主的英姿研究着阿斯兰的服饰文化,一边问向格蕾蒂亚。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你落枕了吧。”小猫坐在叶晓大腿上,扒拉着桌上餐盘里的鱼饼。
“真是奇怪,”叶晓晃了晃脑袋,即使现在都还有一点点酸,应该不是错觉才对。
短暂的闲暇很快过去,没过多时,李城就带着小邓一摇一摆过来,坐到叶晓所在的桌前,“哥们来这么早啊。”
这俩兄弟这次由于不是出战斗任务,因此没穿盔甲和游侠行装,只穿得一身旅行便衣。
“……你们俩走路怎么像那街溜子似的。”叶晓招呼服务员再端上来两杯柠檬红茶。
“老大说第一次参加玩家会议,一会儿不能让人看扁了,”小邓回道,“得练练姿态。”
“别搞,看着像两只螃蟹。”叶晓无情否决二人的练习。
三人会和休整一阵后,便前往卢樊口中的河堰旅馆。
由于一个公会能带三个人,叶晓李城合计了一下,干脆就再多带一个小邓,反正多带一个总归不会吃亏。
可等叶晓抵达街角那河堰旅馆的楼下,他看见乌泱泱一大批着装各异的冒险家都聚集在那里。
旅馆的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原本空旷的街角变得无比拥塞。
“有这么多来参会的吗?”李城看着这一批攒动的人头有些麻,“感情这邀请是群发的啊?”
叶晓努努嘴道:“应该不是,你看那十几个站一块儿的,明显是同一个公会的。”
“不守规矩啊这帮人。”
“这么多公会,里面难免有互相敌对的,”叶晓耸耸肩,“万一在会上闹矛盾了,方便当场解决。”
“可以,我怎么没想到这茬。”李城挠头。
“无所谓,”叶晓笑了笑,“咱们又没仇家。”
“可惜,我还以为是那种大伙儿拿个红酒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那种上流会议,没想到看着像菜市场。”
“李兄!”话语间,一名身着藏青色法袍的青年从旅馆台阶上望见了这边,举起了手。
这人正是卢樊,他带着两名同伴穿过拥挤的人群,“三位来得早啊。”
叶晓注意到,周遭的目光也随着卢樊到来被引向了他们。
似乎即使没有得到奇迹术师传承的卢樊,在皇城玩家中的名气也不算低。
他果断查了下竞技场的排名,发现这位老哥的名字赫然在第五十九。
可以,上一世这时候卢樊都还没进前百,这反而还是得了什么不错的奇遇吗。
不过奇迹术师的技能强度毋庸置疑,只是前期技能都在机制上,和伤害没什么联系,并不代表卢樊此番的职业要更好。
但这家伙对于法术的天赋确实很高……三十个圣阶法术,叶晓可清晰记得这哥们上一世在最后所达到的成就,就是人品如何犹未可知了。
毕竟那时他就一宗师,还没资格和别人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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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总算感觉好些了,今天起应该能恢复双更了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六大公会
卢樊领着叶晓等人进入旅馆,一路上似是碍于卢樊的情面玩家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却也都在打量着这三人。
“那是……七曜会的会长?”
“怪不得穿着那么随意。”
“那会长看着还挺帅。”
“旁边那人怎么还带了只猫,是召唤师吗……”
听到众人似乎在讨论自己,李城的胸膛挺得更板直了些。
叶晓瞅见,不由得笑笑。
旅馆中的人相较外面少了许多,毕竟只有与会的才会进入。
依往常,西城区如此大规模的集会皇城守卫多少也要看两眼,但兴许是玩家中有人打点过,叶晓并没有看到这些卫兵的身影。
空旷的大厅里只坐着零零总总几十名装备精良的冒险家,叶晓一眼望去,凭着其胸口上眼熟的公会纹章样式,便确认这些玩家大抵都是来自六大公会的其中几个,驻守在一楼估摸是为了维持会场秩序,免得门外的混乱影响到内部。
上一世瓦隆德皇城的六大玩家公会,原来在河堰旅馆的会议时便已经有了雏形。
想必这次联盟会议,也是这六大公会携手召开的了。
“樊兄,这几位是?”守在楼梯口的两名战士玩家见着卢樊,拦上前道。
“七曜会。”卢樊拍了拍其中一名玩家的肩膀,双方看样子还比较熟悉,“云哥来了吗?”
“在路上了,”这名玩家随即侧开身子,向着李城微微点头致礼,“久仰大名。”
“彼此彼此。”李城笑着也回了个礼。
行至楼上,在壁炉旁围成的大圆桌赫然映入眼帘。
天顶上悬吊着圆形的双层烛台,橙黄的火光闪烁,映照着褐红色的砖墙,还有一面占满墙壁的栅格橱柜上摆满了木酒桶。
环境不算奢华,但也古朴整洁,倒是颇有奇幻世界里旅馆应有的景象。
厅中一名本在和穿着绿披风的游侠少女聊天的男子,见到叶晓等人上楼,即刻便中断聊天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诸位想必就是七曜会的代表了?”
男子年龄目测大抵在三十往上,眉间的线条硬朗如刀刻斧削,下巴一圈短胡渣连至耳下。
身着的阿斯兰符文半身钢甲一看就是来自系统,不过能凑齐一身配套的臂甲腿甲说明其财力也着实不可小觑——既然用宝贵的通用点去置换装备,其职业技能体系定然都已完善。
“你好,七曜会的会长,李城。”李城微笑伸出手,与对方握在一起。
叶晓此时却是暗暗庆幸,之前要是让李城把公会的名字改成什么“圣女大人后援会”,这时候的介绍怕是会让他脚趾抠地。
“久仰大名哈哈哈哈,抱歉现在还只能选个不算豪华的旅馆作为与会场地,以后大伙少说也要整个庄园。”对方的声音雄浑,语调开朗,一番说辞谦逊中顺带暗示一手自己正是这次会议的举办方,“‘红狮战友团’,董虎。”
凭借着悠远的记忆,叶晓也认出了这位面孔特色鲜明的玩家,这哥们实力以及玩家间的口碑好像都还不错,可惜上一世里活得不是很久。
和李城交谈一番后,这位董会长又带着众人一一介绍大厅中另外来与会的玩家。
随着时间推移,空旷的大厅里逐渐汇集了大概二十来个公会的代表,围着圆桌一圈散列开来,一眼望去人头攒动也算热闹。
唯独卢樊口中的“云哥”却还没到场。
但窗户外已经传来四声教堂的钟响,会议的主持者董虎看向桌边大抵都已经坐齐的位置,干脆还是站起身宣布会议开始:“云哥既然还没到,咱们就先开始吧,不等那家伙了。”
连续听到几次这人的名字,叶晓对“云哥”这俩字也开始有些印象起来。
上一世他好像也听过这名字,但如今有些记不得是什么人了,毕竟玩家数量如此庞大,不是特别有名的或者接触多印象深的,过了那么多年不记得也属实正常。
首先是一番简短的寒暄,和各自公会的简单介绍。
这里面需要注意的不算多,不过这之间不同公会花里胡哨的风格倒是很好体现出了玩家的多样性,也有不少叶晓上一世见过的熟面孔。
头顶三角帽,一身瓦伦修长风衣,把弄着卡牌与骰子的“旅法师崔文”,代表公会“黑桃旅团”;叼着水烟杆,厚重大衣罩在肩上,一脸凶恶相的刀疤脸“枭雄屠仇”,代表工会“灰熊行会”;黑发披肩面容清秀,围着遮住小半张脸的丝绒围巾,身着黑革连身裙的少女“刀巫苏茜云”,代表公会“剑与玫瑰”……
这些都是后面在洛伦有些名气的人物,看得出来,起码在玩家圈内,这场会议的分量并不算低。
轮转半圈直到李城再一次自报完家门,叶晓坐在旁边不由得低声调笑,“你咋这时候就报的‘李城’,不报你那ID呢?”
“啊?”李城愣了愣,“噢我看他们都报的名字没报昵称,所以我也报的名字。”
“既然要报ID的话那我就再报一次……”
“我说笑的兄弟,千万别。”叶晓赶忙按住又准备起身的李城,他还是太低估哥们脸皮的厚度了。
“感谢各位到场,这一次请各位来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了。”董会长也不再多废话,开门见山,“这场五子夺嫡的任务在未来很可能会影响整个帝国的走势,于我们而言,既是风险,也是谋求巨大利益的一次重要机会。”
“除了获得系统本身的奖励,更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有机会能够参进本土已经固化的势力格局。在座的各位现在大概率都不是贵族王侯,因此,只以冒险公会的规模行动始终只能是作为这个国家的底层运转,更广阔的视野更高层的博弈都与你我无关。”
“因此,我倾向于,任务的完成与否,以及推选哪位皇储上位其实不是关键,我们玩家能否借此机会介入帝国更上一层的势力才是重点。”
第二十三章 董虎的目的
董会长停顿片刻,随后,圆桌旁的一名玩家便举起手异议道:“但我们如今都还刚穿越过来没多久,相较于异界本地的势力,我们虽有世界树系统的加持,头部的战力勉强能达到常规的熟手到精通阶,在冒险者里算是实力不俗的一批,但要参进皇选这种层面的博弈,是不是有点不太够看?”
“嗯……我也听闻,几名皇储背后除了帝国军阀和贵族势力,还涉及多方隐秘的神祇与超凡力量,”崔文两腿架在圆桌上,看着吊儿郎当讲出的话却是深思熟虑,“别说精通阶了,专家、大师在这种层次的力量面前也是蝼蚁吧。”
“二位说得很对。”董虎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通过这次会议召来各位。”
“如今的玩家战力,除了竞技场榜一那个没人能研究明白外,最多也就是到精通阶的水平。若是各自为战,各自选择支持的皇储派系随意加入,无异于一盘散沙,除了成为一些基层任务的垫脚石外对于全局的影响可以说几乎没有。”
“因为现今我们能拿得上台面的东西,本来就不是战力。”
“我实话实说,我们‘红狮战友团’已经算是本区玩家公会中实力数一数二的,这个各位应该没有异议吧?”
“但遇上那超凡阶的皇家骑士团长,他一个人能挑翻我们整个公会都不带喘气。”
“所以若我们以战力作为主要的筹码参进这场牌局,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就是没有意义的。”
“那董会长的意思是……?”趁着董虎的再次停顿,卢樊恰到好处地发问。
“我们的优势,或说玩家团体现今的优势,在于多样化的手段和丰富的情报。”董虎正色道,“看看现在这个世界的通讯方式,往常还在用着拖拖拉拉的信件,而重要情报的及时传输则依赖条件复杂、只能单向传递、消费昂贵的简讯水晶,在社区系统那无延迟的聊天窗面前可以说一无是处。”
“还有各种特殊的职业和变化多端的技能,探听、追查、狩猎特定的人物或目标,只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合作起来的玩家团体完全可以对付纸面实力上更高阶的对手。”
“在场的各位都是皇城玩家中的佼佼者,但单摘出去都不过就是手段多样的冒险家,可若是我们能够团结一致,凝聚来自蓝星现代的智慧与技能体系,即使是在这场巨大的皇选风波中,我们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哼……说得倒是简单。”这次开口的,却是那罩着厚实大衣的刀疤脸屠仇,“大家都是蓝星来的,心思可不是这封建时代村落里那帮老实巴交的农民,有合作就会有利益分配,有利益就会有各自的小九九。”
“我们之间压根没有信任的基础,还谈什么合作。你有这把握笼聚这么多复杂的人心吗,董会长?”屠仇两指将水烟从嘴里夹下,鼻孔里喷出一团白烟飘散,“其他不说,像那边那伙看着就阴森兮兮的术士,我就不是很想鸟。”
屠仇口中的“阴森术士”是两名坐在圆桌角落身形佝偻着、浑身笼罩在黑色宽袍袍中的“黑山隐修会”的代表,尽管只来了两人,但这也是皇城六大玩家公会之一。
“你什么意思?”黑袍术士沙哑的嗓音和他的形象一样阴沉,其中蕴含的冷意宛如刀锋直抵那眼脸半吊的屠仇。
“我意思这还踏马有两个脸都不露的沙口,希望我能和他们合作,这不是在讲笑吗?”屠仇却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在一旁的李城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嘴角上扬,低声嘀咕:“哥们我就想看这个,快打起来。”
叶晓揉着靠在肩膀上打着哈欠的猫咪脑袋,对自己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觉着有些无语,“不至于打起来,要连这种情况都压不住,那董虎也不配拉这么一大帮心高气傲的玩家谈合作了。”
果不其然,董虎面色一沉,一掌猛地拍在圆桌边沿。
整座大厅竟然都随之一颤,烛台晃动些许灰尘从天花板上掉落。望去那硬木圆桌上,赫然被拍出一个断裂的凹槽。
“嚯,这什么掌法。”李城眉毛微挑,拿起自己的手对着桌子比划两下,他都不能一掌给这桌子拍个凹出来,“这哥们力量属性点挺高啊。”
“可能有技能增幅。”叶晓不兽化的话也没这么大的干力气,不过有宗师阶的运劲技巧,耗点体力倒也能做到。
但这也说明玩家的实力提升速度非同小可,至少董虎这一掌,确实是能说明点东西。
“我希望各位与会多少是带着诚意的,提建议都无妨,但挑衅其他的与会者大可不必。”董虎盯着屠仇,沉声道。
“呵。”刀疤脸屠仇继续抽起水烟,不再表态。
见这家伙也算收敛,董虎继续道,“我明白一上来各位互相之间不太可能建立多高的信任基础,但这没关系,信任能在漫长的合作中一步一步来建立,最关键的是,我们是否有一个同样的方向。”
“这是我希望能在这场会议上得出的答案,推选哪一位皇储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要合作起来,全力以赴去支持这一皇储上位,而不是像一盘散沙,各自支持各自的目标。”
“嗯……我理解董大哥你的意思,”这次开口的又是卢樊,“但问题我们之前已经选过皇储了,支持没有选择的对象,到时候任务失败面临惩罚怎么办?”
“这个任务的惩罚和奖励我已经从一位预言学派法师的朋友那里了解到,这惩罚实际上就是在洛伦境内通用点获取减少一半的debuff,而那个奖励则是获取量翻倍。”董虎答道,“平衡这个很简单,我们后面会登记在场公会中所有玩家的支持选择,被惩罚的玩家由获得奖励的队伍按商城价格提供金币作为资助基金,受惩玩家每受到一次获取惩罚,就从基金中提取对应的部分弥补该玩家。”
第二十四章 同盟契约
场下的叶晓点点头,预言系技能确实有这个效用,有时候任务奖励中不还有些“未知”之类的东西,那也是可以通过预言系技能去查看的——尽管有时候看到也就是几枚金币而已。
但换言之,系统中的一些东西也是会与玩家的技能产生交互的,例如系统商城的物品价格也能被吟游诗人用“巧舌”技能折价。
而董虎的这套方案,其实相当于降低玩家团体的整体收益波动,以一个尽可能稳固的手段去谋求整体最大的收益。
就选择比例上,系统惩罚肯定大于系统奖励,毕竟七选一选错的六个派系都要挨惩罚。
但通过惩罚平摊,降低单个玩家最终的负收益期望,从而实现团结合作,让玩家整体能够追求任务之外的更大收益——在帝国中整体话语权的上升,得以搜取、团结挑战更高难度需要大量玩家协作的任务。
理想上来讲,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和契机。
但这只是结果,要落实这个结果其中还需要更复杂的规划。
例如有的玩家在任务中贡献大有的贡献少,那任务结束这两方从基金中能得到的收益难道都是一样的?那么适配这个方案就需要建立合理的奖惩制度。
有没有某个玩家公会,为了能让自己偷偷支持的皇储胜利,故意暗中破坏谎报情报拖整体后腿?防范这种情况,就还需要有监察机制……
落实这个看似理想的方案所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因此这让叶晓回归一个最原始的疑问。
董虎费心费力搞这个玩家同盟,根源真的是为了“团结”吗?
尽管上一世中董虎的口碑也不差,但叶晓不太相信真有这种为了一批素不相识的团体承担重任自我牺牲的大好人。
就算是叶晓,救人那也只是危急时刻力所能及罢了,但要让他就这么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拉拢一批素不相识的玩家,他反正做不到。
但他做不到确实也不能就因此果断否认别人的人品,只能说,先观望着。
董虎还在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同盟的想法与目的,尽管场下掌声阵阵,部分来会的规模不大的小公会代表也在这家伙的忽悠下眼中有了兴奋的光。
仿佛玩家群体真就要借这个皇选的“东风”横空出世了。
“所以,我建议在座的各位玩家公会代表,我们作为瓦隆德玩家中的佼佼者,联合起来组建成玩家同盟,同心协力,一齐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让玩家群体得以真正踏入这个国家的上层舞台!”
随着董虎的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劈里啪啦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接下来,请各位愿意携公会加入联盟的代表留下,我们一齐做一个同盟的登记。”
“当然,我也不是强求各位,正所谓好聚好散,不加入也无妨,我们也不会刻意为难选择不参与这场浪潮的公会。”董虎沉声道,“但在之后的任务进行中,若要作为对立的双方互相遇见,又或者我们在经历千辛万苦、为这个大团队在帝国上层赢得一席之地后,再想来分一杯羹,那就不能怪我们势大欺小了。”
“现在,各位,只要在这张同盟契约上签下你们公会的名字,我们便是一体的了,而不签约的公会代表,还请就此从楼梯口离开,因为接下来就是同盟内部的会议了。”
董虎招手,他的同伴将一根卷轴铺展在最近的公会面前。
“这张契约便是我们之间互为盟友的证明,施加了同盟间互不伤害的契约法术。若有违背,全同盟的玩家都将看见违背者的公会名字,同时也会被全盟的玩家追杀。”
“这是个什么原理,这卷轴还能监视人不成?”对法术一窍不通的李城偷偷问叶晓道。
“应该是预言系的法术,可能还借由特定的神祇契约法术达成这种‘规则性’的效果。”叶晓轻声解释,“不过要规避也有办法,也就骗骗没手段的小公会。”
第一个接过契约卷轴的就是公会剑与玫瑰的代表,那名一身黑衣的少女苏茜云。
她没怎么犹豫,就在卷轴上签下了自己公会的名字。
随后是灰熊行会的屠仇,这家伙居然也意外的没什么异议,果断用羽毛笔签下了公会名字。
没了屠仇的挑刺,在卢樊的捧哏下董虎的提议走的竟然出奇的顺利。
看样子几个大公会之间都是有互相通过气的,不然流程不可能走得那么顺畅。叶晓暗想道。
几大公会之间的真正的同盟协定恐怕在之前就定下了,之后的这场会议,感觉更像是给叶晓他们这些中小型公会做的样子。
七曜会虽然名气响,但人数并不多,统共也就二十来个,因此规模上甚至只能算个小型公会。
而像红狮战友团这种在东城有根据地的大公会,现今的规模估计在三百人左右,其中玩家数量可能占一半,但也是相当之多了。
那屠仇前面的挑衅,恐怕也是做给各个中小公会看的一场戏,表现一下董虎的威慑。
不过这几个大公会之间是不是真一条心,叶晓还是持保留态度,大概率各自心怀鬼胎罢了。
契约流转下来,有几个大公会打头,中小公会也没有敢不签字的。
有一家说想回去商讨一下,圆桌边的屠仇便直接道:“给你们三个人来了都做不了主,那你们这破公会不如倒闭算了。”
“哎可不能这么说。”董虎摆手,“但时间紧迫,不签的话接下来的议事还只能请各位暂且回避了,想在大家共同努力后再中途加入,虽不是不可,但分量自然不会有最初便选择相信我们这个大同盟的那般高。”
这家小公会的代表们随即踌躇片刻,终于也是签了字。
直到卷轴转到李城的手上,他握着羽毛笔,看了看叶晓:“怎么说,叶哥?”
“你们这公会又是怎么回事?”屠仇登时不耐烦,“会长做决定,怎么还要问跟班的意见?”
“哥们你是吃了枪药啊?谁来都怼两句?”李城疑惑望去。
“嚯哟?”这一路下来,第一次有个坐在小公会席位上反怼自己的人,屠仇不由得笑了。
“七曜会的各位都是高手人才,”董虎忙打圆场,“相对扁平化的管理应该也是他们的特色。”
“高手?”屠仇转着烟杆,“呵,哪门子的高手?我咋没在排行榜上见过这几位的名字?”
“没见到正常,因为虐菜没啥意思。”叶晓拍拍好兄弟李城的肩膀,轻笑一声,“一帮菜鸡,我都不稀得打。”
第二十五章 各怀鬼胎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全场目光汇聚在这个发缕凌乱,躺靠椅背,翘着二郎腿,摸着腿上猫咪的青年身上。
屠仇转烟杆的动作也愕然停止,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盯着叶晓,似有些不太敢相信这家伙刚说的话。
“我们会长自是不介意和各位开诚布公的合作,”叶晓一边给打着哈欠的格蕾蒂亚顺毛,一边笑道,“但我希望,我们的诚意换到的也是各位的诚意。”
叶晓这倒不是刻意讲句废话,只是用刺啦的态度表明,他们并不是好拿捏的柿子。
如果这同盟中暗藏有什么小九九,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他们的头上。
但挑战秩序自然会受到秩序维护者的针对,屠仇当即面色不善,“口气还挺大,小子,我倒要看看你多少斤两在这狂……”
他正好需要一个敢出头的小公会来杀鸡儆猴,七曜会在论坛上是有些名气,但一个统共二十多人的小公会,他还真想看看能有什么手段这么狂妄。
“哎,既然七曜会的兄弟已经表明了加入的意愿,那我们就是一体的了。”可恰在此时,董虎却出声打了个圆场,“同盟之间不可互相伤害,要是动手的话那咱们这同盟不就成笑话了。”
屠仇愣了愣,他没想到董虎连这个小公会都要维护下,即使对方已经公然说出“排行榜上不过都一帮菜鸡”这么嚣张的话。
这可不是预料中的情节,屠仇也不是真莽夫,董虎既然这样表态,其中想必有自己不清楚的考量。
于是屠仇“嘁”了一声,躺回椅子上,不再动声色。
叶晓见着这幕,摸着下巴微微点了点头。
这收放自如,是有点意思的。
他还寻思想用这家伙展示一下他们七曜会的实力,立个威,但人家都怂回去了再主动过去揍人就有点不太妥当了。
“可惜,我还挺想看叶哥你给他们揍趴下。”李城低声对叶晓笑道。
“啊,真打起来那肯定得你上啊,我一个法师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叶晓惊讶道。
“哈?”李城嘴角抽动。
这场短暂的小插曲很快便过去,随着李城在契约上签下公会名字,后续的流程也没再有什么风波。
一轮下来,圆桌上竟无一家公会离场。
“很好,感谢各位给予我的信任,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大团队了。”董会长继续他慷慨激昂的陈词,“接下来我们来详定一下这次皇选任务的合作方案。”
之后一群人细节上的讨论自是不必赘述。
尽管不少公会已经与当地不同层次的贵族有了利益干系,但皇选最核心的几位人物,那几位皇子皇女,如今的玩家地位都还没有到能直接接触他们的程度。
因此,第一阶段玩家们要做的便是广撒网,寻一个搭上某皇储派系大船的契机。
而明日国立贵族学院将举行的普招学生选拔,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国立贵族学院的创始者也即第一代学院长订立过规矩,学院除了提供特招名额招收来自全国的贵族子嗣,每年的四月和十月也会找几个日子开放一批面向地位相对较低的“普通民众”的招生选拔,作为学院的普招生一同入学。
这个做法意在挑选普通人中有天赋的苗子,为洛伦帝国的上层建筑提供新鲜血液。
该规矩延续多年至今,普招的名额其实很多也已经被贵族暗箱操作,塞入家族中拿不到特招名额的次子或者旁系子嗣。
但饶是如此,这也是洛伦帝国的底层普通人想走“学院派”路线与晋升入帝国体制的最好办法了。
“明天的招生选拔需要各位的通力合作,我们不可能占据所有的入学名额,事实上,能有四到五位玩家进入学院,我们这次的目的就算达成。”董虎解释道,“人数有限,而学院中的皇储一派大多都比较年轻,像我这样的大叔脸,就算虚报年龄进去也就是个老年寄读生,不可能和几位皇子皇女搭上什么关系。”
“因此,我们需要推举几位年轻、实力高强,当然,最好颜值也高的玩家出来,在明天招生上一起合力将这几位送进去。”
“可是,这种招生选拔要怎么报送呢?”一家公会的代表不解,开口问道,“这种不都是个人能力的测试吗?”
“大伙都是蓝星来的,手段有多少各位应该都心知肚明。”董会长哈哈一笑,“能场外通讯的社区系统,就算闭卷笔试应该和开卷也没差了;一对一排针对性排除掉有威胁的对手,遇到保送对象就让分;团队试炼,匹到玩家队友就帮,匹到竞争对手作队友演一演,下药,制造骚乱……方法太多了,明天各位只需要听从安排,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普招的报名清单和选拔方式我们已经提前从打点好关系的贵族及学院人员那里获取到,届时参与其中的一部分都会被替换为玩家并且准备了不同的虚假来历,除了几个特定走了后门的人物大伙不要招惹外,其他人明天大家可劲坑就完事了。”
好家伙。
叶晓咋舌,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跨越时空的异界,也能看到曾经荼毒moba排位系统的导演文化。
只能说蓝星智慧(糟粕)确实恐怖如斯。
团队试炼五个人只要有一个演员在故意拖后腿,关键时刻搞点乱子引发其他人失误,让整场试炼评分走低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怜了那些认认真真在准备测试的普通学员,在势力角斗面前,哪怕是玩家团队这样的才初起步、地位也不算高的松散组织,普通的个人都难逃被影响的结局。
接下来要保送入学的玩家推选则不出意料,最终讨论选出的十名都是来自六大公会、在竞技场榜上有名的玩家。
中小公会的玩家大多实力不济,因此也没法发声。
这下叶晓便大抵瞧出端倪,在这任务过程中很多隐性的福利可能都会被这些同盟中的头部公会吃掉,例如这洛伦第一学院的入学机会,这可能正是这六大公会在幕后达成一致的原因。
而其他的公会,叶晓估测董虎也不至于一点汤都不让喝,但皇城整个的一个玩家团体的基础结构,都会在这次“合作”中慢慢固化下来。
中小公会看似只是参与一些简单的工作便平摊了任务风险,能被大公会庇护,甚至还能拣点收益。
但所有命运的馈赠,其实背后早都暗自标好了价格。
只能说不愧是蓝星文化,叶晓暗自笑道。
第二十六章 普招选拔
至于七曜会,有艾拉在学院里叶晓自然不稀罕这个名额。
一个分身上学就行了,还要两个一起上学有点太折磨自己了。
而李城和小邓他们这帮憨憨进了学院也没太大意义,就奖励而言皇城外的任务和遗迹叶晓都有上一世的情报,针对性给大伙刷刷远比学院里任务给的多。
何况艾拉会触发“风暴迷城”那样的逆天任务,一个奖励的通用点顶几个大任务。
装备、道具有公爵府在也没啥缺的,现在大伙手里的都算是当前属性的军用顶配,中后期的宝物还没到现世的时候,除了那种需要去找稀有材料打造的特殊装备基本也没啥需求。
不过学院也有学院的好,因此叶晓也还是问了问李城和小邓的意愿,玩家这边不推选,海薇尔公爵府和洛伦圣堂的入学名额可还是有的。
“你知道我的,叶哥,”李城闻言果断摇头,“在蓝星我成绩就拉,你还指望我能研究明白学院教的玩意。”
“明白,但我感觉你们没事可以打打竞技场,再过两天要结算奖励了,我看你们好像都没怎么打。”
这一点叶晓还是有点奇怪的,他自己就算了是个匿名别人不知道正常。
但七曜会的伙伴们现在实力也不拉了,感觉好像都没什么打竞技场的意愿,“也有助于提升公会威望,你看这帮玩家现在,没排名居然还看不起人了。”
“那得等有时间才行叶哥。”李城一脸苦相,“咱们风暴港这一行睡安稳觉的日子都没几天,哪还有时间打竞技场。”
叶晓了然,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艾拉一样不用睡觉,抽空随便打都能全胜恰烂分的。
七曜会虽没有要入学的玩家,但董虎也给他们分配了一份“演员”的工作,待明天混一混就可以从同盟这领五个银币。
“感觉像参加了个外包工作协会。”李城看着分发下来的任务单,向着叶晓吐槽道。
“这活儿给我吧,我明天去看看,既然加入了总归得有人代表七曜会出点力。”叶晓揽下来道。
如今叶晓的已经把几个剑术大师阶的技能和精通阶的法师技能属性都给点上了,再高一阶属性的通用点缺口大得很,一般小任务给的奖励已经捉襟见肘了。
至于更高一层超凡阶的剑术技能……这东西也不是能靠系统买来的,只能自己悟,急也急不来,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同样的时间后期也只有少部分玩家能突破到超凡。
一般的技能靠时间的积累熟练度到了专家阶基本就到了瓶颈,后面的提升只能依赖自己领悟。
不过叶晓去这招生考试当“演员”也不是为打发时间,他也想物色几个有潜力的玩家,助他们进学院然后让艾拉和他们搭上线。
圣女主动找人目的性太强,但叶晓给玩家送进学院,大伙机缘巧合碰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玩家同盟寻求与帝国高层搭线的契机,艾拉何尝不也想找机会利用一下这个庞大的特殊团体。
“行,皇城这边现在还不需要我们帮忙的话,那我明天从圣女大人以前给的遗迹清单里挑个小的带大伙儿去刷一下吧,收点材料。”李城点点头。
初次的“洛伦玩家同盟”会议终于结束,叶晓和李城也在底下商讨好了一番后续的行动。
会中虽然有些插曲,但不妨碍这个和平的结尾。
就是在会后,李城和一些小公会会长互加好友交流时,他那个吊诡的ID让其他人差点绷不住的表情令叶晓有些尴尬。
之后没再有什么事情,众人散去,时间也很快便来到了第二日上午。
晨光乍现,天清气朗,街巷中已经开始有熙熙攘攘的行人。
尽管国王崩殂,但目前为止也只是集中在帝国上层的忙乱,皇储派系之间的暗斗暂时还潜伏在水面之下。
在运转了那么多年的官僚系统维持下,保障帝国明面上的秩序与安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甚至国王崩殂的消息皇宫都还没有公告给民间。
因此于普通民众而言,整座城市还是一派祥和的模样。
叶晓带着格蕾蒂亚早早来到学院试炼场门口附近的一家旅馆二楼,那里几名隶属红狮战友团的成员已经在等候。
从二楼的窗户外,已经能看到高耸庄严的学院雕花大门下方,排满了服装各异、将要参加普招测试的年轻学员。
“先加个好友吧,ID?”桌子对面,红狮战友团的玩家问道。
他们负责与叶晓他们这些“演员”对接,通过社区系统分派届时的任务指引。
“夜宵,晚上吃饭的那个夜宵。”
【“清酒桃花”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好……额,”战友团的玩家愣了下,他恍然觉着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但看了看叶晓那陌生的样貌,又寻思大抵是错觉,“行,兄弟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我聊天窗已经给你了名单,上面是咱们要保送的玩家的名字和那几个咱们不要招惹的贵族势力子嗣名字,除了这些人,想尽办法把其他考生淘汰就好,不用担心遇到麻烦,我们会用聊天窗给你指引的。”
“没问题,桃花哥。”
听着叶晓口中的称谓,这名玩家嘴角抽抽了一下,“……你要用来报名的名字发我一下。”
简单一番交流后,叶晓便下楼排入在阶梯上的长长队列。
肩头上的猫咪日常打着哈欠。
“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一副要睡觉的模样。”叶晓瞄了眼格蕾蒂亚,疑惑道。
“喵。”格蕾蒂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晓,这家伙莫非想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讲话不成。
“好吧,我还以为会有那种特殊的心灵传话魔法什么的。”叶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懂了这猫猫脸正在表达的意思,下意识回话道。
抵达台阶上的门口,正在负责登记的学院人员看见叶晓和他肩上的猫,登时眉头微皱,“这位考生,考场不能带宠物进入。”
“考官大人,这是我的使魔。”
“你在这写的登入职业不是剑士吗?”
“我有兼职法师。”
“但你这也不是魔物啊?这不就是只猫吗?”
“格蕾蒂亚,给考官大人整个活。”
“嗷呜”小猫不耐烦地张开嘴,喷出一小团火焰。
“额……”考官面色无比纠结,终于还是在叶晓的申请表上盖了章。
第二十七章 神圣的决斗
上午的流程主要是笔试。
因为叶晓不考虑进入学院,所以他在考场里不停地把试卷翻来翻去,整得一众考生怒目而视后便走上台交了个白卷。
期间战友团的桃花哥那边也通过社区系统有偿提问了他几个卷面上的问题,关于帝国历史和魔法基础学的,估计是那十名玩家不懂的问题在寻求答案。
玩家毕竟主要依赖系统成长,在贵族看来战士职业都应该掌握的魔法基础于他们而言和天书也差不多。
不过有通讯系统集思广益,大公会那边也找了几个皇城本地的法师在有偿咨询,这于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坎坷。
所以叶晓也就凭借艾拉的魔法知识简单说了下思路,反正能从大公会那挣些通用点不挣白不挣。
笔试结束,按着流程便来到一对一的试炼环节。
这个测验环节用的场地还是学院的训练场。叶晓从一楼的通道排队进入,巨大而壮观的环形广场随即映入眼帘。
上一次来这还是艾拉和大皇女单挑的时候,不过那时候俩大牌是占了整座训练场,观众席上也坐满了来看热闹的学员很是热闹。
如今偌大的训练场被用岩石法术划分成了多块地基区域,每一小块都是不同的小考场由不同的考官盯梢,这样子会考一对一效率也要高上许多。
看台上也只有稀稀拉拉一小部分闲来观看的学员,显得无比空旷。
学院中各个派系社团在这种普招考试会派些人手来查探有没有什么好的苗子以便日后招揽,但也不会投入太多的精力。
他们真正比较关心的还是那些来自各个贵族阶层的特招精英学员,而那帮学员早在九月初就已经入学完毕了。
所以叶晓也不担心自己在学院里被大皇女认出来什么的——且不论他之前简单变过装,就是那大皇女也不会闲的没事干来看偌大场地上这一帮菜鸡互啄,还要从密密麻麻的考生中精准找到他。
由于叶晓登记的考试职业是剑士,因此一对一他也只会被分配到战士型的职业作为对手。
毕竟若选法师职业,在不暴露奇迹术师能力的情况下,他也就是几个元素法术刚到精通阶的水平,不太能确保淘汰掉那些可能威胁到保送玩家的对手。
不过学员里精通阶法师其实也是凤毛麟角,毕竟先前的大皇女斯卡蒂也只是精通阶剑士都被誉为剑术天才。
只能说叶晓做了个更保守的选择。
“考生叶晓,去二号考场准备。”训练场入口的考官很快便给叶晓安排好了一个位置,让他过去待命。
叶晓晃晃悠悠到了二号考场,按着考场考官的指示领了一把木剑走上岩石法术砌成的擂台。
这场考试的规则很简单,胜一场得五分负一场得零分,赢上三场或者败上三场便算测试结束。
途中考官会根据考生的胜利场次和失败场次匹配登记同职业的对手,例如赢两场负一场的对手也会是赢两场负一场。
但并不代表全败的考生这场测试会直接零分不及格,考官也会根据考生的表现给出最多三分附加分,因此胜场有可能超过五分败场也不会绝对是零分。
最后统计所有的分数便是考生在这环节的得分。
附加分的规则是为了避免有些考生运气太差连续匹配到过强的对手,但这也成了很多家伙走后门的手段。
当然这些规则叶晓是无所谓的,他不在乎自己几分,他只负责让非保护名单上又和他匹到一起的考生得零分。
“粗鲁的庶民,居然还带只猫来考试,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完全没有重视这场神圣的决斗!”
叶晓站在台上,还在把弄着木剑,忽然就听到从对面走上擂台的考生对他发出义正言辞的斥责。
“什么玩意。”叶晓眉头微挑,看着对面那一头火红发色穿着华贵上杉的本地人,“你什么名字?”
“问别人之前,不知道应该先报自己的名号吗?”
“叶晓。”
“哼,记住击败你的人的名号,德雷兹家族的汉库克!”
叶晓点点头,点开系统界面开始对照名字清单。
“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庶民和贵族之间的差距,神圣的学院可不是你们这种土里土气的伙夫有资格妄想……”
“不认识,你可以下去了。”
叶晓对照完清单后,随手一抛木剑,剑柄划破空气精准砸中对方的小腹。
汉库克当即痛的一脸胀红,双腿发软,踉跄着摇晃几步从半米高的擂台上摔了出去。
台下的考官此时才刚记录完两边的信息抬起头,“准备开……欸?台上怎么就一个人,红方那边的考生去哪了?”
“他刚脚滑摔出界了。”叶晓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木剑,“按规则登上擂台就算决斗开始,这应该算我赢吧?”
“额……哈?”考官有些懵,走过去看了看发现另一名考生果真脸色胀红地趴在地上捂着腹部喘着粗气,不由得又望回台上,“好,呃,考生叶晓,完成考试……请前往……前往四号考场。”
这场决斗结束的有点过于简单迅猛,以至于台下在围观的考生都有点懵。
“你们刚看到了吗,刚那是什么。”“那也算是剑术吗……”“有谁看到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这个人直接就通过了?”
叶晓无视一众考生的指指点点,头顶着格蕾蒂亚又径直去往了四号考场。
这里是胜负比一比零的会场,要是再赢两场这环节就直接结束了。
这让叶晓此时开始有些担忧,一名考生最多就能给别的考生造三个零蛋,今天这里统共也有几百名考生了,不考虑玩家之间撞车,能帮忙淘汰的数量会不会有限了一些。
四号考场上此时还有两名战士考生正在肉搏,叶晓一眼便看出其中一方气息间的沉稳显然要比上一场他遇到的那个什么汉堡包高上一筹。
嚯,只是赢了一场考生的质量就上升如此之多,其他玩家想连着淘汰三个估计也不会很轻松。
但说实话,那十名保送玩家一对一要是连学院普招选拔里的考生都打不过,参进皇选事件也就是个当炮灰的份。
念及于此,叶晓便也懒得再为那些玩家担忧,或许一会儿都拿下后还能有时间去观察下他们的情况。
至于三连胜会不会让自己误打误撞也进入学院,叶晓是不担心的,毕竟笔试他可是无可匹敌的零分。
第二十八章 目中无人
然而,叶晓未想到的是,由于他一胜的速度实在过快,登记到负责统筹一对一测试环节的总考官发现了这家伙的古怪。
“维特,我不明白,二号考场登记的这条比试记录是什么意思?取胜时间零?”
一对一环节的总考官,亦是学院剑术教授安德鲁,此时看着助理走来递给他的莎草纸有些困惑。
“额,好像说是对手在开始时滑了一跤,摔出擂台,所以直接判负了。”
“啊??”安德鲁的眼皮在抽抽,“要是法师就算了,一个剑术考生,脚滑?摔跤的是哪个蠢货??可以直接淘汰了。”
“是德雷兹子爵的次子……”女学生助理弱弱地答道。
“咳咳,”安德鲁轻咳两声,“我意思是,即使是子爵的子嗣,也不能如此轻敌……等下,德雷兹子爵次子,汉库克?他父亲以前还聘请我做过他的家教……”
安德鲁翻了下考场名单,确认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汉库克后,升起满头的问号,“不至于啊?那家伙再怎么说剑术基本功还是有的,怎么会脚打滑?”
助理也回答不了,只得沉默着挠头。
“有问题,这个对手在哪个考场,叶晓……东阳人?”安德鲁眉头微皱,“维特,你去四号考场让考官安排陪考团做他下一场的对手,这人可能用了什么场外手段作弊,注意一下。”
陪考团的存在,是学院最近设立的一个特殊制度,尽管有总考官盯梢,对手动态调整,但也难免保证不会有人提前用什么手段打听到自己下一场的对手,然后用威逼利诱的方式令对方投降。
因此,对于一些胜率过高、考试记录有古怪的考生,考官会安排从学院内部挑选的实力较强的学员甚至年轻助理作为这些考生的对手,以观察他们是否真有足够的实力。
若确实有实力,这样的场次即使败了考官也会根据表现给予附加分,之后若再取得第三胜,在总分上反而会高于没有附加分的三胜零败。
当然,这样的情况一般出现在二连胜后,叶晓这个一胜就被盯上的实属异类。
陪考团的机制是学院近期才悄悄加入的,没有对外宣告,因此玩家同盟不知道,叶晓自然也不知道这茬。
待晃悠半晌轮到他上场时,他只是继续带着格蕾蒂亚拎一把木剑就上台了。
而后他发现,这次的对手居然是一名披着黑色斗篷、被高耸衣领与兜帽挡住大半张脸的考生。
“考官大人,对面这怎么穿得么可疑,确定是考生来的吗?”见到不对劲的情况,叶晓自是向台下的考官发出疑问。
“规则没说不能穿成这样考试,今天气也冷,没什么问题。”考官摆摆手道。
陪考团毕竟选自学院里的学生,其中个别实力比较强的难免会有些名声,为了不被当场认出来,因此会打扮得比较严实。
可这却难为了叶晓,因为他不知道对面这个是不是名单上的人。
“请问一下,你的名字是?”于是叶晓友好问道,但对方一言不发,压根不搭理他。
“考试准备开始,请考生就位,”考官照常报流程,“预备,开始。”
“你好,你是哑巴吗?能看得懂手语吗?”叶晓还在试图沟通,对方却已然身形一闪瞬间来到了他身前。
一剑划出寒芒斩过,然而在黑衣考生惊诧的眼神中,她挥出的剑竟然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就避开了。
不是速度上的差距,而是纯粹对剑路轨迹的精准预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走出她所有可以后续变招的范围。
叶晓晃了两步,心中点开社区系统:
【夜宵:桃花哥,观众席上有玩家不,帮忙看下正在四号考场上跳来跳去的这个黑衣矮子,是不是咱们要保送的玩家,或者要避开的那几个有背景的家伙?】
【清酒桃花:……我叫人看下……额,应该不是咱们玩家的人,但不太确定是不是那几个不能招惹的贵族,我排查下】
【夜宵:好的】
等待期间,叶晓也不太好还手,就硬生生用步法晃开对手的剑势。
主要这家伙的实力比其他考生好像要高上一截,已经到精通阶的水平了。
那十名玩家中只有寥寥几名,以及那些个特殊考生才能达到这种实力,这让叶晓不是很好判断。
要不是这样的话,他就直接一脚给对方踹下台了。
然而,叶晓的纠结与犹豫看在这黑衣陪考生的眼中却是纯粹的挑衅。
她在学院里见过很多很多有一点实力就表现得无比傲慢的混蛋。
但这样在决斗中一直用步法羞辱对手,只避不打,一脸吊儿郎当甚至眼神都在乱飘不正眼盯着对手的,即使在那些混蛋中也是最顶级的存在!
这让她的火气在每一剑落空后都愈发高涨,剑势也如雨点般越来越凶猛。
陪考团本身在对付考生时理应是要压制实力的,毕竟提前经过在学院的修炼和资源培养,出力过大可能会伤到一般的考生。
但对眼前这个轻浮的家伙,这位陪考生已经没有耐心了,她脚步下压运转全身气力,汹涌的剑气顺着掌心攀上木剑。
酿成这一切的叶晓却只是疑惑,这人是不累的吗,砍半天了还要憋个大招,能不能先休息下。
疑惑完后他又自顾自思索起艾拉下午要会见父母和兄长的问题,由于一气化三的技能,一心多用于他而言早就和呼吸一样习惯了。
但从对手的角度上讲,这样的做法被视作傲慢的混蛋也并不冤枉就是。
但经历惯生死搏斗,又不是什么实力真正强大的对手,叶晓确实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全力以赴。
若说是那几个玩家他还会刻意观察试探一下,然这就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只想等着桃花哥的结果决定是主动投降还是给对方送走。
对方可能比一般考生厉害些,但以叶晓如今大师阶的属性宗师阶的技巧,面对这种等阶的对手没有什么需要刻意关注的。
叶晓本来是这么想的,忽然发现对方下一刻猛然挥出的剑芒竟在刹那间已经抵达眼前,比对方之前的所有剑式都要快上速倍。
一道角度刁钻威势悍然的半月斩瞬息而至,叶晓那已经提前做出预判而挪动的脚步,这次居然没能避开。
第二十九章 你也下去
叶晓不得已匆忙运劲抬起木剑格挡,这是他这场比斗中第一次用上了武器。
然而从剑势上传来的生猛力道震颤在他没有提前集中气力的虎口,尽管叶晓加上了顺势卸力的技巧,灌入的力量还是让他的手臂有些发麻。
武器随即脱手,硬木打造的剑体崩成两截,旋转着从叶晓手中飞出。
他踉跄了几步,见到断开的剑柄叮铃几声落在地上,下意识弯腰去捡,一束寒芒却在下一刻抵在了他的喉间。
“滚下去,你这目中无人的混蛋。”蕴含着怒气却有些轻灵的声音从对手高耸的衣领中传出。
叶晓看着兜帽下那双怒视着他、有着细长睫毛的墨绿双眸,才意识到他这对手居然是个妹子。
【夜宵:桃花哥,对手好像是女性,绿色眼睛,能缩短下范围不】
【清酒桃花:噢,那应该不是要照顾的对象,特殊名单上的几名女性刚都已经确定出现在其他位置了】
【夜宵:好】
被剑顶着喉咙,叶晓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对方的怒火。
他本还在奇怪有什么好生气的,然后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做法……
额,好像是有点不太妥。
他略带歉意的挠挠头,“抱歉,我的问题,刚刚在想事情没认真,我们现在……”
黑衣陪考生声音凛然,“你已经输了,别让我送你下去。”
“怎么就输了?”叶晓眉头微挑,“规则里只有倒下十秒和出界算输吧,又没规定武器脱手就是输。”
“呵,你不会以为你还有机会把剑捡回来……”墨绿色瞳孔上的柳眉倒竖,但还没等她话说完,她就看见叶晓手一张,地上的断剑像被吸铁石吸引一般,“咻”一声飞回了叶晓的掌心。
力场法术???那双精致的眼睛因着惊诧睁得老大。
“不是,那黑衣考生的剑式是普招生该有的吗??”“这个带猫的家伙怎么还会法术?”“这是什么奇异的对局啊?……”
台下在围观的考生看这场比试本来就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如今看到这个诡异的无吟唱法术出手,更是议论纷纷起来。
“现在开始第二回合,”被抵着喉咙的叶晓笑笑,“为表尊重,我要认真了哈。”
下一秒,在对手错愕的目光中,叶晓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只眼睛同样大瞪着的小肥猫从半空中落下。
直到一只手又从旁边伸过来托住了那下落的猫咪收了回去,陪考生此时才意识到叶晓已然闪到了她的侧身。
她急忙扭头,却见那一柄断剑已经悄无声息戳了过来。
她立刻抡剑格挡,伴随一声闷响,使劲浑身力气拖来的剑锋,才于瞬息之间格住那断剑护手处的位置。
剑刃的断口就停在她眼前三公分。
如若那不是断剑而是一把完整的剑,剑尖恐怕已经从正中刺穿了她的脑袋。
但这于亲历者满头大汗的交锋,在台下的观众看来,就是叶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忽然后仰屈膝闪到了黑衣考生的身侧,而后慢悠悠把手中的断剑以一个从下往上的刁钻角度刺了出去。
没有多快的速度,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威势更是全然比不上刚刚黑衣考生挥出的那道半月斩。
可就是这么两个简单的动作,那黑衣考生却好像都有些应接不暇,以至于带猫剑士随后抬起的一只脚她都没有注意。
“噗”一声闷响,叶晓一脚踹在对方的腹部,轻描淡写地将这位陪考生踢下了擂台。
虽然对方眼神错愕四仰八叉摔到台下的姿势并不雅观,但叶晓的出脚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比起“踹击”,其实更相当于是“推”了下去。
用脚也并非叶晓想表达什么羞辱的意思,但一只手拿剑一只手托着猫,只剩下脚能用罢了。
“抱歉,虽然你很努力,但人有七名,你不是其中之一。”念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台词作为结尾,叶晓便看向考官,“考官大人,这位也不小心摔出界了,应该能算我赢吧?”
回应叶晓的,是考官如同石化般的沉默。
陪考团中的学员是什么水平,考官可太清楚了。
但眼前这个考生,已经不是打败陪考团那么简单,陪考生的实力在他面前像根本就是个玩具。
甚至连考官自己都根本看不出,这家伙的实力到底抵达到什么层次。
“好……啊,好,考生叶晓……完成考试……”过了半晌,考官才反应过来,给叶晓加了条考试记录。
说他的对手是因为倒霉脚滑摔出界……这话鬼才信!!
然而叶晓只是眉头微挑,有些困惑——这里的考官怎么看起来都那么呆滞,是没睡醒还是对这份工作有所不满,搁这磨洋工呢。
把格蕾蒂亚放回头顶,叶晓便谢过考官走下擂台。
而今时间刚好到中午,下一场比试会安排到下午,也是给众考生一些中场休息的时间。
艾拉那头正在说服芙蕾雅和她一同入学,因为芙蕾雅原本就受过圣堂高层的培训,对政治历史上这些门门道道也有不错的学识,所以艾拉想把这家伙也拉进来帮忙。
除此之外,另一边暂时没有什么太值得关注的事情。
尽管学院将训练场开放用作招生考试,但学院的其他区域外人还是无法进入的。
因此叶晓本打算去外面找地方吃个饭,没想到这时候玩家同盟又来了消息。
【清酒桃花:辛苦了,午休需要餐食的话可以来之前见面的酒馆,免费领取】
【夜宵:好的桃花哥,给我整一份】
不错,还有盒饭,真成群众演员了这是。
叶晓笑笑,带着猫离开训练场。
他走得潇洒,训练场中,正在统筹考试记录的总考官安德鲁却是傻了眼。
“他把……把陪考团也打败了?”
“是……是的,先生。”教授的女学生助理维特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没有用任何作弊的手段?”
“博福考官一直在看着,没有用什么作弊方式……至于他带的那只猫……”
“那只猫怎么了?”
“……那只猫纯粹是个拖累。”
“光明神在上,什么玩意?”安德鲁抓着油光锃亮的短卷发,眉头紧皱“安排给他的陪考生对手是谁?是不是实力太低了点?”
“您……您之前说找厉害一点的,所以安排的是……是斐米希尔小姐。”
“啊???”安德鲁这次是真的愕然了,“阿斯兰留学来的皇女……竟然打不过他???”
“准确的说不是打不过……”助理抿着嘴,以弱弱的语气说着令人惊骇的话语,“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被一脚踹下了台……”
第三十章 阴差阳错
小酒馆里,叶晓还在和“清酒桃花”及一小批一同参与考试的玩家同伴闲聊。
“辛苦各位了,不知道各位今天上午的战绩如何?”战友团的这位包工头还真就给来了几名玩家点上了一桌不错的饭菜,“除了咱们要想办法保送的那几位,大伙若是觉着自己也有实力入学院,也可以向同盟寻求些帮助。虽然不像给那些个大佬们一样鼎力支持,但若是力所能及,也是会尽量帮一些的。”
这话却是有点家乡企业的味道了,叶晓笑笑——虽然工资不多经常加班,但我们很关怀你。
“哈哈哈哈清酒大佬抬举了,”来自小公会的玩家拱手笑道,“咱们能赢个一两场都算不错了,遗憾没法为上头几位大佬淘汰更强的对手。”
恭维一下表达一下已经尽力也不会少块肉,小公会玩家自也是有小公会的话术。
“哎没有没有我算不得什么,我也就是一替上面传话的,大家都辛苦了,赶紧吃了好休息休息。”桃花哥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再客套。
一餐饭让叶晓感到如同回了故乡般的温暖,也是颇为难得。
可惜那菜还是撒了茴香叶的猪肉排,黄油面包和黑糖醋汁,虽不能算不丰盛但终归串了味。
“对了,我刚收到消息说,一对一的比试中,有可能会给安排一些从学院内部挑选出来的、实力特别强的对手,内部是称作‘陪考团’,”桃花哥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这些对手实力超群,普招考生基本不可能战胜,安排来主要是为了试探一些考官判断不清实力的考生,你们如果败了,也可能是遇到这种对手了,就不要太放在心上。”
“嗐呀,这是给那种表现极其优秀的考生安排的吧,咱们怎么可能遇到这种对手哈哈哈哈哈。”
“不要妄自菲薄嘛,说不定呢哈哈哈哈。”桃花哥自然是不认为眼前这批打工玩家会遇到陪考生的,说这内部消息一方面是为了炫耀下自家公会优秀的情报收集能力,一方面也是找点话题随意聊聊。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晓听到这话手里捏着的木勺是抖了抖。
卧槽,不会这么巧吧?
他是有点觉得第二局那个对手实力好像和其他考生区别有点大,但也只是感觉。
就像以前在蓝星玩的网游里,站在宗师水平去看白金一和白金三,大抵能察觉出其中一方要厉害点,但要准确说明白厉害了多少还真有点难。
毕竟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这种对手一般是什么情况,才会遇到嘞?”因此,叶晓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毕竟如果第二局被他踹下去那真是个陪考生,那情况可能就有点不对劲了。
“嗯?”“清酒桃花”有点意外这个一直在默默吃饭的带猫玩家居然会突然开口,便打趣道,“嚯,隐藏大佬啊?一般如果特别轻松地打出两连胜,第三场就会遇到了,你莫非遇到了?”
“第二场会有概率遇到吗?”
“想多了,胜一场的一大把,怎么可能会特意去安排陪考生。”桃花哥笑着摆摆手。
“噢。”叶晓点点头,那看来不是了,他才赢两局而已。
不过接下来可能要注意下,自己之前打得有点太随意了没考虑这茬,搞不好会被安排。
一会儿第三场得观察下,如果是个陪考生就也让一下吧,免得惹出一些不该惹的麻烦。
这里叶晓还在深思熟虑,训练场那边,总考官安德鲁也在为他煞费苦心。
“我明白了,这人恐怕是个间谍或者暗教成员,”终于,经过缜密的分析后,安德鲁眼睛一亮,得出了结论,“刻意用不好辨识的招式击败对手,想以这种方式浑水摸鱼潜入学院。”
“维特,把这考生的笔试卷子副本调一份过来。”这位卷发的青年男教授灵光一闪,在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只要看看他的笔试答案基本就能得出结论了,一会赶紧把我写的这份分析报告交给学院长,看能不能从皇城守卫那边调集一些人手来帮忙抓住这家伙……维特,你给我一张白纸干什么?”
安德鲁看着维特递交给他的,比他刮完胡须的脸都干净许多的卷子,愣了片刻。
“不是白纸,先生……右下角有他的签名。”
安德鲁望下去,看见歪歪斜斜的几个洛伦字母拼成了“叶晓”一词。
这位考生的笔迹如同他的卷面一般潇洒而自由。
总考官先生沉默地将叶晓的白卷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然后将自己刚刚奋笔疾书的间谍发现报告撕成了两半。
“额……不必这样先生,说不定这只是他的某种潜入手段。”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讽刺我,维特,”安德鲁把揉成团的报告扔到一旁的篓子里,“交白卷来潜入是吧?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学识拿个零分?”
“不是……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维特弱弱地回应道。
“行了行了,一会儿和我去看看,”安德鲁头皮发麻,“我要看下这个小兔崽子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吃完饭又小睡一会儿后,叶晓伸着懒腰回到了训练场。
他肩上的金毛猫咪也打着哈欠,一人一猫都一副睡不够的疲倦模样。
“嗯?怎么感觉人变多了?”不过叶晓很敏锐地就察觉出现场的异常。
训练场观众席上的人似乎比上午多了不少,场下甚至也有不少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在晃悠。
艾拉那边还没有入学,因此叶晓自然是不知道,“一个普招考生把从阿斯兰来的高岭剑姬一脚踹飞了”的流言已经在学生内部流传开来。
不过人多也无所谓,反正都不会影响他的发挥……这么想着的叶晓,在观众席上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身着酒红色学院制式长裙的少女,一袭金卷发披落腰间,洛伦皇室标致性的蓝瞳犹如宝石点缀在白净精致的面庞。
她款步走在过道,一边与作为跟班的学员浅笑交谈,一边俯视着看台下宽阔的训练场。
站在训练场入口处的叶晓当即心里一个咯噔——大皇女斯卡蒂?她怎么来了???
第三十一章 明演
皇室成员现在莫非很闲吗?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叶晓的脑门。
按他的理解,这些人现在不应该在学院里明争暗斗吗?
这大皇女闲逛归闲逛,要是不小心把自己认出来了那事情可就要抽象了。
不过应该也没那么容易,不说先前有做变装,二人也不过就只是见了一面,这公主殿下日理万机,未必就记得他长啥样。
叶晓用一般常识安慰着自己莫名有些不安的内心,而就在此时,一句爽朗的呼喊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嚯,莫非就是你啊。”
这声音比较陌生,但叶晓还是下意识回了头,想确认下这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绸上衣的英俊青年男子,扎着淡金色的短马尾,双手叉腰,笑容中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带猫的剑士,听说你在这批考生里实力不错啊。”
本地人?
叶晓眉头微皱,把肩膀上正趴着犯困的格蕾蒂亚抓下来塞进了衣领,“我是法师,你认错人了吧。”
“哎,这样吗。”贵族青年愣了愣,“那不好意思。”
“没事。”叶晓点点头,转身离去。
“哎等下,不对!”青年小跑两步上来抓住叶晓的肩膀,“这里分明就你一个带着猫的,你这人怎么撒谎都不带喘气的!?”
“你看错了。”叶晓见着周围的人都因着这哥们的大嗓门看过来有点头皮发麻,“刚刚那只是我的使魔,我已经解除召唤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亲眼看着你把它塞衣服里的??喂,你这人跑什么,听别人说话啊!”
叶晓带着鼓鼓囊囊的衣服一通小跑钻进了考生的人群中,他可没有心思理会来路不明的傻子。
不过多亏了这家伙的提醒,叶晓得把格蕾蒂亚藏一下。
但他也没想太多,寻思可能就是带个猫赢两场在考生间有了点辨识度,但大伙都是菜鸡,也上升不到哪里去。
午休时间结束,考场紧锣密鼓开始安排起来。
第三场比试的时间很快到来,但叶晓走到六号考场擂台边,发现这一次台下似乎多了许多的观众。
连带着看台上的人都在望着这边,包括那让他避之不及的大皇女。
不是,这些人不会真来看我的吧,为什么?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看见擂台另一头,一个小跳轻盈落在台上的玩家少女。
黑长直发如瀑布垂落,细眉微皱,一双黑眸清如潭水,淡雅面容宛若皎月。
“刀巫”苏茜云,在上一世,这位可也是能夺得圣阶称号的天才剑士。
这下困惑的叶晓总算是了然,怪不得那么多人来看,原来是有个明星选手。
以苏茜云的实力,前面一场搞不好击败了什么比较强大的对手,所以引得一些爱看热闹的过来瞧瞧。
亏得自己还以为这群人是来看自己的,多少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叶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顺带兜一下衣服里正在用拳头表达不满的格蕾蒂亚。
这小家伙因为刚刚叶晓没有提前通知的突然一抓还在生气。
“二位考生请做好准备。”考官的声音从台下响起。
“请多指教。”苏茜云见着叶晓,拱手做了个简单的礼。
“啊,请多指教。”这西幻环境下突然来这么个东方礼,叶晓有点手忙脚乱。
苏茜云倒是个不错的玩家苗子,实力不错,就是人品还不太清楚,不知道有没办法试探试探。
叶晓可是记得,自己的真实目的还是来给艾拉物色之后要拉拢的玩家人选的。
并且这苏茜云可是保送清单上的人,自己也得表现认真点,如果输的太假,搞不好会害得别人被学院怀疑什么的。
于是叶晓眉头紧锁,双手握持木剑,双腿微曲,俨然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见着叶晓的姿态,擂台另一头的少女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论如何,这都是连胜两场的对手,一个小小的破绽都可能导致落败。
同一时间,台下戴着礼帽的总考官安德鲁和维特赶到擂台混入人群当中,见着台上剑拔弩张的气势,嘴角勾起,点了点头,“这家伙这次遇到的对手在前两场的表现也挺不错,看样子是认真了,也不是完全记录里写的吊儿郎当的样子嘛。好好看着,维特,我预感这场对决会很精彩。”
“好的,先生。”
见着双方都已经摆好架势,考场的考官也举起一只手,高声喊道:“准备,开始!”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茜云蹬动地板身如飞燕,化作黑色的倩影瞬息而至。
手中木剑点出试探性的一刺,刹那间破开空气命中那似乎毫无防备的男人胸膛。
男人随即倒飞在地上,木剑脱手而出,跌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等下?这人原来是真没有防备吗!?
苏茜云愣住,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叶晓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台下的安德鲁更是已然石化,自己才刚说完“会是场精彩打斗”,这边这叶晓就被一剑戳飞了。
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就没有看明白呢??那一剑不就是个试探吗,难道还有他剑术教授看不出来的玄机???
而叶晓则是在悄悄打量苏茜云的动作,心中暗暗评分——不错,对手倒地但不趁人之危,还挺有武德。
作为比试能体现出不错的人品,就是生死搏斗时可不能这样。
他捂着胸口,晃晃悠悠站起身,捡起了地上的木剑,“……好厉害的剑法。”
啊?苏茜云愣了愣,刚刚那剑很厉害吗?
等下,这家伙该不会是……
即使再迟钝,苏茜云也反应过来了。
这人昨天的会议上她见到过,感情是他们玩家同盟的人。
惊了,这人居然能一场不败两连胜碰到她?
苏茜云有些意外,玩家同盟的整体实力她们大公会还是有个大概推测的,大部分玩家拿二胜都难别提零败。
所以到第三场她其实不太指望能遇到来送比分的自己人,而且她也不认为有这个需要,一对一试炼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自己打过。
第三十二章 抱歉没能让您尽兴
台上,正在观望六号考场擂台的大皇女斯卡蒂一手托着下巴,表情有些不耐烦。
“额,这就是你们说的,能打赢那位高岭剑姬的人吗?”
她的一名跟班有些慌神,两手抓着裙摆,“啊这,抱歉殿下,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对对对,那个考生我记得是带了一只猫的,这个人没带猫,应该不是他。”另一名跟班忙补充道。
“那那个带猫的在哪里呢?”
“伊特拉她们已经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跟班唯唯诺诺道。
要是换以前,斯卡蒂估计会对自己手下的这波乌龙浪费自己时间感到有些恼火,但如今她只是嘴巴撇了撇,“无妨,没找到就算了,就当是休息下了。”
艾拉或许都没想到,自己上一次的决斗给这位皇女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现如今这位觉醒双龙血脉的公主,在皇家骑士团团长教导下,日常基本上都是憋在私人训练场练剑。
那位来自阿斯兰的高岭剑姬斯卡蒂先前观望过一番对方的剑术比斗,不算血脉力量的加持二人间的剑术水平也就伯仲之间,这便让斯卡蒂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致再和对方对练。
因为没有意义,反正都远比不上艾拉·海薇尔那个恐怖的女人。
斯卡蒂现在想击败的对手只有那光明圣女,圣女之下的人,赢不赢压根都没有意义。
今天来也只是因为听说那位阿斯兰皇女居然被人轻松击败了,才想着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更厉害的高手出现,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
不过看现在这情况,果然还是她想多了,六号考场的那名女考生可能有点实力但现在的对手体现不多,其他考场她基本没瞧见什么特别亮眼的,手下学员们去找估计也不会找出什么结果来。
那斐米希尔也不知道到底是搞得什么鬼,莫非实战时有什么致命的漏洞被别人看穿了。
反正在斯卡蒂心中,阿斯兰皇女的剑术水平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唉,就当是晒晒太阳吧……斯卡蒂百无聊赖地看着六号考场,寻思看完这场一边倒的无聊比斗后也该走了。
但随着时间拉长,她开始慢慢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另一名那男考生,挨了对面三四剑了,怎么还没出局呢?
那硬木剑虽然没开锋,但打到身上也还是痛的,已经硬生生挨几下人都飞出去了居然还能爬起来,这么抗打吗这个人?
而且看久了发现……这家伙的脸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此时在台上的叶晓自是不知道观众席上的大皇女在盯着他发懵,他此时嘴角渗血以剑作拐,还在演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没事吧?”苏茜云看着叶晓苍白的脸色都有些慌,莫非下手重了伤到自己人了。
但也不应该啊,那几剑按道理没那么大的力道啊??这人弱成这样是怎么二连胜上来的???
殊不知叶晓还在那评判——不错,还会关心对手的健康状况,而不是为了取胜一味伤人。
行了,演了几个回合,对这个玩家的试探也差不多了,该退场了。
“啊,很抱歉,没能让您感到尽兴。”说完,叶晓似乎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趴在了地上。
“欸!?”苏茜云一直云淡风轻的表情真有些绷不住了。
这话说得怎么感觉都快要死了啊!?
她甚至走上去想试图扶一下,但趴在地上的叶晓随即伸出一只手掌默默制止了苏茜云。
苏茜云看着那手掌又垂落回地上,嘴角抽动,有点不知所措。
说是演的嘛,这家伙都吐血了未免也太逼真了。
说不是演的,这家伙败的又未免太潦草了。
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对手,这位少女还是头一次在擂台上产生了手脚无处安放的错愕。
十秒钟很快过去,兴许是被压到了很不舒服,一只猫从叶晓的领口钻了出来,皱着眉头给叶晓脑袋来了两拳,“喵!”
“考试结束,考生苏茜云胜利。”考官高声通告了结果。
台下观众也在一阵阵充满不屑的议论中散去。
“什么高手嘛,被人当沙包打。”“就这家伙怎么可能打赢高岭剑姬?”“流言吧……”
总考官安德鲁自然也是一脸的懵逼,不明真相的群众认为是流言,但他可太清楚,毕竟上一场上陪考生这事可是他亲自安排的。
“先……先生,大家都已经走了。”
“不用你提醒我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维特。”安德鲁深呼吸揉着太阳穴,“不管这人是来干嘛的,至少可以肯定不是间谍……”
“我们还要接着看他下一场吗,先生?”
“看,当然看,我踏马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回事。”
“您……您用了不礼貌的言辞,先生。”
“我知道,维特!这种事情也不用提醒我!”
……
拿下第三场后,叶晓在台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又抹掉涂在嘴角的、中午从酒馆薅来的黑糖醋汁,赶赴下一个考场。
一番比试下来,感觉苏茜云明面上人品还算不错,进学院后可以从艾拉那边和她交流交流。
兴许是刚刚叶晓趴地上时被压的有点不舒服,小猫从叶晓的衣领探出头来,“呸呸”几声吐出了几根毛线,“咦惹,我感觉你追女孩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有花样了。”
“追什么女孩?”叶晓一头雾水。
“哼。”格蕾蒂亚把头缩回了衣领。
叶晓耸耸肩,只当是小女仆日常生怪气。
第五场测验,叶晓作为二比一的考生又来到了五号考场,上台准备参加测试。
这一次的对手,叶晓一看见便感到一阵头大。
“啊哈,居然是你,带猫剑士!”
这位正是先前叶晓在训练场门口遇到的那个爱嚷嚷的神奇贵族老哥。
“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哈,看样子我们果然是宿命的对手!”这位贵族老哥用端举刺剑的姿态面向叶晓,“来吧猫剑士,我乃雷诺·斯考特,我将会全力以赴击败你的!”
猫剑士是什么抽象缩写??
听见那聒噪的大嗓门,叶晓就想把这家伙直接一脚踹下台。
但是踹不得,因为这家伙报的这个名号,居然是规避清单上的名字。
搞什么鬼啊……
叶晓一个头两个大,听着对方叭叭个不停,他的脚是真的很痒。
算了,赶紧结束吧。
“考试开始!”
“嚯,面对我的架势,居然选择不举剑应对吗!那就且允许我先出一剑……哎!?”
“考试结束,考生雷诺·斯考特获胜!”
第三十三章 冤家上门
台下,负责统筹的总考官安德鲁这下却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先生,他又被一剑打飞了。”
“维特!说过了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用提醒我!”安德鲁按着帽檐叹息,“莫非真是我看走眼了……”
但这人击败斐米希尔的战绩却又是实打实的,难道是那位阿斯兰皇女轻敌失误了?
不应该啊,阿斯兰贵族对荣耀的重视近乎偏执,因为轻敌而失败于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以那皇女的性格更是不可能轻视对手……不应该会发生这种事啊。
那是这带猫的考生故意输的?
可为什么要故意输呢??
安德鲁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叶晓行为的逻辑,这人笔试又填了个零分,他到底要不要上学的?
不上学的话他又进来打别人干嘛呢?
“先生,他的第五场考试要开始了,我们还去看吗?”
“去,当然去。”安德鲁拉上助理维特,“他在哪里比试?”
“七号考场。”
但当安德鲁带着助理一桶小跑赶到七号考场时,却只听到考场考官洪亮的宣告:
“考试结束,考生叶晓获胜。”
这么快???
安德鲁都愣住了,他只看到擂台界外趴着一个捂着屁股哀嚎的贵族,而那名他们要关注的考生叶晓则已然一个飞身,潇洒翻下台走进人群。
最后这一场遇到的不是保送名单上的人,加上连败两场后再关注他的人也不多,因此叶晓也就直接干净利索地给对方一脚踹下了台。
当然这也得益于对方上来就报名号叫什么德国汉堡包,要来找他一雪前耻什么的,让叶晓在考试开始前就早早对好了名字,不然叶晓可能还得耽误点时间问对方叫什么。
尽管对方看起来对他有些怨念,但都无所谓,反正这个环节已经结束了,趁这空当赶紧去看看其他几个玩家的比试。
“前面那位黑衣服的先生,还请留步!”
“就是说得你,叶先生,怎么还跑起来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知道躲不掉后,颇为无奈的叶晓终于是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短卷发身着燕尾服的绅士,以及一名穿着学院制服,褐色刘海直盖到眼睛,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小个子少女。
对方拄着手杖径直走近,样貌看上去大抵在二十来岁,犀利的眉间却透着一股沉稳与严肃。
“叶先生,我是学院负责本环节的总考官安德鲁,亦是学院特聘的剑术教授。正好团队试炼的环节还没开始,想和你简单聊一聊,不知道你是否有空?”
“叶……叶先生你好,我是安德鲁教授的助理,维特。”安德鲁身边的少女则是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弱弱地语气仿佛有些羞涩。
坏,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晓不认识这俩人,但既然对方主动找上他,肯定是个麻烦。
于是他嘴上礼貌回应,脚下却已经不动声色迈出半步打算溜之大吉:“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二位。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不如待考试结束再约个时间……”
但下一秒,叶晓只觉身侧一阵轻风掠过,回过头方才那语气柔弱的少女已然拦在他去路的方向。
对方神态看着还是抿着嘴一副有些惶恐的样子,手掌却是稳稳搭在腰间的佩剑,气机锁定了叶晓。
这感觉……专家阶的剑士?
叶晓眉头一挑,这看着也是就一普通学生的模样,剑术水平居然都到了专家阶?
这可比那大皇女还强啊?要知道这学院里面一些普通教授恐怕也就专家阶的实力。
该说不愧是帝国第一学院,确实藏龙卧虎,有不少有潜力的天才。
“叶先生,还请原谅我的鲁莽。我们并非有甚么恶意,只是关于你有些问题实在不太明白。或许你也知道,这段时间有些敏感,一些事情必须得搞清楚才能放心。”
“嗯……”叶晓,叹了口气,“行吧,什么事,搞快点。”
他也艺高人胆大,留下只是因为怕强行溜引起冲突,从而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根本上他又没干甚么坏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本来还自觉很“身正”的叶晓,忽然听得周遭传来一阵骚动。
叶晓本无意去领会这与他无关的骚动,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我想……你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彼安德尔先生?”
有不妙的预感像从脚底吹起的凉风,直冲叶晓的脑门。
他咽了口唾沫,微微转过头,看见那穿一袭酒红色制服长裙的大皇女斯卡蒂,带着几名跟班穿过躁动的人群,双手抱胸看向了他。
嘶……坏了,这下身子好像有点不太正了……
周遭的人那么多,叶晓压根注意到人群里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大皇女。
他先前只当那家伙是嫌无聊了从看台上离开了而已,天知道这家伙怎么下来了啊!??
“啊,这……请问您是……”
“你这家伙不会以为这时候装傻有用吧?”斯卡蒂咬着嘴唇径直走向叶晓,直接伸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你知道我在学院里找名字叫‘沃夏·彼安德尔’的人找了多久吗??‘我瞎编的’,你是不是觉得这名字取得很幽默,啊???”
“呜呼!”叶晓衣领下悄悄探出头的小猫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呼喊。
“殿下!?”安德鲁和维特见着气势冲冲的斯卡蒂,赶忙行礼,“殿下贵安,您认识这位先生?”
“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教授,但这个人我可能要先和他聊聊。”斯卡蒂揪着叶晓,深蓝色的双瞳盯着正一脸讪笑的叶晓,“你觉得我们算认识吗,嗯?‘瞎编’先生?”
“哈哈哈哈,这个……殿下先息怒,我觉得,这其中想必是有某种误会……”
叶晓还想挣扎一下,但斯卡蒂压根不理会这家伙口胡,众目睽睽之下就要拽着他的领子走人。
坏坏坏坏,叶晓一阵头大,脑子飞转思考接下来的应对方式,但才刚被这大公主拽着领子走了两步,又是一声熟悉的娇呵传来:“站住!!”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是又来了哪位神仙?
他茫然望向另一侧躁动的人群,这次出现的,却是留着灰金长直发垂肩的少女,同样的学院制服长裙这一位的款色却是藏青与白色相间,姣好脸蛋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瞳与如精灵般有些尖尖的耳朵尤为吸睛。
这种宛若高精灵混血的相貌……阿斯兰皇室?
与此同时,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纷纷“阿斯兰的二皇女!”“她怎么也来了?”“啊?那传闻莫非是真的……”
叶晓先是有些错愕,但随即心下一喜。
不管怎样,这位他是真不认识,那定然就不可能是来找他的。
而对方既然叫住了他们这边,不是找他,那只能是来找这大皇女的麻烦了。
这大皇女定是在学院天天飞扬跋扈招惹人,如今被人借机寻仇。
居然还惹上了阿斯兰的皇女,哈哈好啊,等这家伙牵制住大皇女,一会儿我还不随便跑。
第三十四章 两位殿下
叶晓心中,完美的逃脱计划已然成形,他赶紧提醒还在揪他领子的斯卡蒂:“殿下!殿下!您看那边,您恐怕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忙,要不,先别浪费时间在我这种庶民身上了。”
斯卡蒂闻言,愣了愣,顺着叶晓目光望去,“斐米希尔?”
看见那阿斯兰皇女的瞬间,斯卡蒂便明白,这家伙铁定是来找她手上这家伙寻仇了。
看样子,那“某考生击败阿斯兰高岭剑姬”的传闻怕是真的了,毕竟她本来就是因为这条传闻来看比试,才发现叶晓的。
如今正主找上门,那传闻基本就坐实了。
呵呵,某种程度上这家伙还真挺荣幸,两国的皇女都要找他麻烦。
斯卡蒂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叶晓,让这家伙当骗子,如今准备接受报应吧。
但她随即发现,叶晓居然表现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这令斯卡蒂不由得有些疑惑——这人被阿斯兰的皇女找上门寻仇来了,怎么反而更放松了?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什么,嘴角勾起,“你该不会,觉得那位是来找我麻烦的吧?”
“哪里哪里,怎么会有人敢找殿下的麻烦呢,她定是有什么要事来请教殿下的。”
叶晓嘴上恭维着,心里却在寻思这人我都不认识,不找你麻烦找谁麻烦,总不能是找我麻烦的。
“你说得对。”斯卡蒂松开抓着叶晓领子的手,双手抱胸眉毛微扬,一副戏谑的神情。
哎?这就放过我了?
叶晓刚有些庆幸,然后就感到后衣领子又被人揪住了。
哎不是,这次又是谁啊,还有完没完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
叶晓皱着眉头看向身后,却见到那位他以为是来找大皇女的阿斯兰少女,正瞪着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怒气冲冲看着他。
“咳,不好意思挡到您了,”叶晓赶紧让出一条道让对方去逮那皇女斯卡蒂,该说不说是贵族呢,不小心挡了下路而已还要迁怒于他。
“你要去哪里??”斐米希尔见着眼前这黑衣男子还想溜,直接一把拉住要撤走的叶晓的手臂,“给我回来!”
“不是!?”叶晓一头雾水,这人怎么还纠缠上了呢,讲不讲理了,“这位殿下,我就挡个路而已,不至于吧。”
“什么挡路?”斐米希尔眉头皱起,“你别以为装傻我就会放过你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就好像这家伙其实是来找我的……
看着紧盯着自己的斐米希尔,叶晓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望着这位灰金色头发的少女沉默半晌,又回过头看了看斯卡蒂,见到对方一脸宛若在看戏的微笑。
无数问号从叶晓的脑门上升起:“我说这位……殿下,您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不然呢!?”斐米希尔见这家伙还在装傻,声音中的怒意愈烈,“你这目中无人的混蛋,你以为我是来找谁的??”
‘混蛋’这个发音是那么的耳熟,叶晓陷于迷惑的思绪终于被唤醒。
他逐渐开始明悟,眼前这素未相识的妹子声音为什么会如此似曾相识。
阿西吧。
这家伙……原来是第二场那个被他一脚送下台的对手!?
叶晓是真的服了,谁能想到会有个皇女吃饱了没事撑的,套个斗篷蒙着脸在那里欺负普招考生啊??
我就随便踢个人,也能踢到这种钢板吗!??
“咳咳,这个,我必须声明,这其实是个误会。”叶晓忙举起双手,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当时,我真没有想到那是殿下尊贵的龙体,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不然你就要让我了是吧?”斐米希尔听着这话更是怒意上头,“看不起我是吗!??”
“没有没有,我可不是这意思!”叶晓头皮发麻,已经在考虑要不干脆用“移形换影”直接跑路。
但叶晓忽而又想起,他因为是来考试的,所以没有带上随身的法杖。
只有艾拉可以借由傲慢权柄无视距离进行空间传送,叶晓的法术熟练度限制了他能施展移形换影的最大距离。
“那你是什么意思!?”阿斯兰皇女愈发咄咄逼人。
“我意思……我意思……”
“少废话!”斐米希尔见着这家伙拖拖拉拉半天说不出个完整话来,直接摘下白色的丝绒手套,一把丢在了叶晓的胸口,“叶晓!我斐米希尔·阿斯兰,向你发起决斗!!!”
“哈???”叶晓抓着丢过来的手套,头皮发麻,“不至于,公主殿下,真不至于!”
“你别给我废话!夏莲呢!?”斐米希尔看向身侧自己的一群跟班,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好像不在,便又换了个名字呼唤:“查尔斯也行,把你的剑给他!”
“遵命,我的殿下。”一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高庄学员走出人群,向着叶晓双手递上一把通体幽白的单手剑。
阿斯兰皇室护卫的剑是好剑,叶晓曾经也想过弄一把,但显然这个时候不是拿这剑的好时机。
“饶了我吧殿下,我一庶民哪能接受这决斗啊。”
开玩笑,叶晓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只会惹麻烦的决斗。
“你给我接受!!”
“真不能啊!殿下!”
“你看不起我!!?”
“这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拔剑!”斐米希尔白嫩的脸庞已经因着激动而变得绯红,手死死抓着剑柄,“在分出高下之前,你哪也别想去!!!”
“您这已经是来分生死的了吧!?”叶晓着实绷不住,“我投降好吧!我投降还不行吗!”
“你……!”阿斯兰皇女被这家伙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你把神圣的决斗当成什么了!!?”
这人为什么这么多雷点啊!?
叶晓也顶不住了,不接受也不行,投降也不行,打赢更不行,他还能怎么办啊??
“哎呀,先别急嘛,斐米希尔殿下。”
就在此时,懒洋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大皇女斯卡蒂双手托胸,慢悠悠走到叶晓的身侧,“您贵为阿斯兰的公主殿下,和一介平民较劲,也未免太有失身份了吧?”
“斯卡蒂殿下,这里应该没你的事吧?”斐米希尔目光转向大皇女。
第三十五章 争执
“这可是洛伦,哪里的事都是我的事。”大皇女冷哼道。
“嚯,我看你兄长的口气恐怕都没你这么大。”骄傲的阿斯兰公主,纵使在别人的地盘也是压根不给一点面子。
“彼此彼此,我看您脸皮也挺厚的。”
“你是想包庇这家伙?”
“不知道还以为别人犯罪了咧,不就是打赢你了嘛,莫非阿斯兰的公主殿下输不起?”
“斯卡蒂!!!”被踩到痛脚的斐米希尔登时要气炸了,“你给我让开!!!”
“我为什么要让,作为帝国皇室,我有义务保护每一个子民。”
二人一个血压拉满一个阴阳怪气,你一句我一句讲着,让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蔓延。
哎不是,这俩人又怎么回事了??
叶晓嘴角抽动,本来还只是他的问题,这再发展下去要成外交事故了。
“二位殿下……要不,你们都先冷静下……”
“闭嘴!”“闭嘴!”两名皇女同时转头怒喝。
……额。
叶晓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他拿女人确实是有点没什么办法。
好在考官安德鲁此刻终于介入,“唉,咳,二位殿下都是学院的学员,我能理解二位的心情,这事情说实话我也有一些过错。”
“不过你们看,这里毕竟是考场,这样争执下去多少也难出一个结果。不如我们暂且一起移步到学院里,也好慢慢交谈。”
有教授的介入,两位怒视着对方、几乎已经要准备发起决斗的公主才总归有些冷静,瞄了眼周遭骚动的人群,冷哼一声,各自回身。
“那还麻烦安德鲁教授了。”斯卡蒂双手托胸,“替我们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多谢两位殿下体谅,”安德鲁望向助理,“赶紧替二位殿下安排间休息室,维特……咳,这位考生,你是要去哪里?”
“哈哈哈考官大人,给您造成了麻烦真是抱歉,但您看接下来毕竟是学院内部的事宜,我这种平民外人在场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叶晓刚想悄悄溜走结果就被安德鲁发现,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正好一会儿我也有事要忙,不如就先走一步……”
“这样的话我恐怕只能让两位殿下先和你把事情解决了。”安德鲁嘴角抽动,这臭小子惹这么大事这时候想跑,门都没有。
看着斯卡蒂和斐米希尔同时投来几乎能噬人的目光,叶晓还是讪笑着跟了上去,“哈哈哈哈,我想了想,一会儿其实也没有那么忙。”
硬跑他当然也是能跑的,只不过要再整一通骚乱,这偌大的皇城他恐怕要待不下去了。
……
剑术学院的副院长安德鲁和他的门生兼助理维特护送,两位在学院知名度都颇高的皇女,将一名从未见过的头发凌乱的陌生男子夹在中间。
这氛围微妙又稀奇的队伍组合走出训练场馆,一路上的学员都不由得侧目而视。
“嘿,你们看那边。”“我的天,那家伙是什么来头,这么大牌面,两位公主殿下一起护送?”“你别说,刚好像在训练场,两位殿下就是因为这个男的在吵架。”“真的假的?咱们的殿下和阿斯兰的公主因为这家伙争风吃醋??”“光明神在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叶晓插着兜,被裹挟在队伍中间,皱着眉头一脸哀愁地慢慢走着。
周遭如同看猴一般的目光让他头皮发麻却也无可奈何。
大理石砖铺就的辽阔广场上,宏伟高大的学院主楼坐落在尽头,门前宽阔的白色石阶下蓝龙江支流河道穿行而过。
从主楼两侧延伸而出,罗马尼亚式的连廊斜顶塔楼环绕整座广场,其下种着一排排火红的枫树。
身穿各色制服抱着书籍的学员三五成群穿行在横跨河道的拱桥,枫叶飘舞,偶有白鸽扑腾着翅膀落下。
这段风景优美靓丽的路途,却硬是让叶晓走出了一种步入刑场的错觉。
一路穿过广场,一行人进了一座楼上宽阔静谧的休息室。
待大伙儿都进入房间后,考官安德鲁却是率先开口,问向叶晓,“那么这位考生,如今两位殿下都已在场,能开诚布公地和大家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了吗?”
“额……”叶晓嘴角抽动,一群人此时尽皆盯着他让他有些如坐针毡。
但久经风浪的他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饶是此时,冷静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那个,咳咳,各位大人不必那么谨慎,其实,我只是一名在流浪的普通冒险家。”
“骗鬼呢你!”斐米希尔当即怒道。
“真的,殿下,我可是有冒险家职业证明的。”叶晓忙掏出一个小小的徽章,“‘异界旅客’,各位身居高位的大人,想必对此事应该都是有所耳闻的。”
玩家群体本身没有刻意隐藏自身的特殊来历,并且格蕾蒂亚也能知道来自异世的玩家这事,说明这事情对于真正的上层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叶晓的身份没有伪造得多牢靠,再加上他这副蓝星东方人的形象,此时与其再遮遮掩掩,倒不如老实承认。
斯卡蒂抚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唔,刚才的路上我倒是也猜了个大概,毕竟皇城虽然也有少许来自东阳大陆的旅人,但最近数量明显多了不少。”
那位阿斯兰的皇女却是不太相信,“哼,异界旅客在阿斯兰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就我们收集到的这群体的情报而言,根本没有能达到你这样剑术水平的!”
“这一点我是真有点好奇,斐米希尔,他的剑术水平真的很高么?”斯卡蒂眉头微挑,看向另一位皇女。
斐米希尔抿着薄唇小嘴微鼓,像个小气球,“我……总而言之,反正前面那一场我确实没打赢。”
“嚯?”斯卡蒂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叶晓。
“这个,这个,其实只是这位殿下怕伤到我让了一手而已。”
“我才没有让你!”斐米希尔立刻愤愤道,“我当时已经全力以赴了,根本碰都碰不到你!!”
第三十六章 以皇女之名
能不能不要那么实诚啊!?
叶晓头皮发麻,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不按套路来,给台阶就下一下不行吗,你一个大国皇女被来历不明的路人击败很骄傲吗??
“这……这样吗,那可能只是我运气好……”
“你意思仅凭运气好就能躲我六七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怎么就又看不起你了???
“我真没这意思啊,殿下……”叶晓欲哭无泪,“好吧,那我……我摊牌,我其实用了法术,我做弊了行吧!”
“什么法术?”斐米希尔眉头微皱,“我怎么都没看出来?”
血脉纯正的阿斯兰皇室天生对魔力的亲和度很高,这家伙要是动用了法术她没道理没有发现。
“力场法术……我偷偷偏转了殿下的剑势。”
“那你再偏转一次给我看看?”
“……额,我记错了,其实是幻术……”
“阿斯兰人血脉抗性最强的就是幻术,有本事你再表演一次。”
“其实我一生只能用一次那样的幻术……”
“你就是在找借口逃避和我的决斗!!”斐米希尔捏着小拳头,恨不得给叶晓来一锤。
“哎呀,斐米希尔殿下,别人既然不愿意说,你也就别这么步步紧逼了。”斯卡蒂此时忽然插话道。
“什么步步紧逼,我只是……”阿斯兰皇女姣好的脸蛋又胀红了起来,“……我只是要夺回属于我的尊严!”
“怎么夺回,再打一次你就确定自己能赢了?”
听到这话,斐米希尔抓着裙摆,撇着小嘴,又不肯说话了。
其实,她也没信心再打一次就能赢,只是那场输的过于憋屈,她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但要再输一场……好像确实就更憋屈了……
“斐米希尔殿下,输了就是输了,不管他是用的什么手段,结果都已经是定局了。”斯卡蒂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慰道,“若有不甘心等修炼好后下次再战便是,这样反而没有意义。”
“哼,不用你教我。”斯卡蒂这几句话居然好像真让斐米希尔想通了,她皱着眉头一通思索,而后看向叶晓,“好诺,我得承认,这次是我败了。”
吼,这家伙终于想开了?
叶晓听着斐米希尔的语气,有些松了一口气。
“但你给我等着,一个月后我会再来挑战你的!”
不是怎么没完了啊!?
“殿下啊,我真不值得您如此记挂。”叶晓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他细想后又觉着……或许,无妨?
反正一个月后他估计早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流浪去了,找不到他这决斗不自然就终止了吗?
“斯卡蒂,你既然要保他,那我一个月后就找你要这家伙。”斐米希尔双手叉腰,“这总可以吧?”
想什么呢,叶晓暗笑,帝国公主怎么可能有心思管我这屁民去哪里……
“行,我答应你。”斯卡蒂一口允诺。
“哎!?”叶晓转头差点把脖子扭到,“不是……殿下,那个,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冒险家,过几天我可能就要去其他地方冒险……”
“冒你个头。”斯卡蒂冷哼道,“你要冒险你干嘛还来报名学院的考试?”
“只是……只是试试嘛……”叶晓讪笑,“毕竟您看,我学识又不高,笔试也没怎么填……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进不来的……”
开玩笑,我那笔试交的白卷,你还能硬让我通过考试不成?
谁曾想,斯卡蒂直接扭头看向安德鲁,“安德鲁教授?”
安德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当即站起来,握住了叶晓的手,“恭喜你同学,现在通过了我们学院的招生测试。”
这也行啊!?
叶晓笑容僵硬在脸上。
有没有人管管这帮滥用职权的贵族!?
“这下你总放心了吧,斐米希尔殿下。”斯卡蒂挑眉得意道,“我会好好盯住这家伙的,在这之前你可不许再骚扰别人。”
“什么叫骚扰!”阿斯兰的皇女愤愤道,“那还请安德鲁教授见证,如果到时候他不在的话,我就向你发起决斗,斯卡蒂!”
安德鲁听着,当即又擦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汗。
“没问题。”斯卡蒂昂首,“以我洛伦帝国皇长女,斯卡蒂·贝蒂斯之名,我担保这个男人,叶晓,会在休憩月之初接受你斐米希尔的公开决斗,这次决斗之后,不论胜负,你都不许再做纠缠!”
“行,我以阿斯兰皇室二公主之名起誓,”斐米希尔也当即立誓,“下一次向这家伙发起的决斗之后,不论成败,我都不会再做纠缠!”
“哎呀,嘿,不至于此,二位殿下,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还可以再商量下……”
“闭嘴!”“闭嘴!”
“唉。”叶晓扶额。
这番约定后,斐米希尔才带着自己的跟班离开了休息室。
安德鲁也带着助理维特离开,既然大皇女已经揽下这个古怪考生的事情,那他也无必要再去追根究底。
不管怎样,起码斐米希尔不再找他麻烦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叶晓也谢过斯卡蒂后,起身就要走,随即却被对方抓住肩膀,一把按回了沙发上。
“你要去哪里?斐米希尔的事情解决了,我们的事情好像还没解决吧?”
这家伙这时候怎么记性这么好啊……
叶晓无奈回过头,“嗐,哈哈…殿下,关于那个事嘛,先前其实只是我……”
“先别说话。”斯卡蒂一只食指按住叶晓的嘴唇,随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一群跟班,“你们,全部给我出去。”
尽管都很好奇公主殿下要做什么,但一帮跟班学员还是很听话的通通走出了房间。
看着变得空荡的房间和坐在身侧近在咫尺的金发少女,叶晓的脑门上开始落汗。
把人都支走干什么,不会就因为那点事还要给我处私刑吧?
虽然皇室成员貌似心理都多少有点问题,但这种事情是否还是有些过于变态了……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当时真的……就是……不是刻意要混入学院,只是因为这个,对学院的憧憬嘛,哈哈,所以……”
“打住,我可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斯卡蒂面无表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整理起叶晓的衣领。
“额?”叶晓看着那双纤细的小手自顾自理平整了他有些凌乱的衣襟,搞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晓……呵,这个总该是你的真名了吧?”斯卡蒂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柔起来,只是仍带着常年作为上位者的威严,“哼哼,你们……异界旅客,是不是都喜欢捅了篓子就跑,从来不负一点责任?”
第三十七章 骗子!
“哈哈,也不能……这么说……”叶晓咽了口唾沫,看着大皇女牢牢盯着他的、那一双犹如宝石般晶莹的蓝眸,脸上还是那副略有些尴尬的讪笑。
他今天做这个表情已经快把自己的脸部肌肉整抽筋了,而且这么长一个沙发,这大皇女坐这么近干什么??
玛德我都快被这家伙从扶手上挤下去了!
叶晓看着少女那尽在咫尺的姣好面庞,整个人是如坐针毡。
斯卡蒂的眼睛不同于其他少女那种巧笑嫣然的桃花眼,她的一双瑞凤眸兴许是因为性格使然,颇有种反派的气质。
都是反派眼型,艾拉的是那种宛若摄魂陷阱、诱人中带着狡黠的坏;而这斯卡蒂的则是犹如一代枭雄,慵懒中透着一股凌厉的凶悍。
更简单点说,一个像雌小鬼一个像嫌弃脸。
但看久了后,莫名的也有点点味道,叶晓心想。
不是,有个锤子,我想什么去了……话说为什么突然安静了这么久??
静谧的落针可闻的室内,斯卡蒂这么静静看着叶晓,直到叶晓都有点发毛了,她才终于再轻启粉唇,“哼,是嘛。反正,你这次是别想再跑了。”
叶晓有些迷惘,“额?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是……”
斯卡蒂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戏谑的坏笑:“做我的情人吧,叶晓。”
……
嗯?
叶晓愣了愣,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斯卡蒂看着对方错愕的神情,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
但尽管叶晓还没反应过来,有人或说有个生物的反应却是异常迅猛。
“喵!!!”一声大叫,一只胖胖的金毛猫咪从叶晓的领口猛然钻出。
这搞得斯卡蒂也愣了下,“欸??”
噢,带猫剑士,她还寻思为什么别人叫叶晓带猫剑士呢,感情这猫是藏在这里了。
皇长女饶有兴致想逗弄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猫咪,但炸毛的格蕾蒂亚却是向着斯卡蒂疯狂龇牙。
而叶晓陷入困惑循环的思绪此时才反应过来,“啊???”
“你这反应也太慢了点。”斯卡蒂扶额。
“不是,这个,殿下,”叶晓有些语无伦次,尤其是在又瞅到格蕾蒂亚那凶狠的眼神后,“您可能,或许误会了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一个……”
“一个普通的冒险家,我知道,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两遍了。”斯卡蒂接着叶晓的话,“你回避话题的借口能不能换点有新意的,还是你在撩完其他贵族女孩拍屁股走人时,这个借口百试百灵已经习惯了?”
“额……不是,我……”
“少废话!”
叶晓还在思索应对的话术,大皇女却直接不讲武德地一手揪住叶晓的领子,另一手直接将他按倒在沙发的扶手上。
垂落的金色卷发倾倒在叶晓的胸口与脸上,那姣好的面容也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中凑至叶晓鼻尖。
“哼,你不会以为骗我不用付出代价吧?”
“卧槽!!?不是,这咳使不得啊殿下!!!”
叶晓都惊了,这什么鬼啊!?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悍的!!
他下意识想推开对方,但这不太妙的姿势下又怕用力伤到这大皇女。
“啊!!!”
危急时刻小猫大叫着挺身而出,抱到斯卡蒂的脸上。
“啊这什么……”大皇女没想到这猫会突然发起疯,两手不由得收回去扒拉跑到脸上的猫咪。
叶晓趁机一个泥鳅入海一撑沙发“咻”一下从公主身下窜出去,燕子翻身稳稳落在沙发之外。
待到斯卡蒂把猫咪摘下来塞进沙发坐垫缝隙,看着要跑的叶晓当即怒道:“你给我回来!”
“卧槽卧槽!太踏马抽象了,这太踏马抽象了!!”叶晓怎么可能回去,嘴里念念有词着和斯卡蒂绕着沙发跑圈。
打死他都没想到,会有和帝国的公主在休息室里玩秦王绕柱的一天。
格蕾蒂亚也从沙发中跳出来,追着斯卡蒂的脚后跟一边叫一边跑。
这一番颇为奇异的闹剧听在休息室外众人的耳中更是微妙。
他们只听得“咚咚咚”的沉闷怪响夹杂着猫咪的尖嚎,其中还偶尔能听到似有若无的粗喘气声与大叫。
一群跟班红着脸面面相觑,光明神在上,这里面是发生了什么!!?
“停停,公主殿下,您先停停!”叶晓站在沙发背面,伸出一只手掌劝慰道,“咱们都是剑士,这样跑能跑一天……哎!”
斯卡蒂直接去抓叶晓伸出来的手臂,然而叶晓此时已然警觉拉满反应极快,迅速缩回了手,让大皇女抓了个空。
“叶晓你给我过来!!!”大皇女越发气急败坏。
“这谁敢过来啊!?”叶晓着实绷不住,“冷静啊,殿下!!!”
“你……”斯卡蒂丰满的胸脯气得一鼓一鼓,声音略有些颤抖:“你这个大骗子!我都这样帮你了,你就一点感激都没有嘛!”
“我真十分感谢您方才对我的关怀,但这也不能……不能让我出卖身体吧!??”叶晓实在绷不住。
大皇女气得直跺脚,“什么叫出卖身体!?做我情人委屈你了是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叶晓一阵头痛。
这世界的公主是都自带语言扭曲光环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意思,就……这种事嘛得两情相悦,咱们不能就是这么强迫……”
“少废话!!你赶紧给我过来!!!”
“强扭的瓜不甜啊殿下!!!”
又是一通秦王绕柱,这会儿叶晓绕到了沙发正面,斯卡蒂跑到了沙发背面。
叶晓是真的哔了狗了,他到底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发展。
这大皇女刚还看着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转眼怎么突然就疯掉了!?
“你不过来是吧!?你不过来是吧!!!”
发梢有些凌乱的少女咬牙切齿,指着叶晓,声音居然又开始带起哭腔,“你……你给我等着!你这个骗子!!”
哎哟喂这怎么突然又哭了啊!?
叶晓恍然想起上次在学院诊疗室看到这家伙掉泪哭诉的模样。
嘶……这妹子好像确实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凶恶,实际上内心贼脆弱的家伙。
但这又为什么要哭啊!??这次又没艾拉打她!
“骗子!你这大骗子!!!”
第三十八章 高级趣味
叶晓倒是未曾设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么奇怪的样子。
若问他对大皇女斯卡蒂有没有好感,那自然是……没有的。
美少女确实没有人不喜欢,但他叶晓怎么说也是有追求和理想的青年,不能见一个美少女就爱一个。
先前圣女与公主决斗之后,他在病房的那一番鼓舞,纯粹是站在民众立场,对帝国未来领导者的希冀。
就像那什么米国乡村老农“敬我最爱的总统大人的一封信”,纵有肺腑之言围绕的那也是国家大事。
虽然都有个“爱”字,但那表达的能是一回事吗?什么总统能把这话看成老农的表白的???
所以叶晓很不解,他要是刻意去撩了别人大妹子,又或者整了一些什么很暧昧的事情,如今被人追上门,那确实是他应得的情债。
可问题是他也没这么干。他说的不都正常的话吗,对象就算是换个男的,他的话理论上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啊?
叶晓一直以一个下位的态度和角度沟通,也是想尽可能划清他和皇女之间的界限。
正所谓“敬而远之”,惹不起又不是一路人这往往是最好的办法。
但这办法如今失效了,这让叶晓不明白,大皇女的心路历程到底是怎么走到“做我的情人吧”这一步的???
何况他可也是会挑剔的!啊你美少女要攻略,他叶晓就不用攻略吗?想让他当情人就当情人,哪有这种事情!?
说难听点,他和大皇女不就是个一面之缘的程度吗?
可叶晓要是不想办法赶紧处理情绪已经开始崩坏的大皇女,明天他可能就会成为洛伦大明星。
从北境到风暴港的市民都会咒骂他的名字,什么伤透帝国公主心的骗子渣男,光是想到那场景他就已经手脚冰冷。
那绝对不是叶晓想看到的结局,帝国闻名的有艾拉就够了,叶晓并不想再加一个自己。
好在那大皇女已经气喘吁吁,扶着沙发的边缘,大抵差不多也该累了。
“这话可真的冤枉了,殿下,”叶晓看着双手握拳,咬着嘴唇紧盯着他的斯卡蒂,抬起一只手掌温声道,“我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情。”
“你……你还有脸说……”大皇女一边喘着气,一边又还带着些许呜咽,以至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那天口口声声说……支持我相信我……如……如今让你当情人你又推推拖拖……”
“这还不是骗子!?你说的话全是假话!!!”
“殿下,您误会了,我那是作为仰慕者的角度,是从国家与人民、社会与未来表达对您的钦佩,”叶晓绞尽脑汁组织语言,试图升华这个大皇女的思想境界,“我的相信和支持是指相信您能成为引领帝国的优秀领导者。”
不是相信你会把我抓过去当情人!
当然,叶晓这后半句是不敢补充上去的。
不过所幸,大皇女胸膛虽还气得一鼓一鼓,但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叶晓的话了。
“殿下,我这可真是肺腑之言,而今帝国虽看似强盛,地大物博人才辈出。但以您所处的位置,应该也不难发觉,已有各种邪祟妖魔,正潜伏水面之下,试图为祸作乱帝国的秩序。”
看着对方在思考,叶晓赶紧趁热打铁。
但话也不能太放肆,既要提醒这大皇女洛伦帝国风雨飘摇的现状,又不能说得太直白免得直接被拉去砍头。
“所以爱情这事情固然重要,但从长远来看,也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小阶段。”
“因此,我不过是您现阶段无意中认识的一个支持者罢了,但在您通往的道路上,未来一定会遇到比我更优秀许多、更适合陪伴您的对象。”
“而帝国如今需要殿下,殿下您也有更重要的目标和更远大的未来。”
“所以正如先前所述,如今我依然支持着您,但这是更高一层的,超脱了个人感情、从家国情怀上的支持。”
“这既是为公主殿下您,也是为伟大的洛伦帝国啊。”
叶晓的话简而言之就是——你是个好人,我不配。
说实话,他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位美少女干出发“好人卡”这种事情,这是何等抽象。
待到叶晓这一番话说完,斯卡蒂眉头紧皱,小脸绯红但又保持着沉默。
休息室归于平静,叶晓也不打扰对方,好让对方默默思索他这一番话。
“唔……”斯卡蒂思考许久后,似乎是终于想通了,“说那么多套话,你这家伙,其实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吧!?”
哎不是……?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的啊!!?
脑回路清奇的人叶晓遇到过很多,但饶是如此,这位大皇女在其中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这不能算是一回事……殿下……”
“你不否认那就是了!”斯卡蒂双手叉腰,“这当然是一回事!!什么仰慕、支持,我问你,如果你真有这种感情,为什么做恋人就不行!?”
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米国老农的感情到底能不能和总统做恋人。叶晓嘴角抽动。
“哼,这就哑口无言了,果然还是母后大人说得对,男人都是骗子。”斯卡蒂气呼呼坐到了沙发上,歪着个脑袋看向叶晓。
……我说那位皇后大人能不能教女儿一些更具有高级趣味的东西?
听着斯卡蒂这话叶晓着实有些无力吐槽。
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好像从没见过洛伦的皇后?
“既然你有其他对象,那我也不强求,不然整得我好像很不讲道理。”
已经很不讲道理了。
“那起码让我知道你选择的那位是谁,让我知道我输给了什么人,总行吧?”斯卡蒂双手抱胸。
……啊这……这怎么说?
看着叶晓纠结的样子,斯卡蒂不由得愤愤道:“喂!这也不能说嘛!?”
当然,说出来我怕有人抑郁。
“嘁,不说就不说。”斯卡蒂一脸不悦,“一口一个支持,其实你压根不信我能成为什么好的领导者,都是谎言。”
第三十九章 请君勿死
“那不能……那可不是谎言……”
这话叶晓可是真心的,比起她的兄弟姐妹,这位大皇女还是要好太多的。
“那我问你,我如果成为女皇,你就愿意成为我的恋人了吗?”
“不是,这……”
“果然是骗子!”
“这之间分明没有什么关系吧……”
“骗子!骗子!!骗子!!!”
“不是,殿下,说这话还是不太合适,陛下毕竟还……”叶晓还得装作不知道国王驾崩的事情。
“父王的灵魂,其实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消散了。 ”斯卡蒂撅嘴道,“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我分明也知道这个事情,但自从上次决斗后,我好像才突然意识到我知道这个事情……感觉好奇怪。”
啊?
叶晓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这个……这些个话说给我一个外人……多少有点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
“额……”叶晓无语。
他这要怎么解释,他就一路人,你这皇室的惊天秘密是能给他随便说的?这大皇女脑筋是没开窍嘛?
“这种事情,除了你,我也没谁可以说了。”斯卡蒂靠回沙发上,“决斗负伤后偌大的家族没有一个人来看望我,我的手下几乎都是我兄弟姐妹安插的心腹,我不想理会,不代表我不知道。”
“那我问你,除了你,我还能和谁说?”
“殿下……这个……就算是第一个来探望的,那我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刻意安排的吧,您毕竟对我了解也不多……”
话音刚落,斯卡蒂直接起身,拔出腰上佩剑。
“噌”一声长剑出鞘的脆响。
叶晓看着斯卡蒂将剑柄递到他胸口,一脸懵逼:“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你也是别派系的人的话,直接拿这把剑杀了我呗。”斯卡蒂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笑容,“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旁边的窗户也没锁,这是一剑除掉有‘双龙血脉’继承人的最好机会。有这么大的功绩,无论在哪个派系你都能晋升吧?”
“殿下……别这样……”
“你是别派系的人,连有这机会都动不了手?”大皇女撇了撇嘴,“反正你又不喜欢我,顺手完成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
叶晓陷入沉默。
不得不承认,这大皇女是第一个真正让叶晓感受到了心理压力的女人。
前世哪怕面对艾拉·海薇尔,能置生死于度外的叶晓也不过是将其单纯作为一个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噶的Boss,谈不上什么心理压力。
但斯卡蒂递剑的这一刻,终于让叶晓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敷衍住就好的对象。
他以往只是把对方当作庙堂之上不识人间疾苦的皇室贵族,那句所谓“做我的情人”也不过是公主的任性。
在叶晓看来,这话和“做我的玩具”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也没认真,只是敷衍了事。
我就口胡,敷衍,你这大皇女又能拿我怎么办嘛?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这话说得残忍,但事实却是,叶晓卑微口吻骨子里带的却是蔑视的心态。
对贵族蔑视穷苦人间高高在上那种态度的蔑视,对大皇女不把自己的随口劝慰和帝国当回事只知道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蔑视,还有把对方纯粹当作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麻烦的蔑视。
所以他表现得很随意,借口甚至大多没去细思,就想赶紧敷衍了事。
因为在他的内心里,这种皇室贵族,压根不会把平民的话当回事。
而以他的层次,这种人又怎么值得他去细心对待。
不小心打赢了皇女?我运气好踩狗屎了行不,我用了阴谋诡计行不?反正你这种人对外不也都是这么说的。
公主殿下想让我做情人?我配不上行不,我没这个资格行不?反正你这种人又怎么会对平民产生感情呢。
这就是叶晓最真实的想法。
他已经有很多需要去守护的人,所以他只希望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别也过来耽误他的精力。
这大皇女可以说是浑身的缺点,脾气又臭,对人的态度更是一坨,甚至嘲讽处于病痛的妹妹莉莉亚是“杂种”……这些事情艾拉不能接受,叶晓自然也不能接受。
好像除了一副美好的皮囊,和显赫的家世,人品方面一无是处。
因此,叶晓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斯卡蒂。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对方是美少女就无脑喜爱的人。
不然的话,同样漂亮的假圣女,他为什么直接给对方锤成了肉酱。
也就是大皇女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叶晓可能都不稀得和对方讲话。
所以在叶晓看来,这些就是不该出现的麻烦,都是包袱。
而大皇女的喜欢,在叶晓的角度甚至有些嫌弃。
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尽管在叶晓自己看来,这位公主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和廉价,但于斯卡蒂而言,却是认真的。
他已经成了这位大皇女在低谷时照进黑暗的一道光,尽管那本来只是他随手扔的火柴。
而这也成了如今大皇女的这般意思。
你既然嫌弃,那你当初就别做这事。
把这光收回去,让我回黑暗里去吧。
看着斯卡蒂递出的剑柄,叶晓沉默良久,终于是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殿下。”
说着,他轻轻握着剑柄,从斯卡蒂手上接过了剑。
在叶晓拿剑的一刻,公主殿下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下意识得想握住剑柄,但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任由叶晓拿过了佩剑。
她轻咬着嘴唇,脸上还是一副愤懑与倔强的模样,眼角的泪珠却在越聚越大。
我反正无所谓的。
斯卡蒂心想。
反正我就是笨,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大不了就这样结束一切呗。
什么皇室,家族,剑术天才……身边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的日子,装傻过下去也不过是成为那帮便宜兄弟登皇位的垫脚石。
迟早都是死,在这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叶晓摸着这通体雪白的刺剑,掉转剑头,放在了大皇女的头上。
斯卡蒂见着这幕,双拳紧握,气愤与恐惧在内心交杂,眼泪开始止不住哗哗的掉。
你真敢!?臭男人你居然真的敢啊!!
有本事你就捅死我!!!
这该死的骗子,诅咒你以后天天做噩梦梦到这场景!!!
而后,“铛”一声闷响。
叶晓用剑身在大皇女那并不聪明的小脑瓜子上敲了一下。
大皇女被这一敲整的有点懵,勃然大怒:“你干什么你!!?”
“在我的故乡,东西坏了都是这样修的。”叶晓笑道,“当然,最主要是想劝诫殿下,还请再也不要像这样一般,把生死当儿戏。”
第四十章 皇女的觉悟
“什么意思!你、你还劝诫起我来了!?”斯卡蒂捂着微微有点发痛的脑袋,愤然道。
“殿下,既然您开诚布公,我想我也确实有必要认真回应您。”叶晓收回皇女的刺剑,杵在地上。
兴许是第一次见到叶晓正经的神色,斯卡蒂不由得愣了一愣。
“首先……我得承认,从我个人角度,我确实不喜欢您。”
“你……”
“咳咳您先莫急,”叶晓示意斯卡蒂稍安勿躁,“殿下,事到如今其实您也该知道,您的缺点着实有点多。”
“那暴躁的脾气,目中无人的态度,刁蛮任性的性格……我不太清楚您的追随者如何看待,但于我而言,确实很讨厌。”
斯卡蒂看着叶晓认真的模样,鼓起了嘴。
她两只手沉默扣着沙发靠背的上沿,像只做错事被训斥中,又不肯承认的猫咪。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我已经是这样了……”
“很高兴殿下您听了我这话,不是选择勃然大怒后怒骂回来。”叶晓耸耸肩,“您说的没错——但既然如此,谁会喜欢一个,从骨子里瞧不起自己的对象呢?”
“不,我又没有说瞧不起你,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正如我一直所说,我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叶晓摆手,“抛开先前在诊疗室与您那段微妙的邂逅,我与其他平民的区别在哪?”
斯卡蒂薄唇微启,旋即欲言又止。
这个问题……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真正喜欢的,其实只是在那一天,第一个出现在那间诊疗室劝慰了您的人。”
“当时站在那里的不论是谁,都会导向如今这个结果。而我只是刚好出现在那里罢了。”
“您对我本人如何,喜好如何,性格如何,其实都没有真正的了解。”
“只是把您理想中希望‘某个人’应有的样子套在我身上了而已。”
“而去掉这一层滤镜,额,我换个词,去掉这一层虚幻的遮罩,您对我的认识,又比其他人多出多少?”
“唔……”斯卡蒂声音有些低落,“照你这么说,我连唯一一个愿意相信的对象,都只是我自己的幻想而已。”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叶晓点点头。
说话间,小猫格蕾蒂亚也跳上沙发,一齐向着斯卡蒂点了点头。
斯卡蒂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那所以,你说的那些话就是用来骗我的咯。”
“那些倒是真话。”
“这又是真话了!?你自己说的不喜欢我,讨厌我这样的人,那你还谈什么支持……”斯卡蒂话说一半忽而顿住,因为她看见叶晓伸出手,将剑柄递还到了她的面前。“……你干什么?”
叶晓微微一笑。
“但是殿下,人生来本就不会是完美无缺。”
“最伟大的君王,在戴上皇冠之前也要在磨难中成长。”
“我故乡有一句话说,‘当你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要记住,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一切’。”
“您对下层平民的傲慢与蔑视,是您的偏见。我对您目中无人、轻浮任性的鄙视,是我的偏见。”
“但如今您坦诚布公,将剑递交给我,让我意识到我的看法或许和真正的您并不一样。”
“您不只是以自我为中心、只知享受奢靡的温室公主,也是有自己苦恼,会为了他人愿意交出信任与付出的人。”
“您或许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糟糕,只是以往的经历铸就了如今这位有偏见的您。”
“所以我在您头上打的这一剑,希望能打消您对下位者的偏见。”
“这便是我真正的支持,想支持您从现今的为人,成长为真正足以引领帝国未来的希望。”
“而现在,我把剑交给殿下,这次轮到您做出选择。”
“您是否愿意,用这一剑打消我对您的偏见?”
“让我见证一下,我对您的讨厌不过是源自于我狭隘的认知。”
“我会为我如今的嫌弃而后悔,因为我将错过的,是一位真正伟大的国王。”
一番话音落下,空荡的房间久违的归于安静。
叶晓握着剑柄端举,望着大皇女踌躇的模样,倒也不急,等着对方的回复。
既然斯卡蒂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再敷衍下去,就是他的问题了。
所以他选择实话实说,我其实讨厌你这家伙,但你既然都对我坦诚至此,那我会选择相信你一次。
相信你能成长,相信你有一天能扭转我的看法。
当然你也可以保持傲慢,觉得我一介平民没资格去定义国王的品格,要求你去改变。
那这场谈话便就到此为止,咱们从此各走各路,你做你的公主我当我的冒险家。
话说开了,叶晓自是不会留下剪不断理还乱的债。
斯卡蒂的眼眶还有些湿润,不用多时,她便已然明白叶晓的意思。
看着叶晓那挂着些微黑眼圈的双目,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殿下终于是轻咬粉唇,从叶晓手中接过了剑。
“哼,区……区区庶民也敢口出狂言。”
“不要小瞧我的觉悟,我堂堂帝国皇女……做到这种事情轻而易举!”
斯卡蒂轻灵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叶晓看着大皇女倔强的神情,不由得轻笑:
“嘿,这可是殿下您自己说的,可不能反悔哈。”
“不许打断!”斯卡蒂一剑敲在叶晓的肩膀上,“你刚说要见证一切,是不是?”
“这倒确实,不过……”
“那你单膝跪地。”
“这又是为什么……”
“快点!”
叶晓耸耸肩,单膝跪地,一只膝盖下跪倒不算什么,只是这姿势一般用来求婚,不知道这大皇女突然搞得这是哪一出。
而后,对方却又是一剑拍在了他另一边的肩膀上。
“搞什么……”
“哼,异界旅客叶晓,我斯卡蒂·贝蒂斯,现在以洛伦帝国大公主之名,正式册封你为我的侍从骑士。”斯卡蒂端举刺剑,面色微红。
“叶晓,你给我瞪大眼睛看好了!”
“以斯卡蒂·贝蒂斯之名起誓,我会成为让你敬佩的,真正伟大的国王!!”
“并且,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第四十一章 公爵
在叶晓于学院经历这段漫长插曲之际,艾拉也终于劝服了犹豫中的芙蕾雅一同入学。
这位洛伦圣堂的前候补圣女如今其实更想在七曜会与大伙一起,在起初,对于学院并没有多大的向往。
因此在最开始,即使艾拉请求了芙蕾雅的帮忙,她也还是有些犹豫。
“我……我很愿意能为圣女大人分忧,但如今我才刚加入七曜会,还有很多事情还需要和大家学习……”
“这样嘛,这是你的意愿的话那我也不好强求。”
“是的,可能我现在已经比较习惯与七曜会的各位相处……”
“不过如果遇到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我想可能还会需要到你的帮助。”
“没问题,圣女大人若需要我随时找我都可。”
“这样也行,麻烦你了芙蕾雅小姐。毕竟目前我在学院里可以信赖的帮手终归还有些欠缺,莉莉亚尽管聪明但性子比较难捉摸,叶晓牵涉的势力情况又有点太复杂,我也不方便明面上和他接触太多……”
“啊,圣女大人,那个……”
“怎么了吗,芙蕾雅小姐?”
“我……我想了想,我也不能只考虑自己,圣女大人既然需要我,我还是尽上自己的一份力比较好。”
芙蕾雅的回心转意令艾拉有些猝不及防,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总归是好事。
而后,在与芙蕾雅简单交流约好了下午入学的时间后,艾拉便又匆匆去往位于西城区自家的公爵府邸。
这一行则是因为,她那许久未见的父亲,海薇尔公爵终于要来了。
好歹也是作为人家的女儿,自己家人到来多多少少也是该迎接一下的。
这位海薇尔公爵先生,如今的艾拉其实也就只是在刚穿越时见过,留下的印象还算是蛮不错的,就是感觉有些过于溺爱了。
至于自己那便宜大哥,艾拉则是一次都没见过,关于对方的印象都只能从原来艾拉的记忆里了解。
据悉是一位剑术天赋卓越并且睿智聪慧的人,和先前恶名昭著的艾拉不同,他属于是家族的骄傲,如今跟随海薇尔公爵一起在公爵领学习治理那块偌大的封地。
但不同于家族里海薇尔公爵夫妇对艾拉的溺爱,这位大哥对以往那位性格刁蛮的艾拉是比较讨厌的。
想到这一层艾拉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若谈品格的恶劣程度,她这前身好像其实比大皇女斯卡蒂还要糟糕许多。
毕竟,她那恶役千金的名头也不是空穴来风。
待到艾拉坐着圣堂马车行至公爵府,她看见洋馆大门外已经停号了几辆镶着海薇尔家徽的高级马车。
对此艾拉倒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她已经从遍布皇城的乌鸦使魔眼线中看到了自家这几辆马车的行踪,她之所以匆匆赶来,也是因为家人已经到公爵府了。
不过这座海薇尔公爵来皇城常住的公爵府,和玛丽莲、温格曼他们所待的那座的小庄园并不是同一处房产。
后者是艾拉名下的一处私人庄园,而前者除了公爵本人会住,也居住了不少在皇城任职的海薇尔家族成员,相较而言更类似海薇尔家族在皇城的一处公共地盘。
但艾拉不怎么回这个大公爵府,比起洛伦圣堂、小庄园和七曜会,这处地方于她而言反而比较陌生。
府邸的佣人看见挂着圣堂标志的白色马车,自是知道这是自家的大小姐来了,忙出了大门迎接。
在佣人引领下,艾拉一进门,便看见海薇尔公爵那张神情严肃的脸。
艾拉愣了愣,略微踌躇,还在思考自己该怎么称呼时,这位父亲已经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艾拉的身前。
看样子他本是想直接一个大大的拥抱将艾拉揽入怀中,但旋即这位父亲好像意识到这样或许会有些不妥,于是在轻咳两声后又放下了张开的双手,背负到身后,温声道:
“咳,好久不见,艾拉,最近过得可还好?”
额,上次见面不就一个月前吗,这算很久吗。
尽管内心吐槽,但艾拉还是颇为优雅地拎起裙摆鞠了一躬,“许久不见,父亲大人。”
再怎么说,占了别人女儿又黑了别人那么多的金币,艾拉礼节上还是得做足,这一声“父亲”喊得不亏。
然而,听到艾拉的称呼,海薇尔公爵却是忽而一怔。
艾拉有些搞不明白海薇尔公爵的这番反应,片刻后,却见对方声音颤抖着道:“艾拉你……你果然长大了,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叫我父亲。”
欸??这父女俩,关系原来很差吗???
艾拉懵逼,即使在她脑海里,对海薇尔公爵的印象也大多是艾拉想要啥这家伙就给买啥,原生艾拉那糟糕的性格能发扬光大,和这位公爵先生没有底线的溺爱很难脱的了关系。
但她倒是对原生艾拉对其父亲的感情以及相处细节这些东西了解不明晰,原生的那个叛逆艾拉的灵魂毕竟已经消失了,精神啊、感情啊什么的压根就没啥残留,因此不是带有深刻记忆的事情,只会像潮水中的沙子一般一闪而逝。
不过这好像也确实说明,原生那个艾拉对于自己父母的事情甚至都不怎么在意。
艾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但好在海薇尔公爵却并没有觉出自己女儿有什么不对劲。
“艾拉,我听说你在圣堂修习的时间已经结束了,那今天下午你是要回学院报道了吗?”
“是的,父亲大人。”
甭管海薇尔公爵怎么寒暄,艾拉反正是乖巧地一口一个“父亲大人”喊得对方浑身酥麻。
海薇尔公爵整个人都如同飘在云上,有种不敢相信自己女儿如今竟如此懂事的欣慰。
他把这番大变化归根于圣堂教导有方,甚至一会儿要去拜谒洛伦圣堂,感谢他们的付出。
对此,艾拉只能说,公爵这位老父亲当的确实有些令人唏嘘。
说他不合格,他也确实爱自己的女儿;说他合格,对自己的女儿了解又少得可怜。
但不管怎样这也让艾拉这番能轻松蒙混过关,所以从个人角度上,她对海薇尔公爵还是比较有好感的,最多是在家庭感情方面表现的糊涂了些。
只是某些小错误,有时候也会酿成大灾难,这大抵就是命运吧。
第四十二章 虚构对象
见过了父亲,艾拉自也是好奇地问道,她那便宜大哥怎么不见了人影。
“亚连他休整一番后直接去了皇宫,”海薇尔公爵如是道,“你知道,他和大皇子埃文斯殿下与二皇子肯恩殿下的关系还算不错。噢,关于肯恩殿下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是令人唏嘘,那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艾拉,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多谢父亲大人。”
“但如果你想见见亚连的话,待他回来后我可以让他直接去学院里找你。”
“额……那,那就不必麻烦了,”艾拉可不想见一个会对自己摆臭脸的陌生人,“我只是简单问问而已,你们这番过来,定然还有事情要忙吧。”
“不妨碍,他再忙能比我事情多?我都能见,让他见一下自己的妹妹怎么了?”
“啊这真不必了,父亲大人……”艾拉刚就顺口一问而已,她是真不想见。
一通家长里短后,海薇尔公爵又执意要亲自送艾拉去学院报道。
他说第二日才是众大臣前往皇宫议事的日程,今天他想多陪陪自己的女儿。
艾拉很头疼,这位公爵大人老早要是会好好陪自己女儿,也不至于成如今这尴尬的情形。
但拗不过对方的固执,二人还是一同乘上马车,在公爵府的侍从护卫下前往学院。
时值普招考试放榜,公爵府的豪华马车在密密麻麻的考生人群中驶入学院大门,不可谓不吸引足了目光。
挤在攒动人头中观望学院张贴的考试晋级名单的玩家也纷纷侧目。
“好气派的马车队,那是什么大人物要入学吗?”
“马车上是海薇尔家族的家徽,估计是那位圣女大人了。”有能识得家徽的原住民考生解惑道,“可能是在洛伦圣堂的进修时间到了,就重回学院了。”
“真羡慕啊,咱们在这里苦哈哈挤破头抢一个普通名额,别人是学院亲自派人出来迎接。”
“唉,这可羡慕不来,那可是连光明神都眷顾的圣女大人。”
学院外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学院内的侧方塔楼上,大皇女斯卡蒂从窗户望见那驶进学院广场的马车队,也不由得撇了撇嘴,“差点忘了,今天还是那个女人重回学院报道的日子。”
叶晓此时则正站在斯卡蒂身旁,望着楼下广场的情境,摸着下巴苦笑。
艾拉和斯卡蒂的关系也是……一言难尽。
“所以叶晓你想好了没有,报个名字给我有这么难嘛。”
“这个嘛,哈哈,这个嘛……”叶晓挠头,很是蛋疼。
他这番言语,在纠结的是大皇女斯卡蒂在招他入自己派系后的一个要求。
那就是让叶晓把自己的那位“对象”也拉入大皇女的派系。
按照大皇女所述,学院里上层学员之间基本都是派系林立互相站队,没有中立一说,如果叶晓的对象加入其他派系,后面很可能会因为这事情发生矛盾。
因此最稳妥的做法是让“她”也一起加入学院里大皇女的派系,起码不至于因为派系不同而发生争斗。
斯卡蒂的考量叶晓是理解的,可问题是……他怎么拉?他总不能把艾拉拉过来说,哈没想到吧殿下,我对象其实是圣女大人哒!
那他好不容易让这大皇女坚强起来的内心可能一瞬间要塌成玻璃渣子了。
但叶晓有个对象于斯卡蒂而言却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叶晓在这方面再去糊弄反而会弄巧成拙。
“殿下,我想这个事情可能还是需要和她商量一下……”叶晓硬着头皮道,“毕竟还是得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怎么这种事情你就这么婆婆妈妈的。”斯卡蒂不解,但好在这事也无伤大雅,“行吧,那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尽管没那么急,但这事还是必须得做的。”
告别了斯卡蒂后,叶晓走在去学院招生处报道的路上便也一直在思索此事。
斯卡蒂的这个要求倒也并非是全然的麻烦,或许,他也可以将其当作一个招收作为大皇女皇选势力助手的机会来使用。
毕竟这家伙的手下如今大多是别人的心腹,叶晓看着都心寒,帮这家伙找几个人,也算尽他的绵薄之力。
既然已经说要支持对方,那从叶晓这边,他还是打算说话算话给大皇女提供一些帮助。
至于艾拉那边,到不急着公开支持斯卡蒂。
先不谈艾拉与斯卡蒂、莉莉亚与斯卡蒂的个人关系,这一层源自艾拉叶晓同源的隐藏结盟那么快挑上台面很容易就让双方成为其他派系的众矢之的。
大皇女派系势力或许不大,但她本人毕竟身负洛伦传说中的双龙血脉。
而艾拉光明圣女加公爵千金的双重身份更是重量级,这俩人要是公然宣布合作,叶晓估摸着剩下的其他皇选派系绝对会联合在一起一块儿干他们,在摸清各个皇选势力背后的状况之前,这样做好处没有什么却会白惹一身骚,那着实没必要。
另一方面,叶晓也在观望,观望这位大皇女斯卡蒂是不是真能如她自己所言,走上成为一个合格国王的道路。他可以提供一定支持,但不可能全力去保着她上王位。
毕竟是她斯卡蒂要成为国王,而不是叶晓要整一个帝皇傀儡,所以这条路终归靠的还应该是大皇女她自己的成长与努力。
在一场多方势力交杂的棋局里,两方势力的棋手都是他,将这层关系隐藏在水底下,威胁远比摆在明面上来要大得多。
理清这个行动逻辑后,叶晓便在考虑,招的这位“对象”最好是一个能纯粹在利益上和他共同但没啥感情联系的人,简单假装一下是他的对象也不用干啥,甚至只让大皇女知道就行都不需要去公开,便既可以作为斯卡蒂的助力、也能把大皇女耿耿于怀的他叶晓的“对象”到底是谁的问题解决掉。
当然,叶晓会和对方将这事说的很清楚,表明他实际只是在找一个合作伙伴的立场。
问题是,谁适合做这个人选呢?
叶晓一边走,一边和趴在领口仰着脑袋怒瞪着他的小猫对视。
格蕾蒂亚首先排除,这家伙现在连人都变不回去。
玛丽莲或者芙蕾雅也不太合适,作为熟悉的伙伴他们也是有些感情基础的,假装对象这种事怎么说都多少有些容易让人误解,叶晓可不想干什么伤害少女心的事情。
……有没有那种可以很现实的,纯粹就是利益共边,不需要掺杂一点感情的人选?
叶晓在纠结中走到了学院招生处的入口,看着晋级后,拿着证件排队入学的普招生队伍,忽然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面色清冷、腰佩长刀的黑发少女,亭亭玉立于一众考生中,出尘的气质显得尤其惹眼。
“剑与玫瑰”公会的会长苏茜云,嗯,这家伙能通过考试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等会儿?
叶晓当即眉头一挑——嘿,这人选他好像找到了。
第四十三章 截胡
“苏小姐,恭喜啊,看样子你也通过了招生选拔。”
一道招呼声响起,身着黑裙的少女苏茜云扭过头,看见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面庞稚嫩又有些英俊的少年走向她身侧。
“你是……?”
“崔修,黑桃旅团会长崔文先生的弟弟,我们昨天应该见过,但您可能不记得了。”
“哦,你好。”
不远处本打算越过长队上来搭话的叶晓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眉毛微挑。
居然被捷足先登了?
但也无所谓,名花有主也能松松土,不妨碍他也上去争抢一下。
毕竟是亲眼鉴定过人品和素质的精英玩家,叶晓参加招生选拔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找合适的玩家牵线,要因为一点小阻碍就放弃他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然而叶晓才走两步,两名身材魁梧、穿着学院制服的男学员忽然挡在叶晓身前。
“你就是叶晓?”
搞什么?
叶晓疑惑看向俩人,“二位找我有事?”
“不错,不愧是公主殿下册封的侍从骑士,还没进学院口气就很硬啊。”一名男学员嬉皮笑脸道。
虽然斯卡蒂在和叶晓走出休息室后,就向着门外一众手下宣布了册封骑士的事情,但这消息转眼就已经传播出去,未免也有些太快了。
只能说,咱们这位大皇女手下里的内鬼不是一般的勤快。
叶晓从对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中看出其不怀好意,因而有些不耐烦,身形一闪直接绕过。
两名学员压根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叶晓的身影已经从他们俩人之间的狭窄间隙中穿了过去,可仅仅是这一小会儿的耽搁,本就在队伍尽头的黑衣少女已经和崔修拐进了大殿一边的走廊里。
叶晓忙挤过在排队的人群追上去,整得路上一群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但待到叶晓赶到走廊,那苏茜云和崔修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啧。”叶晓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尽管也不是非苏茜云不可,只不过这家伙好歹他简单验过人品。
换其他人的话,还得花时间再多试探试探。
“嘿你跑的还挺快!”身后,两名魁梧的学员也穿过人群跟了上来。
与此同时,走廊上居然又夹过来两名男性学员,整整四人围成前后两堵墙将叶晓挡在了中间。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骑士大人?”身后跟上来微微喘气的魁梧学员轻笑道。
苏茜云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了,叶晓只好叹一口气,“啊……行吧。四位,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他好歹也是大皇女手下的学员身份了,在公共场合出手打人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好,呵呵呵呵,看来你还是挺识相的。”拦路的学员笑道。
四名高大的学员夹着叶晓,像四名狱警压着囚犯出了办理招生的大殿,一路穿过主楼后的庭院直到环廊角落里一个偏僻的房间。
叶晓看着打头的学员推开那啥牌子也没挂的房间门,里面是一些布满尘埃的物料,还有一台废弃已久的钢琴。
狭长的房间只有内侧墙壁的上方有一扇透着微光的小窗,昏黄的光线穿过窗户上的铁栅栏,洒成一道朦胧的幻雾。
“这地方倒是不错,是不是一般没什么人来?”叶晓问道。
“呵,这地方除了我们……不是,我告诉你这个干什么。”学员话还未说完,却恍然发现刚刚明明还走在前面的叶晓又不见了人。
他下意识回头,却看见叶晓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到队伍最后面,将这杂物间的房门关上,并扣上了门栓。
老旧的门栓发出刺耳的声音,四名壮硕的学员站在一起,看着门口那关上门后默默回头望向他们的瘦削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心下忽然一凛。
“你们是哪个派系的?”叶晓问道。
一名暴躁的学员见着叶晓完全不把他们放眼里的样子,当即怒道:“庶民,这里还轮不到你问问题……”
“砰”一声闷响,这名学员高大的身影如同皮球一样砸在墙上,一抹温热的血溅在另外一名学员的身上。
“你们是哪个派系的?”叶晓问向下一位学员。
“你怎么敢……!?”
这位学员也飞了出去,摔扁在墙上,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你们是哪个派系的?”
“雷蒙殿下!我们是跟随雷蒙殿下的!!!叶先生,饶命啊!!!”
“谁告诉你们的,我是斯卡蒂的册封骑士?”
“海……是海洛伊丝告诉我们的!看在大家都是同学的份上,放过我们吧!”
“海洛伊丝是谁?”
“一……一位三年级的学姐,她和我们一样也是跟随四皇子殿下的!”
看着两个同伴上一秒还嘻嘻哈哈下一秒一瞬间就没了生息,剩下两个人直接是吓得屁滚尿流。
连“宁死不屈”一类的台词也没能憋出来,就和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战场都没上过的贵族学院学员,心理上本也没多强的抵抗能力,尤其在看到同伴和一个破布袋一样被一拳给打散了架。
当然,实际上叶晓只是给那两学员揍昏迷了,只是睡得太沉看着像噶了一样。
这毕竟也就俩学员喽啰,下太重的手不合适。
简单问完几个重要的问题后,叶晓又问清了这几人的名字班级家族,乃至住宿位置,“别那么一惊一乍的,你这俩兄弟还有气一会儿给我带出去。另外,以后你们学姐和你们交代的事情,给我也转述下。”
“叶……叶同学……这不合适吧……我们毕竟还是要遵从皇子殿下……”
“也对。”叶晓点点头,“那你们还是挑个城外的宝地告诉我吧。”
“什……什么宝地?”面色苍白的学员愣了愣。
“安葬几位的宝地。”叶晓摊手,“你们那么忠心耿耿,我放你们回去万一害了我怎么办?”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您要相信我们,今天的事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可这样我放你们回去也没意义啊,下次见面不还多四个敌人……反正都是当敌人,我为什么不提前除掉?”
“不能啊,同……同学,再怎么说,这……这里也是学院,还是要遵守咱们帝国的法律……”
“没事,又不一定被人发现。”叶晓露出爽朗的笑容,“而且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册封骑士,公主殿下会保我的。”
第四十四章 玩家侍卫
看着叶晓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两名学员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这是哪门子的初生骑士啊??
“可……可那边晕倒那两位……”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噢,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是想问,他们怎么就不用替我通风报信?”
两名学员疯狂点头。
“你们倒是提醒我了。”叶晓摸着下巴,“那明天这个时间,你们把这两人再带这地方来。我再给你们来劝导一番,顺便作为我们第一次关于雷蒙殿下的小会议。”
“啊……”
“听不懂?”
“听懂了!”“明白!明白!!”
两人满面死灰地答应了叶晓的请求。
至于联系的方式,叶晓则是告诉他们,他随时能知道他们的位置,想联系他们时自然有办法。
当然,这话让两学员又是出了一身冷汗。
说完,叶晓又从领头的学员那里缴了这房间的钥匙,这才打开了房门。
看着外面璀璨的日光,两学员即刻如同出笼的囚犯一般疯一样往外跑,但还没走两步又被叶晓一声喝住。
“喂!把这两货带走,留我这让我管饭啊!?”
话音落下,两个鼻青脸肿的人影一边一个分别落到那俩学员眼前的地上。
看着那两人各自驮着一人踉跄逃离的背影,叶晓撇了撇嘴。
这样简单的威慑肯定也就只是这一会儿能唬到他们那结构简单的大脑。
过不了多久,估计这几个学员回去想想就会觉得凭什么要那么害怕,会怀疑叶晓怎么可能敢真的杀他们。
但这就是叶晓想要的,因为这意味着想明白后他们就会气愤,就会想办法报复。
想办法报复,第二天就会带实力和地位更高的帮手过来。
这样也省得叶晓一个个去找什么这小喽啰的上头,上头的上头,这些底层学员知道的东西太少,最好带点有分量的过来他直接一窝端了。
再不济,对于超越学员身份的敌人他也能用点更出格的手段。
这五大三粗的样子结果随便打两拳就哭哭啼啼的,叶晓连搞审问都不太好意思。
尽管苏茜云被人截胡了,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待打听到对方的班级后明天再去问就好了。
叶晓伸了个懒腰,回过头审视了下自己在学院打下的第一个小地盘,而后关上房门用缴来的钥匙锁上。
这一通折腾后,再回到在办理招生的大殿,已然没剩下几个考生了。
叶晓无奈挠挠头,独自走向负责办理的桌台。
……
不同于叶晓还饿着肚子,孤零零在主殿办手续的凄凉。待到艾拉这边,法师学院的教授带着助理领着艾拉与她的公爵父亲直接去往位于主楼顶层的学院长办公室。
博安·巴泽尔,这位艾拉曾在皇宫议事中见过一面的宫廷大法师,同时也是国立贵族学院的院长,而今便在办公室中和海薇尔公爵握手言谈。
公爵曾经也是学院的学生,尽管是师出剑术学院,与学院长也有一番不小的交情。
越是位于上层的贵族,不论敌我,都越是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
哪怕原本没什么关系,也总会有那么些场合让两人不得不互相认识一番。
在公爵面前,学院长对于艾拉自然是赞不绝口,哪怕他深知艾拉上一学年很多课程的分数都是用“不太合适”的手段弄出来的,但他又何必因此去得罪这位大公爵呢。
更何况,艾拉在先前的决斗中击败剑术天才大皇女斯卡蒂的事情是板上钉钉,此事海薇尔公爵自然早已从其他在皇城的家族成员那儿知晓,但听到别人尤其是学院长也在讲这事,他更是乐得满面红光。
“未曾想到啊,德里安,你的女儿也是丝毫不输你当年的风采啊。”博安院长捋着胡须笑道,他的年龄比公爵大又是曾经的“老师”,因此即使爵位不及也可以不用敬称,当然,最主要是这样双方关系拉得更近,“虽然我是学院长,但还是要偏袒一下——还好是入读的法师学院,要不然这样的天赋,奥斯本那老家伙定然要拐到剑术学院了哈哈哈哈。”
“博安老师说笑了,我当年可没这水平哈哈哈哈,”公爵挥挥手,“我可还记得,当年决斗上安德鲁那家伙把我按着打的事嘞。”
至于艾拉居然能打赢斯卡蒂,在公爵的眼中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我女儿门门满分还是光明圣女,那不本来就是妥妥的天才,发挥好了打赢大皇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哈哈哈哈那时候那小子年轻气盛,德里安你不能记到现在吧。”
“那不至于,对那家伙的勤奋我还是敬佩的,现在他该是教授了吧?”
“那肯定,他可都已经在给奥斯本打下手咯。”
“副院长?厉害厉害,我当时就觉得他不简单,现在看来输的不冤哈哈哈哈……”
两人吹牛打屁没有太多的营养,在一旁的艾拉听着就有些百无聊赖了。
尽管已经开始打瞌睡,她还是得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沙发上,尽可能保持优雅端庄的坐姿。
反正也是神游天外,她干脆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老鼠和乌鸦使魔的身上,用这些已经被她扩散至全城的使魔看看皇城各处有没有发生什么。
不过目前似乎一切都还风平浪静,从高空中俯瞰,街巷里在行走的也就是些普通的市民。
她又转动心念去瞧了瞧布置到灰金镇那边的使魔,这段时间她也一直有在注意那个变得古怪的小镇,但除了每家每户到饭点时间会藏在家里吃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奇怪血肉,倒也没见到更多异常。
那奇怪的血肉,艾拉也想着用使魔去跟踪其来历。
然而,这两天她操控了只老鼠在房屋里守着一户人家,可直到那肥硕尸体被扒的快只剩骨架,也没见那户人家去找新的血肉来源。
这让艾拉看得很迷惑,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盯着看,毕竟她不是六十四核超性能CPU,没办法分那么多心去实时观测每一个使魔的视野,有时候难免会错过什么信息。
但这一次,她才刚切到灰金镇上空一只乌鸦的视角时,便瞧见一队穿着阿斯兰宫廷侍卫服饰的小队骑着马,来到了小镇的入口。
阿斯兰人?怎么会在这里?
艾拉有些不解,旋即她发现那一小队的人发色大多是黑色,身上背着的武器更是各式各样,姿态也比较随意,完全没有阿斯兰宫廷侍卫那般训练有素的样子。
这不是阿斯兰人,这是穿着阿斯兰宫廷侍卫服饰的……玩家?
宫廷侍卫通常是作为陪同皇室成员出行的服侍人员和保镖,说到阿斯兰皇室,叶晓只想到了一个人——那位二皇女,斐米希尔·阿斯兰。
说来,那家伙好像确实当时在挑战叶晓的时候,找了一名叫“查尔斯”的宫廷侍卫给他丢剑。
但那是她叫的第二个宫廷侍卫的名字,那按理来讲,她叫的第一个名字应该也是宫廷侍卫的名字,只是叫的第一个人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不在。
而斐米希尔那句话,艾拉可记得很清楚——
“‘你别给我废话!夏莲呢!?……查尔斯也行,把你的剑丢给他!’”
第四十五章 老乡
叶晓当时以为只是正好同名.
但现在艾拉从使魔的视野中看到这队服饰特殊的玩家,这名字想来恐怕便不是巧合了。
这一批看样子是“诞生”在阿斯兰的玩家,而后成为那位皇女的侍从随同来到了洛伦。
艾拉控制着立在枝头的乌鸦使魔悄悄飞到这一队玩家周边的一处屋檐上,以偷听对方的谈话。
这一队共四名玩家,但并没有看到那位艾拉先前在竞技场见过的,火红头发、名叫“夏莲”的玩家。
“……陈尧,不是说这灰金镇是洛伦皇城通往风暴港的中枢吗?怎么感觉没什么人啊,咱们别是走错了吧?”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生在洛伦的。”这次开口回应的、被称为陈尧的玩家,看腰间佩剑和后背上的盾应该是骑士职业。
尽管身着的都是深绿色的阿斯兰宫廷侍卫制服,但这位胸口与肩膀上都嵌了厚实的金属甲。
他走在队伍最前头,似乎是这只小队的领头。
“那方向能看到矿场升起的烟,地方应该是没错的。”
四名玩家骑着马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左右张望仿佛是在寻找什么。
从乌鸦的视野里,艾拉看见这些玩家的头顶上,几扇位于二楼的窗帘悄悄拉开了一个缝,好像有人在从窗帘的缝隙中观察着他们。
不过待到玩家队伍中有人抬头,却往往只能看到那窗帘被迅速地拉上。
“总感觉气氛让人不太舒服。”
伴随在陈尧身边,一名背着弓的扎着低马尾的女玩家轻声道。
“嗯,买到灰金我们就撤吧。”陈尧点头道。
“额,但天色有点晚了欸,再赶回去也来不及到城里了。”这次说话的玩家也是一位少女玩家,只是背后背着一杆银色的法杖,棕褐色的发梢刚刚及肩。
“可以到那个……良丘村吧。”最后这位则同样是一名配件的骑士,着装与领头的陈尧相同,但体型要魁梧些,宽厚的面庞透着老实憨厚的气息,“那里的村民还挺好客的,也有一家旅馆。”
“噫不要,那小破村也太脏乱了。”法师少女撇了撇嘴,“特别村北那一块儿你们没看到吗,那大块暗红色的荒地和那栋空荡荡的塌房,还有林子里时不时传出来怪叫。”
“我倒是在城里听说过,良丘村一个月前好像流行过不知名的疫病,”弓手少女接话道,“虽然那里的村民说,有个实力高超的剑士已经把疫病来源祓除了,但多少还是有点让人膈应。”
“是啊,比起气氛那里不荒凉多了,我宁愿住在这里。”法师少女哼唧道,“而且谁知道那老头说得真的假的,我可没听说过还有剑士会治病的,怕是为了能多赚点旅人的钱胡编乱造的吧……搞不好那里的疫病还在流行也说不定呢。”
同伴既然这么说了,陈尧也只能遵从。
更主要是,这两位玩家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尽管这个小镇让他直觉上不太舒服,但今夜露宿此地恐怕是无法避免了。
那位憨憨骑士也只能挠挠头,选择不再发表意见。
四人沿着街道,参照各处的路牌骑着马慢慢行至市场区域。
然而这偌大的市场,商铺却全都处于打烊的状态。
防水用的油布蒙在摊位的杂物上,有些店面的顶棚甚至已经塌下,墙壁上的石砖开裂也无人修补。
“有没有搞错,这么早就关门了?”法师少女皱眉道。
“不是关门……更像是有段时间没开张了。”陈尧从马背上跳下,走到角落一处蒙着绿布的店铺前,用手指沾了上面的灰,搓了搓,“看这里落的灰,荒废了起码有快一周没人打理了。”
“怎么会这样?市场的位置搬迁了?”弓手问道。
“只换市场的位置,路牌不一起更换?”陈尧摇摇头,“不太对劲。”
“哎呀几位,你们也是来镇上旅行的吗?”
突然一道嘹亮的嗓音出现在四人身后,四名玩家心下一颤同时回头,却看见一位留着平头短发的青年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这男子面貌看着年龄不大,大抵在十八九岁,鼻头上留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身材瘦削,罩着的一件亚麻斗篷下是黑灰色的旅行衬衣。
“你是什么人!?”陈尧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这男子冒出的太过悄无声息,在这空旷的市场,他们这里四个人居然都没能察觉对方的出现。
“哎呀老哥别紧张,别紧张,”男子看着陈尧摸剑靠近,连忙抬起两只手一边摆动一边笑道,“我看各位的打扮应该是玩家吧!我可也是玩家,大家老乡见老乡,不要搞得那么严肃嘛。”
“呵。”陈尧可不吃这一套,“你再不报上名来,我们可就要动手了。”
话音落下,他身后三名玩家也都拔出了武器摆开阵势。
毕竟是能入选作为阿斯兰皇家护卫的玩家,战时的素养还是相当之高的。
“各位大佬别激动啊,我叫朱俊,朱红色的朱,英俊的俊。”朱俊一脸讪笑,“我就一行商的普通玩家罢了,只是好不容易看到没见过的老乡,想上来唠唠而已。”
“总之就是想来巴结一下嘛,你们懂的,我毕竟是个商人哈哈哈哈。”
朱俊话刚说完,陈尧身后的法师少女却是眼前一亮,“你是商人?”
“啊是的是的,各位大人莫非是有什么想买的?”
“婧涵。”陈尧眉头微皱。
“哎呀陈哥,既然遇到了就问一下嘛。”法师少女挥手笑道,“你那里有灰金吗?我们来就是想买一批灰金。”
“啊那有,那当然有!这可是灰金镇,最不缺的就是灰金。各位大佬要多少?”
“陈哥,咱们要采购多少来着?哎呀吱一声啦,你还怕他一个商人玩家能把咱们四个怎么样嘛!”
“……十公斤。”陈尧终于还是收起了剑。
确实,要是不知名的魔物,甚至是行为可疑的原住民保持警戒倒都不为过。
但这毕竟只是个玩家,而今的玩家最高能达到什么水平,竞技场那里不是摆着嘛,能会有多大的威胁呢?
加上这家伙一身的破烂装备,武器就腰上那把短剑,打个土匪怕是都够呛。
兴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
第四十六章 牙
“十公斤小问题,各位大佬随我来就好哈哈哈哈。”
朱俊爽快应道。
“行……草这什么!?”
陈尧刚要领着小队随同朱俊,一只乌鸦忽然扑到他脸上。
“嘎!嘎!”刺耳的叫声听得人烦躁。
他挥手摆弄好一会儿才把那乌鸦赶走,落出几根黑色的羽毛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怎么回事陈哥,居然被乌鸦给盯上了!”身后的法师少女笑道。
“嘶,晦气。”陈尧嘴角抽动,他看见那乌鸦飞回不远处的房檐上,正瞪着个黝黑的眼珠盯着他。
“要射下来吗?”弓手少女问道。
“不用,没必要浪费箭。”陈尧按手道,瞅见朱俊已经走到市场的入口等他们,忙跨上马,脚跟轻踢马身跟了上去,“吁!”
朱俊领着四名玩家走向了另一条街道。
尽管天色渐暗,路途上的行人却在变多。
街巷里挂起了昏黄的油灯,也能看到一些商人正在开张的店铺门前吆喝。
似乎正如朱俊所说,灰金镇的人流都聚集在了另一边。
“那边的市场区为什么荒废了?”
“嗐呀,之前有个死灵法师在那里搞事情,整了些毒术污染。”朱俊一边走一边说,“虽然镇上请圣堂来人清理的差不多了,但大部分商家还是嫌那儿膈应,镇民也不愿往哪去,自然而然不就没人愿意在那做生意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里那么阴森。”法师少女接腔道,“什么死灵法师这么嚣张,光天化日在大街上害人。”
“这人我还真打听到了,贝索里尼。”朱俊笑道,“外号‘亡语者’,知名通缉犯啊这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嚯,这人的名号我倒也听过,居然在这里。”陈尧点点头,“那他后面怎么了?”
“天知道,死了吧,大概。”朱俊耸肩,“毕竟圣女大人当时刚好在镇上,这哥们闹事遇到铁板了。”
“圣女……艾拉·海薇尔?”弓手少女问道。
“嚯,你们阿斯兰玩家居然也认识咱们圣女大人?”
“那当然,这可是大明星谁不认识。”
众人一路直到一处热闹非凡的酒馆,酒馆的侍从亦是非常热情的过来迎接四人,并牵走了他们的马匹。
门内推杯换盏与高谈阔论的声音不绝于耳,朱俊似乎是酒馆的老顾客,和熟悉的侍从欢谈一番后,便和一行人拿到了一张靠壁炉的大桌。
“各位先坐,随便吃哈哈哈哈,你们要的东西我这就去找人拿来。”朱俊一挥手道。
“不是,朱先生,我们只是要买点灰金……”陈尧杵在桌旁,有些犹豫。
“我知道,但你看现在都晚饭时间了,哪有让各位大佬饿着肚子在街边等我的道理。”朱俊倒是挺自来熟的样子。
说着,他又俯下身子低声道:“大伙也知道,这玩意总归还是洛伦的战略物资。十公斤灰金已经不是小数目了,我身上有样品,但大货都在郊区的仓库,一来一回也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才让各位在这等我。”
“可是……”
“放心,这是镇上最好的酒馆了,这餐饭大伙随意吃,都算我身上。”朱俊又扬起身子,哈哈大笑,“几位可是大客户,一餐饭我还是请得起的,各位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也不等陈尧回复,便转身离去,似是真赶着去取货了。
陈尧犹豫了下要不要叫住朱俊,但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酒馆前门。
确实,正因为灰金本身是洛伦帝国在管控渠道的物资,因此他们才特意从皇城跑这么段路来这小镇采购。
他们打听过,附近只有这小镇可以购买量级比较大的灰金。
但洛伦管控并不代表严禁买卖,只是限制了每个地区可以流通的量级,毕竟普通冒险家或者他国来客有时候也会需要采购。
尽管阿斯兰定期也会向洛伦通过正式渠道采购,但这是他们这一队玩家隶属的公会私下想采购的灰金,因此也不太好麻烦阿斯兰皇女去替他们索取这种物资。
这也是为什么这四人没有特地换掉阿斯兰的侍卫服饰以避嫌,相反,这昂贵的穿着反而更能让生意人相信他们是大客户。
侍从拿着羊皮纸菜单递给陈尧,陈尧摸着那纸的质感,嫩滑柔软,一瞬间让他恍惚感到自己摸到了光滑的肌肤。
他愣了愣,看向手上的纸张,泛黄的页面似乎在提醒他刚刚都是错觉。
“要点些什么呢,先生?”
侍从是一位兜着白色围裙的金发少女,看上去年轻可爱,声音也是温和悦耳。
其脸上的笑容更是令人倍感亲切,浑然天成,自然的仿佛凝固在面上一般。
从细长的睫毛,到弯起的嘴角,都那么恰到好处,纹丝不动。
纹丝不动?
“要点些什么呢,先生?”
侍从的声音再次出现,让陈尧有种如梦初醒的错觉。
我刚在想什么?
“啊,我……我要……哎,小莲去哪里了?”陈尧忽然察觉,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少了一位同伴。
那位弓手玩家所坐的位置,只剩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啊,她去上厕所了。”法师少女双手撑着脸,“还没点完吗,陈哥,我肚子都要饿坏啦。”
“啊很快。”陈尧又看回菜单,手指在菜单上挪动,“要一个……额,这是什么东西,‘托基塔雷’?”
“这不是当地常做的肉食嘛,快点啦,陈哥,磨磨唧唧的~”
“好,好。”
有这个菜吗?我怎么没印象?
陈尧有些困惑,他扫了一眼,发现菜单上的名字他好像都不是很熟悉。
这些都是本地特色?
他念了几个稀奇古怪的名字,但坐在他旁边的婧涵和那位大个骑士却都没有提出疑问。
他们原来都知道这些菜吗?
“好,先生,决定就是这些了吗?”
“额,对。”陈尧将羊皮纸递还给侍从,随后他又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小莲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可能在上大的吧。”法师少女饿的已经趴在桌面上哀叹了。
“行吧。”陈尧点点头,转过头,看见服务员已经端着一个被拱形盖盖住的木餐盘走了过来,“这么快??不是预制菜吧??”
“中世纪预制菜吗哈哈哈哈,真有你的陈哥。”法师少女给逗笑了。
侍从俯下身,将餐盘放在桌面上,就在即将揭盖的瞬间,陈尧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响。
“砰”
什么东西?陈尧敏锐地扭过头,却看见是不远处的窗户外,一只乌鸦撞在了玻璃上。
晦气。
陈尧嘴角抽动,又转回头来,此时餐盘上的盖子已经被打开,露出一盘冒着热气的鲜红牛排。
“哇,大餐哎!”法师少女激动道。
陈尧笑了笑,但不知怎得,他又恍惚觉得牛排上的肉眼好像一个会动的眼球盯着他看了看。
他眨了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了。
搞什么?
陈尧揉了揉眼睛,打算不再多想,用餐刀切下牛排的一角,叉住,塞进嘴中。
淋在肉上的番茄汁看着莫名的鲜红,荡漾在盘子里泛着黏稠的波纹。
他咀嚼着肉块,那富有韧性的肌肉纤维在齿间被摩擦,难以言说的香味从中被释放在舌尖。
本是美食带来的享受,却突然有一个坚硬的物体铬到了他的嘴。
陈尧被痛的表情抽动了下,将手伸进嘴中,将那硬物拿了出来。
拿出的同时,他还感觉有什么丝状的物体被牵扯着,从自己的舌头和牙缝上滑过。
什么玩意?
接着吊灯和壁炉交相辉映的光,陈尧终于看见,自己的指头上捏着一个缠绕着些许毛发的灰白色小硬物。
形状偏向方型,边缘有些圆润,中间的不规则凹槽还有一点斑点状的黄渍。
这是一颗……牙齿。
第四十七章 树魇
当陈尧意识到这是什么的瞬间,一股无法抵御的恶心感豁然涌上心头。
胃部开始翻江倒海,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要冲出他的喉咙。
起先他还能尝试抑制住这种冲动,但下一瞬间他的目光便瞧见了令他更为错愕的物事。
宽阔的餐桌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摆满了小山一样的餐盘,看不名状的生肉堆积在团聚飞舞的绿头苍蝇中,刺目如血一般的浆液顺着桌沿缓缓滴落。
什么时候……已经上了这么多菜了?
陈尧惊恐地看着一桌的“佳肴”,突然感觉腹部有种莫名的肿胀感,再低下头,看见自己鼓囊起来的肚皮将衣服撑得隆起。
再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竟还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烂肉。
我……吃了!?我居然已经吃了那么多了???
“唔……呕……”
陈尧终于忍不住了,俯下身面容扭曲地将涌上喉咙的东西一股脑吐了出来。
十几颗牙齿被一堆黄白相间的粘稠液体裹挟着,从他的口中呕出落在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看着那些泛黄的牙齿在地板上荡漾的胃液中滚动,即使感到胃都要被翻出来了他还是忍不住掐着自己的脖子干呕。
好恶心……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陈尧把嘴张到最大,而后试图将自己偌大的手掌硬生生塞进自己的嘴里,去抠出卡在喉咙中的那股咽塞感。
不管他吃下去的是什么,他这一刻只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陈哥!?”
“陈哥,你还好吗!??”
直到法师少女的呼唤声从耳边传来,陈尧的理智才在崩溃的边缘勉强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婧……涵……”陈尧呜咽着念着法师少女的名字,接过一旁手掌递来的水杯,匆忙喝下。
但流进喉咙的却不是甘甜清冽的白水,反而是一股苦涩的恶臭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
刚有一丝微弱好转的心智在这瞬间彻底崩溃,胃里似乎又有什么东西随之冲上了喉间。
“哇……”他的嘴大张着,黑色的淤泥混杂着猩红的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泼在桌角下的地板。
视野中昏黄的光线投在桌底,闪烁的人影开始癫狂舞动交织在一起,如同互相摇摆缠绕的树枝。
周遭的酒杯碰撞声和嬉笑声变得清晰而刺耳,仿佛酒馆中没有任何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还在各自安好聊着各自的天。
“陈哥!”
“陈哥!!”
法师少女的呼唤还在耳边念诵,那声音是如此清晰,似乎近在眼前。
不只是近在眼前……更像……近在自己的眼下。
陈尧抽搐着嘴角,目光颤颤巍巍地往自己的双手上挪动。
他此时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手上原来捧着一张已经被他啃掉大半边的人脸,深凹的眼洞外延挂着残破的眼球,碎裂的脸皮上混着凌乱的黑发,几乎已经看不出模样。
但块脸皮上支离破碎的薄唇却还能摆出一个宛若笑容的弧度,上下唇如同枯蝶的双翼一张一合,发出清脆的少女嗓音:
“陈哥,你还好吗?”
“啊啊啊啊啊!!!”陈尧尖嚎着抛开手中发出大笑的脸,手脚并用发了疯一般要逃离这张餐桌,额头撞到了桌角头破血流也丝毫不顾。
但坚硬的地板在此刻却如同化作泥潭,四肢杵于其上竟深陷其中。
像有无数的手隐藏下面,抓着陈尧的手腕脚踝试图将他的身躯拖进如水波荡漾的地板之中。
分明应该是坚硬的红木地板此刻却如水面淹到了他的鼻腔,胸腔似是被坚硬的石块挤压,内里仅剩的空气都被从七窍挤了出去。
陈尧眼看天顶上的吊灯越来越遥远,意识逐渐变得模糊,一声玻璃碎裂的巨响却在此刻响彻大厅。
一发带火的羽箭带着呼啸声直直射向陈尧身后,席卷的热浪裹着高温在他身后迸发。
后背传来的烧灼感让陈尧溃散的双目重新聚焦,他感受着浑身被缠绕的束缚感下意识挥动四肢。
这么一动弹他顷刻摔向地面,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热闹欢腾的酒馆,而是一片晦暗破败的废墟。
数不清的树干如雨后的春笋从地板缝隙中钻出,挥舞着枯瘦的枝干向他扑来。
陈尧抬起头,却看见身前一袭青衣的弓手少女拉开弓弦,再次射出一发火箭破开了他眼前正逐渐封堵一处门口的枯枝。
他回过头,才看见自己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足以几人合抱的粗大枯树。
其上一处黑黝黝的空洞中周遭燃着火,一圈密密麻麻的枝桠蠕动着正试图覆灭那已经快要消散完全的火苗。
树洞旁边是的两个同伴半边身子已经被吸进了厚实的树皮中,尖锐的枯枝穿透他们的胸腔和头颅,如同一幅破碎的肖像。
我刚刚……是被捆进了那树洞中???
“陈哥!跑啊!!!”
弓手少女再次大喊,终于让还在错愕中的陈尧彻底意识到状况。
他忙拔出长剑冲前一剑劈开如游蛇一般扑面而来的枯枝,想冲上去救被困在大树中的两名同伴。
“来不及了陈哥!他们已经死了!!!”弓手少女连忙拽住陈尧,以最快的速度喊出让陈尧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陈尧大瞪着眼睛,看着两名同伴的尸体被抖动的树枝串得支离破碎,红着眼咬牙拉着弓手少女回头冲向废墟之外。
火焰对这些古怪的树枝似乎有独特的克制效果,纵使无数枯枝试图缠绕而上一层层封堵住门口,弓手少女几发火焰箭下去竟然也能强行破开。
一身狼狈的二人跌跌撞撞闯出无数不明树枝正生长摇曳的酒馆废墟,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落到二人面前,发出刺耳怪叫。
“跟着它!”弓手少女即刻告知陈尧,跟着飞起的乌鸦顺着变得逐渐破败的街道一路狂奔。
以这处废墟为中心,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时间黑洞正在逐渐扩大,被覆盖的建筑变得老旧开裂,一颗颗奇形怪状的参天大树破开屋檐,形成正飞速生长的树林。
第四十八章 神降
黑色羽翼的乌鸦扑扇着翅膀,领着玩家小队仅剩的领头者陈尧与弓手小莲拼命地奔逃。
那立在小镇入口的拱形木牌已经近在眼前,甚至能看清街边的油灯照亮了上面“欢迎再来灰金镇”的几个歪斜大字。
木牌外是潜藏于黑暗中摇曳的树影,此时却比灯火亮堂的街道更具有安全感。
但这也仅是他们以为的。
在经过木牌的一刻,一支横亘的树桠忽而从斜刺里穿出,瞬间便将掠过空中的乌鸦刺穿。
沾染血迹的羽毛飘零而下,陈尧的脚步却已然来不及刹住。
入口之外不是预想中的森林,在跨过边界的瞬间那些摇曳的树影粘连幻化成无灯的楼房。
小镇之外还是小镇,入口通向的似乎只是另一条街道。
“陈哥。”
轻柔又耳熟的呼喊于背后响起。
陈尧下意识回头,见到一身墨绿长裙的少女握着法师杖,站在街道不远处呼唤着他的名字。
恍然间一股晕眩感涌上大脑,他才错愕地刚抬起手,一声“婧涵”还未出口,一支羽箭便掠过空中精准地插进那法师少女的脑袋。
弓手小莲果断一发飞箭爆头,迸出的血花刺激了陈尧,让他再次从昏沉中恢复了些许清明。
“对自己的同伴……也这么残忍呀……”但脑袋上还插着箭杆的法师少女却宛若无事人一般,因着箭矢冲击歪斜着的脑袋发着骨节声一点点恢复原位。
“你到底是谁?”陈尧看着那身形诡异的人影,咽了口唾沫,手握骑士剑将小莲护在身后。
但那“法师少女”只是发出咯咯的怪笑,忽然如同融化的土浆沉入了地面。
恰在此时,一声诡异的尖啸突兀响起。
“呜——”
伴随着这声尖啸,陈尧和小莲这才注意到,街道两边的房屋门洞窗户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密密麻麻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眸。
下一秒,无数人影霎时间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穿着各式破损的衣衫,龟裂的皮肤中长着密密麻麻黝黑的触手,瞳色如血像出笼的野兽扑向大路中间毫无掩体的二人。
陈尧即刻双手握剑柄猛地插入地面。
橙黄的土元素魔力灌入大地,一角飞崖从地面上悍然翘起,顶飞了一片挥舞着四肢的人影,也在冲来的尸潮中临时破开一道斜向一边楼上的路。
二人立刻沿着这条唯一的路飞奔闯进一间房屋的窗户。
刚一进屋,陈尧便立刻操控土元素魔力凝聚出厚实的土墙封堵住房间四处的门窗。
他们找不到出路,目前唯一的办法也仅是用土墙延缓尸潮将他们淹没的时间。
墙外连绵不断的抓挠声与尖嚎也在提醒着他们,这时间并不会有多少。
“陈哥,我们该怎么办……”
小莲冒着冷汗看向他们的队长,但随着土墙一处猛然被一只腐烂的手臂穿出裂隙,冷白的月光映照在陈尧脸上,她才发现她的队长半张脸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隙。
细密的触手从那些裂隙蠕动着生出,痛得陈尧的表情都扭曲成一团。
他喉咙嘶哑已经说不出话,但仍用最后的力气将剑往地上一插,一只土元素凝聚而成的大手从地面伸起,五指合拢将小莲娇小的身体彻底包裹遁入了地面。
小莲甚至来不及与她的队长告别便呜咽着沉入地下,最后的视野是脆弱的土墙被无数人影冲破,一身青衣的陈尧被彻底淹没。
土元素裹着弓手少女如同琥珀一样在地底下飞速挪移。
已然被压倒在地板上,感受着身体被啃噬撕扯的陈尧也不知道自己这点最后的精神力能将小莲送到多远。
但这是他最后的努力,因为一时的失察葬送了整只小队,他甚至来不及开口向队友忏悔。
弥留之际,他恍惚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正穿过交错的人群,飞奔向他。
可他也想不了太多了,只在心中留下遗言。
抱歉,夏姐……
看来我还当不成合格的队长。
万念俱灰中他合上眼皮,仅余一线的视野里终于看清了那靠近他脸前的东西——一只老鼠。
……唔!?
还没等陈尧反应过来,他发觉自己的嘴巴竟被那老鼠顶开,硬生生钻了进去。
怎么死前还要受这种折磨??
那东西从陈尧的喉腔一路挤进胃部,恍惚间,他看见窗外夜空中皎洁的月亮似乎被蒙上了血色。
被疯狂撕扯的身躯不再疼痛,啃噬他身影的交错人影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
少女银发如瀑披露腰间,一双红眸静静凝望着陈尧,向他缓缓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
周边疯狂的人影似乎完全注意不到银发少女的存在,还在自顾自撕扯着陈尧的肉体。
陈尧望着那圣洁的身影,下意识轻轻抬手。
而后他便惊奇地看见,自己本被啃噬殆尽的残破手臂处居然真浮现出一抹半透明的虚影,与对方的指尖碰触在了一起。
白色的辉光顺着指尖蔓延,化作一片渺小的星辰落入陈尧已经残破的胸腔。
叶晓曾在良丘村见到被月神临时附体的玛丽莲,实质上便是其通过神权“蕾娜塔的网结”将自身魔力与信徒连结,以实现神降。
但这种方式会对被附着的对象造成巨大的伤害,与身体灵魂不匹配的大量魔力涌入,引起的排斥与破坏近乎是毁灭性的。
即使是玛丽莲那被月神“恩宠”的、几乎能兼容任何魔力的特殊体质,在被数次降神后也变得越来越糟糕,以至于温格曼不得不想办法设计铤而走险脱离教团。
可如今情况紧急,艾拉无法顾及那么多了。
陈尧一行人不仅仅是陷入单纯的幻境,他们受困于一个艾拉也看不明晰机理的诡异神国。
因此当陈尧抬手敞开心神,接受艾拉魔力的那刻,她便通过月神权柄携着自身魔力直接接管了陈尧的身体。
陈尧只觉犹如烈焰焚烧的痛苦刹那间充斥四肢百骸,但被破坏的身体却在兀然长出的细密触手附着下一反常理地进行着自我修复。
艾拉感受到陈尧身体中存在另一股和她无比相似的特殊神力,仿佛都是生命权柄产生的神力,但那股力量却明显要驳杂许多。
山寨的生命神力??
第四十九章 神眷之人
先前在尖啸山谷里遇到那些长着触手的怪尸反而没有从中察觉到这种力量,难道是转化中或者正受影响的人体内才会残留吗?
艾拉心有疑惑,但时间上来不及给她细想。
她随手掐灭了那股在陈尧体内游走的劣化版生命神力,而后便将自己的生命神力藉由月神权柄的联结灌入陈尧的体内。
特殊版本的“治愈圣光”分裂出无数细小的触手疯狂修缮陈尧残破的身躯,顺着触目惊心的白骨一路编织出全新的肢体。
陈尧处在烧灼的剧痛中,却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身体竟然硬生生顶着那些嚎叫怪尸的撕扯啃咬逐渐恢复。
这让他大为震撼,但他没注意的是,自己瞪大的双目中眼白部分已经被一片如深渊般的黑色填满,而原本黝黑的瞳孔更是化成如血的嫣红。
像被一股强劲的电流猛地穿透胸膛,恢复如初的心脏在结实的胸腔中猛然跳动。
陈尧的双脚弯折,带着他的身躯,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拖着一身扒在他身上的怪尸从地上挺了起来。
宛若烈火烧灼的刺痛愈发激烈,五脏六腑都像火炉一样在体内燃烧。
但陈尧叫不出声,他只看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拔起了地上的长剑,从未见过的黑色火焰出现在掌心,一路攀附至整把剑身。
四条黝黑的粗手顶开他后背的血肉延伸而出,化成挥舞的长鞭将还在撕扯他身体的怪尸直接抽飞。
背生触手迸发的怪力只是几个横扫,便将周遭一圈的怪尸打成了崩毁的肉酱,连带着小屋的墙壁都被砸穿。
扬起的尘埃中,陈尧的双腿猛然蹬地,端举附着圣火的骑士剑犹如一道黑龙刹那间破开密集的尸潮。
不远处被土元素裹着浮上地面的弓手小莲也被周遭的尸群环绕,以为自己也将就此覆灭之时,却见自己的队长一剑突飞十数具被黑火烧焦的人影,直奔自己所在的位置。
队长什么时候还有这手???
小莲完全没见过那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色圣焰,讶然地看着陈尧面无表情冲至她身旁,二话不说一手将她扛到了肩上。
翻腾的尸潮在黑火附着的剑刃下就像纸糊一般,随着甩出的剑气一斩便是一片。
但这状况看似势不可挡,用一丝神魂在操纵陈尧的艾拉却明白这家伙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快到极限。
原本通向镇外的出口已经被封住,不同初来乍到时,陈尧如今已经深陷这特殊的神国之中。
光是砍杀这些无穷无尽的怪尸并不能带着他们走出去。
好在艾拉借着其余闯入的使魔察觉了这诡异小镇的一处角落里有一个似乎有些特殊的地方。
从盘旋在小镇上空的乌鸦视野中,艾拉发现小镇边沿,靠近尖啸山谷的街道出口处充满了白色的雾气。
那一片区域都被雾气所覆盖,并且显而易见的是,那些吊着死尸的枯树围在那片雾气附着的区域边沿枝干却像受到抑制一般,完全长不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她操纵陈尧扛着小莲一路冲了过去。
不管那雾气笼罩的地方是什么情况,陈尧的状况都已经容不得艾拉拖延了。
陈尧后背长出的四肢触手旋即勾动房檐窗台,带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迅速穿过被尸潮填满的小镇。
乌泱泱的尸群高举双手奔跑着像海浪一般追逐这于上空飞速掠过的人影,半空中横生无数树枝试图拦截却都被陈尧一剑斩碎。
闯入弥漫的雾气中,艾拉发现那是往尖啸山谷上的一条岔路。
即使此刻那里已经被涌动的白雾覆盖,这条熟悉的路线还是勾动了她的回忆。
这条路……似乎是通往贝索里尼的小屋?
不过容不得艾拉细想,陈尧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生命神力能恢复肉体和精神力上的损耗,但神降产生的负荷更像是在扭曲和同化对方的灵魂。
艾拉倘若再继续下去,“陈尧”便会彻底从这副躯壳中消失,艾拉也会相当于多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型使魔。
或者更简单些说,陈尧会成为因着艾拉神力污染而产生的堕化者。
那自然不是艾拉希望的结果,她当即断开了由月神权柄建立的灵魂链接,虽然不知道这迷雾中相较小镇会不会更安全,但她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因而被扛着的小莲只看到自己的队长扛着她在雾中走了几步后,忽然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哥!?”她焦急地从地上爬起,想扶起倒在地上的陈尧。
但身体恢复如初的对方已然没了意识,像一条湿水的抹布摊在地面,四条触手更是萎缩回一片褴褛的后背,成了四撇像纹身一样的黑色印记。
小莲又呼喊了几声,可陈尧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自己娇小的肩膀扛起陈尧的身体,咬牙向着一片茫茫雾气深处走去。
……
皇城,国立贵族学院。
艾拉收回意识,耳边是几名女学员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是啦是啦,听说那位阿斯兰的皇女的剑术水平也很强呢!”
“反正肯定都比不过艾拉大人了!”
“是呢,艾拉大人你知道吗,现在连剑术学院那边都到处在传你的名字呢!”
“额,这样吗?”艾拉下意识回到。
她刚刚还在分心操纵陈尧逃离,这边虽然也在同步运动但有点如梦初醒的错愕。
不过也只是最后这段接管身体杀出重围让她的专注力不得不转移变得有些浑浑噩噩的样子,前面她还是知道这边自己在干什么的。
那一段时间里,她是从院长办公室和公爵交谈,到办完手续告别双方跟着院长助理去学院餐厅吃晚饭,再到遇到自己的一帮小跟班上来打招呼,和吃完饭后现在一群人去往住宿区的路上。
可以说这一整段时间都是些流水琐事,艾拉甚至基本都没怎么用心去和别人互动。
不过好像原来的艾拉本也就臭屁的很,平常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就兴致来了可能会羞辱羞辱。
以至于她这些跟班自顾自地讲着话,没得到艾拉的回应却也丝毫没有不习惯。
该做的事情更是都有学院分派的助理和跟班帮艾拉做,所以倒也没什么影响。
这大抵……就是公爵千金的枯燥生活。
当艾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第五十章 小跟班们
不过这也导致,艾拉突然的回话让同行的小跟班们很是意外:“啊!?噢,是的是的,艾拉大人您要听的话我仔细给您讲讲!”
艾拉目光瞄向得到回复后有些欣喜若狂的这名女学员,对方是一名扎着侧马尾的金发少女,面貌在原生艾拉留下的记忆里,好像是某位伯爵的女儿。
但也只是一点印象,并不深刻,因此艾拉仅知道对方是位伯爵女儿但压根不知道是哪位伯爵。
这让艾拉不由得有点唏嘘,能在风暴港这些封地上呼风唤雨、影响到百万民生的官僚子女,到了学院都只能当个小跟班。
“没事,这种事情就不用讲了。”
尽管注意力主要回到了这边,艾拉还是分了点心在操控灰金镇那边的动物使魔,自然没心思和对方聊天。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支玩家小队进了灰金镇,艾拉都没发现那地方居然还有一个隐藏的神国。
现界的灰金镇只是空荡然后有一些会进行奇怪祭祀的诡异镇民,但在隐藏神国里的灰金镇却是一副破败萧瑟四处长满枯树的模样。
就仿佛是处于另一个空间的“里世界”灰金镇。
在艾拉的视野中,那四名玩家是被那“朱俊”引入了一片雾气,从而抵达的里世界灰金镇。
而艾拉的几只使魔也因而得以找到机会混入那雾气一同闯进了里世界灰金镇,从而让她有机会提醒、并发动神降将陈尧和弓手少女带到里世界小镇中的另一片不受枯树林干扰的白雾区域。
尽管那些枯树似乎意识到了艾拉使魔的存在,如今还留在里世界灰金镇的使魔正被那些摇曳的枯枝猎杀,艾拉还是几番操作之下保住了一只乌鸦使魔一同飞进枯树长不进的白雾区域里。
可惜的是那只乌鸦身上没有空间传送标记,艾拉没法把它当作传送点再丢一批使魔过去。
艾拉也不是没有试过,但两只带着传送标记的使魔当时在进入“朱俊”引入的雾气后会留在现界的灰金镇,抵达不了里世界灰金镇,其中原因艾拉暂时还不明白。
而如今现界的灰金镇那里,通向里侧小镇的雾气早就已经消散,这也让艾拉没办法再送新的使魔进那里侧灰金镇继续探究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但国王刚一崩殂,皇城附近的小镇就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二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自己暂时还不清楚的联系?
艾拉在思索着,而这一边听到艾拉回复的小跟班则是变得有些失落:
“啊……好的,艾拉大人。”
喂,不至于那么吧。
艾拉听见小跟班充满伤感的回复有些无语,但想了想灰金镇如今远在省边界,现在硬想思考明白那里的异状也不太可能,不如先多了解了解学院这边目前的情况。
毕竟,这边五子夺嫡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她还是向着刚刚那位失落的跟班多说了几句:“不过,关于那位阿斯兰皇女的事情,能和我讲讲吗?”
小跟班听见这话,两眼登时又亮了起来,“我的荣幸艾拉大人!!”
不过其他的跟班却也同时叽叽喳喳地开了口,你一句我一句给艾拉介绍起阿斯兰皇女斐米希尔·阿斯兰。
有一说一,这些跟班学员们的消息却真都不是一般的灵通。
别说阿斯兰二皇女留学至今的始末,甚至连对方爱吃什么内衣常穿什么颜色都给艾拉讲得一清二楚。
尽管谈话里有些多余的信息,不过艾拉如今也总算明白这位皇女的来由。
不同于洛伦喜欢把国家的年轻才俊都汇聚到都城一同培养,阿斯兰皇室则是素来有将自家子嗣派往其他国家去学习和历练的传统。
阿斯兰的这位二公主来洛伦留学大抵也是因为这个传统,这个国家更喜欢让自家的人才多吸收大陆上各个种族与国家的知识和长处,然后再聚集回来。
人才培养手段上艾拉也说不出那种方式更好,不过斐米希尔抵达洛伦的时候艾拉刚好是在风暴港和牢大打复活赛,也难怪她不清楚。
但就算艾拉是在皇城那段时间大概率也还留在圣堂,对于皇宫接待了什么外宾又或者学院招收了什么留学生这种不算特别重要的事情,艾拉不回到学院不去刻意了解大抵也是不会知道的。
但关于这个事情,叶晓的上一世尽管是个小卡拉米接触不到什么上层情报,但他清晰记得,在五子夺嫡事件后,也即二皇子肯恩·贝蒂斯登基后,洛伦和阿斯兰的关系却是恶化了。
也不知道这事情与这位二皇女有没有什么关联。
“此外,艾拉大人,剑术学院那边最近好像又来了一位实力高超的学员,据说剑术水平好像不输斯卡蒂和斐米希尔殿下——当然,肯定都不如您的啦哈哈哈哈,不过如果艾拉大人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说说。”
啊,还有高手?
艾拉对这些小跟班的情报能力还是比较信服的,因此也是略好奇的问道:“这又是哪位?”
别是还有什么特德赫联邦公国的皇女留学生吧,她现在听到“皇女”这个词就有点犯怵。
“这位是一位平民,之前好像是做冒险家的。”
“啊对,她今天才通过招考进学员的,是个东阳名字,叫苏茜云。”
“据说一进来就被引荐给了埃文斯殿下,在刚不久前更是连挑了殿下派系里三名实力强悍的剑术学员。”
“听说很受大皇子殿下的赏识呢,直言想招她进骑士团兼修。”
跟班们你一嘴我一嘴道,听得艾拉那是一阵心凉。
好家伙,这苏茜云是拿了什么凤傲天剧本吗,这么快就搭上皇室的线了?
只能说金子不愧是会发光的,叶晓才错过对方就被招揽了。
那看这样子,当时找上苏茜云的那家伙和大皇子派系很可能是有一腿的。
可这就又有点意思了——董虎先前在联盟会议上说的是,这次集体行动送精英玩家进学院来,就是为了能和皇室搭上线。
但如今看来,早在这之前,有些玩家好像就已经和皇室某些派系有联系了?
艾拉想到此处眉头微皱,这里莫非也还有更深的内情?
“雷蒙殿下知道这事后,还发函邀请了她参加明晚的舞会呢。”又一名小跟班补充道。
“什么舞会?”
不是,这国王才刚崩殂了几天,怎么还有办舞会的???
艾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就算关于国王崩殂的事情秘而不宣了,皇室子嗣也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开办舞会吧?坟头蹦迪?
“就是之前您也参加过的那个学院照例每月举办的公开舞会,但正如艾拉大人您所知,雷蒙殿下和巴纳德殿下都是学院派亲近的,因此学院活动往往都是这俩位殿下的派系主导呢。”
原来是学院的惯例舞会,怪不得会照常召开。
不过这位苏茜云居然已经傲天到要让皇子发邀请函抛橄榄枝的程度了吗?
苏茜云再怎么强也就是斯卡蒂的剑术程度,个人潜力很高,但背景只是一介平民,当前状况下应该也还没重要到要被皇储争抢的地步吧?
虽然也算漂亮但又不是什么美若天仙,她艾拉可都没收到这邀请函呢!
艾拉细细思索着,原生的艾拉原本就只有围绕自己的一个小派系,甚至还是作为二皇子派系的附庸,对皇室派系间更深层的弯弯绕绕了解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要弄明白这事之间的蹊跷,她恐怕还得想个办法参与那舞会去一探究竟。
第五十一章 管家莉莉亚
国立贵族学院的住宿区根据学员的情况,也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如同城区街道一般连成片的多层小楼是普通学员们的居住建筑。
酒店一般的走廊布局上两边排列着紧挨在一起的开间。
通常来说,身份较高的贵族学员会携着一名从家中跟随来的侍从住一间,而身份较低、学院没有分配侍从陪读名额的学员则会两人住一间。
而在这普通宿舍楼城区外,紧挨着学院主楼边还有一片开阔如公园的独栋别墅庄园区。
这里自然是身份更高的学院成员们居住的片区。
如皇储学员,特聘教授等,会携着一定量的侍从单住一幢属于自己的带花园的房子。
艾拉便是属于这一类,一走进那偌大的庄园区,望着四通八达的小路和各式各样花里胡哨的楼房,看着她路痴症都要开始发作了。
但好在她的小跟班们对路却是熟悉的很,驾轻就熟拥着艾拉一路往她自己的房子走去。
那是一幢缀满花卉的斜顶小别墅,半身高的桦木栅栏围着一圈灌木,内里是草坪齐整的前院。
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从庭院前门蜿蜒,延伸至白沙砖砌的两层小宅邸。
散发着暖黄光线的油灯悬挂在大理石修缮的精致门廊,即使一段时间没有入住,这里依然被打理的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看到艾拉的到来,房门打开,一名穿着黑白相间女仆长裙的棕色短发少女从屋内走出,小跑着来到庭院的大门位置,替艾拉一行人拉开了门。
这是原来的艾拉先前入学时,从公爵府带来学院的侍从。
由于艾拉前往圣堂进修不能带自己的侍从,因此他们都还留在学院中艾拉的小庄园里负责打理和维护。
艾拉的身边原本应该还有一位管家迪安替她安排这些仆人们的日常工作以及艾拉的行程,不过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位管家迪安先生如今已经跑路了。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位置便空缺了,随着艾拉和她的跟班们跟着棕发小女仆进入庭院,一位乌发黑裙、似有些柔弱的少女双手也款款迈着步履从房内走出至庭院,微笑着向艾拉轻声招呼道:
“圣女大人,您回来了。”
这一位少女小跟班们却是从未见过,但其出尘文静的气质与可爱的面庞都不由得让一众学员发出惊叹。
尤其是那一双遗传至皇室血脉的幽蓝双眸,仿佛镶在白皙脸蛋上一对精美的宝石。
“光明神在上,这也是东阳人嘛,好漂亮的女孩!”
“哇塞!这是您的新管家吗,艾拉大人!”
艾拉有些无奈,“这位嘛……其实不能算是……”
“各位大人们好,初次见面,本人正是跟随艾拉大人的新管家。”柔弱的黑发少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各位称呼我为莉莉亚就好。”
本来,若是用圣堂的名额进入学院,莉莉亚应该是独自住到宿舍楼区。
毕竟其实除了皇宫高层,没几个人知道这皇室还有一位陛下私生的二皇女莉莉亚,大部分学员只把三皇女埃莉卡当作是皇帝的次女。
但在听到艾拉讲起还要找一个管家陪同自己后,莉莉亚便毛遂自荐死缠烂打,反正就是要占了这个职位和艾拉住到一块儿。
反正对于那些皇储而言,上次在皇宫议事后莉莉亚和圣女关系密切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作为私生女,莉莉亚明面上对于皇选的威胁基本为零,毕竟没有什么派系会选择支持私生女上位。
另一方面,这个时间点想临时找一个值得信任的贴身管家也不容易,莉莉亚愿意帮忙做这些琐事,倒也不是坏事。
因此,艾拉便同意了莉莉亚这个小小的“请求”。
在艾拉的邀请下,一行少女学员们进了屋在客厅开启了晚饭后的茶话会。
艾拉也算是初来乍到学院,她还有很多原生艾拉的记忆里印象不深、但又需要了解的事情需要向她这些跟班们请教,因此倒也表现得热情许多。
尤其是关于第二天学院舞会的事情,她打算去旁观瞅瞅,那雷蒙皇子邀请苏茜云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而跟班们更是受宠若惊,一群人在餐桌上滔滔不绝地聊着,倒也是热闹非凡。
……
艾拉那边莺歌燕语的晚间小聚会暂且按下不表,来到叶晓这头,他此时正背着自己的布包行囊在宿舍楼里狭长的走廊上晃悠。
尽管都是宿舍楼,不同的楼栋和楼层环境也会因为住在这片区学员的情况不同而出现差异。
例如在这多是平民和下层贵族背景的学员、大多只有普招生居住的楼层,叶晓走在路上甚至能闻到从旁边房间里传出来的刺鼻水烟味儿。
墙面上都是些污渍刮痕,到处乱贴的莎草纸像一块块狗皮膏药,有社团的广告有言辞混乱的情书,大抵都没什么营养。
虽说是大皇女斯卡蒂让安德鲁教授直接安排进来的学员,但叶晓本身的平民背景注定他住不到多好的地方。
或者说,其实宿舍楼区的装潢设计也并不差到哪去,只是这层的学员素质相对不咋地导致环境有些捞。
走了一小段,他甚至见到了几名个头魁梧的学员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弱矮个子,在一处房门外嘀嘀咕咕。
无非就是收保护费之类的事情,叶晓本也没想去理会这茬,但他看着手上的住宿指引又看了看那几个人身后的房间门牌号,只能说有时候巧合又总是难免的。
他驻足之后投去的目光自然也吸引了那几名学员的注意,其中一个更是恶狠狠地瞪了眼叶晓:“看什么看??再看霸凌你啊!?”
叶晓叹了口气,卷起住宿指引收回大衣,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去讲道理。
可恰在此时,一声突然怒喝传来:“住手!”
叶晓回过头,却看到一名穿着深蓝色贵族上衣、扎着淡金色短马尾的男学员握着一根木棍,指向房门口那围成一群的人。
这家伙爽朗的声音与光鲜的着装和走廊阴暗脏乱的画风格格不入。
那群学员见着来人,本想着是哪个傻蛋搞不清楚状况,不想其中一人竟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服饰:“喂,他那个家徽,是斯考特家吗?”
“啧,斯考特家的人怎么还会管这种闲事。”
“晦气,先避一避吧。”
嘀咕着,一群人居然真就骂骂咧咧离去了。
“哼,欺负弱小的宵小之辈。”
突然出现的贵族青年收起短棍,目光瞅到叶晓,忽而眉头一挑,露出一口白牙爽朗笑道:“噢,带猫剑士?又见面了,咱们真是有缘分啊哈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 舍友
“额,您是哪位……”
叶晓对这家伙倒是没啥印象了。
“猫老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哈哈哈哈,我是雷诺·斯考特。”雷诺走上前拍了拍叶晓的肩膀,“还记得吗,我们今天下午还在擂台上交手过一番的。”
“啊……”叶晓总算想起来了,这人是遇到苏茜云之后的那场考试决斗的对手。
因为这家伙是一对一时要规避的名单上的一个贵族考生,所以自己当时好像是直接投降了还是假装被打飞了,反正没做什么交流。
“想起来了吗哈哈哈哈!”
“哎哟别哈了老哥,哈的我头痛。”叶晓也回手友善拍了拍雷诺的肩,“雷诺先生是吧,不论如何多谢你出手相助,我还要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就不多聊了。”
这位贵族青年看着好像是个挺憨厚开朗的人,记得决斗时的表现貌似也挺有礼貌的,叶晓对他倒并没什么恶感。
但叶晓也没有和对方继续交流的打算,虽然这话很现实,但毕竟看着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叶晓也不是来学院交朋友的,搞这种无用社交大可不必。
“没问题我的朋友哈哈哈哈!”雷诺笑了笑,“下次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找我帮忙就好!”
“额,这倒不是我遇到的……”叶晓本想说那帮人和自己没啥关系,但扫了一眼发现那个被霸凌的小个子学员不见了,于是挠挠头,“好吧,多谢了。”
“加油,待你的剑术实力赶上我后,那帮家伙就威胁不到你了哈哈哈哈!”雷诺大笑着告别了叶晓,转身向走廊另一头走去,“回见!”
“……”叶晓耸耸肩,转身再次看了看门牌号,然后用招生处配给的黄铜钥匙,在锁孔上比划一番捅了进去。
拧了两下发现没转动,他推开门,才恍然察觉门居然没锁。
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晦暗的房间。
刚刚那名被霸凌的小个子学员,此时竟然跪在房间内的一张木床边,眼角带泪,一脸愤恨地抓着一个稻草编织的小人,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拿手上的针狠狠地扎。
床上摆着一尊看着有些怪异的木头雕像,长着一对牛角形貌丑恶,如同雄性刚毅瘦削的面庞下,短小的身躯却雕出一对异常丰满的胸脯。
雕像下面铺着一张画有鲜红法阵的黄麻布,一圈白色的蜡烛围着雕像,火苗一闪一闪,在黑暗中照着那学员狰狞的面庞显得无比阴森。
……哇噢。
叶晓眉头挑了挑,后退半步,再看了一眼门牌号。
在确认里面这位确实是自己的舍友后,感到有点头皮发麻。
开学第一天,发现被欺凌的舍友正在床边对着恶魔雕像举行诡异的仪式,大抵没有比这还美妙的校园生活了。
嘛……不过毕竟被欺负了,找点东西作为精神寄托也可以理解。
叶晓倒也不会对别人的隐秘小爱好说三道四,视若无睹走进去,将自己的行囊放在了另一边靠墙的床铺上。
“……那张是我的床。”
就在这时,小个子舍友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
“因为这张床一直没人住……我就设置成祭台了。”
“噢,抱歉。”叶晓尴尬地笑了笑,把自己的行李提回手上,“那……额,那张床,方便,撤一下吗?”
“嗯。”小个子将手中的草人放在麻布上,吹灭了蜡烛。
房间登时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于耳边响起,偶尔还会出现一些阴沉却模糊的低语。
不过叶晓倒是能听出来,这是他那位舍友正在念念有词。
随后,书桌上的一盏油灯才缓缓亮起。
原本在做仪式的床上已经变得空无一物,刚刚那些恶魔雕像蜡烛什么的,似乎都已经被收起来了。
不过若仔细观察,从那洁白床单上一点淡红色的痕迹还是可以看出些许端倪。
舍友抓着把东西装好的黄麻布包默默走过叶晓的身旁,从床下拉出一个带着古朴气息的箱子,打开,将东西塞了进去。
显然,自己的这位舍友并没有什么交流的欲望。
叶晓随即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了另一张床上。
他也是通常懒得说话的人,莫说艾拉本来就是尊邪神,就算他自己也是个胆大的主。
所以他倒也不觉着膈应,直接外衣一脱便直挺挺躺上床。
“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
一片寂静中,舍友低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会。”叶晓应和着,又从领口拎出一只金毛猫咪,丢到枕头边上。
小猫皱了两下鼻子,龇牙给叶晓手臂来了几拳。
“那就好,你若敢说出去,我会诅咒你一辈子。”
“嗯嗯。”
不同于艾拉那边热闹的茶话会,这边没过多久便直接熄灭了灯。
房间重归于一片黑暗。
氛围有点冷清,不过这种难得安静的感觉,倒也不赖。
随后,一夜无话。
……
翌日。
“嘭嘭嘭”
一阵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几乎要击穿叶晓的耳膜。
他猛然睁眼,腾得一下从床上弹起。
连带着原本“大”字形趴在他胸口上的猫咪被甩飞了出去。
“嘭嘭嘭”
又是三声巨响,让大脑还是一片混沌的叶晓有些迷茫地望向门口。
什么玩意儿一大早这么吵??
他看了一眼房间另一头的床铺,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团凌乱的被子,舍友早就不见了人影。
“嘭嘭嘭”
“哎来了来了!”叶晓下床,拿起一旁皱巴的大衣披上身便走向卧室门。
他垮着个脸,眉头紧皱猛地拉开房门,“我真的是服了,什么人一大早搁这发神……哇噢,嘿,殿下您怎么来了,早上好呀哈哈。”
门外,一身酒红长裙的少女双手叉腰,瞪着门内一头乱发的青年。
“我说叶晓,你这家伙都成我册封的骑士了,连早上要来接我上课都不知道吗!”
“啊?”叶晓望向斯卡蒂身后。
拜大皇女所赐,一大群正在围观的学员近乎站满了走廊。
看这规模,貌似整层楼的学员都聚集过来,在好奇地瞧他们的皇女殿下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啊什么啊,还不快走,再等下我都要迟到了!”斯卡蒂二话不说,便揪着叶晓的领子出了房门。
“可是我早上又没课……”
“喵!!!”房内,看见这幕的格蕾蒂亚旋即也尖叫着迈开小短腿冲了出来。
众人围观中,一只金毛小猫一颠一颠跟在那两人的脚步后面,去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第五十三章 站队
虽说作为艾拉早就已经习惯了万众瞩目,但作为叶晓,走在路上被这么多人打量还是有点难绷。
尤其是大皇女那群跟班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此刻和她并肩走在一块的只有叶晓。
“我说……殿下。”终于快到教室了,叶晓忍不住问道,“您的其他手下呢?”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斯卡蒂回道,“成天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
“额。”叶晓感到头大,本来就人不多的派系,这下是不是要就成他们两个人了。
这家伙真的有在好好考虑怎么当上国王吗?
……
虽然说是剑术学院,但上午的课程教的却是一些魔法基础知识。
不同于玩家的偏科式成长,战士就是只点出个位数精神力的莽夫,法师就是跑起来不用魔法辅助都要气喘吁吁的竹竿,学院的教学会更加系统全面,毕竟是面向贵族阶级的精英教育。
而斯卡蒂居然真的有好好在认真上课。
并且从对方工整的笔记,能看出这并不是她一时的心血来潮。
在叶晓的刻板认知里,他还以为这家伙会是那种目无纪律、扰乱秩序的小霸王。
清晨的微光穿过红柚木的窗户,阶梯式的教室里,老教授捧着古朴的书卷,低沉的嗓音于淅淅沥沥的落笔声中回荡。
瞄了眼少女认真的侧脸,金色发梢间碧蓝温润的双眸,叶晓的思绪在这片刻安宁中也有些飘忽。
“叶晓。”
斯卡蒂忽然的一声轻呼让叶晓回过神来,“什么事,殿下?”
“下午……皇宫有个会议,我想你能和我一起去。”
会议?叶晓愣了愣,随即想起,这应该正是艾拉父亲、海薇尔公爵要参加的那场有关国王崩殂的议事。
高官贵族从全国各地赶来,作为国王的子嗣,皇选的核心,这些皇子皇女自然也要参加。
“行啊。”叶晓略微思考后,便答应了下来。
“你都不问下我这是什么会议吗?”大皇女微微扭过头,看向叶晓。
“无需多问,既然殿下有所求,那无论刀山火海我都会陪殿下一起。”叶晓挑了挑眉毛,然后被从领口探出的猫给了一拳,“哎!”
“哼,这时候你倒是油嘴滑舌的。”斯卡蒂撅了撅嘴,“这场会议主要是关于父王事情的正式通告以及皇选方案。我想了想,如今我还可以拉拢到的派系恐怕不多了。”
两人选了个教室角落的位置,周遭的座位上受于大皇女往日的作风,除了那些巴结她的跟班一般学员也不敢坐,因此二人间的窃窃私语倒也不怕被其他人听见。
“就我所知,骑士团与老牌保守派的家族基本都已经站边埃文斯兄长,学院派和意图趁这个机会改变势力格局的新兴家族则跟随巴纳德与雷蒙兄长。”
“确实,就我听闻,三皇子和四皇子殿下关系很好,而大皇子与小皇女埃丽卡殿下的关系更为密切?”
先前艾拉在皇宫议事的时候,基本上那画面就是大小皇女跟着大皇子逼逼叨叨,然后四皇子当闷葫芦三皇子的嘴替。
“事实上,我的派系成员也可以算是大皇子派系的附庸,在与海薇尔决斗之前,我们的关系也‘很好’……嗯,当然只是我以为的很好。”斯卡蒂摆了摆手,“而在那之后嘛,我相信你已经能大概感觉的出来。”
所以,严格来讲大皇女的派系成员实际上真就只有我一个人是吧?
叶晓嘴角抽抽。
“这两方势力如今是作为保守派的埃文斯兄长影响力会略胜一筹。但是,还有肯恩兄长那一方的派系势力正在发生变化。”斯卡蒂继续道,“以塞席尔、海薇尔、斯考特三大家族组成的支持势力,因为失去支持的对象,暂时还没有明晰的站队。”
“嗯……所以这三大家族接下来的站队,很可能就是影响大皇子派和三四皇子派苹衡的关键。”叶晓听着,很快就觉出其中的意味,“皇选,其实最终看的就是这些主要家族的支持风向。”
这么一来,叶晓如果没估错,下午的那场会议大概率就是两派变着法子拉拢这三大家族的表演。
至于悼念国王……不是叶晓恶意揣测,而是他可太明白这帮皇室子嗣压根不会去关心这个事。
“改革派就改革派……三四皇子派是什么鬼。”斯卡蒂忍不住吐槽道,“话说你一个冒险家,对这些事居然也能明白的挺快。”
“那当然,我的故乡还是给了我不少知识底蕴的。”
“唔……”斯卡蒂微微歪了下脑袋,“我本来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你这些事让你慢慢学着了解,但现在看来,你好像也能作为我的商议对象。”
“其实我也还挺惊讶,殿下居然真的有考虑这些事。”叶晓笑道。
“喂你什么意思!”斯卡蒂愤愤拍了一下叶晓,“当我是笨蛋吗!”
“咳咳,所以殿下的打算是,下午在会议上趁这机会从这三大家族中找支持?”
“获得他们支持的概率其实不高。”斯卡蒂单手托腮,“海薇尔家族首先排除,我和艾拉·海薇尔那女人的关系你也不是不知道。”
“塞席尔大公的领地濒临沿海坐拥风暴港,改革派的政策利好贸易经济,因此他大概率是偏向雷蒙兄长那边的。”
“那这么一来,就只剩下斯考特侯爵有机会争取了?”叶晓点点头。
“也很渺茫,如你所见,我没什么筹码可以让他特立独行出来扯我的大旗。”
“好家伙,双龙剑圣的名号都镇不住这位侯爵吗?”
“你还好意思说,连你都镇不住。”斯卡蒂鄙夷道,“我向你表白你同意了吗?”
“咳咳,”叶晓赶忙转移话题,“那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摸下那位斯考特侯爵的底?目前殿下最需要的,应该就是一个大势力的站台。”
“这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之一,不过下午我也会将你介绍给我的几位叔叔,当然,你也可以把他们直接看作是大皇子的支持者。”斯卡蒂撩动发梢,“然后……唔,委婉给他们透露下,我想回归埃文斯兄长派系的意愿。”
第五十四章 皇选议事
哈?……有意思。
叶晓愣了愣,随即明白斯卡蒂后面那句话的含义。
大皇女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想在这场政治斗争中作为中立是不可能的。
如今她既然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支持派系,独木难支,不如先混到一边的大派系中站队。
两边派系就算要打起来,肯定也要把这种很可能在过程中捡到漏的中立继承人先给处理了。
因此先站队自保其实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个做法相当于要用热脸贴回大皇子的冷屁股,尽管实际上先前是斯卡蒂自己愤怒大皇子表现冷血因此不想再多接触,但如今又要自己找回去多少有些没面子。
至于投靠三四皇子?那俩屁股更冷,和大皇子好歹以前关系还行,而今贴回去至少大皇子明面上不会整太多阻挠,和三四皇子那就只能是跪着求别人给她贴了。
所以,斯卡蒂这一做法大概率会在派系内成为笑谈,但也确实能起到效果。
叶晓曾经也考虑过这样的方案,但他想着以大皇女的性格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因此就没去问。
斯卡蒂先前也确实是压根没有这样的打算的,如今连这样委曲求全的方案都在考虑,可以想见她真在努力去改变。
叶晓想了想,既然斯卡蒂都这么决定了那他也不好多说,干脆就舍脸陪君子。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看能不能趁机探一探那藏在大皇子势力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对于皇储而言,这是人类势力之间的政治斗争,但叶晓知道,在这背后还藏有一层神明间的博弈。
他可以观望斯卡蒂在“人”层面斗争的努力,但那些牵涉到“神”层面的博弈他可得出手。
两人又继续讨论了一番,简单敲定了下午的行动方案。
……
碧空如洗,暖阳高悬。
时间很快便来到下午。
本来按着正常流程是要和普招生班级同学互相认识的叶晓,与大皇女斯卡蒂坐上了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里,并排而坐的斯卡蒂见着叶晓还捧着那金毛的小肥猫在大腿上,不由得有些好奇:“你真是,走到哪里都带着这只猫。”
“没办法,不带她她会揍我。”叶晓诚实道。
“啊?”斯卡蒂一脸懵逼。
位于瓦隆德山巅之上的宫殿,金色的圆顶而今依然在阳光下映着辉光。
宽阔的门前广场上四处是马车穿行,大大小小的贵族官僚和他们的侍从护卫齐聚于此,让向来空旷的此地变得有些热闹。
斯卡蒂和叶晓在皇室护卫陪同下,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廊。
路上的官员不论支持与否,都会向这位大皇女致敬,作为皇室成员,面子还是给很足的。
当然,因此也都会打量叶晓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尽管斯卡蒂特意让侍从给叶晓换了套上流模样的贵族礼服,但那因常年冒险而于行为上透出的粗犷豪迈却是难以遮掩。
叶晓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上流贵族的仪态礼节,但那都是艾拉的女士习惯,他一男的总不能翘个兰花指提着衣摆在阶梯上走猫步。
强行模仿,又有点不伦不类,因此干脆也就放弃挣扎了,按着自己的习惯怎么自然怎么来。
而他在一众侍卫队伍中站的与斯卡蒂尤其的近,近乎肩并肩的贴身距离,很难不让见到的官员们多想。
这个位置自然是斯卡蒂要求的,但叶晓也没得办法。
只能说这一路走下来,多了很多“去查查这人是谁”的窃窃私语。
直至那高耸的议事大殿,叶晓见到了斯卡蒂所说的那两位“支持”她的叔叔。
大殿中各个贵族成员的站位可以说是旗帜鲜明,以空无一人的王座为分界,改革派和学院派基本都在大殿的左边,以华袍披身的学者和着装简约的贵族为主,包括坐镇洛伦西方的约克大公和艾拉昨日见到的学院院长博安·巴泽尔。
而保守派和军队代表、皇家骑士团团长索伦·阿尔伯特及其统领北境的兄长佩索利·阿尔伯特大公则在大殿的右边,大多穿着花纹繁复戴满勋章的军礼服与古典的贵族外衣。
中间则是一些明面上尚未明晰站队或保持中立的势力代表,有不少叶晓熟悉的面孔,例如海薇尔公爵或者洛伦圣堂的主教霍姆斯。
四大公爵,皇宫重臣,这里基本上就是洛伦帝国整个上层势力的代表。
“斯卡蒂,你来了。”
“鲍博尔叔叔,艾萨克叔叔,午安。”
与斯卡蒂关系“较好”的这几位贵族官员便是在大殿的右方,其中最需要关注的便是斯卡蒂打招呼的这两位。
前者鲍博尔是帝国法庭的最高审判长,后者艾萨克则是皇城守卫的统领。
不得不说,叶晓光是记着斯卡蒂一路给他介绍的这些人名和职位就很头大。
好在后者这人叶晓有点印象,是艾拉初次与莉莉亚相见时,去到公主宅邸收拾残局的那位雷尔夫队长的顶头上司艾萨克·尤金,这家伙当时可还给芙蕾雅好一顿呛。
虽然艾拉没和这人亲自见面,不过莉莉亚在后面与艾拉的聊天中有提到过这家伙。
“这位,我有些面生,是斯卡蒂你新招收的侍从?”艾萨克一双幽绿的双眼窝在深凹的眼眶中,锐利的目光扫向站在斯卡蒂身边沉默不语的叶晓。
这些常年处于上位的贵族官僚举手投足间多带着威严,但这点压迫感对叶晓这种连神祇都揍过几拳的家伙自然是不够看。
乃至于,叶晓看着对方的眼神反而在思考,这人的脸和他的鞋底到底哪一个比较长。
“这位是我于学院册封的骑士,叶晓。”斯卡蒂微微颔首,而后望向叶晓。
“见过几位大人。”叶晓轻轻鞠躬。
“……册封骑士?呵呵,我以为皇宫里的年轻才俊已经不少,但看来殿下还是更欣赏自己找的……”艾萨克勾了勾嘴角,“嗯,庶民。”
可以,一句话阴阳两个人,这艾萨克的嘴叶晓已经记在心里了。
“这就不劳艾萨克叔叔费心了。”斯卡蒂眼睛微眯,“我对我亲自挑选的骑士还是有信心的。”
“恕我僭越,殿下的信心是指哪方面?苹庸的外表还是那粗俗的语态?”
“知道僭越还要多嘴,艾萨克叔叔看来也是有点老糊涂呢。”
不是,在说啥啊这是……叶晓听着开始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斯卡蒂不是说的带他来表达友好的吗??
第五十五章 第一轮举荐
眼看斯卡蒂和艾萨克统领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鲍勃尔终于是出声当和事佬:“哎呀,艾萨克大人也只是为殿下着想罢了。毕竟他也曾答应过陛下要照看殿下。”
“呵呵,我看殿下已经很有自己的主见,大抵是不需要我这种老头去关照了。”艾萨克冷哼道。
“知道就好。”斯卡蒂也是毫不客气。
语毕,两人不再做任何交谈,气氛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鲍博尔在这过程中又多说了些暖场的话,但看斯卡蒂那一副板着脸的模样,显然是不想再理会这两人。
叶晓看了看艾萨克,又看了看斯卡蒂,轻轻牵了下少女的裙摆走到一旁,低声道:“殿下……我记得我们是说要向这两位友好表示回归大皇子派系的意图来着?”
“……啊。”斯卡蒂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果然上头了,叶晓颇为无奈的在心中想到。
“我只是,咳……无妨,一会儿再找他们说这个事吧。”
随着大殿中的贵族逐渐就位,叶晓曾见过的那几位皇子皇女,也从大殿各处带着自己的侍卫团走出。
作为皇储他们自然都聚集向王座旁的位置,斯卡蒂也领着叶晓和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站在了一块儿。
大殿中的画面和艾拉曾经来到皇宫议事时看到的如出一辙,只是王座上再没有了那一位双眼无神、死气沉沉的国王。
叶晓瞄了一眼皇储众人,没想到,即使是在这场会议上,也没有看到那一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五皇子。
这一帮塑料兄弟姐妹假惺惺的互相招呼后,便各自分列在王座两旁。
一位穿着深红色长袍,胡子花白的老者从大殿侧方走出,根据斯卡蒂先前的介绍,这位大概就是前国王哈洛德的兄长,戈德温亲王。
在皇帝去世后,这位亲王便作为目前皇宫临时的主要执政者。
召集各路高官贵族议事的消息以及这一场会议,自然也是由他安排主导。
“感谢各位能臣爵士的到来,”戈德温亲王的面相看上去一把年纪,声音却意外的浑厚,“我想,关于我弟弟的事情,大家应该都已经有所了解。”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悲痛,整座大殿,似乎也顺着他的语调而变的肃穆和沉寂。
就好像忠实的文武百官和爱戴他们父亲的皇子皇孙,都在这一刻为国王而默哀。
“在一个礼拜前,我们伟大的国王,哈洛德·贝蒂斯,受到歹人行刺,不幸去世。”
“目前此事详情已由皇宫守卫与骑士团协作调查,而我于此时此地召集各位,一是为正式告知此事,筹办仪式送别与悼念我们的陛下;”
“二是向诸位帝国的支柱,寻求新的王位继承人举荐。”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非我已垂暮或许会试着去扛起这帝国的大梁,可惜,如今这责任只能托付给在座的诸位皇储。”
戈德温亲王的一番演讲简短直接,没有太多冗余的言辞。
就好像连他都知道,众人真正在关心的其实是后半部分。
简短的沉默之后,他便开始宣读起帝国历来选取皇位继承人的规则:
“根据帝国的传统,若现任国王退位前没有留下特殊的规定,继承人便需从皇储中选出,并由各位受邀与会的、爵位在伯爵以上的爵士于现任国王正式退位后进行第一轮举荐。”
这第一轮举荐主要是各方势力用于表明自己的支持意向,如果第一轮举荐支持同一位皇室继承人的票数超过百分之六十五,则这轮举荐便会直接决定王位的继承者。
尽管需要投票的人数看上去很多,但大部分地位不高的伯爵侯爵实际上都会跟随自己所在势力的那位最上层代表。
毕竟正常情况下,在这种场合没有人会跟自己的领导意见不统一。
当然,这个举荐投票只有洛伦帝国内部的上层贵族势力会参与,有一些势力代表,例如洛伦圣堂的主教霍姆斯只是作为这一场会议的第三方见证者。
举荐的律法介绍完毕,皇宫侍从便开始向在场的一众爵士分发投票用的卷轴。
上面有特殊的魔法印记对于每一个投票者都设有唯一的识别限制。
投票的结果会公开,并且在正式定稿之前,投票者都可以修改自己的投票对象,以保障这是投票者真正确定的结果,防止改票或失误的情况出现。
明面上这轮投票会留给所有人一天一夜的时间去考量和商议,终归是涉及到王位继承的重大事件。
但实际上如果某位皇储有超过总数百分之六十五的得票,那么结果便会提前公布。
而很显然,如果某位皇储对自己的得票量有相当的信心,那么一定会催促他的支持者立刻投票,以免夜长梦多。
所以当规则宣布后,叶晓便看见大皇子这边的诸位支持者甚至连商议的过程都没有便纷纷打开了票选的卷轴。
另一头的改革派同样也是如此——投的慢就是犹豫,犹豫就不是绝对的忠诚。
但作为经历过上一世的叶晓,很清楚这场皇选的时间跨度并不短,这第一轮投票大概率决不出结果。
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他,却看见原本处于中立位置的几方势力代表也立刻打开了卷宗。
咦,海薇尔公爵和塞席尔公爵这是已经有答案了?
叶晓眉头微皱,看着皇宫侍从跑来跑去收集各个贵族的投票结果。
整座大殿中每一个人都在沉默迅速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情,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望着一群已经预设好逻辑的机器在飞速的将事情推向预定的结果。
几名皇宫侍从搬来了一张桌子,将收集的卷轴堆放在上面。
而后,一名宫廷法师向着众人微微鞠躬,念念有词挥动手中的法杖。
一轮淡蓝色的镌刻着繁复花纹的魔法阵覆盖住整张桌案,小山般堆积在一起的卷轴上的字飘飞而出。
犹如漫天散发着蓝光的萤火虫,这些字逐渐在空中排列出各个爵士的名字,以及他们支持的皇储。
第五十六章 大幕渐起
这些文字一行一行滚动着,让叶晓恍然想起曾于蓝星看到的电影结尾的致谢字幕。
“博安·巴泽尔侯爵支持雷蒙·贝蒂斯。”
“索伦·阿尔伯特侯爵支持埃文斯·贝蒂斯。”
“恩菲利克·塞席尔公爵支持埃文斯·贝蒂斯”
“德里安·海薇尔公爵支持埃文斯·贝蒂斯……”
一连串的名字飞速的闪过,叶晓注意到,大殿另一头四皇子雷蒙的面色开始变得有些阴沉。
这也难怪,因为明眼人都能看见,埃文斯·贝蒂斯的名字就像刷了票一样,不停的在这群字幕上浮动。
投票的情况似乎和想象的不一样,埃文斯·贝蒂斯的优势并不像斯卡蒂所说的那样仅为“微弱”。
从那高频出现的程度来看,而是几乎成了碾压之势。
大皇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票?叶晓不由得困惑。
海薇尔公爵就不说,之前他有提到过他的长子也就是艾拉的哥哥亚连和大皇子有交情,这时候站边大皇子倒也不意外。
但海滨省那个塞席尔不是说会投改革派的吗?他也跟着大皇子了?
甚至于,上面数名本应归属改革派成员的高官贵族,居然都投向了埃文斯。
这事有蹊跷。
叶晓看向斯卡蒂,然而对方一脸的迷茫显然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投票的结果还在滚动,一边的皇宫侍从手抄员正在奋笔疾书统计票数,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预见了结果。
不过在那封长长的名单中,叶晓注意到艾萨克·尤金一晃而过的名字后面,跟着的竟然是大皇女斯卡蒂的名字。
确实有些人投给了四皇子和大皇子之外的名字,但大多是作为还没有明晰站队的中立方小角色。
这艾萨克闹的又是哪样?
要是没有刚刚那一番谈话,叶晓可能还真会把这家伙当成斯卡蒂的坚定支持者,都这个情况了还不忘给皇女投一票。
举荐结束,总共一百二十二票,八十六票投给了大皇子埃文斯·贝蒂斯,远超限定的六成半。
毫无疑问,埃文斯以碾压之势赢得了这场举荐的胜利。
戈德温亲王从书记员的手上接过统计的卷宗,略微检查后,便向着大殿的众人高声宣告:
“……举荐的结果已经出来,很荣幸,见证埃文斯·贝蒂斯殿下的加冕,我们的帝国将于此刻迎来一位新的国王。”
啊?
这真就结束了?
叶晓眉头皱起,这一世的发展怎么和他曾经历的不太一样。
埃文斯居然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在第一场举荐成为了国王?
和斯卡蒂提前分析策划了半天,结果那三四皇子派完全不堪一击啊??
“呀,不愧是埃文斯哥哥。”
宣告落下,王座边小皇女欣喜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埃文斯对这个结果似乎也并没有意外,他笑了笑,向着王座下方一众贵族微微点头。
“恭迎埃文斯陛下!”
皇家骑士团长索伦率先单膝下跪,向新王致以敬意。
有如扩散的浪涛,大殿之下,一众贵族也纷纷下跪。
王座另一边,四皇子似乎还没有从这个简单利落的结果中缓过劲来,双眼盯着埃文斯,面色阴沉。
“抱歉了,胞弟。”埃文斯微微笑道,“显然,大家始终都认为我会是一名合格的君王。”
“呵嗯。”雷蒙殿下不置可否。
埃文斯没再关注自己这位弟弟的表情,独自从一众皇族成员中走到了王座的前方,眼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
随后,轻提衣摆,坐上了王座。
“国王陛下万岁!”
为新王瞪基的高呼回荡于整座皇宫。
……
直到会议结束,坐在往学院回程的马车上,叶晓都没能等来反转。
没有突袭的刺客,没有改革派的后手,也没有干扰秩序的神祇降临。
一切发生的如此顺利,以至于叶晓都觉着有些魔幻。
“不是……这人真就这样当上国王了?”马车上,他终于是忍不住向斯卡蒂吐槽道。
“埃文斯兄长在皇储中一直是声望最高的,”斯卡蒂也是一副丧气的模样,颇为无奈,“我之前还以为雷蒙和巴纳德兄长的组合好歹有一战之力,没想到第一轮荐选就决出胜负了。”
“太抽象了。”叶晓嘴角抽抽。
“没办法,皇选来得太早了,”斯卡蒂摊手,“改革派作为新兴势力本身还在发展中,如果再过两个月可能结果会截然不同。”
啊……总有种摩拳擦掌、做了充足准备上场之后,发现冠军已经内定的无力感。
败了。
整场皇选败的干脆利落,叶晓这还啥都没做呢,结果就出来了。
几乎所有的方案,都是假设第一轮荐选未决出胜负,再在之后漫长的皇选期间去进行明争暗斗。
结果现在大皇子直接一波给大伙全送走了,整得大伙全都成小丑了。
叶晓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和艾拉直接趁着今晚夜黑风高杀上皇宫,把那几个皇储全宰了掀桌子算了。
我就是当小丑也要当哥谭的小丑,踏马的谁都别活。
不怪叶晓愤懑,毕竟这样下去他莫名其妙还要背一个系统惩罚……
额,等下?
叶晓好像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点开系统的任务面板。
“五子夺嫡”的任务置顶在任务队列中尤其显眼,进度上还挂着“进行中”三个鲜艳的大字。
叶晓愣了愣,忽然扭头问向斯卡蒂,“殿下,这场会议算是大皇子的正式上位吗?”
“为什么这么问……”斯卡蒂虽然低垂着脑袋,但叶晓的问题还是会回答,“正式……荐选都结束了,亲王都已经宣布结果了,他肯定已经算是国王了。”
“不过你说正式上位的话……明早应该还会有一个公开的瞪基仪式?算是作为面向民众的宣告帝国的新王……”
就是这个。
在这一瞬间,叶晓好像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系统任务还没有完全判定,难道是因为这个仪式还没完成?
但为什么一定要完成这个仪式?
又或说,在这仪式之前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会影响皇选的结果?
叶晓摸着下巴思索,但怎么想,除了埃文斯暴毙之外都好像也没什么能撼动这结果的。
毕竟埃文斯已经这么多贵族的支持,哪怕艾拉这时候强行去拉海薇尔公爵改票,对结果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上一世他们怎么就没这么鼎力支持埃文斯呢?
嘶……是啊?上一世他们怎么就没这么支持呢??
叶晓心下猛地一颤。
为什么其他人好像都很默契的对那个昏昏老矣的国王驾崩不感兴趣?
或许大部分人认为那样垂暮无能的国王,老早就该死了。
但应该有一部分人是知道,国王早就死了,所以这个肉体退位的时间是随时可以操控的。
就像斯卡蒂不关心国王的去世,因为她知道她父亲的灵魂早在那之前就消逝了。
而有过上一世经历的叶晓更是知道,这个驾崩的时间点“确确实实”是变了。
那么为什么,这一世的国王会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提早崩殂?
或者说,幕后之人让他提早崩殂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一片混沌中,叶晓忽然感觉有什么灵感一闪而过。
“斯卡蒂……你刚刚的话能再说一遍吗?”
“哎!?”斯卡蒂脸色忽然有些绯红,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叶晓叫她的名字,“哪……哪句话,‘面向民众的通告才是帝国的新王正式登基’?”
“不不,再前面那句。”
“唔……‘改革派作为新兴势力本身还在发展中……如果再过两个月可能结果会截然不同’?”
在这一刻,从开始到现在那些一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件碎片,终于,于叶晓的脑海中拼凑出了冰山一角。
他恍然大悟,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皇选确实没有结束,倒不如说,这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七章 愿者上钩
当然叶晓目前也仅仅只是于脑海中抓到了一丝苗头,真正能影响到埃文斯的关键还不在他这里。
因此叶晓也没有和斯卡蒂讲自己内心的猜测,两人就这么回到了学院。
在这之后,斯卡蒂去跟学院院长继续修炼剑术,而叶晓则是到了昨天下午被那几个憨憨带到的位于学院角落的那个偏僻小房间。
拿了个小板凳往门口一坐,叶晓就像那看门的老大爷一样,翘着腿靠着墙,静静的等候。
算一算时间,人也差不多该来了,昨天被他教训的那四个雷蒙皇子手下的倒霉蛋。
他记得他可是和那四个家伙约好了今天下午在这里见面。
于是叶晓小憩片刻后,果不其然,庭院的另一侧一群穿着学院制服的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不出他所料,那几个家伙果然带人回来报复了。
一个身形壮硕却鼠头鼠脑的家伙藏在这群人中为首者的后面,在看见叶晓的一刻便伸出手指:“就是他,这就是那个叶晓!”
“好家伙,你还真敢在这里等啊?”领头之人看着叶晓半眯着眼打瞌睡的模样,不由得都气笑了,“你不会真觉得你那点可笑的威胁,能够吓住人吧?”
“那可不好说。”叶晓微微睁开眼,打量着来人。
这几个看那学院制服上的条纹,应该是高年级的学员,不知道在雷蒙皇子那里是怎样一个分量?
“勇气可嘉,不愧是大皇女殿下册封的骑士。”话语间,一群人走上来围成一圈,“听我的这几位朋友说,你很能打?”
“勉勉强强吧。”叶晓笑了笑,站起身走进身后的小黑屋,“外面人多,不太适合讨论,各位不妨进来坐坐。”
哈?
为首的学员看着那洞开的大门,嘴角抽动——不是,这家伙是真把他们当成过来和他聊天的了?
他当是请客吃饭呢,还进来坐坐?
一群十几个学员面面相觑,旋即涌入门内。
他们今天就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随着小房间的门呲啦一声合上,这条偏僻的门廊随即又恢复了寂静。
而后约莫过了半分钟,房门才再次打开。
叶晓一个人伸着懒腰从房间内走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留下半掩的房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
感谢雷蒙皇子的这批小弟倾囊相授,叶晓了解到这位皇子今晚也会出席学院例行举办的舞会,以及他的哥哥三皇子巴纳德在学院内进行着一项奥术研究。
尽管学院的活动通常都是这位四皇子主场,但身为皇室,大部分时候都有他们自己的事务要忙。
因此他们时常会作为聚会的主人,但却不出现在现场,就像那夜店的老板也并不是每天都自己去蹦迪一样。
不过很显然,今晚这一场舞会不太一样,这位皇子殿下似乎格外重视。
叶晓心中关于王选与国王被刺的事情已经有一些猜测,但仅仅只是猜测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些证明。
而这位雷蒙皇子,便是证明他想法的关键。
为此,他需要想办法当面和这位皇子交流一下。
可当然,叶晓自己是没资格参加那面向上层学员的舞会的,即使勉强混进去,以皇室的傲气也不稀得搭理他这种“冒险者”身份出生的庶民。
大皇女斯卡蒂如今在皇选议事上也和大皇子站在一边作为表态,亦不太适合借她的名号参加。
因此,得找一位有分量、起码能和皇子说得上话的参加者来完成这事。
巧合的是,为了能一探雷蒙皇子特意去邀请几名精英玩家参加舞会的原因,艾拉前一晚让自己的跟班们到处散播自己对大皇子派系不满的言论。
这并不需要艾拉刻意指挥自己的跟班们做什么,她只需要在茶话会上吐槽吐槽大皇子和小皇女,跟班们自然就会把这件事传出去。
尽管海薇尔公爵支持大皇子所在的派系,但艾拉·海薇尔与大皇女的不合也是众所皆知。
以艾拉那小肚鸡肠、睚呲必报的恶役千金人设,连带着对大皇子一帮人反感也很正常。
而艾拉本身作为圣堂势力的光明圣女以及公爵特别宠爱的女儿,在家族中的影响力并不一定比长子亚连要低。
因此,如果叶晓猜的没错,雷蒙皇子还有后手的话,他一定会趁这个空当试着拉拢艾拉。
此时的艾拉则正坐在庄园区里自己的小别墅中,和莉莉亚静静地喝着红茶。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如果雷蒙皇子不急着来找她的话,她主动去找雷蒙也没有意义,反而显出了自己的目的性。
不过好在这并不漫长的等待很快就有了结果。
随着庭院前门的门铃声响起,侍从将一位身穿海蓝色学园制服的瘦高青年迎接了进来。
处在屋中客厅的艾拉本来还有些疑惑,侍从为什么没有先过来知会她就将人迎了进来。
但在看到来人之后,她即刻便了然。
艾拉想过,四皇子可能会找一位身份不低的学员,将邀请函送到她的手上。
但没想到的是,这位皇子殿下,居然亲自来了。
“恕我冒昧未有提前通知便上门拜访,海薇尔同学。”此时的雷蒙皇子表情不再像皇选议事时的那般阴沉,反而双眼有神,嘴角带着自信,“或者,我当称呼您为圣女大人?”
“殿下这称呼就生分了,叫我艾拉就可以。”
艾拉微微一笑,裹着白娟手套的小手一挥,示意早已备好在雕花茶桌对面的一把空椅。
她不用站起来迎接,虽是帝国子民但作为圣堂的圣女她的地位不需要向皇子表示谦卑。
而一旁的莉莉亚则勾动手指,一盏白瓷茶杯飘到桌上的空位,彩釉胎的茶壶低下细长的壶嘴,盛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许久不见,雷蒙兄长。”
“许久不见,莉莉亚。”雷蒙皇子将自己的外衣交给一旁的侍从,看见那把空椅,似有所了然地一笑,也不再客套,直接坐了上去。
“二位既已等候我多时,那看样子,我是来对了。”
第五十八章 分而治之
艾拉别墅中这场小会内容暂且不表,且随着时间来到傍晚。
沉入西山的日暮捎走最后一抹留在学院礼堂尖顶的余晖,五彩琉璃窗上掠过白鸽展翅的倒影。
窗栏内,悬吊在高耸天顶上的水晶灯映着辉光,于悠扬乐曲中照耀着下方宽阔的殿堂。
形形色色身穿华贵礼服的学员们穿梭在这热闹的舞会中,觥筹交错间,尽显帝国贵族的上流与奢靡。
来自玩家公会“剑与玫瑰”的会长,苏茜云,此时便身着一袭墨色长裙,亭亭而立于一张摆满精致甜品和花灯的宴席长桌边默默等候。
少女乌黑的长发顺着雪白的香肩滑落,连身及膝的抹胸礼服长裙简约而不失品味。
裙摆之下,黑色尼龙包裹着的纤细双脚踩着蝴蝶结绑带的细高跟,修饰出一对细削柔美的小腿曲线。
少女清冷的气质饶是在本身就多是英俊貌美的异世贵族学员群体中,也仍透着一股出尘的别致。
“苏茜云同学,您来了。”
说话的是一位隶属于雷蒙皇子派系的学员。
他端着高脚杯向苏茜云打了一个简单的招呼后,便领着对方穿过跳舞的人群,向位于礼堂大殿后方的阶梯走去。
“且随我来,皇子殿下已经在等候了。”
苏茜云跟着领路的学员顺着阶梯一路向上,绕过回廊,直到一处玻璃穹顶的外延露台。
从那透明的天顶上能直接望见群星和漆黑的夜空,皎洁的月光落在一张布有烛台的精致圆桌。
苏茜云一眼便认出邀请他来此行的那位雷蒙皇子此时便坐在圆桌的正后方。
但令她略有些意外的是,还有一名身穿白裙的银发少女正坐在那皇子侧边的位置上。
艾拉·海薇尔,光明圣女兼海薇尔公爵家的千金,什么时候和这雷蒙皇子勾搭在一块儿了?
苏茜云眉头微挑,来自玩家同盟的情报网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一茬。
据他们目前的情报,海薇尔公爵应该是站队了大皇子,但其长女光明圣女如今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显然还有一层更深的意味。
“晚上好苏同学,初次见面。”雷蒙皇子招了招手,身边的手下替苏茜云拉开了一张椅子。
“晚上好,殿下,”苏茜云先是向着雷蒙皇子鞠了鞠躬,随后又向着艾拉微微鞠躬,“晚上好,圣女大人。”
“噢,看样子我不用向你介绍这一位了。”雷蒙皇子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殿下为我着想,不过圣女大人的名讳,我作为帝国的子民还是有所了解的。”苏茜云应道。
“挺好,不愧是我兄长赏识的学员。”
一旁的艾拉听到这话却是撇了撇嘴角,这也能尬夸一下,听过我名字也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苏茜云浅浅一笑以示回应,却也没急着落座。
直到雷蒙皇子再次伸手,道了一声请坐之后,她才提起裙摆款款坐下。
随后雷蒙皇子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学员,一众手下便走出门外,将这封闭式露台的房门关上。
门扉紧闭的一刻,其上淡蓝色的魔法纹路与镌刻在墙边的纹路接驳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法阵。
幽幽荧光亮起,将这房间的声音彻底与外面隔绝。
“希望我的谨慎不会给你带来压力,苏同学。”雷蒙皇子摆了摆手,此时偌大的露台仅剩下他们坐在桌边的三人。
“这自是无妨,皇子殿下特意邀我前来,已是我的荣幸。”苏茜云眼眸微垂,“只是不知道,我一介庶民,有什么可以帮到尊贵的皇子殿下。”
这话却是掂量的恰到好处,谦卑的同时保持住了与四皇子的距离。
苏茜云毕竟是先获得了大皇子派系的认可。
且不说在其中的地位如何,这时候如果就因为这个邀请又在话头上赶着巴结四皇子,别说传到大皇子那边会怎么想,光是四皇子可能都要低看她一眼。
“苏同学不必太过拘谨,想来你心中应该有一个答案了。”
雷蒙皇子也不急说破,端着一副既要挖墙角又不丢份的模样。
“多谢殿下的赏识。”但苏茜云可不能装作不知道雷蒙皇子的意思,“若殿下有需要我愿意尽力效劳,但亦如您所知,我终究还是向埃文斯陛下先宣誓了效忠。”
这话不仅表明了立场,还用“陛下”提醒到雷蒙皇子,现在的埃文斯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国王。
潜台词没有足够的理由,她苏茜云没道理会离开大皇子派系转投到这边来。
埃文斯当上国王之后,改革派想继续斗是你们的事,可没道理拉她下场。
“哈哈,我明白苏同学你的顾虑。”雷蒙皇子微笑道,“不过对于你们异界旅客的事情我也算是略知一二。”
“先行搭上我兄长的那位,在你们之中想必也有相当的话语权。我能看出你是这一群体中的佼佼者,不仅仅是个人的天赋,也有作为领导的才能。”
“但而今费了一番功夫得以受我兄长的赏识后,得利的却是那一位,这样的结局你也能接受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殿下。”苏茜云淡声道。
“那我且把话说的更简单一点好了……苏同学,你只是被他人作为了献给我兄长的礼物,”雷蒙皇子双手搭在桌上,“但再精致的礼物,收礼的人也只会感谢送礼物的人,而不会感谢礼物本身。”
“原谅我的话可能有些冒犯,但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在我兄长派系中优异的表现,最终的受益者是谁。”
“所以,苏茜云同学……你是想继续做一件礼物,还是想做那位送礼的人?”
苏茜云微微咽了口唾沫,这雷蒙皇子,对他们玩家同盟的了解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学院行动,明面上宣称的是玩家同作为利益共同体想办法接触帝国高层,大家蓝星玩家一起合作同舟共济。
但实际上,若仔细想想,这个群体既然没有特意去掩饰自己的身份,帝国的高层又怎么可能不注意到他们。
阿斯兰皇室中都有从玩家招来的皇家侍卫,洛伦皇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这个群体的价值。
因此,像苏茜云这样的大公会最上层玩家才明白,这个行动根本的目的,是部分早已经与帝国贵族搭上线的玩家将玩家群体统合为能被帝国高层势力利用的特殊力量。
帝国高层出面去统合肯定是没有办法得到这个群体的人心,但只要招安少部分玩家,然后让这部分玩家作为统领整个玩家群体的领袖,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一如某本名著的结尾——
大部分的好汉们都以为自己是在为梁山争取更美好的未来,而只有宋江知道,梁山其实早就被自己标好价格卖给了朝廷。
第五十九章 试探
苏茜云知道这个道理,事实上皇城所有大公会的顶层玩家都知道这个道理。
但在他们的角度,虽然也是替他人打工,但在这个金字塔里也是最顶层的收益方。
苏茜云同样如此,并且,她对所谓的话语权看的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多谢殿下的提醒,不过于我而言,我没有更多的需求,所得到的能守护好我的同伴就足够了。”
“你是指你所在的那个冒险者公会?”雷蒙皇子笑着,看向一旁的艾拉,“艾拉小姐,果然就如我之前和你所说,这位苏同学是一位重情重义的人。”
“哼嗯。”艾拉笑而不语,嫣红的眼眸细细打量着苏茜云,倒还真有一分满肚子坏水的恶役千金的感觉。
苏茜云见着这副情境,有些搞不清这两人的想法,却也不敢随意开口。
“别紧张,苏同学,这是我真心的夸赞。我最欣赏的就是这样重情义的人,这样的人作为我的伙伴也才更让我放心。”雷蒙皇子停顿片刻,随即继续道,“可是,也正因此,位于这个群体最上层的你,代表你的伙伴将他们的安危托付给了你之外的人,这样的做法真的合适吗?”
“我认为……董先生是值得信赖的。”苏茜云坚定道。
“有没有可能,我指的并不是董先生?”
“……”苏茜云愣了愣,一下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雷蒙皇子是说她所在的这个玩家同盟的领袖,也即是董虎,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值得信赖。
而她当然也不会全心信赖董虎,只是作为面对帝国高层时临时的利益共同体罢了。
但看着雷蒙皇子的眼神,旋即,苏茜云才意识到对方话里所指的对象是大皇子埃文斯。
他在说这段利益关系中,大皇子埃文斯是不值得信赖的。
……但是,埃文斯皇子能有什么理由对他们不利呢?
“就算殿下您如此说,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样便背弃誓约。”
空口无凭,埃文斯好歹如今也是国王了,他雷蒙皇子说埃文斯不值得信赖,那他自己又给了什么有实际性的承诺呢?
“没有关系,苏同学,今晚的我这番话其实也只是提一个醒。”雷蒙皇子对苏茜云的拒绝却好像早有所料,“给你埋下一颗种子,以希望当之后你意识到某些事情和你所想象的有冲突的时候,能够想到,还有我们在等你。”
苏茜云不置可否。
她不知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埃文斯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国王了,这雷蒙皇子还在这里找她拉扯什么。
但雷蒙皇子也没有再给苏茜云更多的解释,而是直接宣告了这场谈话的结束:“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苏同学。楼下的舞会还未结束,既然已经来了,不妨也去享受一下作为国立贵族学院学员的青春和快乐,兴许能认识到不少有趣的朋友也说不定。”
“谢过殿下。”苏茜云微微鞠躬。
随后,露台紧闭的房门开启,苏茜云从房中退了出去。
看着少女的衣角消失在门边,雷蒙皇子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艾拉,“艾拉小姐觉得如何?”
“我是不太明白,殿下为什么会对这一帮战力最高不过精通阶的群体如此看重。”
“呵呵呵呵,”雷蒙皇子望着艾拉那一双漂亮的眼眸,意味深长道:“我听闻艾拉小姐手下也有类似的公会,还以为,艾拉小姐会比我更清楚呢。”
“若是在打下手方面,他们倒确实有些独到之处,但也不值得投入太多心血。”艾拉轻挑地说道。
她自然是不可能在雷蒙皇子面前暴露自己和七曜会的关系有多么密切。
恰恰相反,既然是与虎谋皮,越让雷蒙皇子觉得她只是把七曜会当成棋子,七曜会才会越安全,不会有朝一日被当成用来拿捏她的点。
不过雷蒙皇子这一手太极,倒是把他自己为什么那么想招揽玩家这个群体的理由隐藏了。
但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既然雷蒙皇子没有光明正大的向艾拉解释他认为的这个群体的价值所在却要这般有意去招揽,说明那个理由还不仅仅是停留在玩家群体的“能力”这么浅显的事情上。
当然,这让艾拉也越发的好奇,她有种直觉,这个问题的答案能解答的东西或许比想象的要多。
“艾拉小姐说的对。”雷蒙皇子挥了挥手招来门口的学员,让他们给自己和艾拉各上了一杯茶,“特意换了来自晨星岭的香叶,不知能否让艾拉小姐有一些熟悉的感觉?”
艾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错,倘若能加些紫兰草的话就更好了。”
“噢?未想到艾拉小姐这样娇媚可爱的少女,会对苦涩的口味情有独钟,这倒是我招待不周了。”雷蒙皇子略有歉意的笑道。
这油腻的赞扬令艾拉有些无语,但她还是得表现出一副受用的模样。
这帮皇室成员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确实都很精明。
要与他们打交道,扮演好原生艾拉那高傲恶役千金的人设不令对方过分生疑也很重要。
而莉莉亚作为艾拉的伙伴在这一方面也体现出了一点特殊作用,这样若是艾拉表现出什么不符合她人设的精明行为,这些皇子们也会首先想到会不会是莉莉亚在背后教的。
对于二皇女那心深似海的聪慧,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艾拉小姐,我也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雷蒙皇子继续开口道,“您又是为什么,选择了我这一边呢?”
“殿下,您似乎有一些误解。”艾拉微笑道,“我还没有选择您这一边,我是想看看,您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让我选择您这一边。”
“这样嘛,可惜啊,我还以为是我们下午的那一番愉快交谈中,我的个人魅力打动了您。”
艾拉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可以给您一个合作的理由,但艾拉小姐,您这边,难道真的没有一个,要找我而不是找别人的原因吗?”
大皇子当选国王在上层贵族中已经是众所皆知的事。
所以,即使嘴上说“我只是在观望”,但在这种看似都大局已定的时候还敢与他“勾结”,雷蒙皇子始终还是对艾拉的行为动机有所怀疑。
雷蒙皇子看着艾拉的双眼,似乎想从那双殷红的眼眸中探寻出什么东西。
然而,片刻过去后,他什么端倪也未能瞧出。
银发少女只是单手托着下巴,微眯双眼嘴角扬起带着一抹戏谑,“唔……硬要说的话,直觉算不算?”
纵然见过千芳百艳的雷蒙皇子,在这冷白月光下,盯着那可爱而不失娇媚的脸蛋,也忽然觉着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咳咳,哈哈,艾拉小姐可真是,嗯,风趣。”雷蒙皇子略有些尴尬地将目光挪开。
他本意是在言语上试探艾拉的真实目的,并且,他有通过观察别人眼神以窥视其内心真实想法的技巧。
但在面对艾拉时,看久了他发现自己反而会开始有点迷糊。
第六十章 合作愉快
这女人,有点危险……雷蒙皇子于心中默默评价。
那祸水般的容颜,搞不好会使自己在某些事情上产生误判,就例如现在,让自己的内心对那蹩脚的回答居然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怎么说呢,确实无妨,反正也可以先利用,至于利用完之后怎么办,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待到大事已成,若能把这家伙收入我的后宫,说不定也是件美事。
雷蒙皇子思索了一番,回道:“好吧,艾拉小姐,这姑且也不是不能作为一个回答。”
语毕,他将一块淡蓝色的水晶放在了桌面上,“至于你的问题,这就是我的答案。”
留影水晶?
艾拉拿过雷蒙皇子放到桌上的东西,微微皱眉。
她稍稍摇晃了一下,犹如五彩交融的光影在那水晶中变幻为画面,逐渐化成一处位于漆黑中的房间。
房间中有一张宽阔的大床,一位身着华丽睡袍的老者正躺在上面,眼睛紧闭。
这正是老国王哈洛德·贝蒂斯。艾拉一眼便认出了画面中的对象。
几道白色的条纹在画面上闪动,这留影水晶似乎是受到了某些干扰,但不知为何,仍能维持记录的功效。
大约半分钟后,一个高壮的人影于一片阴暗中静静走到了床边。
留影水晶处在一个隐蔽的位置,大部分的视野被遮罩,但角度刚好能够看清那人影的脸一闪而过。
是大皇子埃文斯,他鬼鬼祟祟的在国王的卧室里干什么?
艾拉的脑海中只是浮起这个问题的瞬间,便已经预料到了答案。
只见那高壮的人影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银色短匕,而后将那刀柄还缀有宝石的精致利刃狠狠地扎在了床上之人的胸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艾拉没有刻意去数最后究竟捅了多少下,画面上的大皇子仿佛对国王抱着深仇大恨,只是机械而漠然地不停地扎,就像是在给一头死猪放血。
老国王没有发出什么呼声,只如同没有知觉的木桩,在逐渐蔓延的血泊中渐渐停止了呼吸。
这阴暗的画面就像一出诡异的默剧,以浸染了血液的床铺作为最后的结尾。
留影水晶放完了画面,又恢复成晦暗的石头模样。
艾拉假意显得有些惊讶,小嘴微张,随后瞄了一眼雷蒙皇子的表情。
“艾拉小姐不必担忧,这里的谈话只有你我知道。”雷蒙皇子摆了摆手,“只是不知道,艾拉小姐觉得这个分量,作为您与我合作的理由可够?”
“但是……我总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假了。”艾拉显出困惑的神情,“在国王的寝室居然有一块留影水晶,又刚好录到了大皇子的面孔……”
“这确实就是假的。”雷蒙皇子嘴角扬起。
“啊……?”
“但有人会相信。”皇子拿起了留影水晶,“当物证,人证,与动机齐全的时候,即使是虚假的事实,也能够呈现为真实的幻象。”
“动机是指……?”
“一个月前,埃文斯兄长曾在大殿上与父亲吵了一架。”雷蒙皇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关于母后,帝国,与继承。”
“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父王如今垂暮至此,为什么就是迟迟不肯启动继承的仪式。”
“直到在我和巴纳德兄长的努力下,学院与改革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开始慌了。”
“认为再拖下去,老牌家族里掌握话语权的人逐渐会被家族内新兴的年轻一派思想所影响。”
“于是,他打算趁着胜券还在,尽快让皇选的仪式发生,对国王行刺。”
这段话里面,有几句是真有几句是假,艾拉不好说,但皇选提前对大皇子有利,这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
此外还可以肯定的是,既然雷蒙皇子如此笃定,那么那场争吵的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但这也就是说,大皇子原来是不知道老国王的灵魂早已消失的事情?不然他为什么要去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争吵?
不,应该不能说是不知道。
艾拉恍然想起斯卡蒂之前和叶晓说过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之前就知道父王灵魂已经消逝的事情,却在和圣女的决斗结束之后才意识到这事情的存在。”
当时,叶晓的脑子里还是想着怎么去把那大皇女甩掉,没去深入思考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只当是那大皇女糊涂了。
但结合如今的雷蒙皇子所述,看来这莫非是有部分皇室成员的认知,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等一下,那雷蒙皇子又是怎么脱离这影响的?
或者说,他真的脱离了影响吗?
艾拉愣了愣,因为她猛然想起,上一世的雷蒙皇子,可是作为行刺国王的凶手被捕入狱的。
那这是不是说明,上一世的雷蒙皇子,就没有成功脱离影响?
而这两世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是什么导致这一世的雷蒙皇子,和上一世有所不同了?
——二皇子,肯恩·贝蒂斯。
艾拉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名字。
上一世能够成为国王的他,在这一世死了。
纵观这两世的经历来看,上一世存在一个特殊因素施加在二皇子的身上,让他能够脱离某种诡异的认知影响,赢得皇选。
而这一世,因为二皇子的身亡,这个因素便来到了四皇子这里。
原来如此。
在这一刻,她如同在层层迷雾中,看见了一束微弱的光。
艾拉终于开始明白了。
那个“因素”,恐怕就是那个她一直想找到的,在这些事情幕后进行操纵的神祇。
而如今,因为二皇子的死,对方站到了这四皇子的背后。
那么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就很明朗了——弄死这个四皇子,抓住他背后那个兴风作浪的神祇,将对方从黑暗里揪出来。
“怎么样,艾拉小姐?”雷蒙皇子看着银发少女一言不发,便轻声问道,“您的决定是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分量的筹码。”艾拉眼眸微眯,露出一抹勾人的浅笑,“看样子,跟着您,海薇尔家族归属于我大概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艾拉小姐可真是坦诚呢。”雷蒙皇子满意的笑了笑。
“那是当然,我向来坦诚。希望接下来我们可以合作愉快了,殿下。”
“哈哈哈,好。合作愉快,艾拉小姐。”
第六十一章 空间魔法的不宜用法
与雷蒙皇子达成合作的协定,艾拉便离开了礼堂,回往庄园区的别墅。
雷蒙皇子埋下的伏笔,还要在第二天埃文斯皇子的登基仪式上才会揭晓。
就今天这个夜晚来说,大伙都在静观其变,算是风暴来临前难得和谐安详的前奏。
有傲慢的权柄,特意独身前来的艾拉在礼堂外随便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手指一划,便于身前拉开一道空间裂隙。
一步踏入,眼前便已是庄园区别墅内自己的卧房。
因为用露茜薇尔的羽翼留下了一个传送用的信标法阵,不论身处何时何地,艾拉都能划开空间门瞬间回来。
这样方便的神术也让她变得懒了很多,屋内更是四处都是她贴的信标。
乃至于有的时候躺在床上,想喝水又懒得按铃叫侍仆的时候,艾拉都会干脆瞬移去厨房捎杯水又瞬移回卧室的床上。
这做法前日令得夜晚在一楼打扫客厅的侍从还以为见到了鬼。
另一边,叶晓也独自回到了宿舍。
大皇女斯卡蒂晚间还要在剑术学院的院长指导下修炼剑术,因此也不需要他陪同。
黑漆漆的宿舍内一片空荡,他的舍友看样子还没有回来。
叶晓拧开书桌上的油灯,伸了个懒腰,将窝在衣领内打瞌睡的猫猫拎出来丢到床上后,便拿了两件衣服出门去寻澡堂洗漱。
既然是去洗澡的,叶晓自然懒得在身上带钥匙,便留着房门未锁,洗漱后再直接开门回了来。
“你最近都睡得挺早啊,”小猫格蕾蒂亚揣着两爪趴在枕头边望着叶晓道。
“长期的冒险经历告诉我,有机会能早睡的时候就早睡,”叶晓笑了笑,“不然到了某些时候可能就没得睡了。”
“哼哼,可你这样冷落你的小女友,她不会不开心嘛。”格蕾蒂亚捋了捋自己的猫胡子,“你得有好几天没联系她了吧,还和那大皇女走那么近,连我这恶魔都觉得,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什么鬼。”叶晓拍了拍那憨憨的猫猫头,“艾拉毕竟和大皇女关系不是很好,在学院内我和她的接触还是得谨慎,被有心人看到就不妙咯。”
“可你的小女友不是会露茜薇尔的空间门吗。”格蕾蒂亚摊开爪子说道,“周遭没其他人的时候瞬移过来约会不就可以了,例如现在。”
额,这是什么神奇play,用神术搞幽会是吧。
叶晓额头上出现几道黑线,揉了揉猫咪软乎乎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子里想的都是些啥。”
“喵呜!”小猫愤愤用爪子拍开叶晓的手臂,“你懂什么,我这是在……关心!”
她绝对不会说是因为自己现在每天晚上在干坏事,心中有些莫名的愧疚。
“嘿。”叶晓看着小猫气鼓鼓的样子,觉得挺稀奇。
这小家伙之前还想着法子劝诫自己远离艾拉,而今居然会当狗头军师支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
不过,没这个必要。
叶晓躺到床上,掀起被褥。
作为事业为重的优秀青年,做完正事再整那些儿女情长也不急,没必要非要现在去找个空……
真没必要吗?
说来,好像和艾拉是有好几天没有见面了,现在反应过来还真有一点点莫名的不习惯。
不是,我在想什么。
叶晓拍了拍自己的头,他又不是看不到艾拉的视野,这不天天在镜子里见吗。
那不一样。
额,哪里不一样?不都是用眼睛看吗?
格蕾蒂亚讲了那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一番话之后,开始让叶晓莫名的有些躁动。
内心中好像出现了两个互相矛盾的思维,在不停的纠结与对抗。
随着纠结的思绪越拉越长,叶晓脑海中浮现出艾拉那可爱而诱人的脸蛋。
哎不是,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叶晓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就像刷视频刷着刷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段时间没打开浏览器,然后这个念头就趴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了。
格蕾蒂亚这家伙,什么恶魔低语啊我靠!
讲什么不好突然讲这个!?
叶晓抚着额头,脑子里又浮现出先前李城的话——“你们居然都还没有做过那事吗,为啥啊?”
草草草,为什么这时候我会想到这句话???
在叶晓纠结的时候,另一边的艾拉因为思维同源竟然也泛起同样的想法。
这个难得空闲的晚上,就像一个精巧的礼物,仿佛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只消一个念头,艾拉便能用自己的神术传送到早已经放过了标记的叶晓身边。
叶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下定的决心,反正,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面色带着绯红的银发少女已经于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之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这女人居然真的来夜袭了!”枕头边的小猫挑了挑眉头,“就这么不甘寂寞吗,好不要脸噢!”
格蕾蒂亚你这家伙!!!
叶晓有些瞠目结舌,本来内心就有些躁动的他在看见艾拉那祸国殃民的容貌之后开始急剧升温。
更别谈那银发少女传下来时恰到好处地压在床铺边,裹着雪白丝绸的纤细小腿搭到了叶晓的腰上。
目光再往上掠过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微微的丰满,少女那嫣红的双眸眼神迷离,颤抖小手捂着半边泛着桃红脸蛋和皓齿轻咬的粉唇,似欲诱人又带着娇羞。
卧槽,要命!!!
叶晓真的是搞不明白,按道理艾拉就是自己,但唯独在面对这家伙的时候,内心的冲动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拦都拦不住。
明明见过的美少女也不少了都不至于有这样的躁动,为什么最不应该有感觉的自己反而会踏马的这么难顶啊!??
叶晓无法理解,他看着艾拉那粉扑扑宛如艺术品一般可爱而精致的脸蛋就贴在眼前,近乎要把持不住了。
不行啊,格蕾蒂亚还在旁边,就算要做那种事也不能在这种宿舍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吧!!
叶晓的余光瞄向小猫,却看见那小家伙用一只爪子挡住了自己的铜铃般的大眼睛:“我……我不会偷看的!”
第六十二章 是恶魔的错
看你妹啊!阻止一下啊!!!
叶晓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边都是自己却还要请求别人来阻止,有些控制不住发热的大脑。
一心同源的艾拉虽因着叶晓的心绪也充满躁动,分明只是自己而已,那戴着白娟手套的指尖却忍不住隔着被子一点点划向叶晓通红的脸庞。
好在,下一刻她更为敏锐的神力感知却是恍然察觉到房间中存在一股隐晦的波动。
什么东西?
似有所明悟的艾拉手指轻弹,一条黑色的触须长出地面,从靠近另一侧墙边的床铺下卷出了一个带着古朴气息的木头箱子。
箱子上的黄铜锁头被触手随意敲落,盖子与箱体的缝隙处,那股微弱的气息从中泄露同时也吸引了格蕾蒂亚的注意。
肥肥的小猫即刻从床头跃下,爪子扒拉开箱上的盖子。
里面赫然是之前叶晓初次见到舍友时,那块画着法阵的油布及其包着的奇怪雕像。
格蕾蒂亚将雕像从箱子里掏出来,拨开油布,那个长着牛角相貌丑陋,有着刚毅面庞却长着丰满胸脯的奇怪雕像于三人面前展露。
“阿莎蒙蒂的小恶魔雕像?”格蕾蒂亚的声音有一些惊讶,“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额,这莫非又是你哪位好姐妹?”注意力被突然出现的事物所转移的叶晓,胸口中燥热总算有所消解。
不过更重要的可能还是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艾拉身上。
先前艾拉还在自己的内心暗嘲,露台议事时那雷蒙皇子看着她时眼睛都是直的,堂堂皇子不过如此。
结果回过头来,自己作为叶晓时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真觉得如果艾拉干脆搞美人计是不是能直接横扫洛伦皇室。
“什么好姐妹!”格蕾蒂亚还在坚持她的仆从恶魔人设,“这是……是色孽魔神大人手下恶魔的雕像。”
“卧槽,色孽??”叶晓有些无语,自己这舍友供奉的是个啥啊,“我说我怎么觉着脑子有些不对劲,感情是因为这个东西影响的吗!”
“不过上面只有一点点的神力波动,唔,能对一般人的情绪造成微弱的影响。”格蕾蒂亚抬起猫猫头看向叶晓,“你这个状态我觉得更多还是你自己的原因……”
“你别乱说,分明就是色孽的错!”叶晓即刻揉搓猫头,惹得格蕾蒂亚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嗷!……话说你昨晚怎么没有认出这东西来?”
“唔……昨晚我趴在你衣服里睡觉,而且那时候这东西上面也没有什么神力,所以我可能没有感应到。”格蕾蒂亚用爪子摩挲自己的下巴,“真是奇怪,这东西怎么突然就有神力附着了?”
“嗯……”叶晓将那恶魔小雕像拿到手中,他试图专注于思考尽量不去多想贴身坐在一旁的艾拉,“可能是因为……”
话音还未落下,叶晓的余光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宿舍门口下方有一道影子倏忽停驻。
随后门板即刻被猛的推开,只见大皇女斯卡蒂跨步迈进房间,声音中带着一丝焦灼:“叶晓,我刚刚…… 哎?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为什么脸这么红?”
我——草——!!!
叶晓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此刻,他裹在鼓鼓囊囊的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宛若刚破茧的幼虫。
如若不是他在上一秒看见门缝下的影子,在那一瞬间凭借宗师级的反应一把把艾拉拽进了被窝,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简直不敢想象。
“殿下,这里可是男生宿舍,进来时好歹敲个门啊!??”
叶晓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洗澡回来时没有顺手锁门会导致如此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局面。
“啊……”斯卡蒂好像此刻才恍然大悟,“抱歉!抱歉!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我有一点点急……”
尽管叶晓的语气让斯卡蒂有点委屈,但她也明白确实是自己失礼了。
不过她刚刚所知的事情太过于让她震惊了,因此她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以至于一些必要的礼节都抛在了脑后。
“没事殿下,这样,您要不先去门外等我我换个衣服……”叶晓额头冒汗声音颤抖,无他,被子里紧紧趴在他身上的少女的那股柔软触感,伴随隐约能嗅到的淡淡茉莉香气,像高压电流一样在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使用露茜薇尔的羽翼发动传送需要用手划出空间门,而奇迹术师的移形幻影有施法前摇并且空间法力会覆盖身体紧密触碰的东西一起转移,以避免出现人传走了衣服没传走的尴尬。
但这两个平常都不怎么需要在意的小限制,如今却让缩在被子里的艾拉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斯卡蒂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发动。
而在一片闷热中,艾拉已经燥的通红的脸蛋紧贴着那坚实的胸膛。
为了噤声,少女绵长轻柔的鼻息断续拂在叶晓脖颈处有些温温的痒,而为了保持不动不让斯卡蒂看出端倪,那裹着白丝、修长软糯的小腿更是因着紧张不由得微微夹起。
啊啊啊这小妖精在被子里干什么!
这也让叶晓本来好不容易冷静的大脑越发混乱,都忘了艾拉的动作也相当于是自己做出来的。
明明是同一个思维,两个身体的行为而今却像猫和自己的尾巴打架一样在混沌中分道扬镳。
“但是……出去说的话人有点多不太方便。”斯卡蒂抿着嘴唇道,“话说你真的没事吗,脸好红啊,不会发烧了吧?”
说着,斯卡蒂伸手想探一下叶晓的额头。
“没有没有!真没有!”见着斯卡蒂靠近,叶晓人都要裂开了,“殿下,您就先出去等我换个衣服好不好,就一下!”
一层薄薄的被子隔着天堂和地狱,叶晓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有一天还会经历这样抽象的煎熬。
“额,好诺。”斯卡蒂有些一头雾水,感觉此刻的叶晓有一点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那我先到外面等你,抱歉失礼打扰了,只是这事情真的很重要。”
“没事没事殿下只要您先出去,我陪您聊到天荒地老……”叶晓的语言机能已经开始有一些胡乱。
好在,斯卡蒂总算是微微颔首,而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六十三章 君子之交
我的老天。
看到斯卡蒂走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门,叶晓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有些松懈。
“我的天啊,我都快要紧张死了。”一旁,瞪着铜铃般大眼睛的小猫也用爪子抚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叶晓愤愤地轻拍了一下小猫的脑袋,“快过去把门反锁上,别等一下她突然又进来说她忘了说什么事之类的……”
这样的桥段叶晓也曾在一些狗血电视剧里面看到过,曾经看时会嘲笑那剧情的抽象,但到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不太好笑了。
小猫吐了吐舌头,跳下床铺摇晃着小肚腩屁颠屁颠跑到门口,轻盈地跳起并用爪子转动旋钮,将房门反锁。
“呼——”叶晓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轻轻按着少女柔若无骨的双肩,将其从自己的身上推起。
面色桃红的艾拉也不再多话,赶紧随手画出一道空间裂隙窜了进去。
而后叶晓便颤颤巍巍下了床,紧了紧自己的裤腰带,拿起挂在一旁架子上的大衣,披上肩头。
再顺手拿起靠在床头的法杖,唤出一团清水泼在脸上,清凉冷冽的触感才总算是让发热的大脑有些冷静下来。
“逆天……”叶晓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评价到。
不过待到理智逐渐恢复,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但他也发现,自己对艾拉也确实是有些……钟情?
冷静下来,他想着,或许不论如何,等处理完手头事,晚会儿真的得趁着闲暇时间去把那小妖精办了。
这事怎么说呢,本来也都确定感情了,他还在扭捏什么呢?
只是近来遇到事情太多导致一直没去正经思考这事,如今这番阴差阳错,倒也是让他得以正视自己内心。
毕竟他叶晓也不是什么纯情大男孩,哈,区区一只艾拉罢了,要就因着想这些事有时导致大脑发昏、思维迟钝,那未免太蠢了!
嗯……我干这事可是为了头脑的清静,这可是贤者的觉悟!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叶晓一边找借口欺骗着自己不够坦诚的内心,一边整理着衣襟,而后穿好外出的鞋子,将金毛小肥猫一手揽起扛到肩头,“话说我看你人形态挺瘦的,为什么变的猫看着胖胖的,是因为胸大吗?”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东西!!!”格蕾蒂亚当即给叶晓脸上糊了两拳。
叶晓轻咳两声摸着脸庞,恍然意识到当人的大脑被占用于思考一些关乎基因与生命科学事情的时候,讲的话可能会不太经过大脑。
算了还是先别想艾拉这码事了,先看看那大皇女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吧。
叶晓走时还不忘把那个奇怪的恶魔雕像捎在身上——反正都要出门,这东西的事情也顺便调查一下好了。
至于那舍友,箱子上的锁都已经给他敲掉了,他怎么样都是会发现的,干脆懒得管他了。
然而,在拧开门把手的瞬间,叶晓的脑袋里突兀又冒出一个问题——话说,我这算是脚踏两条船吗?
“噢你换好衣服啦叶晓。”守在门口的大皇女察觉身后的门被打开,便回过头看向叶晓,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抱歉刚刚打扰了,我真的是太急了还不小心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看着金发少女姣好脸蛋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笑容,叶晓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哼哼,真是罪孽深重的渣男。”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幽幽响起,似乎来呼应叶晓的心声。
“嗯?谁在说话?”斯卡蒂有些疑惑的左右观望。
叶晓没好气地揉了一下肩上方才偷偷出声的小猫,“无妨无妨,话说这终究是男性的房间,殿下进来终究会有一些不太合适,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讨论。”
“啊?”斯卡蒂愣了愣,旋即有些恍然,注意到走廊周遭一片片望向这里的好奇目光,“哦,这我其实倒没什么所谓,反正我本来就……”
“别别,这事关殿下的名誉,还是有所谓的。”
说不清楚是怎样微妙的心理在作祟,叶晓如今竟然也替这大皇女做了些体贴的思考。
两人一猫最终在住宿楼附近找了一间小休息室,叶晓甚至用休息室的茶壶给斯卡蒂简单泡了一杯茶。
斯卡蒂还是第一次见到叶晓真像一名侍从一样给自己泡茶,脸蛋上泛起一抹微微的羞红,似是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她要知道真实原因的话可能就只剩下惊了。
盛上一杯茶水,然后再用法杖布置下覆盖整间休息室的隔音法阵,叶晓这才坐到斯卡蒂对面的沙发上,望着斯卡蒂道,“那么,殿下,您刚刚说想要和我讨论的事情是什么?”
斯卡蒂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口,意外发现叶晓泡茶的手艺居然还可以,细腻的和其冒险家的身份着实有些不符,不由得有些惊讶。
当然,这实际上是源自艾拉的茶艺,作为洛伦的贵族女性,品茶和泡茶的技艺也是必修课,叶晓只是顺手借来用用。
“还记得今天下午,在皇宫时和你介绍的那一位,艾萨克·尤金叔叔吗?”
“我还记得,就那个鞋拔子脸守卫统领嘛,他怎么了吗?”叶晓眉头微挑。
“他刚刚急匆匆来到庄园区找到了我。”斯卡蒂手指摩挲着茶杯外壁道,“说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想了很久决定还是要告诉我。”
“什么事?”
“他说,我的兄长,埃文斯,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叶晓的眼皮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
埃文斯和老国王的死有关系。这一点在艾拉和雷蒙皇子于礼堂舞会上的那番商讨之后叶晓听来已然并不觉得意外。
“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和殿下说这件个事?”
但那个艾萨克,埃文斯的走狗,在这个时候,在埃文斯已经成为国王之后,突然和斯卡蒂说这么个事情,他想干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斯卡蒂回道,“我说且不论这个事情的真假,你在这个时候突然和我说这事是想表达什么?”
“他说,因为他受了父王的嘱托,要对我进行关照。”
“但如今这个嘱托,他可能没办法做到了。”
“因为他明天,将要在兄长埃文斯蹬基仪式的时候将此事托出。而那之后,不论结果如何,他的下场都可以预见。”
第六十四章 异常回忆
“这件事在他心底一直藏着,本来不打算说出来,但今天看到我还在和一个庶民走得那么近……当然我没有在贬低你的意思叶晓,只是他这么说,说自己实在不得不提醒我。”
听着大皇女斯卡蒂娓娓道来,叶晓总算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这位皇城守卫统领艾萨克·尤金想在明天的蹬基仪式上揭露大皇子埃文斯刺杀老国王的事情。
他没有说自己是从哪里或者用什么手段得到的这个信息,但不论如何,在提出这个事情之后他作为大皇子派系原本的成员,一定会遭受派系成员狠戾的报复。
而在这各方派系暗潮涌动、帝国格局即将发生大变化的时期,他看到斯卡蒂居然还在和一个乡野村夫厮混,终是忍不住以自身事况告诫斯卡蒂,以示警醒并让斯卡蒂明白而今时局事态的严峻和危机。
“但这么看来,那这位艾萨克先生其实还挺信任殿下您的?”叶晓思索着,“连这事情都要偷偷的告诉殿下,就为了能让您有一些警醒。”
“……我不太清楚,”斯卡蒂犹豫了一下之后摇摇头,“就我个人感觉过往他对我的态度也没有多亲近……”
“而且,大皇子埃文斯究竟又怎么会是刺杀老国王的凶手。”叶晓用一个小调羹缓缓搅动红茶,“我记得按照殿下先前所述,老国王的灵魂其实早已消散?”
“嗯是有这么回事。”
“关于这件事的具体情况,殿下方便说一说吗。”
斯卡蒂点了点头,“大抵是在十年前,父亲召集了我们兄弟姐妹,举行过一个特殊的……额,净灵仪式?”
“可能那时候我年龄还小,详细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有些记不太清楚了……”
“印象不是特别的深,但如今你让我回忆……好像又有那么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我记得好像……父亲……他让我们每一个人报自己的名字……嘶……”
斯卡蒂说着说着,眉头皱起,仿佛在努力地挖掘埋藏在脑海深处的幼时记忆。
“我记得他说……他很抱歉什么的……还有我们的血脉,皇室的血脉……隐藏了什么……他要亲自为我们……”
斯卡蒂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些昏沉,隐隐约约之中,视野里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明媚的皇宫大殿里,光洁地砖上蘸着鲜红的血。
老国王那颤颤巍巍披着王袍的身影,在殿外日光的映照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拿着一把锋利的银色匕首,眼神中流露着悲伤与绝望,一步步走向那还在幼时的斯卡蒂。
然后,猛地将匕首扎进了斯卡蒂的胸口。
“我会亲自将你们……全部杀死!!!”
老国王那狰狞的面庞忽然浮现在斯卡蒂,连那如同树皮褶皱般苍老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发出了惊叫,连同大脑陷入一片如同被火灼烧的痛楚……
啊啊啊啊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殿下!”
“殿下!!!”
“殿下您没事吧!!?”
直到叶晓的呼喊穿破古怪回忆构成的幻象,斯卡蒂才的意识才有些清醒过来,随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坠进了火炉一般充满难以言喻的烧灼之痛。
她因着这不明原由的疼痛轻喊出声,然后才发觉自己的嘴边已经有一瓶倒干了的药剂瓶。
她恍恍惚惚看向自己的身子,略有些破损的衣物下,一部分裸露的皮肤上结了薄霜,而另一部分则有微弱的火苗于其上跳动。
“我这是……怎么了?”
斯卡蒂有一些蒙,然而此时搀扶着他的叶晓却给出了答案:“殿下,您刚说着说着突然开始抱着头哭喊,身上有魔力涌动也变得极其不稳定。”
“魔力涌动……?”慢慢冷静下来的斯卡蒂感受着在自己身体里暴走的能量。
我这是……双龙血脉激活了?
在方才诉说回忆的时候,斯卡蒂不知怎么的体内的双龙血脉突然开始引发冰火双属性的魔力在周身游走。
在没有意识去引导和释放这些魔力的情况下,乱窜的它们便开始肆意破坏起斯卡蒂的身体。
“为什么会这样……??”斯卡蒂有些后怕,尽管现在随着她的意识恢复清醒,身上乱窜的魔力也开始消散。
但因着一些特殊疾病导致魔力暴走而死亡的事例她也曾有所耳闻,但怎么也没想到自身拥有的双龙血脉,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从小到大,这还是她头一次遭遇到这事。
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魔力的暴走原因不明,未来某一天她很有可能在睡梦中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叶晓,我……我不会魔力失控吧……”斯卡蒂慌了,目光看向叶晓,话语间声音带起了哭腔。
对于未知的事物人总是会感到害怕,尤其是猛然发现自己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很可能会要自己命的诡异疾病。
“殿下,别紧张,”叶晓方才虽也有一些措手不及,但很快意识到什么的他语气里充满令人安心的沉稳,“这不是什么疾病,应该是你的灵魂或者身体记忆被人做了什么手脚。”
“一旦你开始想那段本不应该回想起的事情时,就会触发一些被设置好的抵触反应。”
“而你体内的双龙血脉可能是感受到了这种对你有害的反应,自动激活生发魔力帮你与之对抗。但因为你的意识没有有意的去引导这些魔力,导致它们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伤害。”
叶晓将因着害怕身子瘫软进他怀中微微颤抖的娇小少女缓缓扶起。
尽管平时表现的高傲自大不可一世,但害怕时的大皇女就像一只失去了安全感的小刺猬,在发现自己的刺没有功效之后便会本能地蜷缩成一团。
这让叶晓不由得心怀歉意,无意间让对方受到这种无妄之灾。
旋即,他抽出一条手帕,帮少女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抱歉,殿下,是我考虑不周了,看到你叙事时的状况我应该想到这一点的,不然的话也不至于让你……”
第六十五章 入局契机
不过斯卡蒂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她只是紧接着意外的发现,这家伙的怀抱比想象中的更加温暖。
本来有一些因着对自身状况的恐惧而惊慌失措的内心,在那沉稳的话语与坚实臂膀的抚慰下很快便感到有些安定,然后白嫩的脸蛋上渐渐显出一抹带着娇羞的绯红。
但随后听见叶晓抱歉的话语,她还是忙轻声打断道,“不不,叶晓,这不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甚至都没有发现我居然被人做过这种手脚。”
现在冷静下来再细细思索,斯卡蒂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凉意——她作为洛伦帝国的皇室子嗣脑子被人动了手脚,这么多年下来竟然都没有被人发现过?
那皇室中的其他人又是什么个情况!?
当斯卡蒂意识到这一点,她随即也开始有些明白,这一场帝国的皇选,其下隐藏的东西恐怕比自己目前所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感谢殿下的谅解,不过我刚也确实是反应慢了,哎。”
说着,叶晓便绅士地将斯卡蒂扶回沙发上,披上一条毯子,就又独自坐回了茶几的对面。
该说之前和艾拉的事情果然和那雕像没啥关系,都这种情况了,叶晓抱着斯卡蒂那丰腴柔软的少女身体时目光中却都还是一片清明。
他甚至坐回沙发上立刻就开始思考起有关皇选和老国王的事情。
当然,这让恢复心神之后脸色稍红的斯卡蒂也微微鼓起嘴,有一些不满——这男人是踏马木头做的吗,她都这情况了多抱一下是会死还是怎么回事??
但叶晓注意到斯卡蒂那带着埋怨神色的微妙表情,还以为是对方嘴上说原谅他内心其实还在记恨,赶忙又给对方喝空的茶杯中添了点红茶,“哎,真的很抱歉殿下,您多喝热茶。”
喝你个大头鬼啊!
斯卡蒂在内心怒骂,不过考虑到叶晓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没什么办法。
好歹也是有些少女的矜持,直接大喊“就不能再多抱下我吗你这个猪头”这种话未免又有一些太丢人。
毕竟刚刚还在惊恐的大喊大叫,转头又在那里要抱抱,不就整得她像在骗这家伙抱她一样吗!
她刚刚可是真的很害怕,要抱抱那是……那是另外一回事!
叶晓见着斯卡蒂沉默不语,还以为对方已经开始思考正事,便再捋了捋话头,继续道:“不过这样看来,殿下还是先不要想这件事情为妙,以免得身体再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奇怪状况。”
嗯?那话说我要是时不时再回忆一下小时候的净灵仪式,就会出现刚刚的状况,那是不是就能让这家伙一直抱着我了?
方才还在害怕自己会不会因魔力失控而死的斯卡蒂,听着这番话,转眼就开始思考该怎么巧妙地触发魔力失控获取叶晓的关怀。
叶晓自是不知道眼前这个脑袋耷拉、看着心神未定还有些可怜的少女脑瓜子里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然绝对要没好气地上去敲两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但这样的话,我们至少知道明天国王埃文斯的蹬基仪式注定不会太平。”
如果艾萨克真有大皇子行刺国王的证据,叶晓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拖到蹬基仪式才揭露。
因为蹬基仪式是完全公开、面向国民的,换言之,明天一大早全城的百姓也都会在瓦隆德山巅之下通过魔法投影见证皇宫中国王蹬基的历史性时刻。
而在这之前的第一轮举荐,是在皇宫内部发生的,很难说现场的高官贵族有多少是完全遵从于埃文斯的,在那个时候揭露这事件很可能只会被一众“高瞻远瞩”的贵族们当做皇宫的丑闻掩埋在皇宫内部。
影响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甚至于即使能作为雷蒙皇子赢下皇选的筹码,雷蒙皇子也可能为了皇室安定而选择秘密处理大皇子这件事。
大皇子即使失去了皇选的资格,也未必会受到真正的惩罚。
但这一切的推理要成立,都要从艾萨克确实是为了让凶手埃文斯得到应有下场认罪伏诛而做的这一系列事这点来出发。
但雷蒙皇子本身也有大皇子行刺的人证物证,这雷蒙皇子用于明天压轴翻盘的证据,和艾萨克的证据,会是同一回事吗?
想到这里,叶晓脑海中浮出一个问号。
雷蒙皇子只在舞会上给艾拉看了物证,但人证他说出于保密暂不交代,反正第二天大家都会知道。
那这个“人证”,会刚好是艾萨克·尤金吗?
叶晓感觉不是。
因为如果艾萨克·尤金就是和雷蒙皇子合作的,要一起揭露大皇子的罪行,那其实他就不需要非等到蹬基仪式这最后一刻。
大皇子派系中作为调查此事核心人物之一的皇城守卫统领公开背刺,再加上雷蒙皇子的举证说辞,这里应外合第一轮举荐理论上可以直接拿下埃文斯。
不用非等到蹬基仪式冒更大的风险,并让皇室丑闻暴露给国民。
而他们没有这么干,就说明他们之间的信息很大概率是不互相透明的。
还有一点也证明这样的假设更符合真实情况。
如果艾萨克是和雷蒙皇子合作的,那他其实不需要那么担心揭露埃文斯罪行之后的事情。
拿下王位的雷蒙皇子保一下他,保一下这个作为关键证人的贵族成员也费不了他多大的力气,不至于让艾萨克像交代后事一样还要冒着事情提前被透露出去的风险,和斯卡蒂去做那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
这就是为什么叶晓一直感觉这事情违和,因为潜意识里他以为“揭露埃文斯行刺”的都是同一帮人,可这样的话就很难解释艾萨克的一番如同遗言的交代。
叶晓有一种直觉,一种基于某个一闪而过的印象衍生的直觉,让他觉得这个问题会是一个很重要的关键。
那假设艾萨克·尤金本身作为大皇子派系的成员,在举荐上发言,若无人支持可能孤木难支,所以选择延后到蹬基仪式再揭露,那雷蒙皇子又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在蹬基仪式上才揭露呢?
“嘶……殿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啊!怎么了?”还在胡思乱想的斯卡蒂听到叶晓的声音忽而回应道。
“那个,呃……洛伦历史上,有什么律法或者案例说明,弑君的皇子是一定不被允许成为国王的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那当然是不可能……”斯卡蒂下意识想回答道,但随即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哎,我记得好像家族记录的隐史上,你可不要对外说哦……百年前,虽然不是皇子,但有一位弟弟,在皇宫大殿上当众杀了他作为国王的哥哥。”
“然而那位作为国王的哥哥本身就非常残暴不得民心,众人对他和亲近他的那一帮娇奢淫靡的派系成员也早就心有不满,因此他亲弟弟手刃他之后,不仅没有被处刑,反而被抓住这机会的其余派系官员联合起来推上了王位。”
“也就是说,弑君这个行为只是影响一干贵族官员的想法,但并没有帝国律法规定。”
“虽然我自己说这话有点那啥,但律法本来就是皇宫贵族们制定的。”斯卡蒂撇了撇嘴,“若成为众人拥戴的国王,修改律法不也就是一嘴的事。”
既然如此,那昏庸老国王哈洛德·贝蒂斯的命……说句不正确的,那帮贵族有看的那么重要吗?
他们会不会早巴不得那没用的国王去世了?
叶晓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样雷蒙皇子凭什么觉得,自己掌握了行刺的证明,就一定能够扳倒支持率将近七成往上的埃文斯?
这是不是也是为什么,雷蒙皇子也要选择在蹬基仪式上揭露,就是要凭借民众舆论去逼宫,换言之,哪怕有这手,他还是没有拿下所有贵族支持率的自信。
想到这里,叶晓猛地一拍脑袋。
那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艾萨克,岂不就是斯卡蒂不再作为边缘人,而是得以正式加入皇选牌局的契机吗!??
第六十六章 埋伏
“殿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方便行动吗?”叶晓即刻站起身。
“啊?”斯卡蒂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回答道,“行动是指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吗?这倒是没问题,我刚刚主要是受到了一些惊吓,身体方面可能只是皮肤被烧伤了一点,但没有大碍的。”
叶晓点点头,“是的殿下我们现在赶紧要去找那位艾萨克先生,我刚突然想明白了他很可能是您获得派系内贵族支持的关键。”
“这……这样吗,”斯卡蒂裹着小毯子也站起了身,虽然她不太明白叶晓的意思,但既然叶晓这么说了,那她便选择相信,“那我们走,是要去学院外吗,若是的话我的侍从们按照皇室的规定会跟过来负责我的安全……虽说我其实不太想他们一起的,那帮家伙到底是负责我的安全还是监视我都不好说……”
“无妨,殿下,但咱们得快。”叶晓觉得自己既然能想到这点,其他的皇子未必想不到。
并且一个很关键的点是,雷蒙皇子作为派系之首,他有信心掌握证据不泄露出去。但艾萨克是在大皇子的派系里孤军奋战,很难说他掌握的情报不会被他手下或者其他人泄露出去。
无论如何,在清楚皇室那一帮家伙的秉性之后,艾萨克如今的行动意图都可能会给他带来危险。
尽管他作为皇城守卫统领身手并不算差,但皇室背后隐藏的东西远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得了的。
……
半晌后,叶晓和斯卡蒂已经在学院门口整装待发。
大皇女的侍卫队在明面上行动还是比较迅速的,斯卡蒂在用简讯卷轴通知他们之后立刻便集结在了学院门口。
除了斯卡蒂的侍卫队,叶晓还顺便用社区通讯系统叫来了李城,将那个从宿舍舍友床铺下找到的色孽恶魔雕像交给了他。
“调查一下这东西的来历是吧,没问题叶哥。”李城接过雕像,又瞄了瞄叶晓的身后,“嚯你后面那马车还挺气派的,那在马车边一直望着你的漂亮妹子是你的新姘头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叶晓给李城胸口捶了一拳,旋即赶回了斯卡蒂的侍卫车队,登上马车。
有皇宫之行的经历后,斯卡蒂的侍卫们也早就习惯了这个能和公主同坐一车厢的册封骑士,没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一行人便即刻出发前往西城,皇城守卫统领的府邸。
此时的时间虽还不至于到深夜,但大抵也已经是八九点的模样。
不同于蓝星的现代化大都市,对于洛伦这样还在点油灯的社会环境,也已经不算早了。
因此道路上基本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一盏盏悬挂于路边的油灯在空荡的大街上闪烁。
清冷洁白的月辉洒在身披轻甲的侍卫队上,银光烁烁穿行于寂寥黑暗的街巷,不过多时,艾萨克紧闭着大门的住宅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虽说时间不算早,但这时候大部分的市民也还不至于已经入睡。
当叶晓看到那高大的宅邸独自矗立在黑暗中,却没有一扇亮着灯火的窗户后,心中便暗道不妙。
艾拉那边已经催动遍布全城的乌鸦使魔巡视附近的街道,而这一边,叶晓则和斯卡蒂及她的侍卫走上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稍等片刻后内里无人回应,便不再犹豫,运劲狠狠一脚踹开了大门。
若是误会事后大不了赔一个门钱,他反而更希望只是这宅邸的仆人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然而门后幽暗的大厅里,映入叶晓眼帘的场景却告诉他,他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
金红交映的光洁瓷砖上,刺目的鲜血正缓缓流淌,遍地尸骸像被剪的七零八碎的布娃娃,静静散落在大厅中。
如若不是某些肢体上还套着皇城守卫专属的臂甲,叶晓甚至认不出这些碎尸的来历。
这里仿佛遭受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大皇女斯卡蒂何曾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暗红的散落于地面的内脏让她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不少:“这这……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防守阵型,护卫殿下!”侍卫队长当即下令,一种侍卫将斯卡蒂层层守护在中心。
叶晓握住腰旁的配刀护到斯卡蒂的身前,看着一地还未凝固的血液,眉头微皱,“各位小心,血还没有凝结,这里的事情可能刚发生没多久……”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略有些妩媚的少女声凭空响起:“哦,好像来了新的客人呢。”
“啊!!!”从宅邸深处传来的刺耳尖叫随即将那声轻语掩盖,同一时刻,一行人身后的大门也毫无征兆的猛然关上。
本来还有稍许月光从门口照映进来的大厅登时变得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负责守门的人呢?”侍卫队长愕然喊到。
叶晓也即刻将注意力放到了身后,按理说大皇女的皇室侍卫专业素养还是有的,不至于进一间充满危险气息的屋子还不留人看住入口。
但既然门还是被关上了,那说明看门的人恐怕已经遭受不测。
只是叶晓也毕竟是凡人之躯,一片昏暗中他的视野也很受限,混乱的脚步声和盔甲与兵器的碰撞声更让他没办法很好的捕捉异常的动静。
但没有光源制造一个光源就是了,他即刻抽出背后的法杖,轻诵咒语,一发大荧光弹射上高耸的天顶。
蔚蓝色的辉光照亮了整座大厅,而今这已然被叶晓练到精通等级的荧光法术早已经不是先前只能看到一小块地面的程度了。
“精通阶法师?”
叶晓听见那先前出现过的女声又再次响起,这次他捕捉到了对方的位置,目光随之投向一侧位于楼上的雕花木栏。
在那二楼回廊边沿的木栏杆上,一名身披着黑红色相间斗篷的人影正翘着小腿似是悠闲地坐在那里,打量着位于楼下大厅的他们。
那有着犹如爪痕一般红色纹路的黝黑斗篷将那人的上半身几乎完全罩住,只是从下摆露出来的那裹着黑丝搭在一起的修长双腿,及方才的声线,能察觉出这应该是一名女性。
叶晓在看见对方身影出现的瞬间,二话不说一发火球术就打了过去。
毕竟他可没有听敌人讲废话的习惯。
火光伴随剧烈的爆炸迸发在那黑影所在的位置,但还没等烟尘散过,那带着狡黠与逗弄的身影便再次响起:“哎呀,真心急呀法师先生,这种时候,不该好好保护你的公主殿下吗?”
第六十七章 塞缪尔的病人
叶晓眼眸微眯,但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心慌地看向身后,反而是即刻右手摸刀身形下探,一记拔刀斩蓄势待发。
尽管没有一直用眼睛看,但他的注意力可是时时刻刻放在斯卡蒂身上的,斯卡蒂周遭有没有遇到危险他很清楚,不会因为对方这一两句垃圾话便乱了心神。
果不其然,尽管眼前没出现任何的人影,但地上近在咫尺的血泊中忽然显出了一个浅浅的爪印。
没有丝毫犹豫,叶晓拔刀出鞘,劲力融入刀芒瞬间劈出。
“刹”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空气中赫然出现一具被叶晓一刀斩开的人影。
不,并不是“人”影。
叶晓仔细观察刚刚被他一刀砍成两半的物事,那居然是一个四肢嵌着钢爪、有着如同野狗外形的大布偶。
狼形布偶的爪子上还沾着鲜血,叶晓微微偏头用余光观察大门位置,见着那边不知何时躺倒的几名侍卫,估摸着刚刚可能就是这东西悄无声息的把看门的人给杀了。
虽然叶晓只是一刀就把这玩意砍了,但这东西方才表现出的隐匿身形的诡异能力在这种视野不佳的环境中威胁其实非常的大。
如果再出现几只一起偷袭过来的话,即使是叶晓也会有些棘手。
“你居然把佩佩杀掉了!”飘忽在大厅中少女稚嫩的声音显得似乎有些惊讶,随后话音一转又好像带着怨念,“看来你是个坏蛋!”
叶晓才懒得理会那幼稚如巨婴的发言,直接运劲回身一道刀芒劈开了那紧闭的大门。
大门上面原本隐晦附着着坚实的法术结界,却被叶晓直接一刀轻描淡写地劈了开来。
这一刀他实际并没有用多大的气力,而是一眼看穿了那结界法阵在这短时间还未完全成型,察觉出其薄弱点直接击破。
在身体属性已经达到大师水准之后,变得敏锐的感知已经能让他的宗师剑术不再表现为单纯的大力出奇迹,还有更为细腻和精准的微操。
这也使得他仅出的两刀纵然能初见便一刀毙命可以隐形和藏匿气息的诡异暗杀者,一刀破开早有布置的法阵结界,但实力不及宗师阶的大皇女和侍卫众人却压根瞧不出什么端倪。
甚至有些人可能都没注意到叶晓刚刚一刀砍了条危险的狗,以及那大门上还布置有法术结界。
随后叶晓护住斯卡蒂的身形,招呼众人先撤离宅邸。
“ 哎!跑路就犯规了!”那回荡在大厅中的声音变得错愕。
纵使而今叶晓的实力已然不弱,但仗着自身武力高超就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和不清楚底细的敌人恋战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做的。
原本带着斯卡蒂一起,叶晓是考虑到让她来和艾萨克沟通,毕竟大皇女的地位肯定比叶晓的高,由她来沟通才可以拉拢的动艾萨克。
但如今艾萨克出事了,那叶晓当下最稳的选择就是保障斯卡蒂的安全,脱离现在这个对方已经设好埋伏的危险之地。
“不……不用那么时刻担心我的,叶晓,”被叶晓护在身侧的斯卡蒂虽心有暖意,但还是轻声道,“我好歹也是学院名列前茅的剑士呢!”
叶晓方才砍出的两刀出力表现其实都很低,只是出手非常精准,因而斯卡蒂甚至觉得自己明明剑术实力比叶晓更高刚才却表现的远比对方呆愣,还微微有一些忏愧。
叶晓笑着拍了拍斯卡蒂的小脑袋,“好好好,那下次靠你了殿下。”
二人之间这一番简短的交流仅是个小插曲,不过几步路众人已经撤回到街道上的马车附近。
斯卡蒂很快便登上马车,一众侍卫也跨上了马,但随即他们发现,不管怎么驱使身下的马匹,这些马双腿都像灌了铅一般死活不肯往前挪动一步。
“该死的,这些畜生为什么不动啊!?”一名皇家侍卫一边挥动着马鞭抽打马屁股,一边怒骂道。
而车厢外察觉到这一异状的叶晓望着那空无一人的街道尽头,眉头微皱,随后随手关上了车厢的门。
独自位于车厢内的斯卡蒂见状,诧异道:“哎,叶晓你为什么……”
“殿下您先在车厢里等一会儿,千万不要出来。”交代完这一句话后,叶晓便摸着腰边的长刀,走到了马车的前方。
下一刻,一个沉闷带着沙哑的烟嗓男音响起。
“哈哈哈哈不会吧。”
“这里这么多皇家侍卫都在晕头转向,结果居然被你这毛头小子察觉到我了?”
黑暗中,一道寒芒忽然从斜刺里射出。
那是一柄锋利轻薄的手术刀,在叶晓目光的死角里化作一道致命的直线逼向他的脖颈。
尽管视野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但利刃穿破空气扰动起的微弱气流却在其即将命中叶晓咽喉的刹那被他即刻感知到。
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过来的他手中刀柄猛然一挡,堪堪将那柄暗藏的飞刀于半空击落。
“好身手,小子。”
“过奖了,老东西。”
叶晓眼眸微眯,盯着那于街角暗处缓缓走出来的身穿黑色燕尾服头戴礼帽的瘦高身影。
直到这时,大皇女的一众侍卫们才注意到这里居然还藏了一个人。
他们纷纷横枪拔刀,怒目而视那缓缓靠近的人影。
但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把那些侍卫放在眼里,而是看着叶晓,似有些好奇地问道:“嘿,我之前怎么没听说,大皇女身边还有你这样身手的侍卫?”
这人话音才落下,街道一侧的楼房上又想起了另一个慵懒的嗓音。
“真是麻烦啊,这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早知道就从抠搜老太婆那里多拿点圣血了,唉。”
“哎呀都怪你们,到处乱跑。”之前潜伏在艾萨克宅邸大厅中的那名披着斗篷的少女也出现在那宅邸的门口,隐藏在兜帽下一片阴影中的双眼盯着街道上的侍卫众人似乎有些无奈,“老老实实被我杀掉不好嘛,这下我的系统奖励都要分出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站在车队前头的皇家侍卫高声怒喊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袭击的可是皇家车队!?”
叶晓挑了挑眉头,这皇家侍卫念的些龙套专属台词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他以后是不是也该学着念些什么“住手!你们现在可是在违反帝国法律!”“再不退下我可饶不了你!”之类的呆话降低一下自身的存在感,免得老是被什么公主伯爵小姐之类的家伙纠缠。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个家伙确实都挺诡异的。
尤其那个斗篷少女最后说的那句话……“系统奖励”?
这三个明显不太对劲的家伙,居然是玩家?
第六十八章 异类玩家
以叶晓对于玩家的认知,战斗力基本都体现在竞技场的排行榜上。
但很显然,如今出现的这三个玩家,叶晓都没有在竞技场里见到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于这种奇怪的“玩家”,叶晓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曾经在尖啸山脉遇到的“朱俊”和“董牧歌”。
那个朱俊在上一次阿斯兰的玩家侍卫进入灰金镇的时候,艾拉也曾通过乌鸦使魔的眼睛见到过。
很显然,看这情况应该是存在那么些特殊的玩家。
尽管暂时不知道这批玩家的来历和目的,也不知道朱俊和他们是不是同一伙的,毕竟即使是上一世的叶晓,对于世界树系统的了解也算不上多深。
但既然对方藏得那么深,又在幕后做了这么多手脚影响皇选和灰金镇,总归是有些值得探寻的秘密的。
叶晓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有把实力暴露的彻底,不然的话,对方万一观察觉着他不是好对付的主,一溜烟全跑了藏回暗中,那要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发现这些家伙的马脚。
就像艾拉经过灰金镇的时候,那“朱俊”可是一点影子都没有,整座小镇看起来也正常的很,如若不是阿斯兰的那帮玩家侍卫误入灰金镇,艾拉恐怕都不知道那小镇而今藏了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这么想着,叶晓的心中大抵有了个计划。
他当即扭过头,看向一旁的侍卫队长:“队长先生,情况不太对劲,我们最好想办法保护殿下离开。”
“这里是我负责指挥,轮不到你小子插嘴。”侍卫队长招呼一众手下环绕斯卡蒂的马车摆开阵型,“皇家侍卫,准备把这几个敢于挑衅我帝国皇室不知死活的家伙拿下!”
叶晓耸了耸肩,侍卫队长的回答他大抵已经料到,这边有浩浩荡荡十几个皇家侍卫结阵,在侍卫队长看来,没道理要被区区三个人追的抱头鼠窜。
叶晓自不再劝阻,而是退到斯卡蒂的马车旁,跨上与之用缰绳连结的马匹。
他的那番话实质不是为了保护斯卡蒂撤离,毕竟有他在,斯卡蒂定然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他主要是找个理由,看能不能让其他的皇家侍卫也避开这浑水。
仅双方这一番短短的对峙,街道上竟已逐渐开始弥漫起白色的雾气。
这并非只是他们这个地点出现的某种障眼法术,从艾拉散布至全城的乌鸦使魔的视角,能看到整座皇城都在逐渐被雾气笼罩。
十月的中旬,位于山峦地区的瓦隆德气候到了夜间便会容易起雾。
双方片刻沉默的对峙,夜空里层云遮去皓月银辉,雾气涌动如飘渺的白纱拂过。
道路尽头,戴着高礼帽的人影倏忽于迷雾中消失。
下一刻,寒芒乍起,锐利的飞刀幻化几道弯月,掠过前排直奔侍卫队长的咽喉。
但能负责大皇女守备的侍卫好歹也是皇宫中的精英,枉论能作为队长的人,竟也在瞬间瞧出那飞刀的轨迹,即刻挥动佩剑。
金铁交鸣,擦出的火光于幽暗中一闪而过。
两柄飞刀被他挡落,但还是有一柄擦破了一点侍卫队长下颚边的皮肤。
一抹血丝沿着那浅浅的伤口留下,侍卫队长摸了摸这隐隐作痛的位置,心中而今才开始有些骇然。
刚刚叶晓随手挡下暗处毫无征兆从暗处偷袭的飞刀都显得随意,可如今换他自己,这三把明晃晃朝他掷来的飞刀他竟然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喂……怎么谁都能挡两下我的刀啊。”
低沉沧桑的语调再度响起,此刻那穿着燕尾服的瘦高身影却是突兀的出现在了侍卫队长的眼前。
还在驻守前排的皇家侍卫们听见身后的声音皆不由得心下一凛,齐齐回望。
但这刹那间注意力的分散令得他们没能注意到于头顶雾气中蓦然浮现的轮廓。
“抱抱熊来咯~”斗篷少女带着戏谑的声音回荡在夜空。
待前排侍卫们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从天而降的巨大布偶熊时,等待他们的已是将被砸成肉酱的宿命。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叶晓的身影猛然闪出,刹那间与那巨熊交错。
刀光一闪,携着千斤之力坠下的布偶熊被一刀两断。
萦绕其上的重力魔法赫然崩解,熊头熊身成了两团飘飞着棉絮的破布滚落在地上。
“喂!!你这人为什么只针对我的玩偶!?他们两个你就不管吗!!?”
位于府邸门口正在观望的斗篷少女气的直跺脚。
叶晓当然不是干脆就不管了,他只是想先让这些皇家侍卫们简单感受一下对方的压力。
但这巨熊落下来要造成大面积伤亡,他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尽管从理论上,像那些经典坏逼一样,坐在旁边观望皇家侍卫们用命把这几个家伙的手段都试出来他再出手,或许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惜这种事情叶晓终归还是做不太到,纵使和自己同源的艾拉是这世界的最终大反派,但只有反派才会干的事他却干不出来。
这边方斩落了巨熊,叶晓便即刻回身。
“没想到骑士先生居然还有闲心体恤他人,那你的公主殿下可就……哎!”侍卫队长跟前,戴高礼帽的大叔话说到一半,目光突然注意到还在街道一侧房檐上蹲着的斗篷人影,“喂你倒是干点活啊!??”
“啊……麻烦死了。”此时对方才懒洋洋的站起,微微扬起的斗篷下摆露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嗯?
叶晓觉着那刀有点眼熟,但漆黑的夜里四处又是雾气,一时间看不真切。
下一刻那人握住刀柄,周身赫然浮现一道雄鹰的虚影。
那雄鹰展开翅膀冲天而起,带着人影蓦然划出一道曲线掠过战场的上空,直奔大皇女的马车。
嚯这家伙居然能飞?
叶晓眉头微挑同时脚步加快赶向马车。
但下一秒一道寒芒于他的余光中闪现。
叶晓即刻偏头,刹那间避开了那奔向他太阳穴的飞刀。
紧接着一道瘦高的身影捏着手术刀从雾中刺出,直指叶晓眉心。
叶晓横刀格下,脚步却也因此而微微停顿。
“既然都走开了,就别想再回去了,骑士先生。”
第六十九章 猎手与猎物
瘦高人影高礼帽檐下的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但稍许片刻,他却并没能从叶晓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象中的惊慌模样。
且恰恰相反,从那一双冷漠目光中透出的刺骨杀意几乎令他如坠冰窟。
所谓剑士,就是近战的极致。
无论升到多高的等阶,职业和技能上的限定总归会让玩家有些无可奈何的短板。
而剑士的短板之一便是缺乏远程攻击的手段。
叶晓的法师技能等阶还没有练上来,所以如果这群家伙都离得很远,一个个只在雾里到处乱窜放风筝杀周边那些侍卫的话,他还真有点难办。
能蓄出莽穿一条街的剑气的宗师拔刀斩声势又有点过于浩大,这里一群侍卫难说有多少其他皇子的眼线,若是透露了不必要的信息后面可能会有点被动。
底牌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随便翻,可他也不能因为这事就把全部的侍卫灭口。
因此叶晓刻意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强大的实力,就是为了等一个倒霉蛋自己靠近他的身。
只要有耐心,倒霉蛋迟早会自己送上来的。
就像现在。
借着那瘦高人影的身体遮挡住周边侍卫与大皇女的视线,叶晓在这刹那拔刀出鞘。
时间仿佛在出刀的一刻静止,直到那映着寒光的长刀划过面前瘦高的身躯,被叶晓收回腰间的刀鞘。
凝练到极致的刀芒只如黑夜中的一道银丝,无声无息一闪而过。
旋即眼眸微垂的叶晓微低身子,握刀绕过瘦高的人影,脚下一个斜向加速奔往了马车的前方。
叶晓似乎只是与对方擦肩而过,受赐于现场的混乱,皇家侍卫们都盯着那个在空中借着魔物虚影飞行的人影。
只有那个在飞行的人影注意到,叶晓竟然没有被怎么阻挡到便赶到了马车边,心中微微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那白大叔叫我干活,自己却偷懒了吗,怎么把这家伙又放回来了??”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的身影离斯卡蒂的马车也不过咫尺。
那些饭桶一样的皇家侍卫自然是别想拦住他,唯一有点难缠的那个家伙还有几步才能赶到,大不了先劫持了大皇女再对付那家伙。
这身披斗篷的刺客脑中已然将局势分析明白,附着在身外的雄鹰虚影当即如水波般抖动,一转为幽瞳目灰身的魔狼。
他的动作也如魔狼一般即刻变得迅捷,在落地的瞬间便身贴地面闪过几名侍卫刺来的长枪。
然后他转身一刀劈出,身后的魔狼虚影也同时挥爪,唤出锐利的爪形风刃撕裂挡在身前的侍卫的盔甲。
饶是镌刻有宫廷法师防御附魔法阵的皇家侍卫盔甲,在这残暴的风刃面前也即刻成了碎片。
好在终归是让其下的身躯免于被撕开,只是从飞溅的血液能看出重伤仍是难免。
望见这一幕的叶晓亦是心下确信,这能连续变换出复数魔兽的能力的刀,和他记忆中的那一把刀八九不离十了。
眼看手持妖刀的斗篷人影接近斯卡蒂的马车,叶晓一脚踢起地上被风刃折断的枪头。
鞋尖顶着枪杆一记抽射,枪头化作银芒刚好扎向对方伸往车厢门的手。
“啪”一声脆响,木屑飞溅。
人影反应及时抽回了手,但叶晓也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啧,你要找死就别怪我了。”身披斗篷的矮小身影嘴角显出不耐,挥动长刀就要和叶晓短兵相接。
其身后的狼型虚影也在同时一掌拍下。
但就在此刻,一声沙哑的大喊划破夜空。
“陆羽,别靠近他!!!”
哎?那家伙吃他一刀居然没死?
叶晓认出了那喊声的来源,正是方才被他一刀斩杀的那名头戴礼帽的瘦高玩家。
被唤为“陆羽”的、即将与叶晓拼刀的矮小人影听见这声音也愣了一愣,然后连忙收刀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被叶晓贴到了身,基本上就等同于死。
啊话也不能说的那么满,叶晓撇了撇嘴,毕竟刚刚那个高礼帽竹竿不就没死吗,而且这一个他也没打算杀。
而后,叶晓故伎重施,拔刀收刀炼出一道寒芒划过。
在对方的眼中,叶晓的刀仿佛一直插在腰间从未出鞘。
但自己的胸口却像开闸的大坝,鲜红的血液如洪水般倾泻。
狼型的虚影爪子都未落下,便塌成破碎的光影涟漪。
当然,这只是在陆羽眼中的威势。
实际上叶晓控制了刀尖的距离,只是给这家伙一击重伤。
刚刚那个高礼帽是因为没杀掉,但这一个,叶晓是要留他一命的。
留个活口用来获取情报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来自上一世的个人因素。
“陆羽!!!”另一边,斗篷少女难以置信的惊呼也随之传出。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实力平平的皇家侍卫车队中,居然藏了那么一个怪物。
这边操使妖刀的玩家已经丧失行动力,叶晓将其留给皇家侍卫之后二话不说便又转身冲向方才的高礼帽。
对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那他就不能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献以我血,敬弗米尔之名,赤血灵楔!”
然就在叶晓冲向瘦高身影之时,对方用手术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念念有词。
下一刻,将与夜晓错身而过的侍卫队长下颚上那一条细小的伤口突然猛地鼓起。
如同被血液充盈的巨大肿瘤,连带着他的头颅都胀成了黑红的气球。
“啪”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街道,爆破而出的飞溅血液化成无数道血箭刺向叶晓。
鲜血魔法!?
叶晓立马刹住脚步,贴着地面翻身一滚,堪堪避开犹如落雨一般将地面扎出千疮百孔的血箭。
这可是血族才能掌握的魔法,这玩家竟然能用血族的能力?
叶晓险之又险避开了那致命的血箭,这诡异魔法的威力不会很大,但是一旦受伤,哪怕只是擦伤,自己的血液被对方的血液混入,便会成为对方的施法媒介。
算是叶晓上一世对付过的最阴暗恶心的几种对手之一了。
血脉系统可是世界树系统二点零版本之后才出现的东西,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叶晓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
因为方才的耽搁,那戴着礼帽的玩家已经和那操纵玩偶的斗篷少女消失在了迷雾中。
叶晓烦的就是这一点,一旦暴露实力之后,有手段的玩家跑路的比兔子都快。
就像上一世终焉战场上他作为宗师面对那条超凡大狗的时候,哪怕差了一整阶的实力,他一招一气化三都让那条大狗追得够呛。
罢了,不管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家伙没死,还给对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关于自身实力的情报,但好在,他这边也留下了一位对方的人。
玩家对玩家,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叶晓很期待,能从这家伙嘴巴里面撬出些什么来。
第七十章 忠臣
“哈啊……哈啊……”
阴暗狭窄的走道里,一名身着睡袍的男人正用提着油灯的手扶着墙边喘着粗气。
这男人眼眶微微凹陷,偏长的脸颊上高耸的鹰钩鼻如一根横梁。
一个柔软的布包被他用另一只手臂紧紧裹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贵重如他生命的宝物。
此人正是艾萨克·尤金,那位叶晓前来西城要寻找的对象。
作为皇城的守卫统领,见识过各种各样奇特案件的艾萨克·尤金本就养成了老辣多疑的性子。
既然敢于此刻悖逆大皇子埃文斯,自然他也会留一些保命的后手。
而他此时正在歇息的密道,便正是那后手。
在发现宅邸受到袭击之后,艾萨克就立刻转动布置在卧室书柜上的机关,独自逃进了这处位于他宅邸地下的秘密通道。
明天就是蹬基仪式,只要他这条命还保得住,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这么想着的艾萨克又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扶着墙一边继续向密道的深处走去。
这条密道可以直达他城内一位私交富商好友家宅邸的地下。
这位好友并不长居皇城,因而那里没有布置什么守备力量。但胜在小而隐蔽,在这最后的关键时期,还是有机会从皇室那帮人的手下撑过去的。
狭长的甬道中,艾萨克的脚步声孤零零的回荡。
捱过那如死一般的寂静,他爬上了位于甬道尽头梯子,顶开上方出口。
眼前出现的是一片昏暗的酒窖,艾萨克才蹑手蹑脚的爬上地面,盖下那隐蔽出口的木板,酒窖大门便被轰然打开。
荧光术发出的刺目光线令艾萨克不由自得掩面遮挡,他俯下身子想立刻再打开密道的出口逃回去,却已然来不及了。
“很抱歉艾萨克,我没得选择。”
出现在艾萨克眼前的,正是他那一位自小结识到大的富商好友。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紧接着冲进地窖,一排排明晃晃的枪头将艾萨克堵至墙角。
而那队士兵的领头之人,正是自己的副官。
“统领大人,还得多谢你的愚忠,”副官的眼神中满是戏谑,“不然,可能再过几十年,我都没机会坐上你的位置。”
艾萨克有如鹰隼般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而后微微叹气。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便不想再多说什么
紧接着,他猛地将手中油灯往人群中一砸,继而伸手摸向腰旁的佩剑。
即使常作为管理职能在统领位置上发号施令,艾萨克的剑术水平却也已是半步大师。
面对而今已经背叛自己的手下,深谙战场残酷的他出剑自是毫不留情。
灯油飞溅,赤红的火焰在地窖中烧开,艾萨克借着汹涌火势荡开枪头,一剑穿出直指副官的胸膛。
回旋的气流席卷火光汇聚在剑尖,眼看剑锋穿破空气,势不可挡,下一刻却在那副官胸甲前三公分突兀地停住。
银亮的甲片在闪烁火光中倒映出艾萨克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目光诧异地看向自己被宽袖遮掩的手。
那里,他的手不再像是正值壮年、久经锻炼的剑士之手,而是枯瘦干瘪犹如一只无力的鸡爪。
“额啊……”艾萨克张开嘴,喉咙却只断断续续发出沙哑的气流声。
似乎在一瞬间老了几十岁,艾萨克如同被油漆忽然刷白的短发下,不知何时变得枯槁的面庞显出一副错愕的模样。
紧接着十几杆长枪便刺破他单薄的睡袍,霎时间将其扎成了刺猬。
一时间从艾萨克身上喷溅的血液染红了周遭一众士兵的盔甲。
随着枪头被从他身体中拔出,他踉跄着向后瘫靠在墙上,怀中一直紧紧守护的布包也带着血迹滚落在地。
见着艾萨克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便成了一块破布瘫在墙角,副官露出嘲弄的笑,走上前一脚踩在对方的头上。
“给你的东西你不要,那我就替你收下了。”
“我真不懂,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艾萨克?”
倒在血泊里,逐渐飘忽的意识中艾萨克才想到方才自己中的,好像是一种源于古老恶魔血脉的衰老咒术。
但为什么他的副官会这种咒术,他或许永远不得而知了。
唉……
弥留之际艾萨克有些自嘲。
作为皇城守卫统领,深陷淤泥,见识过最多黑暗的自己,却是唯一一个在最后一刻仍保持着对哈洛德国王忠心的臣子。
那是曾还在流浪的他,从被年轻的哈洛德·贝蒂斯于城外聚落收留时立下的誓言。
彼时年轻的陛下是如此意气风发,他曾一度以为,洛伦帝国将在一代贤君的引领中走向辉煌。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如今这样的结局啊……
艾萨克不知道。
他不怕死,但他害怕,这就是帝国最后的火苗,最终就这样被踩灭在偏僻城区下一座冰冷的地窖里。
抱歉陛下,您期许的国度……不会有了。
“该死的,滚开,这是哪来的老鼠!?”
“草,怎么有这么多老鼠,是踏马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耳边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混乱嘈杂,脸上的靴子似乎也匆忙移开了。
但艾萨克的意识已经无法集中。
直到,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扒在了他的嘴上。
这什么……
艾萨克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竟然就这样顶开他的嘴巴钻进了喉咙。
下意识的反胃和被撑起的喉腔传来难以言喻的痛苦,本来已经快丧失了知觉的艾萨克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抬起双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进到我的喉咙里面了!??
忽而颤动的艾萨克吸引起了周遭一片皇家士兵的注意。
他们刚赶走那些莫名其妙的大老鼠,就看见墙角这具浑身是血窟窿的“尸体”像发了癫一样抽动起来,不由得都心下一凛。
“胃这是怎么回事!??”
“光明神在上他居然没死吗!?”
“都给我闭嘴!!!”副官额头冒着冷汗,当即呐喊道,“你们这帮蠢货还在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踏马上去戳死他!?还想等他爬起来给你们跳舞吗!??”
说着,副官的左手伸进轻甲一侧的衣兜里,试图握住什么却掏了个空。
等下,我的圣骸呢!??
“原来如此,你是用这个释放的恶魔咒术吗?”
轻灵的声音于背后响起,副官惊骇回头。
一名身材娇小的白衣少女,不知是从何时出现,正翘着纤细的小脚坐在堆成金字塔形的酒桶堆顶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他们。
第七十一章 “契约”
少女梳着银色的双马尾搭在肩头,娇好面容上粉薄的嘴角微微扬起,一双嫣红眸子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其戴着白绸手套的细柔指尖,正把玩着一颗布满血丝的干瘪眼珠。
副官双眼圆瞪,因为对方手里那颗恶魔的眼珠,正是他此先藏在自己衣兜里的物事。
一众士兵也被身后的动静所吸引,尽皆转过头来。
“光……光明圣女!??”
饶是处于震惊中,副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面貌特征不要太明显的皇城大明星。
“欸,长得太标致就是有这个苦恼,谁都能一眼认出我来。”艾拉歪了歪脑袋,将手中的眼球丢进了空间戒指,“嘛,不过也无所谓啦。”
说着,那一双似能摄人心魄的目光又投向了墙角穿着睡袍的男子,“艾萨克先生,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光明圣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此时一脸震惊的艾萨克身体已经恢复的完好如初。
只有睡袍上数个被血浸染的窟窿还能证明他刚刚经受的苦难。
“真亏你还是贵族呢,见到救命恩人,难道不知道该先说声谢谢吗?”艾拉摆了摆手。
恰在此时,一旁的副官终于无法忍受对方目中无人的样子,暴怒道,“你们这帮呆逼,又踏马给我愣着,还不快上去把她杀了!!?”
“不……不好吧……!?”
“老大,这……这我们会被圣堂报复的吧!?”
这一次一众士兵们确实显得有些犹豫。
“你们是傻逼吗!?在这里把她杀了,谁能知道是我们干的!??”副官脸都气红了,“难道你们要看着她把艾萨克带走,那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听着自家老大的话,士兵们这才下定了决心,握起长枪身子颤抖着缓缓靠向坐在酒桶堆上的艾拉。
“真忠诚呐,”艾拉翘着小脚,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众靠过来的士兵,“不如听我的呢,去把那个一直在叭叭的大叔抓了吧,我可是能让圣堂庇护你们哦。”
“艾拉·海薇尔,不要以为你是光明圣女就可以为所欲为!”副官怒道,“敢管你不该管的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落下,一群士兵也举起长枪刺向酒桶堆上的艾拉。
但就在数杆枪尖即将命中那娇小身躯的瞬间,一袭白衣的少女薄唇轻动便忽而消失在空气中。
交错的枪头捅了个空互相击打在一起发出脆鸣。
“那么,忠实的艾萨克先生,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悦耳轻灵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从墙角传来,惊慌的一众士兵们和副官循声望去,却见到那少女的身形竟然又出现在了艾萨克的身边。
艾拉背对着一群士兵,带着笑意而微微弯成月牙状的眼眸俯视着艾萨克,轻轻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
“我可以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代价是,你的灵魂从此归我了。”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从不强迫别人。”
“艾萨克先生,让我看看,你对洛伦的忠诚,值不值得你付出自己的灵魂?”
艾拉说话期间,一众士兵并不是在有意观众不想上前,只是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一般,静滞在原地完全动不了。
藉由“蕾娜塔的网结”将魔力传导至身躯凝滞行动,一群等阶不过精通的凡人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手段。
至于那名副官,艾拉压根没管他,那家伙纯粹是自己恐惧的根本一点都不敢动。
坐在墙角一身血污的艾萨克望着艾拉似有些戏谑的眼神,咽了口唾沫,“你……真的是……圣女吗……”
“当然,光明神亲自认证的哦。”艾拉妩媚一笑。
艾萨克咬着牙,他不知道信任眼前这个如此诡异的圣女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再糟糕,也不会比如今的洛伦更糟糕了。
至于灵魂,无所谓了……反正从宣誓效忠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觉悟。
艾萨克露出洒脱的笑,可惜在他看着阴险又沾满血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行,想要什么你都拿去吧……我不管你是什么,只要能帮我……拯救帝国!”
艾萨克的声音颤抖,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悲痛,他抬起一只手,自下而上牵住了艾拉的纤纤小手。
哈洛德陛下,您欠我个人情!
“契约成立,艾萨克先生,你的灵魂归我了。”
少女柔荑入手的触感柔软微凉,一抹明媚诱人的笑忽而浮于可爱的脸蛋刹那间令艾萨克心弦颤动。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一众士兵们突然又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杀了她!!!”
他们手握长枪冲向徐徐转过身来的艾拉。
只见银发少女看着人群,伸出修长的手指于虚空中轻轻一点。
十数名冲锋的士兵愕然停下脚步齐齐发出痛苦的哀嚎。
因着前冲的惯性他们双手抱头,蜷曲着身子翻滚在地上,四肢颤动如扭曲疯狂的虫子。
接着艾拉缓缓穿过一地挣扎蠕动的士兵,走向面目惊恐已开始不知所措的副官。
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回荡在地窖,墙角的艾萨克看见地上的士兵身躯如碎掉的陶瓷一般出现曲折的裂隙,黝黑的触手从中缓缓生出。
即使明知艾拉是和他一边的艾萨克瞧见这幕,对那女人心中的畏惧也如潮水一般蔓延。
他四十多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这还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那个自称光明圣女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我……圣女大人饶了我吧……”而今的副官哪里还有刚刚的跋扈,看着逐渐靠近的白衣少女,瘫坐在地上,连着裤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略微闻到那刺鼻的骚臭味,艾拉不由得嘴角抽动了下,远远停住了脚步。
“圣女大人……我我也向您效忠!!……您要什么我都给您!!……求求您放过我吧……”副官的声音已然抖成了哭腔,他匍匐着身子,狠狠磕头,连血糊到地板上都不管不顾。
和艾萨克比起来,这家伙是真的捞啊……
艾拉双手抱胸,嫌弃地瞥了副官一眼:“才不要你,杂鱼。”
随后,一只巨大的触手从地面钻出,将发出惨叫的副官卷进一片泥潭。
第七十二章 艾拉的审问
艾拉当然不可能真的和艾萨克签订什么灵魂契约。
一来别人的灵魂对她来说并没什么用,她又不真是地狱的恶魔还会吞噬灵魂。
事实上,她只吞噬柚子柠檬味的小蛋糕。
二来她也压根没有契约相关的能力,真正的约束还得靠使魔的监视和方才放进对方体内的生命神力。
所以,艾拉只是随手拿了一张一堆小触手蘸着红颜料在上面瞎画了一通的羊皮纸,让艾萨克咬破手指,将血指印留在了上面。
然后她用黑色的圣焰将羊皮纸点燃,在艾萨克的眼中,一个诡异的仪式便完成了。
灵魂什么的说辞一方面是为了试探艾萨克,看这家伙内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另一方面是震慑,免得这家伙未来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了基本说不了什么假话。
艾萨克向着艾拉单膝下跪,低着头,努力无视周遭地上还在痛苦打滚的士兵,声音颤抖道:“艾萨克·尤金,恭候您的吩咐,主人。”
额,我倒也不是要玩这种play……算了,就这样吧。
“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仆从,那这就当做是我给你的礼物吧。”
艾拉小手一翻,一只黑色的大乌鸦从她的掌心倏忽出现,扑扇翅膀站到了艾萨克的肩头。
随后,周遭本还在地上蠕动的士兵身上纷纷长出触手,扭曲着从地面爬起,围成一圈,向着艾萨克匍匐跪拜。
下一刻,艾萨克感觉自己的精神与肩上的乌鸦和这一群相貌恐怖的士兵联结了起来。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只需要在心中动一个简单的念头,乌鸦和这些士兵便会受到他的调遣。
当然,这实质上是艾拉用了月神权柄,让艾萨克能够调用吃了老鼠后附着在他身上的、属于艾拉的神力。
月神的神权战斗力不咋强,但功能性上是真的好用。
“多谢主人。”艾萨克咽了口唾沫,毕恭毕敬道。
艾拉微微颔首,然后又让一条大触手将昏死的副官和那名出卖了艾萨克的富商好友丢到了艾萨克的面前。
“我要这个眼球的来历,其他事你自己决定。”
艾拉说着,将副官之前使用的恶魔眼球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抛给了艾萨克。
“遵命。”
艾萨克将目光投到了那名已经吓晕过去的富商好友身上,咬了咬牙,然后便抽出剑割开了对方的咽喉。
富商好友的背叛是他动手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考虑到这或许是那位恐怖存在给他的考验。
他必须果断展露自己的决绝与狠辣,以免在那位眼中降格成不堪一用的弃子。
而艾拉也确实有些乍舌,她自己不太好处理那富商毕竟对方又没对她做什么,但不杀的话这家伙又可能会往外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只能丢给艾萨克看管了。
倒是没想到艾萨克这么果决,直接就宰掉了,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很恨背叛他的人。
而后,艾拉一指划开空间门,带着艾萨克和一众堕化的士兵,离开了酒窖。
为了便于做一些不太光明的事情,艾拉在光明圣堂的地牢里设置了一个传送信标。
如今倒是方便先用于安置艾萨克,大皇子和四皇子再逆天,闯洛伦圣堂他们都还是要掂量一下的。
而除了艾萨克,而今走道另一处的地牢里也迎来了新的住客。
牢房中,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的玩家陆羽,和负责审问正靠在墙边的叶晓还在对峙。
“我说哥们你差不多就说了吧,待会儿换个人来,你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身披斗篷的陆羽看着叶晓半耷拉着眼角,不屑的哼了一声。
这位正是叶晓从艾萨克府邸抓到的那名玩家,
护送斯卡蒂回到学院后,叶晓说要把这家伙带走审问,有大皇女斯卡蒂的强令,皇家侍卫门也没法与叶晓争这个。
不过斯卡蒂有点小怨念,叶晓竟然不一起送她回庄园走完最后一小段路。
不过考虑到叶晓确实有事,而且有一众皇家侍卫护送又是在本身就有许多警备力量护卫的学院里,倒也还是懂事的。
不过实际上是,叶晓虽然没有跟着斯卡蒂,艾拉的乌鸦可是时时刻刻紧跟着大皇女的,虽说是在学院内,但该防备的还是要防备。
毕竟那四皇子雷蒙也在学院里呢。
“行吧。”
回到圣堂地牢这里,叶晓看着陆羽无奈耸耸肩。
他毕竟只是个剑士,审问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打两拳砍两刀。
狠活还得艾拉来。
“我可是提前劝过你了的啊。”
说罢,叶晓摆了摆手便走出了地牢。
椅子上的陆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一名身穿白裙的银发少女紧接着走了进来。
“光明圣女!?”陆羽有些惊讶,随即咧开带着血的嘴角,“不会是您要审问我吧?哈哈哈哈,传播光明和爱的圣女大人居然还会审问呐,想用什么办法,美人计?”
艾拉眼眸眯起,微微一笑。
然后,她将一个沙漏放在了一旁的墙角,“三十分钟后听你说。”
陆羽不太明白艾拉的意思,有些一头雾水,随后,在目光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后,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血海中。
海岸线与夜空交界的尽头,一轮血月正在冉冉升起。
这是什么?幻术?
陆羽刚想开口,而后便发现自己的鼻腔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旋即他惊恐地看见一条黝黑的触手从自己的鼻孔里伸了出来。
“什么东西!?”他惊呼着,被那触须的尖部狠狠扎进了眼眶,血液迸射,剧痛令他登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羽浑身是血地瘫靠在椅子上。
浑身上下布满的裂隙中,生长而出的触手像在狂欢一般搅动着他的内脏和血肉。
这个女人……是恶魔吗……??
她压根什么都不问……只是在单纯地享受折磨啊……???
陆羽感觉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已经濒临崩溃,但一片血海中,甚至连一个他能够交流的对象都没有出现。
“我说……别再……折磨……了……我说……”陆羽感觉自己的咽喉像快要报废的排气管。
忽然,他一晃神,周遭如血海般的景象彻底消散,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牢房。
幻觉……呵,这些果然是幻觉,她还是不敢对我做什么的,毕竟我是唯一一个知晓情报的俘虏,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理智开始有些恢复的陆羽望向艾拉,心中又开始盘算,只要知道是幻觉,应该还是有办法撑过去的……
“你这就要说了?”艾拉弯成月牙的双眸看向陆羽。
“对对对,我这就……”心中还在想着怎么糊弄对方的陆羽下一刻便被艾拉打断了话语。
“但时间还没到哦。”
时间?什么时间?
陆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墙角的沙漏,那沙漏的底座才刚铺了薄薄的一层沙子。
“才过了一分钟而已呢,”艾拉娇小可爱的脸蛋露出微笑,“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三十分钟后再听你说。”
啥?
陆羽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紧接着,周遭的场景又幻化成了一片无垠血海。
第七十三章 塞缪尔诊所
等叶晓再进入牢房的时候,瘫软在椅子上的陆羽尽管体表没有多少伤痕,双目却已溃散无神。
整个人只像是一具散架的木偶。
“辛苦了。”
叶晓看向靠在墙边的银发少女下意识说道,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寻思自己干嘛要和自己说话。
艾拉自然是没有回应这一句话,毕竟叶晓的内心活动就是她的内心活动,在想什么两边都清楚,再自言自语就有点呆了。
于是叶晓直接走上前,结果余光看到艾拉那毛茸茸的小脑瓜子上竟然翘起了一根银发破坏了整体的美感,不由得伸手将其拔了下来。
“唔!”艾拉鼓起嘴,拍了下叶晓的手。
虽然也算是她自己要拔,但吃痛了还是要怪那拔她头发的家伙。
不是我在干什么,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心思有些错乱的两人都呆愣了下,忙各自错开目光各干各的去了。
艾拉出了牢房,而叶晓则接过继续审问的活,懒洋洋的向椅子上的植物人开口问道:“你的名字?”
“……陆羽。”这一次,对方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这把刀,你是从哪里拿到的?”叶晓将陆羽先前所用的那把古怪长刀拿到手上掂量。
陆羽毫无生气的目光瞟向叶晓手中的刀,“塞缪尔诊所。”
……
叶晓很确信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诊所名字。
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诊所的名字上一次还是出现在风暴港。
带着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出去吃夜宵的那个晚上,他们所住的那一间旅店的老板娘提到过,她的儿子就在皇城的这间诊所上班。
因为当时叶晓略有些疑惑,好像没在皇城听到过这样名字的诊所,因而留下了一些印象。
但没想到,如今会从袭击艾萨克府邸的玩家刺客嘴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据陆羽的交代,尽管名字叫“诊所”,这地方实质上到底是个什么却无人知晓。
其真正所在的地点亦是不为人知,只能通过一个奇异的传送法阵进出那个古怪的空间。
传送法阵的位置亦不是固定的,但只有诊所的“医生”知道如何召唤那个法阵。
“……医生?”
这是隶属诊所下一类成员的称呼,陆羽所知道的另一类成员则是像他们这些先前出现在艾萨克府邸的玩家刺客,被称为“病人”。
在初次进入塞缪尔诊所时,“病人”会接受手术,某一个器官被替换成“圣骸”。
圣骸会赋予他们特殊的能力,例如叶晓手上这把能吞噬魔物魂魄然后驭使的妖刀,便只能经由陆羽移植在右手的圣骸操纵,换到叶晓的手中便成了一把单纯只是颜色有点黑的长刀。
但圣骸在赋予塞缪尔的病人特殊能力的同时,也会让他们患上名为“渴血症”的疾病。
这个疾病让他们需要定期往体内灌输一种叫“圣血”的液体,缺乏圣血,他们的身体便会逐渐被圣骸同化而失去自我。
这种液体同样也是他们进化圣骸能力的必需品。
听到这里,叶晓总算是明白了这帮家伙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原来来自于他们口中的圣骸。
但也仅限于此,塞缪尔诊所本身反而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这陆羽讲话讲的浑浑噩噩,很艰难才描述出他在诊所里面见到的事物。
作为病人,回到诊所只能待在一间狭小的病房。
只有需要消耗圣血储量进化圣骸时会被安排上手术台,接受一群蒙面医生给他进行古怪的手术。
因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不会回诊所,而是根据从医生那里接来的处方,捕猎并带回指定的目标,以换取圣血。
其实也相当于是接受系统任务,只是委托方从系统变成了诊所的医生,通用点奖励变成了圣血,当然还多了一个特殊的“渴血症”,成为约束他们的条件。
听着就很像是某种邪神在用手段控制这帮家伙,只是这个圣骸的能力表现各种各样,不像是某单个神权能表现出的能力。
真是古怪。
叶晓眉头紧皱,圣骸的存在成了一条不同于磨练技能的独立晋级路线,因而这些玩家的战斗力变也变得很难评估。
“有这种强大的能力,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竞技场里面见到过使用圣骸的玩家?”
“竞技场里面……用不了圣骸。”陆羽有气无力道。
不被系统承认的特殊能力?
叶晓至今为止,只见到艾拉的那些神权能力是没有办法在竞技场中用的。
随后,叶晓将目光放到陆羽被捆住的右手,那只手而今上面缠满了沾着血污的绷带。
他伸手一把扯下绷带,一只深红色仿佛没有皮肤只有血肉的怪手赫然显现。
手上血管和肌肉的纹路清晰可见,还有密密麻麻如同蝌蚪一般的咒文用黑色的墨画于其上。
先前便提到过,叶晓对这把妖刀有些印象。
在上一世,一位很有名的恶名玩家便是使用的像这一把,能够召唤出被他所杀之人或魔物灵魂的刀。
死在这刀下的生灵,除非刀主有意释放,否则灵魂永远都会被禁锢在这妖刀之内。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把几乎能无限发育的神器,只是使用的条件过于苛刻,没有那只特殊的手,弱者会被这妖刀影响心智反客为主,强者,例如叶晓,对方则会装死压根不做任何回应。
所以当时的玩家公会联合起来把那恶名玩家狩猎之后,那妖刀便也成了某大公会的收藏,再也没现过世。
不过那个恶名玩家,上一世叶晓曾和他打过照面,并不是眼前的陆羽。
这是意味着,陆羽的那只圣骸右手还能被继续移植?
不过即使如此叶晓对这东西也没多大的兴趣。
艾拉那一身神权和神权复刻的能力已经够逆天了,而他自己也有奇迹术师职业和剑术的正统修炼路线要做,没必要剑走偏锋去捣鼓这个东西,精力和资源也分配不过来。
而把这东西给其他伙伴的话,什么渴血症、精神影响一大堆debuff和限制,反正叶晓是不太想让自己的伙伴碰这玩意,他也没有那劳什子圣血用来升级圣骸。
不然就移植圣骸这么个事,叶晓是做不了,艾拉却说不定可以。
又问了一番关于对方同伴,以及给他“处方”的医生的事情,叶晓从对方口中得到了一个地址。
不过今晚他不会再行动去那个地址,这个事情得往后移,毕竟明天的蹬基仪式才是正事。
扫了眼,确定用于镇压陆羽的法术结界正常运转后,叶晓便出了牢房寻到艾拉。
他本来是想让艾拉划一道传送门给他直接送回宿舍的,但在看到少女那略带羞红的可爱脸蛋后,忽然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想到了什么。
却见通往宿舍的传送门于空气中打开,叶晓却没有走进去,而是将趴在领口中睡觉的猫猫拎了出来,放进传送门。
一脸迷糊的格蕾蒂亚“吧唧”一声落在床垫上,耳边传来叶晓的声音:“女仆大人今晚你先自己睡下。”
然后那传送门便化作空气中的涟漪消散。
“嗯?”格蕾蒂亚此时才反应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登时气地跳到半空咬了一口空气,“叶晓你这家伙!!!竟然抛下我干坏事!!!”
第七十四章 邪神爱恋
格蕾蒂亚的咆哮叶晓自然是听不见了。
因为此时他已经跟着艾拉开的传送门,来到了庄园区艾拉别墅里的卧室。
这次房门可是锁死了,大抵是没人会再来打扰了吧。
艾拉此刻正站在书桌边给叶晓倒茶,自窗外夜空照进的皎洁月辉,犹如一层薄纱披在那娇小的背影上。
少女柔顺的发缕映着凌光,宛若蕴着星辰顺流而下的银河。
话说,需不需要说点什么……
没必要吧,反正都是自己。
待到艾拉转过身,月光下带着一抹羞红的脸蛋即刻让叶晓的心脏开始控制不住地怦怦作响。
同样感到紧张起来的,也包括艾拉。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叶晓的心声同时也是艾拉的心声,可为什么明明两边都是自己,在看到对方的脸庞后,却还会有种仿佛情窦初开的难言羞涩。
叶晓尽力去想,这不过就是自己左右两只手在贴贴,但无论脑海中怎么假设,目光在和那双嫣红瞳孔对上的一刻,还是会像被电流触到一般心中一番激荡。
他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手指微微撩开垂在艾拉耳边的发梢。
贴近了距离,便嗅到那股熟悉又清新的茉莉芬芳。
也是奇怪,艾拉身上的这香气,她自己却是没有闻到过。
唯独从叶晓的感官能觅到这股香甜,仿佛那白嫩又软乎乎的可爱脸蛋,就是一块浸染了茉莉香气的布丁,让人忍不住想轻咬一口。
这个念头一出现,叶晓便难将其从脑海中排去了。
他揽过少女柔弱无骨的身躯,软绵的触感像是把一团水波揉进了怀里。
宽厚的手掌有些颤抖又有些温柔地抚着那毛茸茸的后脑勺,少女也是无比默契的配合,将头埋在对方胸口,纤纤玉臂撩过叶晓的背,如一只温顺又黏人的猫咪。
仅仅只是抱着,叶晓便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舒适和治愈。
抱起这小家伙的感觉,怎会如此令人着迷。
艾拉小手环着叶晓的腰,脚步逐渐靠向一旁的大床。
她轻轻抬起头,满面绯红的脸蛋上,一对妩媚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像抛出了一只小小的鱼钩,轻松便钓住叶晓那慵懒的目光。
那看什么好像都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的眼睛,此刻却被这一双嫣红的眸子深深吸住。
随后裹着白色长手套的柔荑顺着外衣摸上了脖颈,少女揽着叶晓,仰倒在洁白的床铺。
温热的鼻息如春风拂晓打在叶晓面庞,一点一点撩拨着他的心弦。
啊?这动作真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吗?
叶晓精神有些错乱,他居然……被艾拉勾引了!?
但他却又确实能实实在在感受到内心另一半于此刻的渴望,这正是鹅绒被单上轻咬着粉唇的少女,从那一双绯色美眸中透出的期盼与爱意。
这是完全同属一源才能切身感受的美好,化作高昂的热情如潮水一般一波波冲刷叶晓的心灵。
虽说都是自己通常用不着说话,但有些时候,只有话语才能体现出独特的魅力。
因而此时少女望着上方的男人露出狡黠笑意,刻意抬起下巴,眼眸微垂展露出些许高傲后轻启薄唇:
“哼嗯凡人,心怀感激吧,这可是神明的恩赐噢。”
只是那声音在喘息中发着颤,本想着装一点傲慢,结果却透出掩不住的娇羞。
事后叶晓说不上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某些喜好潜意识让艾拉表现了出来,但反正在这一刻,他的心神是彻底被这道软糯的娇音击穿了。
冲动涌上大脑,他像是垂涎欲滴的食客,咬上对方的粉唇,清香与齿间化开。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品鉴那每一寸白如凝脂的肌肤。
他想放肆的蹂躏,目光见着那媚颜,却又心生怜惜那如艺术品一般完美的胴体。
少女纯白丝袜包裹的小腿翘起,颤动,而后软乎的趾头蜷起像一块糯糯的雪糕,娇滴滴勾住对方的腿背。
于艾拉和叶晓,都是此世的第一次。
(进贡河蟹之神)
一番云雨后。
艾拉躺倒于床铺上,小手抓着被单,泪水打转在那双晶莹的桃花眼上显得柔弱而可怜。
叶晓还是第一次见到艾拉露出这似要哭泣的神情,却是有种让人感觉心都要碎了的爱怜。
这家伙真的是……何等的妖孽……
明明自己明白自己作为艾拉内心压根没有在伤感什么的,倒不如反而还很兴奋,但目光里瞧见少女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表情,就是会让他不禁心生疼爱。
他用指尖擦了擦那软软脸蛋上的泪珠,下意识想侧开身,却赫然感到搭在自己背后的那一双玉腿微微用力,按住了他。
不,准确的说是自己的内心感受到,在那副泪光莹莹的柔弱面庞下,那股热情却是越发高涨,更加强烈的渴望像潮水一样涌来。
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但艾拉好像并没有满足。
这种心绪反差带来的刺激,霎时间如电流窜上叶晓的脑门,他当即按住少女那两只嫩柔小手……
(进贡河蟹之神)
高涨的热情仿佛无止境的海洋,竟是久久不退,久而久之,叶晓开始感觉到不太对劲。
但那娇柔的少女此刻甚至已经翻身把叶晓按了下去,叶晓的大脑被对方几近无垠的渴望填满,还没来得及思考,才有一点苗头的理智就又被那兴奋的小妖精吸去……
……
深夜。
学院的住宿区。
一间宿舍里,一道传送门于黑暗中打开,一个人影砰一声沉沉砸在空荡的床铺上,将原本睡在上面的金毛小猫吓了一跳。
“啊!哎?叶晓你怎么回……啊!!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格蕾蒂亚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因为若不是通过对那虚弱灵魂的感知,她甚至差点都没有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叶晓。
这老哥此时瘪的像一具枯瘦如柴的干尸,两个巨大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眶上,仿佛几年没有睡过觉。
“叶晓,你怎么了叶晓!!”小猫慌慌张张的将床头的水杯叼了过来,洒在叶晓的头上。
第七十五章 加冕
叶晓是万万没有想到……
这艾拉居然会是个……叶晓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时间已经过了多久,他陷于混沌的大脑已经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艾拉这边恍然意识到什么,按捺住内心还在增长的爱意,慌忙将叶晓扶起身。
那可怜的叶晓大抵就要……挂了。
是真的挂了,叶晓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种情况下差点死掉。
太踏马的抽象了,哪怕是现在,已经身心俱疲的他还能感受到自己另一具身体中仍有着高昂的热情。
想到自己先前还说要收拾那小妖精,结果反而差点被那家伙把命给收了……
真是丢人啊……
叶晓在格蕾蒂亚的惊呼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翌日清晨。
大皇女斯卡蒂在学院门口,与一群侍卫等候着准备出发去参加皇宫的蹬基仪式。
因为叶晓此先劝诫,说她一介皇女老去男生宿舍着实影响不好,强行让她今天只能去学院门口等着。
真是的,有什么关系嘛。
斯卡蒂撇了撇嘴,她都不在意这些,那家伙为啥这么在意。
终于,待到晨雾弥散,一个瘦高的人影出现在学院的门口。
一如既往的黑色风衣,腰佩长刀背带法杖,步行在稀薄雾气中。
来人正是叶晓。
只是见面的那一刻,斯卡蒂差点没有认出来:“叶叶叶叶晓!?是你吗!??”
无他,只因为叶晓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过于……憔悴。
说是风中残烛尚且都不够,换正常人见了,还以为是死灵法师召了只僵尸在这走。
“早安……殿下。”叶晓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的让人觉得他怕是被风一吹就散架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叶晓!?要不……要不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下吧??”
“不必担心我……殿下,”叶晓摇了摇头,“出发吧。”
实际上,在艾拉给叶晓喂了个治愈圣光后,他的体力和精神力是充足的,战斗力上并没有什么大影响。
只是外貌因为灵魂于前夜过度操劳的原因,尽管大伤势是没有的,但会体现出一点点劳损的特质。
至于这个外形……估摸要个几天才能恢复了。
“行……行吧,要我扶你下吗……?”
“不必不必……多谢殿下费心。”
……
一行人再次来到皇宫,这一次,位于瓦隆德山底的瀑布水潭周边,已然是人山人海。
大皇子埃文斯将于今早蹬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皇城,大街小巷都贴满了来自皇宫的昭告。
市民们自然也聚集来这皇宫底下,瞻仰即将成为这洛伦帝国新王的人。
坐在马车里行驶于通往山巅皇宫的坡道,从车厢的栅窗遥望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各色衣冠延绵成五彩斑斓的地毯一路铺至城中街巷。
新王面向全国的蹬基仪式,同时也相当于一场盛大的表演。
因此所有的繁文缛节、贵族礼制都要安排的明明白白。
从皇室子嗣到文武百官的进场顺序,服装饰品,乃至观望仪式的位置,都有讲究。
斯卡蒂作为国王的妹妹,自然也是最先入场,守候在大殿内靠近王座的一侧。
尽管大殿一边是瀑布的出水口,面向晴朗的天穹,但理论上从山脚下是看不见位于山巅的皇宫大殿内。
不过宫廷法师此时会搭起投影法阵,将皇宫大殿内的场景实时投射到外侧正飞流直下的瀑布表面。
某种程度上,大概算是魔法时代的直播。
听着斯卡蒂给自己介绍蹬基仪式的细节,叶晓也在心中盘算。
还不太清楚雷蒙皇子会在何时出手,甚至于还有没有更多在暗中窥视的势力也不得而知,因而此刻最好选择的还是先观望。
随着皇室乐队奏响恢宏的乐曲,身披灰金铸甲的皇宫侍卫踏着正步动作整齐划一地进场。
而后他们各自持十字双手剑端举胸口正中,分成两列从王座开始排成两堵人墙。
这人墙从山颠上的皇宫一路排到山脚,而在山外,则是一排一排的皇城守卫将人潮隔开,不断延展,顺着循蓝龙江支流一字穿过整皇城的中央大街,直到那宏伟的城门。
骑着披甲骏马的皇家骑士团护卫着新国王的仪仗车队,从城门结彩开始一路游行至皇宫。
路上车队里的宫廷法师不仅用投影法术实时在瓦隆德瀑布上投射游行的盛况,还会召出各种飘飞的花瓣和五颜六色的彩带,洒向路旁围观的群众。
这浩大又宏伟的仪式消耗的时间自然也是不少的。
早早便和皇室成员及高官贵族等待在皇宫大殿的叶晓,在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哈欠后,终于听到大殿外传来的骚动。
随后无数鲜红的花瓣如雨般落下,侍仆们抱着厚重的红绒地毯,从大殿外檐铺展到王座之下。
大皇子埃文斯,披着象征着王权的红袍,握着镶满珠宝的手杖,沿着红地毯一路走向王座。
皇宫重臣文武百官尽皆下跪行礼,王座一边帝国最为德高望重的戈德温亲王接过侍仆盛在丝绒垫上递来的皇冠,另一边则是洛伦圣堂的现任主教霍姆斯,高举圣堂权杖为新王以及帝国献上祝福。
不过按流程本应也在此时施加祝福法术的宫廷首席大法师博安·巴泽尔却是不在。
但埃文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场景,接受完圣堂主教的祝福后,便直接面向戈德温亲王单膝下跪。
奏乐声止,整座大殿也于此刻瞬间变得安静,只剩殿外山脚还存着人声鼎沸和骚动。
“以洛伦皇室之名,埃文斯·贝蒂斯,先王哈洛德·贝蒂斯之长子,”戈德温亲王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念诵着,而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皇冠,“值洛伦历一四零五年,猎月中旬,正式加冕为洛伦帝国的第一百一十三任国王!”
“让我们恭迎洛伦帝国的新王……”
“且慢,尊敬的葛德文亲王。”
恰在这一片寂静之时,一个突兀而苍老的声音却是打断了葛德文亲王的话语。
大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声音的来源,却见那宫廷大法师巴泽尔,此刻拄着拐杖,沿着地毯慢悠悠地走向王座。
“巴泽尔……法师大人?”“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阵窃窃低语中,两旁的皇宫侍卫更是迷茫,不知道这大法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们重重守备住的人墙过道中间。
“尊敬的亲王,与诸位皇储重臣,恕我冒昧,但我想,在为此弑君凶贼加冕之前,您或许需要先看看这个。”
而此时,皇宫外山脚下人群的骚动却是越发的激烈。
因为那几乎半座皇城都能望见的瀑布上投影,显示的并不是大殿内进行的蹬基仪式。
而是大皇子埃文斯,行刺其父亲哈洛德的画面。
第七十六章 四皇子的手段
“皇宫侍卫在干什么!?还不快把那投影法阵切断!”
“里面的也别在那里愣着,赶紧把那信口胡诌、扰乱仪式秩序的家伙逮起来!!”
皇家骑士团的团长索伦当即号令大殿中的一众守卫上前捉拿大法师巴泽尔。
但那佝偻着身躯的年迈法师只是将法杖往地上轻轻一敲,精美光洁的地砖上便出现一道道裂痕,无数藤蔓从中长出,轻而易举便将靠近的皇家侍卫击飞了出去。
皇家侍卫好歹也是苹均实力都在精通阶的帝国精英,一拥而上一个照面却连衣角都碰不到,大法师巴泽尔的法术实力之深厚可想而知。
大殿之中一片混乱,狂舞的藤蔓和四处纷飞的侍卫,以及于混乱中在自家侍卫保护下为明哲保身、退到大殿边沿的一众贵族。
在利益中建立的同盟自然也会在利益中分道扬镳,四大公爵和皇宫重臣中并不是没有实力高超的战职者,但于此危机时刻,除了真正忠实于大皇子埃文斯的数名派系成员,大多都选择退到后方远离混乱的中心默默观望。
但大皇子埃文斯却似乎并不慌张,他礼貌抬手示意戈德温亲王退到王座的后方暂避风险,然后悠然转过身,面向这个破坏他蹬基仪式的罪魁祸首。
“这是何故,巴泽尔老师?”
“你自己明白,你配不配得上这冠冕。”巴泽尔盯着埃文斯的目光中带着鄙夷和愤恨,若是有了解巴泽尔的人,知晓他和老国王哈洛德是故交,在发掘自己的老友竟是死于其长子之手之后,对他的愤怒便也不足为奇。
但了解更深一层的叶晓则在思考,这位大法师与三皇子四皇子都关系密切众人皆知,三皇子更是巴泽尔的亲传弟子。
那巴泽尔如今的这番表现究竟是被当枪使了,还是也是作为四皇子派系中潜在利益集团的一员?
但无论如何,四皇子雷蒙都一定是巴泽尔干扰蹬基仪式这事件的推手。
“埃文斯·贝蒂斯,你弑君杀父,是为大逆不道,勾结邪祟,暗害帝国忠臣,如今哪里来的脸戴上帝国的王冠!?”
巴泽尔见着埃文斯靠近,竟是直接将法杖一横,一发冰锥于半空中瞬间凝结成型直奔埃文斯的面门。
法术造诣还不够高的叶晓看不出这貌似寻常冰锥术中的门道,但一旁的骑士团长索伦却是当即大惊失色,脚下瞬步身形一闪便挡在了艾文斯的跟前。
背后大剑出鞘劈在那湛蓝的冰锥上,寒霜迸射倾刻间沿着剑锋两侧炸成冰花。
凛风挟着破碎的冰晶偏向王座两侧,这是一众皇家侍卫都不得不举起大盾,抵挡那穿透力异常强劲的碎片。
叶晓挑了挑眉头,这破坏力即使被骑士团长索伦卸了大半,余波还能让已经退到大殿边缘的皇家侍卫们人仰马翻。
可想而知巴泽尔的这一出手,就是奔着埃文斯的命去的。
“你疯了吧老头!?”索伦怒目看向大法师巴泽尔,“在皇宫大殿上放这种威力的法术,你是想把整个洛伦的高层炸上天吗!?”
“阿尔伯特,我凝缩了冰锥的穿透力,是你自己把他劈开的。”巴泽尔冷声道,“你护着的可是弑君者,若再执迷不悟,那也别怪我了。”
“且不论你满口污蔑,就算是真正的罪人也要先经过法庭的审判!哪能像你上来就奔着国王的命,简直无法无天,把帝国的律法当成什么了!?”索伦自然是寸步不让。
“可笑,你皇家骑士团为了这弑君者的利益暗地里杀害过多少人,你竟然还有脸在这里冠冕堂皇!?”
“老东西你是疯掉了?”经过刚才的愤慨后,如今的索伦反而开始有些冷静。
作为帝国的最强之剑,他也不是没和面前这位帝国的至高法师打过交道。
虽然两人本就互不对付,政见相悖,但以往的巴泽尔往往都体现着一种沉稳和睿智。
当然在索伦看来,那气质更应该说是阴险和狡诈,可如今巴泽尔连这样的特性都没有了,成了一个似乎单纯在被愤怒驱使的狂人。
“陛下,我来对付他就好,您先和其他侍卫离开此地。”索伦眉头紧皱,手中剑锋指向了大法师巴泽尔。
一众皇家骑士团更是已经整装待命,将巴泽尔层层围住。
尽管骑士团成员的个体苹均实力与皇家侍卫难分伯仲,但作为洛伦的第一军团,他们结成的战阵强度与配合程度远超仅负责日常守卫工作的皇家侍卫。
“我倒是要看看你想怎么离开!?”巴泽尔冷哼一声,高举法杖就要开始吟唱。
眼看战局一触即发,一声呼喊却是忽然响起:“老师,您冷静啊!”
此人正是四皇子雷蒙,他似有些焦急地不顾皇宫侍卫的阻拦,跑向大殿中央,“您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一旁的叶晓瞧见这幕却是有些想笑,这家伙要真想阻止的话,早干嘛去了?
“雷蒙殿下!”但巴泽尔见雷蒙皇子靠近, 却是一甩法杖,几道粗大的藤蔓缠绕成一起,化成一堵绿墙横亘在雷蒙皇子与这边的战场之间,“这里没有您的事!”
萦绕的藤蔓如一条游龙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大地震颤,引发的余波直接将冲来的四皇子掀翻在地。
紧随其后的皇宫侍卫们连忙上前将雷蒙皇子挡在身后,竖起一道道重盾形成铜墙铁壁。
雷蒙皇子的脑袋从一众大盾后探出,“巴泽尔老师,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相信您的!您切不可做出让一切无法挽回的冲动举动啊!”
“让一切无法挽回的是他,是埃文斯·贝蒂斯这个孽畜!”巴泽尔怒道,嘴上的两撇白须似乎也因着愤恨微微颤抖。
“老师,我不理解兄长大人是否真是行刺父亲的凶手,但我相信帝国在场诸位的睿智与明鉴。”雷蒙皇子喊道,“此间大殿上都是我帝国的高层精英,皇宫外还有无数民众正在观望这场仪式。”
“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用更和苹、冷静的方式解决这场争端,若您能给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您说的话属实,现场这么多我洛伦的高官贵族,自然能够作出明智的判断!”
第七十七章 虚构行刺
话已至此,叶晓明白过来雷蒙皇子打的算盘。
先是通过破坏仪式引发混乱强行拉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后,通过这一唱一和,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方式,将事件走向引向对大皇子是否弑君的审判。
若是一开始就抛出用和平手段讨论解决,可能会被终于大皇子派系的一干贵族用强硬手段糊弄过去,甚至是无限期拖延出结果的时间,就像现在,骑士团和皇城守卫明面上还在调查刺客来由,颇有种不了了之的意味。
但如果完全采取强硬手段,在武力上硬碰硬,四皇子派系一堆学者新兴贵族想要逼囊括了军权的大皇子派系就范还是要差了点火候。
所以用帝国第一法师巴泽尔的名头在仪式上把事情闹得尽可能大,让全国的目光都集中于此,将这本应暗中处理的事情搬到所有人都能见到的台面上,逼迫军权就范。
大皇子埃文斯现在仍然能指使皇家骑士团不顾一切,强行斩杀巴泽尔不让他发声,但若是这样做,雷蒙皇子就有充足的理由裹挟其余贵族和皇宫外看见投影的一干群众弹劾他这个国王,同时也相当于坐实了他弑君杀父的事情。
“兄长大人,我觉得我们需要坐下来谈谈这个事情,给在座的诸位帝国功臣和全城的民众,一个合理的解释。”雷蒙皇子看向大皇子埃文斯,“您可同意?”
“我不认为这种捏造出来的可笑投影,有什么好谈的。”埃文斯尚未发言,一旁的骑士团长索伦却是抢话道,“雷蒙殿下,皇选一事既已尘埃落定,就不应该再生事端,平白损我帝国的威严!”
他这话却是在暗指雷蒙皇子唆使巴泽尔捏造事端胡搅蛮缠,将这事情定性成雷蒙皇子为了皇选利益不顾大局不择手段的一环计谋。
雷蒙皇子自然是选择装傻,“我不明白阿尔伯特叔叔的意思,但我觉得巴泽尔老师既已冒死于蹬基仪式发声,外面还有更多的民众等着皇宫的回应,难道我们不应该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吗?”
“你……”索伦团长还想回应,身后的埃文斯却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无妨,索伦叔叔。”埃文斯轻声道,“且看看我弟弟的把戏。”
“雷蒙,这就是你全部的手段了?”
……
上午蹬基仪式发生的状况出乎了大部分民众的意料。
在瓦隆德瀑布上向着无数群众展示出的大皇子弑父投影,很快就传遍了瓦隆德的每一个角落。
别说皇城,近到城外聚落的罗姆游民远到良丘村的村夫,耳边都是皇长子弑君杀父的小道消息。
一时间皇城流言四起,民心不安,毕竟不论在哪个国家的历史,长子弑君夺位都是动乱和不祥的象征。
但大皇子埃文斯究竟是否是弑君的凶手,很难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能讨论出结论。
这种足以改变国家格局的争议,不可能在几个人的七嘴八舌中便草率地决定走向,要想宣判一个即将成为国君的皇储的罪行,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因此,皇宫也从操办盛大仪式的现场即刻转为了戒严的深宫。
一众皇室成员留在皇宫内休息,而其余贵族们也在经历了上午的劳累后,趁着中午午休间隔各自回去休整一番。
而关于大皇子埃文斯弑君案的议事历程,将会在下午正式开始第一阶段。
冬日当头。
此刻,皇宫一处会议间内,大皇女斯卡蒂正和叶晓讨论着上午的事情。
“叶晓,我总感觉埃文斯兄长被控告的这个弑君,处处透着诡异呀。”
“嗯……因为殿下是明白的……”叶晓的声音还是那么有气无力,“……老国王的灵魂……早就消散,何来被杀一说……”
“但我不太明白,若是连我都能发现的事情,埃文斯兄长竟然不知道吗?”斯卡蒂一脸困惑。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叶晓颤颤巍巍起身,打算给斯卡蒂泡壶茶,结果即刻被对方拦住。
“你要不还是坐着,让我来泡吧。”
“不至于……殿下……我只是感了点风寒……”
“别,求求你坐着吧,我还指望你帮我分析局势呢,可别等下一不小心摔晕了。”身材高挑的少女用戴着红绢丝手套的指尖掀开茶壶的盖子,用镊子夹了几许茶叶入内。
“我还没有那么弱……殿下……”
“好好好,”斯卡蒂笑道,“你知道刚才,有位叔叔问我我旁边怎么跟了个看着一脸肾亏的骑士,搞得我差点笑出声。”
“……”
是哪个老登?讲话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叶晓心中暗骂。
“行行不逗笑了,”斯卡蒂用指尖抹了一下茶壶下安置的加热法阵,“但我还是不清楚,雷蒙兄长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手段给埃文斯兄长定罪。”
“留影水晶如果受到过一般水平的魔法篡改,宫廷法师应该是可以鉴定出来的……但问题是首席大法师巴泽尔的法术造诣要远比帝国内其他法师高的多,如果是他篡改过留影水晶,法师们可能还真不一定鉴定的出来。”
“但这也导致了若是将留影水晶作为证据,对于一般的民众而言噱头意味足够,但对于落实审判,力度便会显得不足了。”
“殿下想的……还挺多……”叶晓慢声道。
(以下叶晓的话省略省略号,以便看起来没有那么累哈哈哈哈)
“我估摸,雷蒙皇子手上应该还有东西,但不是能够一锤定音的证据,毕竟从根本上而言,我认为老国王的那具肉体不是被埃文斯刺杀而消亡的。”
“啊,为什么这么说?”
叶晓微微沉默,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叶晓一下不清楚该怎么和斯卡蒂解释,但在他之前用命运之环看到的平行历史中,民众认为害死老国王的凶手是艾拉,而在上一世中,行刺老国王的凶手是雷蒙。
这两个点就说明了这凶手是谁完全是可以被某方势力操控的,因而大皇子大概率只是不得不被扣上了这屎盆子。
那既然实际这个事情没有发生,雷蒙皇子又要怎么将他坐实呢?
叶晓想到了艾萨克。
昨晚,艾萨克和艾拉交代,他那日于皇宫办事时,曾亲眼看到大皇子在深夜进入国王的寝室并发生过争执,第二日清晨,国王暴毙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且不说这埃文斯看起来不像会蠢到争执上头就做出杀父的暴行,那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老国王正常情况又是哪来的自主意识和别人产生争执?
因而这里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是将老国王肉体作为傀儡的那个幕后指使,伪造了一个假“埃文斯”的行踪。
不论是乔装打扮,还是魔法邪术,叶晓寻思有这样的手段应该也算不上稀奇。
雷蒙皇子留下的相关证据自然也是证明那个假埃文斯在那晚的行踪。
那重点便会围绕成,那个时间点的埃文斯有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去过国王的卧室而是在别处。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埃文斯应该是有办法证明的。
不论是到哪里,只要能证明的出来自己不在场,那这个问题就不攻自破,这是这个虚构行刺案件的最大破绽。
那为什么雷蒙皇子可以冒这么大风险,下这狠手,吃定了这个虚构的罪名能够安到埃文斯的身上呢?
除非……雷蒙皇子知道埃文斯去了一个没有办法证明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去了但是却不能说,或者无法证明的?
恍然间,一个昨晚才听过的地名在夜校的大脑中一闪而过。
昨晚是谁要杀艾萨克?
塞缪尔诊所的病人,和皇城守卫的统领副官。
皇城守卫是哪边的人?大皇子派系的人。
这即是说,大皇子埃文斯和塞缪尔诊所有关系?
如果,埃文斯那晚刚好是去的塞缪尔诊所,那他可能确实没有办法证明这个诡异地方的存在。
甚至,若是证明了这个或许比弑君还要糟糕。
而这个破绽,便会成雷蒙皇子用虚构的行刺案件拿下埃文斯的关键!
第七十八章 恶意指控
然而叶晓这嘀嘀咕噜想了一通,要怎么和斯卡迪解释清楚却又是另外一个麻烦。
他思索片刻,然后便放弃了:“直觉,这就是……我从命运中窥伺到的真相。”
“什么乱七八糟的,”斯卡蒂撇撇嘴,“都这时候了还在糊弄我!”
“谜语人的事……怎么能叫糊弄……”叶晓糊弄道,“赶紧休息吧殿下……下午你可能还有大事要做……”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皇宫大殿中一众贵族再次聚集起来,只是此刻显然没有上午时的喜庆氛围,各自带着猜疑亦或困惑的神情,人群中似是一番暗流涌动。
戈德温亲王担负了主持这场审判的重任,他柱着手杖,轻敲了两下地板。
“未曾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样,现在我们正式开始弑君案件的审理,接下来,还麻烦诸位帝国高层一同见证了。”
大皇子埃文斯说是被告,但皇家骑士团护在他的身边。
叶晓甚至疑惑,就算真的能定下埃文斯的罪,怎么拿下他也是个问题。
这大概就是军权在握的好处。
“宫廷首席大法师,博伊·巴泽尔先生,”戈德温亲王旋即望向正被一众宫廷侍卫带着戒备围住的大法师,某种程度上,这一位现在更像被告,“你作为帝国的至高法师,洛伦奥术研究学会会长,国立贵族学院的院长,为帝国的贡献我们有目共睹。”
“而今整个帝国上层都在聆听你的控诉,皇宫外广大平民也在等候我们的回应。希望,你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
巴泽尔向着戈德温亲王微微鞠躬以示敬意,无论如何,这位帝国最德高望重的老者还是值得他鞠上一躬的。
当他的目光再转向被骑士团拥簇在中心的大皇子埃文斯时,却是发出一声冷哼,“感谢戈德温亲王大人,也向在场的诸位道一声抱歉,但众所周知,我与已故的哈洛德陛下是至交好友。”
“而今哈洛德陛下遇刺身亡,尸骨未寒之际,行刺陛下的罪魁祸首竟然就要继承其衣钵一举成为新的国王,恕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巴泽尔老师,你言之凿凿,将我批判成行刺的凶手,是否起码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证据?”大皇子埃文斯面色冷峻,“我身为皇室自认应该遵守好洛伦皇室的礼节和道义以为榜样,也念着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教导和对帝国的贡献。”
“但您而今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进行污蔑,即使气度再大,皇室的尊严也不是能容许这样挑衅的。”
“呵,你也配再自称皇室之名?”巴泽尔一甩衣袖,一块闪着微光的流影水晶飞向半空,“我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能不能对着你父亲的脸在说出这话?”
殿上的皇宫侍从慌忙接住飞来的水晶,然后将其交给一旁负责鉴定的宫廷法师。
水晶上自然是没有鉴定出什么明显的魔法篡改痕迹。
但巴泽尔身为首席大法师,他超凡的实力要比在场的所有法师都高出一截,若真在水晶上做了手脚,现场的宫廷法师们也没有信心一定能够发现。
“亲王大人,我想我们或许该请学院,亦或研究学会的那几位专长于研究附魔道具的法师学者来帮忙鉴定下?”人群中一位位高权重的贵族提议道。
“那几位已经在路上了,”戈德温亲王双手握着杖头,“但也仅能作为参考,学院亦或学会的法师在关系上毕竟还是和巴泽尔先生较为密切。”
鉴定完后的水晶被放在投影法阵上,先前已经播过一遍的埃文斯于卧室弑父的片段,再次出现。
“这份留影水晶似乎是截取过后的副本,不知巴泽尔先生能否提供更完整的影像?”
巴泽尔又丢了一块留影水晶出去,叶晓观察着这位大法师的衣袖,寻思这东西怎么跟个百宝袋似的,啥都能兜里头。
这一次的水晶经过鉴定后,投射出的是一段更长的画面。
从哈洛德国王白天在书桌前阅读文件便开始,这时的留影水晶记录的画面还较为清晰。
宫廷法师们调节了画面投射的速度,国王阅读文案,和进来卧室的侍从交流,被搀扶去沐浴,再到披着睡袍被侍从护送回来,躺到床上。
之后再不过多时,大皇子埃文斯的身影便从门口进入。
二人有一番明显的谈话,正好是上一次那继位话题的后续,大皇子埃文斯表示自己已经能够承担更多的责任,并且在和大部分帝国贵族打交道的过程中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对话中埃文斯也表示他也没有直接要求继承王位,只是想公平地开启皇选仪式。
但老国王仍表示时候未到,纵使他如今已是风烛残年,对于身下的王位似乎还不肯交出。
接着双方发生了争吵,和一个月之前在大殿上的争吵如出一辙。
再后来大皇子离开房间,油灯熄灭光线灰暗,大抵三十分钟后,画面恍然变得模糊似乎受到了什么的干扰。
而后卧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换了一身侍仆衣服作为遮掩后的埃文斯行刺一幕再度出现。
不过这一次画面不是在行刺后结束,直到埃文斯离开房间关上门,又投影了很长一段老国王尸体静静躺在床上血泊中的画面。
不少生于温室中的贵族看着这血腥的画面终还是有些难受,不由得挪开目光亦或掩面。
“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埃文斯?”巴泽尔冷冷道。
“巴泽尔老师,我不太明白这种劣质的留影怎么就能让您如此失去理智?”埃文斯摊手道,“我一个月前确实曾和父王有过一段争执,但这点原因还不足以构成我犯下如此罪行的契机。”
“且不说这影像中的‘我’进行如此冲动行为的必要,卧室中为什么会刚巧有隐蔽的留影水晶,在有人目睹和国王产生了争执之后,不过多时还要亲自折返回来杀人,伪装还充满纰漏,连留影水晶没有完全干扰成功都没能发现。”
“这样漏洞百出的行刺,除了让我自己成为被控告的罪人,还能有什么好处?”
巴泽尔冷笑,“你的心路历程应该你自己给在场的诸位解释,我从未听闻过,因为行凶的手段愚蠢,凶手便可以不算是凶手。”
“所以您宁可认为这个行为漏洞百出的凶手就是我本人,也不愿意怀疑,这是有人伪装我对我进行了栽赃嫁祸?”
“若有栽赃,证明也当由你提出来,难道我指控弑君的凶手还要替他考虑一面?”巴泽尔信誓旦旦道,“埃文斯,你若觉得自己有冤屈,刺客是假扮的,那你不妨向在场诸位证明一下,国王遇刺的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哪里?”
大皇子沉默了。
而经过中午时的分析,叶晓知道他沉默的原因。
真正的埃文斯当晚定然是去了塞缪尔诊所,只要他不敢证明地方的存在,那这就会是他的死穴。
第七十九章 后手论破
“……殿下?”
一旁的骑士团长索伦蓦然察觉到埃文斯的沉默,觉着有些不太对劲。
他对哈洛德国王究竟是不是埃文斯杀的根本不在意,但这么蠢的证据居然直接就能让埃文斯哑口无言,实在是令他有些诧异。
“原来如此。”埃文斯似乎此时才明白过来,“呵呵,胞弟,你原来盯着的是这点。”
“那巴泽尔老师,倘若,我能证明我当晚在其它地方,您是不是就会收回您的指控?”
大法师巴泽尔眉头微皱,“哼,那也得看情况。”
埃文斯的回答隐约让巴泽尔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就雷蒙皇子先前和他所说,埃文斯应当是决计解释不了自己当晚的行踪的。
可如今的埃文斯,似乎并没有像巴泽尔想象中的那般表现出束手无策。
恰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大殿侧方传来。
几名皇家侍卫带着一位身穿灰帆布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顶着亚麻色的短发,左眼上挂着一副单片眼镜,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子。
“和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医师,亚当斯先生。”埃文斯轻声道,“巴泽尔老师,你问我父亲鱼遇刺的当晚我在哪里,其实,我也很希望当晚我真的在皇宫,或许那样就可以避免我父亲的惨剧。”
“但很遗憾,我当时正在西城接受这位医师先生的手术。”
“各位老爷们贵安,正如埃文斯殿下所说,他当时正在鄙人的诊所接受治疗。”
这位医生操着一口纯正的洛伦南方腔,纯朴的音调和在场贵族们那种典雅的腔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才去过风暴港的叶晓对这口音自然是无比熟悉。
这位医生,是从风暴港过来的?叶晓好奇地打量那位男医生。
“埃文斯,你不要以为随便找一个人就可以作为你当时不在皇宫的证明……”巴泽尔还未说完,却见大皇子埃文斯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左眼。
然后,轻轻一抠,将其摘了下来。
场中登时一片哗然,而那位医师此刻也打开了手中的精致银盒。
在那盒中的软红色垫上,一只干瘪的眼球赫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当时这位技艺高超的医生替我摘除了我那颗带有隐疾的眼球,”露着脸上一个空洞的埃文斯不徐不急地说道,“在场的宫廷法师完全可以亲自验证一下,盒子中的那颗眼球是不是我的,它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放入盒中的。”
“巴泽尔老师,不知道这个证明,您是否可满意?”
好家伙,叶晓眉头微挑。
这家伙,居然想到把自己身上为了嵌入圣骸而摘出去的器官让人送过来。
当然,现在埃文斯手中的这一颗应该就单纯是早就替换好的假眼,真正的圣骸他肯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出来。
而在场一众法师很容易便能用法术手段测出那器官被摘除的时间,足以充分证明大皇子埃文斯当晚并不在皇宫。
并且这番操作没有公开暴露出塞缪尔诊所,只是以“私人诊所”的名号透露出来。
不明白塞缪尔诊所真正含义的人依然不明白,而明白的也无法从中觉出什么端倪。
巴泽尔双眼圆瞪:“你……什么隐疾皇家医师都无法替你完成手术,需要你去来历不明的私人诊所!?”
“这好像与案件无关吧,巴泽尔老师?想去哪里,做什么手术是我的私人原因。”
埃文斯说完这一切后看一下场边的雷蒙皇子,“如何,胞弟,这证据你可还满意?”
现场登时陷入一片沉寂,宫廷法师开始检查大皇子医生带来放在盒中的眼球。
如若这是诬告,因为这种原因破坏了国王的蹬基仪式,即使尊贵如首席大法师巴泽尔,也必须得付出代价。
而成为国王后,埃文斯又怎么可能会让雷蒙皇子好过。
埃文斯在早上被指控后,自然也会想到自己那一晚难以解释的行踪定然会被拿出来做文章。
叶晓都能够摸索出来这个关键,他身在局中,没道理想不到这点。
而既然预判到了这一点,那他不可能不做任何的准备。
雷蒙皇子咽了口唾沫,大皇子这一手,如今即使他再试图找出其他人证去强行证明埃文斯那晚在皇宫,也都比不了这个干瘪眼球来的有力。
那家伙那天晚上竟然是去那鬼地方摘了个器官,这一点是雷蒙皇子的情报中没有的。
不过这样,也让埃文斯为了规避栽赃,在其他方面暴露出的东西更多了。
“兄长大人说笑了,我还是一直相信您对父亲的敬爱的,怎么可能行出弑君一事。”雷蒙皇子笑了笑,“比起这个,我其实更诧异,您为何会找一位皇宫外的私人医生去做这种危险的手术。”
“莫非皇宫中专家阶的医师都无法满足您的要求吗?”
“我想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人原因,与案件无关……”埃文斯即刻回道。
“与案件确实无关,但,与您适不适合作为我洛伦帝国的王有关。”雷蒙皇子慢悠悠走出人群,“兄长大人,我对您向来充满敬佩之情,所以当我的一位名望颇高的朋友私下告诫我,您可能与邪祟有染时,我是不敢相信的。”
“但如今,您为了表示父亲遇刺当晚不在场的这番证明,却是处处充斥着令人不得不诧异的古怪。”
“您究竟是到的什么诊所?得的隐疾又是什么需要让您不惜摘下自己的眼球?为什么不能找皇宫的医师偏偏要找一位来历不明的医师?……您的这些行为,是否有些,‘诡异’了?”
这番话把自己和巴泽尔切割,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手虚构行刺的时候雷蒙皇子不自己亲自上,而是拿巴泽尔当枪。
这样如若出现意外,到使出第二手的时候,他才不需要先想办法为行刺案件的栽赃失败而收场。
简单说,这一波雷蒙皇子预判了埃文斯的预判。
“怎么,胞弟,污蔑完行刺又想污蔑我的人格?”埃文斯冷声道,“你又不是圣堂神官,应该还没有资格质疑我的信仰吧?而我怎么还不知道你有哪位朋友,居然能有权质指控皇室成员的宗教立场?”
他大概估摸到雷蒙皇子知道自己和那个诡异的塞缪尔诊所有关系,但不可能有确凿的证据,不然早就先报给光明圣堂总部让圣堂骑士来收拾他了。
而没有勾结暗教的证据,圣堂是不会出手干涉帝国内政的,不论是弑父杀君还是同室操戈,这都是皇宫内部自己的事情。
洛伦圣堂那位霍姆斯大主教,埃文斯之前也与之交谈过,并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的人,目的只有在这场皇选风波中避免建在帝国本地的洛伦圣堂受到影响。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给雷蒙皇子站台。
明面上似乎万无一失,可随即,大皇子埃文斯的脑海中闪过了另一个特殊的身影,让他心下一凛。
按道理来说不太可能,毕竟公爵府明明都已经站队自己了,但当看到雷蒙皇子那自信的模样……
埃文斯终于还是明白了过来。
坏,他们怎么会勾结到一起的!?
“您说的对兄长大人,我确实没有资格让您如实回答我刚刚问的问题。”雷蒙皇子笑了笑,随后看向大殿的另一侧,“但巧了,我正想给您介绍的我这位好朋友,应该是有这个资格的。”
“抱歉,特地劳烦您过来,让您为我们的家事见笑了……亲爱的,圣女大人。”
第八十章 障眼法
一袭白衣的圣女,在众人目光中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大殿。
稀稀疏疏的窃窃私语声也随之响起。
“果然是那个女人,我就知道,以她邪恶的性子肯定会掺一脚。”斯卡蒂望见那银发少女,抓着叶晓的衣角咬牙道,“而且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那女人的面色比之前要红润许多?”
“咳咳。”叶晓目光游移。
艾拉的出现对于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有些出乎意料。
尤其是大皇子埃文斯。
银发少女双手各拎起一边裙角,行了一个优雅的贵族淑女鞠躬礼。
“诸位殿下贵安,诸位爵士大人贵安。”
如百灵鸟般轻灵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两束马尾搭在少女背后,随着她的弯腰而轻轻甩动。
“艾拉小姐,你竟与我的胞弟还有来往,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大皇子埃文斯面色略显冷峻。
“我以为我与诸位殿下的关系都还算不错呢。”艾拉浅浅一笑。
微眯的眼眸伴着白嫩脸颊上两抹绯红,媚意乍现宛若春风拂晓,竟令在场一众人都不由得心绪愣了半拍。
上一瞬间还在各自窃窃私语的人群这一刻目光全都凝聚过去,几乎于同时噤声。
纯靠美色居然都能镇场,这女人是真不简单……连雷蒙皇子瞧见这幕,都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我可还记得,半月前还有幸和某位公主殿下密切交流了一番呢,而今又与雷蒙殿下有所往来,应该算不得稀奇吧?”艾拉说着,目光竟然是望向了于王座一旁守候的大皇女,“您说是吧,‘双龙剑圣’大人?”
“你这家伙什么意思!?”斯卡蒂当即咬牙,若不是被叶晓赶忙拦住她估计要冲上去了。
“双龙剑圣”这称呼从艾拉嘴中说出,听在斯卡蒂的耳朵中简直就是莫大的羞辱。
毕竟她才在剑术上败给了艾拉,如今听见这话,就像考满分的同学拍了拍考试没及格的自己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学霸你好”。
但听在周遭一众贵族耳中,他们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微微瞥向那涨红了脸的大皇女。
“冷静啊殿下……冷静。”叶晓收拾着另一个自己给他整的烂摊子,慌忙安抚斯卡蒂。
“艾拉小姐若是有话大可直言,不必顺带挑衅一下我的妹妹。”埃文斯皱起眉头,不耐烦道,“刚才听我胞弟宣言,似乎是你对我的信仰有所质疑?”
“埃文斯殿下可真是心急呢。”
艾拉穿过人群走向埃文斯,直到被护着大皇子的皇家骑士挡住了去路,她才停下脚,转而抬起一只手指,放在皇家骑士格在她面前的大剑上,缓缓摩挲,“为了目的太过刚毅,可是容易断的哦。”
说话间,一双红眸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这个女人搞什么整这么骚啊!?”一旁的斯卡蒂低声怒骂道,旋即她转过头,突然发现叶晓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银发少女,不由得愤愤掐住了叶晓的腰,“你这家伙眼睛都看直了,果然你们男人就喜欢这样的是吧!”
“不是……我不是在看她……”叶晓欲哭无泪。
艾拉在悄悄摸摸用蕾娜塔的网结联结几名守在大皇子身边的皇家骑士,而叶晓只是在帮忙盯梢看骑士团长和那大法师有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举动有一点点冒险,虽然就算被察觉到了他们也没法证明,但注意到有这件事和没注意到有这件事,却是两回事。
不过很明显,两人都没有发觉艾拉的小动作,毕竟这可是先前那位满月祭司当面偷袭艾拉时,艾拉都没办法发现的诡异能力。
“别再故弄玄虚了,艾拉小姐,如果你给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发言,我想在座诸位没必要陪你浪费时间。”埃文斯冷声道。
“好吧,既然是殿下这么要求,那我就直截了当一点了。”艾拉微微扬起如柳条般的眉梢,“殿下,您可曾听过,‘塞缪尔诊所’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埃文斯面色如常,心下却是一凛。
“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崇拜血肉神术的暗教组织,他们中的某些高层成员会将自己的器官替换为被称为圣骸的特殊器官。这样的特殊器官能够赋予他们独特的能力,并让他们认为,这能让他们的灵魂与他们所崇拜的神祇更加接近。”
“但被移植圣骸的人会患上名为‘渴血症’的疾病,让他们无比渴望一种叫圣血的东西。”
“而那所谓的圣血,其实就是带着神性的血液……”
“艾拉小姐代表圣堂追查暗教的决心我由衷佩服,”埃文斯插话道,“但这里不是你们光明圣堂的传教现场,大家并没有心思听你讲这些乱七八糟的。”
“真是急躁呢,埃文斯殿下。”艾拉被打断了话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反而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您这样延长对话时间,情绪激动,只会让您的渴血症状表现越发强烈噢。”
“艾拉小姐,你这话可算是对一名皇室成员宗教立场的正式指控?”埃文斯冷哼,“即使是光明圣女,说话也可是要负责任的。”
他确实移植了圣骸,但不同的人对圣骸有不同的相性。
目前为止,塞缪尔诊所仅发现“异界旅客”这个特殊群体被移植圣骸后的相性特别高,只要身体属性适配,几乎能完美容纳任何圣骸。
而大皇子埃文斯的相性其实一般,因而他装在左眼的圣骸是镶嵌式的,并不能完全植入,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临时拆下来,换一个普通的假眼上去。
不过不管哪一种方式,只要和圣骸建立了联系,身体都会出现渴血症。
如今大皇子装了圣骸又拆下来,大部分的圣血被圣骸吸走,确实会让他的渴血症变得有一些强烈。
但还不至于拖点时间就会让他当场发疯,只要等到晚上再把圣骸装回去,补充点圣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如果艾拉的手段是拖时间的话,那她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就算拖到大家肚子都饿扁了,他埃文斯最多也就表现的情绪暴躁些而已,什么都证明不了。
第八十一章 血之滋味
为什么换眼球、为什么要去私人诊所……这些事情埃文斯确实不好解释。
但借口也能编,可能会有一些强行,可也作不了能够直接裁定他就是暗教徒的证据。
这些信息都太暧昧了,都是些旁敲侧击的朦胧线索,做不了他和暗教有关的直接证据。
说到暧昧,那女人为什么一直用手在玩皇家骑士的那把剑,她是有什么毛病吗??
明明清楚这些的埃文斯,看着艾拉脸上的笑意,却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当然会为我说的话负责,那不知道埃文斯殿下,可了解过圣骸是什么呢?”
“这我怎么知道,你自己讲出来的东西你应该自己解释。”
“ 埃文斯殿下既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
艾拉始终一副带着戏谑的笑,粉唇抿着指尖,轻咬着缓缓脱下了套在上面的白色长手套,露出白嫩纤细的手臂。
随后,少女又将手掌抚回皇家骑士的剑身上,轻轻摩挲。
这看着有一些莫名意味的动作令得持剑守在原地的皇家骑士都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埃文斯越发烦躁,这女人一直一副好像在把他当玩具的狡黠笑容,言语和动作又是各种意义不明。
问的问题也很愚蠢,只有傻子才会上钩。
但看着那身姿绰约面容娇好的少女不停在那里逗弄那把剑,现在居然还特地摘了手套继续玩,埃文斯实在有些绷不住了。
“我说艾拉小姐,你这些奇怪的行为能不能收敛一下,这里可是皇宫大殿!”
话说历届圣女不都是象征着纯洁与光明的嘛,这家伙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到底哪里纯洁了???
他从来没想到皇家骑士的大剑能在这女人手中展现出这么莫名其妙的意味。
别说是他,甚至有些年龄较大的贵族看久了都有点老脸羞红。
然而,就在埃文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艾拉抚在剑端那只光洁白皙的手掌上时。
那只小手竟忽然一不小心蹭到了剑锋上。
锋利的剑刃即刻划开了白嫩的手掌,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血……!
看见那血液的一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冲动顿时从埃文斯体内如火山爆发。
这家伙的血居然是有神性的!??
为什么!?
埃文斯猛然意识到不妙,紧握双拳浑身颤抖,额头冒出冷汗。
他本来就被艾拉的行为和言语不停撩拨着情绪起起伏伏,注意力只专注于艾拉话的内容,那些奇怪的动作莫名暧昧又让人有些不忍直视,导致他心理完全没有预防这个事。
因此在这带着神性血液突然流出的瞬间,兀然涌现的渴血冲动差一点冲溃他的理智。
但也只是差一点。
埃文斯反应很快,即刻咬牙遏制住那股恐怖的冲动。
真是歹毒的女人,这么多小动作原来是为了这一刻!
但没有用,只要挺过这渴血冲动瞬间爆发的影响,这一场就会是他的胜利!!
埃文斯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艾拉的血会有神性,他现在只想挺过那股突然涌上脑门的冲动。
可就在下一秒,埃文斯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推了一把。
而本来应该挡在他身前的皇家骑士,不约而同地向着两侧各挪了半步——刚好留给跌跌撞撞的埃文斯一条摔出人群的缝隙。
踉跄几步,转瞬之间,那白皙小手上刺目而猩红的血液便到了埃文斯的嘴边。
犹如这世间最美味的食物,无法抵御的芬芳幻化成无形的手勾住他的鼻子,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中牵出去。
这下,埃文斯再也无法忍耐那赫然升起的渴血冲动,张开嘴巴狠狠咬在了白如凝脂的手掌上。
艾拉发出惊呼,被疯狗一样的埃文斯抓住手臂扑倒在地,现场登时乱作一团。
一众贵族和皇家骑士团成员们看见这幕人都傻了,从来没有见过行为如此癫狂的大皇子。
还是大法师巴泽尔反应迅速,法杖敲击地面召出藤蔓缠住埃文斯的身体。
而雷蒙皇子也赶忙冲上前,和一众皇宫侍卫抓住疯狂的大皇子。
待到埃文斯终于被从艾拉的身上拽开,捂着手掌眼角噙泪的娇柔少女身上白裙已然被鲜血染红了一角。
“艾拉小姐!艾拉小姐你没事吧!?”雷蒙皇子扶起艾拉,看着少女惊恐地咬着粉唇、梨花带雨的神情,恍然感觉心都要碎了,继而转头怒喊,“皇宫医师呢!?快把医师叫过来!!”
“殿下莫慌,我可来为圣女大人疗伤。”说这话的确是霍姆斯大主教。
他高举法杖,一道圣光从天而降罩在艾拉血淋淋的手掌上。
这边还在慌慌张张的治疗,而埃文斯那边,也终于开始有些清醒过来。
他被一众皇家侍卫抓住了身躯,圆瞪着双眼扫过一众如今已经正将他当成怪物看的贵族,嘴角颤抖。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中了这么一计。
这个女人……
埃文斯看向还躺在地上似乎因害怕蜷缩成一团的艾拉,心中满是骇然。
这个女人以前有这么深的心机吗?
塞缪尔诊所如今因为埃文斯的行为浮出水面,而他原本唾手可得的皇位,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埃文斯目光中透出狠戾,艾拉·海薇尔,这个女人他记住了。
没有关系,反正他背后还有塞缪尔诊所。
那是这帮凡人无法想象的强大神祇,届时,他总能找出办法东山再起。
到时候,他会把他失去的一切再夺回来!
这么想着的埃文斯,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轻语。
“啧,没想到哥哥也这么没用呢。”
埃莉卡?
埃文斯诧异地转过头,却看见站在人群中,那个头低矮岁数最小的三皇女埃莉卡正抱着一只布偶熊,向自己挥了挥手。
愣了稍许,埃文斯才反应过来那是告别的意思。
讶然的神情布满了他的脸庞,然后,他好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
埃文斯发出的惊呼只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旋即他好像忽然被噎住,只大张着嘴,却发出不了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嵌在左眼框上的假眼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顶开,脱落出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眼洞。
在那如同深渊般的洞口中,一只通体漆黑貌似蜈蚣的长虫探出了脑袋。
第八十二章 乌鸦统领
“光明神在上,这是什么!?”
“我的天啊!”
惊呼声在贵族人群中响起,狰狞的长虫一节一节钻出大皇子埃文斯的头颅。
远看,仿佛埃文斯的头上多了一根长长的触须,正摇摆着牵动他的身体疯狂挣扎。
几名皇家侍卫一起上居然都按不住埃文斯,虽说大皇子的身体本就因着常年锻炼显得壮硕,但如此生猛的干力气还是有些夸张了。
他将压在身上的皇家侍卫尽皆甩开,然后竟四肢着地,骨骼间发出如竹筒倒豆般的声响扭动着奔向艾拉。
但旋即他脚下兀然出现一个轮转着的蓝色法阵,咒文如有生命一般从法阵中浮起,粘到了埃文斯的身上。
他的手脚登时宛若闯进一片黏糊糊的胶水中,再难以施展开来。
再之后,埃文斯身周出现几条细小的电流闪烁,他的头顶上也同时出现了一轮正在凝聚刺目雷光的巨大法阵。
这自是大法师巴泽尔再次出手了,“埃文斯,你勾结邪祟,弑君杀父,我今日就替我昔日的好友报仇!”
雷光呼啸着轰然而下,一群乌鸦却突然闯入入大殿,宛若一片乌云盖住了那埃文斯的身体。
带着恐怖威势的闪电打在乌鸦群上,却像石牛入海一般,一点声息都没有。
“这又是什么人?”
如今这皇宫大殿接二连三冒进来奇奇怪怪的东西,一众贵族们都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
“且慢,首席法师大人。”
这次,却是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出现在大殿中央,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幽绿双瞳。
“啊!?他不是……”一旁的斯卡蒂捂住嘴轻呼道。
“艾萨克伯爵?”雷蒙皇子见到来人也是有些意外。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而以往身着统领军服的艾萨克,现在穿的却是一身漆黑的连帽风衣,在雷光呼啸后掀起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发也从原本的黑棕色变得苍白一片,瘦削的面容上似乎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
艾萨克一挥手,护在大皇子埃文斯身上的乌鸦群便散开来,黑压压一片扑腾着翅膀飞入他的风衣,消失不见。
只留唯一一只看起来个头最为壮硕的,站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在用那圆溜的眼珠俯瞰众人。
“尤金统领,我相信皇宫已经给你派发了邀请,邀请你却不来,如今又突然于中途闯入,救下这弑君者,是想做什么?”巴泽尔端持法杖,质问道。
“首席法师大人,不是我不想来,而是在下的府邸昨晚才刚刚被人袭击。”
“噢,那我替你感到抱歉,艾萨克先生,但这应该也不是你闯入皇宫的理由。”
“首席法师大人说笑了,您上午才闯的蹬基仪式,难道就忘了吗?”
“我那是为国王报仇……”
“巧了,我也是。”艾萨克慢悠悠道,露出了一副显得有些阴翳的笑容。
“可笑,你要是真是这想法为什么还要护住那埃文斯?”巴泽尔看向皇宫侍卫,“你们还在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闯入者拿下!?”
一众已经开始搞不清楚状况的皇家侍卫和骑士团成员们顿时又举枪拔刀,拥向艾萨克。
“殿下……这位统领先生得帮一下……”叶晓那边则赶忙提醒斯卡蒂道,“他应该是来帮你的。”
“啊?”斯卡蒂的眼神中透着清澈,这怎么又和她有关系了!?
但既然是叶晓的话,斯卡蒂自是不会有任何质疑,当即大喊道,“以皇室的名义,都给我退下!艾萨克叔叔也是帝国的伯爵,他理应有权在场发言!!”
晕头转向的皇家侍卫又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公主殿下,您……”巴泽尔有些诧异地望向斯卡蒂。
“皇家侍卫和皇家骑士团都效忠于皇宫,我命令他们没什么不妥吧?”斯卡蒂双手抱胸,一副清冷模样回道。
“您说的没错,殿下,刚刚是我的误判了。”巴泽尔只能沉着脸将话咽回去。
而一旁的雷蒙皇子虽然无奈,但此刻他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艾萨克发言,毕竟对面也没有提到他,强行去阻挠反而显得做贼心虚了。
艾萨克同样也很诧异地望向大皇女,他本来做好了一边战斗的准备,结果关键时刻斯卡蒂竟然帮了他一把。
却看到斯卡蒂只是向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话。
艾萨克回过头,盯着巴泽尔的双眼,“……首席法师大人,我阻止你杀埃文斯殿下,当然是因为,国王不是他杀的。”
“埃文斯殿下确实和崇尚诡异力量来历不明的组织塞缪尔诊所有勾结,但他刚刚应该也证明了,他和弑君一事并没有关系,能表明他当晚不在皇宫的那项证据,依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趁着他陷入癫狂混淆视听,将他冠上弑君者的名号处刑以了结此事。首席法师大人,若你真是为哈洛德陛下着想,就不应该这么做。”
“那你意思,谁才是杀害先王的凶手?”
“既然埃文斯没有杀害先王,那是谁给了你‘埃文斯的行刺陛下’的留影水晶?”
巴泽尔稍稍一愣,旋即法杖猛的敲击地板,“够了,别给我胡说八道!”
“我起先以为,埃文斯殿下是因为我目击了国王遇刺当日他出入房间的情景,然后又听闻我想在蹬基仪式上揭发他弑君的事情,因而打算痛下杀手封我的口。”艾萨克并没有理会巴泽尔,反倒是继续说道。
“可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
巴泽尔抬起法杖,正欲打断艾萨克的话,却瞥见一旁的雷蒙微不可查的向他摇了摇头。
艾萨克手里不可能有切实的证据,这么多人面前强行打断他反而会令人生疑。
毕竟,雷蒙皇子自始至终从来没有亲自指控过埃文斯弑君,战火怎么都烧不到他身上的。
巴泽尔于是轻轻放下法杖,仿佛是开始细听琢磨艾萨克的话。
艾萨克见对方没有上当,撇了下嘴角,但还是继续道:
“实际上我之所以被追杀,是因为大皇子听闻‘我有证据揭发他和塞缪尔诊所的关系’,因而派出杀手对我斩草除根。”
“感谢那位试图杀我的副官的倾囊相授,我了解到我真正被追杀的原因和我实际认为的原因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么是谁,篡改了大皇子收到的关于我的情报?”
第八十三章 应将
艾萨克的话音回荡在大殿中,一众贵族也都屏息凝神,仔细聆听着。
“很遗憾,尽管我明白操控此事的黑手最终指向的是哪一位,但我没有证据。”结果,艾萨克冒出这么句话道。
“那你在这里说什么废话?”巴泽尔握紧了法杖,“将大家耍着玩是吗?”
“没有证据,但我有选择立场的理由。”艾萨克说着,这次却看向了一旁的雷蒙皇子,“恕我直言,皇室,基本已经烂透了。”
“艾萨克,注意你的言辞!”巴泽尔没想到艾萨克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当下心肝都有点颤。
“我说在场诸位,你们真以为崇尚邪祟的只有大皇子埃文斯吗?”
“二皇子肯恩死亡时体内出现的长虫,应该不是没人耳闻过吧?”
“曾被称为贤君的先王,哈洛德陛下从某天起突然变得如此浑浑噩噩,宛若行尸走肉,你们没有人疑惑过吗?”
“自那之后,王后又从皇宫大殿上一跃而下,落尽瓦隆德山脚瀑布的深潭中,你们没有人想着探查过原因吗?”
“乃至一周前国王遇刺,皇城守卫和骑士团负责调查,但从案件细节到凶手分析,你们有人研究过吗?”
“没有,因为不涉及到你们的切身利益,你们便不在乎。”
“即使国王尸骨未寒,但他是谁杀的其实你们根本无所谓,你们考虑的,是从这场皇选中能够博得多少利益!”
“所以邪祟才会在皇室内滋生,皇宫成了妖魔角斗的铁笼!”
“因为你们害怕,怕的不是邪祟力量和诡异,而是你们的利益会不会因此受损!”
“但若只要你们还是贵族,你们的家族还能把根扎在帝国里抽血,头上的是人是鬼你们都压根无所谓!”
“所以我说的烂透了,可不只是皇室。”
“也包括你们,包括我自己,一帮自诩帝国精英的贵族!”
“全都踏马的烂透了!!!”
“艾萨克,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巴泽尔双眼大瞪。
“我当然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了追查卡珊德拉王后殿下的死,我躬耕于黑暗至今,如今我才明白过来,她的死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这整个令人绝望的洛伦!!”
“我自己身上也都是污秽,所以我清楚我也没有多干净。”
“但我不会再看着帝国在黑暗中沉沦,哪怕用尽一切手段,因为这是我曾向先王许下的誓言!”
“雷蒙殿下,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扳倒你和你身后的神祇,还有在埃文斯体内种下长虫的邪孽。”
“但我相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切,而那个征兆,早在帝国的传说中就已经出现。”
艾萨克说着,目光看向王座旁还一脸迷茫的斯卡蒂。
周遭的人群和皇家侍卫不禁让开了一条路,就像大海自觉分成了两半留出了中间的大地。
他径直走到斯卡蒂的面前,而后一手握拳放在胸膛,单膝下跪,“原谅我未曾言明,是因为我总觉得还为之尚早。可公主殿下,如今时局紧迫,我必须得说,您已是洛伦唯一的希望了。”
“还请允许我追随您,因为只有被双龙血脉认可的您那纯洁的灵魂,才得以带领我们对抗那些潜伏于黑暗中的邪祟。”
“啊???”斯卡蒂怎么也没想到,这事情能说着说着居然会拐到自己身上?
“快快快殿下……”叶晓低声道,“发言表明决心参加皇选……”
“可……”斯卡蒂看着大殿中一众贵族的目光汇聚而来,喉头因错愕微微颤动。
就算叶晓这么说,可这也太突然,她压根没有做丝毫心理准备。
她确实也为艾萨克的一番发言义愤填膺,但没想到是要她作为领头人。
她确实曾在叶晓面前夸下海口,但是,但是……
叶晓瞧出了斯卡蒂的手足无措,无奈耸耸肩。
当时在休息室里追我的时候,那话不是说的挺好的吗,怎么这时候又发挥不出来了。
这节点拉胯可不行啊公主殿下,实在讲不出话,那我得拜托另一位帮你找找状态了。
“呵,童话故事你也当真,太令人可悲了,艾萨克统领先生。”
恰在此时,轻灵悦耳的声音回荡再次抓住众人的耳朵。
却是躲在雷蒙皇子身后,捂着手掌的艾拉,眯着瞳孔用一副不屑和戏谑的神情看向斯卡蒂,“荒诞独角戏说了半天,还不就是因为埃文斯的倒台,想找一个新的派系领袖作为傀儡?”
“可能也就你会觉得,就凭那个我的手下败将,能有资格和我们的雷蒙殿下站到同一高度吧?”
“在这最后,顶个这种家伙上台皇选,连你们派系中的其他贵族都不想支持,可真是难堪。”
“要我说你还不如干脆地承认你们败了,作这种无意义的挣扎,不觉得可笑吗?”
艾拉这一番话下来,叶晓已经体感到身旁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
“艾——拉——海——薇——尔!!!”斯卡蒂咬牙切齿,一双蔚蓝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焰。
叶晓之前就发现,艾拉好像可以作为这家伙的潜能激发器,毕竟斯卡蒂的双龙血脉觉醒都难说有没有艾拉一半功劳。
所以这时候,让艾拉给斯卡蒂浇上一桶油后,大皇女殿下果然开始发威了。
斯卡蒂盯着艾拉那双带着蔑视眼神的脸蛋,粉拳紧握。
但她终是先克制住了怒火,而后,躬身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艾萨克。
“您先起身,艾萨克叔叔。”
“我……我现在的资质确实还不够作为一个合格的王选继承人。”
“我还不够智慧,没有缜密的心机,或者强大的武力。”
“但作为洛伦皇室的一员,我会承担起这个重任。”
“很抱歉,只能让希冀着帝国光明的您于此刻不得不追随如此笨拙的我。”
“但是,”斯卡蒂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向雷蒙皇子和半掩身姿藏于其身后的艾拉,“只要邪祟还有一天在帝国横行,只要还有一位愿意随我而行的从者。”
“我定会竭尽全力,将他们荡出帝国!”
“为此,我斯卡蒂·贝蒂斯,会成为洛伦帝国的国王!!!”
第八十四章 教导有方
下午的皇宫议事终于走到了终程。
斯卡蒂和艾萨克的发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保守派系的领头人大皇子倒台后出现的派系空缺,需要人顶上。
因此虽是这次审理会议的终程,但斯卡蒂的参选宣告,又拉开了皇选新的序幕。
由于今天时间也不早,而且大皇子埃文斯的倒台也让派系势力需要时间重新洗牌,因而下一次的皇选议会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艾萨克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和斯卡蒂的许诺招来了一部分怀着同样目标的小势力的支持,但原本在埃文斯派系里最大的那几个老牌贵族家族都还没有明牌表态。
显然,作为帝国最古老的贵族势力,他们还在考量许多更深的东西。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夜晚。
瓦隆德山巅之上的皇宫,四皇子的卧室里,雷蒙皇子正正襟危坐在一张软椅上,双手握着膝盖,脑袋微垂。
这一副拘谨的模样是外面的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而如今他却在自己的卧室中,摆出那么战战兢兢的样子,仿佛正在接受训斥的小孩。
“所以,在最后一刻,你居然放任了一个新的对手出现?”
空灵而飘忽的声音回荡在卧室。
软椅前的桌面上,一直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捏住放于桌上棋盘上的白色士兵棋子,轻轻往前推了一步,击倒了一个黑色的战车棋子。
“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小兵,拉到了王对王的局面?”
“老师,我……我当时想的只是……”
“想的艾拉·海薇尔?”
“是……不是!不是!”雷蒙皇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道,“我是没想到,艾萨克竟然能活下来,并且还能和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勾搭在一起!”
“你有收到过,确认艾萨克死亡的报告吗?”
“没有……”
“没有,你却想不到他会在皇选上出现?”
“我以为……我以为他不会敢再回来……”
“你当然会这样以为,因为你满脑子里都是那个艾拉·海薇尔。”
“老师,我真没有……”雷蒙额头落下冷汗。
“当那个女人被埃文斯咬伤手的时候,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雷蒙紧抓着膝盖,张了张口,但终还是无言以对。
对方能够一定程度看穿思维与情感,找愚蠢的借口只会让对方更加愤怒。
“雷蒙,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抱歉老师,我只是……”
“你不知道她是一名神祇吗?”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雷蒙皇子的话。
“知道……”
“知道,你还能陷进去?你真以为那点小伤会伤到她?”
“不是的,老师,我只是当时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她毕竟现在也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
“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至少也是临时有共同立场的一方……”雷蒙皇子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但因着紧张,越讲语言越混乱。
“够了,雷蒙!”那个声音不耐烦地打断道。
雷蒙皇子当即噤声。
“难以置信。”
“我甚至没有在你身上看到什么神力或者命运之线被拨弄的痕迹。”
“她是一个玩弄人心的神祇,你难道这点都看不明白吗?”
你不也一样吗?
听到“老师”的话,雷蒙皇子心中没来由的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好像即刻意识到了什么,冷汗落下,有些恐惧于自己刚刚竟然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不对,为什么,我怎么能亵渎对“老师”的敬意!
“没有探清她的真实目的,但利用她将埃文斯拉下台,这点我可以接受。”
不知道雷蒙心中所想,那位“老师”还在冷声道,“但利用完之后还任她行事作妖,甚至因而放任潜在的风险在眼皮子底下发展,这是我教给你的东西吗?”
她……没有发现我刚刚的念头?
而此刻,雷蒙皇子心中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赶忙将自己飘飞的思绪收拢。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要是被对方读出来,他接下来会没有好果子吃的。
“对不起,老师。”
“只会道歉,我要你的道歉有什么用?你应该对你自己道歉,对你原本唾手可得的王位道歉!”
“本来下午就能够成就的目标平白多添了一周,这期间可以出现多少变故你能想象吗?”
“对不起……”雷蒙皇子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愤怒,身子越发颤抖。
“不要再和我说对不起!!”
然而这似乎让对方更加愤怒了。
“我要你接下来的行动!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告诉我!!”
“我……那我先将艾拉·海薇尔逐出派系……”
“你怎么还在想那个该死的艾拉·海薇尔!?”那清冷的声音终于是抑制不住怒气,“现在你把她赶出去,意思是让她到对面去对付我们吗!!?”
“我……”
雷蒙皇子无比蛋疼,说要远离艾拉的也是你,现在要赶走又不行。
“给我去搞明白,那现在在艾萨克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皇宫大殿上表现出那么诡异的能力,能挡住超凡法师的天雷术,那是他原本该有的实力吗!?”
“第三方势力都已经入场,你连要弄清楚他们的情况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还有那个斯卡蒂,她现在身边能用的人都没有几个,明面上唯一能算得上作用的就那个艾萨克还有那个册封骑士,你不知道趁现在设计把她这两个得力干将处理掉吗!??”
“真想等着她召集人马半个月之后到皇宫大殿上和你正式对决吗!!?”
“艾拉·海薇尔,艾拉·海薇尔,你现在满脑子就知道和那个女人拉扯,我真的难以相信我会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如果之后你还是这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那就让巴纳德来,现在的你,压根不配成为国王!!!”
雷蒙皇子挨了对面那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却是一点也不敢吱声。
“回复呢???”
“遵……遵命!老师!”
“啊……”
那声音长吁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怒火。
她教导了这么久这个家伙,就因为艾拉·海薇尔那女人抛了两个媚眼,这家伙就被玩得晕头转向,实在是很难让她忍得住气。
“明白了就赶紧行动,别再让我催你。”
“是,老师!”雷蒙皇子慌忙起身,甚至因为忙乱的手脚碰倒了棋盘上的棋子。
然后他扭头逃也似的跑出了自己的卧室。
“真是……成事不足。”那手掌轻轻一挥,散落在桌面上的棋子便漂浮起来,各回各位。
第八十五章 波尔克庄园
另一边。
晚饭后,叶晓和斯卡蒂,正在学院庄园区的门口道别。
“殿下……我还有点事……需要先行一趟……就送到这里了。”
“喂,我都正式参加皇选了,你还有什么事要搞啊,不知道该到我屋子里贴身保护我嘛!”斯卡蒂插着腰道。
“这不是在学院里嘛……很安全的……”叶晓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状态,他也是麻了,不知道被艾拉整出来的这个蛋疼debuff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整个学院派都是支持四皇子的,这反而更危险好吧!?”斯卡蒂抿着嘴唇道,“等一下学院长就来刺杀我怎么办!”
“这不至于的……”叶晓挠挠头,“而且不是有统领大人吗……”
斯卡蒂闻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一身黑风衣,人高马大面色阴翳的艾萨克。
“不行,那么个大男人随便进女生的屋子算怎么回事!”
“可我也是男的啊……”叶晓绷不住了。
“那不一样,你是我的册封骑士。”
册封骑士和是不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叶晓挠挠头,“可我真的还有事得调查一下,关于一个雕像……和皇室好像有点微妙的关系但我还不能确定,得等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行吧行吧,臭男人,反正你就是去找其他女人我也不知道。”
“我真没……”叶晓下意识想反驳,但旋即想到自己好像昨天刚找过“其他女人”,登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反驳出口。
“哼,反正你可得安全回来噢,明早还要你陪我去见其他贵族。”
“哎,这flag可不能乱立……”叶晓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但放心吧。”
二人道别,望着夜宵踉踉跄跄离去的背影,一旁的艾萨克此时才终于出声到,“殿下,虽说我支持您,但前两天您才和一位庶民骑士表现那么亲密,如今又换了个人,尽管我不是想对您的生活表达什么意见,这毕竟是您的自由……但这是不是……还是有点不太妥。”
“啊?你在说什么。”斯卡蒂愣了一下,“是同一个人啊,这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位册封骑士。”
“哈?”艾萨克沉稳沧桑的面庞上出现诧异的神情,“这才一天没见,他怎么变得跟个干尸一样??”
“哈哈哈哈……”斯卡蒂幸灾乐祸笑出声,“这我也不知道,你得明天见面问他了。”
……
留下艾萨克和乌鸦守护如今已是重要的皇选继承人的斯卡蒂,叶晓坐着马车来到冒险者公会大厅的一处包房中,见到了李城。
“叶哥,我给你也点了几个菜,来吃……卧槽你这是怎么了??”
见到叶晓的李城显然十分激动,但马上便被叶晓僵尸一般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哥们儿,那公主殿下……劲儿那么大?”他挑着眉头,低声道,“话说虽然是这么一回事,但怎么说嘞,你这第一次给了公主殿下没给圣女大人,会不会还是有点不太厚道……”
“哎呀呀呀去你的!”叶晓没好气地锤了一下李城的肩膀,“你咋批话这么多!”
尽管他们一直在社区系统上保持情报同步,但线下的朋友相见,还是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
“别整这些七七八八的,我可是正经人。”
“哼哼,他可是和圣女小姐配*的,还特意把我一个人丢宿舍里。”恰在此时,稚嫩软糯的声音从叶晓的领口传来,一只小猫探出了头,“配了整整一晚然后像块干豆角一样被丢回来……”
“哎!……哎!……”叶晓赶紧捂住小猫嘴。
小家伙前一天被扔宿舍独自睡了一晚,今天又憋在叶晓的衣服里面一天没说话,此时怨气可大了。
“啊!!!我的圣女大人……终于还是遭你这家伙的毒手了吗……”
“什么你的圣女大人!”叶晓嘴角抽动,“和你有毛关系!”
“害,就算是兄弟你也不能污蔑我对圣女大人的忠诚!”李城挺起胸口道,“你可别忘了我的id!”
“你那破id怎么还没改!?我说这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吧,赶紧给我改了!”
“怎么可能改,改了我的数字被人抢注了怎么办!”
“谁稀罕抢注那破名字啊!?”
“哼,你不懂,我只能说你对圣女大人的伟大一无所知。”李城将目光转向正被叶晓揉搓的猫猫,“话说我都快忘了你这衣服里藏的这个也是了,那你们俩进展怎么样啊?”
“你这家伙不拱火是会死吧!?”叶晓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差点给李城气到吐血,“正经事,赶紧讲正经事!”
“行,行,咱这不是熊弟见面,想多关心关心熊弟的感情生活。”
“我看你是想气闷我。”叶晓满头黑线
“那不能哈哈哈哈……”一番插科打诨后,李城总算开始讲起了正事,“关于先前叶哥你给我的那个雕像,兄弟们查了查,源头貌似是来自一个叫波尔克庄园的地方。”
“这位波尔克是一名子爵,庄园甚至只能建在皇城外面的郊区。但据说,他的庄园里时常会秘密出入好些位高权重大人物。”
叶晓挑了挑眉头,“我本来下意识想问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是去干什么的,但我一想到那个雕像名字叫色孽小恶魔,感觉大抵已经猜到了。”
“你对这种事可真是料事如神啊叶哥,哈哈哈哈!”
“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这个雕像出现在学院究竟和皇选有关,还是纯粹潜藏在皇城中的另一条线,叶晓还犹未可知。
而他的舍友,从那天后也已经几天没有回过宿舍了。
这其中总透着些诡异,让叶晓有些难放下心来。
“正如叶哥你所说,那个庄园似乎是那些大人物们进行某种愉快小派对的地方。”李城摆了摆手,“因而听闻时常也会有很多年轻漂亮的贵族女孩在深夜出入那个庄园。”
“嗯……”叶晓抚着下巴,“看样子也是某些地位不高的女性贵族们用于隐秘实现上位手段的地方。”
“害你这话可不正确,叶哥,谁说只有地位不高的女性贵族的?”
“……?”
“怎么说叶哥,择日不如撞日,”李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今晚刚好是他们小派对定期举行的日子,正好带熊弟一手,教下熊弟怎么钓富婆。”
第八十六章 各显神通
该说七曜会如今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李城打点各种三教九流整出来的小情报网,居然还真给他们弄到了两个虚假的男爵亲戚身份,乘着俩旧马车上到这位于城外一处郊区的波尔克庄园。
那是一处位于一座矮山林间的庄园。
马车驶过幽静曲折的小路,几番拐弯后,便看到那灯火通明的庄园府邸显现在眼前。
守门的侍卫拦住了他们的马车,端详了一番李城雇来的车夫的模样,问道:“阁下可有邀请函?”
车夫点头示意,从怀中拿出一根卷轴递给了门卫。
“彼安德尔……阁下……?”门卫此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姓氏,但邀请函上的印章却是真的,想来可能是庄园主新邀请的成员。
门卫让行,马车随即驶入庄园。
“这邀请函也是你托人搞的?”车厢里,叶晓好奇地问道。
“黑市上有流通。”李城伸出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虽然不算便宜,但还挺抢手的。”
“毕竟相当于一些小贵族的上升契机了。”
“但我挺奇怪,什么家族会把这玩意拿出来卖。”李城困惑道。
“说不定就是波尔克子爵自己。”叶晓笑了笑,“对大贵族采取vip邀请制……对数量繁多不好一个个筛选的富商或者小贵族就用这种渠道放出低阶的邀请函。”
“哦那我好像明白。”李城似有所了然。
二人话语间,马车已经穿过广阔的花园,行驶到一片灯火辉煌的洋馆楼下。
随着洋馆门口的女仆引领,李城和叶晓各自简单整了一下燕尾服的衣襟,跟着其他一同进场的贵族,走入大门。
内里洋馆的前厅很宽阔,金碧辉煌的墙饰与地砖,正中有一扇通往内厅的双开门,门两边各有一条环绕着雕花扶手通往二楼的阶梯。
两条阶梯口都有侍卫守候在那里,叶晓注意到陆续进门的贵族们都是走向通往内厅的门,于是好奇的和李城先是往阶梯口走了过去。
“二位阁下且慢,能将邀请函给我们看一下吗?”
楼梯口的侍卫也要邀请函?
李城将邀请函递给对方,却见对方简单查阅之后,一手指向往内厅的门,“宴会入口在这里,二位阁下。”
这话却相当于是暗中拒绝李城和叶晓往楼梯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颔首向着侍从微微道谢,走向那宽大精致的双开门。
“他不是完全不给进……而是先看了邀请函才不让我们进。”叶晓靠到李城身边低声道,“楼上大概率是那些大贵族才能进的地方……”
因为在城外的郊区,叶晓没法用社区系统给李城发送私信,只能这样低声说道。
“牛啊叶哥。”李城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步入内厅,一首轻快悠扬的曲调即刻于耳边响起。
在高耸天顶上一字排开的水晶吊灯撒下璀璨辉光,身穿华贵礼服的男男女女手挽着手,舞步轻旋踏在光洁多彩的瓷砖上。
“喔。”李城扬了扬眉头,“舞会啊……”
“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
“我还以为是那种大伙都不怎么穿衣服……”
“咳咳,嘿!”叶晓赶忙故作咳嗽打断了这家伙想发表的诡异言论。
周边还有其他贵族在人来人往,要让这哥们讲出什么逆天言论他俩怕是要被扫出门去。
叶晓揽过李城的肩膀到一个小角落,“贵族嘛,多少还是得要点面子的……那种可能性质更私人点。”
“不过哥们你仔细看楼上。”
李城顺着叶晓的目光望去,这内厅的装潢与寻常洋馆内厅稍有些不同,整座大厅将近五层楼高,但往上的位置大多挂着厚厚的红帘,如同剧院里的幕布。
那些红帘微微飘动,隐约可以从缝隙中瞧见有人影闪过。
“……观众包厢?”李城恍然明白过来。
“应该叫买家包厢。”叶晓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懂了,所以咱们现在站的这地方该叫货架。”李城在这种时候总是能明白得很快。
而今他再看向厅内,发现有一部分正在跳舞的贵族穿的会比较严实,脸上也戴着能完全遮住面容的精致面具。
这一部分面具舞者有时会牵着他们的舞伴走向舞池角落的门廊,在侍从引导下离开大厅。
方才就推测楼上在的应该是那些邀请而来的位高权重的大贵族。
如今看这情景,戴面具的那些大抵是隐藏身份下来挑对象的,找到心仪的对象后就会牵着他们从一旁的门廊去往楼上。
而有时候,则是一名侍从过来和大厅中的某位贵族低声交谈,然后引领着他们走向门廊,那可能就是某位贵族在楼上直接看中某位,然后指名让侍从带上去了。
这样潜藏的规则出于贵族的脸面自然是不会在哪些地方公开写明的,叶晓和李城用了地位不高的假身份潜入,因而也仅能通过观察揣测这庄园聚会运营的原理。
“那这有点麻烦,咱俩就搁这傻站着,谁会来指名啊?”李城有些苦恼,“没被看上的只能在底下孤零零自个儿转悠,也太踏马残酷了这个impart。”
“你高中不是街舞队的吗,要不你上去跳个 hip hop?绝对能吸引不少注意,说不定有富婆就爱这款的。”
“别,那也太抽象,熊弟。”
二人合计一番,只能先分开各自去场上试试了。
毕竟一直站一块儿肯定是没人会指明他们的,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基佬呢。
叶晓从旁边桌上拿了个高脚杯倒了点果汁,便靠在墙边,目光于人群中游移。
他不是那种技能点在社交方面的情场高手,但不妨碍他凭借自己的观察力看出点门道。
毕竟他的真实目标又不是来找富婆,而是追溯那个色孽雕像的来源。
而那李城倒是嘴上说着没什么办法,一进人群中就像回到家一样,随便找了个对象便搭讪撩拨拥入怀中一气呵成。
没过多会儿那家伙就左右手各牵一个,俩都是身材极佳,更重要的是,都戴着面具。
这说明那两位都是从楼上来的大贵族。
就算是叶晓,此刻也不得不暗叹李城一声牛逼。
这样叶晓也可以放心摸会儿鱼,好兄弟看着憨憨的但打听情报的能力可不差。
接下来只要等他把信息收过来就行了。
这么想着的叶晓,靠在石柱后墙壁的阴影中,惬意的抿了一口果汁。
“你倒是挺有趣,来这种聚会却一直待在个角落里?”
恰在此时,一道语调妩媚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第八十七章 逢场作戏
叶晓微微扭过头,一名身材高挑,留着淡粉长发的少女正也慵懒地靠在一旁墙壁的阴影中,双手托胸,即使在贴身衬衣紧绷下都显得丰腴。
小巧白嫩的脸蛋上意外透着一股成熟的气质,而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微垂半敛似是在打量叶晓,又宛若暗送秋波的媚意。
“噢……你好。”叶晓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而后便又将目光转回了人群。
随即是数秒的沉默。
直到对方忍不住开口,“我说你这家伙,见到漂亮的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吗,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正如你所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应该早就被楼上的大人物们指名走了,至不济也得签这个舞伴在下面搂搂抱抱。”叶晓云淡风轻道,“但你既然能一个人在这里和我慢悠悠的谈话,只能说明你不是以‘商品’的身份进来的。”
“真是没点情趣的男人,”少女摆了摆手,“你就不能说我的品味和气质看起来要更高一筹吗?”
“这么说也不是不行。”叶晓耸耸肩。
“不是不行,但反正你就是不肯说是吧。”少女不由得给叶晓气笑了,“哼哼,惹我不开心,我可是能让你吃苦头的哦。”
“那还是请饶了我吧。”叶晓无奈颤颤巍巍举着高脚杯向着对方微微示意,“敬你一杯……当是我的歉意。”
当然他的颤颤巍巍纯粹是因为手抖,和个人情感没有什么关系。
“里面放的都是葡萄汁,你这也算是歉意呐。”少女撇了撇唇角,“也罢,其实我就是想问问,我们公主殿下的册封骑士,特意来我这庄园可是有何贵干?”
“嗯?我倒是未曾听说……波尔克子爵是位女性?”叶晓稍稍有些诧异。
“反正只是个身份。”少女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像你既是公主殿下的骑士,也是圣女大人的手下,我对你的这层关系倒也挺感兴趣呢。”
“你了解的还挺多。”叶晓点点头,但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被对方揭穿而表现出丝毫惊慌。
“可能也只有那位可怜的公主殿下,被你骗的团团转呢。”
“那话可不能这么说……圣女大人和我们,在皇选事件上有一点小小的分歧……我们只是选择了另一条我们想走的路罢了。”叶晓轻声道。
“你们还会有分歧?即使在经历过风暴港的事情后?”少女用手指卷了卷耳垂边的发梢,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理念可不会因为经历而动摇。”叶晓挑了下眉头,“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道不同实属正常。”
“哼哼,行吧,我姑且相信你这算是一个合格的回答,而不是花心男的狡辩。”
“这您可误会大了。”叶晓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眼睛故作一副哀愁的模样,“唉,和圣女大人并肩作战的日子可真是令人怀念……可惜如今的我们却成了对手。”
“行啦行啦,再装就过啦。”
“是吗……我还以为您会钟意这点情趣。”叶晓耸耸肩。
“你和圣女大人的情趣关我什么事。”少女有些无语。
“那毕竟……我和您也不熟啊,”叶晓一脸无奈,“要不您先介绍下自己,我好知道怎么给您整点乐子。”
“啧啧,这么直白,你就不能学学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朋友,讲点花言巧语?”
“我向来只会一招坦诚。”叶晓抿了一口葡萄汁,被艾拉的口味带的,他现在也开始老喝这种甜甜的饮品,“至于回不回应,那就是对方的事了。”
“欲擒故纵?”
“这叫赤子之心。”
叶晓端得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
“哈哈哈哈,行,我承认我确实被你钓的开始有点感兴趣了。”
“有没有可能只是我的坦诚打动了你。”
“拉倒吧你。”
“看来你还不够坦诚。”叶晓摆手。
“行,那我直说我就想看看,能让光明圣女和第一皇女都有所眷恋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少女轻笑道,随即两只修长纤细的手指从怀中夹出一副精美的面具。
“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都是误会。”叶晓无奈道。
“那……可能让我也误会下吗?”少女的声音微转,语调似乎没变,听在耳朵里却多了一丝柔情和娇媚。
“你看我现在这样子……认真的?”叶晓满脸憔悴道,“至少让我给公主殿下打个报告。”
“哈哈哈哈,不会折腾你的,忠诚的骑士阁下。但你既然都来这里了,跳支舞总行吧?”
“我是不太喜欢抛头露面的,但竟然美女都主动发出邀请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一下。”叶晓叹了口气,“不过,起码得让我知道舞伴的名字吧?”
“哼,都这时候你还在试探呐。”
“那当然,还有您不是什么某国某族的皇女或者什么的吧,我现在真对这类有一点敬畏。”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放心,我只是个普通的贵族小姐。”少女眼眸微眯,而后将精美的面具戴上,用上面彩笔绘出的那一副灿烂天真的假笑掩住了脸上那似能摄人心魄的媚笑,清甜而带着娇柔的声线从面具下传出,“至于称呼,你可以叫我拉克希亚。”
“那么,骑士阁下,能让我有幸当一回您的公主殿下吗?”
唉,总觉得身上又多了些不当属我的罪孽。
叶晓无奈,看着对方伸出的,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终于还是将其轻轻牵起。
那小手握入掌心,倒确也有种柔弱无骨的触感。
嘛,反正双方都是逢场作戏为了探听情报,圣女大人会原谅我的吧。
话说我为啥会想到这个,自己还能不原谅自己不成?
叶晓微微困惑于自己脑海中瞬间冒出的奇怪念头,但很快便抛去,牵着自称拉克希亚的少女,从被灯光穿过石柱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步入正翩翩起舞的人群。
在那少女被他带向水晶吊灯下的一刻,有那么一瞬间,叶晓觉察似乎全场的视线都在向他这里聚焦而来。
他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发现那些和他虚假身份一样的小贵族们并没有看过来,这些视线,来自于那些掩藏在五颜六色的假面或者楼上包房的帘布之下。
“额,您的名气,该不会还挺大?”叶晓嘴角抽了抽,“那有点不太坦诚啊。”
他知道这少女不简单,就是因为不简单他才要想办法打探,可能有关于那雕像的消息。
可像这样一出现就把全场隐藏人物目光吸引过来,那就有点过分了。
别待会儿半个皇城都知道,大皇女的册封骑士夜里偷跑到城外参加奇怪的聚会。
然而戴着灿烂笑容面具的少女面对叶晓的疑问,没有说话,只是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第八十八章 真假参半
叶晓的舞蹈能力怎么说呢,和曾在蓝星夏威夷练过“十八般武艺”的公子哥李城终归还是有点差距。
虽然艾拉在家受过贵族舞蹈的训练,但那都是些少女仪态的舞步,叶晓可跳不出这种来。
不过在拉克希亚手把手的引导下,他跳得却意外的还有模有样。
轻盈脚尖踩着那悠扬古典的曲调,戴着面具的少女一言不发,似乎是沉浸其中,只是十指交叉牵着叶晓的手,在舞池中翩跹。
那叶晓也不好作声,只得把这一刻静静留给这一支舞,也当是静静欣赏一下眼前美少女娇好的身姿。
直到一曲终了,拉克希亚才挽起叶晓的手臂,去往内厅角落的门廊。
周遭的视线到他们步入门廊的那一刻,都还滞留在叶晓的后背。
门廊通往楼梯的入口有几名壮硕的侍从守候着,见到拉克希亚挽着叶晓前来,一字未发便自觉地让开了路。
二人步上几段楼梯,到了三楼走廊,拉克西亚推开一间无人的包房,叶晓见着房门内那一张松软的大床,不由得道:
“哎大人,这可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噗。”这话登时给少女逗笑了,“你还怕我吃了你?”
“谁知道呢,这世界的美少女总让我心有余悸。”
“哦?”拉克希亚脚步雀跃,从叶晓侧身转到了叶晓的面前,戴着面具的脸蛋凑到叶晓鼻尖,声音酥脆,“那……我要是想吃呢?”
“啊,那恕我拒绝。”叶晓义正言辞道。
“哈哈哈哈哈,”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捂着面具下沿花枝乱颤,“你还是第一个我怎么撩都撩不动的男人,你这家伙真的不是石头做的吗?”
“哼哼,这点水平只能说不错……但我可是见识过真正的地狱。”叶晓憔悴道,目光中透出一股难言的沧桑。
“真的假的,公主殿下,还是……圣女大人?”拉克希亚微微歪了歪脑袋,“唔!这么说让人有点感觉不服气呢。”
“这有什么比的。”叶晓诧异于对方纠结的点。
“那当然得比,”拉克希亚抬起一只食指轻轻点了下叶晓的嘴巴,“魅力可是少女们最看重的点,更何况……”
叶晓稍等了片刻,却发现对方的话是戛然而止,“更何况什么?”
“……哼,差点被你这家伙套话了。”拉克希亚松开叶晓的手,扑到床上,像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我困啦,你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啊?
叶晓一头雾水,这女人也太多变,上一秒还在唧唧我我下一秒就下逐客令了。
真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
“别吧大人,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好歹奖赏点情报。”叶晓挠了挠头。
“不要,你又不肯接受我的邀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额……要不换个其他的条件?”
不是,您这邀请又不是吃饭喝茶,我现在这身子哪里顶得住。
叶晓有些无语,这小妹子脑瓜子里就不能想一些更正经的事。
“唔,那你承认,我比圣女大人更有魅力。”拉克希亚趴在床上,一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可爱的面容,身下裹着白色丝袜的小腿翘起,脚尖敲着软软的床垫。
“额……拉克希亚大人,你也很棒?”
“哼!”少女鼓起嘴,“就这还想让我给你情报,一点诚意都没有!”
“哎呀咱们就整点那种……更真实阴暗的利益交换嘛,”叶晓头痛,“要不我给你讲讲皇选背后的惊天大秘密。”
“那种无聊的事情我才不感兴趣呢!”
不是,皇选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比你和圣女哪个漂亮重要多了??
叶晓有些一筹莫展,这女人就应该让李城那满口骚话的公子哥来对付,他是真应付不来。
不过有一说一,叶晓本来就不是很擅长对付妹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好像每天都在想办法对付各种奇奇怪怪的妹子。
好吧别说别人了,自己本体都是个妹子要对付。
不对想什么呢,艾拉应该是自己的小号才对……
啊希吧,想远了,眼前这家伙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但除了(河蟹)油盐不进就让人很蛋疼。
但叶晓也不可能真顺从对方这样缴械,别说没有情感基础叶晓不会乐意,就他现在这身子也未必顶得住。
得想一想……
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性情发生转变,要把他给踢了?
这家伙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叶晓望着自己而今一副如同干尸般的模样,要是寻常他还有一点对帅气的自信,但现在他真不认为这种外貌下他还能体现出什么独特魅力,那未免太抽象了。
所以(河蟹)的目的大概率是假的。
但因为可能叶晓拒绝了(河蟹),对方几番试探下来发现叶晓并不好拿捏或者操控,便不想再和他多费心思。
这也是某类人的习惯,情报不是来自被自己控制的对象,宁可不接受。
这很有可能,这能解释为什么对方性子突然转变的原因。
那考虑到这点,既然自己可能只是一个被对方用于探听消息的工具人,对方真正想探听的到底是什么情报,大抵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艾拉。
在前面的对话中,对方连叶晓所在的七曜会和艾拉一起去风暴港、以及在那里发生过战斗的消息都能讲出来,可以想见,关于艾拉这位拉克希亚小姐其实了解了很多。
这正是她内里其实是在关注艾拉的表现。
因而前面那些看似暧昧的撩拨,很可能实际上是想通过把捏他叶晓探出艾拉的情报。
想到这里,叶晓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了突破口。
但仅是这样还不够,叶晓还需要找到一个能让对方开口的办法。
站在对等的地位,想从一名背景未知的对象身上套得情报,很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什么时候该说假话,什么时候该讲真话。
有关艾拉有很多有用的信息对方可能感兴趣,但不能说,那关键便在于,怎么用假话,套出对方的真话。
但说谎这事不是那么好说的,自己讲的话如果被对方判定出一次为假,那么对方便会认为自己不可信而导致情报交流失败。
而如果只是拿一些真实但不关键的信息去敷衍对方,对方也会认为这情报没有什么交流价值而选择拒绝交流。
至于涉及到核心秘密的关键情报,那自然是不可能实话实说的。
因而,得用对方感兴趣的事实打开她的交流通道,用对方已知但掩饰住的真实引诱她一点点吐露信息,然后在最关键的核心布下谎言。
真假参半,才是这次情报沟通的方案。
所以,接下来,叶晓需要抛出一个信息作为话题。
这个信息不能太假,也不能太没价值,既要勾起对方的兴趣,却也不能暴露真正重要的东西。
在真实和谎言的夹缝中,把火候拿捏的刚刚好。
想到这里,他沉了吟片刻。
约摸数秒的停顿后,叶晓望着床上似乎百无聊赖的少女继而开口:
“拉克希亚小姐,说来您可能不知道……我们此先和圣女大人分道扬镳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我发现她可能是一尊邪神。”
第八十九章 谎言的味道
“哦?”
趴在床上的少女似有些意外的瞄向了叶晓。
“我说你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发了小会儿,原来是在思考我的目的?”
“这个您也不听……我就没辙了。”叶晓摊手道。
“哼,那就不能过来躺在人家身边慢慢讲嘛?床上多舒服。”
“别,您饶了我吧。”叶晓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
“你这男人可真木啊。”
拉克希亚单手撑在枕头上,托住一边软乎乎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是伸出根手指在空气中挥了挥。
旁边的一把软椅如同被无形的绳子牵动一般,呲溜一声移动到了叶晓的身后。
沉默瞬发力场法术,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实力高超的法师?
看见这一手,叶晓微微挑了挑眉毛。
虽说他的魔力感知和艾拉比起来垮不少,但他现在属性好歹也算个精通阶法师了,方才居然没察觉到法力波动。
“行吧,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想说的东西有点兴趣。”拉克希亚继续道,“不过后面的话要是敢糊弄我,可就不是把你赶走那么简单了。”
话语中,叶晓感受到了一丝隐晦的压迫感,似乎是对方给他的一个小小提醒。
很微不可查,但也很危险。
仿佛他作为一只老鼠,无意间察觉到潜伏于黑暗中的一条巨蟒的目光。
有没有搞错,参加个欢愉派对压力这么大。
叶晓撇了撇嘴角,不过这样一来,对方的身份倒是有些值得琢磨了。
毕竟这皇城里能让他感到压力的人,不算多了。
“放心,拉克希亚大人……我追过的女孩子都夸我是老实人。”叶晓组织了下语言,开始讲述,“大概是一周以前……我们和圣女大人刚回到瓦隆德。”
“那时候我们经过位于尖啸山脉隘口的一个小镇,叫灰金镇。”
“尽管之前我也去过几次那个小镇,但唯独这一次,那里变得让我感觉有些古怪。”
叶晓如实阐述了灰金镇中冒出的一些诡异东西,包括变得冷清无人的街道,多处废弃的街区。
“我和我伙伴们当时觉得那小镇透着诡异,但圣女大人却不允许我们调查,并且禁止我们谈论关于那小镇的事情。”
“这让我感到诧异,因为这和在风暴港讨伐邪祟时的圣女大人表现出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不由得想到,上一次我们经过灰金镇的时候那里明明还很热闹也很正常,怎么我们去了一次再回来之后,那地方就变得如此古怪。”
“为此,出了灰金镇一段距离后,我与我会长商议,谎称我和几名同伴需要先行赶往皇城,实际上另行一路又折返回灰金镇查探异状。”
“结果这一次我们在那里看到了很多诡异的……景象。”
“黑灯瞎火的楼房里,如行尸走肉般的镇民吃着不知来历的鲜红血肉;狰狞的枯树在街道四处生长,枝干上吊着一排排人影……”
“看到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后,我们意识到这小镇发生过的事情可能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我们当即逃离了灰金镇,并在到皇城洛伦圣堂与圣女大人会合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未曾想她竟是将我们怒斥一通,称像我们这样不听指挥,背着她私下行动的行为属于是对她的背叛。”
“她竟下令让圣堂骑士以渎神为由当场逮捕我们,若不是会长有先见之明,联系到与皇室有关系的朋友带人将我们救出,整个公会兴许都要留在圣堂。”
“在这之后,我们便算是与圣女大人决裂了。”
叶晓将灰金镇的奇异状况和圣女联系在一起,编纂了一个无法证伪的“与圣女闹掰”的理由。
灰金镇的这些事情是真实的,如果对方真的关注艾拉,那便能借对方的手去调查灰金镇的诡异情况。
当然,还有一点极小的概率对方和灰金镇有关系,能辨认出他叶晓在说假话。
这样对话会被终止,但叶晓便也可以借此确认眼前之人的来历和立场。
不过后者的概率实在太低,前者不管对方借此往什么方向去调查,只会得到与这个虚假故事相印证的真实事情,却不会实际影响关乎艾拉的真正秘密。
听完叶晓的话,粉发的少女却是微微勾起嘴角:“唔,有趣,你说的这些关于光明圣女的事情……我倒确实未曾听闻过。”
“那这样的话,作为交换,拉克希亚小姐是不是也能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
“先别急,骑士先生。”
却见拉克希亚勾动手指,叶晓身下的椅子便带着他直接一路移动到了床边。
叶晓立马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身体一时间竟动弹不得,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只能端坐在椅子上。
任由像只小猫一样趴到床沿上的少女将小巧的脸蛋凑到了叶晓的脖颈处。
看着对方粉嫩的鼻尖贴着自己的脸颊动了动,面上看着不动声色的叶晓内心却是充满诧异。
这家伙在干什么?
“嗯……你之前说,你们在许久之前就与光明圣女决裂了?”
“是的……”叶晓喉头微动。
“那我怎么从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光明圣女的茉莉香气?”
哈???
叶晓嘴角抽动,不是,这是可以闻出来的?
这家伙在诈我?
不对,之前和艾拉贴身互动的时候,确实是会闻到一股茉莉的清香……
可这家伙是怎么连这都知道的???
“我从你的眼神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惊讶呢,骑士先生。”拉克希亚缓缓抬起头,漂亮幽邃的深紫色眼眸对上叶晓的目光,粉唇贴着叶晓耳垂,轻轻咬字道,“说谎的孩子,可是要收到惩罚的噢。”
“不是,这个……拉克希亚小姐,这其中想必有些误会……”
“别紧张。”少女眼睛弯成月牙,面上展露出一副纯真的笑容,伸出的小舌头却像是按耐不住兴奋一般舔舐着嘴角,“我的骑士先生,等我玩腻后,就会放你走了。”
我的妈啊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晓头皮发麻,眼前这个家伙不管从哪方面看未免都有点太邪门了。
他想挣扎,但身子此刻却不受控制的僵硬在椅子上,只能任由对方的摆布。
然而,正当叶晓以为要万事休矣的时候,他却见到拉克希亚忽而撅起小嘴,露出一个郁闷的表情。
“啊……怎么偏偏要在这时候……”
话音落下,叶晓还没明白过来对方话中的意思所指,便忽然感觉到一阵猛烈的震动,仿佛整个楼层都跟着震颤起来。
第九十章 霍尔加德
“发生什么了?”
一阵晃动后,叶晓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控制。
他听见楼下的大厅似乎传来了喧哗声。
却见拉克希亚从床上坐起,然后将一只小脚搭到了叶晓的大腿上。
“……干什么?”叶晓困惑。
“帮我穿鞋。”
“哈?你有手有脚不能自己穿??”
“快点啦!平常都是我的仆从帮我穿的!”
“我又不是你的仆从……”
话音还未落下,叶晓便瞅见包厢内侧的帘布缝隙中,一名穿着侍从衬衫的人影忽然闪出。
“噢,来那么快。”拉克希亚没有丝毫惊慌,仿佛她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出现。
而叶晓则是在这一刻敏锐地注意到,那人影的肚子不正常地在微微膨胀,仿佛有好几个正躁动的瘤子要从那肚皮中破膛而出。
叶晓联想到刚刚的奇异震动,上一世他好像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这让他的警觉瞬间拉满,几乎是立刻便将床上的少女一把抱进怀中冲向了门口。
“轰”
就在叶晓抱着拉克希亚冲破房门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方才罩着黑袍的人影竟是猛然炸了开来,一团触手从崩碎的血肉中向四面八方刺出,精致的包房顷刻间被四处延展的触手刺得千疮百孔。
叶晓将少女搂在怀中趴倒在地,在一阵烟尘弥散后回头望向一道插着他头顶刺入墙壁的触手,额间冒出冷汗。
这鬼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世的叶晓跟随反抗军讨伐终焉魔女艾拉时,在太多场战斗中遇到过隶属于魔女军团里的这个东西了。
这是一个会自爆的畸变堕化者,在触发后,藏在他肚中的触手团会像蓦然绽放的烟花一样穿透四周的一切。
七曜会的几名朋友更是死于伪装在平民中的这玩意,以至于这种攻击方式极其隐蔽的自爆堕化者在引爆瞬间时的表现被叶晓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因而,也让他在这一世一眼便认出了这东西。
可这种自爆堕化者不是艾拉弄出来的吗?这一世怎么还会出现?
叶晓心有诧异,抱着拉克希亚即刻打算离开这里。
但怀中的少女此时却轻轻拍了拍叶晓的肩膀,“不用担心,这里就两个都已经炸掉了。”
“不过居然能避开我的感知在两个侍从体内种下这东西,真是被摆了一道呢。”
听见少女语调平缓的话语,叶晓不由得忍不住道:“……不是,美女,你看见这么诡异的东西都不害怕的吗?”
“我说我害怕的话,你会和我*配吗?”
“你这发言也太直接了吧!?”叶晓有点绷不住,这家伙怎么在这种危急情况下还能满口的黄色废料,“而且当然不行!你害不害怕和*配有什么关系!”
“嘁,多少人想都没这机会呢……那你赶紧把我抱去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看看,上一场爆炸就发生在那里。”
听着拉克希亚的话,叶晓忙抱着对方急匆匆赶往走廊的另一头。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好像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你就不能自己走吗!?”
“你都不帮我穿鞋子我怎么走!?”
“你直接踩地上不就行!”
“不要!脏死了!”
拉克希亚像树赖一样死死地揽住叶晓的脖子,这家伙力气出奇的大,叶晓一下子竟愣是没办法将对方从身上弄下来。
加上她还要大喊大叫,许多因为刚刚的震动跑出房间的人都将目光转到了这里。
“你是有毒吧!?”
无奈下叶晓只能任由对方攀在自己身上赶往走廊尽头的房间。
用肩膀撞开那已经破败的房门,叶晓看见了一团和方才房间中一样长出数千条触须将四周扎得千疮百孔的触手团。
只不过这次体内被种了这自爆触手团的是名侍女,叶晓从地上对方还仅剩的半截脑袋看出个了个大概。
而房间的角落里正蜷缩着一名正瑟瑟发抖的金发男子,见到叶晓和拉克希亚进门,立刻惊声道:“阿……大人,快救救我!我……我刚还在和她讲话,她突然就……”
“炸开了,我知道的,霍尔加德,不过已经没有危险了。”拉克希亚躺在夜晓的怀中摆了摆手,“要怪就怪这位骑士先生吧,只能说你是遭到了无妄之灾。”
“这又是怎么回事?”叶晓看见眼前之人感觉有点眼熟,但一下子却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简单说,有两个拥有古怪能力的刺客摸进来我的庄园,一个是来杀你的,一个是来杀这位的。”
拉克希亚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杀我?”叶晓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畸变堕化者的目标原来是他?
“是的,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多了什么仇家,骑士先生。”拉克希亚将一条纤细小腿架到叶晓的肩膀上,“你看我的客人们都被吓得跑出房间了,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麻烦,可得好好补偿我噢。”
“这事情原来怪我吗。”叶晓不解,“那这一位呢,只是针对我的话我可以理解,杀这位是为什么?”
“哼哼,估摸是怕他也站到你们那边吧。”拉克希亚一边说着,趴在脖颈边的手指却在不安分地摩挲叶晓长了些许胡须的脸颊,“你的公主殿下而今在皇选上的势头正盛,要是再拉拢到了这一位,对他们来说可就风险太大了。”
“若是往日他们可能也不在意他,但在收到你前往了这里的消息后,已经吃过一次教训的他们便迫不得已要出手了。”
“毕竟,最近出现在你的公主殿下身上的变数可太多了呢,骑士先生。”
“额,恕我不太明白……这家伙谁啊,平白无故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和这家伙结盟?”叶晓有些一头雾水。
他看着地上套着松垮裤子正瑟瑟发抖的男人,先不说这家伙他都不认识,就这一脸肾虚的怂逼样,和他结盟能有什么好处?
正当叶晓这么想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等一下,拉克希亚刚刚叫他什么来着?
第九十一章 惊骇魔神
叶晓当即于心中点开系统任务面板。
果不其然,“霍尔加德”的名字正端端正正列在上面。
这家伙,原来是那个五皇子霍尔加德???
叶晓在惊讶之后,又有些了然。
好像也没毛病。
本来这五皇子就听闻是个到处浪荡只知声色犬马的废人,那他出没在这大人物云集的高级impart,简直不要太符合对他的描述。
“啊,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怀中的少女露出一个充满媚意的笑,“真是的,明明你都对我撒谎了,我却还让你知道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呀,骑士先生?”
“额……”在知道缩在墙角的那家伙是五皇子后,叶晓如今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刺客会不惜冲进庄园里袭击他们了。
这俩刺客很明显是雷蒙皇子那一派的,这五皇子虽说是个喜欢趴女人肚皮的废人没错,但始终也是个皇储。
大皇女斯卡蒂已经给雷蒙皇子表演了一次黑马登场,万一这个五皇子也是个装疯卖傻的,两人联合在一起他雷蒙皇子可不就裂开了。
尤其是在知道斯卡蒂的册封骑士叶晓,居然刚好还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前往这五皇子常驻的庄园,很难不让他将这情况视为巨大的风险,不得以不择手段发动袭击。。
不过这一波情急之下的袭击同样也暴露了雷蒙皇子派系的很多信息。
这类似于艾拉的触手能力,很容易便能和灰金镇的触手怪尸联系在一起。
这样看来,雷蒙皇子幕后的东西,和那灰金镇和生命之神是有关系的了。
呵,叶晓微微勾起了嘴角,等了这么久,终于让他抓到了马脚。
他估计,对方是认为这自爆堕化者的袭击方式极其隐蔽且威力巨大,想着一定能把他拿下所以直接便出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叶晓上一次见过这东西的话,他可能真要被当场给扎爆了。
结果没想到这波没把他搞定,反而暴露了重要信息。
他得把这自爆堕化者留下的触手团和血肉组织带回去给艾拉研究研究……
“喂,你别光在那里自顾自地邪魅一笑啊!”拉克希亚晃了晃叶晓的脖子,“和我**,听到没有,快和我**!”
“哎!你是真的有毒吧喂!?”被打断思绪的叶晓一阵头大。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贵族淑女可以把这么难绷的词挂在嘴边喊,一层楼因着异响跑出房间的人都能听到这家伙的逼动静。
“你把袭击者引到我这里来搞破坏,又从我这里获得了这么多重要情报,难道不应该给点补偿吗!”
“这确实是我的错,但咱能不能就是整点正常的交易行为……”
“**交易也是交易!我这地方本来就是用来**的,**有什么问题嘛!!”
“哎哟妹妹就当我求求您能不能别再喊这个词了!”叶晓被在他臂弯中不停抖脚撒闹的少女整的左摇右晃,“你好歹先把这些意外事件引发的影响处理好吧!”
“噢,你说的也是。”正闹腾的拉克希亚听见叶晓的话微微一愣。
正当叶晓终于以为可以把这家伙从自己身上弄下来的时候,却听她忽然喊道:“阿什嘉尔!”
一道黑雾于房间内的地板上凭空升腾而起。
一名穿着粉白女仆长裙的粉发少女从黑雾中现形,其裙摆下还露着一条末端是颗爱心的奇异尾巴。
“有何吩咐,我伟大的主人?”
“安排你的妹妹留几个把收到袭击的这两个房间清理一下,其他的去安抚客人。”
“遵命,我的主人。”
“啊等一下,再给我找一间大床房,这个最优先。”
“遵命。”
……啊?
叶晓愣愣看着那被称为阿什嘉尔的女仆将自己的尾巴收起来,而后扶起缩在墙角的五皇子走出房间。
“……高阶恶魔?”
“哎呀,你看错啦,那是人家的女仆。”
叶晓此刻,终于意识到缠在自己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了。
难怪这家伙要逮着他一口一个**,完全没有正常贵族少女该有的矜持。
难怪她遭到了恐怖的自爆袭击,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都没有一点反应。
更难怪,这里会流传出色孽恶魔的雕像。
因为这家伙,就是踏马的色孽魔神!!!
“呐骑士先生,接下来让我们一起享受个无人打扰的美妙夜晚吧。”拉克希亚眯着深紫色的眼眸微微笑道。
只是此刻,叶晓再看着那一双幽邃的眼眸,仿佛看见了无底的深渊。
“卧槽,快从我身上下来!!!”
不怪乎叶晓反应这么大,就好像突然发现自己抱了半天的妹子原来是个鬼,正常人多少都会感到点惊悚。
格蕾蒂亚和露茜薇尔是挺可爱的,但魔神作为这世界最古老的神祇,可不代表每一个都是良善之辈。
“哎呀怎么突然这么紧张。”拉克希亚甜甜笑道,“当初可是你把人家抱起来的呢,现在又要甩掉,未免也太伤人家的心了呢。”
“魔神大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叶晓嘴角抽动,“要不您考虑一下其他的赔偿方案?”
在明白对方的本尊后,叶晓哪里还敢让这家伙继续纠缠。
“唔,当我的奴隶?”
“这不是更过分了吗!?”
“可是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哎。”少女粉嫩的鼻尖贴在叶晓脖颈上又嗅了嗅,“哼,而且你身上还有玛蒙的味道,都是魔神,你能和她**,和我为什么就不行。”
“可别乱说!我才没有和她那个啊!”叶晓满头大汗,试图将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拽下来,但完全无济于事。
“你可骗不了我,你身上的她的味道浓的不得了!”
“额那可能只是因为她经常趴在我衣服里……?”叶晓下意识辩解道。
“啊?”没想到,听见叶晓的话,拉克希亚反而瞪大眼睛,“这还不叫**吗!我刚只是随便说说,结果你这家伙居然真的和玛蒙姐姐**了吗!?”
“都说了没有啊!”叶晓欲哭无泪,“她只是变成了只猫……”
“我的地狱啊,是我小看了你,人类,”粉发少女却是愈发惊讶地咋舌,“你的癖好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怪不得我怎么撩你都没反应,原来你是对魔神变的动物更……”
“见鬼了,我都说了不是这个意思!!!”
第九十二章 魔女缠身
得益于格蕾蒂亚留下的气味,拉克希亚终于是暂时放弃了纠缠叶晓。
“一声不吭把姐姐的男人吃了,她肯定要生气的。”拉克希亚如是说,“等我告诉她了再来找你。”
“我不值得大人挂念,我觉得我们不如各自相忘于江湖……”
拉克希亚忽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在叶晓的脖颈处舔了一口。
“……你干甚么!?”
“在你身上做个标记,嘻嘻,”显然,她是将叶晓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一副媚眼如丝的模样,“骑士先生喜欢什么品种的猫猫呀,下次我变成那样来找你。”
“都说了和猫没有关系!”
叶晓有点难绷,虽说这家伙是不纠缠他了,但他的风评好像也变得更糟糕了。
和对方不安分的手脚又过了几招后,女仆阿什嘉尔总算是过来领他们去了一个新房间。
一进门,叶晓便忙把怀中的少女丢到床上。
他还是头一次和美少女抱抱抱出了被八爪鱼缠住的感觉。
“真是无情呢,骑士先生,”拉克希亚,躺在床上看着叶晓,粉唇轻咬住自己的手指,紫色的眼眸中似有些哀怨,“多抱抱都不肯满足人家,人家明明都对你表示了这么浓厚的爱意……算了,反正下次告诉姐姐后,你就别想跑了。”
“别这样魔神大人,我真遭不住您的爱意。”叶晓有点难崩。
这一次因为来的这个庄园穿的衣服不能是风衣或者斗篷,不太方便带上格蕾蒂亚,直接顶在头上参加这种聚会又有点奇怪,所以叶晓就把猫猫小女仆留给七曜会的朋友们照看了。
但如今这个局面看来早知道还不如带上,起码格蕾蒂亚或许能让眼前这个家伙稍微老实点。
“不过既然如此的话,这雕像想来是您的了?”叶晓从怀中取出一个恶魔形象的木头小雕像,“我看我在学院的舍友之前在供奉这个东西,而今他已经消失了两天,这个东西又很奇怪的被附着了一丝似乎是属于你的神力。”
“真是的,不肯满足人家的要求还要使唤人家,”拉克希亚手托着脸颊,看了一眼叶晓手中的雕像,“这确实是我的东西,我的仆人会给来庄园的客人们派发。”
“人家毕竟也是神祇呢,想传播点信仰不过分吧。”
“不过我们这里也确实会有一些身份不高的学院来客,希望通过巴结位高权重的贵族来实现地位的提升,这也是常态了呢。”拉克希亚撅了撅嘴,“但其实,我更喜欢没有目的的,只是纯粹为了**而**呢,带着目的的**终究失去了**的韵味……”
“好好好,魔神大人您的前卫理念就不必灌输给我这凡人了。”叶晓打断道,“这些学院学生中,有没有一位看起来瘦弱矮小,面相比较阴暗的锅盖头男生?”
“昨天晚上的话,确实是有一位外形符合你描述的男客人来过这里。”拉克希亚想了想,“不过他也没有穿学院的制服,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学院的学生。”
“他的外貌并不是很出众,所以在楼下的大厅逗留了蛮久,但我们这里有一位富家太太客人似乎还挺中意这一类型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男孩子,把他给邀请上楼。”
“额,您说的那位富家太太,我可以见见吗?”
“哼,我好歹也是很有守职业素养的,透露了你点客人的信息已经是破例了。”拉克希亚果断回绝,“而且你又拿不出什么好处给我。”
“别嘛,看在玛蒙大人的份上也不行?”
“当然,”粉发少女双眼幽幽地看着夜叶晓,“姐姐大人的面子可已经保障你今晚没被我吃掉了。”
叶晓看着那双如同饥渴野兽般的眸子,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好吧,但至少他那个便宜舍友为什么会在供奉色孽恶魔,以及失踪的原因已经知道了。
那家伙之后的去向估摸就是被富太太收为男宠之类的,自己和对方又不是很熟,追查这雕像主要是担心会不会有魔神势力牵扯到皇选。
而如今都已经见到这魔神本尊,对方也不像是和皇选势力有什么关联,这条线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见到那个五皇子实属意外,不过那家伙也确实人如其名,是个废柴,没什么好深入交流的。
待会儿把那两个自爆刺客的残渣带走给艾拉,应该没有什么其他好继续调查的了。
“好吧,那魔神大人在下这就先告辞了……”
“喂喂,我都告诉了你这么多事情,你想走就走?”
“额……”叶晓嘴角抽动,“可您不是说,看在玛蒙大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我是说不吃你,”拉克希亚微微一笑,“但你多少要帮我做点事作为回报,不过分吧?”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的吗,魔神大人。”叶晓摸着下巴。
他确实从拉克希亚这里得到了不少信息,还给人家引来两个麻烦,唯一给对方的关于艾拉的消息还是个假情报,某种程度上,确实有点亏欠。
因而领个支线任务回去给对方打点工,倒也无可厚非。
“不错不错,看来你还是知道感恩的。”少女随即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那就麻烦你帮我按摩下了,骑士先生。”
“哈?”
“哈什么哈,利索点!”拉克希亚直接伸出小脚,勾住叶晓的衬衣下摆把他拉到了床上,“你可要感到荣幸,我的仆从们想碰我可还得献祭灵魂呢!”
“不是,但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开什么玩笑,叶晓好歹也是堂堂职业冒险家,怎么可能会接这种有辱他职业尊严的抽象任务。
“那我就告诉玛蒙姐姐,你在我这里找了十几个女人乱搞。”
“大人,您看您是要法式按摩还是中式按摩?”
……
捧着几乎只有自己巴掌大的软糯小脚轻轻揉搓,那微微肉感隔着柔滑的白色丝绸抚在掌心中,还挺令人感到舒服。
不过对方时不时发出的古怪声音又令叶晓有些汗流浃背。
声音不大,却像能触动神经一样撩拨着叶晓的心神。
如果不是叶晓身上有个艾拉整的debuff,他精神估摸着要被这家伙折磨坏。
第九十三章 考验
不过,等对付完这家伙,就可以去找到李城赶紧跑路了。
反正如今该调查的都已经调查完了,可惜那五皇子真是个废物,不然叶晓可能还可以考虑和那家伙发展发展联系。
不过本来也就只是意外相遇,毕竟上一世也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家伙有什么传闻。
装成废柴实则韬光养晦什么的剧情,看样子是没有的……
不对……等下。
真是这样吗?
叶晓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直在被那色孽魔神折磨,导致他的注意力都没怎么放在那五皇子身上。
但而今细细思考起来,叶晓忽然想到了方才发生的一个很违和的事情。
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身姿姣好的少女背影,终于还是开口道:
“拉克希亚大人……我想确认一下,关于五皇子霍尔加德·贝蒂斯,他真只是您的一个普通客人吗?”
“唔?”拉克希亚听见叶晓的话,脸对着枕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我说是呢?”
“您不罩他的话,我可就去找他对峙了。”叶晓耸耸肩。
“啧啧,”拉克希亚微微扭过头来,打量着正在替她揉搓小腿的叶晓,目光似有些玩味,“骑士先生真的很喜欢打探少女的秘密呢。”
“……但您本来是可以不让我知道的吧,这算是……考验?”
“骑士先生,你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拉克希亚舔了舔嘴唇,“若不是玛蒙姐姐,真的好想把你好好疼爱一番呢。”
叶晓嘴角抽动,揉着那牛奶雪糕一般柔软小腿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怎么知道的呢?”带着媚意的少女声音响起。
“那个自爆袭击者,连我都反应的有点极限,那位五皇子霍尔加德在发生爆炸时,可是搂着对方的。”
叶晓有过上一世和自爆堕化者多次相遇的经验,才凭借着一瞬间的观察作出回避的决断。
那五皇子霍尔加德在发生爆炸时可是把那侍女搂在怀里的。
炸完之后,叶晓他们赶到时,看见他竟然只是缩在墙角,一点事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早就被触手扎成筛子了。
“可能只是我设置给贵客的防御法术呢。”
“有这种法术,我们先前的房间受到袭击时怎么没有触发。”叶晓低声道,“您让手下替我们换的这个新房间装潢和前面的房间差不多,说明这都是统一的套房而不是您的某个专属房间,若布置了防御法术的话应该都有才对。”
“啊~”拉克希亚忽然轻喊一声,“真棒呢骑士先生,你的想法……啊~还有你的手法。”
叶晓满头黑线,捏着少女柔软腰肢的手没好气地加大了力道。
结果对方反而喊得更欢了,吓得叶晓赶紧收回正常力气。
“别啊骑士先生,就要刚刚那样刺激的。”
“咳咳,所以,您是打算在背后支持这位五皇子殿下参与皇选吗?”
“哎呀,前戏跳的太快,可是会让女孩子体验变差的噢。”
这家伙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吗??
叶晓无语,但又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所以,您刻意让我发现五皇子的事情,是想给我和他暗中牵线吗?”
“唔,难道就不能是希望您有理由经常来光顾一下人家吗?”
“……我可是会选择坚定支持皇女殿下的。”
“啊~冷冰冰的骑士先生感觉也很棒呢。”
“……但是,拉克希亚大人,我是真的不希望我们会是敌人。”
“啊~如果成为敌人的话,骑士先生是不是就会狠狠蹂躏人家了。”
“……”
啊——!!!
踏马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叶晓在内心咆哮,他从未感到和人交流可以是如此难受的事情。
如果不是打不过他真的很想好好教训下这家伙。
话说……就算打得过,教训对方好像也只会让对方更愉悦。
卧槽,某种程度上这家伙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叶晓感到头痛,自己怎么会偏偏碰上这么个稀奇玩意。
“不过骑士先生你不用担心啦。”少女轻佻的声音传来,“小霍尔加德的目的并不是皇选呢。”
小霍尔加德……
叶晓有些无力吐槽这个称呼,“那他的目的是……?”
“这个问题,我想或许还是本人来回答比较好吧。”
少女轻轻打了个响指,房间侧边的衣柜门居然缓缓打开,面色燥红的五皇子赫然从衣柜中走出。
叶晓这才注意到,这衣柜的后方居然和另一个房间是联通的。
不过这能够互相连通的衣柜,总觉得不像是用来干正经事的。
“小霍尔加德,偷偷听了这么久,你应该可以决定要不要给骑士先生解释了吧?”
“阿莎蒙蒂大人,感谢您的良苦用心,”霍尔加德的脸也是一片躁红,“但我们能不能就是选一个正经的地方,正经地坐着讨论问题。”
行,看来皇子殿下对色孽魔神也顶不是很住。
“才不要,软软的大床是少女的归宿。”
叶晓和霍尔加德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无语。
但拉克希亚不愿意挪位置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是以目前这微妙的姿势进行交流。
“阁下想必就是我妹妹斯卡蒂的册封骑士?”
“殿下称呼我叶晓就好。”
“啊~”
“……抱歉先前欺骗您,让您看到失礼的一面,我其实潜藏于此也是有些苦衷。”
“我能理解,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骑士先生快也来探探人家的小秘密。”
“咳,这个原因解释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和我们皇室的血脉有一些关系。”
“殿下指的,莫非是皇室血脉中的神祇诅咒?”
“啊~骑士先生的手指也意外的有力呢。”
“手指阁下……不是,我是说骑士阁下,您既然知道此事,莫非是见过我父亲的残魂?”
“……是的,我先前在风暴港的死海监牢中见过陛下一面。”
“人家这里也有海呢,不过骑士先生得进来才能见到。”
“啊啊啊啊啊!!!”
叶晓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抓着旁边的被子盖住了少女的上身。
“唔!唔!”少女两条修长的小腿在被子外乱颤,但内里的声音终于是发不出来了。
用被子胡乱裹一通后,叶晓抽出裤带把那被子捆住,把对方包成像个长了两条白丝腿的面包在床铺上滚来滚去。
“唔!唔!!”
“草!清静多了!”叶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啊,那个,原谅我的失礼,殿下我们刚刚讲到哪里了?”
第九十四章 诅咒之源
没了拉克希亚的干扰,叶晓与五皇子霍尔加德的对话顺畅了许多。
关于皇室血脉中含有神祇诅咒的事情,霍尔加德居然也是知情的。
“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在发现家族中遗传的血脉诅咒后,父亲与一尊名为梦神的神器签订了契约,成为了对方的神选者。”
“他试图藉由梦神的力量举行一场净灵仪式,以消除血脉中的诅咒,但是他失败了。”
净灵仪式?
叶晓想起来斯卡蒂也提到过这个仪式的名字,不由得问道,“这是什么专门用来消除诅咒的仪式吗?”
“可以认为是用来去除灵魂中杂质的仪式,”霍尔加德解释道,“将灵魂还归其原本的模样,洗涤净化,因而成为净灵仪式。”
“藉由神祇力量发动的净灵仪式按理来讲几乎没有无法净化的灵魂,但仪式却诡异的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父亲甚至受到血脉中疯狂诅咒的反噬,也精神失常。”
“稍等,殿下,”叶晓诧异道,“您是说哈洛德陛下自那之后也被疯狂诅咒给影响了?”
“是的,疯狂促使他将自己的子嗣也视作会招致灾难的血脉传承者,使他一度试图亲手将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杀死。”
“除此之外,诅咒在他灵魂中种下的暴虐和狂乱,也让他犯下了很多作为国王乃至一位父亲不应该犯的罪孽。”
“皇室内部因而变得一片混乱。”
“我不是很愿意回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一位国王和父亲对自己的臣民与家人显露出暴虐,其中残酷可想而知。”
“所幸那段恐怖的时间持续并不算长,癫狂和暴虐造成的影响还只是皇室内部,没有向整个国蔓延。”
“之后父亲受到梦神相助,结合其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终于在之后的某一天得以临时清醒。”
“清醒后的他意识到自己在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因而,他明白在自己再度被疯狂控制犯下大错前,他必须得做些什么。”
“因为这个诅咒是会由血脉为源侵蚀至灵魂,父亲思索后,用梦神的秘法将还未被侵蚀的部分灵魂与原身割离,然后摧毁了被侵蚀的部分灵魂。”
“这听起来不复杂,但父亲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仅剩的未被诅咒侵蚀的残魂只能附着在一根手指上从原来的肉身割裂出来。”
霍尔加德梳理的这一番来龙去脉是让叶晓终于明白了围绕着这皇室血脉的前因后果。
当时在死海监牢碰到的那位老国王,仅剩残魂如风中烛火,很多事情都并没能来得及讲清楚。
“所以你的兄弟们也是受到了诅咒的影响,变得像现在这般……额……坏?”
“这其实是后面的事了,净灵仪式当时主要是影响了我的父亲。”霍尔加德继续道,“这个诅咒其实是一种潜移默化对性格和灵魂的影响,将人不自觉地导向负面和残暴的行为。”
“并且这个诅咒并不是一开始就极其强烈的,不然帝国早应该在许多年前就毁灭了。”
“这诅咒是和与它关联的那尊神祇有关系的,是因为随着时间逐渐增长,那位神祇受到的疯狂影响越深,我们血脉中沉积的诅咒才越强大。”
“这也是为什么,到了我们这一届皇室,整个帝国的上层开始变得明显混乱。”
叶晓点了点头,他就说如果每届皇室都这么奇葩,这帝国到底是怎么延续这么多年的。
“而净灵仪式的失败类似于增效魔药,大幅度加快了我父亲受到诅咒侵蚀的程度。”
“当时我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年龄都还不算大,净灵仪式虽然没有彻底根除诅咒,但理应也该形成一些压制效果。”
“可因为父亲疯狂后对母后及我兄弟姐妹们的施暴与残虐,大家遭到的诅咒侵蚀也在加深。”
“因而清醒后的父亲除了用剥离自己灵魂的方式留下未来对抗诅咒的契机外,还做了一件事。”
“他把你们的记忆给封印了?”叶晓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骑士阁下你明白得很快。”霍尔加德点了点头,“准确的说使用梦神的力量篡改了我们的部分认知。”
怪不得,叶晓一直感觉这帮皇室子孙对他们父亲哈洛德陛下的认识似乎有一点模糊。
之前和斯卡蒂对话的时候也是,她好像知道哈洛德陛下灵魂被剥离的事情,但又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并且总是下意识的不去关心这个事情。
正常来讲,这其实很没道理,如今看来原来是受到梦神的影响。
“但我这么一番听下来,这位梦神似乎一直是在帮你们的?”叶晓一手摸着下巴,另一手按住身下两条从被子中伸出动来动去的双腿,“我还以为你们血脉中的诅咒是梦神导致的。”
“并不是,梦神只是我父亲请来协助破除血脉诅咒的一位神祇。若只是梦神造成的诅咒,不至于延绵千年,我们一代代皇室子孙竭尽全力都无法根除。”
“那是什么神祇,居然造成这么夸张的影响?”
“骑士阁下可听过双龙剑圣的传说?那里面有提到过帝国先王是与某位神祇联手,在妖魔肆虐的大陆中开拓了帝国的第一片疆土。”
“有所耳闻……额,但那位神祇好像没有在传闻里提到,双龙……莫非是龙神?”
如果是龙神的诅咒,那怪不得那么难对付,叶晓寻思。
“不是,”霍尔加德摇了摇头,“尽管帝国如今的历史文书已经有意去模糊那段有关洛伦开国的记载,仅将其记为,但其实在很多地方你应该都能看到圣堂骑士团曾和洛伦帝国军队并肩作战的故事。”
“圣堂……”叶晓想到了前任洛伦圣堂大主教埃文斯在北境的战场回忆,巴德斯战役。
确实,北境是洛伦的领土,那皇家骑士团长索伦所在的阿尔伯特家族就是北境的统领家族。
那里还是芙蕾雅的故乡。
洛伦圣堂的主教埃文斯既然和圣堂骑士团在那里抗击过蛮族,就说明他们应该其实是替洛伦帝国打的那场防卫战。
而圣堂既然会帮助洛伦帝国抗击外敌,说明他们之间定然是有渊源的……
什么渊源呢?
叶晓嘴角抽了抽了一下……卧槽,不是吧?
那这诅咒该不会是……
“我看骑士阁下似乎已经明白了。”霍尔加德叹了口气,“这个疯狂诅咒,正是来自圣堂所信仰的光明之神的诅咒。”
第九十五章 达成共识
真是草了。
怪不得那老国王在监狱里面的时候只提到有神祇在皇室血脉中种下诅咒,却压根不提是什么神祇。
叶晓还以为是对方要交代的事情太多,来不及交代这事。
现在看来就是那家伙有意隐瞒,估计是怕叶晓知道后不敢接他这个任务了。
能够让光明之神都陷入疯狂的诅咒,正常人要知道帝国皇室里在蔓延这玩意,没直接从风暴港乘船跑路都算胆子大的,别说拿着那老国王的手指回去对抗。
也怪不得老国王借助了梦神的力量都对付不了,甚至陷入要把自己灵魂剥离,希冀后人将皇室子嗣全灭以保帝国安危这么绝望的选择。
叶晓整个人都有些麻。
不过其实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也有隐隐联系到这个真相的迹象。
格蕾蒂亚在小吃店里提到过光明之神的疯狂传闻,老国王也说过,皇室血脉中存在诅咒主要是因为与洛伦先皇签订契约的那位神祇疯掉了。
没想到,原来这说的都是同一尊神。
叶晓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前洛伦主教埃文斯·阿伦德尔曾在洛伦圣堂广场上说过的一句话:
“越接近圣光,只会越接近疯狂。”
叶晓微微抬头瞄了一眼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看着黄澄澄的光晕仿佛看见了光明之神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他现在再想起这句话,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至脑门。
光明神遁入疯狂,受到影响的真的只有洛伦皇室吗?
其他不说,那疯掉的主教要献祭广场上百万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那会不会,有一天连圣城也……
叶晓咽了口唾沫,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个恐怖的真相。
“我明白你的担忧,骑士阁下。”霍尔加德见叶晓默不作声,继续说道,“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用梦神的力量篡改了当时还年轻的我们的认知,延后了诅咒爆发。但母后年龄已大,灵魂已经成型不能再轻易去修改认知,因而,她承受不住这样的精神压力,从瓦隆德瀑布上一跃而下。”
“自那天之后,皇室便彻底变了,不仅仅是诅咒,还有不知名的邪祟趁机潜藏进来。”
“长兄埃文斯收敛了母后的尸体,据说是埋藏在皇城中的某处,时常会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小皇女埃莉卡去拜祭,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拜祭,他们也从不和其他人说。”
“偶尔还有人会看到寂静无人的庭院里,母后的身影在游荡。”
“父王的残躯则被二兄长肯恩扶上了王座,他似乎一直以为父亲还活着。”
“三兄长巴纳德和四兄长雷蒙,则时常待在自己的屋子中不出门,有时候我会从门缝中看见他们好像在和某位我看不见的被他们称为‘老师’的东西在交流。”
“哪些是因为疯了,哪些是因为邪祟,我不知道。”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我血脉里的疯狂诅咒没有变重,让我变得和我的兄弟们一样,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受到母后死亡的刺激没有那么大……但皇宫中时常出现的异状令我感到害怕,所以我选择了逃避,离开了皇宫。”
“出来后的我远离了皇城,去了很远的地方,一开始只是想逃避,后面,我想找到真相和对抗诅咒的办法。”
“但那么多年过来了,我也经过了不少历练,但仍然没有找到对抗那疯狂的方法。”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暴虐和癫狂的想法正在我的内心中缓缓滋生。”
“如今,我有些后悔,不是后悔我的离开,而是后悔,当时没有把我的妹妹斯卡蒂一起带走。”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结果让她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唉……”
听完霍尔加德的叙述,叶晓陷入沉思。
赢得皇选和对抗潜藏在皇室中的邪祟虽然是目前的主要目标,但真正要命的,是源自于光明神的疯狂而诞出的诅咒。
如今叶晓对斯卡蒂的感情也有些复杂了,他不忍看到这个女孩最终也因为那诅咒而走向陌路。
不知道艾拉的触手能不能解除这个诅咒?
叶晓挑了挑眉毛,艾拉的来历他自己也是比较迷的,和生命之神和光明之神似乎都有渊源。
或许……能与之抗衡也说不定?
但得先找个试验品,反正叶晓肯定是不打算直接在斯卡蒂身上实验的,万一这触手加诅咒引发了什么意料外的化学反应就坏了。
所以之后,恐怕还得让雷蒙皇子先受点罪了。
“感谢殿下的解答,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叶晓从床上站起身,“不知道殿下之后的打算是什么?”
知道了眼前这位皇子是有想法和能力的,叶晓打算出手拉拢一下。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得感谢骑士阁下近来对我妹妹的照顾。”霍尔加德正色道,“我起初以为你只是不怀好心故意接近利用我妹妹的家伙,因而本是委托阿莎蒙蒂大人将你除掉。”
“但通过阿莎蒙蒂大人先前的考验,我明白阁下确有过人之处,倒是我以貌取人了。”
不是,什么叫“倒是我以貌取人了”,我的外貌有什么问题吗?叶晓撇了撇嘴。
“如何对抗血脉中的诅咒是一大事,但当务之急还是让我妹妹赢下皇选,让我那些已经被诅咒或者邪祟严重侵蚀的兄长们退场,稳定局面。”霍尔加德伸出一只手,“所以,这番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骑士阁下。”
叶晓看着对方伸来的手,略微思索后便与其握在了一起。
“英雄所见略同,殿下。”
霍尔加德说的话是不是全部为真,叶晓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如今大皇女斯卡蒂确实需要有力的支持。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力量,更何况对方本就是皇储成员之一。
虽说为了掩人耳目,这位皇子的名声并不是很好,目前也没有什么支持他的贵族派系,但这些小问题只要这位霍尔加德皇子后面愿意展现能力,都能迎刃而解。
和霍尔加德交谈完后,叶晓把旁边捆着被子的皮带解开。
拉克希亚的小脑袋顶着一头凌乱的粉发从被窝中探出来,喘着粗气。
“啊……骑士先生原来还喜欢这么刺激的玩法,人家下次要和你一起在被窝里玩。”
“好了好了拉克希亚大人,或说阿莎蒙蒂大人,我得先走一步了。”叶晓拍了拍少女的脑袋以示告别,“多谢您的牵线。”
“只口头说说有什么用嘛,倒是用实际行动报答人家啊!”
“嗯嗯,下次一定。”
“好噢那一言为定,下次和我交*。”阿莎蒙蒂登时两眼发亮。
“喂我可没定这种事情!”
“那你一定个什么嘛!”
忽视少女幽怨的话语,叶晓踉踉跄跄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第九十六章 简陋袭击
离开了房间的叶晓在走廊上晃悠,寻思着如何找到李城。
毕竟在这地方敲门找人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
正这么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首悠扬的钢琴曲调。
虽说洋馆里本来就有乐队一直在奏曲,但现在叶晓听到的这首曲调却是来自蓝星的调子。
他走下楼梯来到大厅,看见放在大厅中央的钢琴边,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正将手搭在琴键上雀跃飞舞。
这男子赫然就是自己的好兄弟李城。
随着琴音轻响,最后一个音符于他的指尖落下,周遭围聚在一起的年轻漂亮的贵族女孩们不约而同鼓起热烈的掌声。
“噢~太好听了,李先生!”
“是叫李先生吗,好帅!和我上楼吧……”
“光明神在上,多么的绅士……”
李城周遭的一圈贵族女孩们两眼放光,尽皆都是崇拜的眼神。
“哈哈哈哈承蒙各位厚爱,但我早已心有所属……”李城也仿佛习以为常的,站起身向周遭的听众鞠躬致谢。
“……哥们你搁这干啥呢。”叶晓从人群中挤过来,有些一头雾水。
“噢叶哥,你何时来的,办完事啦?”李城看见叶晓来到,打了个招呼。“因为方才和洛缇娅小姐说我略懂乐器,她便提议让我在这里试奏一曲。”
“洛缇娅小姐?”
“是这位可爱的贵族小姐。”李城优雅地示意身边一位穿着蓝色雪纺丝绸长裙、戴着面具的少女。
“行吧,熊弟你开心就好。”叶晓耸耸肩,“你先玩,我倒也不急着走,可以到那边沙发等你。”
“哎那不必,若事情都搞定了,也该差不多离开,明天咱俩都有事吧。”李城走着,还不忘和贵族少女们道别,“噢,那么下次再见了,亲爱的洛缇娅小姐,亲爱的艾杜莎小姐,亲爱的……”
“好好好,报菜名这个差不多可以了,”叶晓拽着李城的衣领离开大厅。
这家伙搁那念了七八个名字都没带重样的,就刚那一会儿的功夫是祸害了多少妹子。
不过有一说一,李城尽管看起来憨憨,但样貌确实算是英俊帅气的一档,加上他因为家庭富裕请过颇多私教会各种各样的才艺技能。
如果不是穿越,在蓝星估摸会成那种浪迹夜店的少女杀手。
某种程度上,看到这幕让叶晓也多少有点感慨。
若穿越没发生,他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
二人随着雇来的车夫,驱车驶离了波尔克庄园。
月上树梢,此时夜已深。
和昨天一样,大雾渐起,在回皇城的山道上,靠着缀在马车前方不停摇晃的油灯才能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
“所以,叶哥你们如今还争取到了五皇子殿下的帮助?”
车厢里,李城和叶晓谈着话。
“没错,不过这事估计对面也会猜想到,毕竟他们知道五皇子是藏身在这个地方,还整了个会自爆的刺客来袭击我们。”
“卧槽,不会就是那两声巨响吧?”李城显然也注意到当时那动静,“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呢,结果庄园的侍从们过来通知不用担忧。”
“是的,那玩意你和兄弟们之后也多加注意,很阴险……”
正说着,车厢忽然出现一阵猛烈的颠簸。
上下摇晃震的李城屁股生痛。
“什么鬼,”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余光瞥见窗外几道寒芒一闪而过,忙按下叶晓的肩膀低伏身子。
下一秒,几根羽箭交错刺破栅窗穿入厢中。
“有袭击!叶哥你……哎?”李城此时才发现,自己刚刚按倒的是那位负责驾马的车夫。
而此时,叶晓已经用移形换影到了车夫的位置上。
“有完没完了,袭击一次不够,还要搞两次?”
拉动缰绳刹住马蹄,叶晓从马背上跳下。
弥漫的白雾中,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从周边靠近。
“叶哥,怎么个事?”
李城也背剑从车厢中跳了出来。
“来了几个杂鱼拦路,你那里护一下车夫,别让他受伤了。”
“行。”李城横亘大剑挡在车厢边。
“呵呵,小子死到临头,口气还挺大。”
阴沉嗓音从为首的人影兜帽下传出。
叶晓瞅了眼对方,虽然看不见对方那张被黑布蒙住的脸,但那双幽绿阴翳的眼瞳确实很符合一个龙套杀手的特征。
“谁派你们来的,雷蒙皇子?塞缪尔诊所?断指者?”
“去地狱里我就告诉你!”
黑衣人从袖中甩出连着锁链的勾刀,和周边一众同伴如同扑食的狼群一拥而上。
叶晓叹了口气,握着刀鞘的左手用大拇指轻轻顶出刀把。
几道寒芒随着身影交错一闪而过,化成黑夜中绽放的白花,泥泞的地面顷刻间被鲜血浸染。
叶晓收刀回鞘,方才同时冲过来的几个袭击者,而今只剩下一位还站在车厢边瑟瑟发抖。
他的几个同伴已经安静地躺在逐渐蔓延的血泊中没了声息。
“现在可以自我介绍下了?”叶晓转过身,看向那位还呆站着的黑衣人。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这么强!?……玛德!那狗东西骗我!……”
“哥们你这语气也太杂兵了点,能不能说的明白?说不明白我给你砍了?”
“别!别!大哥饶命!”黑衣人很没有尊严的趴俯下身子猛猛磕头,“我是鹰……”
“咻”一道寒芒从雾中蓦然穿出,直指黑衣人的脑袋。
叶晓反应极快当即一记瞬步闪上前将那冷箭一刀斩落,但随即他便发现被他挡在身后的黑衣人衣服中亮出了深红色的光芒。
下一秒,猛烈爆炸伴随刺目的火光将叶晓的身体淹没。
“叶哥!?”李城望着爆炸惊声道。
“我没事。”叶晓拨开硝烟,走了出来,“玛德,这些家伙身上还带了爆炸卷轴阴我……可惜,刚刚放冷箭的家伙应该是跑远了。”
“这群是什么人?”李城困惑道,“来的快走的快,不知道过来干嘛的。”
“尸体都炸的稀巴烂了,要辨认估计不太容易。”叶晓摸着下巴,“不过我估摸,应该是群玩家。”
第九十七章 命案
雷蒙皇子的手段在波尔克庄园的时候体现过,比这种正大光明的袭击要阴险的多。
而且既然都已经暴露了与生命权能的关联,他们还要袭击应该会整点更阴间的玩意。
塞缪尔诊所的病人能力诡异多变,虽说被叶晓近身也是一刀毙命的主,但起码也会体现点东西出来。
而刚刚这几个蒙面袭击者实在是太弱了,武器都没挥明白就被叶晓一刀一个。
说明他们上的时候显然没有搞明白实力差异。
符合这种情况的势力,叶晓只能猜想到是玩家。
“玩家?”李城收起大剑背回身后,“大伙都是玩家,他们袭击我们干什么?”
“被当枪使了吧,那老哥临死前喊的话大概能听出个端倪。”
叶晓骑上马亲自驾车,由于不确定还会不会再遭到袭击,他不太敢再让身为普通人的车夫继续坐在车前危险的位置。
李晨拨开车厢前的小窗,和叶晓继续聊道:“这有点恶心啊,无冤无仇的。”
“立场不同,玩家同盟的那几个大公会其实早已经和某些皇选势力站到一派,而我又在学院明牌和大皇女站边,因而动了心思想拿我的头作为地位提升的筹码。”叶晓甩动缰绳,“不过他们很聪明没有自己动手,刚刚那几个应该是被骗来试探咱们实力的倒霉蛋,接下来可能还有针对七曜会的动作。”
“那这挺讨厌啊,要不干脆直接去把那几个大公会都端了算了。”
“不至于,有问题的其实就几个家伙,玩家同盟的存在本身在大局上还是很有意义的。”叶晓笑道,“话说你不是有几个中小公会会长的联系方式吗,正好找他们周围一圈打听打听,是不是有哪家小公会人突然失踪了好些,并且其中成员有擅长使用锁链勾刀做武器的。有的话大概率就是今晚咱们碰到的这几个家伙。”
“找到他们后,他们常接触的大公会应该不难打听,届时还麻烦你把那相关公会的会长干部什么的列个名单,我去拜访一下。”
“嘿,行,包在我身上叶哥。”李城忍不住咧嘴。
他有种拿到了死亡笔记的感觉,接下来他写谁的名字谁就要倒大霉。
之后一路畅通无阻,二人直至皇城内也没再发生什么插曲。
……
时间来到第二天。
朝阳初升,晨雾弥散。
清晨的微光洒在红砖砌成的屋顶,一只乌鸦落在下方窗台,深红色的眼眸倒映出街道中正推着平板车赶早集的小摊贩。
他奋力推着三轮车,不时抹一把额头上的汗。
但兴许是清晨雾散留下的露珠让空气变得潮湿,几番擦拭额头后还是有水珠顺着鼻梁淌下。
怎么回事,小贩停下车子,困惑的多抹了几下脸,恍然发现那水珠竟有些意外的粘稠。
嗯?不是汗吗?
他看向自己略黝黑的手掌,上面赫然是一抹深红的血渍。
“啪嗒”
这次,小贩才清晰地感受到,原来是因为有液体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一具脚尖正淌着血珠的女性尸体,悬挂在头顶的晾衣杆上。
……
【圣女大人的狗2:卧槽,叶哥,咱们昨晚回来时经过的那条街道,好像发生了命案】
【夜宵:要说命案的话,我昨晚不才在野外背了几条人命】
【圣女大人的狗2:不太一样叶哥,这个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圣女大人的狗2”向你转发了一条帖子】
【《血腥慎入,瓦隆德皇城西城区,博弗森街道,这什么情况?》】
宿舍里,叶晓在社区系统中看着李城发来的帖子,眉头皱起。
贴主先是发了几个警告贴,然后在七楼发了一张留影水晶录下的图像。
一具肚腩被掏空的女尸悬在横穿楼房的晾衣杆上,四肢都有被分离开的一节一节的血痕,但又被用针线缝合了回去。
一如贴主的连番警告,这图像往常人看了恐怕要做好几天的噩梦。
但叶晓看到这幕,上一世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这连环杀手终于还是来了吗。
上次在风暴港看到旅馆中看到那幅支离破碎的画像时,叶晓就恍然记起皇城在皇选期间会出现一个,或者说一批专门针对玩家的连环杀手。
这一世皇选提前发生,叶晓以为这事件不会那么快出现,结果现在看来,这事件就是会跟着皇选一起发生。
上一世叶晓在风暴港,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也只能从社区上管中窥豹,这案件结束的也是不明不白,由几个大公会联手揪出了几个奇怪的犯人玩家就草草结尾了。
但这一世通过时间上的吻合,叶晓至少确定这和皇选大概率也是有关联的。
不然本来应该在几个月后才发生的事情,没道理忽然提前。
【夜宵:你看能不能也帮查探下,这尸体是哪个公会的玩家】
【圣女大人的狗2:啊!?这个是玩家来的吗?这你也能看出来啊叶哥】
【夜宵:我只是猜测,还得麻烦你了,又多个任务】
【圣女大人的狗2:熊弟之间还说这些,包在我身上】
【夜宵:噢说到任务,一会儿你找个房间,艾拉传过来给你发成系统任务,这样还能薅点系统奖励】
【圣女大人的狗2:卧槽还能这样?你这不是卡bug吧叶哥】
【夜宵:什么屁话,这叫机制】
【圣女大人的狗2:这样,那就先谢过圣女大人了哈哈哈哈】
和李城交代完后,叶晓又点开系统竞技场,这倒不是他要在这大早上去打排位,只是今天终于到了竞技场第一赛季奖励结算的时候。
他先前没事干让艾拉刷那玩意儿的积分,可不就是为了今天。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匿名”在竞技场第一赛季获得排行榜第一名的成就称号“巅峰传奇”】
这个称号是一个可以装备的特殊buff,无特殊情况下一个玩家仅能同时装备一个称号。
由于称号系统和成就系统还没有正式上线,所以而今有称号的玩家并不多。
装备后,叶晓以后和别人聊天或者社区发帖名字后面都会带这个称号——夜宵(巅峰传奇)
上一世他看这玩意还挺羡慕,现在他再看却多少有点微妙。
虽说有让他全属性增加15%的强力特效,但说实话,暂时没必要为这个加成暴露身份。
除了称号外,他更期待的是竞技场的道具奖励。
第九十八章 追影和万象指环
【你在竞技场总排行榜上排名第一,获得奖励:限定类型史诗装备铸造器*1,限定职业精通技能书*1,职业技能开拓卷轴*1,金币*10000,通用点*10000】
【你在竞技场法师职业排行榜上排名第一,获得奖励:法师职业史诗装备铸造器*1,法师职业精通技能书*1,法师职业技能开拓卷轴*1,金币*10000,通用点*10000】
竞技场里总共有两类排行榜,一个是总排行,一个是基础职业排行。
在登陆竞技场的时候会让玩家选择用什么职业匹配队友和计算积分,当然这只能选自身已经有的职业。
像叶晓就可以从战士、法师、刺客三个中选一个,这次他选的是法师,他身上的什么地狱术士、奇迹术师、元素法师职业通通都归为法师基础职业。
两排系统奖励的字眼把叶晓的眼睛都快看花了,没事刷那抽象竞技场,为的可不就是这天。
史诗装备,这个词上一世的叶晓只在社区系统里面见别人提过。
就像富二代的法拉利一样,耳朵里时常会回响,但是手上可从来没拿到过。
装备同样也分等阶和品质,等阶就是各种锻造后的+1、+2,纯粹的属性升级,而品质则是装备强度的关键。
装备的品质排序为普通、精良、稀有、珍贵、史诗、传说、神话。
史诗对于如今这个时间点,已经是非常夸张的品质。
上一世到了后期那些圣阶玩家这么强,不仅仅是技能熟练度上的强度,还包括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装备和稀奇古怪的职业与血脉。
就像网游里八十级的玩家打的时常是都一百二十级的boss,圣阶只表明了他们的技能熟练度,但从里面拉出来几个组队挑神话阶的异界原住民也不是问题。
而这其中装备的影响也是非常大的,叶晓他们现在都还在前期,大伙也搞不到什么好的装备,所以帝国军队或者骑士团的精良制式装备就已经是顶配,就也没有费心去整。
但史诗装备和那些凡俗装备就不是一个等级的了,最起码也会像之前叶晓从塞缪尔诊所病人那里缴的那把妖刀一样,可以改变玩家的战斗机制,而不是现今这般硬拼基本功对砍。
到了中后期,一个好装备更是完全是可以让玩家围绕它去设计自己的战斗体系。
不过说到妖刀,那玩意叶晓已经给艾拉了。
本以为艾拉拿在手里也是当挂件,没想到她居然是可以用的。
才刚握上手,艾拉就能感受到妖刀中隐约传来的臣服意志,和叶晓拿在手里像握了根烧火棍一样的感觉全然不同。
只能说这刀或许也是有点狗眼看人低,叶晓心生不爽却也无奈,但那妖刀还需要用系统鉴定卷轴鉴定了才能算得上系统物品,因而艾拉现在也还看不到那妖刀的属性和描述。
但可能比史诗品质更高些,毕竟里面还能有个器灵戴着有色眼镜看叶晓。
回到系统给的奖励。
限定类型装备制造器表示能从装备形态类型中选一个让系统铸造,例如选择剑就会随机铸造一个剑类武器,选择臂甲就随机铸造一对臂甲。
但具体是什么,现在系统只会随机给,相当于摸奖,到了3.0版本,铸造器给装备才会变成三选一,还能有点决策成分。
但那估摸是半年之后的事了,皇选之后世界树系统都才升级到2.0,叶晓显然没必要等到那时候。
【你使用了限定类型史诗装备铸造器,铸造类型为长刀】
艾拉有了把妖刀,但叶晓还缺把趁手的刀。
每次附着黑圣焰的宗师拔刀斩一刀砍出去后刀也跟着报废,多少有点捞。
这随机出来的刀不指望机制上有多强,起码别再让他老是换刀了,还是挺影响手感的。
【装备:追影】
【品质:史诗】
【介绍:藏于黑夜的游民也曾追逐过光,这是他们刻下的铭文】
【技能:留痕、坠明】
世界树系统的装备描述往往简洁明了,不会有量化的数值,通常就是品质、时常意义不明的介绍和技能。
装备的介绍要么很直白如“一把能够切菜的刀”要么因为不明背景而显得隐晦如这一把,所以叶晓基本都直接跳过。
而这里两个技能,叶晓找了个学院的训练间试了试,一个“留痕”是能让使用者向指定位置幻化出一道剑技分身,消耗对应剑技的体力,分身会像残影一样滞留在原地,经过一段短暂时间或者被使用者催发后化成剑气劈向指定方向。
这个剑气的威力是使用者在剑气分身上附着的剑技的一半左右,被命中的部位会残留一个叫“影痕”的标记。
将刀收回刀鞘时,将默认发动“坠明”,将所有的标记引爆,视为使用者留下标记时对应的剑技斩击。
看起来有一点点复杂,不过叶晓找训练假人试了几次后就发现,这东西抛开本身机制都相当于白嫖半招剑技威力,基本相当于不用白不用的趁手技能。
而这刀本身,名字虽然叫追影,但刀身却是银白色有些半透明像块薄水晶,只有靠近刀鞘的部位刻了几个漆黑的铭文,但看不明白是什么字符。
佩刀整了个感觉不错的,叶晓又用法师装备制造器开了下。
本以为会拿到根法杖,结果掌心突兀冒出了一个指环。
【装备:万象指环】
【品质:史诗】
【介绍:沉溺于幻象,会否有一天也忘记了真实】
【技能:万象拟态、虚诈魔术】
万象拟态能记录最多三个使用者触碰过的对象,并让使用者幻化成所记录对象的模样。
虚诈魔术可以让被使用者触碰的物品变幻成使用者想象的体积相近的其他物品,体积越大维持时间越长消耗使用者精神力越多,会改变外形和触感,但不会变更质量,变更成道具或者装备时也不会有对应效果。
叶晓用一个“ok”的手势捏着指环,目光从中穿过,仿佛在和这指环大眼瞪小眼。
不是,这什么玩意,和我三个法师职业有毛线关系?
一个玩家最多就带两个戒指,别人戒指召一道天雷劈过来,我只能玩川剧变脸。
一点战斗力不加,那不就耍杂技用的吗……
不对,叶晓拍了一下脑袋,抛开战斗不谈,这玩意他好像还真需要。
第九十九章 家庭矛盾
但需要这东西的不是叶晓,而是艾拉。
之前就是因为竞技场容易暴露身份不得不遮遮掩掩,而今有这玩意之后艾拉倒是不怕了。
就是得选个倒霉蛋变成他的样子,还得到时候看看可以借哪位的相貌一用。
叶晓收起戒指,剩下的两个职业技能开拓卷轴一个给奇迹术师用了,另一个则是传给艾拉。
这个卷轴可以用来强行学会职业技能树中的符合前置技能熟练度条件的分支技能。
有对应的职业传承之后并不是说这个职业的所有技能就会自动掌握,往往还需要找技能书往上加新技能,或者职业传承中会带着一些被锁上的技能需要满足前置条件的解锁。
而很多高阶技能本身,是会要某些前置技能达到一定熟练度后才能解锁,例如掌握入门的龙息术要火球术达到专家阶。
剑技自不必提,没练到超凡多个精通剑技意义不大,元素法师的技能书学院里都有,地狱术士暂时不练,只有这个奇迹术士,技能树上的技能不少但都锁着,解锁条件除了前置技能熟练度外描述全是问号,压根看不明白。
叶晓简单扫了一眼而今他精通阶奇迹术师可以解锁的技能,对比之下解锁了一个名为“迟滞领域”的法术。
技能描述很简单,入门阶能召唤出一个半径为十公分的球形结界,结界内时间流逝速度会减慢至外界的一半。
用来延缓攻击或者对手的动作简直不要太好用,就是现在那个咒语前摇还有点长,之后能默发瞬发强度就上来了。
一大早起来,叶晓在封闭训练室里面清点捣鼓完这些奖励后,太阳也逐渐挪移向天空中线。
他拎起在墙角搭了个小床和阳伞露着小肚皮睡觉的猫咪,出了训练室便赶往学院的大门。
早上和斯卡蒂约好一同去拜访海薇尔公爵,现在已经快到他们在学院门口会合的时间点。
刚到门口,叶晓便远远看见斯卡蒂和一众侍卫站在豪华的皇家马车边整装等候。
“早安公主殿下,早安各位。”叶晓打了个招呼,而后挠了挠头,“额……我应该没迟到吧?”
那一头金发的高挑少女本来面无表情站在车厢边,转头望见叶晓登时脸上露出微笑,“早啊叶晓,没迟呢,反而还早了点。”
“哈,那就好。”
“不过你这面色……感觉看起来还是有点糟糕呢。”斯卡蒂抓着叶晓的衣角将对方拽上马车,“真不需要休息吗,其实今天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无妨,殿下。”叶晓轻声道,“昨晚遇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刺客,感觉还是护卫着您比较稳妥。”
没办法,艾拉给叶晓的僵尸debuff还没消失,所以他脸上还是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行,那咱们出发吧,地点海薇尔公爵府邸。”
……
暂且不谈叶晓那边的路上闲情。
海薇尔公爵府邸这边,大门外却是已经停了几俩来自的皇宫马车。
而四皇子雷蒙的“参谋”艾拉,此刻正在府邸公爵的书房中和海薇尔公爵与公爵长子亚连面面相觑。
这位长子亚连是一位身材高大,留着深黑色背头的俊朗青年,目光中透着一股怒意。
这还是艾拉第一次和自己这位便宜哥哥在现实而不是回忆中见面,但很显然,这次见面她这位哥哥并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艾拉,你身为我的妹妹,我们家的一员,在皇选上却公然支持家族所在皇储派系的对立方,你到底有没有为家族荣誉考虑过!?”
“亚连,艾拉她毕竟也是有作为圣女的职责,”他们的父亲海薇尔公爵打圆场道,“谁能想到大皇子殿下会被邪祟浸染?”
“这不是关键,父亲!”然而亚连并不买账,“关键在于她什么都没有和我们商量,完全地独自行动自作主张!”
“艾拉想必也有她的考量……”
“能有什么考量!?”亚连站起身,“父亲大人您就是太宠溺她了,她的行为会给家族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都完全不考虑了,艾拉,我问你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你知道你这样的做法会给家族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抱歉,父亲大人……这次确实是我莽撞了。”面对亚连的斥责,艾拉却是抿着嘴低垂脑袋,两只小手抓着裙摆一副委屈的模样。
“你就知道在父亲大人面前装模作样!”但亚连看见银发少女这一副乖巧的样子反而更来气,“上次在学院惹事也是,更上次在皇室晚会也是,嘴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实际上你这家伙从来都不会吸取教训,你的名声在帝国贵族年轻一代中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你知不知道!?”
“亚连!!”海薇尔公爵眉头皱起,一声低呵让亚连身子一颤。
“父亲,可她……”
“闭嘴,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说话的!?”
“我……”亚连涨红着脸还欲开口,但公爵的威严却让他终于还是调转了话头,“父亲……你,你就是太宠溺她了!”
说完,亚连愤愤扭过身,拉开房门离去。
房间恢复一片沉静。
良久,海薇尔公爵看着眼眶似有些湿润的艾拉叹了口气,“艾拉,别往心上去,这臭小子说话就是比较冲动。”
“没事的,父亲大人,这点事情我还是能承受的。”少女抬头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只是那弯成月牙的嫣红眼眸中蕴着晶莹水珠,令得那笑容中带着些许委屈,令人不由得心生怜爱。
“艾拉……”海薇尔公爵走上前,轻轻抚了一下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不过还是感谢你提前把大皇子和蹬基仪式上你会揭穿他与邪祟勾连的事情告诉我,从这一点看,你的成长还是很让我欣慰的,只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事为什么要特意隐瞒不告诉亚连。”
“唉,父亲大人,其实我不说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
海薇尔公爵揉了揉那漂亮的银发,叹了口气,“果然,艾拉你也怀疑亚连和那邪祟勾连吗?”
“还没到那个地步,父亲大人,我只是不能确定,”艾拉也站起身,“您也清楚我只敢信任您,万一他也是的话,让大皇子提前知道我的试探方法可能就失败了。”
“确实如此,艾拉你的考虑很周到,但在之后,也还是得继续瞒着他吗?”
“是的,父亲大人,没有办法。”艾拉慎重道,“皇女殿下估计快要到了,接下来还麻烦您继续配合我演下一场戏了。”
第一百章 局中局
叶晓和斯卡蒂到了海薇尔府邸外的街道,老远就看见停在府邸门口的皇家马车。
“糟糕,雷蒙兄长不会也正好来了吧?”斯卡蒂微微咬唇,“被他抢先一步了。”
“海薇尔公爵毕竟是四大公之一,立场又最模糊……优先拉拢确实是最佳的选择。”叶晓轻声道。
“哼,管他的,来都来了,我们也去看看。”斯卡蒂自然是不会因为对方的捷足先登就主动放弃,拉上叶晓也走往府邸的大门。
但他们的脚步才刚随着公爵府引路的仆从进门,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便从内里的客厅中传出。
“父亲大人,我都说过了,这个家伙纯粹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得失,压根不会为家族利益着想。”
“一口一个家族利益,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说这话的声音含着怒意,却更有种娇嗔的韵味。
“又是艾拉·海薇尔那个女人!”斯卡蒂仅是一听那语调,便认出了说话的对象。
“殿下和圣女大人当真是水火不容啊。”叶晓打趣道。
“别提了,在那场决斗之前我就看她老不爽了!”斯卡蒂撅起嘴,“仗着自己是公爵之女嚣张跋扈欺负同学,而今成了圣女更是嚣张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真不知道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有人喜欢。”
叶晓挠了挠头。
“亚连,艾拉,注意你们的言辞!皇子殿下可还在这里!”这次说话的则是海薇尔公爵,“抱歉,雷蒙殿下,家事让您见笑了。”
“无妨,无妨,公爵先生。”雷蒙殿下的声音也从里面传出。
斯卡蒂和叶晓站在府邸门内的走廊面面相觑,直到引路的侍从匆忙跑进客厅知会海薇尔公爵又有新的客人。
“皇女殿下来拜访了?噢光明神在上,原来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啊皇子殿下您若介意……好好,保罗快去把他们请进来,已经进来了?在走廊??不是你怎么直接就……哎!”
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叶晓听见,用手臂蹭了蹭斯卡蒂的肩膀随后低声道,“殿下,等一下如果圣女大人挑衅您,您尽量表现的生气一些。”
“啊?什么……”
下一刻,海薇尔公爵的身影出现在叶晓和斯卡蒂面前,“噢贵安,皇女殿下。”
“贵安,公爵先生,”斯卡蒂假意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容,“雷蒙兄长是在内厅?抱歉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的事,皇女殿下,”海薇尔公爵掏出手绢微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的问题,这正是我们约好的时间,只是出现了些突发情况……”
斯卡蒂在前一天就已经和海薇尔公爵约好了拜访的时间,而雷蒙皇子和艾拉这一边却是在今天早上才告知到公爵要过来拜访的。
“父亲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突发情况!?”艾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雷蒙殿下日理万机,皇选第一天拜访我们家不是对我们家族的尊重吗,难道有问题吗?”
客厅中的雷蒙皇子本也对公爵方才的话感到有些许不满,他好歹也是皇室子嗣,这一句“突发情况”整的好像他就是个意外,本不该来似的。
虽说他确实没有提前安排找海薇尔公爵的行程,算是他的失礼,但艾拉早上打包票说能说服自己的父亲,所以才临时改了目的地过来海薇尔公爵府。
在这阴差阳错下和斯卡蒂见面了,也属实意外。
皇选两方的势力代表本就水火不容,接下来为了争夺海威尔家族的支持,双方发生争执恐怕是难免的了。
不过,雷蒙随后注意到走进大厅的只有斯卡蒂和叶晓两个人,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那个看起来城府极深的艾萨克统领不在,就这两个家伙拿捏起来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尽管那个病殃殃的骑士传闻曾击败过高岭剑姬,但来历就是个异界旅客,估计就是来给斯卡蒂当个保镖,什么皇选政治怕是一窍不通。
至于斯卡蒂,自己这个好妹妹剑术天赋确实不错,但政治头脑上有几斤几两他可太清楚了。
何况他还有艾拉这张牌,这意味着海薇尔公爵的支持他几乎是势在必得。
“艾拉你先别激动,”海薇尔公爵似乎有些无奈,平日里他虽也是一副威严的样子,但唯独在面对艾拉时好像有些束手无策,“二位殿下的到来都是我们家族的荣幸,我也很庆幸家族能够受到二位殿下这样的重视。”
“不过二位殿下既然正巧同时在场了,我想有些事情或许可以开诚布公的来谈会更好一些。”
雷蒙皇子闻言,眉头微挑,“公爵先生说的很对,斯卡蒂妹妹,我们尽管是皇选上的对手,但作为皇室该有的礼数也应到位。”
话里却是在暗示,如果斯卡蒂否决这提议,反而是她不讲道理了。
斯卡蒂撇了撇嘴,按理来讲自己是预约的这家伙是突然上门的,这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出去才符合规矩。
但对方这对公爵话语的一番油滑附和,她也还真找不到什么角度在不袒露不满情绪的情况下反驳。
她不由的瞄了眼那看起来满脸无奈,但实际老谋深算的公爵,甚至怀疑是不是海薇尔公爵在为了两头利益故意趁这个时间把雷蒙请了过来。
但一旁的叶晓不动声色,斯卡蒂自己也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顺着公爵的邀请一块入座。
“呵呵,妹妹你既然同意谈判,那不妨把你的提案和公爵先生谈谈吧。”雷蒙皇子看着斯卡蒂坐到另一头的沙发,笑道。
“哈?为什么是我先说提案?”斯卡蒂眼睛微眯望向雷蒙皇子。
“我们的提案刚刚已经和父亲大人说过了,总不能因为你再浪费一次大家的时间吧?”雷蒙皇子身边,艾拉看着斯卡蒂不屑道。
“你……!”斯卡蒂血压小小的波动了一番,而后目光瞟向叶晓——她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公爵在待价而沽肯定是不会帮她这边说话,但雷蒙抢占先机瞒了一手自己的方案,她直接当着对手的面公开提案的话,后续的谈判就会有信息差了。
“没事的殿下……”叶晓才开口轻声安抚,坐在对面沙发的艾拉却好像注意到了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当即小手掩着嘴,娇声嘲讽道:“ 呀,堂堂公主殿下,怎么这点小事还要征询一个侍从的意见。”
“咦,我刚还说你这个侍从怎么这么眼熟呢,这不那个被我抛弃的男人吗。”
“一个手下败将捡了一个我抛弃的玩物凑成一对,啧啧,你们真不是来表演戏剧给我逗乐子的吗?”
第一百零一章 明嘲暗引
看着那一双满含戏谑意味的嫣红瞳孔,斯卡蒂好不容易控住的血压瞬间飙升。
“艾拉·海薇尔!!!你还有没有点家教!!?”
“杂鱼就是杂鱼,这就急啦,”面对着脸色胀红的大皇女,银发少女却是笑得花枝乱颤,“就这种气量还想和我们雷蒙殿下争王位呢?”
“哎,冷静殿下……冷静……”叶晓抓住斯卡蒂颤抖的肩膀,旋即面色有些阴郁地看向海薇尔公爵,“公爵大人,我们多少也是带着诚意来拜访贵府的,这算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艾拉!皇女殿下也贵为皇室客人,你就算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也不能这样说话!”海薇尔公爵脸上也稍稍露出愠色。
“所以我说,父亲大人您就是把她给惯坏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亚连此刻终于开口道,“这和气量有什么关系,贵族的尊严岂是能容你这样去羞辱的??”
注意到亚连的身子靠向了自己这边,正安抚着斯卡蒂的叶晓却是嘴角微微勾起。
鱼上钩了。
他当然不是故意要让艾拉折磨斯卡蒂寻开心,而是为了用这种方式,让亚连注意到斯卡蒂的“情绪化”表现。
一个容易情绪化的国王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国王,但是,绝对是一个好控制的国王。
这一番交谈明面上是在拉海薇尔公爵的支持,实际上,是叶晓想借亚连的手把塞缪尔诊所的蛇头引出来。
大皇子死后,这个势力又重新潜回水下,而和大皇子埃文斯有密切关系的公爵长子亚连,就算没有与塞缪尔诊所有过直接的接触,和大皇子派系肯定多少有密切联系。
那么大皇女在本应该好好表现拉拢贵族势力时出现的失控情绪,定会被这家伙注意到。
本来叶晓便推测赛缪尔诊所就需要扶持一个皇选势力来达成什么未知目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和大皇子合作。
而大皇女这一势力才亮相在他们的视野中,他们或许还在观望要不要接触,那如今斯卡蒂这一番表现其实就是以亚连为桥梁给他们放信号“我也很好操控,快来找我”。
看亚连开始挺他们这一边的表现,不出意外的话,塞缪尔诊所的人之后应该就会来找斯卡蒂了。
再之后,在三方围绕各自提案的一番唇枪舌战下,艾拉为雷蒙皇子赢得了海薇尔公爵明面上的支持。
这之间说了什么话其实并不重要,因为这个结果是艾拉和公爵私下已经定好的必然结局。
拉来了海薇尔家族的加入,艾拉在雷蒙皇子的派系中地位自是更上一层。
当然,这把可怜的斯卡蒂可气得够呛,因为谈判过程中艾拉还在不停地阴阳怪气,而海薇尔公爵虽然也在阻止,但明显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
以至于大皇女一回到马车上,便忍不住狂蹬车厢地板痛骂:“那个可恶的臭女人,臭女人,我一定要撕烂她的嘴!!!”
“咳咳,冷静,殿下……”叶晓愧疚地拍着斯卡蒂的肩膀,“显然公爵大人拿那家伙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感谢您信赖了我的提醒,真表现的足够愤怒,咱们此行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啊?……什么提醒?”斯卡蒂愣了愣,“我是真的很气啊!!!”
“好吧,那您可得注意身体。”叶晓还以为斯卡蒂的作态多少含了些演技,原来全是感情。
这还是不太行,作为国王得喜怒不形于色,真生气了也得表现出沉稳威严。
看来之后没有谋划也得让艾拉多气气斯卡蒂,锻炼锻炼未来女王的气量。
叶晓一边安抚着斯卡蒂一边在内心想到。
……
海薇尔公爵府中。
送走斯卡蒂皇女后,海薇尔公爵故作愤怒地叫住艾拉,“雷蒙殿下,我需要和艾拉说几句话,您若是有事的话可以先行。”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雷蒙皇子自然是不急这一下,告知公爵自己可以在大厅等候艾拉。
艾拉和海薇尔公爵回到书房,关上门,布好隔音法阵后,公爵脸上强装的愠色当即一扫而空:“居然还真和女儿你说的一样……不过那位斯卡蒂殿下真有和你私下沟通过吗,我看她生气的样子逼真的不像是装的,我都怕人家冲上来打你了。”
“哈哈哈哈,这您放心,父亲大人,”艾拉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好吧,希望斯卡蒂殿下不会介意。”海薇尔公爵回到书桌后,“但我看你在嘲讽的时候还总带上公主殿下的那位侍卫,我看对方和公主殿下好像也是有些关系的,他应该不知道这事吧,你这样也带上不相干的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父亲大人是说那个骑士吗,那位您也放心,他是我的男朋友,也知道我计划的呢。”
“噢那就行。”公爵点了点头。
直到几秒后,公爵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等下!你刚说什么!!?”
……
时间来到下午。
叶晓和斯卡蒂一行人乘着马车又浩浩荡荡前往阿尔伯特公爵家的府邸。
六天之后的皇选议会迫在眉睫,所以他们走街串巷四处拜访行程基本是满的,下午自然也不会闲着。
“真是烦人,上午第一家就被那臭女人给截了,”车厢里,斯卡蒂还在和叶晓痛斥艾拉的罪行,“到底是谁在喜欢这个臭女人……”
“……话说,她之前说你是被他抛弃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正在喝水的叶晓呛了一下,这大皇女怎么讲着讲着突然话锋一转。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我所在的公会七曜会,先前是一家和圣女大人合作的冒险公会。”
“不是吧你们,居然和那种家伙合作过,”斯卡蒂有些惊讶的微微瞪大眼睛,“你之前怎么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事。”
“咳咳,嘛,那毕竟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回忆……”
“唔,好吧,那我好像明白。”斯卡蒂似乎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学院里那女人的跟班我看着也都像是些受虐狂,正常人怎么会喜欢和这种高傲又嘴臭的家伙沾边……呃。”
斯卡蒂说着,突然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叶晓……”
“怎么了殿下?”
“下次,我如果骂人的话提醒我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可不想变得和那女人一样。”斯卡蒂咬了咬牙,“我好像突然意识到我以前有多么惹人讨厌了。”
“伟大的进步,殿下。”
第一百零二章 独当一面
阿尔伯特家族,作为镇守洛伦帝国北境的封侯,目前掌权的二兄弟,公爵佩索利·阿尔伯特与皇家骑士团长索伦·阿尔伯特,都是皇选中需要拉拢的重要对象。
他们同样也是贵族保守派中的领军人物,先前力挺大皇子埃文斯。
因而,此行斯卡蒂和叶晓主要就是为搞明白阿尔伯特家族这二位的立场和想法。
刚一到阿尔伯特家的府邸,叶晓就感受到了这个北境家族的肃穆格调。
灰白色大理石砖墙高耸厚重,中间开一道黝黑古朴的前庭院雕花大门。
领路的女仆衣装用料奢华,虽也是黑白长裙但裙摆没及脚踝,没有太多的装饰,更偏向洛伦早期的传统和古典风范。
因为是早已约定好的行程,佩索利·阿尔伯特公爵已然一身板正的贵族衬衣,柱着手杖,恭候在庭院内的府邸门口。
“您的到来是我的荣幸,尊贵的公主殿下。”
阿尔伯特公爵和他作为皇家骑士团长的弟弟的豪迈不同,讲话也是一板一眼,看样子极注重帝国贵族交流的繁文缛节。
斯卡蒂自也是向公爵礼貌问候,随后留下大部分随同侍从在庭院,仅和叶晓一起跟着公爵一同前往府邸大厅。
“冒昧一问,公主殿下,艾萨克统领先生今日不与您随同吗?”
“他和我们兵分两路,今日早去拜访塞席尔公爵了,”斯卡蒂微笑回应到,“谈论的事务还有诸多细节要沟通,下午应该也还在忙。”
“噢,那相较于塞席尔,本府能迎得公主殿下亲临,看样子是幸运许多。”
斯卡蒂不动声色,她觉着这句话的含义好像有点微妙但不太能琢磨出来,因而稍稍调转话锋,“团长阁下今日似乎不在贵府?”
“索伦不太习惯冗长的议事,而且他毕竟是大皇子殿下的剑术教师和军团前辈,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需要调整一下心境。”
“理解,作为妹妹,我崇敬的兄长身上发生那样的事情,对我的冲击也有些大。”
经过客厅边的门廊时,一名身穿墨绿长裙的金发少女和一位相貌熟悉的黑裙黑发少女在大厅边向叶晓他们一行人问好。
“贵安,公主殿下,父亲大人。”
金发少女看着文静乖巧,及肩的长发在前额一侧梳了一条细长的麻花辫。
面上妆容素雅,干净白洁,配上修长的睫毛和淡蓝色眼眸在一侧日光照耀下,如同一个陶瓷人偶。
“这是我的女儿西芙,此前都待在北境,殿下应该还没有见过面,此次一同前来皇城,也算是历练。”阿尔伯特公爵介绍道。
“你好,西芙小姐。”
斯卡蒂向着金发少女点头回应。
而在西芙身边的那位看着面色清冷的黑发少女,则正是叶晓此前认识的那位玩家少女,刀巫,苏茜云。
这家伙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是和阿尔伯特公爵的女儿交好了?
叶晓第一眼看见,自然便注意到对方。
苏茜云虽也和叶晓的目光对上,但可能是叶晓的外貌变化有些大,又或者本来就只是几面之缘的程度,并没有认出叶晓来。
不过叶晓还是笑着向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让那黑发少女稍稍有些错愕。
“这位是苏茜云,我女儿的朋友,最近入读学院,是连索伦都赞不绝口的一位剑术天赋卓绝的女孩。”阿尔伯特公爵也顺带介绍了下,“公主殿下或许在学院里和她也见过面?”
“苏同学,确实有所听闻,”斯卡蒂颔首,“不过因为班级不同这番见面还是第一次,但确实能看出这位小姐的不凡,定也是我帝国未来的栋梁。”
“公主殿下谬赞了。”苏茜云微微笑道,不过说是笑,大抵也就是嘴角勾动了一下。
若是往常的斯卡蒂看见在她面前还这么高冷的同龄人多少可能会讥讽一番,但兴许是受艾拉的锤炼太多,如今她看见能安安静静话少的人都会感到欣慰。
“两位年轻人议事时会和我们一起,作为旁听,不知殿下是否介意?”
“无妨,有能多了解帝国政事的年轻人,是帝国的幸运。”
“您的格局令我钦佩,殿下。”
简短前叙后,斯卡蒂便让叶晓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与阿尔伯特家商议的卷宗,众人在客厅开始了谈论。
内容大抵是围绕皇城对北境和骑士团的军费补贴,以及帝国各境直属皇城的驻军编制调整。
不同的公爵诉求往往不同,常会互相矛盾,例如亲武的阿尔伯特家族倾向于对各领地分派更多的驻地军团以巩固军队的监察和统治力,增加对收归蛮族的军费投入以开拓疆土。
而塞席尔公爵的家族会对这样的政策反感,因为拥有风暴港的他们会更加崇尚高自由度的贸易,受更少的管控,并且比起烧在军队上,希望国费能够更多的投入在经济建设。
除了各个大贵族之间的利益会互相冲突外,皇室本身的利益也需要考虑在内,国费全都补贴出去,税收降低,那皇宫本身的开支又会增大收入降低。
所以如何权衡利弊,在己方利益和各个贵族间找到一个完美的苹衡,拉拢各方,对于斯卡蒂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这方面叶晓自也不会插手,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懂点政事大道理就行,涉及到洛伦帝国封地贵族的各种细节,他没有在洛伦政坛深耕过,也给不了什么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不过这本来也就是斯卡蒂自己该考虑的问题,哪怕是再浅显的政见,也得在一次次的谈判中淬炼。
现在也是她最好的成长时间,就算叶晓真懂这些,也不会去帮,因为那完全就是揠苗助长。
现在这些贵族们出于对情况的了然,会给予初出茅庐的大皇女更多理解和耐心,而能够成为国王的人也迟早得从这里面开始学会独当一面。
不可能连政事还得靠他叶晓,一个普通的冒险家来拿意见。
夸张点讲,斯卡蒂要真成国王了,叶晓作为身边侍从却在提政见管理国家,换个角度不就成祸乱朝纲了——那叶晓可没有当妲己的兴趣。
第一百零三章 拔苗助长
所以,静静靠在沙发上,看着此先只会“闭嘴闭嘴好麻烦”的斯卡蒂,开始和阿尔伯特公爵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认真讨论,叶晓多少也有些欣慰。
这正是他想看见的,看着斯卡蒂慢慢从任性高傲的公主一步步成长,凭自己的实力让这些贵族们信赖和拥护。
他虽对洛伦的政事了解不深,但本质上这些政见和提案都终究只是一时的利益,核心还是,能不能让贵族们认可斯卡蒂将会是一位优秀的国王。
……
话分两头,另一边,艾拉和雷蒙皇子也抵达了塞席尔公爵的府邸。
和叶晓那边类似,艾拉此刻也正并排坐在雷蒙皇子的身边,看着对方和塞席尔公爵议论着皇选提案。
“哈哈哈哈,我明白皇子殿下的考量,”塞席尔公爵和艾拉此先见过的、对方那娇滴滴的长子西蒙不同,留着一把浓密的络腮胡,声音粗犷,颇有风暴港水手的那种大气与狂野风范,“但殿下,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啊,海外贸易本来就是咱领地的主要收入,增加贸易补贴终究只是短期成效,继续维持高昂的贸易税率对水手们而言可不容易啊。”
雷蒙皇子听着,嘴角微微抽动。
不容易你个大头鬼不容易,风暴港有多少不上税的交易在暗中进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就收你门面上的税还要倒苦水,这公爵看着一脸豪迈,实际不就想趁皇选这个机会捞皇宫的油水。
但海滨省的贸易税率已经是所有领地中最低的了,而这个省的进出口税收更是洛伦帝国皇室的收入大头,再调低纯粹是无理要求。
雷蒙皇子要拉拢贵族赢下皇选不错,但不可能无底线的让出皇室利益,不然他当上国王但国库收入直接少了一半,到时补贴国策不到位,这些作为始作俑者的鬼使贵族还会踏马弹劾他。
真的是……
雷蒙皇子扶着额头,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把这趁人之危的塞席尔公爵骂了一万遍了。
这家伙本来就是亲他们改革派的,而今趁这关口怎么还要跳出来折磨他一下。
当然,雷蒙皇子不知道,趁着上午他改道海薇尔公爵府的时候,大皇女斯卡蒂那边的艾萨克统领特意先行过来找了塞席尔公爵围绕贸易税率讨论了一番,给雷蒙皇子埋下的这个坑。
可如今雷蒙皇子一阵纠结,确实一下子也想不到办法。
对方咬住贸易税率这个点不松口,他给再多短期补贴提案当鱼饵也没有用。
正当无助之时,雷蒙皇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优雅端坐于身边的艾拉
而艾拉余光瞥见雷蒙皇子的这个眼神后,一双媚眼成弯月,粉唇轻启:“殿下,公爵大人,我有个想法,不知可否一提?”
“噢?”雷蒙皇子心下一喜,他本来只是下意识看了看,这家伙难道还真有办法,“艾拉小姐您说说看。”
“艾拉小姐但说无妨。”塞席尔公爵自然也不会介意。
这里,虽说和叶晓一样,艾拉也没对洛伦政坛有多深的理解,毕竟他们都同一个人,叶晓不知道的艾拉自然也不会知道。
但是,她有名为莉莉亚的人行外挂。
这位博览群书的二公主,智力只能用妖孽来形容。
因而,艾拉在出发前就悄摸用乌鸦使魔的眼睛发动月神权柄,即蕾娜塔的网结,给远在学院的莉莉亚构建了一个和当前在塞席尔公爵府邸议事情况一模一样的幻境同步运作。
莉莉亚根据议事情况将自己的想法和解读说给乌鸦使魔,相隔数里的艾拉便可以直接明白,再结合一点来自蓝星的现代思路,构思出一个巧妙的方案并非难事。
“谢过殿下,谢过公爵大人。”看着塞席尔公爵的双眼,艾拉莞尔一笑,声音轻灵,“我此先也查阅过贵领地上报于皇室的财政卷宗,关乎贸易税的主要是商品的品类及重量,和负责货运及生产商品的商会似乎并无关联?”
塞席尔公爵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眉毛即刻微微挑动了一下。
作为帝国最大商会的幕后掌权人,商人的直觉让塞席尔公爵嗅出了一丝端倪。
雷蒙皇子则是点头道:“是的,统计贸易的商品进出口量最为直白,这种事情和商会或者产地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不完全无关呢,”艾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圈套小圈的图案,“而今帝国贸易税征收主要倚靠的是码头和关口的货品统计,能在这一层上做手脚基本上能瞒掉将近五成的缴税额。”
“商会本身接受领地监察的积极性不高,来自皇宫直属的监察仅能对大商会,更是一年没有几次,虚假账簿基本上就能应付。”
“唔,那艾拉小姐的意思莫非是,希望增加查税力度?”塞席尔公爵问道,“各种税额遗失对于领地本身也是大难题,我也有心在这上面改进,但这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
“艾拉小姐或许不知,不同商会内部的统筹制度本来就各种各样混乱不一,想统一账本卷宗的格式都是难点。”
“这导致即使我们去做补贴或者成立专门的机构去推进查税,也会因为这混乱不堪的情况事倍功半。”
“公爵大人说到了点上,我想说的其实也是这个呢。”艾拉微微颔首,“若能统一大头商会的账本卷宗,清晰条目后,可行性是否会高一些。”
“统一账本啊……”塞席尔公爵苦笑,“对那帮家伙而言,还不如让他们上吊。”
“那只是因为通常而言此事本身只有负面效应,”艾拉用羽毛笔给方才的小圈画了另一个相交的圈,“这也是为什么我刚刚提到商会税率,事实上,我想可以增设一个激励在风暴港注册商会的制度,对于这一类商会进出口的某些商品品类提供退税优惠的机制。”
塞席尔公爵闻言,忽而眼前一亮,他好像感知到艾拉要说什么了。
第一百零四章 圣女国才
雷蒙皇子这边却是一脸的懵逼,他毕竟也只是仍在学院就读的年龄,对于艾拉提出的已经算是超前理念的提案有些难以理解。
但艾拉如今的位置相当于他的辅佐官,反正她只要能拿下塞席尔大公,都无所谓。
雷蒙皇子这么想到。
“哈哈哈哈,很有意思的想法,艾拉小姐。”塞席尔公爵夸赞道,“我大概猜到,你想怎么规范化商会的记账制度了。”
“公爵大人英明。正如您所猜的那样,享受退税的商会进出口品类账本卷宗要成统一的格式供领地财政检阅,以便于领地统计向皇宫报税,而对没有注册的商会则提高部分品类的基础贸易税率。”艾拉道。
“嗯,用区分商会的退税机制引导商会内部的规范化运作,还能加强皇宫和领地对商会的监察,减少黑账,自然而然的也提升了税额收入。”塞席尔公爵捋着自己的胡须,“但有一个问题,这些商会本身很多利益都依赖不上税的走私贸易。”
“而这个方针的本质其实是在削减他们的灰色领域的收益,对于那些人精们而言察觉到这一点并不难。”
“他们若是结合起来进行集体抵制,完全可以导致政策无法推行,那这个提案自然也就成了美好但无法实现的泡影。”
银发少女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公爵大人说的没错,如果所有商会能够始终团结一心抵制这个方案,确实能消解这个方案给他们带来的威胁,最大化维持他们的灰色收入。”
“但人心上的完美团结,本身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同属一个家族的成员都难以保证能互相信赖,何况是各个本就互相有竞争关系的商会。”
“这终究会导向一个如同囚徒困境的局面,所有的囚徒互相信赖互不指认才能最终都安然无恙,但只要有一名囚徒选择了背叛,那么整个囚徒集体便会瓦解。”
“在最初几年,我们可以支持某些商品品类的全额退税,加强黑色交易的监察,拉拢部分关系密切的商会优先支持他们在风暴港的本地化注册和退税方案,甚至于将退税力度和注册年限挂钩,让越早愿意注册并规范化运作的商会拥有先头优势。”
“这些做法能让一批商会尝到甜头,自觉脱离维持黑色利益的团体。而从规范化的商会上省下的监察人力又可以投入到那些未注册、不规范化运作的商会中,更多的补税额和优惠方针又会壮大规范化的商会,从而提振他们的贸易竞争力将不规范运作的商会挤出市场。”
“贸易终究是有双方才能贸易,哪怕是黑色交易也要有用于规避监察的成本,若您作为买家发现和你合作的两位卖家,一家商品便宜运作规范,走的是正规且有帝国护航的交易路线,还有领地方针支持;另一家商品价格时高时低,甚至可能因为监察导致到手的商品遗失错漏,交易路线的风险也没有保障,那您会倾向于选择哪一方几乎毋庸置疑。”
“因此,只要有第一批愿意响应退税提案的商会,还在依赖黑色利益作为收入的商会的利润空间便会在逐渐规范化的贸易市场中越来越小。”
“公爵大人我相信您也一定明白,商人们注重的终究是自己的最大化利益。能在短期领先同行赚的盆满钵满占据市场,谁又会在意,在更远的将来整个商人群体还能维持多少灰色利益的收入呢?”
“所有商会都知道这是一头连着钓线的鱼饵,但被钓走成为家养的鱼起码能有稳定的食料。”
“而坚持作野鱼,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被抽到干涸的池塘。”
少女轻柔的话音落下,塞席尔公爵忍不住鼓起了掌。
“精彩,艾拉小姐。”
“我见过太多市场里劣等货物驱逐上好货物的例子,而今第一次见到利用人性将这例子反过来实现的,属实让我大开眼界。”
“若能执行这样的提案,贸易税率的调整确实没有那么重要,于海滨省而言也能引进更多内外投资和商会合作,提振经济。”
“我很好奇,囚徒困境,这理论是艾拉小姐您构思出来的吗?当真有些令我感到惊艳了。”
“公爵大人谬赞了,这是……我一位朋友曾和我提到的理论,我也只是拾的他人牙慧罢了。”艾拉差点说出口这是来自蓝星的博弈论,但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的原住民圣女身份,忙调转话锋。
“哈哈哈哈,我之前还听闻不少人说海薇尔公爵家的长女高傲自负,如今看来在真正正式的场合艾拉小姐反倒谦逊起来了。”塞席尔公爵看着少女的可爱脸蛋,“艾拉小姐,我的长子西蒙年龄与你相仿,虽比不上您的惊才绝艳,但您若有兴趣,届时不妨我安排二位……”
“咳咳,这个就说远了呢,公爵大人。”
“啊哈哈哈哈,我的,我的,”塞席尔公爵大笑,随即望向雷蒙皇子,“皇子殿下,看样子您找到了一位相当优秀的辅佐人才,我想,有艾拉小姐辅佐,皇子殿下治下的帝国定当能有强盛的未来。”
“多谢公爵大人称赞,但这提案其实也只是雷蒙殿下前日与我商讨时提出的,我只是替殿下梳理出来而已。”艾拉说着,笑意盈盈的看向雷蒙皇子,“对吧殿下?”
啊?
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雷蒙皇子愣了愣,这原来是他的提案吗?
他都没听明白这俩人在讲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就成他的提案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皇子殿下,这番远见和卓识果然不一般。”塞席尔公爵夸赞道。
听到塞席尔公爵的称赞,雷蒙皇子随即意识到,这是艾拉在将这番功劳推给他,巩固他作为国王的威信。
光明神在上,连这点都考虑到了,艾拉小姐,您简直就是天使。
雷蒙皇子望着少女那一双扑闪的眼睛,便也腆着脸笑道,“哈哈哈哈哈,虽是如此,这还是得感谢艾拉小姐的这一番补充。”
然而,雷蒙皇子这话一出,塞席尔公爵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耐人寻味。
相较于艾拉对治国的敏锐嗅觉和卓绝天赋异禀,这位雷蒙皇子的表现着实平平。
塞席尔公爵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提案真正的构思者是谁。
第一百零五章 王车易位
公爵面上带着笑意,暗自却在乍舌。
太恐怖了,这个艾拉·海薇尔。
光明圣女,公爵千金,据传碾压大皇女的超绝剑术天赋。
若只是武力强盛还好,如今,又见识到这家伙非凡的政治才干,还懂得利用自己的容颜玩弄人心,把那雷蒙皇子像提线人偶一样拿捏得死死的。
洛伦帝国的年轻一代,怕是没有人能和这家伙比肩了。
未来,帝国会成为这家伙翻云覆雨的乐园。
他只能祈祷,这家伙的本心……真是向好的吧。
毫无疑问,塞席尔公爵接下来会选择支持雷蒙殿下。
利益是一方面,更重要是,他认为这场皇选有这银发少女在几乎没有什么悬念了。
若是如此,塞席尔公爵可不想让自己的家族还站到艾拉的对立面,毕竟,据传这家伙还挺小气的。
……
拿下了塞席尔公爵的支持票,雷蒙皇子和艾拉趁着余下时间又去拜访了许多其他的贵族。
艾拉凭借现代学识和顾问莉莉亚的双簧操作,为雷蒙皇子的派系争取了一大片的支持。
光明圣女作为雷蒙皇子的辅佐官,其不凡的治国才干也开始在贵族圈中广为流传。
与之相比,和阿尔伯特公爵谈判了一下午的斯卡蒂就有些相形见绌。
上层贵族的手腕和精明,让不过初出茅庐的斯卡蒂着实有些应接不暇。
她作为皇室子嗣,又是学院名列前茅的学员,在政事相干的知识水平上并不算差,但和这些沉浸官场多年的大贵族比起来,自然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街道里也逐渐开始弥漫起了薄薄的雾气。
学院的休息室中。
斯卡蒂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向叶晓倒着苦水。
“怎么回事嘛那个公爵,谈话谈了一下午到最后也不肯给个准信,他到底是支持我还是不支持我我都搞不清楚。”
“应该还是倾向于您的,殿下,只是用于拉拢他的提案可能还需要再打磨打磨。”叶晓安慰道。
“啊……还要怎么打磨,”皇女把脸蛋压在沙发靠背上,“上午约好的海薇尔公爵被截了,下午的阿尔伯特公爵又像个精明的老狐狸一直在墙头观望,怎么感觉这一天我好像啥也没做成。”
“没事,慢慢来就好,殿下。”
“但我感觉好急啊……刚刚有侍从和我说,艾拉·海薇尔那个女人好像已经连带着塞席尔公爵又拉走了一大批贵族的支持。”
“现在贵族圈子里四处都在流传她的谋略才干,甚至连我都从跟随长辈议事的年轻贵族子弟那里听闻到她的一些精妙提案。”斯卡蒂满面愁容,“为什么那个讨厌的女人连这方面都比我强啊……”
叶晓端起茶壶,往斯卡蒂的小瓷杯中又添上红茶,“殿下可以不用管她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可我捣鼓了一个下午,连阿尔伯特公爵的想法都没试探明白……”斯卡蒂瘫躺着,“虽然讨厌,但那个女人的光芒真的太耀眼了……叶晓,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啊。”
“说什么呢,殿下,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灰心丧气,您可是要成为国王的人呢。”
叶晓自是清楚,艾拉那是开了挂的,而斯卡蒂她是真的仅靠自己在努力,这个年轻的少女下午在阿尔伯特公爵府邸的表现其实并不差。
“唔……好吧,我不该说丧气话的。”斯卡蒂撑起身子,拿起桌上的茶杯,“但是那个女人也太难对付了,感觉这样下去看不到希望啊。”
“不用去担忧太过遥远的未来,殿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叶晓摆手,“对手走对手的步调,我们走我们的,努力做好眼下的事就行……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是怎么想办法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阿尔伯特公爵。”
“唉,你说的对,叶晓,我得冷静。”斯卡蒂揉了揉脸蛋,将一个小小的单片眼镜挂在脸上,翻开了摊在桌上的厚重书籍,“让我再构思构思,怎么解决阿尔伯特公爵提出的军队财政问题。”
“我就知道,您才是帝国的未来,殿下。”
“哎呀,你老说这些话整的我心神不宁。”
叶晓笑了笑,静静靠在沙发上,看着面色微红的女孩认真查阅材料,在一旁羊皮纸上写的草案涂涂改改。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像唯美的金纱披在少女的躯体。
莫名的,有种看着女儿在长大的欣慰。
叶晓当然明白,艾拉给斯卡蒂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但那边做的一切,实际上也都是在给斯卡蒂铺路。
现在大多贵族们对改革派的关注重心,都已经从雷蒙皇子慢慢转移到了艾拉的身上。
尽管艾拉不参与皇选,但她对皇宫和帝国未来将会产生的巨大影响一众贵族上层都看在眼里。
而被那小妖精不停在耳边恶魔低语的雷蒙皇子,会从原来的克制和理智慢慢卸下防备,潜意识去忽略这其中的风险。
谁不希望自己有这么一位近乎全能,又如此贴心的助理呢?
不费心力就有手下帮忙铺好轻松通往王位的路,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这些当然都是好事,前提是这个手下真的忠心。
可要不忠心嘛……可以说,待艾拉话语权继续上升下去,雷蒙皇子基本就要走远了。
但叶晓自然是不能把这些真相告诉斯卡蒂,尽管对方因此感到难受。
毕竟,实质上就是些虚假的压力罢了,这是斯卡蒂成为国王本应经历的考验和淬炼。
不过,这些只是斯卡蒂要面对的事情,还有一些不该她面对的事情,就得叶晓来替她处理了。
【圣女大人的狗2:叶哥,那天袭击我们的玩家公会的来历找到了,上游涉及到几个大公会,抓了几个相关人审问了下很老实,还透露说那些公会后面似乎有一个袭击你家大皇女的计划】
【夜宵:辛苦了,名单和位置发给我吧】
正在认真修改提案的斯卡蒂余光忽然察觉叶晓拿着佩刀从沙发上起身,不由得抬起头,“啊,叶晓你要走了吗。”
“约了几位朋友喝酒。”叶晓拍了拍少女的脑袋,“一会儿艾萨克先生就过来,殿下您忙就好,咱们明天见。”
“哼就知道喝酒,找女人我管不了你,但你可得注意身体噢,我可不想自己的侍从老被别人叫肾亏骑士。”
“哎,那可真误会大了,殿下!”
第一百零六章 秋岛野狐
傍晚,月黑风高。
皇城街道上,雾气涌现的时间越来越早。
仅是日落后不久,街道上亮起的灯火就在稀薄雾气中模糊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西城区,冒险者公会“秋岛野狐”的驻地府邸。
位于二层的会长办公室中,“秋岛野狐”公会的会长于佟正缩在办公桌后边的椅子上,望着眼前身穿一袭厚重大衣、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和他身旁面无表情的瘦高青年,瑟瑟发抖。
在男人脚边,于佟的几名亲信正一动不动趴在血泊中,看样子已然没了生息。
“魏哥,我真的也是没办法啊……”于佟脸上粘着不知道谁的血迹,双手合掌向着眼前的男人苦苦哀求,“放过我们一次吧,我以后绝对守口如瓶……”
“你还想有以后?”眼罩男人嘴角露出不屑,伸手一把抓住对方凌乱的头发,套着黄铜指虎的拳头从衣袖下展露。
一拳下去,鲜血飞溅,碎裂的牙齿在地板上跳动。
于佟痛嚎出声,两手慌乱抓住对方粗壮的手臂,却也不敢反抗,只是哭着用漏风的嘴巴不停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被称为魏哥的男人冷笑一声,右手握拳就要再打下去的时候,身旁瘦高的青年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向一旁的窗外。
“魏哥,好像有人来了。”
“哈?”眼罩男子用仅剩的左眼从窗帘缝隙中望向窗外,看见一楼庭院的大门外,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看着有些病怏怏的男子一手插兜站在那里,另一只手拉动系着门铃的绳子。
魏哥抓着于佟头发将他从座位上拎起来,然后把他的脑袋按在玻璃上,“喂,这是谁?”
“我……我不认识……我也没见过他……”于佟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魏哥显然对于佟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啧”了一声,随后看见楼下位于大门口的男子,竟然向着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二人的目光对在了一起,魏哥唾了一口然后把窗帘拉上,“我把这姓于的带回去,文刀,你让野狐那帮人去看看楼下那家伙干什么来的。”
“明白。”一旁的瘦高青年应到。
……
而此时,站在“秋岛野狐”驻地门口的叶晓,疑惑地又拉了一下拴在大门边的门铃。
“叮铃叮铃”
怎么回事,这楼上的灯不都亮着吗,怎么连个开门的人都没有。
叶晓撇了撇嘴角,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干脆一脚把门踹开的时候,那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什么人?”
“我是七曜会的叶晓,想找贵公会会长于佟先生谈点事情。”
“会长不在,你改日再来吧。”
“可我看到那会长办公室还有人影,怎么就不在了?”
“说了不在就是不在!”
门内的人二话不说,就要将大门关上。
但下一刻当他将门板推动时,却发现愣是合不上。
“别急啊,我这可是大生意。”叶晓把刀柄卡在门缝间。
“你这人有病吧!?”一只火枪从门缝中伸出,抵在了叶晓的脑门上,“滚!”
“哇噢,别激动嘛。”叶晓笑着收回卡住门缝的刀柄,“不见就不见,搞那么粗暴干什么……”
门内的人不等叶晓说完话,便将大门推上。
他身后府邸的门口中走出几名同伴,见到这幕疑惑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人?”
“不用管他,就是一个傻……”
话音还没落下,“轰”的一声巨响,横向飞出的门板带着这位守门大哥翻进了庭院中的草坪里。
几名错愕的玩家目光顺着草地上被门板犁出的痕迹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那里,叶晓双手插兜,放下刚刚用来踹门的脚,“晚上好,各位,有认识于佟会长的吗?”
“找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家公会驻地的大门被人这样踹飞,无异于在扇他们的脸。
“秋岛野狐”的几名玩家当即齐齐拔刀,一拥上前。
而叶晓只是轻描淡写晃动身形,便躲过了几道砍来的刀锋,一人一脚将冲来的几名玩家踹进了地里。
前门的骚动即刻传遍了整个公会驻地,“秋岛野狐”虽然不是什么大型公会,但也是有将近百人规模的中型公会。
很快,还没等叶晓走到门口,前庭院里着装各异的玩家便浩浩荡荡从府邸前门鱼贯而出,将叶晓团团围住。
这种规模的公会已经有核心成员和外围成员之分,有资格住在府邸里的,大抵都是该公会的核心成员。
因而叶晓一眼望去,这些玩家的装备都还算比较精良。
“请问大佬来我公会驻地,可是有何要事?”一名穿着轻甲系着红色斗篷、骑士装扮的男子在几名手下拥簇下从门口走出。
“你是于佟?”叶晓问道。
“会长先生有些事情出去了,我是‘秋岛野狐’公会的副会长,翁萧。”
“也行吧,”叶晓点头,站在几十人的包围圈中,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对方唠家常,“你认识‘灰熊行会’的魏铭吗?”
叶晓口中这位魏铭,便是李城交给他的,涉及到大皇女行刺计划的一个名字。
秋岛野狐这家公会,实际上算是攀附于灰熊行会的一家下属公会,有点类似于子公司和总公司的关系。
而他们的会长于佟,前几日在和自己治下的几个小公会代表在酒馆互相搂着漂亮妹妹喝酒吹牛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们和灰熊行会合作的一些不该说的细节作为谈资讲了出去。
翁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们算是灰熊行会的附属公会,这并算不上什么秘密。
但是魏铭这个名字,信息量可就多了。
“敢问大佬的名号?”
“七曜会,叶晓。”叶晓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他这番来,也顺带替七曜会把一些爱搞小动作的家伙震慑下,因此这名号自然是不会遮遮掩掩。
“叶先生想知道的话,可以进来就坐,我们可以在里面慢慢聊……”翁萧热情笑道。
他本以为对方这只身一人,看着他这边这么多人怎么也该知难而退,结果叶晓还真就像回自己家一样,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搂着他肩膀进了府邸的大门。
“不错……我喜欢你这种懂得招待客人的。”
第一百零七章 一斩千击
府邸一楼的公会大厅。
而今这些玩家公会和帝国高层搭上线后,一个个也算是阔了起来。
不仅拥有自己的驻地和府邸,里面的装潢也都还算不错。
甭管是买的还是租的,至少已经能算得上是合格的门面了。
叶晓此时正懒洋洋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被一群秋岛野狐的玩家怒目而视团团围住,却仍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喝着茶。
二楼回廊边的楼梯间里,副会长翁萧和另一名身形瘦高、此先被称为“文刀”的男子低声谈论。
“文刀哥,这七曜会是和大皇女走得很近的那家公会吧,这直接找上门来,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事情?”
“还不你们那个白痴会长整得麻烦,”文刀一身长兽绒皮革风衣,叼着水烟杆,“不过我看这家伙也没什么脑子,竟然就这么一个人过来,你下去试探几句,他真没带什么其他埋伏和后手的话,直接给他做了算了。”
“可是,这七曜会据说是曾在风暴港成功行刺过马尔兹伯爵的公会,我们要是惹了他们……”
翁萧正是因为担心这点,因而在听到叶晓自报家门后没仗着人多直接动手。
一个能突破堡垒一般重重防护行刺其中高官的公会,他一个小小副会长要是惹了别人,正面上公会对拼可能不怂,但对方若要刺杀他,他脑袋搬家后找谁说理去。
“那种传闻听听就罢了,他们在风暴港只是有光明圣女照拂,所以可以跳一跳,”文刀不屑地笑了声,“现在众所周知圣女是雷蒙皇子的辅佐官,估计是和这七曜会决裂了。”
“没了圣女,他们屁都不是,就派这么一个病得和涝鬼一样看着没睡醒的剑士就想过来唬人,你莫非还真想给他唬住啊?”
翁萧摸着下巴,确实,文刀这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其他不说,这七曜会的人没一个在竞技场上有排名的,实力或许并没有传闻的这么玄乎。
“我明白了,文刀哥,我这就去把这家伙解决了。”
……
大厅中,开始打哈欠的叶晓总算等到翁萧处理完事情回来。
“叶先生久等了。”
“确实蛮久的。”叶晓点点头。
“您就一个人来的?”
“嗯,不然呢?”
“呵,那你胆子可真大,兄弟们,给我把这家伙拿下!”
叶晓微微挑眉,望着周遭一干玩家亮剑拔枪,不由得有些困惑这家伙怎么转悠一圈回来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看样子,是有其他人跟你说了点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原因,瞟了一眼位于二楼回廊的楼梯间,“翁先生,替别人当枪,没有自己的主见,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少废话,大伙上,宰了他!”
一众战士玩家即刻一拥而上。
叶晓叹了口气,早知道结果还是要打,他不如直接从门口打进来算了。
一脚踹翻身前的茶几,从正面飞来的几根箭矢刚好被翻倒的桌子挡住。
叶晓后仰身子翻过沙发躲过砍来的剑刃,袖口中甩出一柄飞刀,划成弧线精准地命中上方大吊灯连接着天花板的铁索。
灯火如流星坠下,炸成绚烂的烟花。
刺目火光中,围在外圈的游侠和枪手只能看见数道人影在烟尘与烟火中交错闪动,盲放出的箭矢和飞弹得到的都是来自自家公会成员的哀嚎。
“别踏马乱射!”守在大厅边上的翁萧怒道,“里面大都是自己的人,等近战们乱刀砍死他就完事了……”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身上冒火的人影像皮球一样从烟雾中飞出,噼里啪啦砸在旁边的墙板上。
那赫然是自家公会的几名战士成员,而今各个鼻青脸肿血肉模糊。
“卧槽!”翁萧看见叶晓顶着两个黑眼圈慢悠悠从火光中走出,忙挥手招呼一旁的枪手和游侠,“你们踏马还在愣着干什么,射他!快射他!!!”
“可火里面还有我们兄弟……”
“草了我让你射你就射啊!!!”
“砰砰砰”一排排火枪口冒出一连串的火光,数不清的子弹伴随着呼啸的箭矢涌向叶晓。
但下一刻,这些投射物却是尽皆穿过了叶晓的身体,打进火堆中再度引起一片自家公会战士们的哀嚎。
“这什么……残影??”翁萧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叶晓留下的分身骤然化成数道刀芒斩向四面八方的火枪手和游侠。
看着是一个人影,实际上叶晓在那里用长刀追影的“留痕”技能叠加了好几个剑气分身。
纷乱飘飞的寒光如同扩散的风暴,把一众守在外围的远程玩家砍得人仰马翻。
翁萧身上也挨了两道,摔倒在地,将他精钢制的轻甲砍得七零八落。
他喘着粗气还没缓过劲来,余光便瞥见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影。
“什么时候……!?”翁萧满面惊恐看着出现在他身边的叶晓,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身,拔出佩在腰旁的骑士单手剑。
叶晓的刀还收在腰间仿佛没有出过鞘,但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正用一只大拇指抵在刀盘,让刀刃露出一小截,没有完全入鞘。
周边一些被刀芒砍翻的玩家还在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武器。
这是叶晓故意收敛了刀芒的威力,一方面他不是来搞屠杀的,另一方面也没必要在这些小喽啰身上透露出太强的实力。
但翁萧显然不是很尊重叶晓的苦心,察觉自己的同伴们都只是负伤而已,便又举着骑士剑指向叶晓大喊,“他技能都用完了,快杀了他!!!”
在翁萧的认知中,如此大范围的伤害技能对方不可能还有体力再放一次。
大厅中,负伤的公会玩家们当即怒吼着踩着火光从四面八方冲向叶晓所在的位置,仿佛群狼奔向被围在墙角的猎物。
然而叶晓只是瞥了一眼周遭涌来的人群,抵着刀把的大拇指松开,任露出的那截刀身滑进刀鞘。
坠明。
寒光扩散宛若大雪纷飞,像一场冰风暴以叶晓为中心瞬间吹过全场。
乍起的刀芒如同醉酒诗人的笔锋,蘸着飞溅的血于地砖上铺开鲜红的草书。
大厅刹那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火光跳动发出的滋滋弱响。
第一百零八章 螳臂当车
“副会长先生……您没死透吧?”
第一次用追影实战,叶晓不太确定自己的刀芒力道控制的到不到位。
不过看着被自己拎起来的男子还能颤颤巍巍露出惊恐的眼神,叶晓估摸自己的伤害计算应该可以。
“文刀哥!救我啊,文刀哥!!”翁萧看着叶晓那一双带着黑眼圈的死鱼眼,忍不住发出大喊。
“……文刀?”叶晓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立马将手中的翁萧甩出去扔到一边地板上。
紧接着他脑袋微微后仰,下一刻,锐利的刀锋擦着他的鼻尖一闪而过。
刀刃上缠绕着的气流微微撩起叶晓额前的发梢。
一名瘦高的男子手握着短弯刀,出现在叶晓的身侧,面色有些诧异。
这人赫然便是刚刚和翁萧在楼梯口对话的文刀。
他这一刀本是想连着叶晓和叶晓刚刚抓住的翁萧一起斩杀,但叶晓的反应有些出乎他意料的快。
不过作为灰熊行会专门处理这种脏活的“红名玩家”,一击未成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便调转刀锋向叶晓砍出第二刀。
一旦出手便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然而叶晓眼睛都懒得瞄刀锋的走向,左手便后发先至,在刀尖刺中他太阳穴前一刻扣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
接着叶晓猛地一拽那条手臂,借着惯性,右拳如同出膛炮弹一样结实命中对方的正脸。
文刀的身体向后倒飞着出去,和踉跄着试图爬起身的翁萧撞在了一起。
短刀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文刀,灰熊行会的处刑人,”叶晓低声念着对方的名号,“我还以为你们和秋岛野狐是合作关系……怎么还有‘红名’来造访。”
那种会被玩家联盟通缉的“红名玩家”相当于是没有靠山的,而这种就相当于是有大公会靠山的,但本质上没啥区别,他们主要任务都是在对付玩家而不是去正经的做系统任务和冒险,因而通常玩家群体也会称他们为红名玩家。
“失算了,倒是没想到你们那个小破公会,还有你这样的人物。”文刀抓着自己被叶晓拉脱臼的手腕用力猛地掰正。
骨骼颤动发出的声响和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可以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痛。
但这家伙愣是咬牙一声不吭,也算是个狠角色。
“我就是好奇,你们几个公会在打大皇女殿下的什么主意……交代一下,我可以放你们走。”叶晓有气无力地说道。
叶晓一副病殃殃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威慑力,但此刻,喉头微动的文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隐隐的压迫感。
但文刀观察着叶晓,他好歹也是经历过不少玩家对战的老红名了,不至于遇到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就乱了阵脚。
他身子半屈,行军靴下逐渐缠绕无形的气流。
对方的战斗力应该主要还是体现在那把刀上,而如今那刀正收在鞘中。
只要趁对方拔刀前将其一击致命,让他使不出像刚刚那样砍碎整座大厅的恐怖斩击,还是有机会的。
再强的技能,只要用不出来,都没有意义!
一念及次,文刀猛然跃出身形。
方才偷偷蓄力的风行步令他身影几乎是瞬间便闪到了叶晓的跟前。
他的袖口中兀然刺出一根锋利的尖刃,直指叶晓的双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尖刃硬生生停在叶晓眼睛前一公分,再无法寸进。
文刀眼睛瞪得浑圆,因为他藏尖刃的那只手的手腕,居然再一次被对方死死抓住。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速度和力道!??
他卯足劲脸胀得通红,但那手被紧紧抓住就像被凝固住一样纹丝不动。
叶晓轻描淡写随即一脚给对方踹翻在地。
捂着腹部在地上狼狈爬行着,文刀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叶晓要杀他,仿佛就和捏只蚂蚁一样简单。
至于逃跑,那更是没有一点可能。
“你现在不肯说……一会儿可是会后悔的。”叶晓提醒道。
平淡语气中透着的寒意,令文刀明白对方不是在吓唬他那么简单。
“……估错了对手的实力,是我的错。”
他嘴角溢着血,苦笑道,而后直接从怀中抽出了第二把短刀。
但这一次,他没有刺向叶晓,反而是狠狠地刺往自己的胸口。
叶晓看着对方胸膛上血如泉涌,眉毛不由得挑了下。
这家伙也是够果断的,知道跑不掉打不赢,不想被俘居然选择直接自裁。
这灰熊行会是使得什么手段,能整出这种不要命的二愣子。
“啊啊啊!?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
一旁的翁萧看见旁边本以为能帮助自己的救兵直接自裁倒在血泊中,当即吓得是屁尿横流。
“放心,不会杀你的。当然,你旁边那位也别以为自己能这么容易就死掉。”
叶晓虚弱地笑了笑,身旁空气出现如同水纹涟漪一般的波动。
一名罩着黑色斗篷、面容藏在狐狸面具下的娇小身影从波动中凭空走出,宽厚的罩袍摆动,有时还能看见下方露出穿着白丝踩着黑色坡跟皮鞋的小脚。
尽管大厅里其他的玩家都失去了知觉,但为防万一,叶晓还是让艾拉简单套了个斗篷遮一下相貌出场。
不过地上的翁萧在看见那狐狸样式的面具后,眼睛瞪得浑圆。
叶晓当然不在意这家伙意识到这个狐狸头的来历,反正在风暴港时就已经传出榜一狐狸头和七曜会有关的流言,只要内里艾拉的身份不暴露就行。
以后作为新的传闻出去,还能让想对七曜会暗地动手的人掂量掂量。
艾拉一言不发,微微弯腰把地上的文刀和翁萧像两只鸡一样一手一个拎起来。
然后,叶晓顺手拍了拍这小家伙的脑袋,目送对方回传送门里。
自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随后他抽出背后的法杖,一声“雨落术”唤出一片清澈降水,将大厅中的火势熄灭。
火光消散后的一楼大厅变得昏暗,不过有窗外朦胧的灯光和二楼回廊墙壁上的油灯,倒也还能看得清楚。
第一百零九章 生之芽
随即,叶晓插着兜去往一直都没什么动静的二楼。
转悠小半圈,叶晓很快就注意到那个半掩着门的昏暗会长办公室。
门口的地板上,还有一条延伸出去的刺目血迹。
血迹断断续续通往一旁的侧楼梯口,数分钟前,艾拉布置在府邸周围的乌鸦观察到有一辆马车从后门走了,恐怕和这个血迹有些关系。
那马车现在似乎正一路往南城区去,不过有艾拉的乌鸦使魔跟着,正好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因此叶晓也不急着去追。
于是他直接背后取下法杖,在杖尖点亮荧光,推开面前的办公室门。
入目,便是四具倒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息的尸体。
尸体上明显的外伤不多,致命伤似乎都是钝器造成的,应该是锤子,或者拳套。
凌乱、沾有血迹的书桌抽屉被暴力卸出,莎草纸散落一地,还有倾倒的墨水瓶,袭击者是在找什么东西?
书桌边缘还有多道重复的血迹,似乎是折磨或者拷问留下的痕迹。
地上的尸体外伤不多,说明这几个死人都不是被拷问的对象。
尽管和于佟素未谋面,但叶晓扫了一眼房间,便大抵推测出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他走到窗户前,拨了一下窗帘,望出窗外的视线刚刚好能看到楼下庭院前的大门。
“嗯……”他摩挲下巴,剩下的信息恐怕得艾拉那边从那两个家伙嘴里撬一下了。
忽然,叶晓的耳朵捕捉到一侧墙壁传来了微微的响动。
他一挥法杖,两道风刃切入墙体,扬起一阵烟尘。
“呜……”一道啜泣声从墙后传来,尽管立刻又消失,但叶晓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出来。”他拿法杖指着墙壁,冷漠道。
等待了几秒,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行。”
法杖顶端,火焰汇聚成一个硕大的火球。
“别别别!我出来了!出来了!”
附着两道切痕的墙壁微微震动,向一旁打开,那原来有一道机关控制的活板门。
一名眼角挂着泪珠的女孩踉踉跄跄从里面摔出来,扑倒在地上。
“不……不要杀我……”女孩年龄不大,头发及肩,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身上衣服作为玩家来说用料已经算是比较高档的。
“你是什么人?”叶晓诧异道,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藏了一个。
“我……我是我哥哥的妹妹……”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
“呜……我哥哥是……是这里的会长……”
“于佟?”
“嗯……”女孩轻轻点头,昏暗的光线下相貌还算清秀,看样子被他哥哥呵护的不错。
“你手里这是什么?”叶晓目光转向女孩怀中的布包。
“呜……”女孩啜泣着搂紧了布包,似乎并不想给叶晓看。
叶晓自是不会在这种程度上怜香惜玉,直接一只手把布包抢了过来。
女孩双手还想抓紧那布包,被叶晓随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个板栗后便“啊呜”一声捂着头蹲在一旁低声哭泣。
叶晓先拆开了小布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银色盒子,再打开盒子,内里赫然放着一根干枯的短树枝。
……树枝?
叶晓疑惑的把这东西从盒子中拿出来,黝黑的外表粗糙的质感,不管从哪方面看这好像都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
“这到底是个什么?”叶晓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哥哥让我保管……”女孩啜泣着回应。
叶晓皱着眉头把树枝塞回了盒子,然后又去女孩身后的那个活板门里面检查了下。
内里只是一个类似于衣柜一样空无一物的封闭空间,再没有其他的暗门。
而就在此时,艾拉那边审问翁萧和文刀也已经得到了结果。
翁萧是想趁机取代于佟成为秋岛野狐的会长,因而将于佟漏口风的事情出卖给灰熊行会。
甚至于,他还主动找人把于彤泄露出去的事情有意扩散。
而文刀那边的话则比较有意思,本来他和一名叫做魏铭的灰熊行会成员过来,只是为了敲打一下于佟。
但中途他们会长屠仇不知道突然得到了什么消息,直接社区系统私信他们拷问于佟,让他交出一个叫“生之芽”的玩意。
叶晓听到这东西的名字,下意识便想到了艾拉召唤出来的那种淤泥“生之土”。
他当即让艾拉在自己身边画了一道小传送门,将那放着树枝的盒子丢了进去。
另一头,圣堂地牢里。
艾拉从传送门中接过盒子,抓着一旁被捆在椅子上面色憔悴的文刀的头发,“你们要找的东西,是这个吗?”
“我……不知道……”文刀虚弱地回应道,“杀了……我……”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自己的生命进程,以远离这个魔鬼一样的女人。
那个狐狸面具到底下长着怎样一副可怖面容,才能给人如此恐怖的折磨。
和这家伙比起来,自己的大哥魏铭善良的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真不知道?”轻灵悦耳的声音,仿佛在逗弄,“撒谎的可是坏孩子噢?”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文刀激动的声音开始颤抖,生怕对方认为自己在隐瞒什么。
“好吧,那谁会知道呢?”
“会长……或会长的女儿……求求你……去找他们……让我解脱吧……”
“唔。”艾拉撇了撇嘴角,留下苦苦哀求的文刀,拿着盒子去了隔壁翁萧的牢房。
然而捏着鼻子问完身上都是尿骚味的翁萧,艾拉也没能得到答案,只好再去找了一间新的牢房,寻思着自己试验看看。
既然叫“生之芽”的话……
她随手在地上撒了一团淤泥,然后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树枝抛到淤泥上。
接着,树枝像是被淤泥淹没一般,逐渐沉入一片漆黑中,便再也没了动静。
搞错了,不是这样用的?
艾拉歪了歪小脑袋。
就直觉而言,“生之芽”不应该是用来埋进“生之土”里面的吗。
难道是操作方式不对?
她蹲下身,手指操控着两根小触手从淤泥中长出,将触须伸进淤泥里试图拨弄那树枝。
但随后,她就发现那根树枝好像被淤泥吸住了一般拨弄不动了。
唔?有戏?
艾拉察觉地上的淤泥正在缓缓收缩,淤泥中的树枝就好像海绵一样,正在不停地吸收周围的生之土。
但吸收完之后,那树枝又再没有了动静。
还是不行嘛……
艾拉双手抱胸,那看来还得想办法到灰熊行会打探下关于这东西的情报。
但问题是怎么去呢?
派叶晓直接杀过去?会不会有点打草惊蛇了?
暴力闯入一个中小公会还在人力范畴,但单人去硬刚一个大公会,很难不被对方幕后主使注意到不对劲。
艾拉思考了一会儿,从叶晓的视野中瞧见那个蹲坐在地上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轻轻摩挲着套在自己无名指上的万象戒指,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想法。
第一百一十章 作茧
秋岛野狐的府邸,艾拉披着斗篷的身影再次出现。
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女孩却并不认识眼前这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小个子,只是看见房间里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被吓得止住了声音。
“别紧张,”叶晓有气无力地安慰道,“你也不想你的哥哥被灰熊行会那帮人害了吧。”
“可……可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好人……”
“你说的没错……所以你得好好回答这个小矮子的问题……不然她就会揍你。”
“呜呜呜……”
艾拉抓着少女进了传送门,叶晓在旁边看着,恍然感觉艾拉这一身颇有那种到处抓小孩的怪谈味。
趁着这一接触的空档,艾拉用手中的万象戒指把少女的外貌记录了下来。
“这……这是哪里……”
少女踏入传送门后,看着周围一片白色的墙壁,不由得感到困惑。
洛伦圣堂底下的地牢并不幽暗,相反,因为布置了辉石且少有人住反而还挺明亮洁净。
“这你不用知道,等会儿我会让人给你搬张床过来,还得麻烦你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轻声道。
“哎……你为什么……!?”少女露出惊讶的神情。
因为她分明听见,那狐狸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和自己一模一样。
“唔?”艾拉这也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居然也跟着一起变了。
万向指环的拟态技能,能让艾拉幻形成被她触碰后记录下来的最多三个对象之一。
不过艾拉只是先戴着面具尝试发动了下,没想到声音也会跟着一起变了。
她摘下自己的狐狸面具,然后在手中唤出了一团流水汇聚成的镜面。
艾拉有水属性元素的亲和,因而这种水系小法术受于叶晓对元素法师的精通,她也可以信手拈来。
镜面中,赫然倒映出一个黑发齐肩,面相柔弱,似乎随时要哭鼻子的少女模样。
而这正是眼前这位于佟妹妹的形象。
“你……你……”
少女看着艾拉的模样,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接着,她便看见对方露出自己永远都不会露出的那种,带着戏谑的妩媚微笑。
“现在,自我介绍一下吧,小妹妹。”
……
约摸两小时后。
雾气弥漫的南城区,一处老街旁的旧宅。
这是灰熊行会在南城区的一处分据点,公会要在暗中做一些脏活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正大光明把那些不便为其他人所知的人或物运回总部处理。
因而,就有了这种隐藏的秘密据点,专门用来供公会里的红名玩家做审讯、绑架之类的黑活。
而此刻,五大三粗的魏铭正在屋子里,抽着水烟,坐在一张木板凳上打量着被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的于佟。
房间中还有好几名看着就面色不善的玩家,围坐在于佟周遭,似乎在讨论什么。
“这家伙就是死活不肯说啊。”
“臭小子你不是爱吹牛吗,怎么这时候嘴巴又这么紧了?”
一名玩家扬起手中的鞭子在于佟赤粿的身躯上又抽了几道血痕,但似乎早已经习惯被这般对待的于佟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别给他打死了。”魏铭冷哼一声,嘬了口烟,“实在不行只能明天让翁萧带人翻一翻,我就不信整个楼给他拆了都找不出来。”
话音落下,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忽而响起。
“好像有人来了,魏哥。”
“估计是文刀吧。”魏铭站起身,微微撩开盖住窗户的帘布,看见一个披着斗篷的瘦高身影骑着马,停在了房门前。
马背上妥协一个厚实的大麻布袋,人影翻身下马,顺带将布袋也扛在了肩上。
“咚咚,咚。”
两短一长,三下敲门声后约莫半分钟,深黑色的门扉慢慢开出了一条缝隙。
“文刀?”
“是我……魏哥。”文刀的声音似乎有些虚弱,他推门进来,将手中的麻袋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这个……我后面在会长办公室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活板门,里面藏了个这家伙。”
魏铭听着文刀的话还没做反应,另一边本来以为已经奄奄一息的于佟却是突然抬起了头,“不,这怎么可能……!!”
见到于佟的反应,魏铭嘴角露出残忍笑意,“呵,不错啊文刀,看来你找到了好东西。”
文刀咽了口唾沫,没有回话,而是松开了布袋口。
里面是一名被麻绳五花大绑的娇小少女,嘴中含着一块破布,带着泪水的憔悴双眸在看见周遭凶神恶煞的壮汉后,更是露出了惊恐的眼神。
“于雪!!?该死,你们这群畜生……!!”被吊在梁上的于佟扭动着身体,发出无力的嘶吼。
然而魏铭并没有理会于佟,只是笑了笑,看向麻袋中的女孩。
“哟,小脸长得还挺秀气,可怜巴巴的,不知道打一拳能哭多久。”
他伸手想去捏下那女孩的脸,却被一旁的文刀一把攥住了手腕。
“什么意思?”魏铭疑惑抬头,和那瘦高身影的目光对上,“你这家伙不会还有什么正义感、骑士精神之类的东西吧?别给我整这些恶心巴拉的。”
“不是,”文刀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那个……老大……老大让我们尽量别动她。”
“额?老大莫非现在喜欢这一款的?”魏铭挑眉,“开始钟情这种小丫头片子了?”
“可能……可能吧,也可能是为了那东西……”文刀结结巴巴道,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盒子,“这个应该就是老大要找的那个东西,至于这个女孩……咱们还是先别碰她好。”
魏铭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布袋中的女孩,接过于佟递来的盒子,收回了手,“行吧。”
文刀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微微瞟了一眼布袋中的女孩,刚好和对方看似憔悴,实则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对上,登时感到脚底升起一股寒意,浑身一颤。
哎哟,要不要催得那么紧啊……
文刀欲哭无泪,结结巴巴开口道,“那个,魏哥,会长让我们找的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设计
“我怎么知道,这你得去问会长。”魏铭不耐烦回道,“但我建议你最好别问,这种事情不是我们该打听的。”
踏马的这又不是我想问的……
文刀察觉艾拉的眼神,即刻又问道,“那……那反正东西到手了,咱们现在赶紧去找老大吧?”
“嗯……这倒是没问题,不过我感觉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急啊?”魏铭用留影水晶拍着手中打开的盒子和内里的树枝,“好歹等我给老大先发条消息,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东西,别等下白跑一趟,大伙儿都要挨骂。”
“还有这个妹子,拖过来给我拍下。”魏铭拍完树枝,又掏出一个留影水晶对着艾拉拍。
坏。
文刀喉头微动,心道不妙。
他意识到这里有可能会有破绽,毕竟刚刚说要把“于雪”带给会长的事是他自己瞎编的。
如果,会长那边回消息说这女孩他压根不需要,那就穿帮了。
穿帮让魏铭察觉是小事,给旁边这魔女惹火了,就是大事了。
那大家今天恐怕都别想活着走出这屋子。
但看着魏铭在那里通讯,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嗯?老大说这个女孩……”恰在此时,魏铭忽然出声道,整得文刀整个人精神又紧张起来。
关键是这家伙话只说前半句,后半句迟迟不说,直到文刀一双眼睛已经瞪成铜铃,魏铭才笑道,“这个女孩确实是也得一起带过去哈哈哈哈,瞧你紧张的,文刀,你不会怕我故意瞒报这事抢你功劳吧!”
“怎么会呢哈哈哈哈。”文刀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心中却在暗骂。
哈踏马了*的这个鸟人,还领功劳,差点以为要去地狱领户口了。
“至于这个于佟,丢这儿先就行,你们几个看着,但可别弄死了。”魏铭嘱咐剩下几人道,然后伸手去拿装着艾拉的布袋,“我和……”
“哎这个我来就行,不劳烦魏哥了!”文刀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布袋抢了过来。
他可不想因为魏铭的暴力运输,让自己为了争取生机到现在的努力前功尽弃。
“我这不是看你辛苦……行吧,随便你,”魏铭摆了摆手,“你们就在这看守着,我和文刀带上这家伙去见老大。”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于雪,她和这事没有关系!!!”出门之际,于佟看着布袋里可怜的少女,又撕心裂肺地喊了几声。
这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只换来一阵拳打脚踢。
“安静!”
“喂,我说了别打死他你们是耳聋吗!?”
“抱……抱歉,魏哥。”
袋中女孩见到自己“哥哥”的惨状,也流着泪呜咽了几声,然后就被文刀扎上袋口,扛到了肩上。
“畜生……畜生……!”
望着人影远去,于佟含着嘴角的血,无力痛骂着。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室内不停回荡,如同冤魂的低语,久久不息。
这样持续约莫一刻钟后。
“玛德,让你安静你你是听不懂吗!?”旁边一脸横肉的玩家,终于还是被骂的不耐烦了。
虽说魏铭叮嘱了不要打死他,但他们这样的暴脾气忍不了耳边一直有人在咒骂自己,当即又要再报以老拳。
就在这时,屋外却突然又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两短一长。
“怎么,魏哥他们又回来了?”本准备殴打于佟的壮汉听见声音,不由得又赶紧放下了手。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另一名玩家诧异道,走到门边,拉开一道门缝,“魏……”
“砰”一声巨响,一只拳头穿透厚实的门板直挺挺打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可怜的玩家在地上滚出去了四五米,房间中的众人即刻拔出武器,神色紧张地望向门口。
门板静静打开,露出后方一个穿着瓦伦风衣身形瘦削的身影,其肩膀上,还趴着一只体态憨肥的小猫。
“嗷呜,”小猫格蕾蒂亚打了个哈欠,“真是的,为什么我们还要给那女人善后。”
叶晓只能无奈拍拍小猫的脑袋以示安慰。
最近这小家伙都只能憋到晚上和叶晓单独待着时才能讲话,但近几个晚上又都有事情不方便带她,因而怨气很大。
“你是什么人!?”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一众灰熊行会的红名玩家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尽皆面色惊疑,吐出一些杂鱼之言。
那叶晓自然是懒得废话,双脚一蹬冲进人群中,腰间长刀出鞘。
一时间寒芒乍起,金铁交鸣。
这几个红名玩家虽都是老道的“pvp”专家,但在叶晓手中却走不出几招。
但叶晓刻意和这群人打的有来有回,窜来窜去搏杀了老半天,才在最后表现出一个堪堪险胜的姿态。
解决完看守后,叶晓将于佟从吊梁上放了下来。
他此番特意和艾拉兵分两路,一方面便是为了这个于佟。
那“生之芽”既然是被这于佟藏起来的,说明他估计也知道点什么东西。
灰熊行会要去,但这边这个线索也没道理放过。
但这于佟的嘴在不吹牛喝酒的时候意外的很结实,从灰熊行会这帮人审了他这么久都没找到府邸里的隐藏门可见一斑。
所以叶晓打算在这里稍稍使点小技巧骗取一下对方的信任,以方便后面套对方的话,顺带,看能不能借机拉拢一个玩家公会。
“你……你是……?”于佟喘着粗气,但看向叶晓的目光仍充满警惕。
“我是七曜会的叶晓,受人之托来救你。”叶晓随便瞎编了个理由,“但很抱歉,你们的公会府邸那边我去晚了,没能及时救到你的妹妹。”
“妹妹……对,于雪!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救救于雪!”于佟两眼大瞪,即刻哀求到。
“抱歉余先生,恐怕来不及了,”叶晓叹气,“他们已经前往灰熊行会的府邸,你应该也明白,那里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玩家能够轻易闯入的。”
于佟哑声,他刚才看到叶晓和那几个灰熊行会的红名玩家打的有来有回勉强取胜,比起一般玩家或许是要厉害点,但这点实力想去闯灰熊行会的总部确实不太可能。
“这样……于先生,您先和我撤离这里,免得一会儿灰熊行会的支援要来了。”叶晓这倒不是在说谎,他刚刚和那群人打了老半天,对方肯定会用社区系统呼叫支援,“我们换个地方再讲话吧。”
于佟咽了口唾沫,此时的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只能信任叶晓,将手臂搭在对方肩上踉踉跄跄离开了这幢幽暗的老宅。
第一百一十二章 节肢使徒
另一头。
还在驾马前往西城区路上的魏铭收到了来自分据点同伴的消息,心生诧异。
“怎么回事,我们前脚才刚走据点就被袭击了??”
“还有这事?”文刀也故作惊讶,“那我们现在赶回去?”
“我们肯定来不及了,会有其他人去增援的……不过我有个问题,文刀。”
“怎么了魏哥?”魏铭的声音忽而有些冷峻,让紧张的文刀以为对方是不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心中一咯噔。
哎哟,这都快到西城区了,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记得当时在秋岛野狐的府邸,楼下是来了个病殃殃的家伙对吧?那人你后面是怎么对付的的?”
草,怎么忽然问这个。
文刀握着马匹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他当时是被那叶晓两拳揍翻了,可这话自是不可能实说。
“我……我当时……”
文刀话还没说出口,一声呼喊忽然从远方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魏哥!文刀哥!”
这是文刀熟悉的声音,来自同为灰熊公会的成员,因此他赶忙回应,以尝试转移刚刚那个危险的话题。
“噢?是阿峰吗,你们怎么来了?”
由于此时夜已较深,弥漫在街道上的雾气很大,那几个骑着马的模糊人影直到走进,文刀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来人是几名穿着轻甲和斗篷的灰熊行会玩家成员,战士游侠法师都有,显然是一支成体系的小队。
小队中央,还有拥簇一名身穿毛绒软呢大衣的短发少女,和一旁面色斑驳身形干练的冒险家不同,背着品质不低的长弓,却一副白净娇嫩的瓜子脸。
一身丝绸片甲裙上不仅有精致的附魔纹路,还特意绣上了不少漂亮的花纹。
“哈,大小姐也在啊,晚上好大小姐。”文刀瞧见这少女,立刻也是低头打招呼道。
一旁的魏铭也同样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招呼。
这一位,正是那位灰熊行会会长屠仇的女儿屠莫,而周边的玩家则是她的护卫小队。
少女听到了文刀的招呼却并没有回应,只是似有些憎恶地吊着眼睛瞟了下二人,便冷哼一声调转马头。
“这个,大小姐本来是在西城区玩,然后老大看我们位置离得近,所以就让我们过来顺便护一下你们回公会,”那被称为阿峰的玩家则驾马靠近闻刀和魏铭,低声道,“但这让大小姐可能因此有些……脾气,二位别介意。”
魏铭面色稍冷“啧”了一声,而文刀则是向阿峰摆摆手道,“没事哈哈,习惯了。”
以前他也有点看不惯自家公会这个叛逆小姐的臭脾气,踏马的都穿越了都是玩家,他们却还得在外面打生打死,这里却还有这种什么都不用干却能享清福的人上人。
但有人的地方就会形成群体,形成了群体就会有阶层,穿越后也一样,成为玩家也一样。
甚至于因为个体之间能力的差异变大,没有条条框框的保障,公会就是比独狼能抢占更多更好的资源,而实力强大的领导人和他的侍卫团也更难被击败。
信息,实力,资源……玩家之间的差距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那鸿沟也越发难以被跨越。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自从认识后面马屁股上袋子里那魔女后,现在文刀看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很面善。
话说回来,我既然已经把这魔女带到会长女儿面前了,我的任务是不是可以算完成了?
那家伙可是答应过他,完成任务后就放他一条生路的。
正当文刀一边骑马一边思考的时候,忽而感到似有一缕冷风从身侧吹来。
然后,迎面一只乌鸦毫无征兆的突然撞到了他脸上。
“什……”
他瘦高的身子登时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从马背上撞翻下去,然后在地上非常不雅观地扑腾了几圈。
他捂着脸晕乎乎站起身,却愕然看见自己上一刻还好好骑着的马,此刻竟是已经被拦腰斩断开来。
两截尸体因着惯性,在地上滚出去老远,拖出两条长长的血迹。
“卧槽,搞什么!?”
文刀眼睛大瞪,心中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刚刚的乌鸦撞了他一下,他现在估计跟那匹马是一个惨状了。
随后他连忙四处观望。
他倒不是担心那魏铭死了,而是担心他放在马背上的那麻布袋。
给那家伙在地上这么一摔,自己一会儿岂不是要完蛋了??
不对……说不定刚刚将马斩杀的那一记偷袭把那女人也杀死了呢!?
四周的雾气很大,文刀扫视周遭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但在撞到墙角的马尸边,他望到马背上那个布袋真也和自己祈祷的一般滚落在血泊中,嘴角开始不自觉的上扬。
受到袭击后,文刀第一反应不是考虑袭击者是谁,亦或自家几个同伴怎么样了,而是庆幸,自己似乎终于能从那魔女手下逃脱了。
“天啊这是什么!?”“冷静!!”“护住小姐……”
迷雾中,纷乱的叫喊传来。
“文刀!?阿峰!?”魏铭的声音从雾中传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样了!?”
“没事,魏哥……我没事……”文刀踉踉跄跄地站起,脸上露出的欣喜完全不像是才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样子,“我的妈啊,我终于摆脱了那个……”
话还未出口,一只手悄然牵住了他的衣角,“……摆脱了什么呀?”
听到那熟悉而轻柔的声音,文刀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微微转动脑袋,看见穿着酒红色小裙子的黑发少女正站在自己身侧,俏皮地向自己眨了下眼睛。
文刀脸上的笑意即刻化成了无尽的悲怆,“没……没什么……”
就在此时,魏铭也从雾中顺着墙边摸过来,“该死的,要不是我的马突然跌了一跤,老子差点就交代了……”
文刀这才把注意力转到他们突然遭遇的袭击上来。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居然能一瞬间就把这么壮实的马劈成两半。
“咯咯咯……”
二人对话间,如同竹筒倒豆的诡异声音突兀响起,就像是某个节肢动物爬行着穿出了迷雾。
他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眼中倒映出一个巨大如蜘蛛般的阴影。
那似乎是一个人,或说,原本是一个人。
但这人的上半身像是被拉长了一般,如同一根足有五六米高的细竹竿,顶在脖子上的干瘪脑袋嵌着一双没有眼仁的苍白眼珠,犹如洞口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不停喃喃自语着什么。
两只手臂的末端不再是手掌,而是长着如同镰刀一样灰黑锋利的骨质,其下半身则缝合着很多条套着各式各样破旧裤管的腿,如同蜘蛛脚一样密密麻麻在地上蠕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背叛者
“救我……”
在人形蜘蛛的脚边,一具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人正伸出手向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爬动,赫然是刚刚那护卫小队中的一员。
但那微弱的声音似乎吸引到了怪物的注意,当即落下了上肢锋利的骨质镰刀,将那可怜的玩家扎了个透心凉。
“我的妈啊,这又是什么东西!?”文刀双眼大瞪。
莫非是这个魔女召来的怪物?
可这没道理啊,她就算自己动手杀我们一群也就和捏死几只虫子一样,没必要特意搞这么一出吧?
另一边,魏铭看到眼前出现的畸形魔物,面上虽然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做作。
可眼下情况太过复杂,文刀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妙的细节。
他心中还在寻思,这怪物若不是这魔女弄过来的,那对方这波不得是踢到铁板了?
这东西看着是可怕,可和他后面那女人比起来,恐怕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么转念一想,文刀紧张起来的心情又有些微微放松。
哈,傻呗东西,一会儿看我大姐怎么教训你……
“呜……好可怕……”
然而,“于雪”只是眼角噙泪,摆出一脸柔弱惊恐的模样躲到了文刀身后。
淦!这家伙不想暴露实力!
文刀顿时人麻了,他当然知道这臭女人在装。
可他也不敢直接开口让这女人出手,更不敢丢下对方逃跑,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从怀中掏出短刀。
行吧,反正那女人还得靠他打入公会,应该不至于看着他死吧?
……应该吧?
就在文刀进行着无比复杂的内心戏时,那人形蜘蛛兀然摆动下方十几条大长腿奔向了他和魏铭。
昏暗街灯投射在那怪物身上的巨大阴影霎时间笼罩住三人。
“我们在这,快往我们这跑!”
危急时刻,阿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文刀修的是刺客职业,可此时他不敢用迂回闪身的技法直接遁形,只能硬着头皮拉上身后的女孩一起往街道的另一头疯狂奔跑。
这大抵是他遇到过最抽象的保护任务,若不好好保护住要保护的对象,就会被保护对象给杀掉。
这也太踏马搞了!
文刀咬着牙心中疯狂咒骂,但无可奈何。
黑夜中,人形蜘蛛的速度意外的快,文刀拉着艾拉才跑出没几步,那巨大阴影就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身后。
“草!”文刀看见身前的地面迅速被影子笼罩,心道不妙。
但下一刻,两发炽热的火球却从面前的白雾中呼啸而出,轰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形蜘蛛身上。
“啊!!!”怪物被击中后发出如同人声般的刺耳尖嚎,十几只脚一阵踉跄。
这片刻的耽误让文刀二人再次与人形蜘蛛拉开了距离。
前方不远处的雾中也显现出排列好阵型的剩余护卫小队成员。
那位大小姐自然也在护卫队中,看见文刀拉着艾拉靠近,皱起眉头,“就非要等他们几个?”
“没办法,大小姐,老大要那个女孩的嘛。”指挥着护卫队的阿峰讪笑道。
文刀和艾拉匆忙跑进了护卫队的阵型中,魏铭也紧随他们之后赶了进来。
随后,阿峰看着从迷雾中再次靠近的人形蜘蛛,高举右臂大喊道,“结阵!”
队伍中的两名法师将嵌着红水晶的魔杖猛然插入地面,一轮蔚蓝色的法阵在他们的脚底下盘旋铺展。
这毕竟是大公会负责会长女儿安保的小队,不论职阶还是装备在目前的玩家群体中都可以算得上是顶级的配置。
而那位阿峰更是竞技场总榜上前一百名的玩家之一。
因此尽管最初被偷袭折损了几名成员,但组织起来后的战斗力却并不弱,甚至还有不少的后手。
半透明的蓝色防御结界随着法阵扩大而展开,冲来的怪物撞到上面登时如同撞到了一面坚实的墙壁。
结界被撞击后还伴随着耀眼的雷光反伤在怪物身上,将那畸形的身躯劈得焦黑。
“火枪上膛蓄一轮,游侠放燃烧箭!”阿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进攻节奏。
对于他们这种财大气粗的公会,能用远程弹药和道具耗死的对手,没必要冒着人员折损的风险接近去做白刃战。
“哈……可真是险啊……”文刀见到结界外的怪物被打的嗷嗷叫,笑了一声望向身边,然后随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紧张地松开艾拉的手,“噢抱歉……啊,那个……我要不要再把您……把你捆起来?”
文刀的语气莫名其妙,以至于周遭几名公会成员都将视线望了过来。
艾拉只能装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瞪向这傻高个。
这是什么蠢蛋问题,给她都整得有些无语了。
可艾拉这个眼神却盯的文刀更紧张了,以为少女还真对捆绑有什么喜好,于是又从身上摸出一根绳子,“……那要不我在给你捆上?”
……
且不谈这边的小插曲,队伍前方,那人形蜘蛛已经在护卫小队远程的狂轰滥炸下抱着脑袋哀嚎。
但专注于指挥的阿峰额头却是出现了一丝冷汗。
他们现在看起来将对方打得还不了手,但那鬼东西都已经吃了他们那么多的伤害了,为什么还没有死?
这世界的弓箭手可不像游戏里的弓箭手自带无限箭,箭矢弹药打没了那可就真的打没了。
“啧,怎么还没搞定,赶紧解决了那恶心玩意啊。”身后,自家大小姐屠莫开始发号施令道。
“好的大小姐!很快了!”阿峰嘴上说着,内心却已经点开社区系统面板呼叫支援。
他感觉情况不是很对劲,这怪物和他们以往遇到的那些魔物并不一样。
不过好在他们就在皇城,公会总部离这里也不会很远,支援快马加鞭的话,最多半个钟应该就能……
“队长小心!!!”
“扑哧”
阿峰还在思考,胸腔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错愕地低下头,只看见一道锋利的寒芒从他胸膛穿出。
“真是麻烦,结果还是要我出手。”低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众人都专注于战斗的情况,此时听到刚才的呼喊,才将视线转过来。
然后,便看见他们的同伴魏铭,不知何时摸到了正专心指挥的阿峰身后,已经将一把匕首捅进了对方后背。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英雄主义
“魏哥你踏马干什么!??”文刀看见这一幕当即大吼出声。
他咆哮的模样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同伴被背刺而义愤填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因为这新出现的幺蛾子可能又让某个女人的不满度上升了。
好不容易到西城区了突然冒出个怪物,好不容易怪物要逝了又有人跳反。
搞毛啊,他就只是想把那个女魔头送进自家公会然后赶紧跑路,有这么难吗???
所幸,小队中的成员都是公会中的精英,两名战士当即拔剑上前。
但魏铭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忽然凭空消失了。
他们只能赶紧试图救助护卫队长,然而此时胸口血如泉涌的阿峰却是在奄奄一息之时抬手道:“别管我,法师……!”
相较于这些更擅长对怪的冒险玩家,常于刀尖舔血的红名玩家文刀立刻便反应过来阿峰的意思。
他忙甩出袖中的短刀,冲向正在维持阵法的法师。
护卫小队共十二个人,本来就有所折损,剩下的近战情急之下一部分要救护阿峰一部分守护屠莫,不自觉便就让阵法师身边的守备出现了空虚。
文刀的速度很快,但可惜还不够快。
锋利的匕首已经贯穿了面前阵法师的脖颈。
这名阵法师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旋即在惊惧中涣散,微微张开的嘴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魏铭!!”文刀见着出现在阵法师身后的人影怒道。
他不明白,本是主修战士职业的魏铭为什么能有如此夸张的速度。
“现在你要关注的可不是我,文刀兄弟。”魏铭拔出插在阵法师后颈的匕首,嘴角露出一丝戏谑。
随后他的身体再度消失,但这一次。文刀好像看清楚了些,似乎是直接没入了那苍白的雾气中。
随着维持防御结界的法师栽倒在地,一直护住众人的蔚蓝色球形罩体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一直在痛苦哀嚎的人形蜘蛛亦挥动手中的骨刀,捅入缝隙中将结界撕裂开来。
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另一名阵法师承受不住法阵崩溃的反噬,喷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形势,几乎是在瞬间逆转。
巨大的怪物再没有阻拦,冲进了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挥砍。
即使是小队中的精英盾战士顶上那锋利的骨刀,也在顷刻间被劈成两半,血溅满地。
文刀眼见那残忍的一幕,赶忙调头奔向艾拉的身边。
他祈祷那魔女这个时候,能够看在他或许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保护他一下。
可没想到,这竟是与从雾中浮现的魏铭撞了个正着。
魏铭刚好正伸手打算趁乱抓向那满脸惊恐的柔弱少女,却不曾想文刀突然从一旁冲来。
“滚!”
文刀发出怒吼一刀刺向魏铭,措手不及的魏铭连忙试图撤回雾中,肩头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挨上了一刀。
魏铭再次消失,文刀却并不执着于追击对方,而是试图拉起艾拉的手以撤离这个混乱的战场。
然而看似一脸泪水的艾拉却是忽然侧开身子避开了文刀的手。
“啊……?”
文刀牵了个空一脸懵逼,然后看见艾拉脑袋向着灰熊行会的大小姐屠莫所在的方向歪了歪。
他顺着艾拉示意望去,见到那人形蜘蛛已经冲进护卫队后排将一众玩家砍的人仰马翻。
遍地血泊中,护卫小队的成员死的死跑的跑,只剩自家公会的大小姐摔倒在地上,正露出绝望而惊恐的眼神,望着身前畸形的怪物高举起了灰黑的骨刀。
“啊!?你不会是要我去救她吧!?”
文刀对这位公会大小姐可谓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逝了就逝了呗,关我屁事。
但尽管艾拉啜泣着没有回话,那于晶莹泪水中微微眯起、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却登时让文刀浑身一颤。
好好好,你说了算,救她就救她!
于是文刀硬着头皮,再次转身又冲向了屠莫的方向。
尽管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救,那怪物砍他估计就跟切菜似的,但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一下拉倒。
也算是为自己的人生尽力了。
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眼看那怪物的骨刀就要将趴在地上已然绝望的少女劈成两半,一个瘦高的身影却仿佛悍不畏死般冲了出来,从致命的刀口下抱起少女翻滚了出去。
骨刀劈了个空,斩落在地面擦出火光。
“啊……啊……!?”这一向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看着那将自己抱在怀中的男人,声音却因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变得结结巴巴。
“啊泥马能不能赶紧跑啊!!!”文刀几乎气闷了,要不是为自己的小命他才不会来救这个拖油瓶。
但文刀怀中的少女随即却是瞪大着眼睛“啊”了几声后,突然两眼一翻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达到顶峰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瞬间释然,大悲大喜之下的冲击下,大脑直接昏厥了。
然而这却让文刀直接傻了眼。
卧槽你在逗我吧!!?
他回过头,可白茫茫的雾气中已经没有活着的同伴可以帮他了。
玩家们一半死了一半跑了,只剩下怪物那高大畸形的身影,正挪动着那十几条恶心的下肢向着他缓缓走来。
“哟,文刀兄弟,我和你共事了这个把来月,还真没看出原来你还挺有正义感。”
一阵笑声从雾中传来,魏铭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巨大的怪物就佝偻着上身走在魏铭的身边,似乎非常遵从他的旨意。
“藏的可真深啊,魏哥,什么时候背叛的?”在发现自己已经逃不掉后,文刀反而神情放松了下来。
“我还挺喜欢你这临死时都能保持冷静的性格。”魏铭把玩着手中的小刀,肩膀上被刺伤的位置还在淌血,“本来看在大家共事了这么久的份上,还想邀请你一下,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就是特别恶心那些总以为自己是英雄的可怜人。”
“灰熊行会对你很好吗?屠仇对你很好吗?不过赏了你几口饭吃,就真把自己当成狗了?”
“真的太恶心了,文刀。你这样的人,还是死了会让我舒服些。”
“哈哈哈哈哈。”然而,文刀听着对方充满恶意的讥讽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有什么好笑的吗?”魏铭眉头皱起。
“有两点挺好笑的,第一点是你把我想的太高尚了,我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底层混蛋而已……而第二点则是,笑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没点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路可逃
“什……”
仿佛有一股温热的风忽然吹打在魏铭身侧,令他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湿腻,刺鼻,这是……血?
魏铭错愕地看向掌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半边身子不知何时已经被鲜血浸透。
可这能是谁的血?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个巨大的身躯倒向了地面。
魏铭微微扭头,只看见刚刚还威风八面的人形蜘蛛,而今仅剩下半截身子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平整的断面中血如泉涌。
……哈?
魏铭有些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的眼前发生了什么。
这可是……节肢使徒。
是由复数圣骸合成的圣使。
尽管只是由下位圣骸做成的低阶使徒,但也有着近乎无限再生的恐怖生命力。
而这么一个已经可以属于神明领域的生物,仅仅只是一转眼就……死了?
“你做了什么!??”满脸惊诧的魏铭近乎是向着文刀怒吼。
这节肢使徒可不是他的个人所有物,甚至于,可以算是他借的。
这番却是莫名其妙的死了,他恐怕要遭大罪的。
“大姐,我的天啊,您终于肯出手了。”
可此时的文刀,压根没有理会魏铭,而是如释重负地看向对方身后苦笑道。
“这不是挺好吗,这下,你家的大小姐恐怕会对你死心塌地了哟。”
轻柔的女声出现在魏铭身后,魏铭转过头,看着那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的黑发少女,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于……于雪!?为什么,你不是……??”
魏铭的大脑几乎陷入宕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本来是自己绑票的目标对象会突然像这样……登场??
“别搁那于雪于雪了,”文刀露出开心的笑容,“魏哥,作为过来人,我是建议你赶紧投降的。”
“哈!?”魏铭咬紧牙关,“开什么玩笑,我不管你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能杀死那节肢使徒的技能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技能……你们不可能还可以释放出第二次,别以为这样就能唬到我!”
“技能?”艾拉伸出纤细的食指,“你是说这个吗?”
“唰”一声轻响,自那指尖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锋刃蓦然延展而出,破开茫茫雾气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连带着魏铭后方街区的几幢楼房墙体都被垂直切开。
露茜薇尔的羽翼,这复刻自傲慢神权的术法,不仅能开辟用于传送的空间门,也能作为足以分金断铁的空间斩击释放出去。
而在魏铭的眼中,他只是看着少女抬起手指对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就像被拆掉的玩具零件一样简简单单随风飘了出去。
“啊……?……啊啊啊!!!”魏铭捂住右肩上触目惊心的断口痛嚎着跪倒在地,血从他的指缝和掌沿喷溅而出。
“咦,你不是会那个雾化一样的能力吗?”艾拉慢悠悠走上前,“怎么不用来逃跑呢?”
“啊!!!啊!!!”大脑被剧痛和恐惧给占满的魏铭压根听不清艾拉在说什么,趴伏在地疯狂爬行,本能的试图远离正一步步靠近的女孩。
那眼角还带着泪光,一副可怜兮兮的悲伤模样的少女,此刻已经成为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怖的梦魇。
“用不出来吗,不会是正好切到了你装的圣骸吧?”艾拉挥了挥手,砖石地板中钻出一只老鼠,跳上哀嚎着的魏铭的腰部,咬开一个血窟窿钻了进去。
然后这位可怜的大汉在发出如同杀猪一般的尖嚎后,失去的右臂又渐渐长了出来。
不过那右臂光洁白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额我好像应该给你接回去才对,”艾拉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长应该不至于能再长出一个圣骸来,不然岂不是可以无限刷了。”
剧烈的疼痛有所缓解,恐慌中的魏铭见到自己右臂犹如神迹一般又长了出来,来不及多想,赶忙催动圣骸赋予他的“雾化”能力,再一次潜入了白雾中。
“欸,看来不是在右臂啊,搞得我白费心思了呢。”艾拉撇了撇嘴。
一旁见到这一幕的文刀则有些诧异,这莫非是要放魏铭跑了吗?
可恶,为什么这女人肯放他跑,我就得留下来当奴隶啊!
但随即文刀便看见艾拉用手指在身边划了一条竖线,如同涟漪一般的空间波动显现。
只见艾拉将手伸进那空间门中,轻轻一拽,方才本已经消失的魏铭被她又从空间门里拽了出来。
钻入魏铭体内的老鼠带了空间信标,所以当魏铭雾化解除后,艾拉可以直接在对方身边开一个传送门再把对方拉回来。
而这一手别说是魏铭,连抱着屠莫靠在墙边的文刀见了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踏马……还可以这样???
文刀有些后怕,他此先也不是没想过趁混乱之际找机会跑路。
但而今看到这场景,自己好像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对方只要想,都能给他一把抓回去。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这女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看着被抓回来的魏铭不知道被那女人施了什么术法,直接昏死过去后像垃圾一样被随手丢进了传送门,文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本来魏铭跑掉了他只是残念少了个共患难的倒霉蛋,现在发现魏铭居然这都跑不掉,他的内心干脆直接生出一阵绝望。
而今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他和这魔女二人了。
“那个……那个……大姐,公会的增援小队快到了,我这应该可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文刀看着向自己靠近的娇小少女,思考了一番,终于还是试探性的问道,“……您也抓到其他人了……可以……就此……放过我吗?”
而今明白想偷跑是不可能的,那只能祈祷看看对方愿不愿意大发慈悲了。
“嗯?”艾拉微微皱眉。
“不是!那个……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文刀哪里猜得出眼前这女人在想什么,只得不停哀求,“您看我今晚都做了这么多了,给个机会行吗……”
“我记得我们说好了,你要帮我到找出这个生之芽的来源为止吧?”艾拉挂着泪珠的脸上露出俏皮的微笑,弯下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提起了男人的下巴,“别那么紧张嘛,你看,多亏了我,你现在可是救了灰熊行会大小姐的英雄呢,万一让你在公会的地位上升了,可不是好事一桩嘛?”
注意到艾拉的眼神,文刀只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哈哈哈哈,您说的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命之母和节肢
翌日。
冒险公会大厅,临时包厢。
李城和叶晓二人围着盛满饭菜的长桌,桌上还有一只金毛小猫正慢悠悠吃着盘子里的鱼。
到了这第三天,叶晓的外貌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变回和以前一样的英俊潇洒。
当然这英俊潇洒是叶晓自己在脑海里的形容,并非客观描述。
“叶哥,你昨晚带回来的那位‘于佟’老哥,我看今天伤势基本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桌边,李城拿着一本笔记本道。
“问他的事情怎么样?”
“关于那个生之芽,”李城摸着下巴,“本质的信息他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给他那个东西的人告诉过他,那是作为神使的象征,神明选中了他来保管。”
“神使?”叶晓挑了挑眉头,“什么神?”
“具体的名讳于佟说自己还没有资格知晓。”李城耸耸肩,“不过他说那尊神祇的称号,是叫生命之母。”
生命之母?
叶晓愣了一下,而后看向旁边正在吃鱼的格蕾蒂亚,“女仆大人,生命之神还有这称号吗?”
“唔……没听说过,”小猫舔着爪子上的油,“生命之神就是生命之神,从没有过什么生命之母的说法。”
“那感觉有点奇怪啊,一股浓浓的山寨味,莫非是外神?……另外,于佟有说是谁给他的生之芽吗?”
“这个人就有意思了,咱们可都认识,”李城翻动用于记录于佟发言的笔记,“她称自己的名字为,董牧歌。”
在于佟的陈述中,就在两天前,他和灰熊行会的会长屠仇,以及一干附属于灰熊行会的其他中小公会会长一同在灰熊行会的府邸中共同商议一些有关皇选的行动事宜。
在玩家渗入学院后,灰熊行会便和四皇子雷蒙的派系势力搭上了线,因此那晚的会议,便是关于大皇子倒台后,新出现的大皇女势力派系。
会议过程和以往附属公会的联合会议没有太多差别,但到了尾声,屠仇忽然召来一位黑衣少女。
屠仇向于佟他们介绍,这位少女是名为生命之母神祇的神使,董牧歌。
这位生命之母的来头屠仇说的很是玄乎,而那晚将他们聚集在那里,除了商讨皇选事宜,还一件事是为了选出生命之母的“神使”。
当时一干附属公会会长们自然是觉着莫名其妙,但碍于屠仇的淫威,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反正听着好像就是走个流程选个人,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那位少女董牧歌便拿着一根树枝样的木杖,在他们一群人中轮流点了一番,结果,就阴差阳错的选到了于佟。
那生之芽,也便是在那时候由少女递交给了他,并恭贺他成为了生命之母的新“神使”。
“感觉这神使选的也太随意了。”听着李城的描述,叶晓不由得挠头。
“唔,但其实大多数时候神使选谁确实只是看神祇的心情。”一旁的格蕾蒂亚挥了挥爪子,“就像你也是我的神使呀。”
“啊?什么时候?”叶晓瞪大眼睛,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还和格蕾蒂亚签过这种契约。
“喂,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啊。”小猫鼓着嘴不满道,“就上次在灰金镇,为了给你开亡灵视界的时候。”
“噢,你是指那地狱术士的传承啊,我的问题嘿嘿。”叶晓恍然,讪笑一番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可这于佟看起来也没传承到什么东西的样子。”
“他说是要等生之芽结出果实,他才能成为真正的神使。”李城回道。
“听着总感觉像被忽悠了。”
“但后面他从灰熊公会的朋友中打听到,屠仇本来是想让董牧歌直接指明他自己为神使,但董牧歌拒绝了,他又找了自己的女儿和几个亲信,董牧歌也都说他们没有作为神使的资格。”
“而那天晚上的会议本来也没有什么选神使的环节,是正好那时也还在府上的董牧歌,所感应到了神明的启示,强行让屠仇带他进会议厅选取神使。”
叶晓思索了一番,“那看起来这‘神使’选的好像又有些说法。屠仇貌似很像要这个‘神使’的资格,但董牧歌没给到他,所以一怒下他便派人去秋岛野狐硬抢?”
“目前看来是这么个说法。”李城点点头。
“但有一点不合理,”叶晓又道,“如果那东西对于于佟来说来的那么随意,他又为什么要特意让自己的妹妹抱着东西藏在暗门里,并且死活不肯交代?把那莫名其妙的玩意交出去保个平安不行吗。”
“我也这么问了他,他说是因为董牧歌说过,这东西作为神使的象征,如果被夺取了,神明会因为他的怠慢降下惩罚。”
“那这神明有够捞的,自己选中的神使被欺负了不去惩罚欺负他的人,反而要惩罚自己的神使。”叶晓笑了笑,“感觉有点勉强。”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家伙要隐瞒的话咱们也不好去审问,毕竟你说是要作为正向关系来拉拢。”
“确实,无所谓,灰熊行会那样审他都不松口,说明审问没啥用。”
当然,换艾拉来可能就不一定了。
叶晓想到,不过对方本身没对他们做过什么坏事,就因为想知道点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直接让艾拉上邢,未免太不当人。
“不过我猜测,大抵是那董牧歌和他保证过什么事情。”叶晓想了想,“比如只要撑过去就有机会获得强大力量什么的……唯有足够强烈的执念,才能让人在酷刑中坚持不开口。”
“这方面我就不懂了。”李城耸耸肩,“关于生之芽的事情就这些了,话说我还听到,昨晚在西城和南城交界好像发生了很惨烈的战斗,死者都是灰熊行会的成员,这是叶哥你干的吗,有点猛啊。”
“不是,不过我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比较复杂,是艾拉那边在跟,你想知道详细的话我可以和你说说。”
“噢居然是圣女大人出手啊。但你一会儿不还要和你家公主约会,太长的话就不浪费你时间了,”李城贼笑着挑了挑眉头,“就简单说说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信息吗?”
“什么约会,那是去和那些劳什子贵族议事。”叶晓嘴角抽动,“明确的信息艾拉还在查探,不过从一个倒霉二五仔身上大概知道了,另一名幕后神祇的称呼。”
“怎么说?”
“‘节肢’,”叶晓顿了顿,“这是他们口中那名神祇的称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恩情无报
这位“节肢”,正是位于塞缪尔诊所幕后的那尊神祇。
关于这个信息,则自然是来自魏铭的交代。
他早在许久以前,就背叛了灰熊行会接触到了塞缪尔诊所,成为了饮圣血为生的“病人”。
而那能够让他融入雾气的奇异能力,便是源于移植在他身上的圣骸“雾鳃”,据说是来自一种能在雾气中游动的稀有鱼类。
他在昨晚从诊所医生那里接到的任务也是为了夺取“生之芽”。
并且为了这次任务,塞缪尔诊所特地借了他能调用那个叫“节肢使徒”的人形蜘蛛状怪物的符咒。
还一个有趣的点是,昨晚在艾拉召唤老鼠使魔钻进魏铭体内时,也发现了他的脊椎位置果然有一条如同蜈蚣一般的黑色长虫。
和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体里的那两条虫子如出一辙。
作为活生生的样本,艾拉观察到对方再发动雾化时,真正在催动圣骸的,其实是那条虫子。
若不出意外的话,渴血症实际应该也是那条长虫对圣血的渴望。
因而,所谓的“病人”,目前真正看来,只是那虫子的培养容器而已。
一位“生命之母”,一位“节肢”,目前知道了这两位神祇以皇选为棋互为对手,却也都是叶晓如今的敌人。
随着事情进展,它们终于在博弈中一层层揭开了面纱。
……
叶晓这边和李城交谈完后,便赶回学院和大皇女会合。
暂且不谈他和斯卡蒂之后要在白天继续进行的冗长游说活动,镜头来到灰熊行会的府邸,这里,经历了漫长一夜的文刀也终于从床上醒来。
他依稀记得,昨晚在最后那魔女把魏铭给收拾了,而后从灰熊行会府邸来支援的玩家小队才总算赶到。
而他先前因为保护公会的大小姐那一抱,背部被节肢使徒砍伤,失血过多,最终还是昏厥过去。
如今恍恍惚惚睁开眼的文刀,摸着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隐隐作痛。
“你醒了?”
一声轻呼传来,文刀愕然转头,却发现一只乌鸦正站在他的枕头旁。
“什么鬼东西!?”文刀眼睛圆睁,诧异起身。
乌鸦没有张嘴,只是用黝黑的眼珠盯着文刀,他脑海里便响起了轻灵悦耳的声音,“怎么,你该不会睡了一觉就把我交代的事忘了吧?”
嘶……
文刀倒吸一口凉气,这轻柔婉转的声音他确实不熟悉,但这语气他可熟悉的很。
“怎么会呢哈哈哈哈……”
窗外的阳光柔和温暖,但文刀的心中布满阴霾。
“那正好,你们公会的大小姐也在隔壁休息室疗养,你借这个机会过去套套她的话,一会儿回来把结果告诉我。”
“啊!?这我要怎么套啊……??”
文刀麻了,不是说好了把这魔女送到这里就行了吗。
生之芽涉及到公会上层的秘密,他就一底层红名打工仔,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脏活,哪来的身份和地位去套会长女儿的话。
虽说昨晚算是给对方留了个救命的人情,但就那家伙高傲叛逆的脾气,他若真把这当筹码去和对方攀谈,就有点天真了。
但这魔女的语气显然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文刀见那乌鸦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盯着他,不由得心中一凛,“好吧……我试试……”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文刀无奈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此时,他才注意到房间内的家具和装饰都还挺高档。
卧槽,居然是高级治疗室?……那帮支援小队的人是脑子有泡吗,怎么给我送这儿来了??
文刀意识到自己在高级治疗室后,不仅没感到欣喜,反而有些惆怅。
毕竟公会的治疗室算公用器具,在使用的时候不仅要公会的贡献等级,还要给公会财务交租金。
所以一般文刀都挑最便宜的集体治疗室以省钱。
唉,要是因为这个导致他完成昨晚任务的奖金被扣除,那他真是要心生取死之志了。
身上还带着伤的文刀穿上鞋子,踉踉跄跄走往门口。
文刀背后的两道大伤口,艾拉当时斟酌了一下,没有给这家伙治疗。
毕竟自家公会护卫小队受到袭击,死伤惨重,文刀身上要是一点伤都没有,未免有些诡异。
加上艾拉评估对于文刀这伤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不足以致命,加上救援小队已经赶了过来,她因而就没再出手。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侍从注意到房间门打开,转过身,看见文刀,忙上前道,“先生,您醒了!?”
“蔡医师叮嘱我要们照看好你,您伤还没好不能擅自出来的。”
“没事,不碍事的。”文刀倔强地推开侍从伸来试图搀扶他的手,“那个,昨晚我带回来的女人和那个东西怎么样了?”
“额,那名少女已经被送进了地牢,东西的话好像是临时保管在大小姐那了。您不用担心的,文先生。”
“好,好……大小姐情况怎么样?”文刀点点头。
“小姐就在旁边的治疗室,医师说她主要是精神受到了过度的惊吓,倒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好……那我现在去看望下。”
“哎?先生您最好还是别乱跑,以免伤口撕裂……”
文刀无视侍从劝阻,一瘸一拐走到另一间治疗室门口。
而另一间房负责把门的两名侍从自是拦着不肯让文刀进入的。
文刀心知肚明自己一定会被拦,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得硬着头皮与对方争讨。
毕竟那魔女只关注他有没完成任务,可不在乎他完成不了任务的原因。
这番争执的声音传入门内,于是不一会儿,文刀便看见房门突然被打开,那位公会会长的千金,屠莫,从门缝中露出半边穿着睡袍的身子,“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吵吵嚷嚷的??”
“额,那个,小姐,这位先生说想过来看一下您伤势如何……”侍从摸着头无可奈何道。
“什么人突然……”眯着眼睛的屠莫目光转到门外的文刀身上,“……是你?”
而后,还没等文刀回话,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文刀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对方一点情面不给,要给他吃闭门栓,那他也没办法,只能一会儿回去领罚了。
不过这多少也有点太伤人了吧……再怎么说好歹也是救命恩人,看了一眼就把门呼上,招呼都不带打的。
算了……
文刀本来也没指望这家伙能多念自己的好,说到底,他对公会本身也没多大感情,反正各取所需罢了。
沉默驻足片刻后,文刀踉踉跄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他回去后的几分钟,房门又突然打开,换掉睡袍,穿戴整齐的短发少女探出头,“哎,刚刚在门口的那家伙呢!?”
不同于方才素面朝天的模样,少女清秀的面庞上甚至还化了些淡妆。
“呃?”侍从见到自家小姐忽然出现,有些错愕,“他回房间去了,要不我帮您去叫他下?”
“哈?不必了。”少女撇了撇嘴,“什么意思嘛,那家伙。”
随后,房门再度被关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地牢
回到房间里,文刀看着从柜顶跳到他肩膀上的乌鸦,面露无奈,“这个……抱歉大人,我本身的身份还是有点太低了,屠莫小姐并不愿意见我。”
说话时文刀声音有些颤抖,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折磨的准备。
“嗯?这么不讲情面的吗,你们家这位大小姐。”乌鸦歪了歪头,“那好吧,你先养伤。”
“哎?”文刀诧异,“您不……不折磨我?”
“……啊?”听见这家伙莫名其妙的问题,艾拉操控的乌鸦使魔都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折磨你?”
“就是说……因为……”文刀脸色微红,有些结巴,“您看毕竟我没能完成您的任务……”
“那不是因为不可抗力么。”乌鸦眼睛非常微妙地露出了一个有些嫌弃的目光,“你该不会诞生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吧?”
见鬼,才不是啊!!
文刀被气的嘴角抽动,但他也不敢直说因为自己觉得对方是个不讲道理的恶魔。
于是他只能忍气吞声,转移话题,“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您那边情况现在怎么样?”
“怎么还关心起我来了,”乌鸦原本柔媚的语气中却多添了一丝防备,“唔,管好你自己就行,我可没有收奴隶的打算呢。”
草了!!!
文刀欲哭无泪,只能在内心怒骂。
……
另一头。
位于灰熊行会府邸地下的地牢中。
将心神从乌鸦使魔身上收回来的艾拉撇了撇嘴角。
她寻思自己好像也没对文刀那家伙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只是当个打入灰熊行会的工具人而已,怎么感觉那家伙的精神走向却开始有点不太正常了。
如今艾拉还是一副黑色长发、穿着酒红连身裙的形象,保持着“于雪”那可怜巴巴的外貌。
少女纤细的手臂和脚腕都被镣铐束缚着,隔着铁栅栏,她还能看见同在地牢里的另外几个“牢友”。
那几位也都戴着镣铐,要么身形佝偻靠在墙边,要么蜷曲着躺在地上,像在冬眠的虫子,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能够听见微弱的呼吸声,艾拉或许都会以为这几个人已经挂了。
艾拉昨晚从被带回灰熊行会后,便被接手的公会成员丢进了这个地方。
作为公会驻地下方居然有这么大的地牢,也不知道是原本租下时就有的还是灰熊行会自己建的。
今天雷蒙皇子的日程是去拜访阿尔伯特家族,这一家艾拉希望是让斯卡蒂那边拿下,所以正好,她今天可以不用去和雷蒙皇子同行。
至于推掉行程的办法,让莉莉亚给雷蒙一个自己身体有些不舒服的口信就好了。
所以,艾拉今天有充足的时间,在灰熊行会这里打探打探。
她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那几个狱友看起来精神都有些涣散了,估计是没什么好再打探的。
而除了狱友外,通向门口的走道上还有几名看守正坐在那里打牌。
不过看他们那模样似乎并不是玩家,而是雇佣的当地的原住民。
玩家公会中的成员也不会全是玩家,像是府邸的侍从,地牢的看守,很多一些类似的工作往往是得雇佣普通的原住民来做的。
艾拉打量了下不远处那几名看守,思考一番后,便抱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中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这……这是哪里,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呜呜呜……”
充满哀怨的哭声在地牢中回荡,许久后,走道上终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怒吼,“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呜……呜……”哭声抑制住了,但转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声音是变小了,听起来却更令人烦躁。
“玛德,臭女人你有完没完了!”
本来在玩牌的看守们听着这声音,就像被泼了冷水一样兴致全无。
但那哭声不仅没停,反而好像更卖力了些。
一名输钱最多的看守干脆拿起一旁的木棍,提着油灯,从牌桌上站了起来,“我看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懂得收敛。”
“哎,这没必要吧。”旁边的看守对长拉住对方安抚道。
“怎么没必要。”拿棒子的看守扯回手臂,走向艾拉所在的牢房,“这种烦人的家伙就是得给点教训。”
这些雇佣的看守本职多是些佣兵,自然也都比较暴躁,不会有多高的素质。
“喂,臭女人,这可不是你养尊处优的公主房,你不会觉得在这里鬼叫会有人鸟你吧?”
“还哭,你踏马的,还给老子哭是吧!”
终于,忍无可忍的看守打开了牢门,拿着短棍冲了进去。
少女的哭嚎和男人的怒吼混杂在一起,走道路口还在牌桌上的几名看守听到这动静,却都只是在椅子上无动于衷。
作为佣兵,这种事情他们早就看惯了,而且他们本就是被雇佣的,互相之间也没多熟,刚刚简单的劝阻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只能说可怜那少女了,遇上个不太友好的看守。
当然,这只是他们这么以为罢了。
实际上, 那位拿棒子的看守在开门后靠近艾拉的一刻,便被艾拉用蕾娜塔的网结拖进幻境,在一边殴打空气。
而艾拉则是趁机摸了下这家伙的一串钥匙。
万象戒指的虚诈魔术,可以把一件物品变成自己曾经触碰过的其他物品。
虽然质量不能改变,但钥匙这种东西,有形状就足够了。
完成这些后,艾拉又让一只老鼠钻进了那家伙的嘴巴。
思维还在幻境中的看守被突如其来的老鼠堵住嘴,满脸惊诧,却发不出声音。
他捂着喉咙,看着那娇小少女的身影微笑着缓缓靠近,登时如坠冰窟。
接下来,便是一番作为邪神的简单洗脑。
数分钟后。
外面的人只听到,少女的哭声消失,牢房归于平静。
而拿着短棒的看守则是从走道中出来,骂骂咧咧回到了牌桌上,“话说那女的还挺细皮嫩肉,不会是什么贵族吧?”
“应该不至于吧?”
“不好说,我感觉最好还是得问问老板。”那名暴躁的看守好像此刻冷静下来后,有些后怕,“我刚刚好像下手有点重了。”
“早知道这样你干嘛去弄别人?”
“能联系到老板不,问下呗?玛德,万一是贵族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唉,行吧,那我去找老板问问。”看守队长撇了撇嘴,站起身。
他也不想因为这个惹上大麻烦,却没注意到,那暴躁看守见着他起身,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第一百一十九章 屠仇的计划
入秋之后的瓦隆德,难得有个如此晴朗的早晨。
灰熊行会的会长,屠仇,正刚回到自己的公会驻地。
皇选事件进展至今,各方势力的工作都进行的如火如荼。
搭上四皇子派系的线,屠仇作为玩家联盟的六大公会代表之一,如今也经常需要走街串巷辗转于各种贵族势力之间。
就目前他了解到的局面来看,贵族之间对四皇子的支持率几乎已经碾压了大皇女,唯独北境大公和皇家骑士团还没有明确表态。
他们都是阿尔伯特家族的势力,作为保守党派中的领头人,与雷蒙皇子的政见八字不合实属正常。
反倒是那大皇女,在这种情况下都还没能成功拉拢到阿尔伯特家族的票,基本上可以说已经是大局已定了。
玩家联盟中的公会势力如今也因为皇选划分成了数派,本来都是跟随大皇子埃文斯,在其倒台后局面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红狮战友团与黑桃旅团趁机与大皇子幕后的势力勾结,剑与玫瑰则似乎是因着前面大皇子的牵线受到阿尔伯特家族的庇护,雾白学会和黑山隐修会则像两只没头苍蝇,还在四处寻求靠山。
都是一帮蠢蛋,还是自己聪明,早早便想办法寻到四皇子幕后的那位。
屠仇心想着,或许可以提前开始考虑布局,如何在四皇子蹬基后蚕食其他公会了。
毕竟依着那位的旨意,正是因为自己有能力统合皇城的玩家,才会被选中。
一切本来都很顺利,要不是那该死的董牧歌,怕自己威胁她的地位,故意去选那个莫名其妙的于雪作神使……
是的,秋岛野狐的会长于佟并不是神使,实际上他的妹妹于雪,才是董牧歌指定的神使。
董牧歌在选人时故意隐瞒了这点,估计也是为了坑屠仇一手。
但屠仇也并非蠢货,秋岛野狐的副会长翁萧就是他的人,于佟想隐瞒的事情在他那里根本瞒不住。
至于于佟泄露消息的那酒局,自然也是屠仇设计的,一个让他可以对秋岛野狐会长动手的借口。
行刺大皇女计划前面确有其事,但如今四皇子赢面这么大,其实没什么必要执行了。
所以昨晚对于秋岛野狐来说,灰熊行会的执行人过来明面是为了问责于佟在酒局走漏风声,实际是为了夺取生之芽,才打了于佟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要是明着硬抢,秋岛野狐只是附属公会不是真的唯命是从的手下,是会引发公会战的。
想到这里,屠仇眼神中露出一抹凶光。
当然,而今他算计了这么多,生之芽总算是已经到手。
瓦隆德的生命神使,只会是他。
……
“老大!不好了……”
恰在屠仇思考之时,一声轻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副手,语气不善,“什么事?”
副手被屠仇这一瞪,身子一颤,结结巴巴道:“地……地牢里,昨晚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好像快被看守打死了……”
“什么!?我不是让你告诉他们看住人就行了吗??”闻言,屠仇登时血压上来了。
他虽说要夺取生之芽,但于雪毕竟还是董牧歌“遵从旨意”选出的神使,要是人死了,他可就不好给那位交代了。
他特意让文刀把于雪带回地牢,就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因为屠仇熟知那董牧歌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万一算准了他要夺取生之芽,然后给于雪下黑手,在那位面前栽赃他,他还真洗不清了。
想到这里,屠仇匆忙带人赶往地牢。
地牢的门口不知何时蹲了几只乌鸦盯着他看,他也没多在意,毫不犹豫将这些黑毛畜生赶走,便冲进了地牢。
才一进黝黑的走道,嘈杂人声混杂着尖叫便传入他的耳朵。
牢房墙角,几名看守正按住一名少女拳打脚踢,剩下一名看守更是面色涨红,狠狠地掐着对方纤细的脖子。
“草你们在干什么!!?”
屠仇睚眦俱裂,带人冲上去把这群疯狂的看守踹到一边。
这群看守是脑子进水了吗!?
“医师,快检查下那女人的情况,可千万别让他死了!”
屠仇额头落下冷汗,他瞧见女孩白嫩皮肤上刺目的淤青,和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没有脉搏了……会长。”医师捏着女孩的手腕,咽了口唾沫。
“你们疯了吗,谁让你们打她的!??”
屠仇发出咆哮,然而几名被按住的看守却只是面露恐惧的神色,着魔了一般喃喃自语,“杀了她……要杀了她!!!”
“该死……”屠仇注意到这几人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把这几个家伙给我捆起来。”
看守们虽然疯疯癫癫,但屠仇手下的玩家将他们绑起来的时候,却也没做出什么反抗的行为。
只是颤抖地盯着地上女孩已然没有生息的尸体,不停地重复着“杀了她”。
“到底怎么回事?”屠仇给那几名着魔一般的看守扇了几巴掌却也无济于事,幽静的地牢里,这几人的喃喃自语不停回荡听得着实让人精神有些不舒服。
事情已经发生了,董牧歌如果借此在那位面前控告他谋害神使,他之前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他得想个办法……
“玛德……你们几个,找个麻袋把这装起来,到城外去找地方埋了。”
这女人死在哪里都可以,但唯独不能死在他的驻地。
“这几个疯掉的看守也都给我处理掉。”
“额……还是找红名他们来弄?”副手困惑道。
“你傻吗,你还想让多少人知道这事。”屠仇拍了一下副手的后脑,“知道这女人在我们地牢的有哪些人?”
“额……因为老大你要求,昨晚是我带兄弟去接文刀他们的,都是自己人,再多的可能就文刀和小姐。”
“行。”屠仇点点头,“那个文刀是……?”
“噢,一个红名,魏铭的副手。”
“那他是也知道生之芽的?”
“嗯。”
“那把那家伙也一并处理了。”
“明白。”
屠仇眯着眼睛,区区董牧歌想用这一手来扳倒他,想都别想。
第一百二十章 恐吓
安排好一切后,屠仇忽然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消息。
【木已成舟:老大,那自称生命神使的女人又来了,就在门口。】
“玛德,董牧歌这个时候来也太巧了吧?”
不对,那女人定然就是挑这时候来的。
屠仇眉头皱起,不能让这家伙进地牢发现于雪的尸体。
他赶忙催促手下迅速动作,待会儿从公会驻地后门悄悄离开,自己则先带上副手出了地牢。
余下几人不得不待在幽暗的地牢中,将于雪装进麻袋,然后开始清洗地面上的血迹。
几名疯魔的看守五花大绑靠坐在墙边,嘴里叨叨个不停,时间一长,令得这几名正常的玩家都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我说这几名看守……咱们要不先把他们给……给处理了?”
“确实……”几名玩家放下手中的抹布,从腰中抽出长剑。
但他们看着那几个面色惊恐不停喃喃自语的看守,却终归是有些下不了手。
“玛德……我做不到啊……”一名玩家放下剑,“他们又不是敌人,就这样砍死几个手无寸铁的活人,我有点接受不了。”
几名玩家陷入沉默。
虽说在异世待了快两个月了,但毕竟还是来自蓝星的文明社会。
他们或许会为了生存自私自利,但终究不像会长屠仇和他的副手亲信那样有过混黑的背景,更不像那些红名玩家可以杀人不眨眼。
他们穿越后对付的大多还是魔物,少数对人的战斗那也多是打群架一样,点到为止。
毫不犹豫去砍杀不作反抗的活人,而且是好几个,这样的事情对他们而言终究还是困难的。
这也可以说是如今大部分玩家的缩影。
“要不……要不还是先把尸体背出去,这几个人我们之后再想办法。”
“可是,这样会长会发怒的吧。”
“那就说我们一次带这么多人出去,说不定会被发现……”一名玩家咽了口唾沫,思索道,“反正他们也疯了,透露不出什么东西的。”
几名玩家都觉得这理由有些勉强,但无可奈何,他们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那你去背这个麻袋。”
“啊?为什么是我背!?”
“我都给出主意了啊!”
“别吵,轮流背行不行,谁不背等下谁负责埋……”
几名玩家商讨一番后,终于还是由其中一位个子较矮的老哥将麻袋扛在身上。
感受着肩上沉甸甸的重量,这名玩家一边在心中默念“只是个物品”“只是个物品”,一边跟着其他玩家行进在幽暗的走道中。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的影响,来时还没觉得有多长的走道,如今走起来却感觉无比漫长。
负责背麻袋的倒霉老哥心里更是紧张。
他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阴暗的氛围里,听着远处牢房那几个疯掉的看守念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内心就是难以抑制的开始发毛。
“喂,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终于,他受不了如此持久的沉默,开口问道。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回应他。
“喂,我问你们话呢??”
“你们几个是耳聋了吗???”
无人回应,队伍却还在默默地前进。
这名玩家的双腿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他感觉不太对劲,但也不敢独自一人留下。
油灯发出的火光将一行人的影子印在墙上,他微微扭头,看着位于他前面的黑色人影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动作是如此的整齐,就像是被固定了指令的人偶。
他想起小时候在故乡听过的传闻,说是深夜若在荒郊野外,不要去跟着那些从丛林中突然窜出的队伍,因为那些是去往灵界的阴兵。
虽说这传闻说的和他现在所在的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但人总是会对正在进行的事情联系上自己过往的经历。
这丰富的想象力也让这玩家的精神越发紧张。
且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冰凉凉的手掌拍了一下。
玩家像触电一样猛然回过头,只看见面色苍白的少女从麻袋中探出头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幽幽的微笑。
“醒了吗?”
可怜的老哥甚至都没能尖叫出声,便当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
“欸?”艾拉摸着下巴,看着眼前忽然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的玩家,诧异有那么夸张吗。
这一群玩家刚进入地牢,便被她用门口的乌鸦施加了月神神术。
蕾娜塔的网结让艾拉可以以自己或者使魔的目光为媒介,将自己的魔力传导给目标影响对方的精神。
在使用逐渐熟练后,艾拉除了能制造那个血月幻境和使人失去知觉昏厥外,现在也可以对目标的感官施加一些简单的幻术,只是还不能构造过于复杂的场景和动态物体。
因此,她只是用神术引诱那几名看守在墙角对着一个沙袋拳打脚踢,然后稍稍歪曲了之后来到的屠仇等一众玩家看到的场景。
之后,艾拉本来打算直接给屠仇整点刺激的场景,看能不能上够压力让他把生之芽的事情都交代了,结果突然听到对方说董牧歌居然到了这里。
考虑到对代表生命之母的董牧歌那一方了解还不够多,谨慎起见,为避免在屠仇身上留下过多神力或者特殊痕迹被对方发现,艾拉还是放了屠仇一马,让他和他的副手离开地牢,先去应付一下董牧歌。
但剩下几个玩家嘛,她肯定是要留下问点情报的。
文刀、魏铭作为干脏活的红名在公会中的地位太低了,了解的东西还不够多。
不过艾拉毕竟没有直接的精神操纵手段,所以她审问和操控对方主要依靠话术和幻境,还有将对方转化成信徒后用精神传导施加的暗示。
一如之前审问陆羽,操控文刀所用的方法——也包括那个暴虐的看守,哭两声就把人往死里打,艾拉喂他老鼠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但对这几个算是正常玩家,也没有敌对行为的,直接上那种刑罚有点不太人道——当然也因为那几个家伙先前表现出良知的谈话,让艾拉寻思没必要对他们下太狠的手。
所以,善良的艾拉寻思换成恐怖类型的手段吓一吓算了,看能不能用这种方式问出点话来。
倒是没想到直接给对方吓晕了。
这位,心理素质有待增强啊……
艾拉无奈挠头,又换了一个正陷入幻境中的玩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额?啊!!你不是……你不是已经死了!?……”
“我要把你们这些害死我的人,统统拖入地狱!”
“别啊啊啊啊!不是我害死你的啊!!!……”
二人愉快地聊了几句,对方很快便对艾拉敞开了心扉。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闪击灰熊
而此时位于会议室,屠仇再次见到了这位自称董牧歌的少女。
相较于异世界那些贵族小姐、公主圣女的千娇百艳,这位少女的相貌仅能用稍好来形容。
乌发垂肩,但其那朴素眉眼间似乎有些幽邃的眼神,却能让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屠仇展露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尊敬的神使大人此番莅临我府,可是有何贵干?”
董牧歌已经是生命之母钦定的神使之一,在真正获得生之芽的“力量”之前,屠仇还得保持恭敬。
这当然让屠仇很不爽——只是因为先接触到生命之母,对方的地位就比他高,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但这种心态如今还得隐藏在一副谄媚的笑脸之下,他见识过对方用手中那根树枝一样的权杖发挥神使的能力,那确实是比如今他们这些普通玩家所掌握的那些技能要更加强大和神秘的力量。
“屠先生。我遵从我主,托付你护佑本地区的神使,你可做了吗。”
董牧歌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当然,当然,”屠仇点头讪笑,“神使大人的指令,我定然是好好遵从的。”
董牧歌看向屠仇的眼睛,一动不动,黝黑的瞳孔宛若静谧的水潭,倒映出屠仇微微沁出冷汗的额头。
直到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你确定?”
“那是当然。”屠仇面色如常,此刻他断不可能承认自己袭击的行为。
天知道这个董牧歌之前明明说了会离开,皇城这边的玩家事宜全权交给他去处理,怎么突然又杀个回马枪。
好在他本身也为这准备好了借口,一个是他昨晚派的人又不多,就魏铭和文刀,只是去询问一下关于袭击计划泄露的事情而已。
至于于佟受伤受拷问,那是他自己的副会长翁萧听说了生之芽起了歹心,和他屠仇有什么关系。
最多算他一个保护不力,回去和那位告状拉扯。
屠仇是这么想的,却看到董牧歌却微微翘了一下嘴角。
这女人居然……笑了?
屠仇喉头微动,他恍惚记得自己从和对方第一次见面起,好像就没有见对方笑过。
正诧异时,一旁的副手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秋岛野狐的那帮人,聚起来把我们的府邸给围住了。”
“哈??”屠仇站起身,撩开一旁窗户上的帘布,果然,府邸外的大门上,此刻居然站满了各式武装的玩家。
木牌上写着什么“杀人偿命”“还我于雪”,而站在那人群最前面的,赫然便是浑身伤痕的于佟。
“踏马的,他们要干什么!?”屠仇血压上涌,不过下一秒,那于佟高声的呐喊便回答了他的问题。
“屠仇你这畜生!!把我的妹妹还回来!!!”
草!!
屠仇抓着窗栏的手背上青筋暴跳,那个懦夫于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勇气,居然纠集一帮人跟他叫板!?
翁萧呢,那家伙不阻止一下!?能就这么让他把秋岛野狐的人全带过来了!?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对,不对劲……这家伙自己绝对不敢这样做。
屠仇阴狠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不过片刻,就注意到了角落里,一名双手插兜的黑衣男子。
明明一旁秋岛野狐的成员群情激奋,唯独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只是默默看着。
这家伙不太对劲,好像不是秋岛野狐的人。
“喂,那个人是谁?你有印象没有?”屠仇拉过一旁的副手。
“那个……”副手眯着眼睛看了一番,能作为大公会会长的副手,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那家伙好像是七曜会的人,叫叶晓,老大你和他应该在玩家联盟会议上见过一面。”
此刻的叶晓,也凭借感知察觉到府邸三楼传来的目光,不由得抬头,看向那被遮挡住的窗户后方帘中的缝隙。
不是吧,我就在人群里静静装个逼也能被发现?
本来今早的计划是只是让于佟回去重整好秋岛野狐,然后带人过来闹事,给屠仇施压。
但是在通过艾拉知道那个董牧歌也在后,叶晓考虑可能还是得亲自过来和对方过两招。
这家伙比较神秘,搞不好会出来很多变数,虽说艾拉也在,但艾拉毕竟是底牌,还没到该她暴露的时候。
……
回到会议室中。
屠仇狠狠拉上窗帘,声音有些发冷,“七曜会?呵,行。”
“屠先生,看样子是有些事情要忙了?”董牧歌被中断谈话,倒也不着急,只是淡然问道。
“额,确实,抱歉,恐怕得怠慢了,神使大人……有些事情我必须先处理一下,您稍等片刻。”
不等董牧歌回话,屠仇便带着手下匆忙出门。
无论如何,神使这边都得先拖住,先把楼下这帮人解决了才行。
……
数分钟后,府邸楼下的大门徐徐打开。
一身貂绒大衣的屠仇,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公会成员,出现在门内。
“于佟,你什么意思?”
“屠仇你这条该死的老狗!!”于佟见到屠仇,当即两眼发红,若不是身旁的人拦着,他已经冲了上去,“我的妹妹在哪里!??”
“注意你的言辞。”屠仇按耐住被辱骂的怒火,眉头皱起,“我怎么知道你妹妹在哪里?你自己家人失踪了,要么让你自己公会的人去找,要么你去找皇城守卫报案,你搞一群人来我的地盘闹事是什么意思?”
“少踏马给我装傻!”于佟指着屠仇的鼻子,“你昨晚找人袭击我的住处,把我和我妹妹掳走!如果不是有人帮忙,我就不明不白死在你的人手上了!”
“你少诬陷我,于佟。”屠仇冷哼,“不过就是想为昨晚被我问责的事情找点场子罢了,我昨晚不就派了两个人和你谈个话而已,难不成你想说那两个人,能当着你整个公会的面,把你堂堂一个会长给绑走了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副会长翁萧是你这狗东西安的内鬼,他带着他的狗腿子在外面安抚会众,然后你那俩人嘴上说只是谈话,结果一进门就偷袭我的护卫,把他们全杀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于佟身后,一众秋岛野狐的公会成员们也适时齐声呐喊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借势
“你倒是挺会编故事的。”屠仇冷笑,“但你无凭无据,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闹事,除了让你自己成为笑话之外别无他用。”
“你要真觉得自己有什么冤屈,你就去找皇城守卫,你若是能从他们那里申请到搜查令,那我这公会府邸也随便你搜。”
“我们都是外乡人,但如今也都能算作为皇城的市民,好歹也遵守下帝国的法律,别把你以前在你那小破村里闹事的习惯带过来让人看笑话。”
“屠仇,就你这畜生还有脸谈法律,你是真的踏马该死!”于佟怒道。
“注意你的言辞,我不会再说第三遍。”屠仇面沉如水,“我警告你,这里是我的公会驻地,按照帝国法律,你带的这个人数在我地盘闹事,我是可以合法自卫的。”
“你应该庆幸,我这人心善,不喜欢争斗。不过我可懒得再理会你的无理取闹,已经让人去通报皇城守卫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别一会儿被抓牢里去了。”
说完,屠仇便命人将大门关上。
愤怒的他此刻当然是巴不得手刃了于佟那个鸟人,但他毕竟不是贵族,在皇城地界内大庭广众下杀人,那肯定是要被皇城守卫追责的。
除非,对方真的发了疯,纠集这帮人冲击他的府邸。
那反倒方便了许多,他可以直接按照洛伦法律反击,把于佟那蠢蛋噶了。
但于佟肯定是没有那个胆子的。
毕竟像他那样的懦夫……
屠仇正思索着,“哐当”一声巨响,他面前那沉重的大门便被撞了开来。
“把我的妹妹还给我,你这老畜生!!!”于佟咆哮着带着一众成员冲进了灰熊行会的驻地。
这家伙是疯了吗???
屠仇眼睛大瞪。
这可是皇城,是洛伦帝国秩序的中心,又不是什么边陲城市或者荒郊野外,这家伙是要在皇宫眼皮子底下发动暴乱吗???
会长疯了,那群玩家也疯了吗!?他们是不怕坐牢的吗???
皇城西城寸土寸金,即使是财大气粗的大公会,也就只是租一个面积差不多够用的府邸,不可能买上特别大的庄园。
所以公会人数众多的灰熊行会,除了一些核心成员外大部分都住在其他地方,不可能全挤到这公会据点来,因而这里常驻的也就只有不到五十名玩家。
但秋岛野狐可是把他几乎整个公会将近两百人都聚了过来。
这么一大帮人推倒墙壁涌进驻地,纵使灰熊行会的精英玩家也不敢上去硬碰硬,纷纷缩进府邸里,凭借内部布置的防御法阵和有掩体的地形向外射击法术或者投掷物。
然而这些秋岛野狐玩家们却显然是有备而来,冲在最前面的纷纷高举盾牌,开启战士的障壁技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法术挡住。
而盾牌后面的玩家更是伸出火枪和长弓,向着府邸齐齐射击。
“什么意思啊我草了这群癫子!!?”和副手躲进府邸里的屠仇人已经麻了,“这是要在我这里打公会战吗??”
于佟妹妹被绑,他发了癫屠仇可以理解,但秋岛野狐的那群玩家为什么会陪着他一起发癫??
这现在看着好像是爽了,把他的公会驻地冲得破破烂烂,但马上皇城守卫就会过来把这群人逮了。
行刺、绑票那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事,处理干净大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已经光明正大在这打起仗来了,死刑都是轻的了!
怎么敢的啊!??
屠仇实在无法理解外面那群人的脑回路。
而且打这一下秋岛野狐也不可能打进来,除了发泄发泄,给他府邸的外墙翻修外,什么也做不到。
果然,不出屠仇所料,驻地受到冲击后不到五分钟,身披铁甲的皇城守卫便骑着马从街上浩浩荡荡赶了过来。
在最繁华的西城区闹这么大的事,简直无异于在挑衅皇城治安的尊严。
被那黑压压一片的皇城守卫包围,秋岛野狐的玩家们很快便放弃抵抗,丢下武器束手就擒。
冲击灰熊行会可以是因为一时的上头或者仇恨,但要是袭击皇城守卫,那就是真的不要命了。
“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发动暴乱!??”
这一批皇城守卫领队的,是负责西城区治安的守卫队长刘易斯·博伦,他看见现场这人头攒动和一片狼藉的场景,头都大了。
“你们领头的人是谁?给我出来!”
被镇压的人群中,于佟高举双手慢慢走了出来。
“你什么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长官大人,我是秋岛野狐公会的会长于佟。”于佟一字一句道,“我的妹妹被驻扎于此地的灰熊行会……”
“行了行了闭嘴,卫兵,把这群发动暴乱的全都给我带走!”
刘易斯怒吼道。
他刚刚问的话,只是给对方一个机会,确认对方有没有什么背景。
毕竟敢搞这么大的事,背后有某些大贵族的影子也不稀奇,若是那样的话,他还得斟酌一下怎么处理。
可刚刚于佟的回答已经表明了他没什么背景,那直接带走判刑就完事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关他屁事。
管他什么原因,没背景在皇城闹事就是找死。
“……博伦长官大人,那还请您看下这个。”
怎料于佟话锋一转,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纸,递到刘易斯的手上。
刘易斯接到手中扫了一眼,看见印在右下角的狮子头皇室标识当即虎躯一震。
“快马去西城总部,验下这个。”尽管刘易斯深知这东西一般没人敢仿造,他还是找了个手下给对方拿回去检验。
不过这么一来,他接下来的行事方式要稍稍有所改变了。
玛德……果然还是有背景的……有这种东西早点拿出来啊……
“你是,于佟先生对吧?……哦等下,嘿!外围的守卫!把那些在街道旁边看的那些家伙赶走,看什么看!”
一旁人群中的叶晓观察到守卫队长这个有趣的转变,偷摸笑了笑。
现在咱们终于也是有背景的人了,很多事情做起来可以方便许多,不用这么束手束脚。
上一世他在这方面可是吃过很多大亏,没靠山的公会面对有靠山的公会的欺压,大部分时候只能被打断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
而如今,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扯艾拉的大旗,从斯卡蒂那里借个章到处盖,都随便能镇住这些小喽啰。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为巧合
于佟声泪俱下地向守卫队长阐述自己如何被灰熊行会折磨,自己的妹妹又是怎么被绑走。
刘易斯听得更是义愤填膺,连拍对方肩膀,称这皇城之下竟然还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人,当即号令一众皇城守卫和他进府邸搜查。
屠仇看到这幕头皮发麻,他不好阻拦,更不知道还在地牢里的那几个家伙有没有把尸体运出去。
如果被这群人搜到了地牢里的于雪,那他就完蛋了。
尽管他也不是没有背景的,但有些事情暗地里做没关系,一旦被拉到大庭广众之下,必然得按照帝国的法律公事公办。
该死……该怎么办……
看着皇城守卫和秋岛野狐的人从损毁的大门鱼贯而入,这一次他甚至都没理由让成员抵抗。
一筹莫展之际,嘹亮的号角忽而从街道上传来。
藏在人群中的叶晓挑了挑眉头,心生诧异,因为他看见挂有皇家标识的马车队挤开外围的守卫进了来。
这自然不可能是斯卡蒂,她现在正在阿尔伯特公爵的府邸上和雷蒙皇子争论。
同理,雷蒙皇子也不应该在此。
那会是谁?
叶晓看着守卫队长号令手下停止动作,然后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迎接那辆豪华的车撵,于心中简单排查一遍之后,便大致有了答案。
皇宫首席大法师,博安·巴泽尔,从那马车上缓缓走下。
即使是首席大法师,也没有调用皇族马车的资格,但看到了这位来人,叶晓所想的答案便已经得到验证。
三皇子巴纳德,这家伙竟然会为了灰熊行会,亲自来撑场?
外界说这三皇子向来都是跟在雷蒙皇子身后,保持沉默也基本不和人交谈,他这番出现莫非是受到雷蒙皇子的请求?
不太对劲。
叶晓不认为灰熊行会,或者说屠仇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排面。
一个大玩家公会人数是不少,但会长连爵位都没有,明面对皇选的影响几乎可以说是零,最多在私底下搞搞情报和刺杀之类的事情。
这种档次的组织,没道理受到皇室如此的重视。
除非,他们看重的是其他的东西。
叶晓先是看了看屠仇的神情,这家伙也是一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显然三皇子的来到和他没什么关系。
于是叶晓便将目光转向府邸三楼,正好,与那窗户后面正看向自己的董牧歌对上了视线。
对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而后将窗帘拉上。
……三皇子,是这董牧歌招来的?
叶晓皱起眉头。
他并不怀疑董牧歌有能叫来三皇子的手段,毕竟她是生命之母的神使,而生命之母又是在三四皇子幕后操纵的神明。
但有一点比较奇怪,如果董牧歌是站在屠仇这一边,要阻挠于佟夺回生之芽和自己妹妹的话,那她一开始为什么又要将生之芽交给于佟保管,还选定于雪为神使?
总不能是认出我来了,然后单纯想给我添堵吧?
“巴……巴泽尔大人!?”看见首席大法师出现,守卫队长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两个破冒险者公会之间的摩擦,能引出带皇家印记的信笺和首席大法师这种等级的人物??
“博伦队长,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巴泽尔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不过,还可否看在我的面上,暂且停止对这位先生府邸的搜查?”
刘易斯自然是点头如捣蒜,他反正没什么正义感,心中那杆天平,在首席大法师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给他坐爆了。
形势逆转,一群皇城守卫登时又成了帮助府邸警戒袭击的护卫。
“喂!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头是怎么回事??”于佟自然是急了,和守卫队长争执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凭什么他说停手就要停手……”
话才说一半,皇城守卫的剑锋就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我建议你最好闭嘴,异界旅客,”刘易斯即刻展现了一手教科书级别的翻脸,“这位可是伯爵大人,你这贱民若再口对大人出狂言,依着帝国法律我可将你当场格杀!”
“没有法律许可就擅闯别人的府邸,我没有讲你和你的同伙逮捕起来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于佟望着那几道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寒芒,嘴角都在颤抖。
可恶……明明差一点就能找到自己的妹妹了,但凡这帮家伙再来晚一点……
秋岛野狐的一众成员刚好被变脸的皇城守卫挡在府邸外一步,不然若让他们进入了府邸,就算外面说停手,怎么也能趁着混乱趁机在里面搜索一番。
看那屠仇紧张的模样,于佟有预感,自己的妹妹就被关在那府邸下方的地牢中。
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呵,听到没有,于会长。”意识到形势已经发生逆转的屠仇,布满冷汗的脸上又挂回了得意的笑容,“一帮目无法纪的恶徒,我说了我压根没见过你的什么妹妹,你不过是想找借口闯入我公会驻地抢劫财物罢了。”
屠仇脸上的笑意让于佟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但一旁的叶晓却是讥讽地笑了笑。
若于雪真是被对方悄摸杀死在那地牢里,那让秋岛野狐进入府邸的这最后一步在这情况下,确实是完不成了。
但是……既然大伙没办法进去找出尸体作为证据,那让“尸体”自己走出来给大伙看看不就完事了。
“会长!”
一声呼喊忽然从后院传来,却是数名包到府邸后方的秋岛野狐成员,围着一辆马车和几个被刀锋抵住的灰熊行会的玩家,慢慢走向前院。
“我们找到了!”
屠仇看到那几名自家公会的玩家,眼睛差点没从眼眶里射出来。
哈???
不会这么巧吧!!?
屠仇傻眼了,看着放在那辆货运马车后方鼓鼓囊囊的布袋,真的是要崩溃了。
这帮人是傻呗吗!?他们但凡从后门走早一点抛尸也不会被围住,走晚一点还在地牢里也不会被发现。
就好死不死,刚好走后门走到一半被别人逮住了???
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草蛋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致命庸医
屠仇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碰到最倒霉的巧合,殊不知这所谓的巧合,实际是早已设计好的圈套。
守卫队长虽然对自己已经下令警戒府邸,这帮野蛮民众却还在拦截别人的马车有些不满。
但别人也确实没有闯进府邸去,他也不好说什么。
至于那群秋岛野狐的成员们要解开马车上的麻布袋,他更是管不了了。
要怪,只能怪这驻地负责人自己,这个时候还想偷摸运个马车出去。
因而,屠仇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将公会马车上的布袋割开,露出一个被麻绳捆成粽子一般,浑身是血和淤青的少女。
“于雪!!!”于佟睚眦俱裂,不顾身旁的人阻拦疯了一般冲到马车边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幕所吸引,在灰熊行会地盘上,灰熊行会玩家护拥的马车上找到这尸体,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了。
完蛋了……
屠仇近乎宕机的大脑还在试图组织用于辩解的语言,但在这浑身浴血的少女面前,所有的解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这……这是谁在诬陷我!?”
“你们这群家伙,枉我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自己杀人越货……居然还想拐到公会的名头上!”
情急之下,屠仇指着马车边上那几名自家公会的玩家怒骂道。
反正只要一口咬定不是自己的授意,是这几个玩家的私自行为,哪怕是在他地盘上发现的尸体,他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难以置信我的公会中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恶徒,博伦大人,请您快将他们绳之以法!!”
“啊……我,不是我们……”几名玩家浑身冒汗,“明明是会长你……”
“你在说什么东西蔡医师??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妹妹!?”
“我……”那玩家的话语像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张开了口,却不敢再言语。
屠仇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还有救,只要拿捏住这几人的把柄,让他们把罪给顶了,自己完全还有机会!
反正那尸体也不会开口说话,指认不了行凶者的目的,这事情就和他没有关系……
“哥……哥哥?”
恰在此时,于佟怀中浑身是血的少女,于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轻声道。
哈???
屠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女人不是死了吗!??
屠仇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投在了不远处姓蔡的医师玩家身上。
对方也是一脸懵逼的模样,反而让屠仇愈发愤怒了。
这要是被人设计的,这家伙其实是个卧底,那他屠仇还能道一声这次是自己失策,对手高明。
结果,看这家伙的模样,他好像单纯只是不小心误诊了???
不是,你是踏马的赤脚医生吗!??怎么和系统学的把脉都能把歪来的!!?
屠仇要崩溃了,早知道这女的活着,给她捆地牢里放着不就没那么多屁事了吗!?
如果不是以为她死了的话,哪里还需要这群人去抛尸!?
如果不去抛尸的话这马车又怎么会被秋岛野狐这帮土匪给逮住!??
若是算计上的差距,被人设了局导致他这波栽了,他还能自叹一声技不如人,也起码有脸去寻求那位的帮助。
结果……一切看起来好像单纯就是因为他队友和他自己都在犯蠢,导致他陷入了如今的一败涂地。
一个只是棋差一着的棋手还有庇佑的价值,而一个只会犯蠢的小丑只能成为弃子。
棋手,就算他真杀人了,被抓了,他相信那位也有办法把他救出来。
但变成了弃子,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屠仇始终都以为自己只是被猪队友和糟糕的运气给坑了。
他双腿发软,看见不远处在于佟怀里苏醒过来的于雪手指着自己,周遭的皇城守卫也上前架住了他的双臂。
此时这个于雪已经是被艾拉换成的真正的于雪,上面那些淤青和血只是一点简简单单的化妆技巧罢了。
毕竟艾拉没有和叶晓之外的男人搂搂抱抱的兴趣。
至于叶晓……叶晓也得进贡了柚子柠檬味的小蛋糕才行。
当然,在替换过来之前,艾拉也给这位于雪小姐也施加了点幻术,不是什么复杂的内容,就是单纯把地牢里看守打人和屠仇下令抛尸的那段无痛回放了一遍。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证据确凿,加上受害者的指控,即使有贵族撑腰,皇城守卫也不得不给屠仇戴上镣铐。
可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默不发言的首席大法师巴泽尔忽然一敲法杖。
其身影如流动的水波一般,眨眼间便到了屠仇身旁。
“有……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巴泽尔大人?”押着屠仇的刘易斯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大法师,身子不由得一颤。
这毕竟是帝国的至高法师,仅是举手投足间的无形威压他这样的凡人都难以抗衡。
如果对方强行要违反法律阻挠,那刘易斯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但毫无疑问,这么做肯定会落下口实,给四皇子那一派系抹黑。
因而叶晓也在观察,观察屠仇到底值不值得对方付出派系声望的代价也要保住。
毕竟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周边街道上还围着不少好奇的吃瓜群众。
“放心,博伦先生,我作为帝国首席法师,自然不会违反帝国律法,为我洛伦抹黑。”
巴泽尔好像真就只是来看一眼,随即便让开了路,任由皇城守卫们押着屠仇离去。
而藏身于人群中的叶晓,观望完这一幕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府邸的三楼,向上拉了拉衣领,便插兜离去。
这里的残局于佟会收拾,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
半小时后,西城区的一处街道。
天清气朗,阳光照在巷子中的青石板砖上,漫射出柔和的光。
一条河道顺着巷中延绵,一名拿着如同树枝般手杖的黑衣少女,正沿其独自行进。
尽管是繁华的西城区,偶尔也会有这样幽僻安静的地方。
这本是一段惬意舒缓的路程,直到她眼前的巷口处,走出一名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此人正是叶晓,而他拦住的这位少女——
“董小姐,这许久不见,不和老同学叙叙旧就走吗?”
第一百零五章 牧树人
“叶晓。”董牧歌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久不见。”
“聊一聊,关于你和你的生命之母?”
“过了那么久,你讲话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
“怎么算讨人喜欢?”叶晓笑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要不给你唱一手,‘董小姐,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也行。”董牧歌一直保持淡然的面庞上,忽而展现出一抹微笑,“反正我对你,也挺感兴趣的。”
叶晓眼睛微眯,随着少女的话音在巷子里回荡,他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缠绕上他的周身。
说实话,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拿下对方。
或许让艾拉出场会更稳,但目前对董牧歌的情报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
若是艾拉来了也没能拿下对方让对方跑了,又或者对方有什么隐秘的传递信息手段,叶晓最大的底牌因此暴露,便得不偿失。
经历过风暴港的事件后,叶晓大致察觉,神明之间的博弈如同两条互相窥伺的毒蛇。
不到可以致命一击的时刻绝不会轻易出手。不然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便会出现如同艾拉在雾村被月神和假圣女联手设计那般的结果。
所以在神明正式出手前,一切的情报和博弈都要藉由他们的信徒之手。
董牧歌再神秘,应该也只是生命之母的一个棋子。
二人沉默地对峙了数秒,直到远方忽然传来了教堂的钟声。
十二点整,正午的日光从缥缈的云层后探出,光晕投在淌过巷中的河面上,倒映出的金辉刹那间遮蔽了叶晓的身形。
也便是在这一晃眼,董牧歌意识到前方的人影消失了。
她即刻用如枯枝般的手杖敲击地面,像蝌蚪一样的黑色咒文浮现于被触碰到的砖块上向四周游弋。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由虚转实,围绕着董牧歌周身长成几棵参天而起的枯树。
瞬身抵近的叶晓见到这一幕即刻刹住脚步,下一秒他的身前便如雨点般插下几十根锐利的枝丫。
“你这看着可不是普通的木系法术。”
叶晓弓腰,拔刀出鞘,一记轻描淡写的横斩便将眼前枯枝尽数斩断。
“你的剑术也不是一般玩家该有的水苹。”
遮蔽在前的枯枝断裂散落,董牧歌的身影从后方显现。
四周的枯枝蠕动试图围上这被劈出的缺口,叶晓自是不会给机会,一步踏出,抓住这刹那间的空档冲向董牧歌。
可就在此时,他脚下的地面忽然崩裂。
暗藏于地下的黑色木桩破土而出,蓦然将叶晓身体贯穿。
然而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被贯穿的只是一道剑气残影。
一阵脚步轻响,叶晓步伐轻盈已然踩上一旁宛若游蛇挥动的枯枝,跃至半空一甩衣袖,三把飞刀自左手指尖迸射而出。
运用了承自阿托利娅幻影刺客职业的“精准投掷”,那三把飞刀化成三道刁钻的弧线眨眼间便穿过舞动的枯枝缝隙直奔董牧歌的面门。
就在飞刀即将命中的一刻,董牧歌身周的枯树干上瞬间长出新的枝桠,网状交叠堆成层层厚实的木盾硬生生挡住了飞刀。
随后她立刻抬起手杖,杖尖指向身子还滞留在半空中的叶晓。
这一指仿佛无声的号令,数不清的枯枝即刻同时从四面八方扎向叶晓。
但当那枯枝将那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扎成了篓子后,才赫然发现那居然也是个残影。
董牧歌愣了一下,诧异于在空中无处借力的叶晓是怎么躲开攻击留下残影的。
下一秒一股直逼后颈的寒意让她不由得即刻回头。
那也是一柄闪着寒光的飞刀,距她面门已经不过咫尺之间。
她的动作没来得及反应这柄突然出现在后脑的飞刀,但她身侧的枯枝却比她挥动手杖的速度更快,在千钧一发之际挥挡过来拍落飞刀。
可下一刻被挡落的飞刀周遭,空气突然如水波一般扭曲。
叶晓鬼魅般的身影瞬间从空间波动中闪出,手握长刀一记横斩与惊诧的董牧歌错身而过。
叶晓在共五把飞刀上留下了空间标记,可以通过口念咒语用幻影移行瞬间闪烁到飞刀所在的位置。
伴随刀光一闪,叶晓先前留下的几道残影也在同时化作剑气斩击,破开枯枝,连成三道交叉的十字切开了少女瘦削的身体。
但那破碎的残躯落在地面却并未成血淋淋的肉块,而是成了枯萎皲裂的树皮。
……空心的?
叶晓略微诧异的目光中倒映着碎成四分五裂的肢体褪色成树皮,幽然话语在他脑后突兀响起。
“可不是只有你会替身。”
他猛然转过脑袋,却看见董牧歌的身躯像融化的蜡像一般从粗大的树干中析出,半边身子还与那干枯的树皮黏连在一起。
这是将身体融进了枯枝?
叶晓来不及惊叹于展现在他眼前的诡异法术,几道迅猛锋锐的枯枝已经从天而降扎穿了他所在的地面。
他连续闪身后退,每一次避开枯枝贯穿都在原地留下一个微微颤动的残影。
紧接着叶晓一挥刀刃,几道残影化作半圆的斩击连成一片寒芒风暴,即刻搅碎了被卷入其中的枯枝。
但这些源源不断的树枝即使被瞬间清掉一大片,扎根在地上的树干很快又会长出新的枝丫。
不过这本也在叶晓的预料之中,趁着这一片新枝未生的空当他左手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法杖,一指前方。
杖尖赤目的火苗盘旋汇聚,伴随着他脱口而出的咒语,当叶晓与董牧歌之间被绞断的枯枝再次长出时,磅礴的烈焰也在顷刻间化作奔流充斥了这条狭窄的小巷。
炎枪术,精通了火球术之后可以学得的上位火系法术。
早在之前观察到那批于灰金镇落难的玩家时,叶晓就注意到这些几乎能无限生长的枯枝唯独惧怕火焰。
果不其然,凝结成枪尖的烈火一路贯穿密集的枯枝,卷动漫天飞舞的火星吞噬了董牧歌的身形。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猫的秘密
“很不错……叶晓……”
逐渐弥散的火光中,董牧歌的声音却是再次传出。
围绕在她周围的枯树被烧成了冒着红光的焦炭,她自己的身躯也燃烧着,成了大半连成片的焦黑。
但那些被烧毁的皮肤并不像是常人被烧伤时的模样,更像是一块一块碳化的树皮。
纵使被烧成这样,董牧歌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痛苦或者怨恨的表情,一双本平淡如水的眼眸中反而透出了一丝狂热。
“大师剑士,奇迹术师,元素法术……我早就和朱俊说过……你才是对我主最有价值的玩家……”
“投入我主的怀抱吧……叶晓……我保证你会成为我们之中最受母亲宠爱的一位……”
“恕我拒绝。”叶晓撇了撇嘴角,其实他刚一瞬间有考虑要不要作为卧底接受一下董牧歌这个邀请。
但看着对方那不太正常的模样,果然还是算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身体还没到说可以为了探情报随意牺牲的程度。
“呵呵,那真可惜……不过只要你还是世界树的子民……那便迟早也是……”
董牧歌笑了笑,随后整副身躯在燃烧中化为了飞灰。
熊熊烈火中,周遭的枯枝也成片倒下。
喂,起码把话说完再死啊。
叶晓嘴角抽动。
不过他估摸这董牧歌不太可能是真死了。
从感觉上,这好像也是个分身样的东西,无怪乎这么有恃无恐,被烧成灰了都面不改色。
不过到底是原本来的就是个分身呢,还是在打斗中途替换掉了?
叶晓目光在一片狼藉中扫视,却并没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布置在附近下水道里的老鼠,和屋檐上的乌鸦使魔也没有观察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出去,这董牧歌好像真就这么简简单单化成灰了。
但是……那家伙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根手杖去哪了?
叶晓回忆了下,刚刚在最后被火焰烧却的时候,董牧歌的手里好像没有那根枯枝一样的手杖了。
不过那东西外貌上也是根树枝,看不出来是不是和这些东西一起烧了……
叶晓用鞋尖踢了一脚地上堆成的灰,这些玩意一片一片连在一起,都已经分不清哪堆原来是董牧歌了。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这神出鬼没的家伙有多好逮,这波交手最多也就算个互相试探。
此番叶晓对于董牧歌的实力大抵已经有个数,约莫是个专家到大师之间细分职业不明的法师,技能都很诡异,能操控类似灰金镇中长出的那些枯枝,不知是不是借用自那“生命之母”的权柄的力量。
叶晓挥动法杖,唤出一阵旋风,将充斥着小巷地面的灰吹了个干净。
至于那些破损的墙面和被翻的七零八落的地砖他就没办法了,留给皇城的市政大厅去头痛吧。
……
宁静的午后。
学院休息室,坐在软椅上翻阅资料的大皇女斯卡蒂皱着眉头,似乎正思考着什么。
房门被敲了两下,而后突然打开,斯卡蒂抬起头,果不其然目光中出现了她熟悉的身影。
毕竟整个她的侍卫队中,敢不等她作回应就开门闯进房间的只有一位。
“哼哼,你总算是知道回来了!”
“嗨呀,这不有事要忙嘛。”叶晓耸耸肩,将风衣脱下挂在了一边的衣架上,“和公爵先生聊的如何?”
“那当然是胜券在握了,你也不想想本公主殿下是谁。”斯卡蒂扬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啊,不是昨天还在哭唧唧和我抱怨的小哭包吗?”
“叶晓!你这家伙再提那事我下次就不和你说了!”斯卡蒂气得直跺脚。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叶晓乐道,“殿下成熟稳重,老臣倍感欣慰。”
“你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奇怪?”斯卡蒂撅起嘴,“说来,没有艾拉·海薇尔那个臭女人从中作梗后,我感觉雷蒙兄长的水平好像也就那样嘛。”
“阿尔伯特大公毕竟是保守派的领头人,估计四皇子殿下对拉拢这位没抱太大的指望……”
“喂!就不能是因为我厉害吗!”
“当然,主要还是我们美丽的公主殿下的这番远见和卓识,才显出那雷蒙的粗鄙愚钝。”
“噗,你这可是在编排皇室成员咯,被别人听到你就惨啦。”
“没事,我尊贵的公主殿下人美心善,会罩我的。”
“哈哈哈哈,那我会尽量给你争取个无期徒刑的。”
“别吧,好歹保释一下。”叶晓故作哀愁,“我可是您亲手册封的骑士咧。”
“你还知道啊,”斯卡蒂双手抱胸,露出一抹坏笑,“知道还不乖乖晚上过来给我侍寝!”
“哎,这已经不是骑士的工作范畴了吧!?”
“我说是就是!”
“好家伙还有这么霸道的。”
“不霸道怎么当国王。”斯卡蒂抖了抖粉扑扑的小鼻子,“好啦不和你插科打诨了,我得继续研究提案了。”
“加油殿下。”叶晓笑笑,而后顺手摸向自己的衣领,却意外的掏了个空。
嗯?
叶晓愣了愣,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胸口没有以往那种塞了个毛茸茸的充实感。
“你怎么了吗?丢什么东西了吗?”斯卡蒂见到这一幕,微微诧异道。
“额……应该不能算丢吧……”叶晓挠挠头,“怪了,我的猫呢?”
……
诧异之中的叶晓本打算起身回西城区,到和董牧哥交战的地方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格蕾蒂亚落那儿了。
理论上来说不太可能,格蕾蒂亚又不真是只呆头呆脑的笨猫,没道理还会走丢的。
可这突然消失还是有点难让人不在意,正当叶晓准备拿上衣服出门的时候,视野中这小家伙的身影居然又出现了。
只是,不是出现在他这里……
此时,位于庄园区的独栋小别墅卧室里。
艾拉看着窗台上圆滚滚的金毛小猫,有些诧异。
“格蕾蒂亚小姐,这番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艾拉小姐,你在忙吗……”小猫探头探脑道,语气间似乎有些扭捏,“虽然有点突然,但我想……找你聊点事情。”
“什么事情,您说。”艾拉看着小猫,不由自主露出慈爱的目光。
“一些关于……关于叶晓的事。”小猫虽然不会脸红,但艾拉还是能看出那张圆圆的小脸盘子上的窘迫,“不过你得先答应我,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可不能告诉叶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困惑
艾拉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格蕾蒂亚这么纠结的模样。
但对方的这个请求……怎么说呢……要是就这样答应了,对这小家伙会不会有点不太厚道。
毕竟她和叶晓,压根都不需要用“说”的。
“这个,我恐怕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答应呢。”艾拉将指尖放在自己嘴角,面色显出一丝为难,“但格蕾蒂亚小姐若真遇到什么困惑的话,我倒是很愿意聆听。”
“唔……”小猫揣着两只爪子,似乎是在犹豫。
只是那憨头憨脑的模样莫名有些喜感,让艾拉忍不住想伸手上去搓一下。
但艾拉终归还是止住了这个想法,毕竟她现在可不是叶晓,不好表现的那么亲昵。
“好吧……那至少……至少在这次皇选事件结束前,不要告诉他。”
“嗯。”艾拉微笑着点点头,“一言为定。”
那就在皇选结束前装做不知道好了。
于是,小猫酝酿了一会儿,终于是奶声奶气开口道,“我最近好纠结……总感觉,和那家伙的关系变得好微妙。”
“那家伙……?”
“就是叶晓啦!”格蕾蒂亚微微坐起,肥嘟嘟的身子搭在窗栏边沿。
“啊,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艾拉歪了歪头。
有吗,他们一直以来相处的不是挺正常的吗,她自己倒没感觉有啥变化的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格蕾蒂亚耷拉着脑袋,“就……那家伙现在经常都这么忙,虽然我明白,毕竟是有要事,但看到他一直能和那大皇女打情骂俏,我却大多时候只能时常在旁边蹲着……总有点不舒服。”
“那种不能算是打情骂俏吧……”艾拉吐了吐舌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唔!反正很不爽!”小猫鼓起脸,“明明是我先来的……现在却感觉叶晓和那家伙的熟络度都快要比我高了!”
“额。”艾拉摩挲下巴,“不至于吧。”
“唉,这就是我找你聊的原因。”小猫微微叹了口气。
“嗯?”艾拉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比起我,你明明和他见面的更少了,甚至因为皇选……”格蕾蒂亚话说到一半,好像意识到什么,小爪子抬起来一张,一道隔音法阵于地面上浮现,“……还得假意站到对立面。”
“但我感觉就算是这样,很少见面的情况下,你也丝毫不会怕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发生动摇。”
“ 唉,而我就感觉好虚……所以想问下你,是怎么做到的。”
“额,心中的地位这什么的……我倒也没有在意过这个……”
艾拉大抵明白格蕾蒂亚的意思。
就像一对长期处于异地恋的男女双方,艾拉作为明明隔得老远的女方,心态却能稳稳当当,好像有十足的把握男方不会变心。
而格蕾蒂亚感觉自己也有点类似的情况,可却难免担忧,所以想找艾拉来问问,该怎么办?
但有一点艾拉不太明白,异地恋那好歹也得是有个“恋”在才会牵肠挂肚,格蕾蒂亚这小家伙咋会出现类似的感想。
“……不过我比较好奇,格蕾蒂亚小姐,你对叶晓到底是怎么看的呢?”
艾拉得承认,借这边之口问这种话多少有一点点耍赖,毕竟从理论上讲,这由叶晓来问才是最合适的。
“什么怎……怎么看的,当然是朋友啦!”小猫把半张脸埋进两只手臂中。
“朋友的话,这种问题应该没什么好担忧的吧。”艾拉笑了笑,
“哼,朋友就不能担忧吗!”
“有句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艾拉指尖划拉出一道小传送门,从中取出一盘风暴港的熏鱼放在小猫身前,“朋友间的关系就是需要合作的时候互相信赖和依靠,但也有各自独立的生活,就像叶先生和李城先生一样。”
“格蕾蒂亚小姐若是如同李城先生那样的心态,肯定是不会考虑这个问题的吧?”
“啊……!?”猫猫眼睛大瞪,仿佛醍醐灌顶,“居然是这样吗!?”
好家伙,感情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吗??
艾拉优雅的微笑差点没绷住。
“那我这……和叶晓算是什么关系呢。”格蕾蒂亚舔着爪子,“我好像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哎。”
艾拉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这得看格蕾蒂亚小姐您自己的想法了。”
格蕾蒂亚耷拉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话,“唔,果然还是应该要把他抓回地狱嘛。”
“这……这应该不是答案吧?”艾拉的小手微微颤抖。
“因为,若不是朋友的话,那就只能是源自我的贪婪中对他灵魂的渴望了。”格蕾蒂亚用爪子刨了一片熏鱼,塞进嘴里,“唉,可他又不想和我回地狱。”
这种事情正常人都不会想的吧。
艾拉忍住吐槽的欲望,“那这个问题先不谈,单说现在您和他的相处中,具体是哪里让你感到困扰呢?”
“唔……感觉能和他说话的时间少了好多,也少了很多独处的时间……”格蕾蒂亚喃喃道,“明明一直能在身边,但这种亲切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亲切,有种背道而驰的错位感。”
艾拉听了这大半段话,想了半天,才总算明白其中的含义,“额,您是想说感觉自己被他当成宠物来亲切了?”
“什么宠物!”小猫登时蹦起来,“不过你这个说法……好像是确实这样……”
“这恐怕是难免的,就算他有意想把您当成少女去对待,但人类终归是感官动物,您的形象本身总很容易让人偏离。”艾拉摊手,“可惜,您若能变回原来的少女,他自然便也不会老错用看待宠物的目光去看待您了。”
“啊……变回去我倒是随时可以变回去。”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
“所以……啊?”艾拉愣了愣,“您不是说因为命运之线反噬的缘故,还变不回去吗?”
“那是骗那个笨蛋的啦。”格蕾蒂亚挥了挥爪子,“我只是怕那家伙知道我能变回人形,就不给我贴太紧了。”
嘿??
艾拉嘴角抽搐,这小家伙居然还骗了她一手,“可我看您是人形的时候,也不至于说就是被叶晓很抗拒吧。”
我应该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吧,艾拉思索着,她记得格蕾蒂亚就算是少女形态的时候,自己对对方也还算是比较亲昵的。
“唔……其实主要是……怕他不让我再睡床上了……”格蕾蒂亚扭捏着两只小爪子道,“因为……因为我每天晚上还会趁着他睡觉时……变回人形和他睡……”
“……喂!艾拉小姐,你这是什么表情嘛!”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情感咨询
我这算是……
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我自己给绿了吗……?
艾拉大瞪着嫣红的眸子,陷入迷茫。
每到晚上,叶晓要不是太累直接倒头就睡,要不就是直奔竞技场刷新赛季的积分,所以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事情。
格蕾蒂亚这小家伙……居然在偷偷摸摸搞这种事情??
不过恶魔的道德观,本来和人类或许也不一样……而且格蕾蒂亚就这么老老实实说出来了,说明也不是刻意在背着艾拉搞什么幺蛾子。
还好叶晓和自己压根就是同一个人,这要不是自己的话,怕是真要成修罗场了……这家伙某种方面而言真还挺单纯……
话说毕竟是魔神,实力本身就让她不需要去考虑那些“弱小人类”的弯弯绕绕,如果不是因为叶晓,这家伙可能压根都不会出现这种扭捏的情绪。
既然如此,艾拉也谈不上对这小家伙生出什么气来……
话说本来好像就没什么好生气的?
艾拉又微微皱眉。
她和叶晓本来就同一个人,那叶晓就算是真开后宫了她也应该是跟着一起快乐,这种事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不纠结好像又不太对,毕竟她怎么应该也算是正宫吧……呸呸呸,什么正宫,想到哪里去了……
还是先想想怎么讨论格蕾蒂亚这个事……
以这小家伙的傲娇心态和耿直的情感,说是“睡觉”估计真就只是在睡觉而已,没必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艾拉安慰着自己,而后抛去脑海中涌现的混乱思绪和伦理问题,两手托起小猫那圆圆的脸盘子,“所以你晚上偷偷变回人形……具体都干了什么?”
“啊……?具体……具体……”格蕾蒂亚言语间结结巴巴,看着艾拉幽幽的眼神,似乎开始有些后知后觉,“啊坏!我好像不该和你说这个事!”
“怎么会,格蕾蒂亚小姐愿意和我坦诚我可是很高兴的呢。”艾拉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
这语气,这家伙果然不只是睡觉!
“就……就只是钻到被窝里睡而已!小猫感觉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增加,没法转头挪开视线,只好把心虚地目光瞄向一边,“可能……可能还抱了抱……”
“你确定只有这个?”艾拉眯起眼睛。
“还……还摸了摸!”小猫扭动着脖子,试图从艾拉的两只手掌中把圆滚滚的脑袋挤出去,结果却只能是把脸缩成一团,显得愈发憨态可掬。
“没其他的了?”
“没了……真没有其他什么啦!我对地狱发誓!!快放开我!!”
“唔,好吧。”艾拉狠狠揉搓了一下格蕾蒂亚毛茸茸的脸蛋,旋即松开,“我姑且信你。”
如果只是抱抱的话……倒还好?
格蕾蒂亚脱离了艾拉的魔掌,快速旋转脖子甩动了下脑袋,随后便对着艾拉龇牙咧嘴,“哼!我可只是看在叶晓的份上才不还手,你可不要看我这样子就以为我好欺负!”
“你意思是,你刚刚说的话我就算全都告诉叶晓也无所谓咯?”艾拉轻笑一声。
小猫本来还呲着牙,闻言后当即瞪大眼睛,“你……无耻!坏女人!”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艾拉伸出指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欸?躲开的话你可得考虑好后果哦。”
格蕾蒂亚本来下意识想闪躲那纤细的手指,闻言却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只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任由艾拉继续挠她的下巴,“我……我可是不会屈服的!!”
看见对方愤懑却又不敢发作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艾拉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要是作为叶晓逗这家伙会生怕被对方咬得满头包,但此时作为艾拉却可以肆无忌惮地逗着玩,这莫非就是正宫的威严吗。
哎,呸,怎么又想到这个词了。
艾拉吐了吐舌头。
她发现自从这个词在脑海中出现后就像挥之不去的阴魂一样时不时在思考的时候跳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可爱的格蕾蒂亚小姐,”银发少女微微敛起嘴角的笑意,“关于你的问题,我觉得,其实你最好还是能和叶晓坦诚。”
“坦诚……坦诚什么?”格蕾蒂亚不解道。
“坦诚你能变回人形,以及你对他的真实想法。”艾拉把挑逗的手法转为了放在猫咪脑袋上的轻柔抚摸,“我认为在一段正常的关系中,你希望对方把你当成什么样,你就该以那个样子去面对。”
“作为小猫在身边陪伴确实有些取巧,但你肯定不希望,他真就从此只是把你当成一只猫来看吧?”
艾拉说这话,为解决格蕾蒂亚的心事是一方面,更关键主要还是让这家伙不要再在晚上趁自己睡着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唔……这你好像倒是说的对……”格蕾蒂亚拨弄着爪子,似乎在思索,“那我变回人形再去问问他能不能一起睡?”
艾拉五指箍住猫头,“这是另外一码事。”
“啊痛痛痛……”格蕾蒂亚挥舞爪子,“那……那为什么艾拉小姐就可以!”
“你这家伙!”艾拉面色微红,“我……我好歹也是那家伙的女朋友,你说为什么!”
“啊,只有成为情人才可以一起睡吗?”格蕾蒂亚诧异道。
“废话!”艾拉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正常情况哪会想着一起睡,你看叶晓会想和李城先生一起睡吗?”
“只有情人才会想一起睡嘛……那……”听着艾拉的话,格蕾蒂亚忽然瞪大眼睛。
在这一瞬间,好像有无数智慧的符号从她眼中闪过。
“哎!!?”
“怎么,你又悟出什么了?”艾拉疑惑。
“难道说,我居然喜欢上了那家伙吗!!?”
这小家伙直到而今才得出这个结论着实让艾拉有点难绷。
难怪之前的谈话总让艾拉觉得有哪里别扭,因为格蕾蒂亚的各种话语都在指向这个结论。
可若作为自己去得出这个结论又总感觉有点厚颜无耻,但格蕾蒂亚本身好像又没有这个意识。
所以总让艾拉感到困惑,毕竟魔神是否会有喜欢这种感情,她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能不能按着人类的思维去思考这家伙的想法。
不过这家伙最终还是自己想通了,怎么说呢,也算是可喜可贺吧?
“哼哼,那你可得想好噢,如果你也喜欢那家伙的话,我们可就是对手了。”艾拉露出一个戏谑的坏笑。
“那我怎么和你比嘛!”格蕾蒂亚鼓起脸,“你都和他交*过了!……噢,也不是不行,我只要这就去抓他交*……”
“哎我开玩笑的,还是别比了。”艾拉一个头两个大,“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得循序渐进,既然你有这种想法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呢?”
“你是说交*请求吗?”小猫舔了舔爪子。
“我是说‘喜欢’!!”艾拉满头黑线,“在人类中,初次表达喜欢对方的感情叫做‘告白’,你既然喜欢他,你想好要怎么告白了吗?”
“告白……噢,这么说,我想起来我的几个异界旅客手下给我画的漫画里好像有这个说法,原来是这样,可我记得,已经有情人的话再告白……”格蕾蒂亚歪了歪脑袋,忽然又瞪大了眼睛,目光中闪烁出智慧的光芒,“哎!那我这算是牛头人吗!?”
“你的手下给你画的都是些什么漫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宫的威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艾拉总算大概是让格蕾蒂亚略微明白了正常人类的感情观念。
小猫肥嘟嘟的身躯靠在窗框边,一边舔着爪尖上的食物渣,一边思索。
憨憨的小脑袋中似乎有新的智慧正在萌芽。
“噢,我好像逐渐开始理解一切。”
“……你这话总让我感觉哪里不对劲。”艾拉划拉开一道传送门,将格蕾蒂亚身前的空盘子送回了风暴港,“不过你若真的理解就好。”
“唔,”格蕾蒂亚点点头,“没想到,艾拉小姐你居然对这些人类的事情也研究得这么清楚。”
“说什么呢,我也是人类好吧。”艾拉揉了揉小猫的头顶。
“这话你用来骗叶晓那个笨蛋还差不多。”格蕾蒂亚抖抖鼻子。
“我可是实话实说。”艾拉摆手。
午后阳光洒在窗台,一人一猫的关系随着对话也渐渐融洽。
尽管叶晓和格蕾蒂亚很熟络,但格蕾蒂亚在以往对艾拉都还是抱着比较警惕的心态,两者之间的交谈也并不多。
直到风暴港一行结束,格蕾蒂亚似乎才对艾拉的戒心有所降低,接纳了艾拉作为伙伴。
而更是直到现在,两人才第一次进行如此漫长的闲聊。
当然这个过程主要是对格蕾蒂亚而言,对于艾拉,和格蕾蒂亚的相处方式早就通过叶晓熟络。
所以,格蕾蒂亚在和艾拉聊天的过程中便也难免地感到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和自然。
这让她对艾拉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
“那艾拉小姐觉得,我该什么时候去找叶晓坦言比较好呢?”
“任何时候都可以呢。”艾拉嫣红的双眸用充满关怀的目光望着小猫,“我想,他也一定在等着你。”
“这样……”格蕾蒂亚点点头,而后抬起两只爪子,做出一个如同伸懒腰般的动作,“感谢艾拉小姐,看来我得回去仔细思考思考和你聊的这些事情了……那,之后如果还遇到关于他的问题,我还可以来找你咨询吗?”
“那当然了。”艾拉捂嘴轻笑,难掩目光中对这小家伙的慈爱。
“那我这到底算是牛头人吗?”
“……不是!”刚开始感到温馨的氛围瞬间崩毁,艾拉嘴脸抽搐,“我和你说了那么多,说明我可是真正接纳你了噢!”
“独独是对你噢,他和其他女人的关系我可还没承认呢。”
“这……这样吗。”
“是的,你应该也感觉到,就像你看到他和大皇女聊的开心会感到难受一样,爱情不像友情,可是会生出想要占有对方的私欲呢。”艾拉手指揉搓猫猫的眉间,“所以叶晓那家伙说了不算,这是我和你的分享,是作为对你和他一路陪伴至今的信任和认可。”
格蕾蒂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不用想的太复杂,反正既然你加入了,你可就得按先来后到,喊我姐姐大人了。”艾拉露出坏笑。
“哎……还要这样吗……”猫猫眼睛大瞪,她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艾拉的话似乎又有些合理,“可,可明明我的年龄按理应该要比你大的说……”
“哼哼这可是辈分,因为是我先来的,和年龄是没有关系的哦。”银发少女娇好的脸蛋上,弯成月牙的红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来吧,快叫一声姐姐大人。”
“可……可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小猫很苦恼,她好像从艾拉那一副妩媚的笑意中嗅出了似有若无的狡猾,“我可明明在原罪……在她们之间都是老大的说。”
“怎么会呢,你不信的话,可以之后有时间去悄悄问问其他人。”艾拉温柔抚摸猫猫头。
她知道摸摸这里可以让格蕾蒂亚的戒心下降,毕竟叶晓往常也都是通过这一手摸头给这小家伙暴躁的时候控温,细腻的手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你看我都和你掏心掏肺说了这么多,就一个称呼而已,你是不是多少也得表示下呢。”
小猫看着艾拉,总觉得像是在看着一只小狐狸对着自己笑嘻嘻。
但她好像又确实不好拒绝,正如艾拉所说,在这段关系中她作为后来者,曾经坏了对方几次事还偷偷摸摸搞过小动作,对方却都没有对她表示出抗拒,而是欣然接纳她。
那按道理,她确实应该表态一下。
“好诺,那……姐……姐姐大人。”猫猫咬了咬嘴唇,终于是硬着头皮道。
听到那奶声奶气地呼喊,艾拉即刻眉开眼笑,一把将猫咪抱进怀中揉搓,“嘿嘿,很棒噢,格蕾蒂亚妹妹!!”
“啊!”格蕾蒂亚发出惊呼下意识想逃脱,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狠狠撸猫的艾拉自然不会让这家伙得逞。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艾拉看见这小家伙时,就很想抱进怀里揉一揉欺负一下,如今听到对方这声轻喊,终于是忍不住了。
明明作为叶晓时自己好像还不会那么……兴奋。
小猫乱颤身子试图从少女的魔爪中挣脱,结果却只是徒劳,被对方强行用脸颊在肥嘟嘟的脸盘子上蹭蹭。
“啊啊啊太可爱了吧!”艾拉抱着小猫一边吸还要一边发出轻喊。
“可以了……!可以了艾拉小姐!”格蕾蒂亚发出哀嚎。
“艾拉什么?”
“姐姐……艾拉姐姐大人!”
“这才乖嘛。”
艾拉又折腾了小猫一番,终于才在意犹未尽后将身子颤抖的格蕾蒂亚放回了窗台上,“哼哼,这是对你偷吃的惩罚。”
“呜……”格蕾蒂亚总有种自己好像不干净了的错觉。
要是其他人,哪怕是叶晓那家伙敢这样折腾她,她定然都是要跳起来暴揍对方一顿的,魔神的威严岂能容这般侵犯!
可面对这女人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地感觉有点……怂?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格蕾蒂亚自己也不清楚。
总觉得被对方很轻松地拿捏了,有些郁闷却又无可奈何。
“那,那今天就先聊到这,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艾拉小姐。”话也谈的差不多,格蕾蒂亚思索一番,既然惹不起,那还是先躲躲吧。
她可不想再被那坏女人抓着撸一遍了。
“嗯?”艾拉微微挑眉,“小猫咪不乖可是要受罚的噢。”
“姐姐大人!”格蕾蒂亚吐了吐舌头,然后手忙脚乱跳到了窗外的树上,生怕被那女人又抓回去。
“好噢嘿嘿,记得下次来玩呀。”看着小猫落荒而逃的背影,艾拉托着下巴,轻笑道。
第一百三十章 幸存者
送走了格蕾蒂亚,艾拉手指点了一下桌面,房间中的隔音法阵便发出一声脆响,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顷刻崩解。
随后她伸了个懒腰,理了理自己的轻柔的发梢,旋即手指在空气中一划,一道传送门蓦然浮现。
本来在灰熊行会的事件后她就要去完成这事的,结果格蕾蒂亚突然跑过来谈心。
自家小伙伴的情感问题自然是最优先的,所以小小的耽搁了一下,但也没什么大碍。
艾拉起身穿过空间门,眼前即刻出现一座幽暗的监牢。
一名手脚都带着镣铐的壮硕男子靠坐在墙边,双眼涣散,直到艾拉的出现,才让他微微抬起头。
但这一抬头,男子的目光便立刻被眼前忽然出现这惊为天人的少女所深深吸引:“圣……圣女大人??”
“为什么会……我已经在做梦了吗……”
“不是梦噢,屠仇先生。”
艾拉笑了笑,她的脸颊因为刚刚吸完猫,还带着些许微红,裹在如雪的银发中,平添一丝难言的娇媚。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屠仇痴痴看着那妩媚的笑容,喃喃道。
“嗯,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
随着那轻柔悦耳的话音落下,屠仇忽然感觉自己的腹部猛然生出一股肿胀感。
“这什么……!?”剧烈的疼痛紧随其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开膛破肚,“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噢。”艾拉缓缓走到趴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屠仇身边,小皮鞋跟踩在坚硬冰凉的地板上发出脆响,“你要不再仔细想想,是谁对你做了什么?”
“我……”屠仇的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但眼前随即浮现出早上在灰熊行会驻地,被皇城守卫带走时大法师巴泽尔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幕。
这一次他清晰地注意到,对方在到他面前后,除了瞥了他一眼之外,口中还无声地念了几个字符。
“那家伙……对我下了咒!!”画面消散,屠仇这才后知后觉,捂着肚子咬牙切齿道。
那个该死的巴泽尔,居然想灭他的口!!!
“不错,看样子是想起来了。”艾拉满意的点点头。
当然,这没有那么巧屠仇刚好在艾拉提点下想起了当时情境中的细节,而是艾拉在方才那一瞥中施了点简单的幻术给屠仇还原了一下实际上是艾拉自己当时注意到的画面。
巴泽尔那时突然闪到屠仇面前,看样子什么都没做,其实是趁着无人注意偷偷给屠仇下了个咒。
这个小细节被艾拉注意到,于是特意让一路跟来藏在这监牢中的老鼠使魔贴着屠仇感知对方的精神力状态。
一旦开始发生紊乱,说明埋藏在其体内的法术就要发动了,艾拉便趁这时候赶过来。
随手命令一只老鼠钻进屠仇的嘴里,身材膀圆的大汉这才气喘吁吁靠到墙边,捡回了一条命。
“我救你的理由并不复杂,”艾拉看着面色惊惧的屠仇,微微一笑,“想把你当成弃子销毁的那位,是我的敌人。”
“您……您希望我做什么?”屠仇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出这光明圣女好像和坊间传颂的不太一样。
“献上你的忠诚,或者去死。”
望着那双嫣红眼眸中透出的寒意,屠仇喉头颤抖着理顺了呼吸,随即,很自觉地便向着艾拉单膝下跪。
……
同一时间,皇城之外,灰金镇边的一座山上。
一名一直身穿墨绿色轻甲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经历太久的昏迷,以至于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落在他瞳孔上只令他感到一阵极其不适的刺痛。
这种刺痛即使闭上眼也无法缓解,他不由得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陈哥,你醒了!?”
一声熟悉的轻呼于耳边响起,陈尧微微转过头,在朦胧中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身穿斗篷的少女的身影。
“小……莲?”
“是我,陈哥,你没事吧??”
这两人正是之前,作为阿斯兰皇宫侍卫前往灰金镇采购灰金,结果却被小镇上的诡异物事袭击的玩家小队幸存者。
陈尧也在头痛中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好像本来已经要死了的。
似乎是在他即将死亡的一刻,出现了一轮如血一般赤红的圆月……
而后一名银发少女犹如天神降临,牵着他的手将他从那片疯狂的尸群中拉了出来。
之后……之后他就记不太清楚了……
但身上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让他清楚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这里……是哪里?”陈尧顺着小莲的搀扶缓缓坐起身,他此时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草席的简陋木板床上,周遭是一些木板搭成的墙壁和屋顶,方才刺眼的光就是从旁边没有帘布的窗户中照射进来的。
“是贝索里尼的小屋,你这个蠢货。”刺耳的声音于耳边响起,“你知道贝索里尼是谁吗,我告诉你,他可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亡灵法师!”
“什么……东西……”
陈尧诧异转头,试图寻找这刺耳声音的来源,但除了停驻在窗台上一只一直在张嘴嘎嘎乱叫的乌鸦之外,他没再看到第三个人。
“我可不是东西你这蠢蛋!我叫尤尼丝,是伟大亡灵法师贝索里尼最好的搭档!听清楚了没有!你这个蠢货!”
陈尧捂着脑袋摇头晃了半天,终于,才难以置信地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乌鸦身上,“是你……在说话?”
“我当然在说话你这个蠢蛋家伙!我都说了这么半天了……等下,你居然能听懂我说的话!!?”
“你在和谁说话啊,陈哥,”弓箭少女小莲面露诧异,“你可不要吓我……”
“没……我没在吓你,”陈尧的声音有些虚弱,“这个……这个乌鸦,居然会说话。”
“我可不是乌鸦你这没见识的蠢蛋!!”乌鸦愤怒飞到床上,用翅膀扇陈尧的脑袋,“我的名字叫尤尼丝,最少最少,你也应该称呼我为暗鸮!!”
“它会说话?”弓箭少女有些难以置信,“可我明明只听到嘎嘎乱叫的声音。”
“那是因为你的感知太低了,蠢蛋总是喜欢把自己的问题归咎于别人身上!”尤尼丝怒道,“不过所幸你们之中有个不是那么蠢的人了,我还在想着怎么把你们两位带过去见祂呢,现在看来,起码不用我像个猎犬一样嗷嗷叫着赶着你们跑了!”
“见祂……我们要见谁?”陈尧听着尤尼丝的话,有些困惑。
“当然是生命之神了,你这蠢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朝圣
短短八句话里,陈尧就被这乌鸦骂了六次,以至于他迷迷糊糊看着那乌鸦往屋外飞的时候,脑海里还在回荡“你这蠢蛋”四个大字。
“生命之神?”陈尧一字一句念道,心中升起的困惑反而愈发浓厚。
他好像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讳。
虽然听着不像什么邪恶的神祇,但在这个世界,并经历过在灰金镇上的那一夜后,他觉得自己遇到什么都不奇怪。
“这是什么?”一旁的小莲听到陈尧的念叨,也不由得问道,“是这只乌鸦和你说的吗?”
“都说了几遍了我叫尤尼丝你这个蠢蛋!”乌鸦嘎嘎叫着扑打到小莲的脸上,“下次再叫我乌鸦我就啄瞎你的眼睛,我看你那玩意长得好像也没什么用!……”
“她说她叫尤尼丝,不要再叫他乌鸦了,”陈尧听着乌鸦的叫嚷忙替小莲翻译到,“至于生命之神,她说是一位这几天一直守护我们至今的伟大神祇。”
“守护?”
“我不太清楚,”陈尧挠头,看向屋外弥漫的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实际上……小镇那天晚上的事情我都有些记不太清楚了,我感觉我昏了好像有段时间,不知道距离那天已经过了多久。”
“我也不是很明白。”弓箭少女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那天晚上我本来都以为你要……死了,结果突然又从那一片尸群中杀了出来。”
“然后就带着我一路冲到了小镇边上这片被白雾覆盖的区域。进入雾中之后你就昏倒了,怕被雾气外赶来的尸群抓住,我只好背着你不停地走。”
“在一片白雾中我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这只乌……这位尤尼丝小姐出现,在雾中将我一路领到了这间小屋。”
“你一直昏迷着……我又听不懂尤尼丝的话,也不敢离开这间小屋太远,只能用系统不停兑换我们俩人的食物和水……在城外我联系不到公会,通用点又越来越少,也没有做任务获取的渠道……我真的好怕,陈哥,还好你终于醒了……不然一直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弓箭少女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她本来其实也算是坚强的性格,但在经历那些险象环生的事情后,一个人在这片诡异的环境中还要带着照顾一位昏迷的伤员。
随着时间推移,没有明暗交替的世界伴随与日俱增的孤独感,几乎快要将她折磨疯了。
陈尧见状,沉默,随后轻拍了下少女的肩膀。
他虽作为队长,却并不是一位合格的队长。
因为他鲁莽的判断,小队近乎团灭,如今就剩俩人还活着。
成为阿斯兰的皇家侍卫后,增长出的自傲让他轻视了这个世界时刻潜伏的危险,也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替那些因为他错判而死去的队员。
该死,如果不是他提议要来这个小镇……他们或许都不会死……
陈尧听着少女断续的呜咽声,心中的痛苦愈发蔓延。
但现在不是他自责的时候。
他还有一位队员在这里,需要他的帮助。
赎罪也好,责任也好,他作为队长,说什么也要把这位最后的队员带出这个鬼地方。
“能带我们去拜谒一下吗,你口中的神明?”陈尧低声问到落在床尾的尤尼丝。
“蠢蛋,我刚不就已经说了要带你们去见祂吗!”尤尼丝扑扇翅膀飞起,一路出了门外。
陈尧见状便也站起身,可兴许是因为躺了太久的缘故,一起身发现脚步有点不稳,差点倒到了地上。
小莲忙扶住陈尧,陈尧却在站直身体后,倔强地拉开小莲的手,“没事,小莲,不用帮忙,我自己能走的。”
“可是陈哥……”
“没事。”陈尧咬着牙,“我自己可以的。”
见队长坚持,小莲便也不好再去搀扶。
二人紧随着尤尼斯走出小屋,在雾气弥漫的山林中,缓缓行进。
“尤尼丝,你刚说……这位……这位生命之神守护我们至今。”一边跟随尤尼丝,陈尧一边问道,“意思是这片雾气,就是祂布置的吗?”
“当然。”尤尼丝用刺耳的声音回道。
“那祂之后能……能让我们离开吗?”
“这你就得问祂了,我可不知道。”
陈尧闻言便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的走着。
身体上的虚弱感让他这段路走得异常费劲,额前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
路途也似乎很长,在充满雾气的山林中行进了许久,尤尼丝才突然停下,并让二位止步。
“我们这是已经到了吗?”
陈尧扶着身边的树干,触目所及却也只是一片连着一片的森林,就和之前路上的景象一模一样,压根没看到什么生命之神。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要停下来,你这蠢蛋。”尤尼丝哼哼道,“再往前便是祂的神域了,虽然你们真要想去看祂说也并不介意,但祂动不了,所以你们得爬上好几座山直到天琴峰的坑底才能见到祂。”
“你们要想这么干我反正无所谓,只是祂觉得不必让你们这么折腾,因为祂只是想看下你们而已。”
“看下我们……?”陈尧微微有些诧异,“为什么?”
“别想多了,你这蠢蛋。”尤尼丝嘎嘎叫道,“你们本身就两个普通的凡人而已,可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祂见。”
“祂想看下的,只是附着在你身上的,祂女儿的气息。”
“女儿……?”
陈尧听得一头雾水,却听到尤尼丝的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祂……祂来了。”
来了……?不是才刚说祂动不了吗,怎么突然又来了?
陈尧迷茫望向空旷的林间,除了那苍白的雾气,他明明什么也没看见。
视野里是如此,但有那么一瞬间,陈尧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的拂过,如同无形的手掌抚了一下他的头顶。
这感觉仅仅只是在一瞬间,如若不是陈尧而今全神贯注地警惕着,他甚至可能会以为那只是个错觉。
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的遗愿
这一瞬间的微妙触觉过去后,没过几秒,尤尼丝便又开口道。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啊?”陈尧愣住,这就没了?
他还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甚至随时做好了拉上弓箭少女跑路的准备。
结果就这么被风吹了一下,就没了。
“不然呢,我不都说过了祂只是想再见一下自己女儿的气息而已,你这蠢蛋!”随着那股风消散后,尤尼丝又恢复了先前的暴躁和唠叨,“话说你身上的这股气息到底是怎么来的,我要给祂带过去看看……”
尤尼丝话说到一半,忽而又是一阵微风吹过,令她整只鸟身体颤抖起来,“啊!主人!我只是考虑到您的……啊,好吧,唉,我不再问了……”
“这是……又说了什么?”陈尧疑惑道。
“这是我的事……我是想着祂既然如此想见到祂那位女儿的气息,我直接去找本尊给祂带过来不就好了。”
“额,那意思我们接下来是要去找这位……神明大人的女儿?”
“并不是,你这蠢蛋!”尤尼丝叹气,“唉,祂说自己本就不该还存在于世,得以见一下女儿的影子已是奢望了。”
“被唤醒后祂强撑到现在其实也就只是为了这一刻,接下来,祂会继续沉睡了。”
“沉睡……那……那我们会离开这片雾吗?”陈尧担忧道。
虽然说这雾气遮挡了他们下山的路,但毫无疑问,也正是因为这雾气保护他们才没有被灰金镇中那些诡异的怪尸包围。
如果雾气消散,他们或许又会面临不得不与那些怪物交战的险境。
“当然会离开,你还想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成。”尤尼丝不屑道,“所以说我讨厌你们这些凡人,总认为神明的庇护似乎是理所应当。”
“我虽被召为了祂的使徒,对祂了解也不深,但好歹也会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可以帮到祂的,而你们只会考虑自己如何如何。”
陈尧被怼的很冤,他对这神明又不熟,他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坑他们,怎么感恩嘛。
而且,这神祇不也说了自己要沉睡了,都要沉睡了他还有什么能帮的。
“那……我可以做什么帮祂吗?”话是这么说,陈尧终归还是得问问。
虽然他也不指望自己能为这种神明帮上什么……
“当然有了。”尤尼丝哼哼道,“作为庇护你们至今的报酬,你们得帮祂对付窃取祂东西的那个小偷。”
“小偷?”
这又是什么玩意?陈尧懵了。
说话间,又是一阵风吹来。
“哎呀我的主人,对他们这些人明明不需要这么……好吧好吧,那我如实说。”尤尼丝语气间似乎有些无奈,“好吧,你们这俩蠢蛋,对付那小偷只是祂的请求,并不是强迫你们两个家伙去做。
“你们要实在不愿意,祂也可以先送你们离开这片雾,祂会自己想办法。”
“额,至少请容许我先搞明白你们在说啥吧。”陈尧挠头,“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你这家伙,说是请求你还真喘上了!”尤尼丝好像有些愤怒,“你这蠢蛋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感恩,而且你们……哎好的好的,我的主人,我这就解释给他们听,唉,您何必呢。”
陈尧看着被风一吹语气就变得软趴趴的乌鸦,耸耸肩。
“灰金镇。”尤尼丝随即用一对黝黑的眼珠盯着陈尧,“可别告诉我你已经把这地方忘了。”
“这我当然不会忘。”陈尧不由自主地握了下拳头。
“那我长话短说。”尤尼丝润了润嗓子,“简单说,窃取了祂东西的那个该死窃贼就藏在这小镇里。”
“但不是藏在现界的小镇,小偷借用祂的力量开辟了一个隐藏的神国,也即是你们被引入的那个到处长着生之树的地方。”
“生之树……该不会是指那些吊着死人的树吧……”陈尧咽了口唾沫。
“确实指的是那个,但那是因为窃贼只能仿出那样恶心的残次品,真正的生之树可比那壮观多了,你这蠢蛋!”尤尼丝骂道,“可恶,说那些东西是生之树我感觉简直是在侮辱祂,我之后都会叫那些玩意伪树。”
陈尧觉得“伪树”这称呼多少有些拗口,但想了想还是不要提出异议的好。
“窃贼用盗窃来的力量建立了那个虚假的生命神域,所幸,在窃贼行窃时祂的残魂也因为感受到子嗣的气息被无意唤醒,紧急之下于虚假神域中张开了一片真正的神域,以制衡对方不让对方得以彻底窃走埋藏在这里的祂那部分神魂。”
“也就是你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听明白了吗?”
“所以……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击败那名窃贼?”
陈尧喉头微动,若是这样的话他其实不是很想接下这个请求。
能够窃取神明力量的邪祟,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是他对付得了的。
更别说……这个神明感觉好像还有点不太一般。
听尤尼丝话中所说,埋在这里的只是祂的一部分,都能被窃取出来建立出虚假神域这种他闻所未闻的东西,甚至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残缺魂识还能觉醒,与有备而来的窃贼对抗。
埋葬的未知神明,盗取神力的窃贼,掌管生命的权柄,建造虚假的神域……
这是什么层次的对抗陈尧不敢想,而且他是真不想掺和,他只想把他的队员小莲安全送回皇城。
“怎么可能让你们直接去干这个事情,这和让你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你这蠢蛋。”尤尼丝否道,而后将一根树枝样的玩意叼到了陈尧手中,“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找到祂的女儿,把这个给她。”
“这个是?”
“生之芽,和你说了也不懂,带给祂的女儿就行了。”尤尼丝回道,“第二件事,等候在此。我的主人快要沉睡了,待祂沉睡,收拢了神域,那窃贼的力量会到达顶峰,却也同样会放下防备,前去皇城。”
“你要在那个时候,和我一起,潜进灰金镇炸了那个仿冒的神域!”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期之约
“这两个任务好像有一点矛盾啊,一个要离开,一个要留下?”
陈尧听完,有些疑惑。
“废话,不然我为什么要请求看着也不是很靠谱的你们,我都自己干不就好了?”尤尼丝从陈尧手臂上跳起,飞回了一旁的树枝,“因为现在这个特殊的情况,离开再回来要经过那个凶险万分的虚假神域,所以一旦离开再回来风险太大。”
“当然,我的主人特意让我说明,留下来摧毁虚假神域是很凶险的事情,大概率九死无生,祂是实在无可奈何才请求你们的帮助,但你们要是不愿意帮忙,那就一起带生之芽走吧,也不强求。”
“我明白了……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随便你,”尤尼丝冷哼道,“都已经说出来了我也不指望你会帮这个忙了……唉,主人就是太固执,为什么非要让我给你解释清楚这种事情呢,这么老实说出来了哪个蠢还蛋会愿意干这种事情。”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这事情不解决,即使待在皇城,也躲不了那窃贼引发的灾难,你们最好期望我一个人能够搞定这事。”
尤尼丝还在喋喋不休,然而陈尧却只是握着手里的树枝,沉默着。
确实,这个神祇也是有意思,不说出来他还可能还会骗骗自己,如今这么老实告知了风险,哪个蠢蛋还会想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以凡人之躯去偷那拥有窃神伟力的邪祟的老家,踏马简直疯了。
他们可是一个小队全都折损在那里了啊,就像蚂蚁一样被对方给捏死了。
要是没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银发少女,他和小莲大概也死了。
死在那种满是污泥和尸体的荒野小镇。
踏马的……可以的话,我真的好想活下去。
但是……我已经因为鲁莽犯过一次错了。
要让那家伙得逞,我那些死去的同伴,是不是就白死了……?
这是最接近解决这一切为队友复仇的时刻,最重要的是,我要继续逃避,我在皇城的伙伴……会不会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或者我可以……逃跑?
告诉他们这些事情……远离皇城?远离洛伦?
反正时间还多,我本来就是阿斯兰的玩家,为什么要去参这趟浑水……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只要能逃走不就好了吗?
什么生命之神,神明的女儿,关我什么事……
这么想着,陈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血月下那位银发少女从天而降,牵着他的手将他从尸群中拉出的情境。
真是漂亮啊……那位莫非就是神明的女儿?
是她救了我吧,那个晚上。
这世界,原来真有善良的神明吗。
陈尧攥着生之芽,默不作声了许久。
而后,他瞄了一眼身旁一直一脸懵逼的小莲。
这位少女是听不懂乌鸦的话的,所以,她并不知道尤尼丝和陈尧说了什么。
于是陈尧抬起头,轻声问道:“尤尼丝,你说的那个……前面那个任务,成功概率多少?”
“蠢蛋,这可是有主人的帮助,当然是……”
一阵风吹过。
“……好吧好吧,活下来概率一成不到,你想死你就接受,这样说总行了吧,我亲爱的主人!”尤尼丝愤愤道。
“噢,九成,那还挺高。”
“你是耳聋了吗,我说的是一成不到你这蠢蛋!”
陈尧没再看乌鸦,而是笑了笑,然后忽然握住了身旁少女的手。
“啊,陈哥?”小莲受宠若惊,却见陈尧颤抖着,将手中的树枝放在了她的掌心。
“小莲,这位神祇大人摆脱我们替祂办两件事,所以可能要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不麻烦的陈哥,神明大人庇护了我们这么久,我为祂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感受着对方宽厚手掌上传来的温度,游侠少女面色微红。
“确实,所以我希望你出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前往皇城,不要回头,把这个交给光明圣女。”
“好……等下,我?”小莲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欸?陈哥你不和我一起出去吗?”
“我还有点……有点事。”陈尧顿了一下,“不是和你说了吗,有两个任务,还一个得我来办呢。”
“什么任务,我可以和你一起做的,陈哥。”
“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顺带替神明大人做点杂务,可以在这里多休养一会儿而已。”陈尧摆手。
“可是……”小莲微微皱眉,“留在这里,不会很危险吧?”
“有什么危险的,你没听到,我刚不是问过那任务成功率了吗,可是有九成嘞。”
“这样吗,我会小心的……”小莲松了口气,确实,她虽然听不懂那只乌鸦的话,但陈尧刚刚对话时说的她还是能听见的,“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以往你每次都是把最危险的任务揽在身上。”
“所以这次我就想偷一次懒。”陈尧哈哈一笑,“这你不会还要和我抢吧?”
“好吧。”小莲懵懵懂懂地点点头,“那说好了,你这次可别再让我担心咯。”
“不会的。”
“那我们拉勾一言为定!”小莲伸出小拇指。
“哎呀,拉什么勾,别这么小孩子气了,多丢人。”
“但……但是……”
“乖哈,你也够大了,这次就算了吧,我可不想被那乌鸦嘲笑,你不知道那家伙一直在骂我。”
“好吧……”小莲悻悻放下手,“那看在你记得我生日的份上,就放过你这一次。”
“这就对了嘛。”陈尧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而后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生日?”
“是啊,你刚不说我长大了吗,下个月我就成年了……喂陈哥,你不会是随口说的吧!”
“啊这……怎么会呢,我可记得清楚哈哈哈哈。”
“看你那心虚的样子!”小莲噗嗤笑出声。
历经几天的煎熬,她终于是在陈尧的插科打诨下心情有了些放松,“行吧,你说那任务紧急,那我们也不浪费时间了,包在我身上吧。”
“可以。”陈尧赞赏的点点头,看向尤尼丝,“尤尼丝小姐,还麻烦您把她送出去了。”
尤尼丝点头,而后叫了一声,却见周围的白雾逐渐将游侠少女的身形笼罩。
看见自己的身形逐渐稀薄,小莲握着生之芽向陈尧挥了挥手,“那回见了,陈哥,我到皇城等你。”
“回见,替我向夏莲大姐头问个好。”陈尧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
而后,在少女身形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像在对空气耳语一般,用几乎细不可察的声音,轻轻道:
“生日快乐。”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戒严
侍卫小队中唯一的幸存者,小莲在被送出迷雾后,一边避开灰金镇和从里面出来的东西,一边翻山越岭去往皇城。
相较于来时的骑马,这段徒步且危险的路程要漫长的多。
一晃眼,三天过去。
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的小莲才终于在雾气弥漫的夜空下,望见了那巍峨的皇城。
而此时距离第二次皇选,还剩下一周。
“终于……到了。”
来到拥塞的城外聚落边沿,少女披着的游侠斗篷已经有些破损。
这片驻扎于皇城高墙外的巨大聚落人口多而混杂,不受皇城守卫的监管因此混乱无比。
林立的简陋石楼和临时帐篷外四处是游荡的流浪汉,也有不少在皇城犯了罪,为了避风头而掩藏于此的凶犯。
此时已是深夜,四周却都还热闹的很,穿着破旧衣服的聚落居民成群结队在街上游荡,立着火盆的漏风棚屋里传来喧嚣和刺鼻的烟酒气。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小莲尽量收紧斗篷,以防穿在内里的阿斯兰轻甲被有心人注意到。
尽管那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一般人难以辨识,但若是有来自灰金镇的爪牙,定然是会注意到的。
但她却忘记了,自己作为年轻少女的相貌,在这种混乱之地本身就是非常容易惹人注目的。
“哟,小姑娘,你看着有点面生啊。”
不出所料,坐在路边游手好闲的流浪汉忽然看到这么个个头娇小的少女,就像看见了鲜肉的狼,不由自主便围了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游荡,不如让叔叔来保护保护你吧。”
“滚。”小莲冷声道。
“哎哟,脾气还挺爆,来让叔叔给你降降火……哎,没必要动家伙的呀小姑娘。”
小莲毫不犹豫拔出短刀,逼退了几个不长眼的流浪汉。
她有作为阿斯兰皇宫侍卫的实力,这些家伙来几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可这些邋遢鬼是蹲回了路边,但小小的骚动又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小莲走在路上,那些火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似乎总有让她感到不安的视线。
所幸这一切好像只是心理作用,又兴许是她的那一番表现足以让那些不安分的家伙收敛心思,直至来到高耸的城墙外,也没在有人出来骚扰她。
然而,当她走向紧闭的城门时,其下驻守的卫兵直接拦住了她的路。
“皇城禁行,从哪儿来的回哪去。”
“为什么突然就不给进了?”小莲面露错愕,“我有急事!”
“这是皇宫的命令,有急事也给我回去等着。”
“怎么这样,”小莲着实难顶,这大门可好不容易都在眼前了,迫不得已,她微微拉开斗篷的领口,“我是阿斯兰皇女斐米席尔的皇家侍卫,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进城!”
“你就是阿斯兰皇帝的侍卫也和我没有关系,在洛伦就给我好好遵守洛伦的规矩!”士兵看着少女那一身褴褛的模样面露不耐,“退下,遵照帝国的法律,你要再纠缠我就以妨碍公务为由逮捕你!”
逮捕……逮捕的话大概率是被关到紧靠在城墙外的监牢,在那里也没法用社区系统……
小莲内心很是焦灼,明明只要进了城她就能联系到其他作为皇家侍卫的玩家,可就偏偏就最后这一刻整这种幺蛾子。
“那城门……多久后会开?”
“我怎么知道,那得看皇宫的大人们怎么说。”守卫摆摆手,“现在是敏感时期,起码也得皇选结束后。”
“那是多久啊。”
“一周后吧。”
一周……一周踏马的黄花菜都凉了!
少女忍不住在心中爆粗,她目光简单扫视了一下周遭,城门的卫兵数量确实也比之前他们出城时要多得多。
强闯……不行,以她熟手阶的实力不太可能,这一队普通阶的卫兵她对付起来都够呛。
小莲说服自己保持冷静,好不容易到最后一步了,可不能因为冲动坏了事。
如果是陈哥的话……
她细细思索一番,而后掏了掏身上腰包,摸索出来两枚银币。
“那个……卫兵大哥,要不这些银币您……”
“你当我要饭的呢!?”守卫怒了,“就算我一个人放你过去那门也是不会开的,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陈哥的方法也没用啊……
小莲心态要崩了。
本来一整队制式的阿斯兰皇宫侍卫盔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因此他们也出城时也没考虑刻意带手信什么的。
天知道他们后面会遇到那种事,整支小队就剩她一个人回来,衣服也破破烂烂难以辨识,如今还被挡在了城门外。
小莲悻悻收起银币,在守卫的驱赶下离开了城门前。
但不死心的她还在附近徘徊,寻思有没有什么办法翻过这座高耸的城墙……或者像那些游戏里面一样有个破洞或者密道什么的。
可惜,这自然只能是她的奢望,倒不如说城墙带洞这种事情本身就很抽象。
而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个身披黑袍、鬼鬼祟祟的人影从一旁树干的阴影下走出,缓缓向她靠近。
“你是什么人?”小莲作为游侠的感知,发现这种家伙自然不在话下,看着对方突然靠近,当即摸向系在腰间的短刀。
“哇喔哇喔,别紧张,小姐。”黑衣人的兜帽下,露出了一张约摸三十来岁的清瘦男子面庞,“我看你一直在这里徘徊,你是想进皇城对吧?”
“和你没有关系。”
“别那么暴躁嘛小姐,不瞒您说,我是个中间人,”男子搓了搓手,“我认识个正在筹备偷偷进城的黑市商人,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您介绍下门路。”
“……不需要。”眼前这家伙着实可疑,小莲并不是很想和对方搭上关系。
“哎我知道您不信,但我说的可是真的。您看那边侧门,那些高层贵族或者富商,有皇宫手信的话,他们是可以从那里进城的。”
“你又不是贵族,别告诉我有皇宫手信的贵族进城还能帮忙带人,贵族可不稀罕挣这点小钱。”小莲冷声道。
“你说的没错,但你知道所谓的‘皇宫手信’,其实只是从皇宫文书部那里根据需要统一签署印章的卷轴而已。”中间人笑笑,露出被水烟熏黄的牙齿,“而我说的那位商人,认识一位文书部退休的朋友,他可以帮忙伪造手信。”
“伪造……”小莲皱起眉头,“这也太假了吧?被发现了怎么办?”
“风险肯定是有的,我们做实诚生意的,肯定不敢对客户打包票说这绝对能行。但上一次戒严的时候这位商人就用这手段进过一次,伪造的手信其实没任何问题,主要是人不能露出破绽,因而还是有个七八成的把握的。”
“……算了吧。”小莲撇撇嘴。
“那行吧,我还以为您迫切进城所以才来问问,”中间人叹了口气,“您没那么急的话,那我也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再去找下个客户。”
“不过我得说明这个能进的名额是有限的,毕竟那位商人不可能带一大帮子人进去。而且每回戒严有要事急着进城的人其实不少,所以错过了就不会有了,如果您之后改变主意又想进的话,再找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闻言,小莲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真的要拒绝这家伙吗?
就这么一次机会……虽然很可疑……但好像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看着对方毫不留恋,果断转身,小莲终于还是忍不住握紧拳头,叫住了那黑袍人,“等下,我……我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计
“唔……”
一片昏暗中,小莲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想动一动四肢,却骇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绑了起来。
“唔……!?”
她惊恐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嘴也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会这样!?
我这是在哪里!??
小莲努力试图回忆先前的事情。
她在皇城门口答应了那中间人,对方领着她到聚落中的一处破旧小屋。
小屋中有几名跟她一样需要进城的人,众人一起商议着进城的具体方案,然后……
然后她似乎突然觉得有些犯困,就晕过去了。
该死!
事到如今,小莲怎么还会没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她从灰金镇一路过来小心谨慎,最后却在城门口翻了船。
郁闷和愤恨涌上心头,少女无比自责,却无可奈何。
可眼下就算再后悔也没有用,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脱离当前的困境。
光线很暗,小莲看不太清楚周围的环境,但能嗅到浓重刺鼻的血腥气。
她还能感觉自己是被倒吊在半空中,血因重力涌在昏沉的大脑中,令她感到有些发胀的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被吊在这里多久了,于心念中点开系统面板,社区系统仍然是离线的状态。
这说明她如今所在的位置依然不在皇城之内,也让她仍然没有办法联系皇城中的同伴。
正焦灼之时,刺耳的响声传来,不远处,一道火光忽然映在她的眼睛上。
此时她才注意到身前有几道阴影,似乎也是被悬挂着的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从这些阴影的缝隙中,看见不远处是一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提着油灯从门中走了进来。
刺眼灯光让小莲不由得眯起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粗麻布背带裤,身前围着一条沾满血渍的围裙。
这男人虽然胖身材却很高大,进来时脑袋还要从门框下低一下才能过,油灯提在手上,小莲看不清对方位于阴影中的脸。
但能隐约看见一个奇怪的轮廓。
而这只是进门的第一个人,待对方进门后,两个相较而言要矮的多的身影也紧随其后。
高胖男子将油灯挂在了墙上,光线将那片位置充满,照出来一张有许多抽屉的木桌,和一张铁支架撑起的简陋板床。
同时,另外两名跟进来的人也显现出了面目。
一位是身材极其矮小却有些胖的男子,油头大耳,穿得亚麻衣衫要比走在前面的那位高大男子干净整洁许多,嘴上叼着一杆水烟,让小莲不由自主联想到曾见过的那些地精。
当然,这家伙肯定是人类,这独特的身高,多半是侏儒症之类的情况。
而另一位则是腰间佩着一把长刀的黑色长发少女,高挑身形穿着一袭黑色连身裙,面容秀气靓丽,公主切样式额发下的眉眼透着清冷。
这位少女的气质和走在前头的两名男子格格不入,若是在大街上,很难想象这三个人会走在一起。
“苏小姐今晚可来的正巧,这里刚好进货了一批新的素体。”
那名身材最矮小的男人一进房间便开始喋喋不休。
“不过咱们这环境确实不是很好,有点脏乱哈哈哈哈,您若介意的话就在门口不往里进就行。”
“多特医生可特意嘱咐过我您是贵客,您要有看上的眼的,随便挑就是了。”
“喂皮格,别搁那傻愣着了,去随便拖一具过来开工先啊!”
皮格似乎是那高胖男子的名字,这家伙的身形魁梧的有些不太正常,莫说那侏儒,连那名身材高挑的少女头顶都才勉强够着那大个子的胸口。
“呼噜呼噜。”大个子发出含糊的嗓音,貌似在回应侏儒男子的话。
而后,小莲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和光线一起靠向她所在的位置。
她忙闭上眼睛,只微微睁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这时候她可不能暴露自己已经醒过来的事情,这帮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人。
然而,随着那大个子带着油灯兀然靠近,她身前的阴影忽然被照亮。
一张面色惨白发青的男子面庞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小莲眼前。
这张没有任何生机的脸瞪着两只涣散的瞳孔,就在离她面前约五六公分的位置,直勾勾盯着她。
突然出现的惊悚一幕让小莲头皮如同炸开一般发麻,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
好在她反应及时忙狠狠咬住了布条,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出来。
“噌”一声清响,她面前的尸体突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原来是大个子砍断了吊着那尸体的麻绳,而后,将那具尸体缓缓拖到了不远处的板床边上。
小莲忙紧闭上眼睛,喉头颤动。
这具尸体落下后她和那三个人之间就再没有遮挡物了,对方要是看向她这里,搞不好会发现她是醒着的。
“看,新鲜的素体,苏小姐,这就是……哎喂,皮格,这个怎么死掉了?”
“呼噜呼噜。”
“你少找借口!都说了砍绳子的时候让你扶一下让你扶一下,这下好了吧这个该不会脑袋刚磕在地板上砸死了吧??”
“唉趁着血还没凝固赶紧拆了,抱歉苏小姐,这个残次品的处理您就没必要看了,您先去那里挑一挑有没有您满意的吧。”
拆了?挑一挑满意的……?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莲听着侏儒男子尖锐的嗓音,未知的恐惧却在内心逐渐蔓延。
这群人不像是要劫财或者做奴隶贩卖的勾当,发现人死了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拆掉”这种听着就让人感到不适的话。
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种事情啊!??
小莲紧闭着眼睛,耳边传来了如同屠宰场剁肉的古怪声响,恐惧无可避免地充斥了她的大脑。
但经历过生死危机养出的理智,终归还是让她克服本能,颤抖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对方正在专心做其他的事情,就这么闭着眼睛只是自欺欺人,坐以待毙。
她必须得趁这个机会睁眼,寻找可能的一线生机。
但当她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她却赫然发现,三人中的那名黑衣少女,此刻正默默站在她的身前,和她惊恐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第一百三十六章 疯子
“唔!??”
小莲终于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个人都走到自己的脸上来了她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什么声音?哎这居然有个醒过来的!?”周边的侏儒男子也将视线投了过来,一眼便望见满脸惊恐的小莲。
“不应该呀,我亲手调配的昏睡药剂,精通阶以下的吸进去了起码都得睡一个晚上……”侏儒男子面露诧异,快步走了过来。
他细细端详着少女光洁的脸蛋,像厨师在欣赏自己手中的料理,眼神忽然兴奋起来,“噢神明在上!?这个素体该不会是精通阶的吧??”
“唔……!”小莲憋红着脸,眼角沁出泪水。
完了,最终还是落到了这群疯子手上。
“哇噢我们这是捡到宝了呀!?”侏儒男子眼睛大睁,仿佛那大眼睛的外星人,“这可是……噢赞美伟大的节肢母神,这可是多亏了您啊苏小姐,不然我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精通阶的素体!”
“皮格,别捣鼓那坨垃圾了,来捡这个!我简直不敢想象,用这做出来的圣骸会有多精美!”
“啊当然,苏小姐,这可是您发现的,您要哪块您都随便挑,我保证用我最好的手艺给您淬炼,绝对会是完美的艺术品!”
“唔!!!”
小莲发出恐惧的呼喊,扭动身子试图挣扎,而那被称为苏小姐的黑衣少女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
大高个皮格从板床上转过身,径直走向被吊起来的少女。
惊恐的小莲此时才看清,那大块头脑袋上原来套着一个猪头模样的面具,难怪方才在阴暗中对方脑袋的轮廓看起来那么古怪。
他握起手中的剁肉刀,一刀砍断了将小莲吊在天花板上的绳子。
小莲的头重重撞在地面,耳边同时响起了那侏儒男子的声音:
“该死,我都说了让你掉下来的时候扶着!皮格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呼噜呼噜。”大块头似乎很委屈,但还是麻利的抓起捆在少女身上的绳子,将小莲一路拖到了板床边。
板床上躺着的男尸,此刻袒着一个被掏空的肚皮,从里面拿出的鲜血淋漓的脏器堆在床边,直看得小莲心惊肉跳。
“呼噜呼噜?”
“扔了就行!”侏儒男子不耐烦回道,“死太久都不新鲜了。”
于是那大块头直接一手抓起板床上的尸体丢到一旁的角落,然后手一扒拉连带着将那些脏器噼里啪啦扫到地上。
“皮格!苏小姐好歹也在这里,你把地面搞这么乱七八糟的,别等一下弄脏了别人的衣服!”
“呼噜呼噜。”
“我让你扔掉没让你直接丢地上!所以我说你真的是猪脑子……”侏儒男子话说到一半,一旁的铁门忽然被敲响。
“什么事??”
房间里如此骇人的模样,侏儒男子却也不避讳,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将铁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巴切尔医生,外面有个客人说是来找您的。”门外的声音传来。
“什么客人,我可不记得这么晚了我还有预订的客人?”
“他说是别人介绍的……”
“什么介绍不介绍的让他赶紧滚,别打扰我的好事,你知道我刚拿到了一个多棒的素体吗??”
“可他很有钱的样子,好像是个富商。”
“能踏马有多有钱,赶紧让他滚……”
“他说一台手术他愿意付三千金币。”
“……夺少???”
“三千金币……巴切尔医生。”
“我知道!不用你再重复一遍!”巴切尔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门内的黑衣少女,“那个……苏小姐,您看我这边临时有点要事,可能要暂时失陪一下,这里皮格会处理素体的,您尽管放心,不会耽误您的要事的。”
“无妨。”
这是这位苏小姐进房间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感谢!感谢!”巴切尔回过头,走出房门,“赞美节肢,阔绰的简直夸张,那凯子啊不贵客叫什么名字?”
“他介绍自己叫沃夏·彼安德尔……”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铁门合上,房间只剩下小莲凄惨的呼救和大块头粗重的喘气声。
五花大绑的少女被皮格一手提到了满是血污的板床上。
看着昏黄灯光下,戴着狰狞猪头面具的屠夫提起剁肉刀,小莲近乎绝望地开始疯狂扭动身子。
不要啊!!!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从那诡异灰金镇生还下来的自己,最终却会死在这么一间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阴暗房间。
一想到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内脏像装在布偶里的棉絮一样被掏出来,小莲的心中便愈发充满恐慌和绝望。
随着戴猪头面具的屠夫猛然挥下手中的刀,一抹温热的血登时泼洒在少女的面庞上。
“唔!!!”
被溅了一脸血的小莲痛苦地闭上眼睛,但身体却并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疼痛。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睛,却讶然看见那位方才一直沉默的黑衣少女一脚将失去脑袋的屠夫踹翻在地,而后用手中的刀挑断了捆在她身上的麻绳。
“你……?”小莲惊讶的有些结巴。
对方却只是低声道,“快走,等那个医生回来就不好对付了。”
小莲好歹也是做过皇家侍卫的玩家,从惊恐中活下来的她反应过来,此时她确实没必要去搞清楚那些弯弯绕绕,赶紧逃离才是正事。
不对……不能只是逃离!
小莲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根她从灰金镇带回来的生之芽不见了!
这可是她和陈尧拼了命从灰金镇带出来的东西,可绝对不能在这里丢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苏小姐微微皱眉。
她该不会是救了个傻子吧,这时候拖后腿可真是要命了。
“我的东西!我有很重要的东西掉在这里了,我得找回来才能走!”
小莲咬牙,她也不敢细说那是个什么,毕竟是涉及到神明博弈的重要道具,不可能随便和遇到的外人讲。
哪怕是救命恩人也一样。
“什么东西比你命还重要!?”苏小姐一直冷冽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
她现在是无比后悔救了这个蠢蛋。
就是带了十万黄金那也不是现在去找的时候。
“那是陈哥托付给我的,我死也要带出去!”撂下这句小莲不再废话,拿上挂在墙边的油灯便跑到房间另一头去寻找。
“喂!?”苏小姐忙跟了上去,难以置信怎么真有连自己命都不在乎的人。
二人跑进吊着一片片尸体的阴暗空间里,却没注意到,那具趴在地上失去了头颅的高大身体,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灯下黑
而此时,就在小莲她们所处的这间幽暗密室正上方。
一间灯火摇曳、人声鼎沸的酒馆大堂中。
披着黑色风衣的叶晓,正端着盛有蜂蜜酒的木杯,坐在前台边的高脚凳上,默默等候。
金毛小肥猫格蕾蒂亚则一如既往趴在他肩膀上休憩,轻轻打着鼾。
距离灰熊行会屠仇入狱的事情已经过了三天,除了陪着大皇女四处游说外,叶晓都没再遇到什么新的事件。
节肢母神也好生命之母也好,似乎都潜伏回水面下,没再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动作。
藉由之前和艾拉在海薇尔公爵府演的一场戏,叶晓也一直在等塞缪尔诊所的人来接触斯卡蒂。
却迟迟也没能等到。
因而他终于是打算主动出击,通过先前对陆羽,在艾萨克府邸俘获的那名使用妖刀的塞缪尔诊所“病人”,以及审问魏铭透露的信息,摸到了这间酒馆。
这个位于皇城外聚落的小酒馆,据说是塞缪尔诊所一名“医生”所在的据点。
“你就是沃夏·彼安德尔先生?”
尖锐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叶晓循声扭头,看见穿着马甲的酒保,挑了挑眉毛,“哥们你说帮我去找人,结果找回来的就你自己吗?虽然是换了个声音,但这未免也太敷衍了。”
“啊?我已经将巴切尔医生带过来了,彼安德尔先生。”酒保不太明白叶晓话的意思。
“嗯?”叶晓愣了一下,才发现声音来源不是这位酒保,他不由得低下头,看向桌台后方的木椅子,“怎么回事,你们这的高脚凳还会讲话?”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节!”
一个浑圆的脑袋从桌台后方露出半截,叶晓这才注意到,原来在那桌子后面还站了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此时对方踮起了脚尖叶晓才终于看见他的半个脑袋,也无怪乎他刚刚以为是桌子后面那张高脚凳在说话。
“噢抱歉,抱歉,我没有什么和地精打交道的经验,”叶晓露出讪笑,“那个,地精语‘你好’怎么说来着,阿布拉卡多……”
“你大爷的!我可不是地精,不是,你这家伙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巴切尔怒气上涌,涨红了脸。如果不是刚刚听到这穿风衣的家伙愿意付三千金币的价格做手术,他现在恨不得撕碎了对方。
不,他现在已经决定要撕碎对方了,拿到这家伙的钱之后就要把这家伙给宰了。
“啊这,实在抱歉,主要哥们你长得未免也有点太像地精,认错了责任也不能就完全算在我身上……”
“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煲汤!”巴切尔怒道。
叶晓举起双手,老实闭上嘴。
“你之前和朗科恩说愿意三千金币,做一台移植手术是吧?”
叶晓点点头。
“都出到了这个价格,那你应该清楚我们这里的规矩?”
叶晓比了个大拇指。
“行,你跟我来。”巴切尔提了一盏油灯,示意叶晓去吧台旁的侧门,“你对移植的圣骸有什么需求?”
虽然巴切尔已经打定主意把混蛋这家伙带下去弄死,但表面上还是要问一下需求的,免得对方起疑心。
叶晓先是用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心脏,然比了一个二,再左手握拳靠在右手边摇动,慢慢收回右手食指,留剩下一根中指对着巴切尔。
“喂!你是哑巴吗??你这谁踏马看得懂,能不能开口讲话??”巴切尔气的嘴角抽搐,“还有你最后那个动作,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您刚不是让我不要说话吗。”叶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只是想表达‘您看着办就行’的意思。”
“你刚刚那几个手势和‘你看着办’这句话有屁的关系??”巴切尔感觉自己内心已经临近狂暴,但终于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发作。
冷静!把这蠢蛋带下去杀了能掏几千金币,没必要现在在人群面前和他发火!
推开侧门,二人通过一段狭窄悠长的木阶梯来到了幽暗的酒窖,但这还并不是终点,巴切尔又转动一边柱子上的灯座,墙壁上连着一排酒架发出微微的轰鸣向两边挪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哇喔。”叶晓微微惊叹,“很酷,兄弟。”
“你别再说话了!”巴切尔咬牙切齿道。
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阴晴不定的,那他到底是说话还是不说话。
叶晓有些无语。
洞口内侧又是一段漫长的阶梯,不过这一次是石制的阶梯。
直到台阶最下方一座布满红锈的沉重金属大门前,巴切尔微眯着眼睛推开了大门。
“小子,欢迎来到我的诊所。”看着熟悉的房间,巴切尔的嘴角向上咧起,“我这就给你好好做一做手术……啊?”
这位来自塞缪尔诊所的残暴医生于此刻忽然愣住。
因着他看见房间中,自己的那个大块头兄弟,此刻正双手狠狠掐着一名黑衣少女的脖子,将对方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而那少女裙摆下,裹着黑色高筒袜、踩着马丁靴的两只小脚正对着大块头的胸口不停地踹。
“不是我的母神在上,皮格,苏小姐,你们在搞什么东西???”巴切尔傻眼了,冲进房间,“你们就算想玩那种事情,也不要在我神圣的诊所里面搞啊!……噢卧槽见鬼,皮格你的脑袋去哪里了!??”
叶晓跟着巴切尔身后进门,也瞧见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幕。
这是发生了什么吗,这医生的两个同伴内讧了?
话说那少女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眼熟?
额?苏茜云???
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叶晓也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余光又瞟见角落里还有一个捂着腹部、嘴角带血的少女。
少女披着精灵游侠斗篷,靠在墙角面色痛苦地喘息,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树枝样的玩意。
这又是谁,怎么感觉也有点眼熟??
叶晓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鬼地方遇见两个眼熟的家伙,而另一边的巴切尔则更是一脸懵逼。
“住手!皮格!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啊!?苏小姐可是诊所的贵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可怜那皮格没有头,没办法和他的哥哥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能是在被他哥哥扒开双手后,指指苏茜云又指指一旁地上的游侠少女不停比划意义不明的手势。
苏茜云终于得到喘息,捂着被掐得发红的脖子,扫了一眼来人心中却暗道不妙。
这个大块头本来就极其诡异的非常难对付,力大如牛怎么砍都不死。
这会儿对方的支援还过来了,等对方弄明白情况之后就是她的死期了。
真是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不是心软了想救那家伙。
她瞪了一眼坐靠墙角的小莲,着实郁闷。
“地……巴切尔医生,啥情况啊这是?”忽然,一个苏茜云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茜云这才注意到原来那里还跟来了个人。
尽管叶晓稍稍做了点伪装,但苏茜云一眼望过去还是有点眼熟。
尤其是趴在对方肩膀上的那只肥猫,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但不论是否熟悉,能这时候跟着那巴切尔医生进来的,肯定也是塞缪尔诊所的同党,不会是什么好人。
苏茜云果断推测。
不过,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巴切尔医生没有搞清楚状况,没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她说不定可以摸黑带着那游侠少女偷偷溜出去!
“没什么大碍,彼安德尔先生……你赶紧帮我找找,额,找找皮格的头。”
“哈?”
另外一边,叶晓差点没绷住,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但当他看到那大块头肩膀上平滑的缺口后,又有些惊叹。
卧槽了,什么黑色幽默??
尽管有邪神力量影响,没脑袋也能动的事情叶晓也不是没见过,可如今要帮忙找头这种情况着实有些抽象。
而且这苏茜云,又是什么时候和塞缪尔诊所搅和到一起的?可要说是一起的,他们刚刚又在打架?可要说不是一起的,那地精哥又说这“苏小姐”是贵客……
叶晓挠挠头,饶是他也有点搞不清楚这复杂的局面,但也不可能做当场开口问这种蠢事。
实在不知道做什么,他只好低下头来假装在一片昏暗中帮忙找头。
要不干脆趁着灯下黑直接把那巴切尔做了?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了,这苏茜云要和那董牧歌一样有什么特殊手段跑了,有些事情就没机会搞清楚了……
脑袋里在权衡准备动手的利弊,叶晓弯着腰,忽而在一旁布满血污的板床底下看到了一颗硕大的猪头。
干,这又是什么??
叶晓很想把这个猪头拿出来问一下这是不是那地精哥弟弟的脑袋,可考虑到对方先前表现出的敏感心理,又怕对方会觉得他是在羞辱他们兄弟。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的回应:“你竟敢说我弟弟是猪!你这该死的我要杀了你呀!”
果然还是算了,没必要激怒对方。
叶晓随手一脚把那猪头踢到角落里,忽而注意到,苏茜云却是趁着那俩憨批兄弟找脑袋,悄悄扶起了刚刚坐在角落里的游侠少女,往门口这边摸了过来。
这俩人是要逃跑?
叶晓发现她们甚至想摸黑偷偷经过自己的身边,只可惜叶晓的感知有点高,这小动作可瞒不住他。
“嘿。”于是叶晓低声喊了句。
“噫!”
让叶晓有些出乎意料,那面相清冷的少女竟然会发出这种小猫一样的惊呼。
他讪笑地看着对方投过来的充满哀怨的眼神,“我就想问问你们是在干嘛。”
“你……”苏茜云一向冷冰冰的神态有点垮,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这人认真的??
“喂!”
下一刻,位于房间另一头提着油灯的巴切尔也怒吼出声,因为门口附近的响动也惊动了这个家伙。
“苏小姐您这是要带着这个素体离开??虽然您是贵客,但我弟弟的头是怎么回事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答复??”
“我……”苏茜云人要晕了,扭头怒视叶晓,“托你的福我们现在走不掉了。”
话音落下,沉重的铁门忽然自动关上,边缘的铁质变得如同液体一般往四周延展,和周围的墙壁黏在了一起。
这下子门口相当于是被彻底封死了。
“在我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前,谁也不许走!”巴切尔的怒吼声和他手上提灯发出的火光由远及近,“苏小姐,我自认待你没有什么不周吧,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茜云没回答,只是将背着的少女靠到墙边,然后拔出腰间长刀,冰冷的目光看向巴切尔。
那个怎么都砍不死的大块头已经很难对付。而这个巴切尔作为塞缪尔诊所的医生,掌控的能力只会更加强大。
“嘿,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叶晓笑了笑。
“但对付他之前,我会先杀了你。”苏茜云冷声道。
“这能关我什么事??”叶晓懵逼。
“这不是你提醒他的!?少狡辩,你和他们定是一伙的!!”苏茜云二话不说,猛然挥刀斩向叶晓。
而后她就突然感觉手腕一痛,随即是一阵长刀摔落地面发出的轻响。
“你可别乱讲。”叶晓随手打落苏茜云的刀后捡起,“卧槽,史诗。”
没理会叶晓的惊叹,苏茜云此刻却是忽然愣住了。
我的刀……刚刚,被这家伙打掉了!??
不是,这怎么可能???
光线太暗,她甚至没看清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的。
尽管她没用技能,可她好歹也是玩家剑士排行榜上位列第三的顶尖剑客。
对方连个技能抬手都没做,竟然能在一片漆黑中轻描淡写就把她的刀给缴了!??
这得是什么等阶的剑士,大师?宗师??
莫非这个一直没怎么表现的家伙,才是对方这三人中最强的???
那这家伙也太阴险了吧!!?
苏茜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她本来还指望绝命一搏先杀个最弱的,却没想到自己才刚一出刀就折到对方手里。
“苏小姐!我问你话呢!!”巴切尔此刻已经走到了苏茜云跟前,对方一直默不作声令他很是愤怒。
“所以,苏小姐你和这地精不是一伙的?”就在这时,一旁的叶晓也突然悠悠地问道。
“我当然不是!”苏茜云捂着手腕咬牙,“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的我的,不是一起的你早说嘛,搞得我纠结半天。”
“我怎么知道你是哪边的!?”苏茜云怒了,“没你干扰我早跑了!!”
“好吧,怪我。”叶晓老实认错。
用简单的语言就能让一位向来面若冰霜的妹子红温到快爆炸,叶晓在某些方面也确实有独特的天赋。
“你们两个居然敢无视我!??”巴切尔怒了,随手一抓墙面,石砌的墙壁竟如同液体一样被他抓到手心,“知道熔火矮人的炼金术吗,所有的物质在我手里都可以成为取你狗命的铁器!!”
话音落下,巴切尔手中浑浊的液体幻化成银灰色的金属锥狠狠扎向叶晓。
苏茜云先放一边,这个混蛋他实在已经忍不了了!
“咋又是我。”叶晓轻叹一声。
“小心!”苏茜云见叶晓对身前刺来的金属锥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忙提醒出声。
下一刻,她就看见金属锥径直穿过了叶晓的脑袋,却没有带出一点血花。
分身……不是,残影!?
苏茜云小嘴微张,再扭过头,只看见那披着风衣的叶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巴切尔身边,手中还握着自己被他缴掉的刀。
刀刃上还沾着血,被叶晓轻轻一甩全都滴在了地面。
什么时候……这是什么速度!??
苏茜云两眼大睁。
而方才还一脸怒意的巴切尔,此时额头则落下冷汗。
他口中叼着的烟杆被身旁一脸瞌睡相的叶晓用两根指头摘了下来,弹飞。
“吸烟有害健康,地精。”
随着那慵懒的话音落下,巴切尔的四肢像黄瓜一样断开,和烟杆一起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莽夫
巴切尔发出凄厉的喊叫,矮小的个头摔到了地上。
“你引以为傲的炼金术这就用不出来了?”叶晓用套着法术戒指的食指一指,一旁的麻绳像蛇一样沿着地面游动到巴切尔的身上,将其捆了个严实。
为了便于伪装,叶晓这番出门算得上武器的只戴了手上这个能够做简易法杖释放法术的戒指,是格蕾蒂亚先前送给他的礼物。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刚刚要拿苏茜云的刀去砍敌人,因为他自己没带刀。
然而就在此时,叶晓背对着的阴影中,没有头颅的壮硕身影赫然现形。
相较于瘦削的叶晓,皮格的块头在幽暗灯光下犹如一座大山,挥动着手中的剁肉刀便砍向叶晓的脖颈。
看见这一幕,苏茜云忙惊呼提醒,但叶晓头都没回,仅是甩动手腕随手挽了一个刀花,寒芒迸射的弧光便将那握着剁肉刀的粗大手臂瞬间斩落。
那巨大的块头似乎不知道疼痛,拼着鲜血飞溅,又伸出另一只手想抓住叶晓。
但叶晓只是身形一闪,便从大块头的手臂下绕到了对方的身后,抬手将刀尖刺进对方的背部。
在和节肢信徒打过了那么多次交道后,叶晓大抵已经明白这家伙没头还能行动的原因。
他翻动手腕,锋利的刀尖穿透皮格背部,调转刃口,连着脊椎挑出一道鲜血淋漓的豁口。
刺目猩红中,一条形如巨型蜈蚣的黑色长虫被叶晓用刀尖从对方的后背中划拉出来。
在那长虫脱离了大块头身体的一刻,那壮硕的身躯顿时像是没了魂一般轰然倒下。
“该死!皮格!!你这个混蛋!!”浸在血泊中的巴切尔发出怒吼,但没了手脚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像一条蛆虫般在地上疯狂蠕动。
“别急,一会儿就到你了。”叶晓将那带着坚硬甲壳的长虫一刀两断,然后用法杖召出火焰将其烧成了灰烬。
这玩意的生命力之顽强,叶晓已经在几个抓到的节肢信徒上体会过了。
即使砍断也还能生存,只有用火从其被砍出的豁口中烧进去,才能把这玩意彻底弄死。
“额,这就是你说的潜入方案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于黑暗中响起。
“哟,睡醒了?”叶晓意外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猫,“这我也没办法,他们先动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你在那里跳来跳去的我还怎么睡。”小猫打了个哈欠,而后又望向门口两名目光充满惊诧的少女,“这次又是救你的哪位姘头?”
“你这个猫……会说话?”苏茜云愕然道。
“没想到吧,主要是我教的好……哎!”叶晓拨开小猫拍在他脸上的爪子,“我们先撤吧,你那位伙伴看样子需要点治疗。”
“她不是我的伙伴。”苏茜云背起地上昏沉的小莲,“另外,吊在那天花板上的可能还有其他活人。”
“那只能出去后通知皇城守卫来查封了,我自己可背不了这么多人。”谈话间,叶晓继续催促二人上楼,离开这个地方。
“不杀了他吗?”苏茜云又看向在血泊中哭嚎的巴切尔,轻声问道。
“额,这个留在这就行了。”
叶晓本来就是来探塞缪尔诊所进一步的情报的,把这关键的家伙杀了那他不等于白来了。
但这家伙他自己又不方便带着,背着一个浑身都在喷血嚎叫的侏儒走在街上,那画面想想都抽象。
所以他寻思,直接留这里等艾拉后面来处理就行。
止血的措施大抵是没必要的,毕竟巴切尔的弟弟没了脑袋都能活蹦乱跳,巴切尔不过少个手脚而已,应该没什么所谓。
但叶晓不知道,他的回答却是吓得苏茜云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
砍掉手脚放在那里等死……这种暴虐手段,这人好像精神也不太正常,感觉还是离远点的好。
黑衣少女咽了口唾沫,在心中想到。
三人快步沿着石阶向上,出到酒馆大堂,大堂里还是一派人声鼎沸的混乱气氛。
可门口的酒保看到这三个人突然从侧门出来,心生警觉:“咦,巴切尔医生怎么没有一起上来?”
“医生他……他还有事。”走在最前的苏茜云敷衍了句,脚步不停,想赶紧离开。
“等下!等下!”但酒保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的,果断拦住了三人的去路,“苏小姐,你背上多了个女孩是哪来的,还有你后面的家伙手上拿着刀又是什么意思?这不解释清楚我可不能放你们走的!”
酒保说话同时招了招手,整座大堂近一半的人尽数站起,凶神恶煞盯向苏茜云等人的位置,
而那些不知情的酒客们见状,则是惊慌失措站起身逃出大门。
显然,苏茜云若是没有一个好的解释,他们是别想离开了。
看着整座大堂将近四五十名目露凶光的敌人,苏茜云额头微微冒汗,大脑开始飞转思考回答。
这些看样子都是塞缪尔诊所的人,他们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情,我忽悠下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可苏茜云这边话还没想好,从后面走上来的叶晓突然就一刀砍了出来。
酒保大睁着眼睛的脑袋喷着血,像保龄球一样把吧台上立着的酒瓶撞的七零八落。
“你干嘛!?”苏茜云人都傻了,这明显还可以先交流的吧,怎么就直接砍人了!?
“这人又没啥剧情,不如直接跳过对话。”叶晓举着刀指向人群,“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杀了他!!!”
一酒吧的人登时红了眼,有挥刀的有拔火枪的,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酒馆外的街头,吟游诗人在弹曲颂唱,悠扬的音乐伴随歌声飘进窗户,与刀剑碰撞和火枪的轰鸣一齐奏成嘈杂的交响乐。
这些都是节肢母神的信徒,虽不及之前袭击艾萨克府邸的那些移植了圣骸的玩家强力,但也远强于一般同阶的冒险家。
只不过对于叶晓都没太大的区别,他穿行在飞溅的火光和纷乱寒芒中一刀一个犹如砍瓜切菜,本来是多打一的群殴在死伤大半后变成他一个人追着一群人砍的单方面屠杀。
在开打前酒馆的人们怕叶晓他们逃跑,提前把门窗给锁上了,这也直接导致现在,这些倒霉蛋死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血手印按在门板或者玻璃窗上。
随着整座大堂在血泊中沉寂,叶晓一脚踹开上锁的大门,向身后的苏茜云挥手道,“搞定了,出来吧。”
“……好的。”
黑衣少女喉头微动回应道,背着小莲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章 塞缪尔诊所的入口
破损的大门在寒风吹拂中缓缓合上,苏茜云最后看了一眼酒馆中满地的尸骸,背上小莲,走上弥漫雾气的街道。
而造就了这一切的叶晓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刀递给了苏倩云,“差点忘了把这个还给你。”
苏茜云接过刀,咽了口唾沫,“这会不会有点太……”
“当他们选择助纣为虐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叶晓耸耸肩,“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相比于我杀过的人,我救过的人更多些。”
这话苏茜云自然是不信的,但她没必要为此表示质疑,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她不再多言,准备离开,却又听见叶晓的一声轻呼,“等下。”
“还有什么事吗?”苏茜云握着刀柄的手一紧。
“你和塞缪尔诊所是什么关系?”叶晓插着兜问道,“我看最开始他们对你的称呼还蛮尊敬的。”
“和你一样,只是装成客人调查而已。”
“是嘛。”叶晓微微挑眉,“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我就确定一下你的立场。”
“你这么直白的问,傻子也会说和他们不是一边的。”苏茜云撇了撇嘴角,“前些天我有一名朋友在和诊所相关的事件里失踪了,我和诊所打交道只是为了找她而已。”
“至于尊敬,可能因为我是埃文斯皇子介绍的吧。”
“这样,如你所见我也在调查诊所的事情,有兴趣合作一波吗。”叶晓笑道。
“免了,我不信任你。”苏茜云悄然后退了两步。
“真假,我这实力都没镇住你?”
“你是大皇女身边那个带猫剑士吧,你确实厉害,但你这样的实力作为玩家,我却从没在排行榜上见过你的名字。你清楚我的目的也清楚我的身份,而我对你隐藏的东西一无所知,实力更不及你。”
“实力和信息均衡的双方才叫合作,实力不平衡的合作,只是强大一方对弱小一方的利用。”
苏茜云冷声道,“而我不想被你利用。”
“好吧,那后会有期。”叶晓无奈,但也不强求。
倒不如说苏茜云本来和他也不熟,要是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反而才奇怪。
反正这波艾拉已经在楼下把那地精医生给抓回地牢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看着苏茜云背着游侠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雾气中,一直趴在叶晓肩上的小猫咧开小嘴,“嚯哟,你这大渣男也有失手的一天。”
“说的什么话。”叶晓拍了拍格蕾蒂亚的小脑袋,“我的目的向来都很纯洁的好吧。”
“是是是。”格蕾蒂亚轻弹了下爪子,“所以纯洁的叶先生今晚打算翻哪个少女的牌子,圣洁优雅的圣女大人还是高挑可人的公主殿下。”
“有没有童颜巨*的恶魔女仆。”
“要死啊你!”
……
另一头,艾拉已经来到酒馆的地下收拾完残局。
用触手缠着巴切尔丢进了传送门,然后检查了一下地下室中那些被倒吊起来的人的情况。
确实如苏茜云所说,还有不少活着但是处于昏迷中的受害者。
不清楚这些受害者各自的来历,艾拉干脆都打包一起传送到了洛伦圣堂,留给那边的牧师进行唤醒和治疗。
关于这个地下室,艾拉审问了巴切尔,这正是他用于进行“圣骸”组装和移植的地方。
不同于“病人”还只能使用身上移植的圣骸,节肢母神赐予了他们“医生”制造圣骸的能力。
他们将捕获的受害者身上的器官摘下来,作培植圣骸的载体。
例如巴切尔所拥有的熔火炼金术,首先需要有被节肢母神赐福后的熔火矮人的血液,这亦被称为圣血,再取一个新鲜的器官来用这圣血培育,培育完成后再藉由医生的能力移植到身上,便成了新的圣骸。
因此,器官来源的素体等阶越高质量越好,魔力的亲和性越好,都会提升圣骸能够发挥出的性能。
而这些圣骸又会产出新的同类型血液,尽管纯度可能会因此降低,但也能用来培育圣骸,只是通常质量低于原先,但也不绝对。
因此,巴切尔手下的病人圣骸的质量便相当于他的下一代,而在他之上,也有品级和纯度更高的圣血血脉。
至于纯度最高的自然是最原始的那一代……据巴切尔交代,那是节肢母神亲赐的神使,拥有的也据说是来自神话生物的圣骸。
而巴切尔,是第四代,这么算上去,这边这个节肢母神的势力规模也还挺大……
艾拉摸着下巴,节肢和生命之母这两个神祇,比她以往遇到的任何神祇好像都要麻烦。
又或者这本来就应该是真正强大的神祇势力该有的规模?
迄今为止,艾拉遇到的作为对手的神祇要么是芙蕾雅那样刚刚准备晋升的,要么是假圣女那种意不在壮大而是在制造混乱的癫子。
真正可能比较有参考性的或许只有月神?祂有个满月教团,手下还有疫病猎人这样的组织……如果不是因为意外,直接在虚空和第三身莉迪亚打了个照面,要把这家伙抓出来兴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唉,如果能把那生命之母和节肢在虚空的位置找出来就好了,直接到现界外尾兽大战,就不用那么折腾了。
不过除了上面这些事,巴切尔还交代了一个很关键的事,便是如何进入塞缪尔诊所。
据他所言那并不是一个存在于现界的具体地方,而是一个类似于独立空间的存在,是一片能够联系到整片大陆所有节肢母神信徒的圣地。
这让艾拉不由得想到她之前用于拉自己信徒们开会的那个良丘岭,当然,这搞不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神国。
巴切尔拥有构造去塞缪尔诊所的传送法阵的资格,但问题是,艾拉和叶晓都没有圣骸,一进去就会被识别出来不是自己人,相当于开着嘲讽空降敌方老巢。
在对方的神国里单挑一名实力未知的神祇和祂的所有信徒……艾拉暂时还不敢那么莽。
而且还不确定巴切尔这边的情况更高阶的节肢信徒是不是已经知晓,要是对方甚至针对巴切尔的传送出口设了陷阱,可就太冒险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的没办法。
关键是,巴切尔的入口不能用了,需要再找到一名拥有进入塞缪尔诊所权限的节肢信徒。
这本来是个难题,毕竟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藏的那么深,而皇城外聚落只有巴切尔这么一个据点。
但到了第二天,一位出乎意料的访客来到休息室,拜访了正在讨论的叶晓和大皇女——三皇女埃莉卡·贝蒂斯。
第一百四十一章 醉翁之意
“埃莉卡……妹妹?”
休息室中,大皇女斯卡蒂看着门外的来客,颇有些意外。
“贵安,斯卡蒂姐姐。我还疑惑这几日为什么都没在皇宫见到您,原来都住在学院了吗。”小皇女埃莉卡一副乖巧的模样,进来便先提起裙摆向斯卡蒂微微鞠了个躬。
“嗯……学院坐落皇城中心,游访起来更加方便。”斯卡蒂回道。
一边,叶晓为两位皇女端上茶杯。
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还是得尽点侍从骑士的样子。
“许久未有这样能和斯卡蒂姐姐私下聊天的时候,”埃莉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斯卡蒂姐姐愿不愿意给我这么个机会呢。”
斯卡蒂有些忧虑地将眼神瞥向叶晓,而叶晓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二位殿下慢聊,我去门口守着。”
小皇女那番话暗示让他退下,倒也在叶晓的意料之中。
早先叶晓就和斯卡蒂聊过,在海薇尔府邸那次议事后可能会有大皇子一派的人代表塞缪尔诊所来拜访她,等了这么多天,如今对方才终于是坐不住了。
叶晓瞧见斯卡蒂有些紧张,不过也没什么办法,房间里藏了几只乌鸦使魔,斯卡蒂的安全他还是有信心保证的,但这波作为势力代表人的谈判,他定然是没办法帮上忙的。
退到休息室外,门口几名皇家侍卫和叶晓打了个招呼。
经历艾萨克府邸晚那一战后,斯卡蒂的皇家侍卫们便对这位深藏不露的骑士也多了些尊敬。
还有一部分侍卫则是艾萨克从皇城守卫中抽调过来的自己的手下,这位乌鸦统领如今忙着替斯卡蒂招人挑人,组织真正属于大皇女派系势力的人手,顺带清洗那些其他派系的小眼睛。
若是走在街上,还能看见皇城守卫的招聘布告。
如今可以打听到的归属大皇女名下的势力除了皇城守卫,还有秋岛野狐和灰熊行会。
顺带一提灰熊行会的会长屠仇狱中失踪,新的管理者是其女儿屠莫以及一个据说和屠莫关系很亲近的红名玩家。
一周下来,尽管现在支持大皇女的贵族派系还不算多,但她的人手已经远不像在皇选刚开始时的那般捉襟见肘了。
镜头回到叶晓这边,休息室外,除了斯卡蒂的侍卫,门口还有一批埃莉卡带来的侍卫。
其中一位还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更是走上前,向着叶晓伸出手道,“您便是大皇女殿下册封的骑士先生吧,久仰。”
“你好你好。”叶晓笑了笑,手与对方握在一起,“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叫崔修,也是黑桃旅团公会的成员。”对方自我介绍到,“叶先生或许会有些印象?”
“哦我想起来了,”叶晓点头,原来是当时截胡苏茜云的那个家伙,“贵公会现在在埃莉卡殿下手下做事?”
“是的。”崔修揽上叶晓的肩膀,“都是老乡,有兴趣找个地一块儿聊聊不?”
叶晓望了一眼房门,崔修见状笑道,“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好歹也都算是工作时间,不会走远,而且大白天这么多人在这,两位殿下的安保不会有啥问题的。”
“行啊。”叶晓爽快答应。
他也就做做样子,反正有乌鸦使魔一直盯着室内,真走远了他也不怕。
于是崔修便带着叶晓晃悠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两人间的聊天也都看似随意。
“从大皇子殿下失去皇选资格后,这周来几大公会也算是各显神通,找各自的大腿。”崔修叉腰道,“贵公会居然能想到搭上大皇女殿下,真是相当有远见……谁能想到,半个月前都还无人关注的这位而今会成为皇选的有力竞争者。”
“谬赞了,巧合而已。”叶晓摆手。
“叶先生谦虚了,我后有耳闻您在招生考试上也战绩斐然,如今看来七曜会藏龙卧虎,前日联盟会议上没邀贵公会为上宾,董大哥算是看走眼了。”崔修笑道。
“哈哈,你们和其他几个公会的关系如今如何?”
“作为玩家之间肯定还是得多联系联系的,皇选毕竟是本地贵族的权力游戏,我们也用不着太代入。”崔修扶了下眼镜,话锋一转,“所以,不瞒你说,小皇女殿下这番拜访,其实也就是为了联手。”
“这有什么联手的,别告诉我小皇女殿下对皇选也有想法?”叶晓挑了一下眉头,“她有八岁没有?”
崔修嘴角上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她确实年轻,不过,她的背景没叶先生想象的那么简单,不然叶先生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找上这位作大腿。”
“我还以为因为你们都是萝莉控。”
崔修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叶先生说笑了,小皇女殿下样貌过人倒是不假,不过咱们好歹也要为工会那么多兄弟负责,不至于凭喜好行事。”
叶晓顿了一下,“所以你还真是萝莉控。”
“这个暂且不谈,”崔修摆摆手,“叶先生不好奇萝莉……我是说小皇女殿下幕后的力量吗?”
“嗯……所以这才是这场会话的目的。”叶晓摩挲下巴,这小子说这话,不出意外是想拉拢他到另一边去了。
到这个时候还要被挖墙角,斯卡蒂也是不容易啊。
“应该说,这是站在玩家立场上的交流,”崔修目光瞥向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我刚刚不是说过吗,皇选终究只是本地人的权利游戏,我们玩家该追求的是玩家团体的利益。”
“是听了就必须得加入的那种吗?”叶晓耸耸肩,“那我恐怕不适合听,万一听了发现你们条件没大皇女给我的好,我不是血亏。”
“放心,不至于强迫,听完做决定也行,不过我有信心,比皇女殿下能给你的价位更高。”
“大皇女殿下可是要做我的女朋友,”叶晓笑了,“你们莫非还能开出更好的条件。”
“叶先生说笑了。”崔修咧嘴道,“但叶先生想,咱公会里美女倒是有不少。”
“哼哼,不信算了,说说你们的价格。”叶晓撇撇嘴角。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皇女的橄榄枝
不出所料,崔修承诺给叶晓的是来自圣骸的特殊能力。
从崔修最开始找到苏茜云后,苏茜云就被引荐给大皇子,叶晓就猜到黑桃旅团这公会和塞缪尔诊所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为了让叶晓心动,崔修还特意展示了一下他自己身上的圣骸能力。
他用随身匕首在手掌划开一道口子,溢出的血液化作三道小小的血箭,轻而易举便洞穿了旁边厚实的墙壁。
鲜血魔法,叶晓微微眯了下眼睛,看样子和艾萨克府邸受袭那晚那个高礼帽的圣骸是同一系的。
但高礼帽似乎没有和他们说过自己的事情,不然找他一个已经砍过一名鲜血魔法使用者的家伙炫耀鲜血魔法,多少有点抽象。
可也就是这小小的巧合,让叶晓敏锐察觉出一丝微妙的违和——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自己信徒之间的信息交流,也不会完全透明?
“相较于技能系统更强大的血脉能力,”崔修笑道,“可惜这里场地有限展示不了太多东西,叶先生若感兴趣,明天您有空的话,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
“强大的抛瓦,确实比女人有吸引力,”叶晓肯定了对方的表演。
“哈哈哈哈,说来还没有叶先生的好友,不如加一个,也方便今晚的联系?”
“夜宵,宵夜的夜,宵夜的宵。”
【“莫洛托夫”向你发出了好友申请】
叶晓通过了申请,而后随口问道,“话说,剑与玫瑰的会长,崔先生熟悉吗?”
“毕竟是大公会,还是和苏小姐有过几面之缘的,先前也将她引荐过给塞缪尔诊所,但她拒绝了。”崔修答道,“叶先生莫非和苏小姐熟络?”
“不熟,随便问问。”
……
两人又简单唠嗑一番后便回到了休息室门前,没过多时,埃莉卡也从房间中走出。
这小皇女人前倒一直都是一副乖巧天真的模样,不过叶晓能隐隐察觉,对方一直在悄摸打量自己。
待对方离开,叶晓回房间和斯卡蒂聊了聊。
斯卡蒂对叶晓自是毫无保留,把小皇女的来意交代的明明白白。
小皇女不仅和斯卡蒂摊牌了塞缪尔诊所与节肢母神的事情,也透露了原本关于四皇子派系的约克大公实际也已经被节肢母神拉拢。
换言之,斯卡蒂若接受和塞缪尔诊所的合作,不仅会有节肢信徒的支持,还会多一大公爵的支持。
这让叶晓有点绷不住,雷蒙皇子那边是搞的什么飞机,明面上优势这么大,坐镇自家派系的贵族大公居然被人撬走了都不知道。
要没有艾拉拉拢海薇尔公爵和塞席尔公爵,这雷蒙皇子不是一票都没有。
不过不满推测,塞缪尔诊所要撬走约克公爵估计付出了不少,大概率也是看雷蒙皇子和生命之母一派明面上几乎稳操胜券所以急了。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艾拉一直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好处,两方势力已经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错判。
有些棋,一步错就会步步错。
叶晓原本打算在皇选上艾拉跳反让塞席尔公爵和海薇尔公爵倒戈,让斯卡蒂赢得皇选打生命之母一个措手不及,逼出对方后手。
但现在意外拿到约克公爵一张牌,局势似乎还可以再变一变。
而塞缪尔诊所这边,开给斯卡蒂的条件也并不复杂,埃莉卡坦言不会争抢皇位,但需要有三位实权大臣的名额全权由他们委派人手。
洛伦帝国有实权的大臣职位其实总共就四个,某种程度上,这已经算是明示索要执政权了。
“挺好,终于等到狮子开口了。”叶晓收走小皇女用过的茶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殿下是怎么答复她的呢?”
“我本来是想直接说让她滚蛋的……不过你之前说有人代表塞缪尔诊所找我合作的时候,全都回复‘等我回去想想’,所以我就说我要考虑下咯。”
斯卡蒂扬起脑袋,仿佛在说快表扬表扬本公主记得你的话。
“愿意听进本臣的谏言,真是广阔的胸怀,殿下。”叶晓遂夸赞道。
“哼,你这家伙怎么每次夸我都和个佞臣似的。”听久后,斯卡蒂而今已经开始不吃叶晓这一套。
“这是在养成殿下不以物喜的独立意识,”但叶晓依然是老神在在的模样,“您想,我夸您您都能不自傲,其他人夸您您岂不是更不容易亲信。”
“啊,这样吗。”斯卡蒂轻咬手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喵。”
叶晓闻声,见窝在沙发旁边的小猫皱着眉头露出“这女人真胸大无脑”的表情,笑着拍了下小猫的脑袋,“你可没资格说别人。”
然后叶晓的手背上就多了道爪痕。
“那叶晓,我们要和埃莉卡说的那……塞缪尔诊所合作吗?”斯卡蒂双手抱胸,“我记得埃文斯兄长就是由这个诡异势力支持的吧,可以的话我真不想为了皇选和他们搅和。”
“合作我想肯定是要假意合作的,但目的不是为了皇选,而是为了能让他们浮出水面。”叶晓指了下斯卡蒂茶杯中半片露出水面的柠檬,“殿下肯定也不希望自己以后治下的国家还藏着这些妖魔邪祟,眼下正是把他们引出来除掉的机会。”
“唔……”斯卡蒂娇好的脸蛋上露出愁容,“但以我们如今招揽到的这点人手,到时候怕是全得靠艾萨克先生来对付了……额,可能还有你和我说过的我那位五兄长?”
“这个殿下不必担心,您的骑士不正在您眼前吗。”叶晓笑道,“您尽管放心登上王位,那些拦路的妖魔鬼怪我帮您除了。”
“哼,你就吹牛吧,我可看过你的招生考试,你那剑术还没我厉害呢,”斯卡蒂叉腰,“别说那些邪神了,你要能打赢艾拉·海薇尔那个臭女人我都谢天谢地了。”
“额……唯独那位我真打不赢。”
“切,没用的男人!”斯卡蒂撅起小嘴,“哼,不过无所谓,反正本公主会保护你的。”
“好好,那我先提前感谢殿下的恩惠了。”
“喵。”格蕾蒂亚不满地叫了一声。
“行,你也很棒。”
谈笑间,二人敲定了后续与小皇女和塞缪尔诊所的合作事宜。
而如今,距离皇选仅余六天。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生命赠礼
学院庄园区。
圣女的独栋小别墅。
就在叶晓和斯卡蒂被小皇女埃莉卡拜访期间,艾拉这边也来了一位她未曾料到的访客。
留着灰金色长发的少女在一干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学员拥簇下出现在门口。
“贵安,圣女大人,冒昧来访,我是从阿斯兰来贵国留学的斐米席尔·阿斯兰。”
艾拉和莉莉亚齐齐看着门外的斐米席尔皇女,两人都不由得愣了愣。
“贵安,斐米席尔殿下,”出于礼貌,艾拉还是先回应道,而后,她的目光又注意到侍卫在斐米席尔身后的另一个熟悉面孔。
那是有着一头火红长发的高挑少女,随着风吹如同微微流动的炽焰,一柄细剑斜配在腰间,身形挺立也颇有一番飒爽身姿。
夏莲。
艾拉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角,她对这家伙印象深刻,但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艾拉的视线,双手并在小腹前向着艾拉微微鞠躬。
“希望没有打扰到您,我们此次冒昧拜访,主要是我的侍从托我说有样物品需要交给您。”
“斐米席尔殿下客气了,莉莉亚,还烦请您替几位客人安排下座位了。”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莉莉亚乖巧颔首,领着斐米席尔等人进入屋子。
刚一进房间,斐米席尔就招了招手,站在她身旁的夏莲从怀中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双手递交给艾拉。
尽管夏莲有疑惑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位榜一外貌和圣女非常相像,但在现实中觐见真正的圣女时,她终归还是得毕恭毕敬的,可不敢惹是生非。
艾拉接过盒子,拇指拨开上面的滑盖,看见盒中软垫上放的是一根树枝。
“这是……”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的一位随同侍从说从一个叫灰金镇的地方带回来的东西,请求我一定要把这个东西转交给您。”
斐米席尔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可惜我的那位侍从受了比较严重的伤,还在疗养,没有办法一同前来。不过圣女大人有疑问可以咨询我身边这位夏莲小姐,带回这东西的侍从正是她的手下。”
“那有劳夏夏莲小姐了。”艾拉向着夏莲微微一笑。
夏莲点头,“这事情还要从皇选前说起……”
她简单的替小莲讲述了他们在灰金镇遇到的事情,前半段艾拉的乌鸦使魔也参与了,因此不用对方多说艾拉自然是清楚的很。
但后半段,小莲陈尧等人进了雾气之后的事情,艾拉却是并不太清楚。
虽然那晚上她也让一只乌鸦跟进了雾气,但乌鸦一进入雾气后便迷失在了那白茫茫一片中,和陈尧等人分散开来。
除了这根真正的生之芽,更令艾拉惊讶的是生命之神的残魂居然苏醒了。
难怪灰金镇里的那名神祇叫生命之母,原来是盗窃了生命之神的权柄。
而这也让她将发生在许久之前的另一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之前叶晓在灰熊行会见到的那名董牧歌,是和朱俊一起,行踪背景都很诡异的家伙。
而在风暴港,叶晓还见过一次董牧歌,那个董牧歌,则是他从远古之墓里面救下来的董牧歌。
不难发现,这两个董牧歌并不是同一个人。
前者自称是生命之母的神使,如今不知道在搞什么阴谋,姑且称之为伪董牧歌。
而后者则自称是某位神祇的信使,在风暴港艾拉陨落后,不仅给叶晓他们送来了用于复活艾拉的关键的情报,还拿到了莉莉亚藏在房间中的艾拉的断手,交由格蕾蒂亚带进了死海监牢,这个可以称之为真董牧歌。
艾拉当时还在困惑,驱使真董牧歌帮助他们的不知名神祇究竟是什么来头,如今看来,能够让已经死去的董牧歌脱离远古之墓成为四处周游的信使,很符合其“生命”的能力。
而后还能神不知鬼不觉从莉莉亚的房间中把艾拉的断手捎走,又在那么短的时间从皇城送到风暴港,这显然涉及了某种时空相关的能力,和负责侍奉生命之神的奇迹术师家族又不谋而合。
如今看来,感情从风暴港那时候开始,自己这位神话意义上的便宜父亲就一直在暗中帮助自己。
可惜灰金镇情况还不明朗,那鸟地方也有个神国,不然艾拉还真想去拜访一下这位生命之神。
不光是为了感谢什么的,起码也能知道很多关于自己身世的谜团。
不过另一方面,居然还有能盗窃生命权柄的邪神,甚至连苏醒的生命之神都难以对付。
这也让艾拉有种不好的预感。
节肢母神和生命之母,这俩家伙看样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斐米席尔等人在告知完这事情后便匆匆离去,因为皇选的缘故,他们作为阿斯兰人,其实不太好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和有关皇选的重要人物有太多牵扯。
送走客人后,艾拉观察了下盒子中的生之芽,但也不清楚这和她之前从灰熊行会手上缴来的生命之母的生之芽有什么区别。
那便宜老爹也没把用法什么的转告给小莲,让艾拉有种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纠结。
饶是博览群书的莉莉亚也对此表示爱莫能助。
无奈,艾拉也只能先把这东西保管在身上,毕竟是生命之神亲自托付的物品。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清晨。
西城区某处繁华的街道。
叶晓遵循前一日和崔修的协定,来到了这地方一处店铺旁,静候对方的到来。
没过多时,披着大衣戴着眼镜一副斯文模样的崔修便出现在街角,向着叶晓挥了挥手,“早啊叶先生,抱歉让您久等,没办法,这边刚遇到了些意外。”
“还好吧。”叶晓耸耸肩,“是什么要紧事吗?我倒也没那么急。”
“也不算要紧,”崔修皱眉,“只是……话说叶先生听说过,最近有件针对玩家的杀人案件吗?论坛上最近都在热议,之前有名女玩家受害者的图还被流传了一阵。”
第一百四十四章 塞缪尔隐修会
“嗯?”
关于这事,抛开上一世的情报,这一世叶晓先前还听李城说到过,他也让李城去打探,不过都没得到什么消息,“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冒犯,我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塞缪尔诊所的病人干的来着……”
毕竟塞缪尔诊所会掏别人器官,怀疑他们无可厚非。
“额,虽说教团里那些低阶使徒有一些确实会看起来疯疯癫癫,但这事情并不是他们干的。”崔修摇摇头。
“那看你满面愁容,该不会是贵公会有成员……”
“受害者倒不是在我们公会……”崔修说一半,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哎,话题扯远了,今天主要是来给叶先生介绍入会的,就不讲那些有的没的了。”
叶晓微微皱眉,这家伙,提起这事又不说明白,是想干什么?
不过对方既然中断了这个话题,叶晓倒也没有再提的必要。
正如崔修所说,叶晓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加入塞缪尔诊所。
对方既然已经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他没有不趁此机会打入其内部的道理。
谈话间,崔修领着叶晓走进了街边的一处普通巷子里。
巷子两边的楼房看起来都有些年份,然墙上倒也没有绿苔或者斑驳的痕迹,似乎是常有工人保养返修。
清晨的雾气在巷中飘荡,漫步其中能感受到一丝拍打在脸上的湿冷。
他们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门牌注解的双开门边,这扇门略高于叶晓脚踩的地面,由紧贴砖墙的一道小小石阶顺延而下。
走在前头的崔修推开门,不同于外表的平凡,里面的装潢却是出乎意料的华贵精致。
他们走进的位置似乎是某间艺术品藏馆的大厅侧方,四面墙壁上贴着精美的油画,中间则是摆着各种各样花瓶或者黄铜器件的藏品柜。
“这是鲍博尔侯爵名下的私人展馆,正门的位置比较远,所以带您走了个近道。”崔修介绍道。
“噢,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鱼龙混杂的酒馆什么的……”因为之前到过位于皇城外聚落的巴切尔医生的教会据点,叶晓对塞缪尔诊所据点的环境有种先入为主的观念。
“有部分据点可能是叶先生您想象的那样,但西城区这间是为贵族们提供服务的,整得太磕蹭岂不是丢了教团的脸。”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负责驻守的侍卫,来到大厅后一处通向地下的楼梯。
“关于教团,虽然昨天有简单和叶先生您聊过,但应该还没有正式地给您说过吧。”
“大家都一个地方的,你我都懂我们看重的是什么东西,什么教义啊崇高的目的呀,这些其实无所谓的。”叶晓笑了笑。
“还是叶先生看得开哈哈哈,”崔修也回以微笑,“不过等下毕竟要和其他新成员一起参加考察,叶先生若了解一些也会更有利些。”
“考察?”叶晓皱起眉头,“我之前可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不是说直接加入吗?”
“放心,走个过场而已,”崔修扶了扶眼镜,“毕竟是给您直接介绍为高阶的信徒,不像那些底层信徒来者不拒,怎么也得教团的大人们过目才行嘛。”
“喂,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叶晓停下脚步,“我可没时间参加什么竞选游戏。”
“哎,别急嘛,叶先生。”崔修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此刻在油灯映照下显出不自然的阴影,“这来都来了。”
在崔修说话间,叶晓听见背后同时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却见两名穿着燕尾服面无表情的侍从背手挡在了他的来路上。
虽然穿着侍从的衣服,但其隐隐之间透出的杀气,说明这俩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侍从。
“什么意思?”叶晓挑眉,“看来这教团我是非加不可了?”
“互相体谅下嘛,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替您争取到这个名额。”崔修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叶先生这么聪明,总不会让老乡难堪吧?”
“呵。”叶晓咧了下嘴角,“行,那我就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自然不是真的怕了,反正不管对方整什么活他都要进这教会打探的。
只是前面崔修突然报出来有一个“考察”,这就像你朋友说给你介绍个好工作,你听了忙不迭辞掉现在的工作跑到对方口中的公司报道,结果对方突然告诉你,你朋友只是帮你给了简历,你还得先和几个候选人一起参加一个面试才能决定要不要你。
正常人遇到这情况必然都会不爽,所以,叶晓此时要是没点反应就这么自然接受了,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经过这段小插曲,二人遂下行至楼梯的尽头,进入了一座由六边形墙壁环绕而成的明亮大厅。
大厅的每一座墙壁上都有一个通道,这座大厅的入口似乎并不止叶晓来的这一处。
而大厅中央是一尊形态有些奇异的石像,雕刻的是一名披着宽大罩袍的高大人形,罩袍上方露出的是一名女性孩童的脸蛋,一副天真无邪稚气未脱的模样。
罩袍下方遮盖的很紧,看不到具体的身形轮廓,却从衣缝中伸出了三双形貌不同的手臂,细看会发现分别是一双光洁纤细的幼童的手、一双壮硕厚实的成年人的手、以及一双干瘪枯瘦的老年人的手。
此时的大厅还比较空旷,但崔修驻足在门口,没带着叶晓继续往大厅中央走去。
“我们在这先等着就好。”
“行,很有品位的神像。”叶晓出声道。
“害,叶先生您大可不必这般,我也有我的苦衷,”崔修苦笑,“不过正如您所见,这便是我们的节肢母神大人……而‘塞缪尔诊所’其实只是教团对外使用的代称,我们教团实际应当称为‘塞缪尔隐修会’。”
“塞缪尔是这母神的名讳?”
“并非如此,‘塞缪尔’实际是古大陆语中象征天空的词汇。”崔修介绍道。
天空……
叶晓嘴角露出不屑,“明明是虫子却向往天空,也是有意思。”
“咳咳,叶先生,谨言慎行。”崔修差点呛到,他作为蓝星人虽然不至于称为狂热信仰者,但叶晓这话未免有点太过了,“为了给您介绍,我们比今天预定集会的时间要提早了一点,不过现在算算时间,其他人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杀伐之祭礼
正如崔修所说,很快,陆陆续续有戴着兜帽的身影从各处入口走了进来。
叶晓也戴上风衣后挂着的兜帽遮住大部分样貌,和崔修一起加入了汇聚的人群。
大厅中大概有六七十人,并不算多,应该不是教会在皇城的所有成员。
随后,大厅中央,神像的六只手掌上各自燃起了火焰。
周遭的光线却随之暗淡,黑压压的人群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肃穆与静谧的气氛逐渐蔓延。
位于神像后方一直紧闭着的大门于此刻缓缓打开,三名罩着黑袍佩戴陶瓷面具的身影从门后走出,每人手里都分别握着一根权杖。
那权杖细长,通体漆黑,触在地面的部分却异常的尖锐。
看见这三个身影,大厅中一众信徒尽皆俯身跪拜,唯独叶晓是偷偷一屁股坐在地上,在心念中给一旁的崔修发消息。
【夜宵:这仨是你们教会的老大?】
【莫洛托夫:不是,三位长老负责教会在洛伦的一切事宜,但也算是高层,血脉仅次于母神亲赐神使的一代】
还以为终于见到了最终boss,结果连神使都算不上嘛……
叶晓在内心嘀咕,也不知道直接暴起把这三个家伙在这里砍了,皇城里节肢母神的线是不是就结束了。
算了,没必要急这一下,还是等探清虚实再让艾拉过来把这里推了比较稳妥。
“愿母神的恩赐,降于侍奉我主的仆人们。”中间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雄浑苍老,“诸位应我主的号召汇聚于此,且与我一同,赞美伟大的节肢母神。”
“赞美母神,荣耀归于我主。”
众人齐声念道,叶晓也跟着胡乱念了一通,反正艾拉在洛伦圣堂向光明之神祷告都是乱念的,对这种邪神叶晓自然更是百无禁忌。
待冗长而压抑的祷告阶段结束,长老旋即宣布今日的事宜。
“今日,三位新成员将被引荐加入我们的家庭,与我们一起侍奉伟大的母神。”
“依照我主的教诲,请三位兄弟姐妹上前,皈依于母神的荣光。”
叶晓站起身,余光注意到果然还有另外两个身影一同站起,穿过人群,走向位于中央的神像。
其中一名黑发少女的模样有些熟悉,叶晓细端详了一眼,随即不由得嘴角抽搐。
苏茜云?怎么又是这家伙??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叶晓的视线,愣了愣,然后立马拉紧了戴在头上的兜帽。
而另外一名男性新信徒的样貌叶晓并不熟悉,不过看内里衣服的材质,估摸起码也都算得上是贵族。
看样子崔修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骗他,给他引荐的的确不是一般的信徒名额。
这倒是有点意外,黑桃旅团在这教会中已经有能引荐高级信徒的话语权了吗。
神像下方,三名长老站成一排,同时用权杖敲击地板,血红色的纹路自杖尖触及的地面延伸,像一幅繁复的画卷缓缓铺开。
在一众信徒的目光注视中,三人走到神像前,另有三名信徒从旁边的门走出,各自捧着一个黄铜制的盆,盆中盛满了鲜红浓郁的液体。
幽暗的光线中,叶晓看向位于自己面前那盆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水面似乎突然抖动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而后,瞳孔不由得猛地一缩。
刚刚那并不是他的错觉,眼前这一整盆“水”正在昏暗中缓缓蠕动。
更准确的说,这并不是水,而是密密麻麻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鲜红蠕虫,汇聚成了一团。
卧槽,这什么啊,也太恶心了。
看着那些蠕虫扭动着身体在盆中攒动,叶晓登时头皮发麻。
“伟大的母神,请您于星空中给出指引,需依循怎样的祭礼,得取悦您崇高的神魂。”
“三位,请将你们的手置入盆中。”
伸进去??
叶晓眼睛大瞪,但他旁边的两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已经将手伸进了盆中。
叶晓看见那些细长的蠕虫即刻攀附上两人的手臂,扭动着将细长的身体钻进他们手上的毛孔。
但不论是苏茜云,还是另一名信徒,纵使手臂已经被钻的千疮百孔,却仍是面无表情。
不是吧,这两家伙什么心理素质??
叶晓有些难绷,向崔修发信道:
【夜宵:喂,你之前可没说过入会仪式要把手伸给恶心的蠕虫钻孔】
【莫洛托夫:什么蠕虫?】
哈?
叶晓愕然。
等会儿……该不会只有我能看出来这些是虫子吧?
这样的特有感知以前也发生过,似乎是因为艾拉的缘故,导致他对涉及神祇的事件洞察要高于旁人。
不过怎么偏偏要在这时候表现出来,叶晓此时反而有些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位家人,你似乎还有疑问?”见叶晓迟迟未动,一旁的长老将目光投向了他。
【莫洛托夫:话说你别发呆啊,快点动起来】
行吧,行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叶晓咽了口唾沫,离塞缪尔诊所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可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反正之后可以靠艾拉祛除这些恶心玩意,现在必须得忍一忍。
他咬牙将手伸进了水盆中,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淹没了他的手掌。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长的蠕虫正缓缓在他的皮肤上游弋,用扁软的头部咬开微小的豁口,钻进其中。
“庆贺吧三位,圣血将洗涤你们的灵魂与身躯,”长老的声音似乎有些愉悦起来,“噢,而我们伟大的母神已为我们降下昭示,此番应施行的祭礼,是为杀伐之祭礼!”
“杀死你的对手,余下的那位将迎接新生!”
哈?这又是什么?
叶晓还没从蠕虫游动在自己手臂血管中的恶心感知中缓过劲来,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被抛到了他的面前。
【莫洛托夫:别愣着了啊,叶先生,快拿起匕首!】
【夜宵:你先前怎么没和我说入会仪式还要互相残杀??】
【莫洛托夫:每次都会变的,这个杀伐之祭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但这不是好事吗?比起繁杂的教义解读,这只需要你杀两个人而已,叶先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叶晓的决断
杀人而已,说得轻巧……
叶晓大脑有点昏沉,显然那些蠕虫并不只是用来吓人的,他已经感觉到那些玩意穿过了他手部的肌肉一路向上,开始在他背后脖颈下方的位置汇集。
因为能洞察到体内的蠕虫,叶晓受到的影响相较于另外俩人反而有些大。
因此当那名男信徒握着匕首冲过来的时候,直至快到跟前叶晓才有所注意。
但他终归是身经百战的冒险家,仅不到一秒的时间,便足矣让叶晓反应过来即刻一把扭住对方的手腕,前脚一扫将对方掀翻在地。
对方握着匕首的手背磕在坚硬的地面,黄铜匕首脱落旋转着飞出去老远。
但还没等叶晓喘息,另一侧的苏茜云竟也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将匕首扎向他的脖颈。
“喂!苏小姐!?”叶晓诧异于这女人的狠辣,一个翻身躲过刺击,趁机捡起抛在自己身前地面的匕首,抬手一丢,化作一道笔直的寒芒精准刺穿了苏茜云的手臂。
少女痛喊出声踉跄了几步,叶晓此时才注意到对方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充斥着怨恨的眼神全然没有前些天见到的那般镇定和清冷。
莫非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精神?
叶晓摸着后颈,感受着被蠕虫于体内啃咬发出的阵阵刺痛。
是了,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些鬼玩意干的好事。
“赞美伟大的母神,三位新成员正为侍奉我主的荣耀而奋力拼搏。”
长老看着神像前迸发的血光,高声呼喊,一众信徒也跟着他齐声祷告。
而此时苏茜云已经拔出扎在自己手上的匕首,任由鲜血流淌,目光锁定在一边颤颤巍巍起身的男信徒身上。
“坏!”叶晓想制止已经来不及,少女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匕首插进了那男信徒的胸口中,一刀一刀直至血像洪水一样喷溅了满地。
“很遗憾一位信徒失去了成为我们家人的资格,但没有关系,他纯洁的灵魂将会与我主同在!”
长老的声音逐渐高昂,连带着围在周边的信徒也开始呼喊。
刺目的鲜血没有令他们感到畏惧,反而刺激他们越发兴奋。
将被捅了个透心凉的男信徒推翻在地,衣服已经被血浸染大片的苏茜云抬起头,宛若野兽一般的目光盯向了叶晓。
啊,这下可不好办了。
要继续下去,他似乎只能杀了苏茜云。
叶晓看着眼前满目凶光的少女,微微躬下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只见苏茜云举起匕首猛地欺身上前,而叶晓则是不躲不避,空手站在原地等待对方的接近。
就在双方身影交错的刹那,苏茜云再次挥动匕首,而叶晓则硬生生用手掌抵住锋利的刀刃,然后拦腰一抱将苏茜云撞倒在地。
“杀了他!”“杀了他!”
大厅中央生死相搏的扭打引得狂热的信徒们叫嚷起来,冰冷诡异的神像垂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冷冷注视着一切。
利用身体将对方死死压倒在地上,叶晓仍然能感受到怀中柔软的少女在近乎疯狂地挣扎。
他为了卡住匕首而被捅穿的左手掌血流如注,右手则在抓着对方另一只手臂的同时偷偷摩挲食指上戴着的戒指。
“伟大的神明我向你祈祷,落下治愈的圣光……”叶晓低声念诵,一股晦暗的力量从戒指上流落,在叶晓身形遮掩住的下方汇聚成一团黑色的雾气。
疯狂的信徒们在阴暗中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细节,但一旁的长老可不是瞎子,一眼便察觉到了异状。
但于他而言这没有什么所谓,当这家伙只是想悄悄用些黑魔法取胜罢了。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禁止的事情,能搞这种手段只是说明了这家伙的本事而已。
只是可惜……这家伙的法术似乎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长老这么想着,因为他已经看到,叶晓终于经受不住疼痛,松开了抓住匕首的手掌。
苏茜云红着眼睛握着那锋利的匕首,终究是狠狠地插进了叶晓的脖颈中。
“好!”“胜了胜了!”边上的信徒们再次见血,发出叫嚣。
看着叶晓失神的双眼,苏茜云取胜的喜悦才要涌上心头,却猛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燥热。
一阵昏沉中,她的眼神在这传遍四肢百骸的疼痛中讶然恢复了清明。
“我……”
“叶先生……!?”
苏茜云瞳孔圆瞪。
随着意识渐渐恢复,眼前奄奄一息的男子和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清晰的映入眼帘。
她做了什么?
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并没有失忆,因而刚刚发生的事情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经历过皇城外聚落的事情,苏茜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叶晓的对手。
而如今这个明明有着强大实力的男人却就这样被自己刺死在怀里,饶是反应再慢,她也当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茜云喉头微动,用满是鲜血的手颤抖地按住叶晓脖颈上被匕首捅入的伤口,但那里的血还是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止不住地往外流。
“苏小姐……你醒了就好……”
叶晓笑了笑,旋即似乎用最后的力气便闭上了眼睛,一头栽到少女的胸口上。
“叶先生!?叶晓!!?”
苏茜云还是头一次如此慌神,坐起来抱住叶晓奄奄一息的上身,但她的呼喊却被周遭信徒兴奋的叫喊声所淹没。
“恭喜这位姐妹,从今往后,你将与我们一起分享侍奉伟大母神的荣耀!”
看着长老头上那冰冷的陶瓷面具,苏茜云愤怒咬牙,正欲开口,一句幽幽的话语在喧闹中如同一根钢针直直扎入少女的耳朵。
“苏小姐,可别辜负叶先生的牺牲啊。”
苏茜云猛地扭过头,却见人群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前排的崔修向她点了点头。
“……他……莫非他也是你邀请的!?”苏茜云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怒道,“你早就知道今天入会仪式的内容!!?”
崔修笑笑,耸耸肩,将手递向苏茜云。
苏茜云愤怒拍开了崔修的手,抹了一下眼角,将叶晓的身子轻轻放在了地面,随后缓缓起身,在喧闹中默默走向前方张开双手的长老。
第一百四十七章 诈死
叶晓费了老半天的劲,才延缓了自己的死亡。
奇迹术师的死亡回溯毕竟是个被动技能,在他死的那一刻就会生效。
为了不直接在教会这一群人的脸上刷出复活,让他的表演变成小丑戏剧,他偷偷通过戒指在自己脖子上施加了一个迷你的时滞领域。
这个来自奇迹术师的时间法术能够减缓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动,通过这招减慢了出血速度,让他虽然要死了但愣是撑了一段时间才彻底死透。
不过苏茜云抱着他上身摇的时候着实烦,要不是他拼了老命精准控制那迷你时域跟着自己的致命伤位置一起抖动,差点就被苏茜云给当场摇死了。
所幸来清理尸体的信徒动作很快,看来即使是这样的邪神教派也没有和尸体一起祷告的习惯。
于是在强撑着被两名信徒从大厅一路拖进了地下深处一条貌似专门用来处理垃圾的水道后,叶晓这才放心的狗带。
就在那两名远去的信徒背后,叶晓的身体慢慢化作飘渺的虚影。
过了不到一秒,像被剪辑出来的画面一般,一个完好无损的叶晓又出现在了半空。
只可惜刚好是出现在污水道上方,他反应很快手脚并用,还是不可避免扑通一声掉了进去。
等再扒拉回岸边,一身的衣服已经湿透。
叶晓随手召出一团漂浮的火焰,作为精通阶的元素法师,这样的小把戏对他来说已是信手拈来。
火光照亮了四周沾满血污的地砖,和已有些年代的青灰石墙,被拖过来时经过的甬道就开凿在墙上,狭长黝黑,一眼望不到头。
这条水道似乎是人工凿出,引自穿过城中的蓝龙江支流,就是不知道下游去向何方。
接着,叶晓的身边空气发生微微的抖动,一道空间裂隙张开,一只纤细的小手从裂隙中伸出,将一枚戒指丢进叶晓掌心。
艾拉那边反正已经用不到万象指环,而这边难得已经潜进了塞缪尔隐修会的大后方,正好一会儿找个信徒顶替下身份。
噢对,还有个家伙也得顺带捎过来,免得她误以为自己发生什么事。
这么想着,传送门再次打开,这次那纤细的小手却是拎着一只金毛小猫放到了叶晓的肩膀上。
“咦!?把我丢到这里来干什么,好臭啊这地方!”格蕾蒂亚一出现就开始骂骂咧咧,鼻头边的小胡须也跟着一抖一抖。
“这里是塞缪尔隐修会的老巢,我可能会需要猫猫女仆大人的帮助所以请艾拉把你送了过来。”叶晓假意去拎那小肥猫的后颈,“不过女仆大人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还是把你再送回去吧。”
“哎!”小猫两只爪子即刻扒住叶晓的衣服,“真拿你没办法!看在你往日侍奉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这一次!”
“好好好,那多谢女仆大人了。”叶晓笑了笑。
……
就在叶晓于塞缪尔隐修会的地下探索之际。
位于国立贵族学院,整整一天都没能等到叶晓出现的斯卡蒂,终于在日落时收到了来自侍卫的汇报。
“殿下,学院外有位叫李城的冒险家称要见您,他说自己是叶晓先生的朋友。”
叶晓先前和斯卡蒂讲过有关李城的事情,这番闻言,这位大皇女便急匆匆赶到了学院的门口。
那里,果不其然,几名七曜会的成员正在等候。
“晚上好,尊敬的殿下。”看见大皇女出现在学院门口,李城便摘下帽子,率先向斯卡蒂发出问候。
叶晓和他也说过有关这公主殿下的事情,听说心眼很小脾气又很臭,所以尽管知道叶晓和对方很熟,李城还是考虑尽量表现的礼貌一些。
“啊晚上好李先生,不必多礼,你是叶晓的朋友吧,”斯卡蒂反倒没有在意繁文缛节,只是神色匆匆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七曜会的成员直接来找她。
李城看着斯卡蒂的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殿下,叶晓他……失踪了。”
“介于他在离开前的嘱咐,他若失联,七曜会需要替他来暂时辅佐您……”
“等下等下!!”斯卡蒂揪住李城的衣领打断了对方的话,焦急的语气已经顾不上礼节,“你先说清楚什么叫失踪了!?为什么会失踪!?他明明昨晚还和我一起在学院来着!……”
“抱歉殿下,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李城露出为难的苦笑,“您或许也知道,叶哥他本来就老是去出一些需要独来独往的任务,我们来找您,也只是遵从他在失踪前留下的嘱托……额,殿下,您没事吧?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只是暂时和他失联了而已……”
李城遵照台词说着说着,蓦然发现少女微红的眼角沁出了些泪水,赶忙调整语气安抚。
“可他昨天明明说了今天会来找我的!他明明答应了我的!!”斯卡蒂咬牙,小手狠狠抓住李城的衣领摇晃,“骗子!!!”
“不是,殿下,他只是发生了些意外暂时失踪了而已,又不是……挂了,倒也不用那么担心。”李城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可还有外人,殿下,您得稳重。”
李城这里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系统中和叶晓抱怨:
【圣女大人的狗2:哎哟,我真服了叶哥,你家这公主殿下脾气也太急了!还好我说你只是失踪,我要真按你要求的说你狗带了,我怕是要被她杀了……你就不能老实告诉她说,你在做什么一时难以脱身的任务吗】
【夜宵:斯卡蒂正和塞缪尔诊所的人合作,这家伙心思比较单纯,我怕她被小皇女那边的人看穿,只能麻烦哥们你帮我先扛下了】
还一点叶晓没说的是,斯卡蒂毕竟是要成为国王的,趁这个机会,让她也有不依赖自己能独自面对皇选的坚强。
这样做或许会有点对不起斯卡蒂,但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有个会因为身边缺少某人心态就容易爆炸的国王并不是好事。
趁这个机会让斯卡蒂成长一番,也算不枉费他的苦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兄弟
只可惜,这只是叶晓理想上的结果。
过了片刻,李城看着大皇女在自己的安抚下抹掉眼角的泪水,总算是轻舒了一口气。
“殿下,您要镇定,叶哥肯定也不希望您在这关键时刻乱了阵脚。”
“抱歉,李先生……刚刚是我激动了。”斯卡蒂略带歉意的松开了李城的衣领,甚至向对方微微鞠了一个躬。
“哎这可使不得,”李城摆手道,“殿下想明白就好,比起沉浸于慌乱,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行还行,这大皇女也没叶哥说得那么夸张嘛,这不是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李先生,你说的对。”斯卡蒂点点头,目光坚定起来,“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还有时间,我们得赶紧找到叶晓。”
“是的……哎,不对。”李城愣了愣,忽然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等下,殿下,我意思是……”
“你去皇城守卫的总部联系艾萨克,告诉他停下手头的事情,指派所有人手全力寻找叶晓。”斯卡蒂拉过身边的侍卫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你去找阿尔伯特公爵,请求公爵和皇家骑士团一起找人……”
“不是,殿下,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专注于皇选……”
“皇选?噢,对!……”
“是的,如今时间紧迫,我想我们还是先把有限的人力投在皇选上……”
“那边那个,你现在就去皇宫联系雷蒙兄长,告诉他若能帮忙找到叶晓,我愿意退出皇选……”
“别啊,殿下!”李城眼睛大瞪。
不是,这事情发展怎么和叶晓说的不一样啊??
“殿啊,叶哥他只是暂时失踪而已,不必那么兴师动众……”
“你是他的朋友你都不担心他有没有遇到危险吗!”斯卡蒂语气坚定,“万一他正在等着我们,要因为放弃寻找,而导致错过了救他的时机怎么办!?”
李城人麻了,感情这大皇女不是冷静下来,而是彻底上头了,不得已,赶紧用社区系统把这意料之外的状况通知给叶晓。
正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摸索的叶晓,看见李城的消息登时一阵头大。
【夜宵:要不……你还是告诉她其实我死了?】
【圣女大人的狗2:别吧兄弟,这话说出去我怕不才是真要死了】
【夜宵:……坏,我这里遇到点情况,那边靠你了兄弟,想尽办法稳住她就行】
【圣女大人的狗2:不是,就是稳不住才找你啊!】
【喂!?叶哥!!】
这时候溜了!?
李城傻眼了,眼看大皇女将自己的侍卫都安排出去,他喉头微动,还是赶忙让同行的七曜会成员将其拦下。
“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这自然引发了斯卡蒂的不满,一双眼睛看过来仿佛要冒出火光。
“那个……那个……”李城挠着头,咽了口唾沫,“我突然想起来,叶哥其实前面有说过,如果他失踪,不必为他担心……”
“这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留了后手,只是可能要多花点时间才能回来,”李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微微握拳,玛德,兄弟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而且他之前还和我说过一个事,虽然那件事他让我别告诉殿下,但我觉得,此时必须得说了……”
“什么事?”
“他说待皇选结束后,他就会向殿下求婚。”
斯卡蒂听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大睁,一抹绯红浮上脸颊,“真……真的?”
“千真万确,殿下,我以叶哥的名义担保!”李城笑道,“所以殿下,您要冷静,不用担心他,全力以赴参加皇选吧。您想啊,您为女王治下的帝国肯定才是他所希冀的家,要让那四皇子登上王位,搞得整个国家乌烟脏气,你们又怎么能安心成家!”
“成……成家什么的……”斯卡蒂双手捂住变得红彤彤的脸蛋,“好吧,我……我知道了。”
在李城用叶晓的信誉贷出一堆大饼后,被哄得头晕脑胀的斯卡蒂终于是冷静下来,放下了对叶晓的搜寻,继续专注于备战皇选。
【圣女大人的狗2:这边搞定了叶哥】
【夜宵:牛啊李城,怎么做到的,回来请你吃饭】
【圣女大人的狗2:哈哈,小事,不值一提,你那边放心行动】
……
虽然经过了个小插曲,七曜会最终还是成功和大皇女达成合作,辅佐皇选。
但因为李城不是国立贵族学院的学员,所以大皇女将议事的地方从学院搬到了七曜会的临时驻地府邸。
这块驻地背后还是艾拉用海薇尔家族的钱盘下来的,在上次听到李城说公会如今也需要驻地后,艾拉便找人安排了这事。
因而这座位于西城区繁华街道的府邸如今时常停满了豪华的马车,随着时间临近皇选,贵族之间的走动也越发频繁。
白天游说,晚上商议,在最后的几天里,众人时常商讨至深夜。
大皇女的才华在磨砺中逐渐展露,支持大皇女的声音在贵族圈层中也越来越多,并且,有了小皇女埃莉卡的加入,一些斯卡蒂先前未能料到的上层贵族也将旗帜倒向了他们这边。
另一边,艾拉也继续作为雷蒙皇子的辅佐官陪同着皇子四处游说,在改革派系中,光明圣女的政治才干更是声名远扬。
以至于坊间也有不少人开始说,这第二次皇选不仅是保守派与改革派的对决,也是大皇女和光明圣女的继上次剑术决斗后的又一次交锋。
这种传言当然让四皇子有些不爽,但无所谓,反正艾拉的胜利就是他的胜利,到时艾拉又不会成为国王。
……
很快,匆忙中四天过去,时间来到了皇选当日。
这一天的早晨格外的清朗,一排排奢华装潢的马车浩浩荡荡挤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
斯卡蒂带着她这半个月临时组成的皇选团队抵达了皇宫。
比起数日之前只有她和叶晓孤零零走在皇宫中的窘态,如今被一众侍卫助理辅佐官众星捧月的她,看起来却是要更像领导者的多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皇选日
就如同初次皇选那般,宏伟威严的皇宫大殿中,以空荡的王座为分界,大皇女和四皇子的派系分立于两侧。
一边是身形高挑的大皇女披着璀璨如金的长卷发,着一袭酒红色古典长裙。
她的左侧,高大的皇城守卫统领艾萨克·尤金,披一身宽厚的黑裘,双手合掌柱着木杖,阴翳的面容上恰是一双锐利如鹰的目光。
而她的右侧,打扮得意外斯文的李城则穿着整洁华贵的燕尾服,脸上还挂着一个镶在金属圆框里的单片眼镜。
以这二位领头,加上七曜会的几名玩家及从皇城守卫队与灰熊行会里精挑的侍卫组成大皇女的辅佐团。
而在辅佐团侧方,更有佩索利·阿尔伯特大公、皇家骑士团长索伦、鲍博尔侯爵等一众有名有姓的大贵族。
比起半月前孑然一身的模样,而今斯卡蒂皇女的皇选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不过饶是如此,王座另一边雷蒙皇子派系的阵容却显然还要更胜一筹。
且不论权力仅次于国王之下的四大封侯三位都在那边,还有首席大法师博伊·巴泽尔、财政大臣斯考特这些名声在外的高官权臣以及三皇子伦纳德。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还是四皇子身边那位白衣胜雪、银发及腰的圣女。
娇小身姿立于一众体格壮硕的侍卫前方,可爱小巧如同一只被众星拱月的洋娃娃。但没有人敢小瞧那双妩媚红眸下的盈然笑意,这位近段时间在洛伦政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在短短两周为四皇子派系拿下了太多本属于保守派的支持。
也因此,当众人的目光投向四皇子派系中时,大多都聚焦在那位银发红瞳的美少女身上。
而这位银发少女的目光,则是跨过宽阔的大殿,毫不遮掩的落在对面大皇女斯卡蒂的脸蛋上。
望见远处艾拉略带挑衅意味的眼神,斯卡蒂自然是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咬牙切齿,“臭女人,等下一定让你笑不出来。”
随着双方人马尽皆到场,负责主持皇选的戈德温亲王也在侍从搀扶下,缓缓于大殿后方走出。
浩浩荡荡持续了半个月的皇选,似乎终于将在今天决出胜负。
“赞美洛伦先祖的庇护,亦感谢诸位能臣爵士的到来,依循帝国的法典与皇室传统,将于此日开始第二次洛伦帝国王位举荐。”
简单的开场白后,戈德温亲王又像上次一样,复述了一遍皇选投票的规则。
只是不同于之前百分之六十五的票数才直接定下胜负,这一次,拿到超过百分之五十五的选票便会决出结果。
之所以还留出了百分之五的盈余,是为了确保胜利一方的支持者还是有压倒性的支持率(百分之十的差距),免得败者一方觉着只是微弱的差距而考虑发动兵变之类引发混乱的手段。
若得票高的一方未超过百分之五十五,举荐期便将延长,所有投票者可随时改票直至五十五的阈值被突破或者延长时间超过三天。
但举荐期若超过三天,再微弱的票数差距也会奠定皇选结果,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差距,最终支持率高的皇储也将登上王位。
这是为了避免贵族们利用举荐期的空档不停两头获利。
讲完第二次举荐的规则,戈德温亲王像上次一样,命皇宫侍从将投票用的卷宗分发给大殿上的贵族。
这一次,众人的行动也像上次那样干净利索,启封卷宗按下指印,一气呵成。
忙碌的皇宫侍从穿行于人群间汇集票选的结果,若是单从两派站位的人数上看,四皇子的胜利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因此,早就不爽于周遭都在关注艾拉的视线,雷蒙皇子看向对头面色如水的斯卡蒂皇女,开口道:
“真是遗憾,我亲爱的妹妹,若有再多些时日的准备,你或许真能竖起比肩于埃文斯兄长的旗帜,可惜,我作为兄长,怕是要替妹妹承下帝国的重担了。”
这看似谦逊的宣言,除了挑衅,更多像是在提醒周朝的贵族,他才是将要成为国王的人。
“兄长大人所言似乎已是胜券在握了呢,”斯卡蒂轻笑了声,面对自己哥哥暗戳戳的嘲讽她内心是一点波澜也没有,“我不稀罕兄长大人的宽慰,只希望一会儿兄长大人黯然神伤的时候,别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哈哈哈哈,斯卡蒂妹妹的倔强还是那么一如既往,”雷蒙皇子微微挑眉,看向在空中飘荡的蔚蓝色荧光。
就这么一个没城府没头脑的女人,除了在上次蹬基仪式的末尾令他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外,其他压根没什么好怕的。
在这之前每一次游说时碰上的交锋,都是他这边的完胜,不知道“老师”有什么好担忧的,不过区区半个月,一个从来没有人支持过也从来没有关心过政治的皇储,能够拉到多少支持呢。
当然,雷蒙皇子这样思考时,选择性的忽略了先前赢下的谈判都是艾拉在关键时刻的出手,而真正由他和斯卡蒂作为对手谈判的一场是在阿尔伯特公爵府邸,并且那一场的结果是阿尔伯特公爵倒向了斯卡蒂。
空中,星星点点的荧光不禁的融汇变幻,组成一个又一个爵士的名字与他们所支持的皇储。
雷蒙皇子的名字在半空中不断的出现,这愈发奠定了他赢得皇选的信心,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却又试图压抑,令得其浮现在脸上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虚假。
但很快,这暧昧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斯卡蒂的名字逐渐不断在荧光闪烁中浮现,频率也越来越高。
似乎除了最开始出现的那一小段,二人的支持率难分伯仲。
为什么会这样??
雷蒙皇子心生诧异,他细看发现有不少支持斯卡蒂的人,分明应该是此时站在他这边的改革派。
反倒是艾拉拿下的不少原来属于保守派的贵族,才真真正正将票投给了他。
……
很快,结果出来,支持率为百分之五十二比百分之四十八。
雷蒙皇子虽然是得票高的一方,但他和斯卡蒂皇女的差距居然仅为微弱的百分之四。
而依照律法,不足百分之十的支持差距将会让举荐期延长。
第一百五十章 控盘
开什么玩笑!?
这个结果自然是雷蒙皇子无法接受的。
一个仅不过从政了半个月的皇女,支持率和他竟然仅相差百分之四。
雷蒙皇子阴沉地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派系中却将票投给了对手的那些贵族。
然而这些人都面色如常,脸上挂着看不出虚实的笑容,仿佛一群假面舞会上的舞者。
这帮该死的叛徒!
此时的雷蒙皇子哪里还不清楚,定然是塞缪尔诊所在捣鬼,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在大皇子倒台后,还想继续染指帝国的内政。
按道理伦纳德和首席法师巴泽尔已经代表生命教派给他们开出过了合适的价码,那些该死的节肢信徒是怎么又把这些人招揽过去的?
其中甚至有部分是与约克公爵和巴泽尔走的比较近的贵族,这些人为了塞缪尔诊所开出的超凡层面利益已经全然不顾政治层面的脸面了吗?
尽管仍是领先,但雷蒙皇子对当前的局面有些始料未及。
其实放在半个月以前,以他的敏锐性,这种程度的意外状况多少也能打听到些边角,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
但艾拉帮他在明面上拿下的优势太大,太多之前支持大皇子派系的贵族都被艾拉拉拢了过来,方方面面的照料让他变得松懈,怎想到原本最该坚定支持自己的那些人却被撬了墙角。
其实塞缪尔诊所撬这些人也实属无奈,因为被艾拉有目的性圈走的那些贵族作为保守派本身就更注重政治利益,例如塞席尔公爵相较于虚无缥缈的神秘学利益,更在乎领地经济的兴盛。
因而他们要下手撬墙角,也只能选那种关注超凡利益的对象,而改革派里这些作为有学院背景、偏好法术与神秘学研究的新兴贵族,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在此之前,塞缪尔诊所只是没有考虑用这个手段,因为和现在的雷蒙一样,大皇子埃文斯在政治层面已经稳赢,塞缪尔诊所没有冒着被更多人知晓和再过多投资的必要。
但现在经过蹬基仪式的那一闹,大皇子意外倒台,他们的名号是再也藏不住了。
加上如今光明圣女明牌走到对立面、皇城外据点被摧毁、皇城内高阶信徒又时刻面临被未知敌人刺杀的恶劣情况,再不做点什么,他们怕是要从洛伦帝国不明不白的退场了。
为此,高阶信徒的名额也好,高纯度的圣血圣骸也好,乃至单纯的法术道具和资源,势力遍布大陆、财大气粗的塞缪尔隐修会于此刻都不得不压上牌桌。
他们也打探过,四皇子背后这所谓信仰生命之母的生命教派,不过是在瓦隆德最近才暗地兴起的新教派,真拼起超凡力量的底蕴来互挖墙角,塞缪尔隐修会有相当的自信。
至于艾拉,早在陪同雷蒙皇子与各方贵族打交道的时候就发现了这点,这并不困难,从其谈吐,府邸关于法术的藏品,对神秘学研究的深度和对宗教的态度都可见一斑。
所以她刻意只出手游说那些对于雷蒙皇子“难啃的”保守派硬骨头,而已经默认会支持雷蒙皇子的改革派贵族则基本没有接触,留下这个明显的空子。
很庆幸,塞缪尔隐修会对皇选的执着和他们皇城地区的领导者并不蠢,抓到了这个关键的翻盘点。
因此当小皇女拿着改革派一帮墙头草的选票作为筹码上门谈判时,艾拉便大抵已经确定了局势。
再加上她能同时看两方牌的信息认知度,皇选的实际支持率于艾拉推断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她无法拉拢到所有人的投票权,但她知道谁会投给谁,谁会被谁引导,这就足够她操盘了。
最终,不出所料,百分之四差距的危机感足以令雷蒙皇子心急如焚。
举荐按照规则进入延长期,贵族们不可能在皇宫等三天直到结果出现,所以自然是在皇宫侍卫的安排下各回各家。
雷蒙皇子不爽之下还想出声嘲讽斯卡蒂一方几句,然而对方已经带着艾萨克和李城,即刻分秒不停动身去拜访那些曾被艾拉圈走的保守派贵族。
因为叶晓给李城留了消息,所以即使到皇选的前一晚,李城和艾萨克也还在不停督促辅佐斯卡蒂优化政案。
大皇女当然是被这两个监督无时无刻的督促给累得身心俱疲,不过她虽然不明白第二天都要皇选了还要练习这些事情的道理,但也还是愿意坚持去演练游说和优化法案直至深夜。
反正李城只要拿出“是叶哥让你好好准备”的箴言,斯卡蒂就会即刻放弃偷懒的念头。
这也让她现在不再像更早以前那个骂人一气呵成、议事磕磕巴巴的稚嫩新人,至少提案和演说都能看出来是有进行打磨过的。
这家伙……是这么拼的人吗??
雷蒙皇子难以相信自己这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妹妹现在这般雷厉风行。
反倒是他,经过几次游说后发现自己的提案都不如艾拉来的精妙,这些繁杂琐事他都已经托给艾拉来做了。
噢对,我还有艾拉!
焦急中雷蒙恍然。
艾拉小姐会帮我解决一切的!
就像之前自己无数次做过的行动,雷蒙皇子又一次转动脖子,看向一旁的银发少女。
“殿下不必担心,”艾拉瞅见雷蒙皇子的目光,眯起月牙般的双眼妩媚一笑,“保守派的贵族还有几位出于之前的时间安排我还未来得及拜访。”
“正好,那我们赶紧……”
“不过时间紧迫,这次我们可能需要分头行动,殿下。”
“啊……?”
“近几日我有打听到,除了斯卡蒂殿下,其手下的辅佐官艾萨克和新提拔的那位李城在政治方面都有些才能……举荐期不会很长,他们大概率会以斯卡蒂殿下为核心分头游说,即使排紧日程,这短短几天我能拜访的贵族也会比较有限,为防万一,一些关键的人物可能还需要殿下来拜访。”
“我……艾拉小姐,要不关键的那几位贵族还是你陪同我一起吧,我相信你的能力。”雷蒙皇子喉头微动,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之前艾拉给他整理的一些提案他背都背不太明白,现在临时要他上怎么可能上得了。
“好的殿下,那这几位之前未拜访的贵族,您看交由谁来拜访?”艾拉捧着一张羊皮纸轻声问道。
“啊……”雷蒙皇子愣了愣,之前不都是由艾拉来安排人手的吗,为什么这次要问他。
但看见少女那嫣红的瞳孔向他轻轻眨了下,心中忽然有些控制不住涌起悸动。
是了,这应该是艾拉小姐给他也有个表现的机会,这里这么多贵族在场看着,他堂堂皇子要什么事都让艾拉处理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
但雷蒙皇子一眼放过去自己的团队,一下子竟然还真想不出来有谁还能做这个工作。
他自然是想不出来的,因为真有才能能承担这个任务的人大都已经被艾拉偷偷边缘化到其他位置,或者悄悄摸摸赶到了斯卡蒂那边。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叛逆
“巴泽尔老师……您看……”
雷蒙皇子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点出了一个熟面孔。
这位帝国首席法师巴泽尔顿时有些无语,他去给那几位贵族卖下面子的话兴许确实会有些效用,但再怎么说他也属于是长辈级的人物,连哈洛德的父亲都要叫他一声老师,而今还要亲自下场参政给哈洛德的儿子摇旗,多少有些丢份。
但他毕竟和雷蒙皇子已经在一条船上,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如今,雷蒙皇子和斯卡蒂皇女的支持率已经由特殊的法阵投影在大殿之上,这是为了公平以及信息透明,能够让两位皇储实时看见自己的支持率变动。
三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雷蒙本也打算和艾拉一起动身,忽然感到胸口的吊坠传来微微的震动,不由得面色一变,“艾拉小姐……您先出发,我想起来还有些事。”
“遵命,我的皇子殿下。”艾拉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嫣红的美眸流转似若无意拨了一下雷蒙皇子的心扉,而后便在对方呆愣的注视中领着几名侍从转身离开。
其娇小婀娜的背影和飘逸银发下隐约露出的香肩令得这位皇子有些口干舌燥,直到过了几秒胸口上的吊坠再次震动,才让他有些恍然意识回来。
坏了,得赶快。
雷蒙皇子随即匆匆赶往偏殿一处居室,将手下留在门口后独自推门进入。
门后的房间装潢奢华、精致宽阔,看上去无人的室内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这就是这两周以来,你交给我的答卷?”
声音听着平缓毫无波澜,但熟悉这声音的雷蒙皇子额头却是冒出冷汗,因为这反而是对方怒上心头的证明。
“老师……我……”
“怎么,你又有什么借口?”
“……抱歉老师,是我没想到,改革派那帮家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墙头草,”雷蒙皇子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说实话,第二轮举荐是这么个结果确实不尽人意,他在贵族圈里耕耘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最终却被自己曾以为是个憨憨的妹妹临阵磨枪半个月就迎头赶上。
“但,但这也都是因为塞缪尔诊所的那帮混蛋搞的鬼,埃文斯都没了他们竟然还阴魂不散。”
“老师,但我向您保证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他们不会再有机会了,艾拉小姐已经……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已经准备去游说那几位还在摇摆的老贵族,很快就可以拿下他们……”
“够了!”
一声怒吼,打断了雷蒙皇子战战兢兢的单口相声。
“整整五年,雷蒙,我教你法术,教会你政治和人心,引导你成为生命教派的祭司……我对你的投资,你就是这样作为回报的!??”
“不是,老师……我……”雷蒙皇子感到有苦难言,那毕竟是塞缪尔诊所的绝地反扑,这样不惜代价压上教派资源拉票挖墙脚,他能做的很有限。
而且这些贵族按道理来说,就应该都是生命教派该稳住的人,应该都是负责和教派对接的伦纳德兄长该处理好的事情。
伦纳德着手这些暗教相关的事宜,哪些贵族注重超凡利益哪些贵族和塞缪尔诊所的人有可能接触,这都是伦纳德应该提前告诉自己的事情才对!
这时候这里又怎么能全都怪在他雷蒙身上呢?
可这些雷蒙皇子不敢说,只因虽然被推出来当国王的是他,但他清楚,伦纳德才一直是老师最钟意的学生。
只是因为伦纳德极其寡言少语的性格,他雷蒙才会被选作国王的人选。
“我已经受够了你为自己无能而找的借口!”带着愠怒的女声回荡在室内,“早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我早就应该让伦纳德代替你!”
伦纳德,伦纳德,又是伦纳德……
雷蒙皇子低着头,原本只有敬畏的眼神中已经开始显露出一丝不耐。
她那么喜欢伦纳德那为什么不干脆就让那家伙来好了?
我目前好歹还是领先,没有我和艾拉小姐努力拿下的那几个保守派贵族,现在皇选搞不好都被对面结束了!
还让伦纳德来,那家伙半天憋不出两个字,连本来该守住的贵族都被人挖了墙角,凭什么我要替他的过错挨骂??
雷蒙皇子越想越郁闷,也越发庆幸,若不是艾拉小姐在关键时刻替他搞定的那几个来自保守派的支持,他现在怕不是已经要被女王斯卡蒂给流放了。
“说话!你哑巴了吗???”
“对……对不起……”
“你到底在这里对不起什么!??还有艾拉·海薇尔那个女人,我已经三番两次告诫过你和她保持距离,你也该清楚她背后作为神祇的身份……”
是了……神祇,艾拉小姐还是神祇来着啊。
老师也称自己失落的神祇,可明明都是神祇,艾拉小姐为什么就能理解我?
听着那愤怒的尖细女声,雷蒙皇子脑海中却莫名开始浮现出银发少女那娇艳可爱的面容。
一旦想到那一双嫣红动人的眼眸,便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是了,如果是艾拉小姐的话,她一定会明白我的苦衷。
艾拉小姐不会像这样奚落我,也不会拿我去和那该死的伦纳德比较。
她总是会洞察出我的困惑,也总能解决我遇到的麻烦。
如此美丽,如此智慧……
说她是神祇,可神祇不正应当庇护凡人吗?
这难道,不正才是真正值得崇拜的神祇应有的模样吗?
“……雷蒙,你听明白没有!?那个玩弄人心的女人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好烦呐,这个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叫。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受的呢,不知道,半个月前,又或者更早更早以前……
颐指气使,把我当狗一样使唤。
利用,利用……哪边又不是在利用呢?
说是我的老师,但要让伦纳德替换我的时候,还不是毫不犹豫?
说白了我也只是工具,都是作为工具,如果能让艾拉小姐利用着就成为国王,又有什么不好呢?
有艾拉小姐的话……只要是艾拉小姐的话,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择手段
“雷蒙!!!”
雷蒙皇子在一声暴喝中恍然清醒。
紧接着,一股深邃阴郁的寒意在他心中升起。
那是凡间生灵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深入心底的畏惧。
两只戴着缀满苍白绸缎纹路的长手套的手掌抚在雷蒙皇子的双肩,他浑身颤抖,低头望着地面,全然不敢抬头与那未知的存在对视。
“一直以来,我好像对你太放纵了。”
“以至于你现在都敢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
雷蒙皇子低着头的视角中能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纺纱,在氤氲雾气中抖动,像有生命的褶子。
放在他肩头的一只手挪到他脑袋下,用指尖慢慢提起他的下巴。
“看着我。”
这命令般的语气雷蒙皇子却不敢有丝毫的悖逆,只是颤颤巍巍地抬头。
眼前出现的,是尤若一名披着厚厚白婚纱的巨大女人。
那连衣裙上的纺纱层层叠叠铺满了将近半个房间,像水母一样,将其下的身姿完全掩盖。
其面容也完全被白纱盖头遮住,只能从那细密的蕾丝网孔中,隐约看见一双漆黑而空洞的眸子。
阴冷萧瑟的气息充斥了整座房间,雷蒙皇子浑身都在颤抖,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面去想刚刚那些事情,以至于从哪里暴露了什么。
他应当忍耐,等到离开再去想那些事。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这次,那白纱盖头下的声音清冷中还多含了一丝刺骨的杀意。
“再有下次,我不会容许我的手下会出现像你这样的失败品。”
“听明白了没有?”
“遵……命……老师。”
雷蒙皇子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恐惧中却蕴含了一抹不忿。
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气从被对方指尖提住的下巴窜进脑门,雷蒙皇子当即捂着如坠冰窟的大脑瘫倒在地上哀嚎。
就因为是神祇,就可以对他不讲道理的压迫。
就因为力量上的差距,所以可以把他呼来喝去他也不敢有怨言。
这次因为伦纳德的错误惩戒他,那下一次,就可以因为其他的错误而处刑他。
再一次面临对方的本尊,被对方随手写出的一道恐怖气息所折磨,雷蒙皇子却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唯命是从,其实不过是对这超凡力量的畏惧。
心思完全被对方掌握,也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将他拿捏的明白,让他不敢有二心。
但如今他遇到了艾拉小姐,他思考的有关艾拉小姐的事情,太多太多,对方都没能洞察出来。
这是不是说明,老师也不是万能的,她让自己远离艾拉,有没有可能,她也在畏惧。
是的,如果是艾拉小姐的话……如果是艾拉小姐的话……
雷蒙皇子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嚎着,疼痛已经让他的大脑没办法理智的思考,只剩下无序的怨念与恨意在逐渐酝酿。
……
数分钟后,缓过劲来的雷蒙皇子才终于被允许离开。
他这位老师又恢复了那无影无形的虚幻姿态,整个房间好像登时又变得空旷起来。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微微呼唤。
没过多时,又一名身穿皇室风格礼服的男子推门而入。
这位正是三皇子伦纳德,他走进房间,没有开口招呼,只是向着房间的中央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伦纳德,你的弟弟雷蒙真的很令我失望。”
说的是雷蒙,伦纳德的身子却不由得微微一颤,旋即立刻跪倒在地。
“你想为他求饶?”
“但很遗憾,我不觉得他会体贴你的好心。”
伦纳德只是沉默跪着,一动不动。
“你知道吧,你弟弟的错误终究得你来弥补。”
“时间不多,带上生命教派的人,做你该做的事。”
伦纳德身子猛然一颤,肉眼可见的咽了口唾沫,微微抬头,似乎是想奢求什么。
“下去,还是说你想看雷蒙因为你的犹豫受难?”
然而,那女声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命令。
伦纳德点点头,随后,无奈起身缓缓离开了房间。
……
看似风平浪静了几日的皇城,再次陷入动荡。
仅仅一个晚上,整整三名贵族于府上“意外死亡”。
全都是曾为改革派,举荐时却转投大皇女斯卡蒂的贵族。
而他们的亲属自然临时继承了父辈的贵族头衔和投票权,并且全部改投了四皇子雷蒙。
第二日。
七曜会公会驻地大厅,斯卡蒂看着小报上的新闻,气得狠拍桌子。
“太不要脸了!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以干得出来!??”
“殿下,形象,形象。”一旁,李城两手夹着他的无度数单片眼镜向上扶了扶。
“啊!!!肯定又是那个臭女人的主意!!!”然而斯卡蒂并没有收敛,还在插着腰怒骂,“这种阴损的招式只有她能干得出来!!!”
“圣女大人倒也不至于做这种事……”
李城和艾萨克统领对视一眼,无奈耸肩。
叶晓不在时,这公主殿下的脾气发起来是真的很哈人,而且没人能管得住。
不过有一说一这一次四皇子那边使用的手段也确实太过恶心。
拉拢不到的直接杀掉,威胁其亲属强行改票,这已经无异于在掀桌子了,再过激点甚至可能拥兵自重挑起内战。
得亏皇城守卫和皇家骑士团现在都是这边的,不然但凡有一方是站另外一边的话,战争可能真不是没可能。
然而,大皇女斯卡蒂这边却不能镜像的这么干。
且不说叶晓本身告诫过让斯卡蒂不要用这种手段,光是凭大皇女参与皇选时发表的宣言她也不能这么搞。
有不少守旧、遵循帝国荣耀的贵族也是相信她能整顿洛伦邪祟横行的风气才加入的,她若去搞刺杀这种下作手段,她和邪祟便也没什么区别了。
可这也让斯卡蒂陷入苦恼,这三个权力不小的贵族一死票一改,支持率差距已经直接飙升到百分之八。
她即使用再熟练的演讲苦口婆心的拉拢那几个先前弃票的贵族,三天能成一个可能都算多的,更别提现在投他们还有被暗杀的风险,这些弃票的本就是出于明哲保身考虑,现在还要让他们冒生命风险改投难度更大了。
而对方要再杀两个改票,甚至可能否不用杀,有些被吓到的一旦直接改票,皇选就结束了,这还怎么玩?
虽然用这种手段坐上的王位可能不稳,国家混乱程度会前所未有的高,但那都是后话了,对方已经摆明宁可败坏未来的洛伦国运来抢这王位。
这可怎么办……
斯卡蒂揉着鼻梁,愤怒是愤怒,但最关键是,这一招她好像真的束手无策。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间
思来想去,大皇女斯卡蒂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发布严格的安保条例。
皇城守卫的巡逻遍布大街小巷,更是临时拆分出多队,尽可能覆盖所有贵族的安保。
要撑到自己的支持率回升,超过四皇子的派系。
但这同样也会带来一个问题,如果在安保提升的情况下贵族们的人身安全仍然得不到保证,那支持率大幅度变动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这些贵族们有多贪生怕死,斯卡蒂比谁都清楚。
而增派的皇城守卫说到底也就是有一定武力的凡人,和部分贵族自己的侍卫队相比都难说会更强,能不能防住来自四皇子派系的暗杀,斯卡蒂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
阴云逐渐在皇城的上空笼罩,现在即使是正午的白天,街道上都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郁雾气。
另一边,在学院庄园区一处缀满花卉的小别墅中,艾拉坐在软椅上,指尖摩挲着茶杯边沿,望着眼前的雷蒙皇子,眼眸半闭。
“我倒是未曾想,殿下还会行如此果决的一步棋呢。”
“实话和艾拉小姐讲,这次……这发生的事情也出乎了我的意料。”雷蒙皇子苦笑。
“欸?殿下意思是,并非贵派系之人动的手?”艾拉手背托在下巴上,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
雷蒙皇子见着那娇好的脸蛋,眼睛都有些直,心脏更是随着少女柔媚轻灵的语调一字一字砰砰作响。
“我……额……就派系而言,应该依然是我派系的……”
某种程度上,雷蒙皇子也不过年方十八,因为严苛的要求,相较于一般奢靡的年轻贵族,他也算是洁身自好至今。
当然,也因为从小接触过的大多数女性要么都难免臣服于其皇权之下,低眉顺眼的讨好下只成其眼中的胭脂俗粉。
而一向将异性仅当作工具的他,却在半个月来被银发少女的一颦一笑随意撩拨中,已然陷入得不可自拔。
艾拉起初本倒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但身子的动作习惯,语态,眼神……这些东西浑然天成就像刻进了骨子里,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天可怜见,她原本只是想表现的“恶役”一点符合自己原身的人设,也因为没有李城这些熟人在旁边,表现的随意了些,结果就是如今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四皇子仿佛被自己钓走了魂一样的诡异情况。
唉,而这估计也让昨晚的刺杀事件被深谋远虑的贵族以为是自己干得好事了,亏她还想着这些天的演说总算让自己的形象在贵族圈中上升了不少,结果这事情一出,风评怕是又要跌到谷底。
对方甚至有可能就是故意利用这点,让自己当这刺杀事件的挡箭牌。
真是可恶,得找个办法把这在暗地里搞事的家伙解决了。
“唔,那可真是意外呢。”艾拉蹙着眉,粉唇轻启,微微叹了口气,“居然还有敢违逆皇子殿下的人在。”
“嗯……也……也说不上是违逆……”雷蒙皇子眼角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下,“但支持率上升,于我们……也并非坏事吧,艾拉小姐。”
艾拉敏锐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畏惧,端起茶杯,轻笑着抿了一口,“我想想……若是皇子殿下亲自指派的行刺命令,确实未必是坏事呢。”
“额……艾拉小姐意思是……?”雷蒙皇子虽然被眼前小妖精那一举一动捣鼓的有些神魂颠倒,但还是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皇子殿下如今最大的对手,确实是斯卡蒂皇女殿下没错,”艾拉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慢,“但现存的皇储,却并非只有斯卡蒂殿下一位吧。”
“……皇储……艾拉小姐是指五皇子?还是埃莉卡?”雷蒙皇子呆愣住,没明白过来艾拉的意思,“不至于吧……”
唉,把人勾的太紧有时候也会像这样变蠢,艾拉无奈,若是半月前的雷蒙皇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就该已经明白她暗示的事情了。
“唔,那这话虽有一点冒犯,但还请殿下原谅。殿下不妨想象下,接下来,若继续以这种形式登上王位,”艾拉笑笑,“贵族们大多会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会质疑身为国王的我采取的手段。”雷蒙皇子皱起眉头,“并不会完全的服从……”
“殿下英明。所以,若此次事件是殿下亲手安排的,以殿下的深谋远虑定也会提前做好安抚人心的准备,”少女美目流转,“但若没有,即使竞选结束王位在即,面对大批混乱却没能归顺的人心,若是被有心者号召起来,会发生什么事?”
“嗯……我明白艾拉小姐的意思……但……但我想着如今唯一有这实力的也只有大皇女,小皇女太过年轻,五皇子风评不佳……我想但都难成气候。”
艾拉只是看着雷蒙皇子,面露微笑,但没再回话。
“伦……伦纳德?……艾拉小姐,这……这应该不至于吧……”
“嘛,这毕竟只是我的忧虑。”
艾拉上身微微靠近雷蒙皇子,后者的脸上登时浮出羞红,低下头目光躲闪,“艾……艾拉小姐……”
“但是,亲爱的殿下,”艾拉嘴角露出戏谑却娇媚的笑容,伸出手,用一根食指提住对方的下巴温柔地迫使对方微微抬头,令那闪烁的目光对上自己嫣红的眼眸。
“我是您的辅佐官,在我心目中,您可一直都是无可替代的国王呢。”
“我愿意为您着想,为您分忧解难,我唯一害怕的,却是有的人并不这么想。”
“殿下,您若相信我,那还请告诉我……”
“您真的,对他没有任何顾虑吗?”
近距离看到那双犹如艺术品一般完美无瑕的双眸,宛若晶莹剔透的红水晶浸在桃花口的清酒杯,根根修长银白的睫毛点缀,让人按耐不住有种亲咬上去的冲动。
雷蒙皇子只觉着喉咙燥热,像多少茶水也灌溉不透的干涸沙漠,“我……我……”
如此美貌的天使,如此善解人意的艾拉小姐。
再忍心隐瞒下去,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灵魂。
第一百五十四章 诛心魔女
在后世某位国王的记述中,将会写到,这一天一位可怜的皇子被邪恶的魔女玩弄于鼓掌之中。
雷蒙皇子本就因为“老师”的打压产生了愤懑与猜疑,如今,伦纳德又和“老师”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进行影响如此之大的动作。
这不仅仅是损坏他的风评,更重要的是,这释放了一个信号,意味着不论是三皇子伦纳德还是“老师”,都没再把他的想法当成一回事。
雷蒙皇子在知道行刺事件后当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无可奈何,也只能用只是为了成为国王这一点来安慰自己。
可如果……如果艾拉说得是真的,这有没有可能,正是“老师”为让伦纳德未来代替他做的铺垫?
一个心黑手辣的皇储,靠着下作的手段登上王位,这时候另一名皇储伦纳德只要带着无论真假的证据在蹬基仪式上弹劾,作为改革派的另一代表,一呼百应把他雷蒙皇子赶下王位并不是难事。
他雷蒙只是用来借刀杀去背叛者的弃子,伦纳德才最终会是那个真正的国王。
事情会不会真的这样发展,雷蒙皇子不知道,但这事又并不是没发生过。
大皇子埃文斯可不就是被他以这样的手段弄死的。
而雷蒙皇子的顾虑,艾拉在谈话最开始那一问中便已经察觉。
她即刻便明白,这是离间雷蒙皇子和他背后小联盟的最佳时机。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艾拉发现雷蒙皇子和他背后势力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这并不困难,明明有幕后神祇撑腰,却还会这么“轻易”信赖自己,正说明了雷蒙皇子实则孤独的本质。
为什么孤独,因为没有可以信赖的同伴。
这便是人性,面对一个承担如此大压力至今的孤独少年,只要一点点瓦解心防,在最合适的时候便能趁虚而入……暴力向来只是最后的手段,而真正高明的猎手会让猎物把自己捆好供上来。
不过嘛,艾拉因此也有点微妙的诧异,自己在挑拨雷蒙皇子时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以及莫名的愉悦,怎么真开始有点邪神的味道了……自己是这样的人来着吗?
当然,艾拉内心的小九九那都是另话了。
茶室里,在艾拉最后简单的几个小招式迫问下,雷蒙皇子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而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个头,说出来一点,就会像洪水开闸一样全都倾泻而出。
他老师的压迫与苛刻,老师对三皇子伦纳德的重视,对他的打压和谩骂。
雷蒙皇子仿若是有无尽的冤屈和郁闷,一把鼻涕一把泪喋喋不休的倾诉,听得艾拉都开始犯困却还要装出礼貌的微笑。
“啊啊啊……艾拉小姐……艾拉小姐……您知道吗,这事件我心里明明明白它的含义,但我真不敢去细想……我好难受啊……”
“好,乖,殿下。”艾拉拍了拍趴在桌上号啕大哭的雷蒙皇子的肩膀。
其实这时候,真正的狐狸精应该让对方埋在自己的怀里哭泣。
但对于艾拉来说果然还是算了,她只对和软软萌萌的美少女抱抱感兴趣。
嗯……最多再加上叶晓……给小蛋糕的话。
反正雷蒙皇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艾拉又不是真要收个奴仆,没有必要坑那么深。
不过嘛,在知晓对方背后那个老师的事情后,艾拉开始饶有兴趣地考虑起来。
实力不明,是否真身不明,却似乎也不是生命教派那边的领袖……这场皇选中居然还有这么个隐藏角色。
看着还趴在桌上啜泣的雷蒙皇子,艾拉眯着眼睛微微勾起嘴角,露出颇有反派小恶魔意味的坏笑。
……
是夜。
月黑风高。
七曜会公会驻地府邸二楼,会议室里,大皇女斯卡蒂盖着一条毯子,正趴在桌子上小憩。
守在会议室的李城也坐在一旁椅子上,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打了个哈欠,“唉真是怎么劝都劝不动,回房间睡不一样嘛。”
亏他还让公会的女成员们特意打扫了个干净整洁的房间,等叶哥回来要知道自己让他的公主殿下睡椅子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揍自己。
哈欠打完,李城又看向窗户边一直在默默望着夜空的艾萨克,“统领大人,这天色黑不溜秋的也没月亮,有啥好看的。”
“风中,有血的味道。”艾萨克面无表情,沉声道。
“确实,今天的风儿也很喧嚣。”李城无语,多大人了,还搁这犯中二病呐。
“砰砰砰”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把手转动,门板随即被打开。
副手小邓冲进门内,“老大,不好了……!”
“怎么,隔壁便利店薯片半价?”
“你在说什么啊老大!?有护卫小队蹲到贵族遇刺了!!”
“抱歉,我傻逼了,位置在哪!?”李城即刻披上大衣,“统领大人,殿下这边就先麻烦您照顾了……”
“等下,我也要去!”没曾想,一旁的斯卡蒂却已经睁眼掀开毯子,从桌上抬起头。
“额……”
李城才犹豫几秒,大皇女已经束起金色的长马尾,修长的小腿蹬入长靴,拿起佩剑整装待发,“赶快,我是精通阶的剑士,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好。”
李城于是也不废话,叶晓和他说过这大皇女有双龙血脉,作为剑圣后人,保护在温室里不是适宜对方成长的环境。
一行人即刻快马加鞭自府邸出发,密集的马蹄声回荡在雾气氤氲的小巷。
大部分位高权重的贵族都住在繁华的西城区,这倒是方便了李城等人的赶路。
为了遇袭时能够第一时间传递信息,每支护卫小队都配备了对应编号的简易传讯卷轴,在出现异况时直接撕开,七曜会的守夜人便能知道是哪家贵族出现了问题。
因此,他们很快抵达受害贵族的府邸,雾中一片漆黑的洋馆静静矗立,和周围繁灯似火的街巷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皇城守卫们即刻分成两股从前后包抄,而李城则带着公会伙伴,直上正门。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夜袭
“砰”
“皇城守卫!”
伴随一声大喝,洋馆的大门破开,李城带着皇城守卫和公会成员鱼贯而入。
盏盏燃火的提灯驱散幽暗,照亮精致富丽的大厅。
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地砖上拖出几抹暗红的血迹,苍白石柱上赫然一片斑驳的刀痕。
“有交战过的痕迹。”李城话说一半,随后瞄了一眼斯卡蒂和艾萨克,“二队留下驻守大厅,殿下,统领大人,我们到楼上看看。”
斯卡蒂点点头,她的实战经验不算多,虽然有过在艾萨克府邸和塞缪尔诊所刺客短兵相接的经历,但那次她是被叶晓一路护上马车。
所以现场的指挥还是交由更有经验的李城,至于艾萨克统领,他主要任务是保护斯卡蒂。
一行人即刻沿阶梯登上二楼,直奔主卧。
推开半掩的房门,里面东倒西歪躺着一地侍从,以及隶属皇城守卫的护卫小队成员和被护卫在最中心的侯爵。
众人忙进房查看,所幸,这些人身上虽然沾了不少血污,但都还有微弱的呼吸。
“快护送楼下的随队牧师上来!”李城先是扭头发令,随后急忙蹲下身检查地上侯爵的伤势,明显地方有些外伤,不过好在都不算太重,“大人您还好吗,再顶一会儿,医生马上就到。”
“……夫人……楼顶……”侯爵似乎才微微从昏迷中苏醒,“去楼顶……救救我的夫人……”
楼顶?
李城微微皱眉,然后扫了一眼房间中倒地的人群,确实没见到类似侯爵夫人的身影,再抬起头望向在寒风呼啸中洞开的窗户,有些了然,即刻便招手示意其他人跟他一起去往楼顶。
他刚攀到窗户外沿,夜空中果然传来几声金铁交加的脆响,忙手脚并用,顺着窗台上的雕饰灵巧地翻墙上楼。
这段时间和叶晓走南闯北,积攒了不少通用点强化属性的情况下,李城的身体素质也远超一般的皇城卫兵,因此没过多久便登上了楼顶。
不过他才刚一抵达顶上,一声带着怨念的嘶吼便传入他的耳朵。
“你果然有问题……艾拉·海薇尔……!”
什么情况?
听见熟悉的名字,李城愣了愣,旋即身子绕过烟囱,便看见夜空里,头戴兜帽的娇小背影手拿长刀,刀尖上鲜红的血珠滴落。
她身前一名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女人躺在地上,被一圈又一圈黝黑的触手紧紧缠住。
从其名贵的裙装和胸口上的家族徽章不难看出这正是李城等人要保护的那名侯爵的夫人。
而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娇小少女显然也注意到背后来人,微微转回头,露出被几撂银发裹住的小巧脸蛋。
“艾拉小姐!?”
李城惊呼出声,然后便看见艾拉摆出一个不爽的表情,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向下指了指。
【夜宵:哥们,这时候你不能别大呼小叫,先用系统发消息吗】
【圣女大人的狗2:草,我的,忘了还有这招,什么情况,圣女大人怎么把人杀了?】
【夜宵:在聊天框里额没必要用敬称吧,这女的是生命教派安插的内奸,假装遇刺想诱出我和斯卡蒂自爆,所以我把她带到楼上空旷地方解决,你赶紧离远点】
李城忙双手抱着脑袋向楼顶边缘跑路。
他不得不庆幸系统的伟大,不然就这楼顶上的惊鸿一瞥天知道要产出多少奇奇怪怪的误会剧情。
但他刚回头跑了没两步,却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也翻上了楼顶。
“卧槽,殿下!?”李城眼睛大瞪,这大妹子怎么翻墙速度这么快,“快走,前面不能去!”
然而大皇女斯卡蒂全然没有注意李城的话,因为她的视线已经全被远处那个戴着兜帽的少女死死地吸住。
“艾拉·海薇尔!!!”
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目光中光是出现那个女人的身影斯卡蒂便会在瞬间怒上心头。
艾拉也注意到了这金发皇女的身形,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而她身前的侯爵夫人看见斯卡蒂,却是眼中精光一闪,尖叫道,“救命啊皇女殿下!”
李城当即心道不妙,一步跨到斯卡蒂身前,“别过去殿下!有危险!”
斯卡蒂自是不顾李城的阻拦,咬牙切齿就要往前冲,“你这该死的魔女,快住手!”
这家伙……
艾拉撇撇嘴角,不动声色勾了下手指,地上一根触手即刻塞进对方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直堵进咽喉。
“小公主,再走一步,夫人说不定就要为您的鲁莽丧命了。”
却见艾拉将刀锋抵在侯爵的脖颈,轻轻一笑。
但事实上刚刚她已经砍过几刀这家伙,这家伙有那生命之母的祝福,一般的物理伤害竟然还一下砍不死。
不过这果然让斯卡蒂紧张地停住脚步,“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拉眼睛微眯,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而后再轻轻摇了下手指,地上的女人即刻被狠力勒住,不停挣扎颤抖。
“退后,现在可不是您问问题的时间。”
斯卡蒂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血泊中被触手缓缓吊起到半空的侯爵夫人,终于还是涨红着脸不由得缓缓后退。
“长那么长的腿就退那么点距离,殿下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艾拉歪了歪脑袋,食指点在唇前,“可惜,我伤不了殿下,只能让可怜的夫人代为承担惩罚了。”
“呜!呜呜!!”
艾拉用苍白的刀背抵起侯爵夫人的下巴,黝黑的触手将对方勒得双眼泛出幽白,血水自被紧紧缠绕的腰肢滴落。
“住手啊!!!”斯卡蒂气得大喊,两只小脚只得继续慢慢向后挪,“魔女!邪祟!!你就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而一旁的李城,看着眼前一幕也是义愤填膺地握紧了拳头,“可恶!为什么不是我!”
【夜宵:?你在那里讲什么东西】
【圣女大人的狗2:圣女大人,这种活下次务必换我来承受】
艾拉没再回话,只是隔着老远异常嫌弃地瞥了李城一眼。
第一百五十六章 殉爆者
眼看斯卡蒂越离越远,被五花大绑的侯爵夫人觉察到体内生命之母的力量已经因为修补身体的伤势快要流失殆尽,终于,眼中露出一丝凶光。
艾拉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小手一挥,夜空中突然窜出的几只乌鸦如同炮弹一样撞在位于楼顶边沿的斯卡蒂和李城身上。
就在那两个人跌下顶层的瞬间,侯爵夫人的肚皮猛然像气球一般鼓起,然后炸成纷飞的血肉。
“啪”
清脆的巨响回荡在夜空,无数黝黑细小的触手自炸碎的躯壳中射向四面八方,仿佛成百上千道锁链贯穿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被洞穿的石块砖墙扬起漫天烟尘,整座大洋馆的楼顶在顷刻间被荡平坍塌。
如果让这玩意在封闭的主卧中炸开,就算艾拉在场,也没有把握保下包括侯爵在内所有无辜者的性命。
而也在侯爵夫人殉爆的同一时间,艾拉藉由撞击斯卡蒂和李晨的乌鸦身上的空间锚点发动移形换影,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斯卡蒂提溜起抱进怀中。
至于好兄弟李城,则是被她对着屁股踹了一脚斜向送进了二楼的窗户。
整座房顶的崩塌搅动本就四处弥漫的雾气扑起大片尘埃。
大皇女斯卡蒂一阵呛声,被烟尘扰乱的视线中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温暖柔软的怀抱紧紧拥住。
斯卡蒂恍惚中觉着那怀抱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再微微睁眼,自散去的飞灰后看见了银发少女那带着坏笑的俏脸,整个人表情都垮了下来。
“你你你这臭女人放开我!!!”
“那怎么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我们的小公主呢。”
斯卡蒂涨红着脸试图推搡开艾拉纤细的手臂,但她身材尽管比艾拉高挑许多,力量上却远不是艾拉的对手。
这就让两人的姿势变得有些微妙的滑稽,体态娇小的少女像痴汉一样搂着远比自己高挑的姐姐。
而说来微妙的是,明明作为叶晓时对美少女都是抱着欣赏眼光看待的,作为艾拉此刻感受着斯卡蒂在怀中像小猫一样挣扎,没来由得内心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愉悦。
她微微红着脸,用小手捏了一下斯卡蒂软乎乎的脸蛋,听着对方“噫”的发出惊呼而后在怀中颤抖,猛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感。
艾拉随即粉唇轻咬,露出妩媚的坏笑,小爪子探上对方柔软的颈间,“坏孩子嘴巴不乖,可是要受罚的噢。”
“欸!?你要干什么!?臭女人你要干什么!!?噫啊啊啊!!!……”
等皇城守卫们在逸散的烟雾中找到角落里的斯卡蒂,可怜巴巴的少女蜷缩着上身鸭子坐在地面,抿着嘴唇,眼角含泪。
她双手交叉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精致的衣裙倒也还是严实并无不整,只是裹着纤细双腿的白丝上落了些灰尘。
“呜呜呜,臭女人,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
很难说,现在斯卡蒂对叶晓和艾拉哪一个会更念念不忘。
而迷上干坏事的艾拉,此时则已经裹着小斗篷通过空间门传送回到了自己在学院庄园区别墅的卧房。
当然,她并没有对斯卡蒂干些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只是用小爪子捏捏对方的痒痒肉捏捏脸,就把那可怜的少女整得又羞又恼。
真是太有意思了。
艾拉一边把自己的斗篷摘下挂在一边的晾衣架上,一边回想。
想到对方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艾拉微红的脸蛋上又忍不住浮现出妩媚的笑意。
唉,真是奇怪,怎么以前没觉得这大皇女这么好玩呢。
咳咳……不对,不太对劲这个想法。
艾拉抿起嘴,又收敛了笑意,我可是堂堂绅士,怎么能以作弄少女为乐,可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心!
虽然叶晓现在还在掏下水道,但可以想象一下作为叶晓时与强敌浴血奋战的画面,这才是英俊帅气又绅士的我!
啊……这么想,有段时间都没和叶晓……
停停停,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艾拉坐在梳妆台前,双手捧着脸蛋,看着化妆镜中自己的小脸一片羞红,两只小脚不自觉地搭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我也是叶晓我也是叶晓!……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银发少女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从椅子上跳起。
“啊,莉……莉莉亚呀。”
艾拉打开门,看见探进房门内那披着乌黑长发的小脑袋。
“啊,神明大人居然在自己高兴,竟然不带我!”
莉莉亚一进门,瞅见艾拉一脸羞红的表情,登时兴奋起来。
“哎不是等下!……”
可怜的艾拉即刻遭到了对别人施以魔爪的报应。
待两少女在房中窜来窜去闹腾一番后,艾拉好像才迟迟想起什么,“欸!?你进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噢,对,”莉莉亚吐了吐舌头,“那个,三皇子伦纳德来拜访神明大人来着。”
艾拉登时给莉莉亚头上一个爆栗,“这种事情早说啊!”
……
三皇子伦纳德自诩自己的脾气应当还是不错的,但还是头一次拜访他人被这么怠慢。
他和莉莉亚打了招呼后,在寒风中站了约摸半个小时,才终于等到别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莉莉亚故意报复同为皇室血亲的自己。
“不好意思,晚上好,伦纳德殿下,刚才有些事情稍稍耽搁了。”
毛绒绒的银发小脑袋从门后探出,“里面已经升起了炉火,还请殿下里边请。”
三皇子伦纳德点了点头,带着侍卫走进门。
客厅中,微红着脸的莉莉亚正笑意盈盈地摆放着茶具,看见伦纳德进来,微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了。
伦纳德也不在意,毕竟自己这妹妹给皇室的人能有个好脸色都已经算是对方心情好了。
不过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已经可以自己下地走路了,明明上一次在皇宫见到时还在坐轮椅。
众人坐好位置后,艾拉问道,“我记得伦纳德殿下常和雷蒙殿下一同出行,此次单独拜访,可是有何要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隐患
三皇子伦纳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蔚蓝色的荧光自指尖飘出,于空中汇聚成蓝色的字符。
“贵安,圣女大人。”
艾拉见到这幕有些熟悉,这不是自己在竞技场时和其他玩家沟通的方式吗。
“我以为皇子殿下只是不喜开口谈话,但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原因呢。”
“个人身体上的一些特殊原因……此次来寻圣女大人,主要是关于我弟弟雷蒙。”
艾拉食指轻点嘴唇,微笑道,“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殿下的吗?”
“他……是不是已经将全部的事情告诉你了。”伦纳德面无表情。
“唔,我不清楚殿下指的是什么噢。”艾拉歪了歪脑袋,“若是关于皇选和政案的事宜,雷蒙殿下确实和我商讨了很多呢。”
“今晚的行刺计划,除了涉及方案执行的人员外,只有雷蒙清楚。”伦纳德目光盯着艾拉,手指轻点,“圣女大人大可不必再糊弄。”
“哼嗯。”艾拉微微眯起眼睛,笑意渐浓,“那果然是你们的陷阱?”
在早上听着雷蒙皇子倾诉的时候,艾拉便也让对方将行刺相关的计划交代了出来。
雷蒙皇子虽然没有参与这个计划,但他也清楚这是他的“老师”和兄长伦纳德皇子谋划的事件,因而在来找艾拉之前便和伦纳德皇子对质过。
因此艾拉才会在今晚,侯爵遇刺事件发生时第一时间赶到,但袭击者表现出的战斗力出乎意料的弱,让艾拉发现了端倪,才进而察觉出侯爵夫人的问题。
雷蒙皇子大概率不会对自己说谎,所以艾拉即刻便推断出,问题出自信息的来源。
“圣女大人若没插手,那便不是设给圣女大人的局。”空中,蔚蓝色的荧光一字一字写下,“但圣女大人既然出手干涉,我也只好找您讨教。”
“圣女大人,您接近雷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艾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殿下想问的问题,还是殿下代表您背后那位提出的问题?”
“有区别吗?”
“当然,这取决于我是否要告诉殿下真相。”艾拉笑意盈盈,但伦纳德却从少女上扬的嘴角中看不出端倪。
“两者皆有。”
“唔,那我的目的,是为了帝国的和平。”
“……”伦纳德手指敲击着桌面,面色露出些无奈,“圣女大人,事情既已到了明处,我也是带着诚意来与您相谈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有共同利益,而不是互相猜疑。”
“我都替贵派系拉拢了这么多的贵族支持。”艾拉摆摆手,“这还不够诚意吗?”
“圣女大人,对于未知的因素,比起存留,我们更愿意将其视之为隐患。”伦纳德皇子轻叹一声,“生命教派早已经考虑到塞缪尔诊所会动用的手段,所有的改革派贵族身边都安有如您今晚所见那样的殉爆者信徒。”
“即使是我们,也并不愿意接受一个彻底混乱的帝国,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希望去动用这个方案。但圣女大人,您为雷蒙皇子争取到的贵族,真正的重心始终还是在您的身上。”
“所以我必须向您再确认一次,圣女大人,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有点聪明,对方看来是能看明白自己在雷蒙皇子身上下的这一手棋。
不过艾拉估计,“所有的贵族”应该是有些夸大了,但殉爆者刺客覆盖了大部分贵族的身侧怕是没有毛病的。
今晚那位侯爵夫人和侯爵也已经是相处了将近七年的夫妻,若不是贴近时感知到违和的魔力流动,谁又能想到她居然是隶属生命教派的刺客。
这生命教派布下的暗棋,也是足以对帝国上层造成毁灭性打击的隐患。
这些贵族尽管算不上什么正派,但若在短短几天内全部暴毙,绝对会造成恐怖的动荡。
而如今三皇子伦纳德将这件事托出,显然便是为了逼迫出自己的意向。
对方没有凭武力拿下自己的把握,但不论是谁,似乎都没有接下一个陷入动荡的国家的打算。
秩序邪恶,这是艾拉从上面交流中给对方最终定下的论调。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某些事情上却有些违和了……
艾拉没在意伦纳德的威胁,在意的却是其话语中体现的幕后之人的意愿。
塞缪尔诊所目前看也不像是追求混乱的教派,而生命教派也好,三皇子和四皇子背后的那位老师也好,真正想要的始终还是整个帝国的控制权,而不是一片废墟。
可她分明还记得,之前在风暴港用命运之环观测的一个场景中,皇城的天空都被枯木森林遮蔽,街道与楼房坍塌,四处是疯狂的人群和尸体——这可不像是追求秩序的势力能引发的结局。
莫非,还有潜藏的势力没露出水面?
塞缪尔诊所,生命教派,四皇子的老师……除这些外,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被自己无意中忽略了吗?
本以为逐渐明朗的形势,因为伦纳德的这番话让艾拉嗅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比起生命教派这边这群殉爆者的隐患,这隐隐之中透出的违和感反而更让艾拉有些不安。
艾拉沉默片刻,斟酌后回道,“好吧,我明白殿下和殿下身后那位的意思。”
“我的目的其实早在和雷蒙皇子初次商谈时便说过……我需要掌控海薇尔家族。”
伦纳德怔了怔,“我以为如今以公爵和你的关系,海薇尔家族都是手到擒来的。”
“公爵是公爵,家族是家族。”艾拉垂眸端茶,“我的父亲虽予我以厚爱,但家族并不是他的一言堂。对于我的爷爷,乃至家族中的长老们,亚连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所以,你想拉拢皇权替你站台。”伦纳德点点头,“这理由倒确实可以接受。”
艾拉笑而不语。
“行吧,不论宁根本目的上的真假,但既然圣女大人已经表态,我便也代替我的老师向您提出正式的合作。”伦纳德站起身,向艾拉伸出手,掌心向上,“明日,还请圣女大人来皇宫一趟,老师希望与您做个正式的见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地下水道
告别了伦纳德皇子,艾拉便打了个哈欠去沐浴更衣。
莉莉亚自是不会放过这绝好的机会,鬼鬼祟祟跟着去到了盥洗室,而后被艾拉提溜着一顿教训。
且不论小别墅里的莺歌燕语,话分两头,叶晓这边,正在皇城地下,捏着鼻子用树枝翻捅一处被堵住的水道。
“臭死啦,臭死啦!”趴在叶晓衣领里的小猫格蕾蒂亚发出尖叫,“哎呀!已经好几天了,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鬼地方溜达多久!”
“嘿,稍安勿躁嘛,反正其他地方也不需要我现在,”叶晓安抚着小猫,“不过我倒也没想到这皇城地下的水道系统竟然那么幽深复杂。”
起初他本以为只是塞缪尔隐修会特意在据点下面修出的便于抛尸抛器官的垃圾场,但实际让艾拉用传送门送来了点老鼠使魔简单调查后,他却发现这里的情况却远比自己料想的要古怪。
这交错复杂的下水道系统是如此庞大,就如今探索的部分来看,光已知的面积恐怕便能覆盖整个西城区。
但仍有许多四通八达的水道延伸向地底深处,目前探出来的路径怕只是冰山一角。
巨大的下水道系统,就在皇城的地底下,可叶晓却来没有听人提到过关于这下水道的历史。
他曾让李城咨询过斯卡蒂,斯卡蒂却也并不清楚相关的事宜,只知道负责城建的部门会定期维护位于表层的水道,更深处的没人关心,也没有任何记载。
可如此庞大的建筑结构,修建扩充哪怕是加入了元素法师为帮手,也是天文数字级别的人力消耗,怎么会一点记载都没有?
叶晓本打算在下水道里设个锚点,作为后续对付塞缪尔隐修会的手段,之后便暂时隐藏一段时间按兵不动。
但这奇特的巨大地下水道结构让他起了些疑心。
所幸他也不用一直住在这里面,有艾拉的传送门,他大部分时候就待在洛伦圣堂和老鼠使魔们共享视野来探查。
而大部分时候那些人类体型难以穿越的犄角旮旯也需要老鼠来行动,所以只有真正需要他亲身仔细观察的时候,他才会和格蕾蒂亚一起传送过来。
眼前这个正被他用树枝扒拉的堵塞水道便是如此,尽管有洁癖的格蕾蒂亚很嫌弃,用叶晓衣领捂住自己的鼻子,但在叶晓将水道上的污渍刮下来后,她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符文?”
“嗯……之前艾拉就告诉我说,她的使魔观察到这里似乎有奇怪的痕迹。”叶晓丢掉缠满污秽的树枝,“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符文吗?这和我所认识的那些法术符文好像有微妙的差异。”
“你不清楚正常,这应该是黄金血脉的族系在应用的符文体系。”
“这是什么血脉?体内流黄金的物种吗?”
“这不是某个单一种族的称呼,而是那个时代所诞生的所有族系的统称。”格蕾蒂亚举起一只猫爪,似乎在比划一个“五”字,“现界种族的起源大多都可以追溯到上古的原初神明,如由各个神明亲自创造的用于辅佐自己的生物族系,天使,便被称为神话种族,亦是神话血脉。”
“而纯正血脉的天使与天使之间的繁育需求极低,理论上有和神明一样无限的寿命,可其中仍有部分天使另外一些原因孕育出了后代。”
“但源自神明的血脉无法被继承,因而,这些后代便不再有神明的伟力,寿命也因此变得有限因而有了繁育的需求。”
“他们在原初神代的大地上开枝散叶,尽管没有继承来自神明的力量,但仍有和天使相近的血脉,他们与元素的亲和度,身体的素质,都和其父母一样强大,这些便被称为钻石血脉的种族。”
“以此类推,直到现在旧神代已经消亡后的数万年,新神代,也被称为青铜时代,便是人族、兽人、魔物等等这些青铜血脉的种族行于大地。”
格蕾蒂亚介绍完后,又端详起那水道上黄金时代的符文,“而这个符文,写的貌似是某种祭祀用的词语,直接翻译成你们青铜的语言就是‘伟大’、‘赞颂’的意思。”
什么叫我们青铜……我可是来自蓝星的。
但话说蓝星一点魔法都没有,按这理论上来讲,自己是不是估摸得算黑铁。
那叫我青铜貌似还抬举我了。
叶晓摩挲下巴,“那这里莫非是黄金时代的建筑?”
“黄金血脉的族裔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了,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总有些种族可以从每个时代的剧烈动荡中残存下来。”
“所以也可能是那个种族在这时代修建的祭祀遗迹,”小猫也学着叶晓用小爪子挠着自己浑圆的下巴。
“有什么魔法可以鉴定不。”
“能追溯出几万年历史的法术得是时间领域的超凡法师了,我对这块可没什么研究。”格蕾蒂亚摇摇头,“但你自己不就是奇迹术士吗,讲道理,你应该自己能琢磨。”
“我能有个锤子超凡水平。”叶晓撇撇嘴角。
水道的下半泡在一座巨大的圆形污水池中,周围几处入水口不断的沾满污秽的水汇聚而来,但黝黑的水面保持距离岸上大约三到四米的程度却一直不曾上涨。
因而叶晓估摸这大约是个直筒型的纵深结构,在最底下还有其他的排水口在出水。
而叶晓现在正在岸边,即使放了一发荧光术,仍看不清靠墙埋在水下的那部分水道的全貌。
所以他观察了一会儿,遂解开自己的上衣。
“你你你你干嘛!”格蕾蒂亚很激动地叫道。
“不是,你激动个啥子,我得下去看看。”
老鼠使魔在水下的视野稀烂,而且老鼠也释放不了荧光术照不清底下幽黑的环境,叶晓不得已,只能亲自潜到那污水池下方查探一下。
“啊!?这水又深又臭又黑,也太哈人了,你疯啦!”格蕾蒂亚唰的一下从叶晓的衣领中窜出来,跳到一旁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一边兜圈一边喵喵叫。
当然,她在石头上面垫了一个重力法阵,让自己身体的实际状态是悬浮在那上面。
但就算这样,她还要不停地甩动小脚丫,“噫脏脏脏!”
“没办法,这就是冒险家的宿命,我有预感这地方有蹊跷。”叶晓说话间上身已经脱成赤膊,“你要是不太喜欢这环境的话,我可以先让艾拉把你送回圣堂。”
小猫羞得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脸,但眼睛还是瞪成铜铃般大小从爪缝中望出,“那不行,这地方看着就阴森,我不守着,你在水下时万一有其他东西过来怎么办!”
“也行,那就辛苦女仆大人在上面帮我望风了。”
叶晓笑了笑,开始热身。
这污水池汇聚了天知道从皇城哪些角落来的臭水,又腥又脏,阴暗逼仄,但对于叶晓这两世加来已有几十年经历的独狼冒险家,淌过熔火城的岩浆河爬过北境的净雪峰,潜个这种地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因而在准备动作做完后,他观察好水面情况,磕了瓶水下复合药剂,便果断纵身一跃,一个猛子扎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污水池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深水遗骸
刺骨严寒的池水淹没叶晓的身体,目之所及是恍若深渊的幽暗。
水下复合药剂在叶晓的脑袋位置裹上了一层薄薄的气泡膜,使得他可以在水中睁开眼睛并进行一段时间的呼吸。
随后,他先是在心念中催动手上的法术戒指,荧光于戒指上的宝石发出,照出先前刻有符文的那处水道口的下半部分。
这水道口是一轮圆形,外圈凸起,像一个空心的石盘,其下半部分好像也刻了几个晦涩难懂的符文,但可能是被水流经年累月的冲刷腐蚀,已经看不太清了。
于是叶晓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枚留影水晶记录下眼前的画面,接着,又取出一枚辉石抛往身下的水底。
辉石散发着冰冷色调的蓝光,像一颗流星缓缓向池底坠落。
被辉光照亮出的深处石壁不像预想中直上直下的结构,而是有一个向外倾斜的角度,使得这污水池的整体轮廓呈现出一个锥形瓶的形状。
这兴许意味着,下方的空间会比上面看到的还要更广阔许多。
周围的石壁上,像先前看到的那种刻有符文的水道口并不止一处,但大小不一,且越往深这些水道口的数量越多,逐渐变得密密麻麻,千疮百孔仿佛奶酪上的小洞。
除此之外,斜向的石壁上还有似乎是青铜铸就的锁链,交错纵横,但都只能看见其与石壁相连的一端,另一端则延伸向水池的更深处,仿佛在拘束着底下的什么东西。
光晕落到水下的更深处,能看见有一缕缕如同黑色棉絮一样的漂浮物在顺着水流游动,层层叠叠,这些东西正逐渐将落下的辉石所散发出的光芒掩盖。
最终,光芒被那似有实质的黑暗所吞噬,一如流星最终沉进无垠的夜空。
不过就在那微光彻底消失前的一刻,叶晓蓦然瞅见水底有一个形状奇异却巨大的阴影,被那一闪而逝的辉光照出了轮廓。
这让叶晓心头微微一颤,潜在这逼仄阴暗的水池中,恍然看见就在脚下冒出能占据半个水面的庞然巨物,多少都会有点渗人。
魔物?
叶晓怔了怔,然后又取出一枚辉石丢向下方。
鬼东西,有本事亮出你的血条。
缓缓落下的辉石这次正好碰到那巨大的阴影,让叶晓在其微光消失前勉强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未想,那并不是什么魔物,只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的形貌因为只有一点点光的缘故看不真切,但大抵能看出和旁边的锁链一样,这雕像表面也是青铜的材质。
叶晓观察一圈四周,估算了一下水下药剂的持续时间,便扶着墙壁,继续往下方探去。
随着他身形下潜,视野中的光线也变得越发微弱。
黑暗像墙壁一样从四面八方挤来,令人感到拥簇和窒息,逐渐的,只剩戒指上微弱的荧光能指引方向。
水面上来自水流撞击的嘈杂也渐行渐远,如死一般的寂静包裹上来,耳边渐渐回荡起自己沉闷的呼吸声。
虽说有心理准备,但这确实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体验——早知道就应该把李城拉过来探这水池,省得那家伙天天炫耀自己曾经在夏威夷潜水的光荣事迹。
大抵下潜了约摸十来米,叶晓终于沉进了那片棉絮一般古怪的浮游物群中。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片状的藻类,用手掌拨动很轻易就能撩开,但过一会儿又会飘回来,黏到皮肤上有些湿腻的触感。
叶晓拨开这些不明所以的“黑藻”,终于是摸到了那座巨大雕像的顶端。
而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兜帽,有着女性形象的青铜头颅。
尽管被水流腐蚀了不少,但据其温润的脸型轮廓,纤细立体的眼瞳和高挺的鼻梁,都不难识出这是一名洛伦人族裔的少女形象。
本来在上面看时就已经觉得这雕像异常庞大,可真正站过来时,叶晓却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还没这青铜雕像的脑袋高。
他站在这雕像的肩膀上丢了枚辉石向下望,在冷光照耀下,发现这雕像和先前在塞缪尔隐修会大厅看到的那座雕像类似,也拥有三双形态各异的手臂。
但同样因为锈蚀,其手臂上都是青苔和锈斑,是不是像节肢母神的雕像那样按老人、中年、幼童那样排列就看不出来了。
并且稍有不同的是,这三双手臂的指头上各自都牵着数不清的青铜索,这些锁链正是沿自上方倾斜的石壁。
不过,叶晓分明记得,节肢母神雕像的脸可是很明显的女孩幼童形象,与这边这个显然已经长开了的少女形象大相径庭。
莫非随着教派发展,塞缪尔隐修会修改过神像的形象吗?
可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么,节肢母神某天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萝莉形象?
而且,崔修和自己说过,塞缪尔隐修会是大抵二十年前才进驻到皇城的。
可若是如此,不说这雕像,就说上面错综复杂的水道结构怎么也有个千百年的历史,和这雕像体现出的时间完全对不上。
难道说……在更早更早之前,塞缪尔隐修会曾来瓦隆德建过一次据点?
叶晓琢磨了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塞缪尔隐修会的仪式上诈死,自然也不可能去问询这教会的人。
只能是接着调查看看了。
叶晓从巨型雕像的肩头跳下,沿着其高大的青铜身躯继续往下游动。
在这庞然巨物面前,一路下潜的叶晓如同渺小的蜉蝣,握着茫茫黑暗中唯一的一点荧光,慢慢沉往深邃的水底。
半晌过去,叶晓才终于够着青铜巨像的膝盖位置。
而就在此时,他突然见到,在正下方巨像的脚边,居然趴着三个佝偻着身形的人影。
草,这鬼地方居然有人??
叶晓忙扒住旁边的青铜凸起,停住下潜的动作,屏息凝神微微端详了一番。
这三个人像干瘪的虾米一样蜷曲着一动不动,仿佛正向这巨大的雕像膜拜,但其姿势却又有些僵硬。
好像不是自己做出的动作,更像是被人强行将躯干折成这样子的。
什么玩意,千年前殉道的信徒?
要是那样的话不早该腐蚀没了?
叶晓深吸一口气,刺客的暗影步技能在水下没有那么好使,但也勉强能用,便借此沿着青铜巨像的脚踝,缓缓靠近这三个古怪的人影。
第一百六十章 尸卵
三个人影一动不动,静静趴伏着仿佛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叶晓消掉了戒指上的荧光术,游到近处,才借助落在池底的辉石看清了这三个姿态怪异的人体。
三个人目测都已经没有生息,肢体僵硬弯折出超乎人类能做到的奇异角度,且都披着黑袍,表面绣着一节节淡红色的斑状纹路,一眼望过去颇有些眼熟。
这使得叶晓不由得心下一凛。
这三人的衣袍,分明和先前在大厅里见到的,塞缪尔隐修会那三名长老所穿的服饰如出一辙。
是巧合吗?
塞缪尔隐修会的血统等级制度森严,教袍上的纹路理论上也遵循严格的礼制,应该不是随便什么信徒都能和长老穿一样的服饰。
叶晓眉头微皱,且这三人所穿的黑袍看来也并不破旧,清晰的针脚和依稀可见的花纹,与旁边古朴斑驳的青铜巨像不像是同一时代的产物。
但这却更令人心里有些发毛,因为如若叶晓理解的没错,那意味着这三人被沉到这里的时间并不算特别的久远。
而三具尸骸被强行弯折成匍匐跪地的姿态,显然有某种宗教意味。
如果这三个是塞缪尔隐修会的长老,那先前在大厅中看到的那三个戴着陶瓷面具的人又是谁?
同时,这是否也意味着这距离地面有近千米的废弃水池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叶晓微微咽了口唾沫,他自己是先依靠老鼠使魔钻过犄角旮旯的缝隙,再借助其身上的锚点传送过来的,按道理,正常的人类应该难以抵达这么深处的废墟。
可若不是人类的话……那又会是什么?
叶晓下意识扭过头望了眼背后,突然有种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存在着其他视线的错觉。
但那些灰石光芒照不到的深处,只有一片静谧和黑暗。
罢了,兵来将挡,没必要庸人自扰。
叶晓再回过头,却兀然看到三具尸体不知何时直挺挺坐起了身子。
好像已经叩拜完神像,开始做出祷告的模样。
叶晓不由得身子一愣,继而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把锋利的黑曜石匕首。
尽管追影也配在腰间,但在水下长刀的体积不便挥砍,更短的匕首在贴身战上会灵巧许多。
但那三具尸骸却又不再有动作,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叶晓于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池的底部很滑,铺满了厚厚一层那种漂浮在周遭的“黑藻”。
走到近处,这次三具尸体露出了被污水泡的发胀的脸部,苍白的五官挤成一团,鼓鼓囊囊全然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叶晓眉头紧皱,在意的却不是其形貌过于下饭,而是能呈现出这般模样,意味着这三个人泡入水的时间比他预估的还要近,可能就在最近几个月甚至几天。
忽然,三具尸体的身子猛地一颤,有细密的气泡连成一串串从其残破的黑袍下中涌出。
叶晓即刻将戴着戒指的左手五指张开挡在身前,下一刻,便看见一条条半透明且细长的肢体从那人体肚皮的位置破膛而出。
这些长短不一的肢体从内扒住尸骸周身,抖动着,将其浑圆的躯干从肚皮里拖了出来。
那同样也是白色半透明的体态,篮球大小的身子上顶着长满密密麻麻复眼的脑袋,初生的獠牙随着口器颤动微微张合。
蜘蛛……?
叶晓认出眼前生物的模样,这些尸体就如同三个人形胎盘,孕育出了这三只硕大的蜘蛛。
他屏神凝气后退,但那刚诞下来的蜘蛛感知却异常的敏锐,仅仅是脚步带动的水流便吸引了它们的注意,齐齐转动骇人的头部望向叶晓所处的位置。
这些幼蛛仿佛对活物带着强烈的饥渴,撕咬开困住他们的人形茧,划动双腿便如鱼雷一样游弋着冲向叶晓。
叶晓一边后退一边即刻默念咒语,水流盘旋着在他掌心汇聚,扭成一把螺旋状的长枪激射而出。
充盈的水元素之力命中游在最前头的蜘蛛,却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即刻崩散成纷乱的气泡。
这么高的水元素抗性?
叶晓立刻又切出下一道法术,这次狂暴的雷光被他束缚在掌心,一挥手幻化作蓝色的月牙横劈在蜘蛛的脑袋上。
效果却仍如同刚刚一般,汹涌的雷光只是刚触及蜘蛛长满复眼的脑袋,便崩解成百千丝细小的电弧逸散。
两发快速吟唱的法术都没能打出效果,蜘蛛硕大的身躯已经贴了上来。
只握有一把小匕首的叶晓并不想和这仨玩意近身肉搏,闪身避开啃咬而至的獠牙,运劲一刀扎在其脑门上。
尽管有来自水流的卸力,以叶晓的身体属性和匕首的锋锐度,这一刀都足以将水泥浇筑的楼板扎穿,捅在那蜘蛛脑壳上却感觉自己手上的劲灌进了无底洞一般,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叶晓心道不妙,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这么简单捅穿蜘蛛的脑袋,只是想趁这空档借力窜到上方躲避三只蜘蛛的围攻。
但如今那股力道仿佛直接被吞没了,他的身体没能借到半分力气,像个呆瓜一样停顿住。
在这水下没办法打。
眼看三只蜘蛛立刻扑咬上来,叶晓果断念出移形换影的法咒,藉由预先放在水池岸上的锚点飞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转移。
污水池上方。
浑身湿漉的叶晓突然出现,将正在舔毛的格蕾蒂亚吓得从石块上蹦了起来,“老吴!!!”
“你这是已经连习性都开始变了吗?”叶晓笑着吐槽了一声,随后握着腰间的刀柄转身面向污水池。
“底下有什么东西吗。”格蕾蒂亚看见叶晓这一副模样,问道。
“三个……噢它们来了。”叶晓本来还想简单介绍下,黝黑的池面已经扬起三道水花,三只半透明的蜘蛛宛若出膛的炮弹冲上半空。
它们旋转着挂上水道的顶部,张开口器喷出数道乳白色的丝线交缠成网,拢向叶晓所在的位置。
但不在水中的叶晓已然不若刚刚那般束手束脚,腰间长刀悍然出鞘,炫目的寒芒分作三岔贯穿蛛网。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时滞(新年快乐!)
蛛丝被刀芒挫断,像漫天雪花散落。
叶晓随即提刀和那三个灵巧的蜘蛛在阴暗的水道中酣战,身形交错,刀芒纷乱,一时间四处回荡起金铁交加的脆鸣。
一旁的格蕾蒂亚伸出爪子,深红色的法阵铺开,兜住一缕蛛丝送到她的身前。
“咦,这是……”格蕾蒂亚端详着蛛丝,微微瞪大眼睛。
“有什么发现吗,小科学家。”叶晓一边和那坚硬的蛛腿拼刀,还不忘注意这边的动静一边问道。
“这些蛛丝蕴含的魔力浓度好高,”格蕾蒂亚用小爪子摸着肥厚的下巴,“没有多少杂质,可不像是普通魔物的产物。”
“我说这些鬼使玩意怎么这么黏黏糊糊,”叶晓闪过蜘蛛的扑咬,随即用手开始扒拉缠在刀上的蛛网,“能看出这些东西的弱点么。”
虽然不是不能砍断这些蛛丝,但并不利落,几刀下去刀身上被越裹越多。
“我可不是预言法师,还能洞悉弱点,”格蕾蒂亚摆摆爪子,“但这些魔物身上都携着隐约的神性,你是从哪里把他们捣鼓出来的。”
“这可不是我捣鼓的,它们是从水下几具尸体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叶晓说罢,脚下一蹬,拽出一道刀光和半空扑来的蜘蛛又是一记对拼。
“居然是刚出生的。”格蕾蒂亚点点头,“叶晓,能抓到一只嘛。”
“我砍都砍不动这些鬼玩意……”叶晓喘着粗气,几轮鏖战下来,他发现这些蜘蛛的躯干部分似乎都覆有什么诡异的阵法,不管多大的力气和多有威势的法术打在上面都会犹如石沉大海。
“用你小女友赐你的神术,或者奇迹术师的时空法术试试呗,这种钻石血脉的魔物天生就有对元素的亲和,凡人的招式恐怕没那么好使。”
“钻石血脉??”叶晓愣了愣,就这三个破蜘蛛居然和巨龙是一个等级的生物吗。
“只是我估计它们诞生的容器比较粗陋,虽拥有高贵的血统,却比不上真正的钻石血脉种族。”格蕾蒂亚解释道,“就像上好的红酒装在粗鄙的木杯里,风味多少都会被糟蹋。”
“好吧,话说这地方不会被我一刀砍塌吧。”叶晓无奈只能遥遥对着倚靠在墙边的法杖招手,将其唤到自己手中。
法杖无风自动,飞入叶晓的掌心,这根新法杖他难得用了那么久,这下又得报废了。
毕竟艾拉那些大威力的神术不是一般的法术触媒能够承受的。
好在“追影”作为史诗级的长刀,点上“奥斯蒙的圣焰”大抵也能承受得住。
释放圣焰需要一点吟唱的时间,因此叶晓不得不先格挡开蜘蛛的进攻,象征性一刀劈了下对方的躯干后便闪身准备法术……
等下。
叶晓忽然注意到上一波蜘蛛后背在被他用长刀砍中前,与长刀接触的部分似乎突然有微弱的光芒闪过。
之前没意识到对方身上背着天然的法术结界,因此没去注意,这次看到,叶晓寻思那莫不就是那个法术结界?
对方好像只会在他长刀命中的前一刻张开防御,说来也是,力是相互的,这种会消饵力道的法术如果时刻开启,它怎么用蛛丝把自己吊上墙壁的?
蛛丝的拉力会被消融掉,没有办法对它做功。
注意到这一点,叶晓即刻改变了战术,手握长刀在与身前飞扑而来的蜘蛛交手前,先行举起杖端吟唱出咒语:“时滞倾刹,万物皆止!”
“嗡”
似有无形的涟漪在半空中绽放,球形的时滞领域浮现罩住蜘蛛的脑袋。
其半个身子的动作被强行延缓了时间,就像一头扎进了满是胶水的池子。
叶晓趁机一刀劈出,他自己可以不受时滞领域的影响,刀锋落下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缓。
果不其然,这一次蜘蛛的脑袋上再度浮现出微弱的水光,但还未能成型拦住刀芒,长刀便轻而易举的砍入了那硕大的脑袋。
“噗嗤”一声清响,锐利的刀锋仿佛劈穿了一块黄油,透明色的血液飞溅,在时滞领域中绽放成无色的花。
叶晓随即解开了领域,却见那没了头颅的蜘蛛躯干上几条蛛腿疯狂地抽搐起来,不一会儿便倒在地上再没了生息。
“吱——!!!”“吱!!!”
另两只蜘蛛似乎是注意到了这景象,竟张开口器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高声尖叫。
叶晓本想着的是杀两只留一只,却见那两只蜘蛛接着猛地冲向水池,看样子是要逃跑。
叶晓自然不会让对方得逞,一挥法杖时滞领域再度浮现,只是这个领域如今最大只能扩张到十公分的半径,没办法同时拢住两只蜘蛛,只得逮住了一只,让另一只钻进了黝黑的水下。
但只一只也足够了,叶晓冲上去一刀斩断了对方的腿节,而后一脚踹上对方的身躯,解开领域,由惯性将其送进前方艾拉张开的传送门中。
洛伦圣堂的地牢又多一位贵客,叶晓总觉得自己好像把圣堂地牢玩成了宝可梦收集器。
堕落大主教,长虫二皇子,妖刀信徒……如今又多了个钻石血脉的蜘蛛。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叶晓忽然感到脚下的地板震颤了起来。
“轰隆隆”
巨响在回荡,污水池的水面开始翻腾,整座下水道似乎都在晃动。
叶晓诧异张望,却听到格蕾蒂亚喊道,“哦吼,你把别人的崽子杀了,它要来报仇了。”
“……怎么说女仆大人,你看我等可堪与它一战?”
“我还没完全恢复呢,至于你,要打的话还是让小女友来稳妥点。”
“那就算了。”
“哼,你就知道心疼你的小女友。”
“嗐呀,我这不也没让你上嘛,女仆大人。”
能用几具尸体养出钻石血脉魔物的主定然不是好惹的,距离最终皇选就剩两天,没必要召艾拉出来和这来路不明的对手血拼浪费魔力。
反正已经偷了一只崽用来研究,稳赚不亏。
叶晓权衡了一下,即刻抱起小猫冲进了再度张开的传送门。
第一百六十二章 猫学者
一步跨过去,叶晓便离开了那阴暗逼仄的下水道,眼前出现圣堂明亮的地牢。
感谢露茜薇尔的馈赠,自从有了这招后,叶晓感觉冒险探遗迹就和逛街一样惬意。
汹涌的杀意随着传送门的关闭即刻断绝,接着,他只感觉脚下的地板猛然一颤,像是发生了微弱的地震。
这并不是错觉,因为叶晓能看到墙壁上的油灯也跟着晃动,来自地下几千米处那个东西的暴怒,竟让地上的洛伦圣堂都出现震感。
“好生猛的力气。”叶晓咋舌。
自己要是再晚几步走碰上对方了,指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yue!臭烘烘的!”小猫格蕾蒂亚此时挣扎着从叶晓的怀中跳出,一边露出干呕的表情,一边抬手放了个小型的降水法术在自己头顶,“全是脏水!快点去洗澡!”
“我都不急,你怎么比我还急……”叶晓挠挠头,“先让我研究下那个蜘蛛……”
“快点去快点去!!”小猫发出尖叫。
“好好好。”
叶晓无奈只能先去了趟楼上的盥洗室。
一番洗漱后,叶晓换上灰色旅行风衣,格蕾蒂亚灵巧地跳上他的肩膀,用爪子扒拉着叶晓的衣服道,“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件土里土气的,就不能和艾拉小姐学学衣品。”
“……人家毕竟是贵族。”叶晓无力吐槽,揉了揉格蕾蒂亚的脑袋,“咱们还是先看看地牢的新成员吧。”
尽管艾拉帮忙开了传送门,但她自己并没有来地牢。洗完澡后她就很不情愿去和那些脏兮兮的魔物打交道,只想钻进大床里窝着。
叶晓反倒是百无禁忌,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也在疑惑,这种微妙的不情愿和抵触会在作为艾拉行动时感受到。
但在作为叶晓时,就会像跳进污水池那时候一样眼睛都能不眨一下。
当然,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差异叶晓也懒得费心思去多想,注意力还是回到刚从地下水道里抓回来的蜘蛛身上。
虽然那玩意没了腿,叶晓还是找门口看守的圣堂骑士整了根附有禁锢法术的绳子像捆粽子一样捆了上去。
那蜘蛛自然是不肯老实的,就剩个圆滚滚的身体还要翻来覆去,口器一张一合向着叶晓龇牙咧嘴。
但叶晓相信作为拥有钻石血脉的生物理当有不低的智力,应该还是比较好沟通的。
所以他借了根惩戒骑士的大棒给蜘蛛脑门上狠狠抽了几下,果然便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使得蜘蛛不再挣扎,任由叶晓将它捆了起来。
之后叶晓便用玻璃器皿盛了点从蜘蛛伤口上流下的血,递给格蕾蒂亚。
格蕾蒂亚张开自己的猫爪,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叶晓。
“我的,忘了你的手拿不了东西。”叶晓于是找了张桌子将玻璃瓶放在上面。
小猫格蕾蒂亚跳到桌面上,小爪子在半空中轻轻一拍,几缕血红色的法力汇聚盘旋,一本充满古朴气息的大羊皮书卷被召唤了出来。
她将那比自己身子还大的书本摊开在身下,舔了舔爪子,一页一页翻动着。
看着格蕾蒂亚聚精会神翻书的模样,叶晓脑海里莫名其妙的蹦出了一句“我是最神奇的猫咪”。
“本尊具象为蜘蛛的神系……”格蕾蒂亚喃喃着,爪子忽而拍了拍桌面,“刻尔伯洛斯,把我收藏的塞涅拉的血液拿给我。”
一团红色的烟雾在格蕾蒂亚的爪子下缓缓浮现,但过了一会儿,那团烟雾又突然“噗”的一声消失了。
“嗯?”格蕾蒂亚微微皱眉,然后又用爪子拍了一下桌面,“刻耳柏洛斯??”
“噗”,又是一声轻响,一团红烟冒出后又消散。
叶晓每次都觉得格蕾蒂亚召唤那三头犬的时候总有点莫名的幽默,这一次看着那烟气像放屁一样响了几下终于还是没绷住,又笑出了声。
“叶晓你笑你个大头鬼!”虽然猫咪毛茸茸的脸上不会胀红,但翘的老高的尾巴可以看出格蕾蒂亚此时已然气得七窍生烟,“刻尔伯洛斯!再不出来你就等死吧!!”
“……主人……我也想出来……”地狱三头犬悲怆而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半空,“可您是在大圣堂发动召唤恶魔的法术……我被圣光挡回去了……”
“……噢,那这波好像是我的问题。”
叶晓看着格蕾蒂亚进出圣堂和喝水一样,差点忘了其他的恶魔是会被圣堂布置的结界抗拒的。
这里好歹也是建在洛伦帝国首府级别的大圣堂,刻尔伯洛斯这种恶魔进不来也是情有可原。
但很显然,格蕾蒂亚不这么认为,她呲着牙一跺脚,一团红雾笼罩在身上,而后便消失在原地。
可怜刻尔伯洛斯那边的传音法术都没来得及关,叶晓还能凭空听见他的嚎叫。
“啊?主人你何时变得像只猫……嗷!!嗷呜!!嗷呜——!!!……”
约摸两分钟的惨叫后,小猫格蕾蒂亚才再次于一团红雾中出现,嘴里叼着一个盛有红色液体的细管状水晶瓶。
“咳咳,”叶晓轻咳两声掩饰尴尬,“这个就是那什么……塞涅拉的血?”
格蕾蒂亚将其平放在桌面上,“是的,你再找个器皿取一滴出来,我对比一下……你可得小心点别倒多了,这个血液可绝版了的。”
绝版还行,限定道具是吧。
叶晓一边照做,一边好奇地问道,“看不出来你居然还会搞这种研究。”
“那当然,我麾下的教派可是叫原罪学会,知道什么叫‘学会’吗,”格蕾蒂亚左眼前浮现一个面积不大却异常精密的荧光绿法阵,像一个浮空的单片眼镜挂在那小小脑袋上,“果然,拥有同源的神性,塞涅拉的子嗣居然出现在这肮脏的下水道里,还真是可悲。”
“还请猫老师赐教,这个塞涅拉到底是何方神圣。”叶晓看着小猫摇头晃脑的模样,倒是颇为可爱。
“那就接着上次的说,我记得,之前在风暴港的时候和你讲过,关于新神代和旧神代的区别吧,”格蕾蒂亚抬起头,抬手一划,一张魔法绘制的树形图浮现在半空。
第一百六十三章 蜕
“光明之神进入现界统一了神系,将一部分曾行于大地涂炭生灵的旧神击坠,一部分愿意归顺于祂的旧神则收编为新神,这便是划分新神代和旧神代的界限,亦被称为‘诸神黄昏’,同时,也是黄金时代到白银时代的分界,大地真正属于凡世种族的时代到来。”
“旧神代的神明体系,不像现在新神代各种圣堂信仰职能划分的明确,那时候是非常混乱的,有各种各样的派系林立群魔乱舞,不过大体可以划分为天神和地神两大派系。”
“而塞涅拉,届时又被称为大地之神,算是地神派系的七大主神之一。”
叶晓点点头,“嗐呀,那岂不是很强。”
“你为什么关注的是强不强,神祇又不是为了打架而诞生的,”格蕾蒂亚吐了吐舌头,“而且就算那时候再风光,在新神代的如今没了大半信徒,也就只能那样混着了。”
“你这话怎么听的那么悲怆,”叶晓挠头,“话说地神派系里另外六个主神都是谁。”
“你管那个干什么。”
“那万一以后遇到了那几位或者他们的后人不得尊敬尊敬。”
“你会尊敬才有鬼,反正那些你就不必知道了。”格蕾蒂亚用肉垫拍了拍桌面,“总而言之,与塞涅拉同源,意味着或许可以根据大地之神这一族裔的记载找到这诞下这蜘蛛的神祇的真实身份。”
“嗯……这样或许能搞清楚发生在皇选背后这些事件的目的,”叶晓摩挲下巴,“可问题是这神祇的记载我也没有……”
说话间,叶晓瞄到了格蕾蒂亚一直摊开在身下的书,上面也是一个简单的树状图,尽管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但他能看到树状图上不少位于节点处的词语被划了道横线,就像表示删除了一样。
草,看这厚厚一本还以为是这家伙的学术记录什么的,感情是特么的暗杀名单??
“别看别看,你又看不懂!”格蕾蒂亚把书合上。
“……你是和这神系有什么血海深仇吗,”叶晓咋舌,“整个家族都给你记上了……”
“只是曾经做过的一点小小交易……”格蕾蒂亚钻到书本的另一头,自己扒开书页偷偷的瞄,“哎呀总之你别问,都是少女的秘密。”
“这秘密也太血腥了吧!?”叶晓无力吐槽,有时候他还是感觉对格蕾蒂亚了解的真不多。
不过这家伙本来也不喜欢讲关于自己的事情,也罢,魔神嘛,有点黑暗的历史很正常。
反正对方这么长时间陪伴下来,对自己是好的能看在眼里,既然对方不愿意说,也没必要强行去问。
大不了下次带几个蛋糕找露茜薇尔,那家伙嘴巴大,问一问估计全抖出来了。
话说露茜薇尔那家伙早些日子在公会被格蕾蒂亚骂“把米吃贵了”后说要在皇城经商自己赚饭钱,这好几天过去了也没个回音,不会破产了不好意思回来,在哪里讨饭吧……
正当叶晓浮想联翩的时候,格蕾蒂亚总算也研究出了名堂,“如果我推测的没错的话,诞下这神嗣的神祇应该是这位,潘迪亚,画像是上半身为人的巨大黑色蜘蛛。”
“旧神代时和她的妹妹赫卡特,形象类似于上半身为人的巨大蜈蚣,共同执掌剧毒和繁衍的权能,在诸神黄昏后便不知所踪,嗯……有传闻说潘迪娅被自己的妹妹赫卡特背叛,因为赫卡特想归顺于新神代的统治,而潘迪亚拒绝交出神权。”
“但因为她们是共同执掌的同一神权,只要有一方不同意便无法操纵神权,因此赫卡特杀死了潘迪亚,将其神躯献祭给了……光明之神。”
“当然,这就只是传闻了,并不能保证真假。”格蕾蒂亚合上了书。
“这赫卡特……有点狠啊。”叶晓摩挲下巴。
“唉,旧神的服从可不是想服从就能服从的,”格蕾蒂亚摆摆手,“曾经扰乱秩序的罪孽也不是说想洗清就能那么简单一笔勾销的……潘迪亚与其说是献祭给了光明之神,不如说是献祭给了代表现界的意志。”
“可光明之神不是外神么,祂居然能代表现界的意志?”
“这就是旧神代最悲哀的地方。”格蕾蒂亚爪子搭在树上,“嘛,多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现在咱们专注于赫卡特和潘迪亚就好。”
“行吧,”叶晓其实隐隐有些明白格蕾蒂亚的意思,但这或许和对方不愿意回首的历史有关,便也不再追问,“我想想,那若按照传闻,潘迪亚竟然已经被献祭,她不应该是挂了么,怎么还能偷偷在下水道里生崽。”
“这其中的可能有很多,兴许赫卡特当时献出的是活着的潘迪亚,兴许光明之神处于某种原因并没有直接将其击坠而是选择了封印……既然是神祇,何况是曾经掌管过繁育的神祇,有些手段规避了陨落也未必不可能。”
“合理,在光明之神疯狂后,她找到机会从封印中出也并不是不可能,”叶晓颔首,“然后,这姐们没和妹妹相认而是躲在底下产崽,想必是不打算和对方友好相待了……哎,敌人的敌人该沟通沟通的,早知道当时不打她的崽了。”
“唔,我可不认为她会和你好好沟通,”格蕾蒂亚摇摇头,“人憋久了怨气都有可能促生亡灵,这种憋了上万年怨气的神明,意识大概不会太清醒吧。”
“噢那还是算了。”
凶灵什么的已经很吓人了,这玩意估摸得算凶神了吧。
“不过那下水道从时间上看,最多是白银时代的产物,大概是神祇失踪后有一部分信仰坚定的残余信徒私下建造起来的祭祀场。”
“也可能是查了什么上古卷宗之后做的信仰复辟,有些人就喜欢搞这种无聊的事情,”叶晓双手抱胸,“在水下看到的那三具被用作降诞子嗣的尸体估计就是真正的长老了,现在的三位长老则十有八九是潘迪亚或者她的信徒伪装而成的。”
“嘶,那有点不妙,那三个长老是见过我的,现在又在下水道里见到我,恐怕就知道我没有死了……而且,这家伙既然要报复,定然是不会放过塞缪尔隐修会剩余的信徒的。”
想到这里,叶晓忽然眉头紧皱,他隐约感觉有些先前发生的事情事情好像和当前的情报忽然联系了起来,又有哪里似乎有些违和……
就在此时,他看了眼躺在角落里被捆成粽子的蜘蛛脑袋上那密密麻麻的复眼,心下猛然一惊。
“……我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就三个,太少了。”
“什么就三个?”
“就只有三个子嗣。”叶晓摩挲下巴,“蜘蛛一胎应该远不止三个,虽然这是神祇可能不能按常理来考虑,但这怎么说也是掌管繁育的神祇……等下,猫老师,你之前说,潘迪亚记载的形象是什么来着?”
“半人身的巨大蜘蛛,”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怎么了嘛?”
“颜色,我是说颜色。”
“黑色,你还关心这个。”
就是这个,黑色,可为什么眼前这家伙,是半透明的白色?
这并不难解答,因为幼蛛会在长成成年的过程中缓缓变色,而这个过程中它们往往要蜕皮。
潘迪亚作为最终形象为黑色的蜘蛛,其子嗣大抵也当是如此。
可既然眼前的蜘蛛是半透明的白色,说明他们定然也会经过这个成长的历程。
那么,如果潘迪亚之前还有其他的子嗣,它们蜕的皮会出现在哪里?
叶晓恍然想起,那密密麻麻,从上到下铺满了将近整座污水池的黑色“棉絮”。
这一刻,他有些毛骨悚然。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合作
次日,艾拉循着与伦纳德的约定,去往皇宫“拜谒”对方的老师。
没有皇选议会时的宫殿里有些冷清,雷蒙也好斯卡蒂也好,似乎大都不愿在这皇宫中久待。
其余非皇室的贵族则更是乐于待在自己的府邸。
一路行过空旷的走廊直到偏殿,除了几名皇家侍卫和正在干活的侍女,艾拉基本上没见到多少人。
历代国王的油彩肖像悬挂在长长的走廊墙壁上,大都披着镶满钻石的酒红色绒袍,肃穆的看着前方。
在一处会客厅前,伦纳德伸手敲响了门扉。
片刻的等待后,大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刻精美华贵的长桌,视线越过数把并排的椅子到桌子的另一头,那里赫然站着首席大法师巴泽尔的身影。
当然,艾拉并不认为要和他谈话的对象是巴泽尔,因为此刻那位年逾古稀的大法师脸上正露出毕恭毕敬的表情,候在一张空空如也的高背椅边上。
伦纳德走到桌边,替门口的银发少女拉开长椅,抬手摆出一个“请就坐”的姿势。
“伦纳德殿下一介皇族替我躬身,倒是挺绅士的呢。”
艾拉嘴上这么说,脚上却是毫不客气走进门,坐到了椅子上。
此番也算是她单刀赴会,毕竟带侍卫什么的其实没太大的意义。
“海薇尔小姐,凡人侍奉神明,这是他们理所应当。”
清冷的语调回荡在房间内,艾拉见着桌对面的屋顶上有苍白的雾气凝结成帷幔,层层叠叠落下堆在巴泽尔身边空置的椅子上,交汇成仿佛完全由布匹堆叠而成的人偶。
逮着白纱盖头的上身从布匹堆中浮现,缀满绸缎的婚纱将其全身遮掩的严严实实。
“这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海薇尔小姐,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廖莎。”
“哼嗯。”艾拉微微眯起眼睛,浅笑回应,“阿廖莎小姐对我似乎很了解,那我或许就不用多做介绍了。”
“呵呵,略有耳闻,不过大部分是从您那位姐姐口中听来的。”阿廖莎伸出一只手在桌面轻点,一副精美的棋盘出现在艾拉身前,“人类的小玩具,海薇尔小姐可曾有研究?”
艾拉有作为贵族学棋艺的记忆,倒是清楚眼前这副水晶雕刻的棋盘遵循有点类似于国际象棋的规则,于是便随意抬手,挪动白子的士兵向前走了一步。
“既然与我那位‘姐姐’认识,也就是说风暴港的事件,也有阿廖莎小姐的参与?”
“只是想简单的尝试,海薇尔小姐……或者,我想,称呼您为莉迪娅·海耶小姐是不是更合适些?”
“尝试啊,阿廖莎小姐倒是挺直白的,”艾拉目光幽幽地看向对方被白纱盖住的脸,“那也恕我坦言,当时我那位其貌不扬的姐姐撑了三拳,我也有点好奇阿廖莎小姐能撑得了几拳呢。”
阿廖莎沉默片刻,手指轻轻一动,遥远棋盘上的黑子避开了艾拉于侧方挺进的攻势,在边缘处的一枚士兵像被无形的手指捏住一样自行进了一格,“……咳咳,别误会,莉迪娅小姐,我只是坦言一下过去发生的事情,以便增加您对我的信任。”
“你觉得我会信任曾经谋划杀死我的神祇?”
“原谅我们终究怀着摆脱外神掌控的渴望,我想,这种有可能成为隐患的信息,在合作前提早交代或许会比后面您自己发现要更好一点。”
“噢?”艾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棋盘上走出的第二步镜像着对方的兵顶了上去,颇有一点步步紧逼的味道,“照你这么说,我那位姐姐是就不算外神了呢?”
“若是怀抱共同的目的,敌人的敌人,临时也能作为盟友。”阿廖莎再度避开艾拉棋盘上的攻势,将王后前的兵挺进了两格,“这其实也正是我邀请莉迪娅小姐前来的缘故。”
艾拉也挪动王后前的士兵,“哼哼,那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敌人让运筹帷幄的阿廖莎小姐不得不找寻曾经的仇敌合作?”
阿廖莎沉吟片刻,随后将王后侧翼的黑兵走上两步送到了白兵的斜角,就像是要将这兵送给艾拉击杀。
“生命之母,莉迪娅小姐应该已经在此次皇选中过听闻过这位新晋神祇的名号。”
“有意思,我以为她该是你的另一位合作伙伴。”艾拉凝视对方送来的黑兵,却并没有急着落子。
“本来如此。她与塞缪尔隐修会的节肢母神似乎有些矛盾,起初,我作为斡旋于二者之间没有自己成型势力的小神,借势对抗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阿廖莎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但随着合作的深入,我发现,她所表现出的能力却远不是一般神祇能够做到的。”
“她能从埋藏生命之神残躯的墓中盗走本该属于生命之神的部分权柄,而这能力听起来,是不是又与你那位姐姐有某些相似?”
“因而,阿廖莎小姐是想说,因为这盗取神权的特殊能力,你觉得这两位背后其实还藏有一名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神祇?”艾拉笑了笑。
“伟大的智慧,莉迪娅小姐。事实上,皇选开始后我的谋划至今,都是在探寻那位幕后神祇的影子。”阿廖莎却并不在意艾拉带有讥讽意味的笑,仿佛很坦诚的说道,“幸运的是,我终于从命运中窥探到了一丝真相,而不幸的是,我发现自己并没有与其对抗的资格。”
“祂操纵复苏那些应流失在历史的旧神,给予他们夺回新神权柄的能力卷土重来,”阿廖莎认真道,“莉迪娅小姐,洛伦只是不过是祂其中的一步,你应当也能感觉到,随着光明消逝,新神代的黄昏要来临了。”
“我承认我曾经仇视过您,出于利益,但现在,我由衷的希望能将我的担忧传达给您——有一个更危险且更强大的敌人在蛰伏,而祂的存在威胁的却是整个新神代。”
“所以,我想向您寻求联合,暂时放下围绕着洛伦王庭的博弈,对抗这位真正的强敌。”
艾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摩挲着下巴思索。
这个阿廖莎……一直以来都在找自己的茬,如今费尽心血培养的雷蒙皇子被自己撬走、帝国的半边政坛实际都开始听从自己的旨意。
在政治棋面其实已成劣势的情况下,在神祇的层面,又明白假圣女和月神联手都打不过的自己亦不是她能用硬实力掰手腕的对象,因此她发现她已经败局已定。
这时候她找上自己开始坦言服软,然后希望提出合作,联手去对抗另一个潜藏的强大敌人。
这究竟是她在这多方混战的皇选中处于了逆风而不得不采取的翻身诡计,还是实际真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威胁迫使她不得不求助于我?
她说的这些,到底是真相还是谎言?
艾拉盯着棋盘上对方示好送来的黑兵,隐隐间忽而有些了然。
后翼弃兵?原来如此……恐怕两者都是了。
“倒也不是不行,我也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艾拉姣好的脸蛋上露出妩媚却又有些邪气的笑容,“只是,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安
一番交谈后,巴泽尔望着门口艾拉潇洒离去的背影,待到大门关上,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身子,询问坐在一旁的阿廖莎:“老师,难道……我们真的就要这样放弃皇选了吗。”
“巴泽尔,你连这点事情都拎不清楚吗,”阿廖莎不耐烦道,“皇选不过是凡人的游戏,不与艾拉·海薇尔联手,即使拿下了洛伦帝国的王位,生命之母背后的力量也不是我们如今可以对抗的。”
“可是……整整十七年的谋划,我们明明就只差一步了……”
“巴泽尔,我教过你,下棋最重要的不是算计,而是耐心。”
“在优势的时候步步紧逼,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便要学会蛰伏。”
“十七年而已,我们的时间还多,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场混乱的风波中活下来。”阿廖莎挥了挥手,“命运从海耶的墓穴被提前开启的那刻就不站在我们这边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巴泽尔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呆愣着有些出神。
“听见了吗,巴泽尔?”
“是,您说的对,老师。”
“明白了就退下吧。”
巴泽尔犹豫片刻后,缓慢地点点头,随后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而后,他却去到一个无人的拐角,从衣襟中拿出了一根细黑的树枝,凝视许久后,叹了口气。
“可是我等不到第二个十七年了,老师。”
……
话分两头。
时间来到次日。
艾拉正一边品着红茶,一边与莉莉亚商讨着先前与阿廖莎会谈的事情。
她向阿廖莎开出的条件是,终止正在进行的贵族刺杀行动,并且在雷蒙成为国王后,阿廖莎一方的势力不能干涉王室政治,并要将所有生命教派安插在贵族中的信徒名单交给她。
作为被对方求和的强势方,艾拉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狮子开口的机会。
此外,艾拉还让对方展示一下自己的神权,这个要求则是艾拉想试试看能不能趁此把对方的神权复刻一个过来。
第一个要求阿廖莎是痛快的答应了,但第二个要求对方却选择拒绝。
在涉及自身的事情上,阿廖莎表现的尤为谨慎,当然,也可能是她知道些什么,关于自己的神名称号和所拥有的神权都不肯透露。
但总而言之,艾拉现在是彻底的成为了改革派唯一的幕后掌权人,而相应的,她需要在之后帮助阿廖莎对付生命之母及其背后的势力。
能停战省掉一部分和这家伙勾心斗角的过程,艾拉倒也是乐得实在,毕竟那些明面上还在和阿廖莎合作的、安插在那些贵族身边的生命教派殉爆者,即使是艾拉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如今有了名单,也不需要艾拉亲自动手,只用社区系统里发一份给李城,对方自然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而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在李城让大皇女斯卡蒂针对名单上的成员布置防卫后,这两天下来三次发生的刺杀案件都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只要知道谁会动手,防范起来便简单许多,这也为斯卡蒂赢来了一点支持率的回升。
并且,就艾拉推测,盘踞灰金镇的生命之母的真身,现在看来很可能正是那位卷土重来在潘迪亚。
而对方在叶晓潜入下水道的那晚上,显然也已经抵达了皇城。
随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浮出水面,艾拉在这纷乱的信息中,却有一点还始终没能梳理明白。
对方窥伺洛伦王权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点即使是阿廖莎也无法给艾拉做出解答,她自己是想趁此机会夺得一个为自己服务的国家势力,可生命之母,她只知道,生命教派只是借着皇选为由对招揽玩家群体抱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就像之前招揽了灰熊行会的会长那般暗地里接触过不少玩家公会。
可塞缪尔隐修会招揽玩家,是因为玩家对圣骸超乎寻常的适性,生命教派又是为了什么?
艾拉和莉莉亚讨论了许久,对于这个问题两人却也仍然难从目前的情报中得出答案。
唯一能窥出一丝端倪的,是这个答案或许和生之芽有关,毕竟能从灰熊行会的事件中看出,对方的布局都在围绕这个关键道具。
可这东西本身的来历和用处却又是谜团。
艾拉揉着太阳穴,暂时得不到什么好的结论。
皇选的大局现在掌握在她手上,两边派系都可以算是被她全盘掌控,可她的脑海里却总还浮现着前些天在命运之环中看到的,那个整座皇城被枯木森林所淹没的末日般的景象。
这让艾拉有些心神不宁,硬要说为什么的话,眼前的局面还是太平静了。
可过完今天,皇选举荐的延长期便正式结束,生命教派难道还没有发现,雷蒙皇子的皇选派系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吗?
而今情况还有一些不明朗,艾拉很纠结要不要让海薇尔公爵和塞席尔公爵改票送斯卡蒂上王位,然而时间已经不多了,以第二日清晨九点为界限,举荐期便会宣告结束。
因此她再不做决定,雷蒙皇子还就真会稀里糊涂的赢下皇选了。
“唔,神明大人,其实我觉得,生命之母及其背后的神祇,真正的目的兴许也未必在扶持四皇子身上。”
就在此时,莉莉亚忽然说道。
“噢?为什么这么说。”艾拉好奇地看向这位乌发的二公主。
“因为,一直以来,我看他们在皇选上出力的部分其实都非常有限。”莉莉亚轻声道,“扶持四皇子,帮助四皇子拉拢贵族派系的,其实一直都是那位阿廖莎的手下,当时塞缪尔隐修会能以超凡资源为筹码这么轻易的就能拉走改革派的贵族,实际也变相说明了生命教派在这方面根本就没做什么投入。”
“如果是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被下手,猝不及防还可以理解。但现在再看,塞缪尔隐修会据点的三位长老明明都被生命教派所替换了,即使考虑出于来自教会更上层意志的指令他们不敢明着反对暴露身份,但不至于会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变阵
莉莉亚这话让艾拉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迄今为止涉及生命教派的事件列举在纸上,又将涉及塞缪尔隐修会的事件列举出来,眉头微微皱起。
与其说生命教派不专注于支持四皇子,不如说,他们好像总在某些时候偷偷放水。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得再去一趟皇宫,验证一下我的猜测。”
“欸,那神明大人一路顺风,如果发现了什么的话,回来可要记得奖励人家噢。”莉莉亚双手合掌,笑眯眯道。
艾拉摸了摸莉莉亚的小脑袋,随即离开房子坐上了马车。
马不停蹄到皇宫后,她径直到大殿找到负责记票的书记员,要了一份举荐投票的记录。
这份记录主要记载了从皇选开始,每个贵族在哪个时间点投给了哪位皇储,自然,每一次修改投票也会作为记录存在这上面。
不过这卷宗有些出乎意料的厚,抱到手中看得艾拉直有些头大,于是,在用法术复刻一份出来后,她便又匆匆忙忙赶回了别墅。
“啊,神明大人这么快就回来啦,可即使是这么短的重逢也能让人家心潮澎湃呢……”
“快别发癫了莉莉亚殿下,帮我找一下这记录中总是反复改投不同派系的贵族。”
生命教派的行动如果没有专注于扶持雷蒙,那么他们一定会在这记录上露出马脚。
尽管翻看这厚厚一叠的记录非常枯燥,但因为是艾拉的委托,莉莉亚倒也乐在其中。
而这小公主翻书的速度也确实远超常人,艾拉看着莉莉亚一目十行,不由得感慨若身在蓝星,这小公主定然是天生考试圣体。
很快,莉莉亚便用羽毛笔将一撂名单列了出来,这些贵族不像四大公实权大臣那样名声显赫,常作为那些小派系的一员因此艾拉先前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但如今这样刻意列举出来的话,其数量,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少,艾拉粗略统计了下,这些人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总票数。
他们没有被哪一方明确拉拢,却都在投大皇女和四皇子之间反复横跳,而每一次改票,都发生在大皇女和四皇子票数差距太大的时候。
艾拉还寻思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需要自己在票数上做干涉,斯卡蒂却还能一直咬住支持率不被拉崩。
虽说这位大皇女做过的努力她作为叶晓时也看在眼里,但也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水准。
现在看来,有人在刻意均衡两人的票数。
其原因暂时还不明朗,并且,还有另一点比较奇怪,如果生命教派对四皇子和大皇女能否登上皇位都不感兴趣,那他们真正支持的是谁?
艾拉在脑海中点开系统的任务面板,几个皇子皇女立场感觉都已经确定了,大皇子也死球了名字上画着一道横线,还能有谁……五皇子吗……?
“哎?”
艾拉看着任务面板,突然愣了一下。
这大皇子死了,人物面板上的名字上会划道线,可那二皇子肯恩·贝蒂斯明明也死了,他的名字怎么就没有划线?
这是什么意思?
艾拉两世为人,还从没发现过世界树系统出bug的情况,可眼前肯恩·贝蒂斯这个刺眼的名字却头一次让她产生了系统出错的错觉。
但如果……如果系统没错的话……
等下,若再想想更早之前发生的事情……
艾拉犹如醍醐灌顶,思绪蓦然回到更早先的记忆中。
事情的碎片宛若拼图一样,一点一点逐渐在她脑海中拼凑成型。
“原来如此。”
艾拉喃喃道。
她一直都忘记了,生命教派的目的其实在最开始她就已经看到了。
命运之环里那个末日般的画面,正是生命教派追求的结局,除此之外的其他,都是幌子。
“莉莉亚,帮我联系海薇尔公爵和塞席尔公爵,”艾拉抬起头,“告诉他们明天不用改票斯卡蒂了,维持现状,让雷蒙皇子赢下皇选。”
……
临近期限,大皇女斯卡蒂为了那最后百分之四的支持率差距还在疯狂的奔波。
可就在晚饭前,当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七曜会的公会驻地时,手下传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她登时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殿下,我们刚接到消息,光明圣女……去拜访阿尔伯特公爵了。”
“啊??”斯卡蒂眼睛大瞪,“那个臭女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出发,赶紧出发,去找阿尔伯特公爵!”
本来,最后百分之四,斯卡蒂还有信心在晚上再努力一把拉到几个还在摇摆的贵族。
可如今艾拉的这个消息却是让她的神经再度紧绷了起来。
在这关键时刻,她说什么也不能让那个坏女人得逞了。
于是一行人晚饭也来不及吃,便浩浩荡荡驱车冲向了阿尔伯特的公爵府邸。
气冲冲上门后,斯卡蒂也没顾得及遵守礼仪,急忙进到客厅中,然后,果然见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银发少女。
“艾拉·海薇尔!!!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现在的大皇女斯卡蒂光是看到艾拉那笑眯眯的脸蛋就来气。
“晚上好殿下,”艾拉则是站起身,拎起裙摆向着斯卡蒂优雅的鞠了个躬,“正如殿下所见,我和雷蒙殿下正在和阿尔伯特公爵大人聊着天呢,公主殿下如果有要事的话,也还请遵循一下先来后到的礼仪呢。”
“你……!”斯卡蒂涨红着脸,旋即将头转向阿尔伯特公爵,“公爵先生,不论艾拉·海薇尔和您许诺了什么条件,我都以皇室的名义保证在我们之前的提案承诺上再附加给您!”
“额……殿下,我明白您焦急的心理,但是政治商谈这种事情,不能这样乱来的。”阿尔伯特公爵却是苦笑着,向着斯卡蒂轻轻摇了摇头。
……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即使斯卡蒂赶来的很快,最终还是没能挽回阿尔伯特公爵。
艾拉那个邪恶的女人就像施展了什么鬼迷心窍的魔法,真就凭这三言两语硬生生把斯卡蒂派系最核心的支持者给拉走了。
当晚,票数便发生了变动,支持率差距一下子被拉到了百分之九。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败选
直到第二天早晨,九点整。
被洛伦圣堂的钟声惊起的白鸽飞过皇城的大街小巷,瓦隆德山巅之上,底下溢流着瀑布的皇宫大殿中,魔法荧光构成的数字最终还是定格在那百分之九的差值上。
大皇女斯卡蒂输了,这场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皇选终于还是落下了帷幕。
七曜会的驻地府邸,熬了一夜的金发公主双手叠放在大腿上,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疲倦的眼神里终究还是闪过丝落寞。
“很遗憾,殿下,”桌边,李城将单片眼镜取下擦干净,放入精致的眼镜盒中,“我们终究还是没能协助好您。”
“不,李先生,是我太差劲,辜负了你们。”大皇女斯卡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仅凭不到一个月的努力就想击败为此运营了数年的王兄和他背后的势力,我终归还是想太多了。”
“但凡曾经的我愿意花费一点心思去修明白政事,能稳住阿尔伯特公爵,他作为政党中最核心的人物又怎么会在最后的关头被艾拉·海薇尔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挖走。”
“这……这不是您的错,殿下。”
“比起你,我果然还是喜欢叶晓那家伙的回答,”斯卡蒂苦笑,“他肯定会说,‘能想明白这那也是一种伟大的进步了,殿下’。”
“叶哥向来擅长讲这种骚话。”李城摊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还有部分支持我的贵族在,我那四皇兄虽然心狠手辣,但他才做过暗杀贵族谋票的动作,如果急着清理我定然会导致政权不稳。”
斯卡蒂分析道,“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他迟早会把对他有威胁的人斩草除根。我会加紧安排七曜会的各位离开皇城以避免接下来的风波,各位尽快收拾吧。”
“多谢殿下,那我便先行告退了,”李城向斯卡蒂礼貌地鞠了一个躬,“还请您保重。”
斯卡蒂点点头,看着李城离开了房间,一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她手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翻盘的手段,即使有,她也没有信心能在阴谋诡计上和艾拉·海薇尔抗衡。
只能说她那狡诈的四皇兄雷蒙和那位外表光鲜内里阴暗的圣女狼狈为奸起来确实没有办法,在政治上不过临时入场的她,如果没有叶晓的支持估计早早就败下场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说来,叶晓那家伙到底是去了哪里。
皇选失败,他该不会也要不告而别了吧。
如今的斯卡蒂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的情绪,比起皇选失败,叶晓始终没有出现对她而言可能要更难过些。
她倒是不怨念那家伙的负心,只是有些自责,自己要是再努力一些,再有才能一些,赢下皇选,那家伙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呢。
……
斯卡蒂在空荡的驻地守候了一天,但并没有等来什么奇迹,只有七曜会的成员们在匆匆收拾着府邸中的一切,仿佛在为离开这座城市做着准备。
雷蒙才刚成为国王,在他的权力牢固前,是这些曾坚决与他作对又没有强硬背景的人跑路的最佳时机。
毕竟一旦过了这段时间,谁也不好说自己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背景的贵族则开始规划怎样从这个结果中保护或者捞取自己的利益,更不再是为了皇选合作的共同体。
树倒猢狲散,这话说得不太中听,却又确实是这种结果下后续的真实写照。
不过皇城守卫的统领艾萨克仍默默跟在斯卡蒂的身边,就像她仅剩的那几名皇宫侍卫一样,总还有一些怀揣着希望聚集而来的人,不愿意就此放弃。
斯卡蒂是这么认为的,但她觉得自己终究不配作为一名值得被他们追随的领袖。
时间慢慢便到了午后。
去海薇尔公爵府邸和皇宫道喜的贵族络绎不绝,斯卡蒂则和自己的侍从们回到了学院。
皇宫斯卡蒂实在不想去,想找个地方呆呆便到了学院,却没想到还会看到那张她究极不想看到的娃娃脸。
那是萦绕在心头如同梦魇般的银色长发,艾拉·海薇尔,这个讨人厌的女人,正在学院广场和院长巴泽尔一边聊着天一边往法术研究院的楼下走去。
这家伙,作为雷蒙兄长的辅佐官,不好好在皇宫筹备蹬基仪式,在这里搞什么幺蛾子?
从马车上下来的斯卡蒂颇为不忿地遥遥瞪了那个女人的侧影一眼,却没想到这一眼竟然好像被对方感知到了,却见了银发少女微微扭过头来,看向了斯卡蒂,然后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具有嘲讽意味的坏笑。
“怎么了嘛艾拉小姐,”巴泽尔见到艾拉的眼神挪移,下意识循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便见到了斯卡蒂,“啊,斯卡蒂殿下……”
“败犬而已。”艾拉轻笑一声,“巴泽尔老师,我们继续关于您研究的谈话吧。”
“臭女人!!!”斯卡蒂咬牙暗骂,但还是忍着怒意别过头去。
尽管很气,但她不能在这时候招惹这个女人,七曜会的众人和一些曾经的盟友还没安全离开皇城,要是因为她惹怒了对方,导致曾经跟随自己的那些人这时候被使绊子落井下石就遭了。
这个恶毒的女人就是有这么坏,哪怕可能没有什么利益甚至有反效果,单纯就是为了出气,这种事对方也定会干得出来。
回到了学院的斯卡蒂四处辗转了一番,最终还是去到那间她曾经和叶晓一起讨论政案的休息室。
在叶晓出现之前那里就是她常自己待着的“私人”房间,现如今,她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那里可以去了。
因为前几天换了地方,大部分原先放在这里的政案和卷宗都被搬到了七曜会的驻地府邸,因此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条空空荡荡的长桌。
房间的角落处还堆积着一些用处不大的书籍,以及一个长相有些奇异的木头小雕像。
雕像……?
斯卡蒂走过去,有些好奇地捡起那雕像。
这东西之前是放在这里的吗?
木头雕像刻得是一个不男不女的牛角恶魔,斯卡蒂隐约有些回忆起,叶晓先前似乎和她提到过这东西的来历是一个叫什么波尔克庄园的地方,但并没有细讲。
如今再次看到这玩意,不得不说这小东西长得是真的丑。
斯卡蒂笑笑,正准备将雕像放回原位,却忽然听见窗户外“嘎”的一声大叫让她不由得手一抖,竟将那牛角给碰掉了。
她抬起头,愤怒瞪了一眼窗外匆匆飞过的乌鸦,而后,余光却忽然瞧见那脱落的牛角中,竟然掉出了一张卷在一起的小纸条。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逃亡公主
“殿下,当您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还没回到你的身边,而皇选却大概已经结束了吧。”
“但不论皇选结果是输是赢,当您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都意味着情况不容乐观。”
“半月前,我调查这座可疑的雕像时无意在一处名叫波尔克庄园的地方遇到了您的五兄长,霍尔加德。”
“他的纨绔实是伪装,并且,在他的提示下,我在皇城外远郊的一处地牢废墟深处,找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
“而那具尸体的相貌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那具已经开始腐败尸体和艾拉·海薇尔在相貌上的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可我从未听闻海薇尔公爵有第二个女儿的传闻,于是我借您赐予的职务之便查阅皇城卷宗,发现数月前曾在那处地牢中发生过一起暗教举行的召唤仪式。”
“我意识到,我可能无意中查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真相。”
“真正的艾拉·海薇尔早已经死了,现在扶持雷蒙皇子身边的那个,正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名为生命之母的邪神化身。”
“五皇子殿下告知我,生命之母麾下的生命教派数年前便在皇城暗中布局,似乎想利用皇室谋划什么,皇室如今的混乱也和这教派有莫大的关系,因此当年他才出于畏惧,选择假装成纨绔子弟逃离了皇宫。”
“我没敢立刻将这个事情告知与您,并不是因为不信赖您,而是因为未明白事情的全貌贸然讲出,可能反而给殿下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因此,在最后这几天我前去调查生命教派的发源地,灰金镇,并看能否趁生命之母远在皇城,找出对抗其阴谋的办法。”
“而您既然已经看到了这张纸条,就说明我恐怕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皇选的结束不是新王朝出现的黎明,而是将席卷帝国的噩梦的开始。生命之母借皇室筹划了多年的阴谋会在新王蹬基时揭露,届时,整座皇城都会陷于危难之中。”
“因此,殿下,请您在看到这张纸条后尽快想办法暗中离开皇城,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要相信,径直前往波尔克庄园,霍尔加德殿下将会为您提供庇护。”
“此刻您已是帝国最后的希望,即使前路险恶,也请您当上洛伦帝国之王。”
“——沃夏·彼安德尔”
斯卡蒂仔仔细细将纸条读了一遍后,大脑差点陷入宕机。
这里面的信息量对她而言太过庞大,但好在经过这么些时日皇选的历练,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遇到一些困难便束手无策。
她很快恢复了冷静,仔仔细细记住波尔克庄园的名字后,在掌心升起红龙火焰,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而也就在此时,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斯卡蒂猛然回头,“谁!?”
“殿下,来了一批皇宫侍卫称要接您回去皇宫。”
“哈?告诉他们晚会儿我会自己回去。”
不对劲,这时候突然来找她的皇宫侍卫,怎么想都不对劲。
“他们说需要现在就接您回去……殿下?您听到了吗,殿下!?”
门外的侍卫一时半会儿等不到回应,试着推开房门,发现门居然被反锁了。
而此时,斯卡蒂却是打开休息室的窗户,凭借精通阶剑士灵巧的身手翻到了外面的窗台上。
精致华丽的公主长裙在此刻有一些束手束脚,但好在也不算太麻烦,只是高楼上掠过的寒风让她总有种摇摇欲坠的紧张感。
她撕开长裙的下摆,然后扒着窗台的边沿,小心翼翼用脚尖够着下方的大理石台,终于险之又险的将自己的身子落到了下方房间的窗台。
她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虽然有些紧张但好在她的身体素质让这番翻窗只是有些惊险,唯独有几只一直在她身边转悠的乌鸦让她有些烦。
“快滚开!别跟着我,你们这些臭鸟!”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上方原本自己待的休息室的大门被“砰”得一声撞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她去哪儿了!?”“看窗户,快去楼下找她!!”
斯卡蒂听到这话哪里还敢晃悠,忙冲出房间,跑向一旁的楼梯道。
果不其然,就在她前脚刚进楼梯间的时候,上一层的走廊里,几名全副武装的皇宫侍卫也探出了身子。
几人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迈开了脚步。
“停下,殿下!”
斯卡蒂哪里会管这些人的叫唤,飞也似的往楼下跑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楼下时,却从外面的窗户看见一楼的楼梯口不知何时早也已经围满了侍卫,忙又调转脚步冲进了二楼的走廊。
路上的学生看见面色凶狠一路狂奔的斯卡蒂,纷纷自觉退到了走廊的边上给对方让出了一条路,而后方的侍卫更是穷追不舍。
一时间整座楼层变得鸡飞狗跳,四处是被撞倒翻飞而出的漫天书页,和一些胆小学生发出的惊叫。
可就在斯卡蒂即将抵达走廊对面的另一处楼梯口时,迎面居然也从楼梯下方冲上来了一对身穿轻甲的侍卫。
眼看被两面包夹走投无路,她身侧的一个房间却是忽然打开了门。
一只小手伸出来一把抓住斯卡蒂的手臂,将其拉了进去。
“你是……?”斯卡蒂看着眼前面容如陶瓷娃娃般精致的金发少女学员,不觉有些错愕。
“先躲进柜子里殿下,学院里来了很多皇宫侍卫在找您,这样硬跑是跑不掉的!”少女回到。
斯卡蒂看着少女碧绿的眼眸,抿了抿嘴唇,尽管叶晓留下的信件中有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但眼下情况紧急她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从这小房间后面的窗户跳出去,不过楼下还有皇家侍卫在围堵她必然是会被逮到的,因此,斯卡蒂最终还是选择先相信少女的话,一转身躲进了旁边的木柜子里。
“砰”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狠狠撞开,皇宫侍卫握着佩剑进门,见屋内只有一名面色惶恐的金发少女,便冷声问道,“斯卡蒂殿下去哪里了?”
少女咽了口唾沫,随后颤抖地指了下身后敞开的窗户。
皇宫侍卫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楼下也有自己的同伴,斯卡蒂从那里跳出去那定然是逃不掉了。
于是他即刻便关上了门匆匆离去。
片刻后,金发少女打开柜门,然后将一件朴素的学院制服裙递到斯卡蒂的手上,“换件衣服殿下,您这身皇室礼服太显眼了。”
“谢谢……话说我总感觉你有些眼熟,你是谁来着?”斯卡蒂诧异道。
“殿下可能不记得我了,但我们之前确实见过面。我叫芙蕾雅,以前是洛伦圣堂的奥术师。”芙蕾雅笑笑,“我曾经是洛伦圣堂的候补圣女,所以叶先生曾找我了解过一些事情,不过眼下时间不多了我就不详细说明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您离开这里。”
间章信息补充
首先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哈哈哈哈!
由于接下来要进入皇选篇的决战了,但由于本卷的篇幅较长人物较多,而且剧情结构相对起来前面比较复杂,不少书友在追书的过程中对于某些势力或者重要人物的情况可能已经有些模糊了,所以作者在此简单总结一下当前已知的信息,方便各位书友理解接下来的发展。
目前,在皇选明线上,是保守派和改革派的王位斗争,而在暗线上,实际是以四名神祇为代表的四方教派势力的勾心斗角。
这四名神祇以及各自势力相关的人物,各位书友可以参考下图(因为还没回到家只能用手机画,比较潦草,不过意思是这个意思,大佬们将就看下哈哈哈哈):
第一方势力自然是咱们的主角团,代表神祇为艾拉,由二皇女莉莉亚协助,暗中扶持大皇女斯卡蒂,明面上却是正在和四皇子合作。
该势力部分在图中用灰色标出。
第二方势力塞缪尔隐修会,代表神祇为节肢母神,真身推测可能是旧神代大地之神塞涅亚的后代赫卡特,势力遍布大陆,派三名长老在洛伦皇城建立据点,并招揽了小皇女埃莉卡和大皇子埃文斯为信徒,在大皇子死后,塞缪尔隐修会现加入保守派,与大皇女斯卡蒂合作。
该势力部分在图中用黄色标出。
第三方势力生命教派,代表神祇为生命之母,真身推测可能是旧神代大地之神塞涅亚的后代潘迪亚,发源地灰金镇,幕后似乎还存在一名更强大的神祇作为推手,明面上正在和皇选改革派幕后的神祇阿廖莎合作争夺王位,暗中却是在以皇选为幌子达成其他的目的。
该势力部分在图中用蓝色标出。
第四方势力皇选改革派,为三皇子伦纳德和四皇子雷蒙建立的新兴贵族派系,实际背后是由自称为阿廖莎的神祇作为代表所操纵的派系。阿廖莎最初与生命教派合作,在发觉皇选的关键棋子四皇子被艾拉撬走,权衡利弊后自觉不敌,选择主动与艾拉合作,共同对抗生命教派。
该势力部分在图中用绿色标出。
本卷的剧情设计比较复杂,但为了故事性,主要视角还是放在主角身上,所以其他势力在暗中做出的行动和谋划在文中大多只会在某些地方一笔带过或者简化,不会花大量的篇幅去交代,但这样的写法因为大多时候只能从主角的单一视角去看到全局,加上很多人物说话常有复杂的含义乃至为假话,可能有时会让书友们对剧情的发展感到困惑。
在这方面,作者只能是努力优化自己的笔力了,作者的目标还是尽量想让书友们不用太费心去思考便能理解剧情的发展同时也保持故事的趣味性,不过写下来发现确实很不容易,自己的脑细胞感觉都要牺牲大半了哈哈哈哈૧(●´৺`●)૭
那么希望这篇简单的信息总结能够替各位书友梳理清楚目前的局势,接下来皇选篇决战便要拉开序幕了,敬请期待哈哈哈哈!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争前夜
学院主楼的骚动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贵族学员们望着楼下来回跑动的皇家侍卫,纷纷都在诧异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城近段日子不太平,即使是对内情了解甚少的学员们多也感到人心惶惶。
而此时,位于广场另一头的法术研究院楼上,巴泽尔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主楼,“圣女大人特意在这个时候找我研讨,莫不会,就是为了让我在此刻无法亲自去抓捕公主殿下。”
“已经有那么多皇家侍卫,巴泽尔先生要再出手,对我们的小公主就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艾拉静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抿了一口红茶道。
“但双龙血脉,是生命教派的要求……我们现在,不宜暴露与他们的矛盾吧。”
巴泽尔缓缓说着。
他也只敢斟酌着语气提出意见,纵使他已位列超凡,作为帝国首屈一指的大法师,面对眼前这个巧笑如嫣的少女,却仍需要保持十分的恭敬。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眼前之人不再是那位他学生海薇尔公爵的女儿,而是一尊真正的神祇。
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还在院长室抚摸过对方的脑袋,而今多少都还有点犯怵。
“如实告诉生命教派我阻碍了你们就好。”艾拉摆摆手,“他们会理解的。”
“……好的。”
巴泽尔也不敢多问,三皇子四皇子如今都在皇宫筹备蹬基仪式,阿廖莎便将与艾拉对接的事宜托给了他。
……
夕阳西下,浓雾渐起。
皇城高墙外,一名披着斗篷的人影骑着快马穿行于夜色中。
凭着先前纸条上留着的纸是前往波尔克庄园的路上,斯卡蒂脑海里还在回想芙蕾雅方才的自述。
对方也是被圣女陷害以至不得不离开圣堂,在她的告知下,斯卡蒂而今才明白偌大的皇城原来早已经被那女人所污染,邪祟的力量一直在地下生根发芽。
波尔克庄园建在蓝龙江支流边上的密林深处,方一进入,庄园内的侍从便领着斯卡蒂径直前往了府邸领主的房间。
那里,斯卡蒂见到了她那位已有数年未见的五皇兄,霍尔加德。
“许久未见,斯卡蒂妹妹。”这位传闻纨绔的五皇子顶着浮肿的眼袋,目光中却透着清明,“可惜而今不是适宜寒暄的时候,叶先生在临行前将他所知的信息都托付给了我,现在我依他嘱托,把这些转交给你。”
“感谢,霍尔加德兄长……”斯卡蒂接过五皇子弟来的羊皮卷,轻轻展开。
上面的内容大体和先前叶晓在纸条中留下的差不多,只是细节更为详尽。
事实也确实如此,叶晓实际也只稍微改动了一点,将艾拉放在了生命之母的位子上,而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故事中则隐去了艾拉帮助的痕迹。
随着一行行文字阅读下来,斯卡蒂的心神也随着羊皮卷中逐渐揭露有关塞缪尔隐修会和生命教派的内容变得越发紧张。
从一开始,塞缪尔隐修会和生命教派其实都已经有各自钦定的皇储。
皇选只是用来延缓洛伦各方势力统一的进程,对于两边来说,真正的胜负手其实都集中在这段时间对贵族势力的宗教渗透。
因此,他们的目标都不在棋局明面上的胜负,而是在掀桌子后,有多少被自己暗中扣下的棋子能够亮出来对垒。
“斯卡蒂你一直在专注于皇选可能还没注意,但这些日子我一直遣人在周边打探,瓦隆德省周遭的森林里其实已经有几只领主的军队跨过了边界在偷偷集结。”
“塞缪尔隐修会和生命教派都用自己的手段掌控了一批只遵从于自己的贵族势力,你或许还记得,这些贵族在最初前往皇城的时候就以安全和捉拿杀害国王的乱贼为由带了不少私兵一起前来,都驻扎在省界上。而如今趁着皇城这些天的动乱,省界守军调入城内补充治安人手之际,有不少人伪装潜进了省内。”
“不论举荐的结果是谁成为国王,他们都将在防守最薄弱的蹬基仪式时发动政变,把真正只属于自己的傀儡皇储推上王位。”
霍尔加德看着真认真阅读羊皮卷的斯卡蒂叙说道,“这也是叶先生让您来此暂避的原因,斯卡蒂妹妹。”
“内战,要爆发了。”
斯卡蒂抿着嘴唇,尽管皇城已经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皇选内斗变得风雨飘摇,但她一直都还以为战争这个词离她非常的遥远。
“他们是……疯了吗,皇家骑士团可还在皇城,他们怎么敢……”
“你不能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待已经被邪教蒙蔽了双眼的人,”霍尔加德叹了口气,“如果是平常,以皇室的军力,那些封侯领主的军队自然不敢来皇城分一杯羹。”
“可如今皇室本身都已经分崩离析了,至于皇室麾下的骑士团,宫廷法师,皇城守卫……这里面有哪些人还是齐心的?”
“波尔克庄园有某位大人的庇护,在战争早期应该勉强还算得上安全,但如果情况真的发展得非常恶劣,我会找人将你偷渡至国外暂避风头。”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实际上,如果局势真的超乎想象,叶晓确实做了将七曜会和斯卡蒂送至风暴港乃至国外避难的打算。
所以在他意识到皇选最后谁成为国王不重要,而是皇选结束本身将成为内战的导火索时,果断送了雷蒙皇子一程后把斯卡蒂骗走。
斯卡蒂听着霍尔加德悲观的话语已经开始有些懵了,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在夜色中还一片灯火通明的皇城,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哀绪萦绕上了心头。
虽然在这里度过的至今为止的人生大都并不怎么愉快,但这里终究是她的家。
也是她留有那个男人的回忆的故乡。
从此以后流离失所,逃难国外……
斯卡蒂思索着,内心升起一丝绞痛。
“而他明白,您这短短一个月掌握到的势力还并不牢固到能为您赴汤蹈火,可您却仍是对王位可能有威胁的人选之一,声大却势微,所以,必须要避开明日的危机。”霍尔加德继续道。
“皇兄……难道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斯卡蒂咬着嘴唇,“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逃……”
“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既然已经酿成现在这种局势,这恐怕不是如今的你我能够做到的……”
“您说就好,无论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霍尔加德缓缓看向斯卡蒂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消灭战火的源头,生命之母。”
第一百七十章 皇宫事变
翌日拂晓,新王蹬基仪式揭幕。
街道商铺张灯结彩,缤纷的礼花绽放于天际。
万人空巷,汹涌的人潮汇聚在瓦隆山下的瀑布湖,山巅之上沐浴薄雾中的皇宫也在花卉和奢华的装潢中,熠熠生辉。
整座皇城弥漫着浓厚且庄重的庆典气息。
尽管晨雾依旧未肯消散,但历经皇位继承纷争长达一月有余的动荡后,新王的诞生终于如黎明驱散阴霾,使得一度惶惶的民心总算得以安宁。
谁又能想到,在这片祥和的景象下,真正的风暴才正要开始酝酿。
此时的皇宫中,戈德温亲王用温和苍老的声音庄重的诵读手中的加冕致辞。
神圣的主教霍姆斯与白发皓首的大法师巴泽尔两位耆宿并肩而立,向新王雷蒙伸出祝福之手,古老的祈祷词和咒语交织在一起。
身披华袍的新王,在万众瞩目下,缓缓屈下一膝,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象征无上皇权的冠冕。
“洛伦历一四零五年,憩月之初,此刻,我们将履行神圣的职责,将这承载着千年荣耀的冠冕托付给帝国的新王,雷蒙·贝蒂斯陛下。”
话音落下,大殿中的贵族纷纷屈膝行礼。
终于……到了这天。
雷蒙皇子捧着皇冠,还不忘向贵族人群中的艾拉兴奋而又感激地望上一眼。
这位充满圣洁气息的少女,身穿一袭曳地的雪白长裙,芊芊细手裙摆如同月光下的浪花般纯洁而华丽,银色的秀发犹如瀑布垂直腰间。
一双深邃如红酒漩涡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彩。
就在雷蒙将要把那镶满珠宝的皇冠戴上头顶的一瞬,四道绿色的荧光自大殿四个角落的石柱忽然迸发,沿着大殿的外廓宛若水蛇般游走在金碧璀璨的地砖上。
淡绿色如薄膜的半透明墙壁自荧光走过的路径缓缓升起。
“这是什么!?”
注意到这情景的贵族发出惊叫,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守在大殿中的皇家侍卫与皇家骑士团当即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但下一刻,皇宫侍卫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身边同为骑士团的伙伴突然拔剑出鞘,没有丝毫犹豫便砍下了他们的脑袋。
一时间无数鲜血飞溅,泼啥在还没有明白状况的贵族身上。
“啊!!!”
一些娇生惯养的贵少贵妇人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景,此起彼伏回荡在大殿中的哭嚎一时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恐惧一时间扩散至整座大殿。
在慌乱的人群中艾拉观察着那些突然发难的骑士团成员,通红的双眼里充斥的暴戾与狂乱和她作为叶晓时在塞缪尔隐修会里看到的那些信徒如出一辙。
塞缪尔隐修会想暗中腐化有众多贴身侍卫和各种法术道具护佑的大贵族去篡改投票并不容易,但腐化这些本来就曾和他们一个派系的骑士团成员则要简单许多。
“有刺客!保护国王!”守在雷蒙皇子身畔的禁卫即刻将雷蒙皇子护在中心构筑起牢固的防御圈。
但那些倒戈的骑士团成员在疾风骤雨的袭杀后并没有立刻去攻击雷蒙,而是砍杀完身边能够作为战力的皇宫侍卫后,如恶狼回巢般集结到了王座的右侧。
那里正是三皇女埃莉卡的所据之地。
血色与死亡的气息弥漫整个殿堂,年纪最轻的皇女埃莉卡却在这炼狱般的情景中绽放出诡异的笑容,转向兄长雷蒙,纯真的语气透露着对生命的漠视:“恕我此举,雷蒙哥哥。命运注定了我不可能仅凭年岁便赢得贵族们的青睐,让我不得不选择这条荆棘之路。”
“荒谬至极。”雷蒙皇子凝视着对方,眼神冷漠,他和这最小的妹妹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本来脆弱的感情纽带现在更是荡然无存,“你不会以为玩弄邪术,操纵一批骑士团成员就能实现你那幼稚的王权梦?”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圣堂大主教霍姆斯和首席法师巴泽尔已然举起闪耀着辉光的法杖。
先是圣光照耀,一道金色的能量壁垒犹如天赐之盾瞬间笼罩在雷蒙周围;而后狂风汇聚的激流发出尖锐的爆鸣直冲向埃莉卡身前的骑士。
但那蕴含超凡力量的风流却在半途被一道凌厉的剑芒从中剖开,随着烟尘散去,索伦·阿尔伯特,这位皇家骑士团长,竟也毅然决然站到了三皇女埃莉卡的身前。
“索伦!?”
雷蒙皇子还未发话,一旁被贴身侍卫们守护的佩索利·阿尔伯特公爵却是先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你疯了吗索伦!?家族已决定效忠雷蒙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只是你的抉择,而非我的信念,兄长。" 索伦双眸坚毅如铁, "你愿追随那位圣女扶持的傀儡国王,那是你的自由,但我更愿遵从一位能让我的兄弟们在战场上实力倍增的真正领袖。"
"胡闹至极!那家伙用的根本就是禁忌邪术!" 向来温文尔雅的佩索利大公此刻也按捺不住怒火,口中蹦出了粗鲁的咒骂。
“你在凛风堡享受温暖火炉的时候,自然可以对那些所谓的邪术嗤之以鼻。但你知道在那些养尊处优的圣堂牧师裹紧貂皮半步都不敢涉足的北境狭渊中,每日有多少士兵惨死在魔物和蛮族的爪牙之下吗?你们这些酒囊饭袋的贵族从未亲涉战场,有何资格评判前线战士所依赖的手段是否为邪术……”
艾拉听着这两人的争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她还一直以为阿尔伯特家族是铁板一块来着,所以之前都只找了佩索利大公,没去拜访过索伦团长。
也难怪之前去阿尔伯特家族的府邸拜访时总是看不到骑士团长,感情这俩人在为要不要用塞缪尔隐修会提供的什么“邪术”一直在争执。
只能说漏了支线总难免会让主线的发展不尽人意。
艾拉无奈,早知如此,若是骑士团长也在他们这边的话完全可以先让帝国两大超凡和塞缪尔隐修会碰一碰,结果现在要先内耗一波了。
皇宫大殿人潮汹涌,除非之后全噶了不然她还真不好出手。
而同一时刻,外围纷乱奔逃的人群则发现那最初升起的翠绿薄膜竟是难以破除的法术结界,大殿中的所有人如今都被封锁在这皇宫中,命运难卜。
第一百七十一章 螳螂捕蝉
“雷蒙陛下,圣女大人,对于索伦的行为以及由此给您带来的困扰,我代表阿尔伯特家族表示诚挚的歉意。”
佩索利公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转向艾拉以略带歉意的语气道,“是我没注意到,他已经被腐化的太深了。”
“无妨,公爵先生,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局。”艾拉苹静地回应,轻轻摆手,“对方展现出意图后没有抓紧时间行刺反而据守在后方,恐怕还有其他的打算。”
正如艾拉所说,那小皇女埃莉卡和参与背叛的骑士团只是在王座右侧隔着众人一段距离按兵不动,留着索伦团长和大法师巴泽尔对峙。
正当皇宫内外一片混乱之际,艾拉忽而通过她在外布设的乌鸦使魔,清楚地看到了皇城郊外一支军队正在慢慢集结。
看样子是塞缪尔隐修会早先腐化了的那些贵族聚集的私兵。
皇城的守卫军被调了不少进城内负责蹬基仪式的安保,加上塞缪尔隐修会的腐化,城墙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艾拉这下大抵是明白了,埃莉卡皇女并不寄望于迅速击溃雷蒙皇子,只是利用法术结界将皇宫内的决策层困住,攻陷皇城的叛军才是关键。
驻守在结界外的皇家侍卫和骑士团也战成一团,硝烟和尘埃中人群四散奔逃。
被塞缪尔隐修会邪术腐化的士兵,体内潜伏的长虫犹如无形的契约,让他们能在混战中辨识彼此,而那些未受侵蚀的守军则陷入了分辨不清敌我的困境。
尽管守军数量上占据优势,但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不断自背后袭来的致命刀锋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如流沙般难以凝聚。
借助遍布皇城的乌鸦使魔之眼,很快就使艾拉得以洞察整体的局势。
不过好在城内的叛军不算多,他们的目的也不在屠杀无辜的普通人,主要聚焦在削弱城市的防御和阻碍各处守军对皇宫内的支援。
但艾拉还不能急,生命教派这边尚未亮牌,他们既然替换了塞缪尔隐修会城内据点里的长老,对这场内乱必然有所准备。
不过她在这之前也做好了布置,洛伦圣堂的圣堂骑士和牧师们已经在瓦隆德山脚下和叛军接战,并将遭难的人群疏散至圣堂。
毕竟是洛伦的国都,圣堂不可能在皇城驻扎太多的军力,但在混乱之际庇护那一片区域的市民倒并不困难。
链接着乌鸦使魔的视野,艾拉的目光扫过皇城各处角落,很快又发现了些端倪。
东城和南城区各处涌现出身裹黑袍的身影,在街区和闹市中不停地煽风点火,喊着什么“内战将至”“我们完蛋了”之类传来,让其他地方本远离皇宫却因着皇宫和城外的骚动而惶惶不安的人群也愈发混乱。
一些暴徒趁机开始打砸,投掷火把油灯焚烧屋舍,顷刻间,硝烟与火光犹如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在城区四处蔓延开来。
有多少是暗中安排的暗教信徒又有多少是故意趁乱劫掠的暴民不得而知,但他们激起的混乱很快便开始扩散。
皇城守备力量在内忧外患之下捉襟见肘,只得优先确保贵族云集的西城区治安稳定,而对于其他区域,则只能暂时任其陷入无序。
惊恐失措的人群仿若失去方向的蜂群,四散奔逃,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狂暴的恶徒与熊熊烈焰。
就在此刻,之前那些散布恐慌、身披黑袍之人再度现身,开始引导民众向冒险家公会的驻地寻求庇护。
这些公会驻地的府邸大多坚固,还有本身就具有一定战斗力的冒险家们驻守,逃难至此倒是无可厚非。
冒险家们虽然好狠斗勇但大多心肠也不坏,附近的市民街坊都还算是熟络,便纷纷敞开大门在这危难关头进行接济。
但没人注意到,密集的人群中,一位行动蹒跚的妇人正紧捂腹部,汗水如雨滴般滚落,面容扭曲在痛楚之中。
周围的喧嚣仿佛化为狂涌不止的声浪,冲击着她的耳膜,令人眩晕的混沌逐渐占据她的思绪。
"前方能不能走快一点!""别推我!""快走啊!"叫嚷和催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法抵挡的洪流在轰击着她的脑袋。
“夫人,您现在感觉如何?”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妇人勉强睁开眼,看向身旁这位身披兜帽、面貌年轻,鼻梁上却有着一道与其气质不符的疤痕的青年,“我现在似乎还是有些头晕……不过感谢你的水,苏先生。”
若是叶晓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这人正是他那位老同学朱俊。
“不必客气,这只是小事一桩。”朱俊微笑着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屋檐上那只扭头四顾的乌鸦,然后悄然拉低帽沿,身影瞬间融入那滚滚人流。
与此同时,在某处中型玩家公会府邸的楼上,该公会的会长正拿着手里树枝状的物事,感激地望着眼前的黑发少女,“神使大人……我……我真的有这样的资格吗!?”
“你得庆幸因为有个候选的空位,我才找到你。”少女面无表情道,“不过,确实,现在这是属于你的。”
“感谢神使大人!感谢神使大人!!”这名玩家会长跪拜在地,仿佛受了天大的恩赐。
“不用感谢我,多收集些难民,莫让我主失望。”
“遵命!”
……
这些在不起眼角落里发生的事情艾拉自是无法查探,而今的她大体看了一遍城内的整体形势后,已将注意力放在了城外。
那里,皇城巍峨城墙之外的无垠旷野上,叛军已经抵达。
一幅幅绘满家族荣耀徽记的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密布于队伍之间。
宛如厚重黑幕吞噬大地,整齐划一的重装士兵肩披冷冽铠甲,目光聚焦在远方硝烟弥漫的皇城轮廓线上,以及那耸立于瓦隆德山脉之巅、被翠绿暮霭笼罩的宫殿。
横亘于大军阵列之后,昔日艾拉与玛丽莲二人从良丘村反行时遥望皇城的陡峭崖口,此刻矗立起一座格外醒目的大帐,帐顶飘扬着象征约克家族荣光的战旗。
那里,一位面庞刚毅的中年男子正在帐前背手而立。
一名传令兵小跑而来,靴跟轻叩坚实的大地:“尊贵的将军阁下,军队已经集结完毕。”
伊莱·弗尔曼,这位帝国西部边陲约克领的侯爵,才终于从那远眺中的皇城收回沉浸的目光,看向悬崖下的军队:
“当初从学院离开时,我矢志护得帝国西疆直至生命的终结,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要将利刃指向这座山峰……这大抵就是命运吧。”
“号令全军,为了母神的荣耀,向皇城进攻。”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触即溃
瓦隆德省界上的山脉隘口大多易守难攻,遍布了牢固的要塞关卡,若是从前,这样规模的军队根本不可能靠近得了皇城。
而要是没有发生内乱,皇家骑士团联同皇城守军,辅以圣堂牧师的神圣祝福,宫廷法师团的奥术威势,依托坚固高墙和防御工事,叛军就算比如今多数十倍的军力也不可能拿下。
这也是洛伦皇权足以屹立数千年不倒的资本所在,过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叛乱,但那反叛的火焰甚至往往尚未烧到蓝龙江畔就被无情扑灭。
可长期的安定让这座帝国最繁华的城市沉沦在奢靡中太久太久,皇室内部纷争不断,贵族高官纸醉金迷。
说是塞缪尔隐修会的腐化瓦解了它的防御,不如说那坚固的防御本就在光阴荏苒中,被悄然蛀蚀,孔隙渐生。
三万铁卫的先头部队,其实对于人族三大帝国之一的洛伦来说,这样的军力按理和一只蚂蚁也没多大区别。
但就是这样的蚂蚁,如今一口咬穿了巨人看似厚实的皮囊。
高墙之上的皇城守卫们本来就已经在和叛乱的部队打成一片,纷乱中自墙垛上看见从远处平原缓缓逼近的大军,从未经历过重大战事的他们顷刻便没了斗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和人数不多的叛军打一打还行,但面对大军压阵,上层的长官被困在皇宫,下层的长官都跑光了,没人会愿意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只为拖一下对方进城的时间。
就像某守卫队长雷尔夫常挂在嘴边的话,“一个月就发那点银币,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洛伦也不是没有过怀抱赤子之心,忠贞职守敢于牺牲的人,但就如同以前那位因敢于呵斥曾经的公爵千金艾拉而被打断了腿丢到聚落乞讨的守卫一样,大多就这样流传在坊市的笑话中销声匿迹。
于是如今,皇城的高墙便也成了笑话。
墙垛上零散射出的羽箭还没冰雹来的凌厉,坚实的城门在法师部队凝聚的一发横跨平原的攻城奥术中瞬间倒塌,城墙上的炮弩甚至连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兵败如山倒,仓惶逃窜的皇城守卫跑得甚至赶上了逃难市民们的脚步。
从乌鸦视野中望着这一切的艾拉也是无语,她料到外墙的守卫军在内乱中估计很难抵挡叛军的进攻,但和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穿着实让人难绷。
这还只是叛军的先锋部队,后面可还有一大片正在平原上慢悠悠地行进嘞。
进城的军队没有专注烧杀掠夺平民,而是披着风元素的行军祝福一路前行,直指瓦隆德山脉上的皇宫。
毕竟这只是政变不是侵略,同为洛伦的子民没必要对无辜的同胞出手。
何况拿下皇宫扶植新王之后,还得需要底下民众的支持,那些建筑也是财产,现在砸了以后不还得修回去。
西城区洛伦圣堂的圣堂骑士们因为有艾拉的指令,没有去拦截叛军而是将周边的平民们护卫进圣堂内墙后便驻守原地。
于是叛军的先锋部队一路畅通无阻地踏上了瓦隆德山巅。
将视野收回,艾拉看到和骑士团守在大殿一方的三皇女埃莉卡此刻也露出惬意的笑容,想来是已经觉着胜券在握了。
只剩皇宫外的一点守军还在园林中于叛军攻势下负隅顽抗,不过被损耗的差不多的他们也没能挡多久,没消片刻便缴械的缴械投降的投降。
大殿内的贵族们望见翠绿屏障外全副武装的士兵后,多有点懵逼。
他们没有艾拉乌鸦使魔的视野,所以只能是诧异,这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军队?
从皇宫事变开始到叛军打上来,一共也就不到两个小时,就算没人阻拦从城门沿着中央大道一路跑上来也要个四五十分钟,因此正常人都难相信偌大皇城的防御竟然两小时就被捅穿了。
不过也无所谓,或者不如说也好。
贵族们搁那观望骑士团和皇家侍卫对峙都对峙老久了,打又不打,如同两只老乌龟互瞪,就象征性放点技能,站在前面的上去碰两下又缩回去。
上午蹬基仪式开的幕,现在都已经到中午了,大家都还等着分出王权鹿死谁手后吃午宴呢。
反正要么是埃莉卡皇女当国王要么是雷蒙皇子当国王,区别嘛,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之前皇选议案中的利益拿得到还是拿不到的问题而已。
早点解决,也不一定是坏事。
叛军的士兵们来到法术结界前,那翠绿的屏障并没有消失,但走在先头的领军带着近卫却没有任何阻碍地便轻松进入了屏障。
艾拉看见这幕眉头微挑,虽然对她而言这屏障肯定是关不住她的,她有空间门想去哪去哪,不过这里透露出的小信息或许后面会有点用。
皇家侍卫们看见大批的士兵从屏障外走进大殿,面色发青,与他们同样神情的倞还有雷蒙皇子,“勾结外人谋反,你简直大逆不道!”
“噗,我觉得让哥哥这样的废物成为国王,才是真的愧对先祖了。”
埃莉卡看着雷蒙皇子胀成猪肝色的脸忍不住笑出声,一旁的领军淡淡瞥了一眼三皇女,随后将刀指向了皇家侍卫们,“大家同为洛伦子民,大局已定,放下兵器,我不会为难各位。”
“你简直在痴人说梦!他们可是誓死效忠皇室的皇家侍卫……你们在干什么!?喂!?喂!!??我踏马可是国王!!!你们怎么能抛弃你们的国王!??”
雷蒙皇子要裂开了,他身边“听令哐啷”武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清脆的交响乐。
“形势所迫,我们也无可奈何,殿下。”皇家侍卫们举起手道。
“你开什么玩笑!?当初向皇家宣的誓全被你们吃进狗肚子里了吗!?你们这也叫皇家侍卫!?还有,该死的,叫我陛下!!!”
雷蒙皇子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可您还没完成蹬基呢……”一名皇家侍卫幽幽道。
“而且……三皇女殿下也是皇室……咱们这其实也没毛病……”又一个声音轻轻出现。
“你们这帮狗东西!?……”雷蒙皇子怒火攻心,猛的一股郁结之气冲上喉咙,而后竟是哇的喷出一口血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护短
无人拥簇的国王,头上的皇冠就像小丑的红鼻子一样刺眼。
埃莉卡在其麾下的叛军与皇家骑士团拱卫之下,趾高气昂地走过那群高举双手投降的皇家侍卫,一步步接近孤立无援的雷蒙皇子。
幼小的身躯却极尽显出高高在上的风范,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容:“现在,我亲爱的哥哥,到底是谁依旧沉浸在遥不可及的王权美梦中不愿醒来呢?”
雷蒙皇子喉头颤动,双手紧抱着头上璀璨的王冠步步退缩,直至被冰冷的王座抵住了后脚跟。
他目光绝望地投向了一旁大法师巴泽尔的方向,“巴泽尔老师……”
巴泽尔则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握着手中的法杖悄然退后半步,表明了立场。
“不……伦纳德王兄……阿廖莎老师……救我!”看着步步逼近的刀刃,雷蒙皇子慌乱的眼神四处游移,却未能看到任何愿意施以援手的身影。
“真是可悲,同为皇室血亲,你却像一只悲哀的臭虫。”埃莉卡皇女双手环抱胸前,扭头向身边的叛军将军下令,“道森将军,送他上路吧,不过小心点,别让我的王冠沾到了他的臭血。”
将军面无表情的举起了刀刃,那雷蒙皇子自己本身虽也学院里实力不差的法师,而今看着那闪烁寒光的利刃浑身颤抖着,竟是全然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勇气。
眼看着刀锋即将斩落之际,一声悦耳的轻呼忽然传来,“且慢,将军先生。”
将军顿住,身旁的埃莉卡则是颇为不满地循声望去。
发声之人正是艾拉,只见她十指交叉,从人群中徐徐走出,纯洁的裙摆随着步伐飘舞,宛若风中盛开的雪莲。
“皇女殿下,既然王权已经易手,何必再添不必要的血腥呢。”
“艾拉小姐……!!”
雷蒙皇子看见艾拉竟然从人群中出来庇护他,一时间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而埃莉卡看着艾拉那一副圣洁模样,眉头微皱,“光明圣女,我们洛伦皇室的家事你代表圣堂应该没有立场干涉吧?”
“我没有僭越的意思,埃莉卡殿下,但我同时还身为雷蒙殿下的辅佐官,”艾拉并没有让步,走到埃莉卡身前一点的位置,,轻柔的语气异常坚定,“我既效忠于雷蒙殿下,护佑殿下亦是我的职责所在。”
“真讨厌哎,真是尽职的奴仆,”埃莉卡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你真以为有圣堂的庇护,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艾拉低下头,看着年幼皇女那股略有些作态的模样,微垂眼眸表明了态度。
“行!”埃莉卡皇女始终还是年轻,被顶撞一下便藏不住脸上的情绪,怒道,“来人给我把她……”
“殿下,殿下,”身旁的将军忙阻拦道,“如今您才刚夺……即位,政权不稳,光明圣女即代表圣堂亦是海薇尔大公之女,咱们不能动啊……”
“你眼瞎了吗?你没看到是她先惹我的吗!”埃莉卡皇女抓住将军腰边的衣摆,“是她自己强行要插手我皇族的家事!凭什么我还管不了她了!?”
“可她确实是有这样的立场……”
将军额头冒出冷汗,如果不是隐修会上面的大人要求扶持这家伙,他是真的受不了对方这不讲理的臭脾气。
不过就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有这种狗屎运,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和她解释政治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那光明圣女估计也是觉察到了这点,真是难缠,这种情况下还敢冒风险找弹劾小皇女的突破口,是想硬保住雷蒙日后再找机会卷土重来吗……
反正劝阻小皇女是不太可能了,得看能不能阻止一下这光明圣女。
将军想着,转头看向艾拉,声音冷冽,“圣女大人,还请退后,不要让我们难办。”
他将手中明晃晃的刀刃指向艾拉,久经战阵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席卷而去。
围满整座大殿的铁甲士兵目光也齐刷刷握紧兵器盯向艾拉,凶狠的目光一如凝视猎物的狼群。
他们戍卫西疆的军士远不像皇城里面这些贵族兵一般软蛋,从鲜血和黄沙中淬炼出的暴戾气息,顿时便让旁边那些没上过战场的贵族双腿发颤。
在人群后方的海薇尔公爵看到这一幕,手里都捏了把汗,若不是艾拉告诉他,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他已经想带侍卫冲上去自己的女儿拉下来了。
但艾拉自然是面不改色,小场面罢了,“抱歉,将军先生。”
道森铁甲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生于约克领的这位军士作为霍尔曼总督的副手,对“光明圣女”的称号也是近来才有所耳闻。
还以为也就是那种被吹捧的天花乱坠实则不过是依靠家族怀抱长大的巨婴贵族,但而今就是这么一照面,对方的不凡和周边那些酒囊饭袋的区别就体现了出来。
但这样下去就不好办了……他也不敢真砍了光明圣女,至少不能就这样公然在大殿上杀。
“艾拉小姐!”恰在此时,一旁的雷蒙皇子旋即突然出声,“不…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你快回去……你这该死的贴罐头,你要杀就杀我,不许动艾拉小姐!”
艾拉圣洁优雅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谁特么为了你呀,这雷蒙皇子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她就想找个机会被打晕也好被带走也好离开这众目睽睽的视线,这样她才能开空间门溜出去做其他事情,保雷蒙皇子只是她最适宜用来冲撞对方的借口。
至于说被杀什么的,对方拿那种凡铁剑给她剁成臊子她都不会死。
不过雷蒙皇子的这句话却是点醒了一旁的道森将军,杀不了圣女,强行把这皇子杀了不就完事了,就那娇柔的少女,难道还能硬拦住自己的剑不成?
而当他这个念头起来的时候,自然不会给对方任何的反应时间,即刻身形一闪,手中的长剑便劈向雷蒙皇子的脑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叛军领袖
“铛”
然而,一声金铁交加的催鸣,厚重的剑锋擦着雷蒙皇子的侧脸斜砍在他身后王座的扶手上。
镶满钻石、精雕细琢的橡木扶手裂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剑锋的威势透入其中在地板上还破出龟裂的痕迹。
雷蒙皇子额头冒着冷汗,脑袋歪斜着,余光甚至能从映照着寒芒的剑身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可最惊讶的,却是出剑的道森将军。
他双眼大瞪,因为他分明看见,就在他刚起步冲前出剑的那一刻,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同时踢起了地上皇家侍卫投降时扔下的单手剑,接住,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剑刺中自己的剑身让剑锋挥砍的轨迹发生了偏离。
动作并不算快,但与自己的行动几乎是同时发生,一气呵成。换言之,也就意味着在自己动手的那一瞬间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乃至自己后续那一秒钟出剑的剑路。
这……有可能吗?
道森将军看着艾拉,对方却是跌坐在地上,捂着手腕,一脸疼痛咬牙,却在极力忍耐的孱弱模样。
刚刚用来偏斜他剑锋的那把单手剑更是脱手飞出去了老远。
又或者……只是本能的想挡一下?运气好?
道森将军看少女这眼角含泪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但他失手了却是事实。
而另一边,雷蒙皇子的脑袋是保住了,但他头上的皇冠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被剑锋劈成两半,像车轮一样在地板上咕噜噜的翻滚。
这让小皇女埃莉卡勃然大怒,“该死的,我的皇冠,看看你干了些什么!?”
“殿下,冷静,皇冠只是象征而已,没有皇冠你依然是国王……”
“没有皇冠的国王叫什么国王!?”年幼的少女双目通红,暴戾的神态全然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模样,“死刑!我要把你,还有那该死的光明圣女,都给我处死刑!!!现在,立刻!!!”
“快给我杀了他们!!!”
道森将军面甲下的脸色铁青,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番模样,未来必然会留有不少的隐患。
小屁孩,和我斗。
艾拉悄咪咪瞄了眼埃莉卡暴跳如雷的模样,微不可查的轻笑一声。
选择扶持这种娇生惯养出来的年幼傀儡国王,就得做好被对方幼稚心气反噬的准备。
这里一大帮帝国高层的贵族,并非没有实力强大的,没有出手帮忙只是因为事不关己,没必要和叛军拼个你死我活。
但这小皇女若真发了失心疯要干些过头的事情激起众怒反抗,大伙都参战成一团混乱后,她完全可以趁机浑水摸鱼,暗中把对方刺杀了。
可能就那位帝国第一剑士索伦团长棘手些,不过只要他没全然专注在埃莉卡皇女身上,自己一身刁钻的技能找个刺杀机会不是难事。
“嘿哟,是哪位惹得我们的国王陛下如此愤怒?”
可就在此时,一个中气十足的低沉声音从大殿的门口传来。
艾拉循声望去,一名身姿挺拔,穿着镶满徽章的深蓝贵族军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障内。
带着些许白鬓的黑色短发下,面庞如花岗岩般刚毅、线条分明,扬起的嘴角虽带着笑意,目光却始终深邃冷冽。
“霍尔曼叔叔!”
那埃莉卡皇女听见这声音,却像是转了性子一般一扫先前的震怒神情,扭头跑向那中年男子。
霍尔曼?
艾拉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假作孱弱的样子起身,目光却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那名姗姗来迟的中年男子。
模样有一点不一样,但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依莱·霍尔曼。
这家伙,上一世叶晓见到过对方的留影画面。
是终焉魔女艾拉手下赫赫有名的军事统领,负责大陆的东部战线也即是俼洛伦及其邻国这一片地域,指挥堕化的圣堂军把反抗军一度打得缩在北境。
后面据说是几名顶尖玩家和原住民联手组成的刺杀小队和对方同归于尽了,反抗军才终于能从茫茫雪海中钻出来。
叶晓印象很深,因为他一度以为那种堕化魔物大军的统领多得被污染成长满触手的抽象模样,结果看玩家偷偷扒出的留影发现长相就一个普通人。
当然,现场看到还是多少有点气质,这家伙原来最先是和埃莉卡的叛军搅和在一起的。
也不知道能捕捉……不是,是说也不知道这一世有机会能招揽下不。
艾拉寻思着,这种家伙给那埃莉卡打工未免有点浪费了。
“陛下,这里情况如何?”霍尔曼看向抓着自己衣角的小皇女笑道。
“道森,还有那个圣女,两个该死的家伙,把我的皇冠给弄坏了!”
“嗯?”
霍尔曼微微抬头,先是和将剑从王座上拔出的道森将军对视了一眼,而后又似是若是有所思地看向被侍卫搀扶着,似乎受伤了的艾拉。
“圣女大人,看样子我的手下方才有所冒犯了,我替他道个歉。”
“我等凡世帝国的皇室纷争终难免有流血,但既然圣女大人生性怜悯不愿见得苦难,不如我们便也各自相让一步。”
“我们不会伤害皇子殿下,但殿下之后在皇宫须得由我们的人来照顾,这是我们可以做到最大的让步了,圣女大人以为如何?”
艾拉听到对方那三句话,顿时就明白,这果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一眼便看出发生了什么,给了她台阶,又把雷蒙皇子翻盘的可能给按死。
啧,算了,之后或许还是找机会把这家伙弄死会更稳妥一点,人才哪里都有,没必要非去招揽对面阵营的。
霍尔曼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三句话就让眼前的少女起了杀心,他此时还要安抚埃莉卡的情绪。
“哎!?照顾什么!??我为什么还要派人去照顾那个臭虫哥哥!?”小皇女很是不满。
“陛下,英明的国王需要宽容的度量。”霍尔曼慢条斯理道,“对于已经不会再产生威胁的对手,放下情感上的敌意转而去寻找出利用对方的方法才是正道。”
说这种话,这小皇女会听?观望这一幕的艾拉有些诧异。
却没想到,埃莉卡竟然还真就没有闹腾了:“这样嘛……好咯,来个人赶紧把这臭虫带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至于皇冠的话,这带着陈旧气息的老物品本就是过去的东西,再做一个新的,那才是属于你的皇冠,国王陛下。”
霍尔曼笑着,牵起了埃莉卡的手,“至于现在,我觉得最优先的,应当是完成您的蹬基仪式。”
“啊!你说得对霍尔曼叔叔,我怎么就没想到!”
埃莉卡被霍尔曼牵着,兴奋地一蹦一跳,踩过被叛军士兵清扫过血污的地板,在一众贵族的目光中,坐上了龟裂的王座。
“蹬基仪式继续,我的臣民们!”
第一百七十五章 背叛者
庄严乐章再起,蹬基盛典继续举行,唯独王座上的对象不再是同一个。
身穿铁甲的士兵分列大殿两侧,锐目凝视着大法师巴泽尔和大主教霍姆斯为新王进行神圣洗礼。
贵族们强颜欢笑,呈上贺礼与祝愿,戈德温亲王则沉默着目睹这一切,暗自叹息。
花瓣飘散间,王座上的埃莉卡举起手中象征着帝国王权的权杖,叩击布满裂痕的地面,依着传统百无聊赖地宣读即位的誓言。
无冠的新王在欢庆的礼炮声中正式加冕,而宫墙之外,城区火光四起,浓烟弥漫。
叛军仅负责维持皇宫的秩序,南城东城便成了暴徒狂欢的舞台。
……
蹬基仪式结束,但屏障并没有降下。
埃莉卡皇女……噢如今是埃莉卡国王,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嫌弃那冗长的蹬基仪式过于枯燥,在士兵护卫下去了宴会厅用膳。
雷蒙皇子和伦纳德皇子被带离了大殿,贵族们则排着队,在道森将军拿出的协议文书上轮流签字,在签完字后,才被允许在侍卫的保护下离开大殿。
这些是他们早在进军皇城前就已经准备好给众贵族的各种政案,说不上到狮子大开口的程度,但肯定是趁人之危,因而每一个签字的贵族都并不是很心甘情愿。
可刀斧加身的情况下,谁又有那个魄力去谈判呢?
至于团结起来去对抗……那更是笑话了。
不过这样的待遇仅仅是对公爵以下的贵族,对于除约克公爵外的另三位大公,道森将军展露出相对温和的态度,仅进行了表面文章般的交流,并未抛出过于强硬的条款。
至于约克公爵,这些叛军的主要兵力便是来自约克领,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不需要谈什么多余的东西。
不过艾拉有注意到,约克公爵对那伊莱·霍尔曼意外地很尊敬,完全不像是对待下属的态度,更像是两个同级别的贵族在交流。
似乎是注意到了艾拉的观察,霍尔曼在和约克公爵谈完话后,竟是扭头径直走了过来,“圣女大人,我首先对于这次事件发生的唐突表示抱歉,还请您见谅,让您见证了一场不太和平的王位更迭。”
“霍尔曼大人的谈吐倒一如性情淡泊的绅士,未曾想也有这样雄心勃勃的一面。”亭亭玉立的艾拉双手叠放于小腹前,平静地微笑回应。
“有时候人的外表与内心并不一定完全一致,就像我也惊叹于圣女大人看起来娇柔如温室的花朵,面对这样的阵仗却没有丝毫的畏怯。”
霍尔曼回以温和的笑容,慈祥老成的目光全然没有了先前那番咄咄逼人的感觉,“不知圣女大人接下来可愿赏脸与我换个场地聊一番?噢当然,这只是个关于政案和国家的谈话邀请,并非出于私人的目的,也没有任何强迫的意思,原因也只是我在约克领时便听闻过圣女大人卓绝的政治天赋,如今有机会得以一见,便于是想聊聊。”
“如果圣女大人对此感到不安完全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选择其他时间和地点并带上您的侍卫一同。”
……私聊邀请?
好家伙,这不是送上门的人头吗,不收白不收。
艾拉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微微上扬,如红水晶般的眼眸弯成月牙,“虽是初次见面,但霍尔曼大人给我的感觉并不糟糕,这或许是冥冥中伟大的光明之神给我降下的启示……因此,我想,我现在便可以接受大人的邀约,不过我还是需要带两个侍卫。”
“并非我不相信霍尔曼大人,只是若不带的话,我怕我的父亲会担心。”
这当然是瞎话,只是怕侍卫都不带就敢孤身赴约表现得有点太勇猛了,正所谓过犹不及,这可能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霍尔曼顺着艾拉的目光,瞄了一眼,果然看见了海薇尔公爵望向这边那担忧的眼神,于是先是向那紧张的老父亲报以一个微笑,而后再回头看向艾拉,“没问题,我完全理解。圣女大人的聪慧当真丝毫不逊色您的美貌,胆识亦是非凡。”
接着,霍尔曼轻轻鞠了个躬,伸手给艾拉示意跟随的方向,“女士优先,另外,圣女大人不必如此谦逊用敬称,直接称呼我为霍尔曼先生即可。”
艾拉抿着笑意颔首,而后提起裙摆款步而行。
……
另一边,雷蒙皇子被一众士兵带出法术结界后果然便被软禁了起来,伦纳德皇子却被看护的士兵们允许自行在皇宫中随意活动,只是被告诫不要离开皇宫,原因是皇宫外面的情况而今还非常的乱。
于是,伦纳德思索后,便趁此去往了宫殿内阿廖莎老师藏身的房间。
虽说他也被安排了两名来自叛军的士兵作为侍卫,但只要进入休息室阿廖莎老师应当有办法对付。
塞缪尔隐修会的这一招起兵夺权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只是皇宫大殿上的局势还是有必要向阿廖莎老师汇报一下。
可就在他站在门口,准备扭动门把手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道有些虚弱却模糊的声音忽然于耳边响起。
“*#/@……”
嗯?
老师?
伦纳德听见了声音,但听不真切声音的内容,愣了一下,左右观望。
然而身边只有那两名呆板伫立着的侍卫,并未看到发声的来源。
“#@快*……”
那声音……似乎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
老师?是您在说话吗?
伦纳德下意识在脑海中询问道,并松开了握住的把手。
“快走啊!!!”
下一刻,那声音忽然化成响彻大脑的尖锐嚎叫,令得伦纳德浑身猛地一颤,后退了半步。
可这半步却好像抵到了什么东西,他回过头,却看见头发花白的首席大法师巴泽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巴泽尔布满皱纹的脸庞慈祥和蔼,语调亲切,如蒲扇一般宽厚冰冷的手掌搭在了伦纳德的肩膀上,“不进去吗?皇子殿下?”
第一百七十六章 树的祭品
伦纳德咽了口唾沫,挪动脚步试图侧身退避,但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竟如老鹰的锐爪一般意外的苍劲有力。
这压根不像一名垂暮法师该有的力气。
他紧张地望向身边的两名侍卫,却发现他们如同被施了石化咒语的雕像,纹丝不动,就好像只是两副摆放在那里装饰用的空盔甲,毫无援助之意。
整条走廊上也是空空荡荡,无法逃离也找不到求助对象的伦纳德,只得在巴泽尔的大手推搡下,硬着头皮推开房门走进了屋内。
室内华美装饰一如既往,其中央摆放着棋盘的长桌上,那道熟悉却又朦胧的身影披挂着层层白纱,静静等候。
但隐约中,一股强烈的不安却在伦纳德心中不断滋生。
可他逃不掉,巴泽尔佝偻的身躯握着法杖,默默站在他身后挡住了门口。
“伦纳德。”
伦纳德低下头,以敬畏与顺从回应。
“过来。”
伦纳德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迈开脚步,走上前去。
“你知道吗,伦纳德,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宛如梦境的国度里,我教导过很多的学生。”
“他们大多愚钝,笨手笨脚,即使在我教给他们很多知识之后,依然无可避免地会犯下令我恼怒的错误。”
伦纳德听着那絮絮叨叨全然不同于阿廖莎以往风格的陌生话语,额头逐渐沁出了冷汗。
“那时,我常常反思,是否自己太过苛刻,对待懵懂凡人,或许应当施予更多的包容与理解。因此,我开始转变自我,以更为亲切慈悲的方式教育那些年轻的灵魂。”
“我教授他们耕作之道,传授他们文字的力量。”
“教会他们揭示符文与奥术的秘密,阐述命运与直理。”
“他们许诺将以我的名义传扬于世,使我的信仰遍及天涯海角。”
“彼时我以为,自己的改变正确无比。”
“直到那天……一位信奉光明的信徒会见了我最为自豪的学生。”
“他是那个国家的国王,亦是……我深深眷恋的爱人。”
“可笑吗,伦纳德,一个曾倾心于凡人的神祇?”
“然而那不是最可笑的。”
“最可笑的是,光明的信徒告诫他,世间得冠以智慧之名的女神只能有一位。”
“其余的存在,是为邪神。”
阿廖莎的语调越发的冷漠,平淡,就像阴郁的寒气,凝结在房中久久不散。
“我的爱人对此深信不疑,毕竟,那是圣堂使徒的训诫,是神祇行走人间的真理之声,怎么会说出谎言呢?”
“他迅速昭告天下,顷刻间,民众恍然大悟,纷纷认定——‘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在被所谓的邪神蒙蔽欺骗’”
“我所教授的魔法转瞬变为邪恶的遗产,我传播的智慧文字变成了禁忌与黑暗的象征。”
“我呕心沥血撰写的典籍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曾经受人膜拜的雕像也被无情推倒、粉碎。”
“我的神庙遭到覆灭,人间再听不到赞颂我的诗篇与旋律。”
“从此,我成为了他们的耻辱烙印,他们对我的信仰瞬间沦为人生的污点,人人避之不及。”
阿廖莎伸出一双裹挟白缎手套的纤纤玉手,缓缓捧住了伦纳德的脸庞。
她的声音中开始流淌出深深的痛楚与孤独。
伦纳德惊骇欲逃,却发现自己肢体僵硬,完全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恐惧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唯一还勉强能转动的眼珠,从阿廖莎抬起的双臂间瞥见了方才一直被对方无意遮掩住的胸口。
那里,一根黝黑扭曲的枝状物穿透肌肤贯穿在阿廖莎的胸口正中,如同一只贪婪吮吸生命精华的黑暗蛭虫,正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缓慢起伏、收缩。
细密乌黑的脉络蔓延仿佛夜色下的树影婆娑,丝丝缕缕地从树枝与身体的交接处向外扩散,沿着洁白的纱衣悄无声息地攀爬生长。
“他们背叛了我,伦纳德。”
“唯有在那些流传下来的古老诗篇中,我还能找寻到一丝我曾存在的痕迹。他们把我描述为:'那是个冷漠无情、无法理解人心的悲哀神祇。”
“‘那是一尊不懂人心的可悲神明。’”
“但那都已经过去了,伦纳德,我的孩子。”
“如今,你是我的骄子,是我最出色的学生。”
“肯恩愚蠢鲁莽,雷蒙软弱无能,只有你,你从来没让我失望。我对你的信任深厚,对你的情感亦是格外珍视。”
“可他们说我不懂人心啊,所以此刻我只能向你寻求答案。”
“你……会背叛我吗?”
伦纳德浑身都在颤抖,艰难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
“多么善良真挚的孩子啊。”
阿廖莎松开了捧住伦纳德脸颊两侧的双手。
伦纳德微微松了口气,耳边的声音忽而又变的冷淡而充满寒意。
“可惜,当年他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愕然间,伦纳德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冷直透心扉。
随后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发现那双方才还触摸着他脸颊的纤细手指,此刻已然深深插入了他的胸腔。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阿廖莎的手腕,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为什么我不懂人心啊,伦纳德。”
“看到雷蒙这样背我而去,我真的好怕你也会像他一样。”
钻心的剧痛传来,伦纳德眼睁睁看着一团鲜血淋漓的肉块被那双手自自己的胸膛中生生剜出。
那是他的心脏,上面还黏连缠绕着数不清的血管,在他的目光中一片片被扯断。
他想发出痛嚎,却只能无声地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人心不过就是长成这样的肉块,为什么分明掌握了世间智慧的我却唯独不懂这个呢?”
“为什么?”
伦纳德什么也回答不了,他只感到无穷无尽的痛苦。
理论上,他应该因失血过多而倒下,然而诡异的是,他仍然站立着,仿佛扎根在了地面上。
扎……根?
伦纳德意识模糊中,视线扫向脚下,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宛如枯木般,从脚掌滋生出无数漆黑的蔓藤,它们犹如活物,蜿蜒盘踞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快速蔓延开来,不久便笼罩了整个房间。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祥之兆
同一时间,在主殿的某处房间。
艾拉与霍尔曼各自坐在一张古朴雕花圆桌的两端,正在进行交谈。
和艾拉最先预想的差不多,霍尔曼特意在大殿上找到她,便是希望能够拉拢她加入而今夺权之后的新的王室团队。
“感谢霍尔曼先生对我的信赖,但埃莉卡陛下既已经是我的国王,作为帝国的臣民,我自然会向她效忠。”艾拉的话语清澈如泉水,实则巧妙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艾拉小姐,聪慧的您明明清楚不是这个意思。”霍尔曼摆摆手,“我所谓的加入是指核心利益上的共同联系,我希望借助您的智慧与力量,确保新王室能够带领我们的王国走向繁荣昌盛,践行光明之神的旨意,而并非只是浮于表面的从属关系。”
“我对霍尔曼阁下的理想抱负表示敬意,然而我的忠诚首先是献给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
“艾拉小姐的虔诚当真令我感到钦佩。”
霍尔曼赞叹道,心里却寻思对方要真这么虔诚,为何又与那个对光明神并不热衷的雷蒙皇子有所牵连。
雷蒙皇子,在他的印象中,可不信仰光明神吧。
究竟是在哪些层面上的许诺未能打动她,抑或是背后还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因果纠葛,让她即便在这样的境况下,仍决意与雷蒙皇子并肩前行?
霍尔曼思考着,凝视着艾拉那双宛如璀璨星辰般的眼眸,不禁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绝世美颜的存在。他的思绪在此刻再度被她的美丽牵引,难以自持。
我的天,虽说早有耳闻,但这世界竟然真有如此美貌的少女……
不行不行,注意力怎么又开始不集中了。
霍尔曼心下一惊,连忙轻阖双眼,用力按压鼻梁,试图将飘散的思绪收回。
这段谈话到现在,每隔一段时间,他的注意力就会被眼前银发少女的美貌所吸引,以至于总是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扰乱自己的思绪。
想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还是第一次在严肃的商讨时感受到这种时不时的心神动摇。
而艾拉则保持着一抹淡雅的微笑,选择了沉默回应。
房间虽然紧凑,但霍尔曼身边仅有的两名守卫,实力估摸在专家级别上下。
因而她脑海中已悄然勾勒出一幅精密的计划图景——怎样在弄死霍尔曼之后,把现场伪装成看起来像是其他势力所为。
噢对,生命教派不都有那个什么殉爆者吗,只要让其中一个盾卫死后呈现出类似殉爆者的特征,或许确实能混淆视听……
等会儿,话说我最近是不是总感觉杀心有点重了?
艾拉忽而微微一怔。
虽说对方是塞缪尔隐修会的同党,但也还没弄明白他们的深层关联及其本性,换成以往的自己,应该也不至于直接动杀心才对。
于是屋内沉寂了片刻,双方彼此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正当此际,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霍尔曼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房门随之应声开启,一名侍卫疾步入内,靠近霍尔曼耳边低语汇报。
“大人,城墙上巡逻的兄弟们发现了一些异常征兆。”侍卫的话音虽轻,却无法逃过艾拉那犹如猫般的敏锐听觉。
霍尔曼闻讯后,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来报的侍卫由于顾忌艾拉在场而未尽言,但从他特意前来通报这一点来看,此事绝不容小觑。
他转头看向艾拉,脸上闪过一丝歉意:“艾拉小姐,万分抱歉,看样子我这边遇到了突发状况,不得不先行离开处理一下。您大可在此安心等候,或者在皇宫附近随意走动,只是请您务必注意安全,因为我们仍在努力恢复周边地区的秩序。”
艾拉闻言,浅浅一笑,点头回应:“霍尔曼先生,您无需为此担心,我会在这里耐心等待的。”
尽管口中答应着霍尔曼的要求,艾拉的心绪已然部分转移到了城外监视的乌鸦使魔之上。她通过精神链接,无声无息地操控着它们展开调查。
“城外的奇异现象?”
她默念着,与此同时,一只翱翔在高空的乌鸦使魔正透过云层俯瞰着皇城周围广袤的绿地和郁郁葱葱的丛林。
经过一番细致搜索,这只乌鸦终于在皇城南侧,距离城墙约摸三四里之外,蓝龙江畔的一片密林地带捕捉到了几个快速移动、闪烁不定的人影。
尽管艾拉麾下的乌鸦众多,但她的注意力终究有限,无法做到同时监控每一只乌鸦反馈的全景信息。
因此,那些先前已被驻守城墙的叛军士兵留意到的诡异动态,直到此刻才通过她的乌鸦使魔传递到她的感知之中。
她悄无声息地指挥那只乌鸦收拢羽翼,徐徐降落在森林边缘一棵大树浓密的枝叶之中,隐蔽地窥探着这一切。
在乌鸦犀利的视线之下,只见林间的湿润土壤中,一只只形如枯木般干瘦且扭曲的手掌如同遭受雨水滋润的春笋般纷纷破土而出。随后,这些手掌奋力拽出了藏匿在地底下的破碎躯壳。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面容骇人、全身遍布着细微蠕动触须裂缝的干尸。它们僵硬的手臂无力地下垂,步履蹒跚地在林间穿行,宛如涨潮时的海水,慢慢汇集并向森林边缘逼近。
曾在灰金镇的丧尸……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艾拉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心头不由得一震,暗自猜测这些尸体是否能在地底自由穿梭,从而避开了平时严密监视的乌鸦使魔们的侦查。
这种匪夷所思的地下移动能力,恐怕正是导致乌鸦使魔们在监视灰金镇以及皇城周边区域时,未曾察觉到如此规模庞大且隐秘的行动群体的原因所在。
艾拉立时察觉到事态的严峻性。叛军刚刚猛烈攻城,城墙与城门已是破损不堪,加之守卫内部发生的混乱导致大量兵力损失,当前的皇城防御可以说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从乌鸦使魔所传回的视野判断,躲藏在这片密林深处的尸群数量极为庞大,且仍在不断壮大中。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凛冬将至
一旦这些不死生物如同洪水猛兽般倾巢而出,对皇城发动攻势,后果将不堪设想,皇城的安危将顷刻悬于一线之间。
不得不说生命教派采用的阴险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明明叶晓这段时间也没闲着,一直在寻找和收罗封印那些生命教派先前发出去的生之芽,那些东西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既然对方在到处发,找出来毁掉肯定是没问题的。
却是没想到对方在这还藏了一手丧尸攻城的歹毒计谋。
想到这里,艾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转身面对负责照看她的侍卫,急切地询问:“霍尔曼先生现在身处何处?”
侍卫恭敬地回答:“圣女大人,霍尔曼总督大人此刻正处理紧急事务,如果您需要与他会面,只需在此稍作等待即可……”
然而,艾拉并没有听完侍卫的劝告,她迅速转身,径直冲向门口,借着门板阻挡对方视线的瞬间施展了移形换影,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侍卫惊愕之余立刻追出门外呼喊:“圣女大人!……”
然而,走廊上只留下了几名巡逻的士兵,全然没有了那位银发少女的踪影。
五分钟后,正在与道森将军交谈的霍尔曼在一批士兵护卫下刚走到皇宫的大门,视线蓦然被伫立在庭院门口被一道银发垂肩的娇小身姿所吸引。
艾拉·海薇尔?
霍尔曼一时愕然,他清晰记得自己是从会议厅一路径直走到这里的,这光明圣女是怎么在他之前就到了门口的。
不过,作为一名修养颇高的领导者,霍尔曼当然是走上前去,礼貌招呼道:“圣女大人贵安,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有机会相见。”
公众场合下霍尔曼依然沿用敬称,在这些小细节上面这家伙还是做得很到位的。
“贵安,霍尔曼大人。我仔细思考了一番您的话,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还是值得深入考虑。”艾拉姿态端庄,以同样的优雅回应道,“只是……我同样也有事需要求助于您。”
有戏?
霍尔曼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他深知倘若可能,他定会竭尽全力将这位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少女纳入麾下。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道森将军却在这一刻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的忧虑并非源自对艾拉个人的好恶,毕竟任谁也无法抗拒与这般俏丽迷人的少女相处的机会。
但他们背后的合作对象可是赛缪尔隐修会啊。
对圣堂而言,赛缪尔隐修会就是势不两立的暗教,而艾拉·海薇尔身为光明圣女,一旦双方深入合作时他们暴露出任何可疑迹象,极有可能引来圣堂骑士无情的剿灭。
也就只有霍尔曼这家伙心真的够大,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敢于承担任何风险,招揽一切可能对他有用的人。
“圣女大人但说无妨,若是我们能够帮到的,定然会竭力满足您的要求。”
“十分感谢,”艾拉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实际上,霍尔曼大人,方才,伟大的光明之神对我降下了启示,让我感受到从南方似乎有一股不祥的气息正在靠近……”
艾拉这番话自然是点到为止,说得比较含糊,但大概就是让霍尔曼明白,出现了所谓的“神启”让她心生警兆。
也不能把城墙外的情况说得太详细,不然对方难免要怀疑她是怎么知道的了。
于是霍尔曼听了也是一怔,这光明圣女不愧是被神明眷顾的宠儿,手下的士兵才和他说过城墙外有异况,此刻艾拉竟已有所感应。
一行人匆匆登上停在庭院之外的华丽马车,在一队铁甲士兵的护送下,急速奔赴南城的高耸城墙。
登上巍峨的瞭望塔,霍尔曼倚着城墙边沿,凝望着远方密林的深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葱郁的森林中,赫然显现出大片晃动的人影,犹如暗夜中蠢蠢欲动的幽灵。
“那是什么?”
“总督大人,目前我们尚未能确定,不过一支轻骑兵小队已奉命前往探查。从远处望去,那些身影看似难民,但数量实在有些……太庞大了。近期并无任何领地传出足以导致如此大规模难民潮的灾祸。”
霍尔曼眉峰紧锁,心里了然赛缪尔隐修会和生命教派如今正在对抗的局势,有种不好的预感。
“圣女大人,这些莫非就是您刚才所提及的不祥之兆?”
艾拉十指交叉,眼睑微阖,宛如在倾听神明的低语,“是的,我能感受到……那些远方的轮廓中弥漫着浓厚的黑暗气息。”
黑暗……
霍尔曼心中一阵寒栗,先祖在上,这些该不会全是魔物吧?
数量这么多,那该死的生命教派是要毁灭了皇城吗?
霍尔曼看着远方密密麻麻涌现出来的人影,双手按着墙垛,内心却陷入了纠结。
虽然目前看到从森林中走出来的人影还不算多,粗略估计大概数万,但目之所及一整条地平线上所有的森林中仿佛都成为了魔物滋生的源头,这些东西都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
以生命教派的尿性,他们既然搞了这事,就绝对不会只是小打小闹。
如果这些魔物的数量真的非常庞大的话,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从理论上说,他们之前集结过来的军力从一个方向突破这腐朽皇城的城墙,直捣皇宫确实是绰绰有余的,但要想分散开来用于防守整座皇城,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城内的治安尚处于动荡恢复阶段,大批皇城守卫已四散逃离,城墙又因为上午的攻城变得破破烂烂,亟待修复。
如今除了他们自己的兵力外唯一还能算得上战力的,可能就只有皇家骑士团和宫廷法师,最多再加上人数大概在两三千的皇宫侍卫。
最明智的选择或许是集合全部兵力退守至西城区的坚固内墙,甚至依托坐落皇宫的瓦隆德山脉进行最后的坚守,等待各省援军的到来。
然而,这也就意味着,居住在南城和东城的数百万平民将暴露在危险之下。
霍尔曼的目光悄然落在艾拉身上,深知作为光明圣女的她,一旦得知自己做出弃民保城的抉择,很可能就会终止与他的合作。
他忍不住揣测,艾拉此次找上门来,是否正是预见到了这一困境?
霍尔曼思绪万千,只能寄希望于前线调查小队带回确切消息,以便他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不久后,一队轻骑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归,穿过坍塌的城门。
很快,一名脸色苍白的传令兵喘息未定地攀上塔楼。
“总督大人,调查小队在森林外围进行了初步侦查,但鉴于敌情不明,不敢贸然深入……那些人形生物似乎受到了邪恶法术的影响,极度凶悍残暴,途经的普通魔物或流浪者皆惨遭其肢解吞噬。”
“关于数量……由于未能深入密林腹地,仅凭外围目击情况进行估算……”
“目前可视范围内至少有二十万之多,并且数量仍在不断增加,保守估计,其总数可能会达到百万之巨……”
第一百七十九章 瓦隆德之战(3k)
估计有百万之巨……?
这一噩耗不仅令霍尔曼大惊失色,就连身旁的光明圣女艾拉亦不禁为之震撼。
要知道,灰金镇这片土地上的人口总数尚不足五万,生命教派究竟是如何从何处召唤出这犹如无底深渊般庞大的尸骸军团?
而一贯冷静自持的霍尔曼此刻额头上更是渗出了冷汗,有个十万二十万就已经足以让任何坚固城墙化为齑粉,上百万的魔物冲击可是足以将整座皇城踏平。
然而,远方林海中密密麻麻的身影仍在持续不断地涌现出来,留给他们的决策时间已然极其有限。
是调集皇宫内仅存的力量固守城墙,拼一拼捍卫全城百姓?还是选择更为务实的策略,放弃大部分城区的一般市民,将兵力集中在西城区的内墙壁垒,以待援军的到来?
“霍尔曼大人,我会召集圣奥术师修补加固城墙与防御工事,并调集所有的圣堂骑士共同奔赴城头迎战敌人。”艾拉看穿了霍尔曼内心的挣扎,果断出声道,“但仅靠我和圣堂的力量,远远不够。”
此番她匆忙前来找寻霍尔曼,正是出于对当前局势紧迫性的深刻认识——刚刚才成功夺回王权的他们,可能并无足够的勇气与决心去承受硬碰硬防守城墙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但必须得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也因为这数百万的城民若是惨遭屠戮,很可能会衍生转化为新的活尸。
经历过灰金镇事件的艾拉深知这便是生命教派的阳谋,霍尔曼一旦出于稳妥选择退缩,将外围的城区放弃可能正中生命教派的圈套。
另一方面,叛军本来也就都算是赛缪尔隐修会的力量,倘若能够说服他们与生命教派正面冲突,那么在双方互相削弱之际,她坐收渔翁之利也并非坏事。
所以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情理,眼下尽力说服霍尔曼调动麾下的叛军与敌人硬碰硬是艾拉最好的选择。
“圣女大人……”
霍尔曼看着艾拉那恳切而哀求的眼神,拒绝的话语哽在喉头,难以启齿。
然而,作为指挥官,他深知要救下百万民众,自己的士兵必将付出巨大的牺牲。他有责任保护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勇士们。
“霍尔曼大人,我并非要求您固守城墙至最后一刻,但至少……至少争取一些时间,让我有机会将民众迁移到西城区。”
“圣女大人,您的慈悲和怜悯固然可敬,但太理想化了。”道森将军见霍尔曼有些动摇,忙出声提醒到,“这么多的难民,转移如此众多的难民不仅需要时间,而且即便全部涌入西城,我们也缺乏足够的空间容纳他们。”
“我们洛伦圣堂有足够大的广场,也有食物……我们会想办法收留大部分的市民的。”艾拉十指紧扣,清澈如桃花的双眸泛起泪光,“我知道这个请求极为苛刻,若您最终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也不会因此谴责您。”
“但霍尔曼大人,现在我和这百万市民的命运,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您了。”
听着艾拉苦苦哀求,霍尔曼眉头紧锁,终究还是重重捏了捏鼻梁,带着无奈道,“两个小时,圣女大人,这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大人是指……”
“我承诺为您坚守城墙两个小时,无论在这期间您是否成功转移市民,两小时后,我都会下令让全军撤退至西城区。”
“感谢霍尔曼大人!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您!”
艾拉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喜悦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霍尔曼提出的限时协议,趁他未有反悔之意,迅速转身,疾步跑下塔楼,驾车赶往洛伦圣堂。
道森将军望着艾拉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愕然,他回想过去,记忆中霍尔曼似乎从未如此情深义重,为保护平民不惜冒险。
“总督大人,这……恐怕不太妥当吧。而且,我们还未知会埃莉卡陛下便擅自做出了这样的决策……”道森将军面带忧虑地提醒。
“埃莉卡陛下那边我会想办法的。”霍尔曼眺望远方旷野上连成片的人影,语气坚决而决断,“眼下的形势紧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以再回皇宫慢慢商讨了。”
“光明圣女愿意代表圣堂鼎力支援,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虽然受损但基本都还能用,我们守住的机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低。”
“支持雷蒙皇子派系的那些贵族实际上大多是在支持圣女,若两个小时的防守能换来圣女在后续对我们的全心支持和政权稳固,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道森,你立刻指挥在场的所有士兵加强城防,我现在就回去调主部来城墙支援。”
说完,霍尔曼转身离去,道森心中有些无奈,但他也明白霍尔曼所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行吧,那就赌一把吧。
道森将军拎起大剑,号令在场的士兵开始进行防御部署。
多少也有点讽刺,没想到皇城最终的存亡,没系于那些本应誓死捍卫皇城的皇城守卫军身上,反而是最终寄望在我们这些该被烙上叛徒印记的篡权者身上。
……
浩荡的军队在城池中穿行,原本盘踞皇宫的叛军引领着皇家骑士团和宫廷法师们疾驰过繁华巷陌,直奔那巍峨耸立的城墙。
圣堂方面则分兵两路,大主教霍姆斯率领着大批圣堂骑士、牧师及术士奔赴城墙,与叛军共同构筑防线。
而圣女艾拉则带领剩余一小部分人手,穿梭于市井之间,以她的崇高威望号召市民向西城区疏散避难。
借助圣女名头的影响力,引导民众逃难并非艰巨之事,然而百万人口的大迁徙无疑是一项宏大的工程。即使集结了众多冒险者和零散的皇城卫士作为援手,这一过程仍显得冗长且艰辛。
那些刚刚才在混乱中得以在公会驻地喘息片刻的市民们,此刻又披上了斗篷,再次踏入风雨飘摇的街道。
他们尚未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见周围同样惶恐不安的邻里同胞,以及汗流浃背、竭力指挥撤离行动的圣堂神职人员,对未知的恐慌难免开始在心中蔓延。
城市中仍有些地方暴徒还在作乱,艾拉一旦发现都果断让圣堂骑士将对方毫不留情的斩杀。
这时候还在制造混乱的家伙纯粹就是在害人,没有任何怜悯的必要。
巨大拥挤的撤离队伍中,一名妇女牵着小女孩,正沿着看不见尽头的长龙慢慢挪动。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了。”人声嘈杂中,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嗓音格外清脆。
“亲爱的,妈妈现在也不完全清楚。”妇女慈爱地轻抚着女孩细腻的手背,“但这是圣女大人的意愿,她指引我们前行,我们只需坚定信念跟随她的引导就好。”
“那……我们后面还会回家吗?”
“会的,当然会的。”尽管妇女的面容透出一丝疲倦,但她依然努力绽放笑容,为女儿注入安心的力量,“圣女大人可是光明神的代言人,她一定会庇佑我们的家园的。”
这两个小小的身形只是无数迁徙民众的一个缩影。与此同时,城墙之巅,荧光闪烁的魔法力量正和瓦泥匠人相互配合,一刻不停地修补着城墙和城门上的裂痕。
霍尔曼大法师与道森将军并肩站立于墙头,他们的背后,铁甲熠熠生辉的士兵们沿城墙布阵,形成一道庄严而冷峻的防线。
巨大的重弩与冰冷的火炮在齿轮与绞盘的驱动下调整方向,炮口直指远方那片无垠旷野。
火枪手们则将枪管稳稳架设于墙垛之间,宫廷法师与圣奥术师们被编排成一支支小队,各自驻守在城墙沿线的每一座塔楼之上,布置着足以覆盖城墙的巨大法阵。
城墙下方,城外聚落的人已经清逃至附近的山林,忙碌的工兵扛着带尖刺的拒马和燃油满头大汗地布置着战壕。
视线投向远方,漆黑的人影已然遍布了大半旷野,宛如一片吞噬天地的黑暗海啸,密集而汹涌,一直延伸至天际边陲的密林深处。
片刻后,霍尔曼目测着尸骸大军的距离,轻声对一边的副手吩咐道。
“下令所有在城墙下的工兵立即撤进城内,未完成的防御设施一律放弃。”霍
副官微微颔首,接着以略带颤抖的声音向身边的传令兵传达了指令。传令兵迅速拿出一只小巧的号角,吹出一声尖锐而急促的音符。
顷刻间,城下正在作业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丢弃手中的工具,转身疾奔向城门,头也不回。
城墙上的卫士们听到这声号角,喉结不自主地滚动,纷纷吞咽了一口唾沫,紧握火铳的手掌也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他们并非未经战火洗礼的新兵,但面对那犹如滔天巨浪般从地平线尽头席卷而来的活尸大军,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硬汉心头一紧。
随着黑压压的尸骸军队步步逼近,士兵们已能清晰感受到脚下的城墙开始细微颤动,那是成千上万具尸骸踏破大地、步步进逼所引起的震动。
所有人的心弦都绷得紧紧的,眼神死死锁定在愈发接近的尸潮之上,心跳如同擂鼓一般狂烈,每一下都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全体炮兵,听我号令!”
寂静中,霍尔曼的声音在扩音法阵的传播下迅速回荡在整片城墙的上空。
也恰在于此,碧蓝天穹上如鹅毛般的飞雪飘洒着落下。
洛伦终于入冬了,在憩月的中旬。
第一百八十章 焦土
“预备——”
“开炮!!!”
随着霍尔曼那雷霆般的咆哮震颤巍峨城墙,火炮兵们同步挥舞炽热的火把,点燃了炮膛深处的引线。
上百尊铁铸巨炮在同一刹那爆发出了撼动九霄的咆哮,喷薄而出的火焰如同繁星陨落凡尘,瞬息间就将半壁苍穹映照得血红。
炮弹宛如疾风骤雨倾泻而下,砸入那汹涌澎湃的亡者洪流之中,于黑暗深渊中绽放出一朵朵炽烈的死亡烟火。
位于爆炸核心的不死行尸瞬间化作齑粉,由爆炸激溅而出的碎片携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在烈焰尾迹的引领下将四周的行尸撕裂得千疮百孔。
为实现最大程度的区域杀伤,所有炮弹皆已替换为内含狂暴烈性炸药的爆破弹,而非穿透力强大的铅弹。这一战术抉择的效果显而易见,首轮凌厉炮击几乎将先锋的密集尸海彻底粉碎。
然而,面对这浩渺无垠、前赴后继的亡者军团,缺口旋即被新的尸潮填补,它们漠视生死,毫不停歇地践踏过同伴支离破碎的躯体,持续向前推进。
此情此景并未让霍尔曼有丝毫惊讶,他果断举起手,下达了新一轮的毁灭指令。这次,主角变为了矗立于塔楼顶端的重型连弩。
它们的数量仅为数十台,但每台都装载着填满燃油的独特巨型火箭。
火箭齐发之际,犹如一条条炎龙贯穿尸潮,在地面上升起一座座巍峨火墙,交织成一片密布的红网。
尸群依然以悍不畏死的姿态冲破熊熊燃烧的火墙,那些沾染火光的身躯在短短几步之后便纷纷焦黑冒烟,倒在地上,成为灰烬与残影。
在弥漫四野的炽烈火焰背景下,宫廷法师团庄严地举起镶刻神秘符文的法杖,齐声咏唱的嗓音犹如古老咏叹回荡在战场之上。
一轮又一轮宏伟的法阵在天空中徐徐展开,熊熊燃烧的陨石火雨交织着原本就在从云层中洒下的冰冷雪花,混杂着一同倾泻在这片亡者的大军之中,形成了一幅壮观却惨烈如末世般的壮观奇景。
然而,即使面临这般足以摧毁天地的狂猛攻击,尸潮的前行之势却未有丝毫减缓,它们仿佛无视了眼前的炼狱景象,始终保持着无情的冲锋节奏。
尽管已有数万同类在尚未抵达城墙之际便化为焦黑的骸骨,但那些侥幸穿越了火雨与爆炸的前锋行尸,距离坚实的城垣已不足半里之遥。
此时此刻,城墙上的火铳兵们严阵以待,他们的火枪早已对准下方的亡者。
随着霍尔曼的一声断喝,命令如同雷鸣般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枪口喷吐出的一串串炽烈火舌。
密集如雨的弹丸犹如疾飞的火星,瞬间编织成一场席卷一切的金属风暴,将那些历经艰辛穿越了毁灭轰炸的不幸亡者无情地撕扯成碎片。
紧接着,又是一场雷霆万钧的火炮齐射,新填充完毕的炮口无需任何微调,径直推向城墙豁口,瞬时便能向眼前的焦土倾泻怒火。
眼前这片广袤土地上,到处充斥着面目狰狞的亡者攒动之姿,无论在何处落下炮火,皆是滔天火力织就的饱和式屠戮。
屹立城墙之上的道森将军,目睹着无数亡者在炽烈火焰中挣扎翻滚,最终归于灰烬,他那紧握已久、手心渗出汗珠的拳头才悄然释放一丝紧张。
由于此前皇城守卫的拉垮表现,这些宝贵的火力资源得以积聚,如今转化为高强度的轰炸,足以暂时抵挡住那令人胆寒的尸潮侵袭。
击退这无穷无尽的尸潮不太可能,但只是坚守两个小时,应该有希望。
然而,一旁霍尔曼的神色却未现丝毫懈怠,他的目光犹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尸潮背后的那片浓密森林深处。
在那片深邃的暗影中,某种异动正悄然萌发,恍若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揭开谜底的面纱。
不久,那隐匿的动静开始具象化,渐次隆起的轮廓宛若一座从地心崛起的小山丘。
细观之下,那所谓的“山丘”实则是由无数活尸层层叠加累积而成,它们扭曲变形的躯体犹如蠕动的蛆虫,彼此相拥,不断增高,直至演化成一个庞大的人形轮廓,自密林之中巍然矗立起来。
“母神在上,那是什么鬼东西??”道森将军惊骇之余,甚至忘记了掩饰自己的信仰。
然而,他身边无人对此话有所反应,因为所有人的眼神此刻都被那渐渐逼近天际、威势逼人的庞然身影所牢牢吸引,无暇他顾。
“第三塔第四塔法师团,准备攻城法术,瞄准远处那个丑陋的大怪!把它给我轰碎了!”
霍尔曼没有任何犹豫,即刻下令。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远处那个玩意不管是什么,都绝对不能让它这么安然无恙的凝聚成型。
火炮的射程不够,唯有让宫廷法师团编织出穿透苍穹的攻城法术,才有机会直抵那矗立于旷野尽头由累累血肉构筑而成的恐怖巨人。
伴随着尸骸如山般堆积,巍峨的亡者巨人逐渐成型,挥起它那粗大的手臂。
与此同时,皇城上方绽放出一轮深邃蔚蓝的法阵,一道蕴含着摧城之势的法术洪流也在瞬息间撕裂空气,直射而来。
宛如夜空中划过的湛蓝陨星,那法术化作的一支巨箭精准贯穿了巨人的胸膛,构成的部分躯体的尸骸纷纷如雨点般坠落在浓密的森林中。
然而那具庞大的躯壳依旧坚挺,即便胸腔已被洞穿,还是将由无数活尸聚合成的拳头投出,犹如滚滚巨石抛向皇城。
守护皇城的圣奥术师团即刻反应,刹那间召唤出数柄闪耀着圣洁光辉的长枪,犹如群星璀璨,一同向着横越战场的漆黑肉球攒射而去。
然而,就在金光熠熠的枪芒即将触及肉球之际,那肉球骤然自爆,崩解为无数散落的尸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城墙之上,不少未能及时躲避的士兵瞬间被尸骸砸中,顿时血肉模糊。
一道道纤细而阴暗的触须犹如受惊的水蛇,自那坠落的残骸之内疾射而出,迅速钻入周遭毫无防备的士兵铠甲缝隙。
悲鸣与哀号从冰冷的头盔之下传来,这些士兵们在地上痛苦翻滚,而后,惨叫停止,他们在周围战友警惕的目光中又颤巍巍地从血泊中站起。
只是此刻,他们歪斜面甲下的眼瞳却是布血丝,凶光毕露。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迁移
被触手感染的士兵犹如狂暴的野兽,凶猛地扑向身边的战友。
战场上,即使面对连绵不绝的炮火洗礼,那些尸变的战士即使肢残体破,仍能跃动如初,因而其生命力之顽强在近身搏杀时表现得更为骇人。
纵使刀光剑影中身负数创,血流成河,这些活尸依旧保持着令人惊悚的活力,他们用残破不堪的躯壳,以难以想象的力量撕扯、啃噬周围的无辜者,仿佛痛苦与死亡无法削弱其分毫战力,反而将恐惧和绝望深深烙印在每一场惨烈的贴身激战之中。
唯有将其肢解为数堆无法复原的碎肉,这些活尸才仿佛被剥夺了生命之力,逐渐在寒风中萎靡、僵滞。
然而,即便是这看似终结的时刻,那些迅速腐败的肉块之中又会涌现出无数微小而狡猾的触须,如同灵活的寄生虫般飞散四溢,继续寻找新的宿主,将转化活尸的诅咒进一步播撒。
城墙之上,原本严整的防线在这一突发的混乱中开始动摇,不断蔓延的感染如同瘟疫一般,迅速瓦解着墙头守军的阵型,令坚固的防御工事在顷刻间陷入一片混沌与恐慌。
好在负责统筹步兵阵列的道森将军即刻开始沉着调整阵型变动,调动步兵一边清剿出现感染的区域一边防守架设了火炮重弩的关键防御工事。
在这危急时刻阵脚绝对不能乱,即使后方战况惨烈至血流成河的地步,矗立于前线的火炮群也必须如同永恒不息的熔炉,一刻不停地向敌军喷涌炽热的铁雨。
旷野后的幽深密林中,又有好几只活尸拼接的庞大巨人参天而起,使得守军这边的宫廷法师团不得不专注于狙击这些能跨过战场投送空降活尸的诡异东西。
尽管如此,那些凝聚成巨大球体的活尸团仍时不时地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城墙之巅,而由于法师们的范围法术火力被迫分散以应对空中威胁,正面战场上尸骸大军在一轮又一轮猛烈的火枪与火炮齐射下,终于还是逼近了城墙边缘。
最前方的尸骸如同疯魔般堆叠在城墙根基处,层层累积,为后续汹涌而来的同类提供了一条踩踏攀登的道路直指高墙之顶。
霍尔曼迅速下令指示驻守城墙的士兵们从射击孔倾倒滚烫的炽热油液,紧接着引燃熊熊燃烧的火把。
顷刻间,一道流淌着火焰的瀑布沿着墙体疾速滑落,炽热的焰浪瞬间席卷整片城墙,使之通体赤红。
被火焰烧融的躯壳像海浪一样冲刷着墙边的平野,随即又有无数干枯的脚掌踩过将炽烈的火海淹没。
距离组织市民迁徙至现在才过了半个小时多一点,因为活尸巨人的空投骚扰,尸骸大军抵达墙头的时间远比霍尔曼预测的要早。
而艾拉这边,第一批迁徙的市民都还没能完全进入西城区。
涉及百万人口的移动组织起来远比想象的要困难,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路口都塞满了人和马车,密密麻麻的站在楼顶上一眼看去都望不见队伍的尽头。
队伍移动的速度堪称龟速,而且还不能简单地就敞开西城区的内墙门让这些市民蜂拥而入,必须得在每隔一段距离上的关键路口都安排牧师在用圣光法术施加检测,因为若是有生命教派污染的堕化者藏在人群中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抓出了不少潜藏的携有生命之母力量的人,但这样队伍的行进速度也因为检测而变得更加缓慢,
艾拉更是一刻不敢松懈,指挥迁徙的同时借着大量部署在街道边上的乌鸦使魔观察着每一段街区人群的情况。
同一时间,一处挤满了迁徙市民的街道旁的楼房上,朱俊正靠在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窗户边,用手掀开帘布露出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啧,这么谨慎。”
“好些服下‘生之实’的平民都被抓到了,”窗户边上,还有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全身隐藏在阴影之中,似乎正与朱俊谈话,“而且拜你那姓叶的老同学所赐,之前分发出去的生之芽也被他找出来销毁了大半。”
“你真确定他和圣女的关系闹掰了?我看这两边好像都挺针对我们的。”
“嗯……确实令人头疼。”朱俊将帘子放下,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下巴,“可能是障眼法?可他们这样分开行动的意义在哪里呢?”
“意义什么的我不清楚,但你那位老同学现在已经偷偷摸到灰金镇了,”藏于黑暗的人影语气间有些不耐烦,“你再不去处理他,我可就要替你处理了。”
“这么快。”朱俊微微挑眉,似有些意外,“目的很明确嘛,所以我就和你说过,这哥们在学生时期的想法就挺多。”
“关我屁事,我对他不感兴趣。”人影语气中透着凶狠,“他敢妨碍公司,我就会让他死。”
朱俊笑笑,“那你可未必杀得了他。”
“你说什么?”
“别急嘛。”朱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行吧,我现在回去找他,这边就交给你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就剩一根生之芽能顶什么用?”
“不还有一根插在皇宫嘛,”朱俊摆摆手,“那可是神明之躯,比在玩家身上种四五根不强多了?”
“你也知道是神明之躯?那是想操控就操控得了的?”
“董牧歌都能成为潘迪亚,你为什么不行?”
“只是那女人走了狗屎运罢了。”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朱俊说着,身形被地上升起的阴影所包裹,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回见。”
漆黑的房间再次重归于寂静,看着眼前一片空荡,人影咬牙冷哼了一声,“……狗东西,迟早把你也杀了。”
……
皇城南墙,叛军对阵尸潮的战斗如火如荼,城区内百万市民的迁徙更是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而此时,在皇城的更南边,跨过平坦的旷野,越过源源不断生产着尸潮的密林,越过山岭村落直到位于瓦隆德边界的尖啸山脉,身披黑色风衣的叶晓正站在一处悬崖上,俯瞰着身下幽静空旷的灰金镇。
第一百八十二章 影法师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一切战术转偷家。
那百万尸潮仅靠人力对抗是不可能的事情,要解决这个问题,终归还是得想办法掐断产生那尸骸大军的源头。
灰金镇的人口总共才几万,就算全转化成活尸也不可能达到百万这么夸张的数量。
生命教派盗取了部分生命的权柄,其可能的幕后黑手潘迪亚又是掌管“繁育”权柄的神祇。
因此,叶晓很自然便想到,这些活尸很可能是用什么特殊的方式从什么地方生产出来的。
可他先前只身在皇城外不停涌现尸骸的密林中查探了一番,只发现这些活尸都像是来自地狱一样直接从地底下源源不断爬出来的。因而很显然,那里只是这些活尸被运送过来的目的地,并不是其真正的诞生之地。
循着这样的逻辑推测,灰金镇作为答案可谓呼之欲出。
加上如今那些活尸被运去攻打皇城,之前自己在下水道里又杀过潘迪亚的子嗣,因而知道了潘迪亚也已经在皇城。
而这便意味着,现在的灰金镇很可能没有什么强大的东西坐镇防守。
当然,之前推测在潘迪亚背后恐怕还有一股藏得更隐蔽的力量,但关于这个对方毕竟还没有确凿出现过的迹象,叶晓不可能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而畏手畏脚。
出于这样的考虑,叶晓借艾拉的传送门来到了灰金镇的边上。
皇城那边的时间紧迫,他借着悬崖的地势简单观察了一下空旷的灰金镇后,便下了山往镇中去。
和从风暴港回来时候看到的不一样,此时的灰金镇里的楼房大多衰败不堪,落了薄薄几片雪的屋檐上满是尘埃和蛛网,一副许久没人打扫过的模样。
街道空旷冷清,人迹罕至,静谧得令人窒息。路边丛生着灰黄的野草和枯枝,在细雪与寒风中轻轻摇晃。
乌鸦使魔观察到,之前斐米希尔皇女麾下的那批玩家侍卫,也即是陈尧等人躲藏的那片飘在小镇南方通往山脉路口的雾区已经消散。
于是叶晓观察一番,决定先前往他们当时受到袭击的酒馆看看,毕竟朱俊在引诱那批玩家的时候是特意给他们带到了那个地方,或许是有什么原因所在。
那家小酒馆的位置在镇中心,曾是来往灰金镇的冒险家和商人们最爱的地点。
不过如今叶晓到了酒馆旁,眼前只剩一片疮痍,门口还留着像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其他地方衰败但不至于破烂,唯独这地方像是曾发生过什么战斗一样……
等会儿,战斗?
叶晓摸着下巴,他很快便想起之前陈尧等人在这小酒馆和那些干枯的老树战斗过。
按道理那应该是发生在神国里,也就是位于另一个空间中的灰金镇的事。
那里的战斗痕迹,怎么会出现在这边明明位于现实的小酒馆中?
两处空间,莫非在这个地点上重叠了?
叶晓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点,他果断走进酒馆,目光在一片废墟中巡视试图找到这里与神国中的那个灰金镇之间的联系。
“哎呀,叶晓,找到这里就可以了。”
恰在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叶晓回过头,酒馆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青年。
对方披着简朴的旅行斗篷,鼻梁上挂着一道浅显却让人颇难忽视的疤痕。
“朱俊,好久不见啊。”叶晓撇了撇嘴角,“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上次和你见面也是在这家酒馆嘞。”
“喂喂别以为我不知道,这种场合你这么客气的聊天,那就是动杀心了,”朱俊摊手,“咱可是老同学哎,没必要吧。”
“你好像还挺了解我?我印象里和你可没那么熟。”叶晓说着,大大方方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
对方已经知道他要出手,那就没必要再遮掩自己的动作了。
“董牧歌告诉我的,可能她对你比较熟?”朱俊耸耸肩,一副懒散的样子,“她还想直接招你入伙来着,但你毕竟不是测试人员,直接招不符合规定。”
“测试人员?”叶晓眉头微挑。
“感兴趣了?可惜我现在啥也不能告诉你,”朱俊露出微笑,“不过放心,公司对人才很重视,你在玩家中的表现还算不错,比一些测试者的实力还强。”
“所以我特地来给你测验下,评估符合条件的话,你就能加入我们了,届时你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听着有点意思,但你这高高在上的态度可真令人不爽。”叶晓勾起嘴角,“这是你们的企业文化?”
“噢那倒不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比较谦逊的。”朱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可能像这样面对弱者讲话惯了吧,你习惯就好。”
“那恐怕有点难,”叶晓微微屈膝,“毕竟我没有和死人说话的习惯。”
话音落下的刹那,长刀出鞘。
酒馆的墙壁上兀然出现一条斜向的切痕,再看叶晓的身形,已然出现在朱俊的背后。
随即一道寒芒一闪而过,干净利落劈开朱俊的身体。
拔刀一闪,约莫五步的距离几乎是瞬息而至,叶晓属性到了大师阶后的剑技而今越发出神入化。
“嘿哟,好快的刀,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朱俊那令人生厌的声音并没有停下,他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忽而化作两团黑雾融进了位于地上的阴影中。
接着,那阴影从地面耸动隆起,再次化为朱俊的模样,就像是从影子中诞生出来了一般。
影法师?
看见这幕的叶晓眉头微皱,这是个非常罕见的职业,他上一世也只是听说过但从没遇到过。
却见朱俊微微抬手,从破窗照进的光线下他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但不同的是影子手中多了一把镰刀的阴影。
而后他单手一挥,影子镰刀同时砍向叶晓于墙上的人影。
在叶晓的眼中那朱俊只是抬手空挥了一下,但迎面一股阴郁的杀气即刻令他寒毛乍起。
他立马抬刀格挡,却见刀锋上赫然崩出一道炫目的火光。
磅礴的怪力透过火光迸发的位置猛然将叶晓的身体轰飞,连着撞碎背后的墙壁,在一片烟尘中翻倒在酒馆外满是白雪的街道上 。
第一百八十三章 藏刀一闪
落雪飘飞,被叶晓撞塌的小屋掀起一阵缭绕的白雾,弥漫于冷冽空气中。
朱俊目不转睛地凝视那片朦胧幻境,骤然间抬手一挥,一本饰以紫黑封皮的魔导书犹如回应召唤般从精巧繁复的法阵中跃然而出,悬停在他面前。
下一秒一道凌厉剑气如同破晓曙光撕裂雾霭直刺而来。
同一时间,魔导书中瞬间涌动出一枚深邃漆黑的影盾,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疾若闪电的一击。
朱俊很清楚那一刀送不走叶晓,因此果断提前张开防御。
但剑气撞击在影盾之上碎裂为万千光屑,裹挟着风雪散射向四方,一时间遮蔽了朱俊的视野。
薄雾中忽现一抹瘦削高挑的身影,朱俊身形不动,仅凭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于是迅疾挥动右手,脚下的阴影瞬间如蛇般蜿蜒伸展,悄然覆盖住那片迷雾笼罩的地面。
下一刻,阴影化作锐利尖刺冲天而起,然而,当尖刺刺穿人影后,雾气散去揭示的却仅是一道残像。
“啪”
一声轻响从耳边传来,朱俊急转过身,赫然只见他的斜上方,叶晓脚蹬墙壁像炮弹一样自半空中疾冲而下。
这瞬间叶晓于空中的身位距离朱俊不过两三米之遥,对于一般的法师来说这点时间已然来不及吟唱。
但朱俊只是从容勾动手指,他脚下阴翳即刻变形为三柄黝黑长枪,凌空激射而出,迎面贯穿了叶晓的身体。
可被穿透胸膛的叶晓没有涌出血花,那居然也是一道残影。
残影是不会动的,先前蹬墙跃空的叶晓必然是本体,那他是怎么在半空中被阴影长枪命中前只留下残影突然消失的?
朱俊视野追踪至空中那具残影的身后,瞥见了插在墙板上的一柄飞刀。
空间法术?
知晓奇迹术师能力的朱俊立刻扭头,敏锐的视线迅速扫过酒馆中的墙壁地板,果不其然发现还有三处位置各插着一柄飞刀。
不出意外这就是那家伙的空间标记,朱俊心中瞬间便作出了判断。
紧接着叶晓的身形果然便从其中一个位置闪现而出,手持长刀划破空气,寒光如练直指朱俊心脏。
预见这幕的朱俊即刻再次勾动手指,脚下阴影顷刻扩张,宛如黑暗深渊喷涌出无数暗影尖刺,铺天盖地封锁住叶晓的行动路径。
叶晓只能又一次留下残影移形换影,但这次他的身影刚显现在一把飞刀所在的位置,便迎上了朱俊预判召来的阴影尖刺阵列。
所幸凭借极致的反应速度,叶晓在落地瞬间腾空翻滚,险而又险地穿越了尖刺丛生的缝隙。
然而,还未等双脚踏实,蔓延的阴影已先一步吞噬他即将立足的地面。
“哒哒哒”连续几声墙壁地板被扎穿的轻响,叶晓连续几个闪身,在破败的酒馆中不停地规避追着他身形犹如附骨之蛆的尖刺,留下数道仓皇的残影。
就在这紧张时刻,朱俊认为叶晓已经陷入无法逃脱的困局时,叶晓突然自背后抽出一根法杖指向朱俊。
一发炽热的火球旋即从叶晓手中的法杖尖端射出,尽管这样的普通火球对朱俊构不成太大威胁,但他还是用左手撩来悬在空中的魔导书,激活了一发阴影护盾。
但紧接着朱俊却惊讶发现那火球越过了他的头顶,轰在他背后的墙壁上。
打歪了?……不对!!
朱俊迅速反应,转过身体,但先前嵌入墙壁的那把飞刀已然在火球爆炸的冲击波带动下旋转着飞至他的眼前。
下一刻叶晓冷冽的双眼刹那间浮现,乌黑瞳孔中倒映出朱俊错愕的神情。
寒芒一闪。
叶晓的身形与朱俊交错,一道刺目的白光疾如闪电般擦过朱俊的脖颈边缘。
这当然不是叶晓手下留情,只是朱俊的部分上身突然及其诡异的化成一片浓稠漆黑的液体,扭过了这本应致命的一刀。
但这并没有结束,方才留在酒馆中各处的残影在这刹那间化作实体刀光,犹如万千匹银色流光织成的巨网,瞬间铺展开来,笼罩整个空间。
密集的刀芒顷刻间将朱俊连同整座酒馆切得支离破碎。
房梁轰然崩塌,犹如巨龙折脊,伴随着天花板破碎坠地的震撼声响,砖石瓦砾与飘落的雪花剧烈碰撞,扬起一片浩渺的白色雾霭。
叶晓自然是在房子塌下之前一个小跳从酒馆的窗户飞身跃出到街上。
不过他也注意到,在那倒塌废墟之中,一抹犹如狡黠游蛇般的阴影紧贴地面疾行而出,沿着旁边一座建筑的墙壁攀爬而上,直至屋顶。
“很不错。”
那片阴影在屋顶上缓缓隆起,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而后渐渐幻化出朱俊的模样。
“不愧是公司看重的人才。”
朱俊的声音依旧沉稳淡然,一身旅行斗篷在雪风中微微飘荡。
“口气这么大,我还以为你无敌了呢。”叶晓笑笑,右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脖子,“结果还是能砍中的嘛。”
朱俊微微眯起眼睛,他的脖颈处,一道血痕悄然出现。
这是叶晓方才错身时那一刀留下的痕迹,只可惜最后收尾的那一片刀光阵没中,不然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一道伤口了。
“呵呵,很好。”朱俊用拇指抹去脖颈上渗出的血渍,“看样子还是得先断了你的手脚才会更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我的手脚会不会断不知道……”
叶晓腰间的长刀虽然大部分已经入鞘,但他左手大拇指其实还顶着刀柄,以至于刀身还剩一点没有完全收进刀鞘。
下一刻,随着话音落下,叶晓轻轻松开左手拇指,任长刀彻底滑进鞘中,“但你的脖子,可是真断了。”
“啪”
一道血花毫无征兆地在朱俊的脖颈上绽放,顷刻染红白茫茫一片的屋顶。
朱俊的脑袋旋转着飞出,脸上的神情甚至都没来得及显出惊诧。
坠明。
长刀追影的第二个技能,被叶晓用留痕命中的位置会留下印记,在收刀时引爆,造成留痕时所用剑技的伤害。
第一百八十四章 点到为止
叶晓方才与朱俊错身时实际并不只砍了一刀,而是同时还唤出了一道剑气分身和自己一同出手。
留痕化作的刀芒和叶晓的斩击叠加在一起,因而其实朱俊先前是闪过了叶晓实打实的斩击,但没躲开藏在斩击中的另一道剑气。
被这道剑气擦中后留下的标记被技能坠明引爆,相当于原位置实实在在又挨了一刀。
不过叶晓看着屋顶上朱俊的无头身体并没有松懈,只因为对方还稳稳当当站在那里,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果然,下一刻朱俊脖颈断口处的血肉中蠕动出细小的触手,这些触手纠缠在一起,像编织毛衣一样慢慢又凝聚出一颗新的脑袋。
“啊……大意了。”朱俊的声音从那全新的脑袋中传出,“竟然还真的被你给杀了。”
叶晓微微挑了下眉头,对方这脑袋复原的方式总让他有些莫名的既视感,“你这家伙,已经不是人了吧?”
“我改变主意了叶晓,”彻底恢复后的朱俊面色有些阴翳,“还是先让你死一次好了。”
“只会动嘴的话可弄不死我,我亲爱的老同学,”叶晓耸耸肩,“不过我倒也挺想知道,你那刀疤里还能长出几颗脑袋?”
朱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单手高举,漂浮在身前的魔导书中兀然涌现出一轮纹路繁复的法阵。
法阵边缘亮起十二团黝黑的火焰,像时钟的十二时刻一般排列在外围。
与此同时,朱俊脚下的阴影贴着地面疯狂涌动扩张,像要淹没一切的黑色海洋覆盖住整片屋顶又顺着墙壁流淌而下。
叶晓膝盖微曲,手掌搭在刀柄上,从这磅礴的魔力威压能瞧出对方大抵确实是急了。
没有艾拉的神术强化眼前这招凭自己的身体属性恐怕接不太下来,叶晓于是也悄然将左手摸进衣兜,握住一枚刻着双头鹰肖像的金币。
眼看第二回合的交锋一触即发,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
“朱俊,差不多行了。”
朱俊和叶晓都是一愣,旋即齐齐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却见一名身着黑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街道的一头,及腰的乌发于雪中轻舞。
“董……牧歌?你怎么回来了?”朱俊显然有些错愕,但还是微微放下手,停下了法术的运转,“你不是在皇城吗,那里的任务完成了?”
“我的事情你应该管不着吧?”董牧歌面色清冷,迈开步伐缓缓走向叶晓,“而且我如果不回来,你准备闹成什么样子?”
我说咱俩怎么也算同级别的吧,你口气咋这么大?”朱俊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老实的收起了魔导书,地上的阴影也像潮水一般褪去,“不过确实,我有点失态了。”
叶晓注意到朱俊开始收招,尽管有些疑惑,却也还是微微收敛了些杀气。
虽然棘手的敌人又多了一个,但看样子好像不会打起来了?
只是叶晓当然仍保持着警惕,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发现那董牧歌走在寒风中好像看着……在抖?
感觉冷就别穿这么单薄啊喂……不是,话说这俩家伙应该也不是一般的玩家了吧,还是不是人类都不好说,居然会怕冷吗?
叶晓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多想,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行吧,叶晓,就实力而言,你及格了。”朱俊从房顶上跳下,毫不顾忌的走过叶晓的身侧,深深看了董牧歌一眼后,又走向一旁酒馆形成的废墟,“跟我来。”
“喂喂,别自顾自的在那说话,我可还没说要加入你们。”叶晓撇了撇嘴角,他倒不是情绪化,只是对方行为着实有些可疑。
主动去当卧底是一回事,被动的被对方这样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去,对面就这么肯定能吃定他了?
“随你的便。”朱俊回望了一眼叶晓,而后又转过头只留下一个背影,“你能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就行。”
“嘿哟,那我还真要看看……”叶晓话才说到一半,胳膊肘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愕然扭过头,看见董牧歌向他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哈……?
不是,大姐,你没事搁这抛什么媚眼,我和你也不熟啊?
而且这家伙的人设是这样的来着吗???
等会儿。
叶晓看着对方有些紧张的神态,一瞬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卧槽,这董牧歌不是那个董牧歌!
这不是生命教派那个和自己打过架的董牧歌,而是之前在风暴港给自己送信的那个信使董牧歌!!
眼前的董牧歌见到叶晓还呆愣着,又焦急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没办法,朱俊离他们就几步远,再小声偷偷讲话都会被听见,只能用这种方式传达意思,只希望这家伙千万别已经把她给忘了。
不过叶晓此时自然是已经想起来了。
尽管心中有一大堆疑惑,可这个时候不好问,权衡利弊后他还是决定跟上了朱俊的脚步。
这个信使董牧歌当时可是帮他力挽狂澜复活了被月神杀死的艾拉,这时候出现,应该也不是为了害自己……大概。
“啧,这地方被整成这个样子了还真不好找……”前面,朱俊踩在废墟中左右观望了一番后,好像才终于确定了要找的位置,回过头又看向叶晓,“决定好了吗?”
“你们既然这么热情,我还是勉为其难看一看好了。”叶晓虽说做了决定,但嘴上还是不会轻易饶人的。
“呵。”朱俊冷哼一声,看着叶晓和董牧歌走进废墟后,抬手在半空中轻点了一下。
却见一团稀薄的雾气倏忽在他指尖浮现,缓缓扩大,继而将三人全都笼罩其中。
“噢我的老天,怎么突然就塌了?”“没人受伤吧!”“这里是怎么回事?”
嘈杂的人声兀然传入耳帘,雾气散去,叶晓诧异看见废墟之外的街道上不知何时站满了围观的人群。
这些人身上的亚麻衫是典型的洛伦市民风格……这是灰金镇的居民?
叶晓微微皱起眉头,再看向四周,眼前的灰金镇不再是那副衰败的模样,而是恰恰相反,屋舍崭新,人来人往,俨然他去风暴港之前看到的那番热闹小镇的模样。
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命之树
“这是什么地方?幻境?”
叶晓跟着朱俊走出变成废墟的酒馆,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低声问道。
“这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朱俊走在路上,一边说道,“只不过寄宿的是他们的灵魂而非存于现界的实体。”
“听着有点熟悉。”
“希望镇。”朱俊略一回首,“你想到的大概是这个地方吧?”
“其实我想到的是万花筒写轮眼……”叶晓挠头,“好吧,希望镇也有点像。”
“那事原来是你们搞的鬼。我就说,机械飞升作为铸成信仰的理念来说,有点先进了。”
朱俊继续前行,“你好像不感到意外?”
“一点点吧,但我的情绪管理向来很不错。”叶晓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四处打量小镇中的景象,“所以你们也想造神?”
“神明只是拥有主观的强大个体意识,对于当正常运转的世界而言,这种东西本不应该存在。”朱俊语气中似乎有些不屑。
“你这是什么极端唯物主义,否定唯心的存在来成就唯物?”
“更好的说法是,我只是站在一个平凡文明的立场。”
“我从你的语气里可看不出平凡。”
“这个词只是一种描述方式,不是我的态度所在。”
二人说着,来到了通往尖啸山脉的入口。
“这条山路你应该也熟悉吧?”
“确实熟悉,但别告诉我要再爬一遍天琴峰。那座大墓是有点意思,不过我没有慢慢吞吞登山的闲情雅致。”
“为什么,就因为皇城?”
“不然呢。”
“叶晓,你别忘了,我们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朱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叶晓,“就算这偌大的洛伦灭国了,和你一个蓝星人又有什么实质影响呢?”
“我确实不会对这么个封建国家产生什么归属感,但这和漠视其毁灭是两码事。”叶晓微微皱眉,“停在这里是要等谁吗?我说了我时间可不多。”
“呵,那希望你能在看到真相之后还保持你的初心。”
朱俊轻抬手,只见地面突然滋生出几根枯枝,宛如活物般缠绕住叶晓的双腿向上攀升,“别紧张,你刚才不是说没时间吗?现在我只是帮你节省点时间。”
尽管本能想要反抗,叶晓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决定观望一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枯枝逐渐生长,像茧一样缠绕住了他的整个身躯,直到视线也被遮蔽,目之所及尽是漆黑一片。
接着,叶晓感觉枯枝卷着他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就像是站在一间并不怎么舒适的太空舱中被颠簸着送上宇宙。
而后是一阵天旋地转,持续约摸一两分钟后,一丝光亮才从黑暗中浮现。
这是……树?
随着光亮中景象的逐渐明朗,叶晓脚下赫然显现出一条宽阔无比的道路,犹如神话中的天梯般直抵远方尽头那巍峨耸立、雄壮磅礴的巨树主干。
这株巨树的树干粗大得令人惊叹,其上生长着无数繁茂且错综复杂的枝桠,枝桠上有各式各样木制的房屋建筑,却并没有人工的痕迹而像是直接从树枝中长出来的,一眼望去俨然一幅鬼斧神工般的宏伟织锦。
而此刻,叶晓所站立之处,正是从这巨树延展出的一条分支。
这些树枝上挂满被细小枝条缠绕而成的茧,时不时像被缆绳牵引的电梯一样升升降降,还能看到时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行色匆匆从升到树枝上的茧中若无其事的走出,步向远方的树干。
而这番恢宏壮丽的场景正位于天琴盆地的正中央,巨大的树冠几乎遮住了整片盆地的上空,高耸巍峨,以至于叶晓从树枝的边沿向下往,只能看见黄豆大小稀稀落落的人影。
“这里的建筑风格参照了精灵氏族的美学,是不是很符合‘生命之树’这个名字?”恰在此时,朱俊的声音在叶晓身旁响起。
叶晓侧过目光,看见朱俊和董牧歌从另外两处树茧中走出。
“欢迎来到凯撒公司,生命研究院分部。”
……
另一边,硝烟弥漫的皇城。
连绵的火光在城墙上闪烁,霍尔曼指挥的叛军已经在近乎无尽尸骸的进攻下,坚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无数如蜘蛛般的活尸疯狂攀附于高耸石墙之外,堆积成一座由断肢残骸构筑而成的死亡山脉,其顶峰之上,面目可怖的尸骸如同洪流般翻涌而上,直扑城墙。
苍穹之下,繁星般的法阵依次展开,冰锥烈火自天际倾泻,横扫四野行尸走肉。几十尊沉重的铁铸炮台仍在怒吼,然而,部分防御节点已被潮水般的活尸步步紧逼,逐渐沦陷。
浴血拼杀的士兵在死去之后被细小的触手钻入体内,又摇摇晃晃着站起,将刀刃举起,挥向昔日的同胞。
位于塔楼顶端的霍尔曼望着下方墙头那一片混乱,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
这些活尸源源不断,身上会涌出的那些细小触手像虫子一样四处乱窜,一旦被上了城墙这种活尸化感染就像开花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而眼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的手段去阻隔感染的传播。
唯有一些受过赛缪尔隐修会手术、被植入了圣骸的特殊军士能抵御被触手钻入体内后的污染,但圣骸毕竟不是大白菜,这些有资格接受赛缪尔隐修会洗礼的军士,在整支军队中都是凤毛麟角。
“总督大人,我们的损失已经在不断扩大。”一旁的道森将军看出了霍尔曼的忧心,提醒道,“对方的手段比想象中的险恶,我们已经替光明圣女抵挡了一个小时,也算是足够仁至义尽了。”
“再不撤军恐怕就来不及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因为一时的悲悯便断送未来了啊!”
面对道森将军的劝告,霍尔曼并未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繁华的城内深处。
他在城墙最高处的塔楼,视线能穿透层层建筑,直达西城区边缘。
那里,市民们排成长龙,沿着中央大道绵延至远方,即便西城区外墙外横跨蓝龙江支流的三座吊桥已尽数放下,接纳着逃亡的人群,但那攒动的人潮依然浩瀚无边。
霍尔曼咽了口唾沫,微微握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继续防守。”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命之母
“总督大人?再这样下去我们就……”
“现在撤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就算强行让军队穿过已经把桥口塞住的市民群,这其中组织和镇压人群花费的时间也不会少。”霍尔曼说道,“混乱中要是让活尸摸到人群,可能引发的灾难不堪设想。”
“最保守的情况下,我们至少得等人群撤剩四分之一时才能做撤军的准备,现在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还能阻隔一段时间,一旦开始撤军,将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地势在城区内和这片无穷无尽的尸潮进行白刃战,时间将会非常紧迫。”
“光明圣女的悲悯确实是促成我们据守城墙的契机……但事实是如果我们不出来防守,放任南城东城区的居民被感染,衍生出数量翻上数倍的尸骸大军,仅凭借西城区内墙的那点防御工事我们更不可能挡住。”
道森将军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霍尔曼的这番分析确实没有问题,他也并不是一个喜欢卖关子一意孤行的统帅,会将自己的思考和谋划清晰地传达给部下。
道森将军明白这点,因而虽然焦急,却也不会因着眼前的局势作出莽撞的判断。
但城墙上,自己一路带过来的弟兄也每分每秒都在阵亡。
看着他们在血泊中躯壳被转化成令人憎恶的活尸,道森将军的心在滴血。
“但这只是允许全军撤退的条件。”
霍尔曼忽然又出声道。
道森将军愣了愣,“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留下一部分士兵死守的话,剩余军部就可以提早撤进西城区。”
话音落下,道森将军立刻便明白其中的利弊。
牺牲小部分人以保全大部分的军力。
从理论上来讲,确实这才是最好的方案,可这也意味着留下来的那批人必须得坚守到直至被尸潮淹没。
但正所谓慈不掌兵,道森将军没有犹豫,在想明白后即刻回应道,“我这便去安排……留下断后的人手,剩余全军准备撤离。”
“嗯。”
霍尔曼轻轻点头,这个动作也意味着他作为决策者,会将一切的责任揽在身上。
而恰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突然从二人的背后出现。
“很遗憾,两位先生,不过你们恐怕哪里也去不了了。”
霍尔曼和道森将军同时转头,却见一名乌发黑裙的少女正站在塔楼顶上的楼梯口。
少女一副面色淡然的模样,手中拄着一根黝黑树枝。
若是叶晓在场,定能认出来这少女便是董牧歌。
不过霍尔曼和道森将军并没有见过对方,但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脚边还躺着一地负责驻守门口的士兵的尸体,显然也能知道对方并不是善于之辈。
道森将军的神色露出骇然,霍尔曼则面沉如水,果断从大衣内侧拔出转轮火铳向着对方的眉心便是一枪。
没必要费口舌,战场上,威胁一旦出现便容不得丝毫的犹豫。
铅质的枪弹在炽烈火光中疾射而出,却并未触及董牧歌的身体,而是被石砖地面突兀涌现的两根坚硬树枝精准拦截。
道森将军毫不犹豫地拔剑疾斩,剑锋寒光熠熠,轻易便将枯枝切断。然而,在剑刃即将触及董牧歌躯体的一刹那,攻势竟诡异地凝滞于半空。
将军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他的手臂已被墙边悄然滋生的蔓藤紧紧缠绕。
瞬息间,蔓藤宛如拥有生命般骤然收束,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从臂膀处爆发开来。
耀眼的鲜血从蔓藤绞成的螺旋缝隙中汩汩流淌,只在须臾之间,道森将军的手臂便在蔓藤那无情的绞杀之下化为粉碎,散落一地血肉碎骨。
在刹那间失去一臂的剧痛冲击下,道森将军毫不犹豫地唤起体内圣骸蕴藏的力量狂吼着向董牧歌扑去:“保护总督撤退!”
他那血流如注的手臂断口处,赫然涌现出数百条炽烈血红的经脉,在半空中翻腾汇聚,犹如魔法般幻化为一只巨大的兽爪一爪拍向董牧歌。
塔楼下方的近卫队也立刻便注意到上面的突发情况,与此同时,霍尔曼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利落的翻越动作从塔楼上疾速跃下。
霍尔曼不畏惧死亡,但他不会接受无意义的牺牲。
因此,在道森将军决意以身犯险之际,霍尔曼并未迟疑选择立即撤退,这是在当前形势下最明智且果断的决策。
倘若军队的两位最高统帅同时陨落,那么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全军覆没的命运
就在霍尔曼凌空跃下的刹那,塔楼顶端骤然爆发出一股震天撼地的力量,将塔楼的上半部分化为漫天飞舞的石砾碎片。
硝烟弥漫中,道森将军以其血红兽爪死死抵住董牧歌的身体,二人犹如被风暴席卷的落叶,从爆炸的余波中破烟而出,径直坠入城墙之外那汹涌澎湃、无尽疯狂的尸潮之中。
几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在城墙间回荡,震得四周活尸如破败稻草般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破碎的肢体。
霍尔曼在其近卫团的严密保护下,一边指挥有序撤离,一边下令留下约两千名士兵断后,其余部队则迅速撤出城墙,向西城区集结。
由于城墙上战况混乱,已有零星活尸趁乱突破防线,闯入城区内。然而,在市民撤离的沿途,圣堂骑士们严阵以待,这些活尸虽令远处目睹此景的人群心生惊恐,却未能造成实际危害。
但随着守军的撤离与防线的崩溃,漏网之鱼的数量无疑将愈演愈烈。
霍尔曼深知这一点,却也别无选择,他疾速跨上坐骑,带领军队背对城墙疾驰而去。
他的目标是在局势进一步恶化前,召集剩余兵力至西城区外与圣堂骑士会合,共同构筑临时防线。
然而马蹄尚未远去,他背后却是再度传来一声震慑人心的巨响。
霍尔曼立刻回首望去,只见那坚不可摧的城墙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一只身形庞大、黝黑且布满绒毛的蜘蛛自缺口处悠然现身,其下半身硕大无比,而上半身竟然正是他们刚才在塔楼上所见的那位少女。
此刻,她手中提着道森将军面目扭曲的头颅,头颅之下还连接着一节节仿佛骨骸拼接而成、仍在蠕动不已的长虫躯壳。
“妹妹的子嗣……”董牧歌一贯冷漠的嘴角竟勾勒出一抹诡异妖冶的笑容,“这熟悉的气息,真是令人怀念。”
语毕,她竟张开足以覆盖整张脸庞的血盆大口,将连着长虫的道森将军头颅整个吞入口中,咀嚼之声在战场上空回荡不息。
第一百八十七章 穷途末路
无尽的尸骸从被董牧歌破出的城墙祸口中蜂拥而出,无垠的死亡洪流在这一刻对着墙中的街道楼房倾泻,一如噩梦中才会显现的末日画卷。
“总督阁下,请速撤离!”
军中一名副将见状,毅然决然地率领军中精锐,高举闪烁寒光的利刃,奋不顾身地朝着那硕大如山岳的蛛形巨兽扑去。
霍尔曼眉宇紧锁,他深知此刻分秒必争,立刻号令手下的大部队不再等待集结,全速加紧往城镇的后方撤离。
大部队在尸潮追击下向着西边奔袭,每一个撤离阶段上都会留下一部分人阻挡追击的尸潮,这些人注定不可能活着回来,但却是尽可能保全整只军队的最佳选择。
道森将军连半分钟的时间都没争取到,皇城坚固的城墙更是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破开。
霍尔曼没植入圣骸,凭他自己愈加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少女的对手。
圣堂骑士和圣奥术师已经收到来自高墙的简讯,在熙攘民众集结的西城区外部署了一道临时的圣光结界。尽可能快的穿过南城区与他们会和布防,是守墙军面对当前情况的唯一方案。
在凄厉的嘶喊与热血激荡的搏杀声中,霍尔曼驾驭着他那矫健的战马与他的近卫团穿过林立的楼房,已然望见伫立在远方的那一道金黄色的圣光屏障。
只要穿过最后这片街区,便能与圣堂骑士汇合,但黎明的曙光之前总是会伴随黑夜。
高空之上,几颗由众多活尸聚集而成的巨大肉团犹如猩红的流星,划破天际,砸向霍尔曼一行人前方的阵线。
突如其来的尸骸袭击打乱了撤离队伍的阵型,霍尔曼的近卫团以及冲在前方的士兵即刻与这些从天而降的尸骸拼杀在了一起。
而绝境此刻才真正降临,后方大地猛烈震颤,一座座楼阁在压迫之下纷纷坍塌,让出道路给那只庞大的蜘蛛现形于众人视野之内。
董牧歌以其难以置信的力量,硬生生突破了断后部队的封锁,逼近至霍尔曼及其近卫团的背后。
那少女瘦弱的身影与其所驾驭的巨硕蜘蛛胸腔紧密相连,被满城烽火映照下呈现出血红的残阳映衬得尤为骇人,那巨大身体投下巍峨可怖的暗影犹如一座移动的黑暗山岳,将霍尔曼及其精锐近卫团悉数笼罩在皑皑白雪铺就的大地上。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威胁,霍尔曼目光决绝,果断抬起手臂示意近卫团取出背后的长管火铳,向那巨大的蜘蛛发动了一次整齐划一的齐射。
璀璨的火光如同繁星点点,密集的铅弹疾如骤雨,狠辣地撞击在董牧歌那臃肿的蜘蛛躯体上,顷刻间将其乌黑的外壳凿出无数伤痕,显得千疮百孔。
但随即,那庞大毛茸茸的蜘蛛躯干之上陡然衍生出无数枯朽漆黑的蔓藤,它们编织在一起快速填补并愈合了弹丸击打出的累累创口,形成一块块坚硬如铁的痂皮。
董牧歌那缝合了蜘蛛的身体眨眼间恢复如初。
随即,她高举手中握着的一根细长的树枝,“借由生命之树永恒的根系,聆听我的呼唤,循吾意志,尽灭吾敌!”
话音落下,大地震颤,街道霎时间破碎成皲裂的板块,无数枯藤犹如从地狱伸出的恶魔手臂顷刻扎穿了立于其上的马匹和人群。
霍尔曼胯下的骏马也在这瞬间被地面升起的藤蔓洞穿,一声惨烈的嘶鸣后将霍尔曼从背上甩下。
全副武装的近卫团也在这丛生的枯藤穿刺中死伤大半,绕幸只是被摔下马的,便又立刻与从四面八方冲来的尸骸交战在一起。
一片混乱中,霍尔曼踉跄着站起望向远处那道金色屏障,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终点。
这一番耽搁霍尔曼虽然没死,但数不清的活尸已然他彻底包围。
而他的近卫团仅挨了一发法术袭击如今已经死伤惨重,那蜘蛛少女更是近在咫尺。
看样子……只能走到这里了。
这么想着,霍尔曼回过头,那巨大蜘蛛狰狞的身影随即彻底笼罩了他的视野
和塞缪尔隐修会与虎谋皮,背负骂名拉起叛军推翻皇室。
可惜,身为凡人的弱小在邪神窥伺的棋局里终究也只能是祭品。
……洛伦帝国,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有资格阻止其步向末路的宿命。
霍尔曼叹了口气,孤身面对董牧歌,抬起转轮火铳。
这把武器在那半人半蛛的庞然巨物面前是如此渺小。
在董牧歌居高临下的冷漠眼神中,巨蛛高抬螯肢,挥砍而下。
与此同时,霍尔曼也抱着必死的决心抠下了扳机。
耀眼却微弱的火光自枪口绽放,迸射而出的铅弹打在那坚硬锋利的螯肢上擦出几丝火星。
可就在那火星闪烁之后,一团比其更耀眼万倍的金色火焰骤然绽放。
蜘蛛壮硕而巨大的螯肢竟是被那突然爆发的火焰轰偏了下落的轨迹,斜向啃在一旁的楼房废墟上,崩出一片砖瓦飞溅。
这是什么……?
霍尔曼愣了愣,他知道自己手中这把小火铳决计打不出如此恐怖的威力,于是他微微侧转面庞,却见一位身披精炼轻甲的骑士映入眼帘,其威猛之势犹如破晓的曙光冲破黑暗。
这位骑士挥举着手中的炽烈刺剑,剑身熊熊燃烧,犹如凤凰涅槃,凶猛的突进在尸潮中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在那骑士身后,一群着装各异的战士亦是驾驭战马纵横驰骋在活尸横行的战场上紧随其后,那些曾经令人胆寒的尸骸倒在他们的刀下一如被砍瓜切菜。
这一支突然闯入战场的陌生骑兵队伍一路突破尸骸的重围,直奔霍尔曼的方向疾驰而来。
连接着臃肿巨蜘身体的董牧歌自然也注意到了来者,随手一挥树枝杖,地表上滚动的藤蔓像海浪一样袭向那操控着火焰的骑士。
然而下一刻,那骑士手中剑上燃烧的火焰突然一转变成苍蓝的冰流,向前一斩伴随一声微弱的龙吟于战场中回荡,犹如巨龙呼出的寒冷吐息顷刻间将大地连着藤蔓冻成一片雪白的冰丘。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双龙剑圣
传言洛伦先皇曾受熔火城堡红龙先祖与北境狭渊蓝龙先祖的赐福,身负红龙火焰与蓝龙冰霜交织的血脉。
而在血脉传承的链条中,能够同时唤醒这两股龙之祝福的存在,注定将成为引领洛伦帝国走向光明未来的传奇领袖。
霍尔曼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名骑士身上,她每一下挥剑都伴着低沉的龙吟,火焰与寒冰在其剑尖轮番绽放。
当他目睹此景时,一个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帝国臣民记忆深处的神话传说立刻浮现在心头。
“双龙剑圣?”
这一声并非由霍尔曼喊出,而是董牧歌那尖锐的声音在在烽烟弥漫的战场上久久回荡。
霍尔曼则循着自己的记忆碎片,很快便拼凑出了骑士的身份:“皇女殿下!!”
没错,那身披铠甲,驾驭冰与火力量的骑士,正是大皇女斯卡蒂。
遵照叶晓最后的嘱托,她联合了七曜会以及乌鸦统领艾萨克及其麾下的一队忠诚皇城守卫,折返城内组成了捍卫正义的骑士团。
原本这只骑士团的组建是为了打上皇宫对付夺权的叛军的,但如今尸骸大军压城,便换了种方式挺身而出。
斯卡蒂顺着冻结而出的冰坡一马当先,在冰崖的高点驾着战马腾空而起,越过底下密密麻麻的尸骸和战成一团的叛军,最终稳稳落到霍尔曼的身前。
“殿下……”
看着眼前骑在马背上的高挑身影,霍尔曼的嗓音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难以名状。
他曾对这位大皇女不屑一顾,赛缪尔隐修会的秘密策划中,无论是雷蒙皇子还是大皇女斯卡蒂蹬基,都将被视为敌人,他们都会扶持被选定为神使的小皇女埃莉卡推翻新王。
然而就是这位自己一度忽视的大皇女,在关键时刻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霍尔曼,别告诉我这么多年没见,你多了个发呆的喜好。”
紧跟在斯卡蒂之后的是一匹骏马,马背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黑袍、身边盘旋着数只乌鸦的中年男子。
“艾萨克……”霍尔曼认出了眼前这位乌鸦统领。
艾萨克没多废话,一把将霍尔曼拽上了马,同时对着斯卡蒂说道,“皇女殿下,我们与您在结界处会和。”
“路上小心。”斯卡蒂同样话不多说,转瞬间再次扬起剑锋,直面那只庞大的蜘蛛魔物。
“……”
霍尔曼心中波澜起伏,惊讶于皇族成员竟会有为部下殿后的无畏与胆识,同时也逐渐理解,或许这就是肩负双龙血统传说之人应有的勇毅。
这让霍尔曼那颗因对帝国贵族深感失望而日渐冷漠的心泛起了久违的涟漪——既有欣慰于帝国的希望之火尚未熄灭,又有苦涩于为何自己早未能洞悉这一切。
若是最开始便是和大皇女斯卡蒂联手,兴许也不会出现今日这般皇城陷于危急的局面。
正当霍尔曼沉浸于思虑之中,此刻与巨大蜘蛛形体相连的董牧歌瞥向斯卡蒂,带着蔑视讥讽道:“即便觉醒了双龙血脉,也不过是个脆弱的凡人……还未具备直面神祇威光的资格!”
话音落下,万千藤蔓从地表穿出扎向马背上的斯卡蒂。
斯卡蒂即刻运转来自红龙祝福的火焰,缠绕于剑尖向地面一指,赤焰如海环绕周身,即刻便将那些枯藤烧为灰烬。
“有没有资格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面甲下的斯卡蒂露出坚毅的目光,在与叶晓初次相遇后,到如今经历的种种,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面对强敌会畏惧的温室花瓶。
即使对手是生命教派的神明,她也有挥剑所向的勇气与胆量!
“我一定会击败你,还有你背后那个该死的艾拉·海薇尔!”
“呵,就凭你……什么艾拉·海薇尔?”董牧歌愣了一下,而后好像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眉宇间闪过一丝惊疑,视线转向遥远山巅之上,那巍峨壮观的皇宫所在之处,“怎么突然……”
她的话语尚且余音未消,陡然间,整片山脉开始剧烈颤抖。
巨峰摇撼,震荡滚滚而来,她所在的位置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强烈震感。
“早了,为什么?”董牧歌喃喃道,注意力已然完全不在斯卡蒂的身上。
斯卡蒂也没有贸然进攻,她的余光也在那座突然发生震动的山巅之上。
却见那辉煌皇宫的金色穹顶瞬息间爆裂开来,一颗漆黑雄浑、枯朽苍劲的大树自裂缝中徐徐升起,直入云霄。
这巨木繁衍出无尽枝桠,顷刻间,浓重的阴影覆盖了整个皇宫。
“不对,生之芽不应该这时候长出来。”董牧歌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冷漠的神情罕见地闪过一丝愕然,“那家伙在干什么?”
她再不顾及斯卡蒂,其下接合的蜘蛛型躯体骤然振动,紧接着,一对庞大且宽阔的鞘翅竟然自那蜘蛛背脊张开,轻轻振翅便激起旋风,携裹着那庞然巨影翱翔于天际。
斯卡蒂和胯下的坐骑被那翅膀掀起的风压倒退了数步,这也让她心下有些骇然。
但既然已经面对敌人的将领,这时候断然没有放对方就这么跑路的道理。
于是,斯卡蒂高举手中闪耀寒芒的刺剑,一声清越的娇叱伴随着巨龙共鸣般的低吼,剑尖凝聚起湛蓝光辉的元素之力。
冰冷激流环绕剑身凝结为冰枪,随着她挥剑所指,一道犀利如矢的冰蓝色光线疾射而出。
董牧歌余光捕获到贯穿而来的冰枪,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一挥手直接从身体中召唤出数道藤蔓编织成盾挡住声势浩荡的冰流。
“无知的蝼蚁,你自己要寻求灭亡可就怪不得我了。”
说着,董牧歌在半空中将树杖指向斯卡蒂。
“吾以生命的权柄,藉由大地唤以生命终焉的歌谣。”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漆黑的魔力缠绕于杖间,随后骤然扩散成喷涌的阴云泼洒向下方。
和之前仅仅是召唤藤蔓的咒语不同,浓郁而厚重的死亡气息随着阴云一同扩散。
仅仅是与那黑色的云雾稍有接触,躲避不及的士兵便瞬间扭曲着面孔化作干瘪的尸体。
直接剥夺生命力的法术!?
斯卡蒂见到这骇人的一幕忙转动手中刺剑,召出一片扇形的火幕扩散迎上黑云。
这些来自红龙赐福的炎息与黑云碰撞翻腾在一起,随能互相相弥一点但完全阻挡不了那足以遮住斯卡蒂整片视野的黑云压下。
斯卡蒂终究还是觉醒没多长时间的血脉,能召唤出的龙火有限,在单纯的法力容量上远不如眼前占据了神躯的董牧歌。
她额头沁出冷汗即刻试图驱马躲避,却讶然发现身下的马匹竟被从大地中滋生的藤蔓困住了四肢。
“凋零于此,这就是蝼蚁悖逆神明的下场。”
董牧歌望着在黑雾下挣扎的骑士少女冷声道,却不想旋即又见着一道裹挟着疾风的刀芒猛然劈开了雾瘴。
这刀芒凛然,竟直接将那看似势不可挡的黑云一分为二,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斯卡蒂。
“神明小姐这么自信,那再多我一只蝼蚁加入,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在斯卡蒂错愕的眼神中,一位银发飘舞的娇小少女手持漆黑长刀,赫然于弥散的阴云中现身。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空追击
“光明圣女。”
董牧歌面色冷峻,树杖横立于胸前,如临大敌。
斯卡蒂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戒备,质问道,“艾拉·海薇尔,你又想搞什么鬼?”
在斯卡蒂印象中,眼前这个银丝飘逸的少女和生命教派分明是一伙的,这时候突然出现,无疑令人心生疑窦。
“皇女殿下,我们虽处于不同的政治立场,但在帝国危难之际,理应抛开歧见,共同抵御外敌。”
艾拉微侧螓首,唇边依旧挂着那抹带着媚意的微笑。
“哼。”
斯卡蒂自是不打算理会对方的花言巧语,甭管这艾拉·海薇尔是过来干什么的,首要之事无疑是解决近在眼前的巨蛛威胁。
但董牧歌心中思索的则更加细密盘桓,皇宫那边生之芽才出现异况,这光明圣女就现身于此,要说二者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她很难相信。
更何况,她是明白眼前这少女并非只是个简单的神选者的。
比起莽撞一战,公司的计划更为关键。
心中有了决断,董牧歌即刻扇动蜘蛛身体背后的鞘翅,巨大的身形腾空而起,便要往天上飞去。
“别想跑!”斯卡蒂一声怒喝,手中握紧的刺剑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支旋转着炽热炎环的长枪疾速射出。
灼热的火枪精准穿透了董牧歌化身的巨大蜘蛛躯壳,使其在半空中剧烈颠簸,身形下落一截险些失去平衡。
董牧歌心生怒意,但因为那该死的光明圣女又不能恋战,只得一边召唤出藤蔓迅速愈合伤口,一边奋力扇动翅膀继续升空。其位于上半的人身则一挥树杖,顷刻间释放出几团浓密如墨的黑云,如同连珠炮弹般密集砸向斯卡蒂即将追踪而至的方向。
斯卡蒂眼神坚决,用力一抖手中的缰绳,驾马险之又险从那些仅仅只是被擦到就会被吸干生命力的漆黑云团边缘掠过。
活尸横行的狭窄街巷中,错综复杂的房屋建筑和堆积如山的木制货摊成为了一道道天然屏障。
然而,对于斯卡蒂而言,这一切似乎都成了展示她卓越骑术与战斗本能的舞台。她策马疾驰,在建筑物和障碍物间灵活穿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始终紧咬着半空中那正在逃遁的巨大蜘蛛。
她手中的刺剑时不时喷出炽热的火焰亦或寒冷的冰锥,令得董牧歌那不便闪转腾挪的巨大身形在半空中不时踉跄一下,始终无法完全升空。
这位大皇女虽然在需要动脑筋的方面并不是很优秀,但骑术和剑术确实是实打实的天才。
相较之下艾拉的骑术就比较拉胯,她上一世也多是作为步战的剑士鲜少进行这种马上的战斗,所以这时候只能拽着缰绳磕磕绊绊趔趄跟在斯卡蒂的身后。
不过那些疯狂的活尸仅仅只是被艾拉看一眼便自觉的让开了路,这些怪物肉体属性不低却基本没有什么精神抗性,因此靠的近的被艾拉用月神的权柄很轻松就能支开,甚至帮忙清走前面的障碍,使得艾拉跟上斯卡蒂的脚步也没有那么困难。
但当然就算是艾拉也就能操纵几十只最多上百只,整支尸骸大军的意识她还是没有办法掌控的。
冲在前面的斯卡蒂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尸骸在给艾拉诡异的让路,不然的话她绝对要先和艾拉过两招。
与此同时,在空中艰难飞翔的董牧歌倍感头疼。她已经像个轰炸机一样不停泼撒黑云,沿途的建筑都被腐蚀的千疮百孔,但那斯卡蒂就如同一块顽固的磁石紧紧吸附在她后方,无论怎样都没法拉开距离。
不过她随即便注意到自己前方赫然出现一条宽阔的运河,那是蓝龙江深入皇城腹地所形成的三大分支之一,横跨其上的古老石桥成为穿越此水道的必经之路。
董牧歌于是毫不犹豫挥动树杖,却见手中树杖瞬息间变形伸展,犹如墨色灵蛇般化作一条犀利的长鞭。
一道凌厉的弧线自空中疾斩而下,宛如破空闪电,轻而易举地将坚硬如铁的桥墩如切豆腐般一分为二。
随着桥墩被精准斩断,湍急的河水挟裹着破碎的石桥残片奔腾翻滚将整座桥面冲塌。但斯卡蒂见状不仅没有勒马,反而一甩缰绳加快了步伐。
她手中的刺剑蓝光闪烁,只对着那汹涌的河面一指,带着寒意的龙息激流喷涌而出,瞬间便在那宽阔的运河上冻出一片冰面。
斯卡蒂旋即驾马踏上运河,可那壮实的马蹄才刚一触即冰面,数道皲裂的纹路犹如一张张蛛网顷刻在冰层上铺开。
随后是带着死亡气息的黑云宛若喷泉从那些破口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崩碎了整块冰面。
斯卡蒂能想到用冰龙息冻结河面,董牧歌自然也能想到,于是趁机在劈开桥墩时于湖下埋伏了一手延时喷发的凋零之云。
好在斯卡蒂眼疾手快一个翻身跃空避开了从身下涌出的黑雾,只是让部分上身的甲胄被黑云腐坏。但她的马就没有那么好运,转瞬之间便在黑雾侵蚀中化作一具干尸。
后方才赶到河边的艾拉即刻运气两刀斩出,刀芒贴着斯卡蒂的身子及时破开河面,驱散聚拢向斯卡蒂的黑云。
不过同时也让河水翻腾把斯卡蒂搅进水里转了几圈。
“咕……你这臭女人!!!”
呛了两口水的斯卡蒂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探出湖面,随即便破口大骂。
“真过分,我可是在救你哎。”艾拉从衣服内侧拿出一根小巧精致的法杖优雅地挥了两圈,一条河水化作的长鞭将河中湿漉漉的斯卡蒂卷出水面,抛到河岸上。
“你是不是故意把那家伙放跑的!”
斯卡蒂一边怒骂一边在周身唤出红龙火焰驱散附着在身上的水气,冬日的河水着实冻得刺骨。
远方天空,董牧歌巨大的身体已经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去往那山顶上的皇宫。
“这不是你自己追不上嘛,怎么能怪我。”艾拉摆摆手。
“少来这套。”斯卡蒂一甩刺剑,指向艾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第一百九十章 国王
“喂喂,说话可得讲证据。”艾拉如同优雅天鹅般昂起皓洁的颈项,牵动马绳扭过身子,“你再污蔑我你就自己走回西城区去。”
正如艾拉所说,她们追那蜘蛛追出了一里多,斯卡蒂的坐骑阵亡在湖中,此刻唯有艾拉一人独骑在侧,周边更有零星游荡的活尸伺机而动
倘若艾拉不肯伸出援手,浸湿全身的斯卡蒂恐怕真的只能苦哈哈地徒步回去。
“你……!走就走!!”
但斯卡蒂的性子向来耿直,随即真就迈开两条腿,顶着飞雪和寒风向一边的街道走去。
要她和那臭女人低头,不如杀了她。
“哇真的假的!”艾拉牵着马跟在斯卡蒂的身边,“这么冷的天,会得老寒腿的噢。”
斯卡蒂听着艾拉那轻灵的声音像小鸟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还有跟在身边如影随形的马蹄声,心里就没来由的烦躁。
“关你屁事!臭女人,闭嘴!”
“哎,可西城区那边还在和尸骸大军交战呢。”
听到这话,斯卡蒂心下一凛,确实,西城区那边还在面对活尸大军,自己这慢悠悠的回去万一防线被突破了就完蛋了。
可不能因为和这臭女人赌气损坏大局。
“臭女人!快让我上马!”
艾拉耸耸肩,翘臀往后挪了挪让开了身前的位置。
“为什么让我在前面,你倒是自己驾马啊!?”
斯卡蒂嘴上说着,但为了不耽误时间,还是一个翻身上到艾拉身前。
“这不是觉得公主殿下骑术好嘛。”艾拉不安分的小爪子抓在斯卡蒂软乎的腰间,斯卡蒂方才为了避免被腐蚀到便把被凋零之云侵蚀的甲胄脱掉,没想到此时反而给艾拉找到机会动手动脚。
“管好你的手!你这臭女人!”斯卡蒂面上绯红,又羞又恼,但为了操控好飞驰的马匹她也做不了什么。
二人迅捷赶回了西城区内墙外的圣光结界,穿过密集如海一般的尸潮,与结界中的其他人成功汇合。
正在结界内和艾萨克商讨战略的李城,看到艾拉和斯卡蒂搂在一起从结界外回来,即刻上前道,“庆贺您的凯旋,殿下。”
“我没有击败那家伙,她好像因为什么事往皇宫那边飞走了。”换做以前的斯卡蒂可能会吹嘘自己打跑了对面,但现在的她对于虚假的荣耀没有半分兴趣。
“皇宫……会是因为那棵树吗。”艾萨克望向瓦隆德山巅的方向,皇宫破碎的穹顶中,那棵直入云霄的枯黑大树赫然映入眼帘。
“我也不清楚,”斯卡蒂拍开艾拉一直放在她腰边的手翻身下马,然后瞥了一眼艾拉,“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我也不知道呀。”艾拉十指交叉,微微颔首似在祈祷,“唉,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帝国度过此间难关。”
“啧。”
斯卡蒂不想再多理会艾拉,要不是眼下情况危急,周边还有洛伦圣堂的骑士和圣奥术师,她恨不得立刻命人一起上把艾拉逮了。
但现在要这么硬来,自己肯定会被不知情的其他人当做发起内斗的罪人,因而也只能放着这讨厌的女人在自己眼前转悠。
明明一切都是这家伙干的,对方也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愣是拿对方没什么办法,光是想一想斯卡蒂内心就窝火。
此刻,民众已尽数撤入西城区,坚固的防线与神圣的圣光结界也已收缩至此区域之外。
相较于广阔的皇城外墙,西城区的内墙防线缩小了不少,而今有艾萨克指挥下的皇城守卫、七曜会、各路冒险者公会、霍尔曼的军队以及圣堂的骑士与圣奥术师合力坚守,尽管压力依然沉重,但已较之前守卫城墙时稍显轻松。
但当然,众人都清楚也不可能用无止境的防守下去,这些尸骸仿佛无穷无尽,可人力终归是有限的。
因此,众人在短暂的集结之后,迅速展开了下一步战略讨论。
身为在场唯一的皇族,大皇女斯卡蒂率先道:“皇宫那里显然隐藏着这些问题的关键,无论是那株诡异非凡的生命之树,还是那只蜘蛛的目标地,指向的都是皇宫。”
“但我们必须确保大部分军事力量仍留守西城区,抵抗活尸的侵袭,”艾拉随后说到,“看太阳的位置,马上就要下山了,我先前观察到,这些尸骸在阴影中的活跃度会比在光照下显著增强,入夜之后的防御战可能会更加艰辛。”
一旁的霍尔曼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艾拉一眼,心中佩服之意更甚。
他自己在城墙和尸骸大军鏖战了这么久,都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个细节。
“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往皇宫查明真相实属必要,但我们必须慎之又慎,”艾萨克摩挲下巴,“分出的人数得严格控制,每多一个人正面战场防守的压力就会大一分。”
“并且皇宫的情况或许很糟糕,”霍尔曼补充道,“按照原定计划,索伦团长及其麾下的皇家骑士团应当已经在皇宫布防,但我先前在进入结界后就立马给皇宫发过法术简讯,却到现在都没收到来自皇宫方向的回信。”
“要知道,皇宫内原本应该还有巴泽尔大法师坐镇,如今两位重要人物均失去联系,这说明皇宫面临的危机很可能与正面战场的严峻程度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更加凶险莫测。”
霍尔曼的话如同阴云笼罩,一时间众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皇宫坐落在西城区的大后方,本应是最后一道堡垒,而现在突发异常状况,却没有任何情报反馈,这无疑加剧了所有人的不安情绪。
片刻后,在静谧的气氛中,一直没说话的李城似有意无意地打破沉默,目光看似不经意地落在斯卡蒂身上,“那么,殿下……我们该怎么分兵呢?”
随着他的提问,屋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焦在斯卡蒂身上。
这……要让我来决定吗?
她下意识看了眼艾萨克,却见对方只是认真地微微点头。
望着一众齐刷刷投射而来的目光,斯卡蒂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喉头有些颤动,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那诸位,我身为皇室血脉,姑且揽下调兵遣将的职责。”
“霍尔曼总督阁下,您有在城墙与尸骸大军交战的经验,我想由您统筹内墙的防守工作与霍姆斯主教及圣堂诸位协作最为适宜;”
“艾萨克统领,鉴于您的个人实力比较高超,我委派您接手霍尔曼总督因战斗折损的部分近卫团职责,确保他的安全;“
“李城先生和七曜会的各位,你们的单兵作战能力出众,可以媲美军中的精锐部队,我考虑带领你们一同前往皇宫,解决这场危急的根源。”
“值此皇城动荡不安之时,无论我们曾秉持何种立场,我都恳请诸位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她似乎有些开始明白,“国王”这个词远不只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不是靠蹬基仪式那种花里胡哨的庆典来传承的头衔,而是真真正正关系着百万国民生死的重任。
“那么……帝国的未来,此刻,就拜托各位了。”
“遵命,殿下!”众人异口同声道。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开拓者
“哎,殿下,那我呢?”
“海薇尔小姐……您想去哪儿去哪儿。”
艾拉捂嘴轻笑,“那我就和殿下一起前往皇宫吧。”
“啧。”斯卡蒂撇了撇嘴,不再理会艾拉。
斯卡蒂自然是不希望艾拉跟着的,但就算否决了,这女人要是暗地里偷偷动手脚那更麻烦。
放在眼皮子底下多少会安心些吧……大概。
“诸位,我们暂且休整二十分钟,而后即刻启程。”
随后,斯卡蒂让众人开始整备,虽说形势危急,但才经历过墙外的战斗,眼下还是需要留点时间给大伙休息一下。
磨刀不误砍柴工,匆忙赶往皇宫,倘若状态不佳,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先前有听闻皇女殿下与光明圣女关系不是很好……”房间中另一处,霍尔曼看向一旁的艾萨克,“没想到竟然这么糟糕。”
“确实有些个人恩怨。”艾萨克面无表情道,“不过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担心吗……
霍尔曼看着斯卡蒂和艾拉分别伫立在宽敞厅堂的两端,各自与部下低声交谈,互不干涉,有些担忧但也无可奈何。
……
暂且不说斯卡蒂一行人在皇城内紧张筹备,为进军皇宫做最后的整装待发。
在远离皇城的尖啸山脉中的天琴盆地,那里的天空被一棵巍峨参天的生命之树遮蔽,其树干直插云端,仿佛触碰到了天穹的边际。
叶晓,朱俊及董牧歌三人,此刻正沿着这巨树繁茂的枝丫徐徐前行,他们的身影在翠绿的叶片间若隐若现,仿佛漫步在一座天然形成的迷宫之中。
“和在灰金镇里面看到的那些枯树不同,这棵树倒是长满了叶子。”
叶晓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色。
“这棵树毕竟来自生命权柄的起源,”朱俊介绍道,“与那些衍生出来的产物不同。”
“你先前那强大的回复力,也是因为这棵树吗?”
“呵呵,这时候也不忘打探。”朱俊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没错。”
“所以要杀你必须得先把这棵树摧毁,才能断绝掉你的不死性。”叶晓了然的点点头,“这么实诚,你就不怕我当场把这树烧了?”
“源自生命法则的产物,连光明之神都只能是封印,”朱俊耸耸肩,“你要是能做到这种事,还需要忌惮我?”
“合理。”
说话间,三人终于靠近了那庞大的树干,刚才在远处时叶晓就观察到,树干表面上开着许多小小的孔,当然这个小仅仅只是相对于巨树那浩瀚无垠的尺度而言,实际上这些孔洞的开阔程度能比拟一般的矿洞,四五个人并排行进都完全不是问题。
“这些洞口通向哪。”
“生命之树的核心。”朱俊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也是我将给你展示的,关于我们一切的真相。”
“你很有信心看完了这个后我就会加入你们?”
“不是信心,而是立场。”朱俊的嘴角微微上扬。
“早先我给你介绍过,这里是凯撒公司的生命研究院分部。”
“凯撒公司……不知道自集体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过了这么多天后,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划时代虚拟现实网游,《异界》的开发商。”叶晓答道。
他跟着走在这长而深邃的甬道中,四周虽然照不进阳光,周围却弥漫着一抹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仿佛是由某种神秘力量自虚无中唤醒,悄然填补了这片空间应有的黑暗。
这股奇特的光线使得隧道不仅不幽暗阴森,反而赋予其一种超乎常理的明亮与静谧,宛如走进了一条由月光织就的隧道。
“记得很清楚嘛。”朱俊对叶晓的回答给予肯定,“六月十号,《异界》结束公测,正式上线的那一刻,所有参与过测试的玩家以及当天登录的新玩家们,无一例外地集体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一颠覆性的事件如今已在系统论坛上被广泛称为‘大穿越’,成为了我们所有人在这个新世界的起点。”
“你,和我,我们都是这样来到这个世界的。”
“带着那个名为‘世界树系统’的特殊系统降临于此,在这样一个充斥着邪灵怪兽、危机四伏的魔法世界中挣扎求存。”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我们‘玩家’这个特殊的群体究竟是为什么而出现的?”
“根据马斯洛需求理论,在底层的我暂时没心思去考虑这么宏大的命题。”叶晓面无表情回答到。
“呵呵呵呵,”朱俊的笑声向来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空洞感,“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脱离懵懂无知的底层身份。”
“直接和你解释玩家以及穿越的目的兴许会比较难理解。”
“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这个故事你总归不会陌生吧。”
“蓝星的一四九二年十月十二日,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资助下,率领船队横渡大西洋,意外发现了美洲新大陆。”
叶晓点点头,“你想说我们是‘哥伦布’?”
朱俊摆了摆手,“不,第一位发现新大陆的伟人,作为先驱,不是我们这一大堆玩家可以比肩的。”
“更贴切地讲,我们的角色应当是新大陆被发现后,蓝星派往未知世界的殖民探险家。正如那些勇闯美洲大陆的无畏冒险者,他们在探索的过程中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同样也有人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扎根繁衍,最终为自己的故乡带来了无法估量的丰厚财富与文明成果。”
“所以你应该感到幸运,叶晓,不要再去纠结那些原住民的生死,格局打开一点,这本质上是两个世界文明之间的对抗,你该认清自己真正应处的立场,把目光投向我们真正应该背负的使命。”
“这也是凯撒公司成立的初衷,为蓝星输送前往异界的开拓者,旨在开创一个代表蓝星人类族群未来发展的全新纪元。”
朱俊此刻的步伐稍作停顿,而后将一只手伸向叶晓,“叶晓,该说的背景我都已经给你介绍明白了,再往前几步,我们将抵达隧道的尽头,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公司内部的隐秘。”
“因此,现在我向你正式地发出邀请,你是否愿意为你的故乡,为整个人类种族的未来,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生命残躯
“听起来我好像有多不得了的使命。”叶晓挑了挑眉梢,“但我原本只想打个游戏而已,硬生生给我绑过来当新世界开拓者,是不是有些违背个人意志了?”
“探索总是要伴随一点代价。”朱俊微微皱眉,“你难道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伟大吗?”
“我说你怎么讲到这里看起来有点狂热,原来是因为这个所谓的使命感。”叶晓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污的手掌,而后果断和朱俊的手握在一起,“不过嘛,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
“按你这么说,我也是来自蓝星的一员,好像没有不加入的理由。”
握过之后,朱俊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袖子中抽出一张手帕在自己的掌心擦了擦,“不错,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那接下来我要说的,便是我们该如何实现这份使命。”
“异界的原住民不是面对高科技没有反抗能力的土著,我们玩家同样也不是能带着枪炮横跨大洋的钢铁舰队。”
“甚至,不如说作为来自蓝星的玩家,我们没有能窥探世间奥妙的神秘魔法,没有能和魔物厮杀的强健体魄,在所谓的‘土著’面前,作为来客的我们反而更加弱小。”
“所以,公司为此研发了世界树系统。”
交谈间,三人已然走到隧道的尽头。
穿过这巨树外面那层厚厚的表皮,叶晓如今终于得以看见藏在其躯壳内的秘密。
放眼望去,一个一个悬浮于半空中的宏伟环形平台映入眼帘,它们被无数宛如生命脉络般的藤蔓紧紧缠绕,层叠而上,直至那望不见顶峰的巨树顶端。
平台之上,穿着白大褂打扮犹如研究人员的人在平台内四处穿行,让叶晓一时间梦回蓝星的现代化研究所。
树干内壁,堆积如山的玻璃容器更是蔚为壮观,不过那些容器的尺寸远超寻常炼金术师实验室内的瓶瓶罐罐,里面装载着形态各异的人体,有的身躯遍布触须如同海怪,有的肢体变异似蜘蛛步足般灵活,还有的皮肤仿佛干枯千年古木,沧桑斑驳。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还要数在环形平台中间的庞然巨物,内里,巍然矗立着一根巨大无比的漆黑石柱,宛若能擎天掣地的山峰,贯通整棵巨树上下,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层直指苍穹深处。
站在如此庞然大物之下,三人显得如此渺小,仿佛置身于电线杆下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是……
面对那巍峨石柱,叶晓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直至他的目光触及到石柱侧面那一圈又一圈仿若通往深渊入口般的巨大圆环,以及那些密布其上的神秘蝌蚪状符文时。
不对,这不是石柱,这特么是一根……触手??
叶晓眼睛大瞪,如果把比例缩小,这玩意赫然应该就是艾拉召唤出来的那些黝黑触手。
只是眼前这根触手实在是大的离谱,别说纵向的高度,就算看横向的宽度都像一座横亘在平台中的山峦一般极尽目力都看不见尽头。
若是估算其比例的话,这棵参天巨树近乎占满整个天琴盆地,那这根触手的宽度便大概能占据半座盆地的面积。
什么生物能长出这么大的触手……
叶晓即刻便想起了在风暴港时无意唤起的漂浮在虚空之外的那个“第三身”。
宛若黑色太阳一般的庞然身躯,将整个现界仿佛玻璃珠一般捧在触须的根尖。
但叶晓对虚空和第三身的了解都很有限,他不知道那个身体比例到底是一个实际的物理比例还是说只是某种特殊感知纬度上的大小差异,毕竟虚空按格蕾蒂亚的说法是没有空间和时间的概念的,那么恐怕也没有空间层面上的“大小”这个说法。
不过那都是他话了,就眼前这根触手而言,它的来历几乎可以说是呼之欲出。
“这就是生命之树的本源,或者更直接点说,这是生命之神的残骸。”
朱俊微微昂着头,仰望着那根巨大的触手,似乎在欣赏神明的遗迹。
叶晓沉默,也看着那触手似是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白衫的中年女子从旁走来,“主管大人,其他人都到了。”
“知道了。”朱骏点点头,回过目光看向叶晓,“还有一些最近加入公司的玩家马上也过来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们应该也算是你未来的同事。”
叶晓挑了挑眉头,“主管,看不出来你在这公司里职位还挺高。”
“呵呵,这一点上某种程度还是拜你帮了大忙所赐,这个我们容后再叙,”朱俊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的目光转向一侧,那里身着洁净白袍的研究人员正从另一个树洞中引领着一群来访者走来,“诸位晚上好,欢迎来到凯撒公司生命研究院分部。”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同事,叶晓。”
“我想,你们之中有些人或许在这之前已经和他见过面了?”
叶晓循着朱俊的手势望去,眼前出现的,果然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
红狮战友团的董虎,雾白学会的卢樊,以及黑山隐修会的两位一直带着黑色面罩、遮着脸的黑袍术士。
正是皇城几家大型玩家公会的首领,也难怪艾拉在皇城那边一直都没看到这几个人的身影。
或许本来还应该有一个灰熊行会的屠仇,只是早先被艾拉给提前带走了。
除了这几人之外,还有好些着装各异的玩家,叶晓虽然不认识,但推测也是某些中型公会的领袖或者实力不低的玩家。
“可以,这感情半个玩家联盟的话事人都在这了啊。”叶晓勾了勾嘴角。
“叶先生才当是真人不露相。”卢樊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老道,“被朱主管亲自邀请,必然是实力不凡了。”
董虎倒是完全不记得叶晓了,微微诧异问向身边的人,“这人是谁来着?”
“好像是七曜会的玩家。”“噢,还有这么个人……”
一群玩家窃窃私语,这番见面的气氛说不上融洽,倒不如说像是原本集结在一起的利益团队中突然横生一个插入者。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入夜
朱俊拍了拍手,所有人便安静下来。
“行了各位,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让我们开始接下来的工作。”
“工作?我怎么不知道我接下来还要打工?”叶晓诧异道,“喂,如果要我当劳动力的话好歹提前把薪资谈一谈。”
“放心,报酬上定然不会亏待你们的,”朱俊搓搓手,“只需要各位……”
“轰”
正当朱俊的话语尚未落定之际,一股源自地心般的剧烈震动骤然席卷而来。
大地仿佛被巨龙翻身,所及之处,各式瓶罐器皿纷纷震颤相撞,发出刺耳的叮当之声。
“怎么回事,你们这里莫非还有导弹研究部,搁这试爆呢?”叶晓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主管大人,好像有……”先前那位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凑到朱俊耳边低语禀报。
叶晓没有艾拉那敏锐的感知,听不清对方在窃窃私语什么,只能看到朱俊用非常意味深长的目光望了自己一眼。
“哎这可跟我没关系。”叶晓举起一根手指,“你家自己豆腐渣工程不许赖我。”
“我去一趟看看。”朱俊没有理会叶晓,和穿白大褂的女助手说完话后先是向一旁的董牧歌点了点头,然后便一甩斗篷匆匆离去。
“发生了点突发状况,主管大人需要去处理一下,还请各位跟随我进休息间稍作等候。”
女助手彬彬有礼地向众玩家鞠了个躬,后又向董牧歌说道,“神使大人您也可返回居室稍作歇息。”
“我和他们一起等就好。”董牧歌轻声道。
“遵从您的意愿。”
“你们这主管和神使哪个大,”叶晓好奇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资本和宗教的融合体制。”
“没有主管大人的准许,恕我无法对您透露相关信息。”女助手回道。
“看样子主管大一点,你都不用先向这位神使征求意见。”叶晓点点头。
对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领路。
众人出了环形平台,通过一处隧道再次进入如同巨树肌肤般的厚厚树皮之内。
叶晓这时才发现,原来在这看似密闭无垠的树内竟有人工挖掘出的一些空间作为房间使用,其间还精心修筑了阶梯与走廊如同环绕着树干的立体迷宫的一环。
只是看着女助手在墙壁上按手掌的动作,似乎大多需要先进行某种认证才会出现原本隐藏的通道口,这也是为什么叶晓最初跟着朱俊进入这树干的时候只看到一条长长的隧道,两边都是墙壁。
女助手将一众玩家一路引至一间还算广阔的木质大厅后,便自行离开,进来时的门也随着她的离去封上,幻化成一面完整的木质墙壁。
“这算是把我们留在这里关禁闭吗”叶晓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似乎非常厚实,破出去恐怕需要费点功夫。
饶是如此该破还是要破的,皇城那边的时间不多,朱俊又恰好不在,他可不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
至于先前说的“同意加入”什么的,那当然是随便讲的。
其他不说,这世界树系统要真完完全全是凯撒公司弄的,比起邀请他叶晓,还有那些什么董虎、卢樊……邀请艾拉不明显要重要的多吗?
他们要是有系统的完整权限,会不知道艾拉才是那个真正的玩家?甚至他自己硬要说也只能算艾拉的一个分身而已。
但他们全程谈话压根提都没有提到过艾拉,就叶晓的理解来看,自家神明档次应该还不至于低到连提都不提一下的地步。
这个谎言被戳破,“世界树系统开发商”这个名头就镇不住叶晓了。
那些什么世界使命之类的大饼则更是瞎扯淡,艾拉可是通过乌鸦使魔亲眼见到了一只玩家小队死在灰金镇,这凯撒公司不管是站在哪个立场,都不会是真正站在蓝星玩家的立场,因为他们压根就没把普通玩家的命当回事。
但关于大穿越和玩家,对方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从那张嘴里直接说出来的并不是很可信,终归还得后面靠自己撬一下。
叶晓活动了下肩膀,也不管其他玩家在干什么,手直接摸向腰间的刀柄就准备把面前的墙壁劈了。
但恰在此时,边上的董牧歌似乎看出了叶晓的打算,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臂。
“嗯?”叶晓扭过头。
“先别动手……”董牧歌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刚刚应该是陈尧弄的动静,等他到位我就带你出去……”
陈尧?
叶晓挑了挑眉头,刚才才想到那支覆灭在灰金镇的玩家小队,下一秒这么巧就听到那小队队长的名字了。
不过那哥们能处理的了朱俊吗?
董牧歌似乎看穿了叶晓的担忧,没有多言,只是轻微点头,并用眼神示意旁边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密切关注这边动态的玩家们。
行吧,董牧歌也好陈尧也好,大概都是生命之神在操作,既然自家大爹有计划,那稍等一下也无妨。
叶晓不再多话,转过身走向那群玩家。
……
再回到皇城,斯卡蒂与艾拉等人已然整备就绪。
随着夕阳缓缓沉落于地平线之下,夜色悄然降临在皇宫之上。
这座昔日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已不再熠熠生辉,没了灯火,只连着巍峨耸立的瓦隆德山巅一起如同被夜幕吞噬。
顶上那株巨大而枯朽的树木更如同从冥界破土而出的魔爪,枝桠嶙峋、躯干盘虬,遮住半壁苍穹。
斯卡蒂领着七曜会的众人骑着骏马排成一列,缓缓集结在内墙边通往皇宫的大道。
目之所及,大街小巷挤满了落难的市民,嘈杂与不安的声音在夜幕中流淌。
母亲抱着年幼的婴孩,工人扛着简陋的行囊……所有人的目光中都流露着对未来的困顿。
叛军,尸潮,坍塌的皇宫,诡异的巨树。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会有多漫长。
“皇宫那边还没有回信,夜间的尸骸正如圣女大人所说,进攻性极强,圣光屏障能够坚持的时间或许比预计的要短。最坏的情况,尸骸大军会在午夜开始冲击第一座内墙。”
霍尔曼进行出发前的最后汇报,“目前消息就是这些,原谅内墙这边调度任务繁重不能送殿下到瓦隆德山脚,只能就此与殿下别过了。皇宫那边情况恐怕也不容乐观,殿下和圣女大人还请万分小心。”
斯卡蒂点点头,“你们也是……希望下一次见面,能是在和各位的庆功宴上。”
“感谢殿下……为了洛伦,祝殿下凯旋。”
“为了洛伦。”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最后的庆典
西城区后方的防线部署在靠近瓦隆德山脚的镜湖边沿,这里原本没有面对皇宫方向的防御工事,因而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是由守军临时拉起一条岗哨巡逻线。
出了岗哨,再往外的镜湖一侧已是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灯火。
斯卡蒂一行轻骑,腰间挂着油灯闯入这片黑暗,点点火光连成一线,仿佛游动在夜中的星辰,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城区。
众人沿着镜湖畔疾驰,稀稀落落的马蹄声在沉寂如死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圣大人的狗2:圣女大人,差点忘说了,刚刚清点那些玩家公会的人的时候,有好些个公会的成员在,但会长或者干部没有看到】
【夜宵:我知道他们在哪,话说你在系统里私聊没必要用敬称吧】
【圣大人的狗2:可我这是在和圣女大人说话啊】
【夜宵:……】
“停。”
斯卡蒂高举手臂,示意队伍暂停前行。
众人紧随其令,纷纷勒住马缰,骏马发出低沉的嘶鸣声,在寂静的夜晚回荡。
此刻他们已行至瓦隆德山脚下的阶梯前,此前在远处无法看清的景象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阶梯上散乱分布着一些姿态扭曲的人影,他们的身躯或横或竖,显得格外凄惨。
“看样子……似乎是皇家骑士团的成员。”李城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油灯,将昏黄的光线投射到那些倒卧在积雪中的身影之上。
借着灯光,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些尸体的诡异之处:他们身上属于皇家骑士团的制式灰金盔甲残破不堪,透过裂缝显露出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裂纹,且有细小的树枝状物从这些裂痕中蔓生而出。
薄薄的冰霜附在他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铁青面庞上,四肢挣扎的姿态并非是战死的英勇之态,更像是在拼尽全力试图逃离某种恐怖的存在。
李城咽了口唾沫,不过跟着叶晓后诡异的东西也见的多了,倒还算好。
而斯卡蒂内心深处却泛起一阵不适,胃部隐约有翻腾之感。虽然她刚刚才带领队伍穿越了尸骸遍野的战场,但在这样寂静无声、唯有油灯微光照明的环境中近距离地审视这些扭曲异变的尸体,她还是无法完全抑制住本能对这种景象产生的恶心。
一行人循着阶梯拾级而上,随着高度的提升,这种扭曲变形的尸体愈发密集,仿佛成群的蜜蜂在恐慌中从即将崩溃的皇宫废墟中疯狂涌出,却又瞬间和冰雪一起凝固在这山间的阶梯之上。
当他们抵达瓦隆德山巅,皇宫前那宽阔而荒凉的庭院映入眼帘。
形态各异、扭曲至极的尸骸遍布视野,与战场上那种血肉横飞、剑影交错的惨烈截然不同,这里是单纯的尸体与黑暗纠葛在一起,无声无息地铺陈开一片死亡的画卷。
“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李城喃喃道,“这也太夸张……”
而艾拉只是盯着那棵从宫殿顶上穿出的巨树,对于皇宫发生的事情,她也是有些诧异。
自那巨树参天而起后,她的乌鸦一旦接近便会被从那枯树上延伸而出的如有生命般的枯枝穿刺,因此只能远远地围绕在皇宫周围飞行,也仅观察到那些拼了命一样往皇宫外逃窜的骑士和皇宫侍卫。
霍尔曼在守城战之前让贵族们都各自回了西城区,皇宫中剩下的就几位皇族以及宫廷成员,驻守的有索伦和巴泽尔,至不济还有一尊神祇阿廖莎,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变成如今这幅光景?
而之前董牧歌见到巨树升起时的表现也很诡异,这似乎并不是生命教派预想的一环。
一行人踏过被皑皑白雪覆盖、尸骸遍地的庭院,前方那通往巍峨大殿的巨门赫然矗立。
厚重古老的宫门上鲜红与雪白交织,和四周的外墙一样,巨树黝黑干瘪的根须犹如蛛网般密布其上,盘根错节织成繁复的脉络。
“我们是要先在附近收集什么封印物来开门吗?”
李城忽然说道。
斯卡蒂瞥了眼李城,而后拔出配在腰间的刺剑。
剑身甫一出鞘,深红炽热的火焰骤然缠绕其上。一剑划落,熊熊烈火席卷至门前那些枯朽的根须之上,顷刻间将其化作灰烬,宛如一条条被焚烧殆尽的古老诅咒。
“当我没说。”李城耸耸肩,也拔出别在腰间的骑士剑。
众人便跟着前面领头的动作,也尽皆亮出武器。
斯卡蒂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皇族的她曾无数次凝视这扇门扉,但还是第一次抱着这样沉重的心境,将双手按在上面。
“隆隆……”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残破的大殿映入眼帘。
与想象中的幽暗不同,皎洁的月光透过破碎穹顶上巨大枯枝的缝隙洒落。一道道朦胧的光柱摇曳斑驳,交织成纱,裹着漫天淡薄的雪花,在门缝开启的一刻,顺着寒风席卷到众人的脸上。
暗红色的地毯穿过片片积雪和插着武器的尸骸,径直延伸至大殿深处。那里,皲裂王座高耸的椅背沐浴在冷冽的寒光,其下沉溺在阴影中的底座上,静静端坐着一个瘦削的人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大门被打开,那人影此时才微微抬头,苍白的面容显露于照在半边王座上的清辉,幽邃如深潭的蓝瞳映出斯卡蒂和艾拉两张姣好脸蛋上同时出现的惊诧神情。
“欢迎来到我的宫殿,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妹妹……还有,艾拉小姐。”
二皇子,肯恩·贝蒂斯。
艾拉设想过无数可能与此时此刻见到的人,但不得不说,肯恩·贝蒂斯是最让她意外的一个。
可对方的名字既然始终没从任务系统中被划去,这个情景似乎又早该有所预料。
上一世对方也是最后洛伦的国王,这莫非……是历史的宿命?
“肯恩……兄长?”
斯卡蒂粉唇微张,面色则更为震惊。
“感谢这个神奇的世界,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对吧,艾拉小姐……啊,我有没有说过这句话来着?”
“算了,都无所谓了。”
“反正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庆典该开始了。”
话音落下,肯恩抬起双手,王座边两具一直跪伏在阴影中的尸体忽然缓缓起身。
一名壮硕高大的骑士,和一名佝偻着身形的老者。
正是第一剑士索伦·阿尔伯特,与首席法师博伊·巴泽尔。
第一百九十五章 魔蛛猎场
“如果真是游戏的话,这样配置的boss战简直是大粪中的大粪。”
李城向来有开打之前先撂几句废话的习惯。
斯卡蒂自然是听不懂,同时面对帝国最强的剑士和法师,她只手握着刺剑全神贯注。
这两位老牌强者的实力自是非凡,但艾拉此刻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俩人身上。
她隐隐感知到,有远超于这两人的力量正在头顶巨树枝桠交织的阴影间流动。
“这只是属于凡人的庆典,艾拉小姐,”而此时肯恩也手枕着下巴,微笑道,“你该参加的,是另外的宴会。”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呼喊从上方传来,“救……救我……”
艾拉略抬臻首,却见那巨大枯树树干上,满是沟壑的苍老表皮中,一张显露着痛苦神情的人脸缓缓浮现。
正是四皇子雷蒙,他似乎是整个人被那巨树吞没了,只剩一张脸还能勉强露在外面。
随着艾拉的视线投来,那张扭曲痛苦的脸又在几声哀嚎中被枯老的树皮吞没回去。
“你觉得我会救他?”
艾拉低下头,望向二皇子肯恩。
“我只是给出一个离开的理由。”肯恩耸耸肩,“负责招待艾拉小姐的人我可是特意让他们在巨树之上候着呢,也算是我的诚意。还是说,艾拉小姐更希望他们下来,在这并不算宽阔的大殿里招待你呢?”
艾拉撇了撇嘴角,确实,如果是在大殿里发起神战的话,各种神术碰撞下她不一定能分得了心顾及七曜会和斯卡蒂。
颇有一种身为长辈不该再和小孩子一桌的感觉。
“行吧。”艾拉微微眯起眼眸,嫣红妩媚的目光投在斯卡蒂身上,“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斯卡蒂听不出艾拉和肯恩话语里的意思,但她的目光依然充满坚定,“哼,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帮什么忙。”
“索伦团长和巴泽尔院长……我和我的伙伴会击败他们的。”
艾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随即,只是一刹那,艾拉的身影便已然穿过广阔的大厅,闪现至王座的正前方,还伴随着几只乌鸦从她身边飞开。
一进大殿艾拉便不动声色的放出了许多带传送锚点的乌鸦使魔。
但如此突兀的出现好像并不在肯恩的意料中,乃至两位目光呆滞好似傀儡一般的索伦团长与大法师巴泽尔都下意识回过头。
“你好像很有持无恐,肯恩先生。”
传送到王座上二皇子的跟前,此刻站着的艾拉虽身形娇小,却也能居高临下,以一副慵懒的神情俯视坐着的二皇子,“是因为仰仗着通过生命权柄盗取的力量,觉得我杀不死你?”
“我会如你所愿,去会会你口中那些‘负责招待我’的人。”
“但你也给我等着,断绝了你那点可怜的依靠后,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肯恩喉头微动,额头登时沁出些冷汗。
有身后的生命之树在他确实不会死。
但此刻艾拉一个眼神透露出的那种压迫感,竟能唤起他源自于内心的本能恐惧。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作为凡间生灵对更高维存在刻入骨髓的敬畏。
不过不等肯恩回话,艾拉翩跹的身影便猛然消失,扬起一阵因空间扰动而产生的风流。
呵……
见状,得以喘息的二皇子肯恩嘴角露出笑意,眉宇间没有被威胁后的恼怒,反而有丝幸庆——总算能支开这个最恐怖的家伙了。
神明还得神明去对付,他二皇子盗用了神力但毕竟没真成神,在深知对方真正身份的情况下,有直面的勇气便已算不错。
不过既然上树了,那艾拉·海薇尔也终会葬身于她自己的傲慢。
肯恩颇为自信的想到。
……
这边,艾拉藉由贴着树干直飞而上的乌鸦使魔发动移形幻影,身形闪上了一道粗壮的枝桠。
到了编织密集的树冠,枯树仍然会有意识得长出树杈刺杀她的乌鸦。
但这次有艾拉本人在场,抬手甩出一片漆黑的圣火便将那些如有生命的枝桠烧成灰烬。
枯枝丛生仿佛无穷无尽,但在艾拉身上同样涌出的黑火烧灼中,被硬生生开出一条通向树冠中心的豁口。
“沙沙……”
一片静谧中,宛若山风吹动树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艾拉能感受到,自己在下方大殿时所察觉到的那股危险气息,就藏在眼前这片密集的枝桠之中。
随着黑色火焰一路荡清沿途的枯枝,恰在此时,阴影中一股晦涩的法力波动蓦然出现,一片漆黑浓重的凋零之雾从树枝的间隙涌过,浩浩荡荡扑向艾拉。
艾拉随手一划,空间裂隙顺着她指尖游走的轨迹如同湖中涟漪骤然扩散。
无形的波动直穿过浓重的黑雾将这似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雾气猛然从正中劈开,露出藏匿于其后正喷吐着这雾气的巨大蜘蛛的身影。
“找到你了。”
艾拉望着那身影妩媚一笑,下一秒,在董牧歌愕然大睁的眼神中,艾拉鬼魅般的身影便已经闪至她的身前。
手中一把黝黑的长刀映着寒芒于刹那间劈开了她臃肿的身体。
对斯卡蒂霍尔曼而言那颇为威慑的巨大神躯,到了艾拉面前便成为随手可以一刀两断的笨拙靶子。
但被劈成了两半的董牧歌并没有身亡,而是顷刻炸成无数个头微小的蜘蛛,像席卷的风沙一样呼啸着散开而后又在树冠中的另一头重聚成新的完整的身体。
复原的手段不止一种?
艾拉微挑秀丽的眉毛,看着浓郁漆黑的凋零之雾又迎面涌来,又随手召出一片淤泥阻挡在身前。
淤泥中数条黑色的触手张开如同莲花一般赫然绽放,仿佛化作一张巨大的深渊巨口轻而易举便尽数吞下涌来的黑雾。
一番交手下来对方除了生命力强些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自己的手段。
这让艾拉略有些诧异,如若只是这样的话,那肯恩·贝蒂斯脸上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不会真觉得靠一个董牧歌单打就能拿下她吧?
董牧歌确实似乎是掌握了些神明的力量,但一方面这融合看着并不完全,另一方面据格蕾蒂亚所说潘迪亚自己本身的神权是交出去了的,那现在对方能用的应该只有盗自生命的部分权柄,全然算不上一名真正神祇该有的实力。
正当艾拉困惑之时,敏锐的感知倏忽察觉到身后一丝凉风拂过。
她即刻侧身一避,竟堪堪与一对巨大锋利的蜘蛛獠牙擦身而过。
还有一只?
艾拉身形飘到一边的树枝上,借着朦胧月色观望,却见方才袭击她的赫然也是一只半人半身的巨大蜘蛛。
那拼合在其凶兽胸腔上的少女,竟也是董牧歌的形象。
两个融合了神躯的董牧歌?艾拉目光中微微透着凝重,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树枝摩擦的微弱“沙沙”声响起,她余光从一边树杈的阴影中再次捕捉到了另一个蜘蛛身形的轮廓。
果不其然,又一只“董牧歌”从那阴影中缓缓现形。
而后,不断有沙沙的声音于静谧中响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艾拉最初以为这是山风吹动树枝发出的声响,虽然密集,却也没当回事。
但当一个又一个连接着巨大蜘蛛身体的董牧歌从黑暗中扒着树枝出现,艾拉才终于意识到,那连绵不断的细响原来是无数蜘蛛在树冠间爬动的声音。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团战大师
铺天盖地的黑雾追随着艾拉于树杈间不断闪烁的身影。
无数乌鸦扑扇着翅膀在这巨大的树冠间上下穿梭,有些落入密布的蛛网,有些被黑雾擦到顷刻成了干尸,从枯树中滋生的枝桠也会像游蛇一般盯着那些乌鸦袭击。
但其庞大的数量源源不断,而每一只乌鸦都是艾拉可以发动移形换影的锚点。
借助这些乌鸦在树冠间跃迁,艾拉也不时会出一刀砍杀一只巨蛛,但小的伤口对方即刻会从中滋生出枯藤缝补得完好如初,而大的亦或致命伤,对方残缺的躯壳便会化成无数小蜘蛛再重组,随后又是一条好汉。
即使是找准机会用奥斯蒙的圣焰一瞬烧却整只巨蛛,对方也会像蜕皮一样即刻脱去被点燃的外层,内里又是一具新的躯壳。
一只都如此难杀,何况如此多只几乎趴伏在这巨大树冠的每个枝桠上。
且随着时间推移,艾拉发现自己的伤害手段对这数不清的董牧歌能产生的效果似乎在缓缓下降。
原本一发空间斩便能轻松切开的巨蛛躯壳,如今虽也能给对方开膛破肚,但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彻底贯穿对方的身躯。
和这有着同一情况的也包括那些枯树的枝桠,似乎也在变得越来越坚硬。
不,更准确的说,它们好像正在逐渐适应自己的攻击。
这也是生命权柄的能力吗?
艾拉暗暗撇嘴,察觉到这一点的她干脆停止了进攻,改为全力防守,在树枝间闪避腾挪。
“呵呵呵呵,光明圣女小姐,怎么连进攻的勇气都没有了,只靠逃跑可没办法击败我们噢。”
董牧歌的声音回荡在横生交错的树枝间,她的语气语调也从原本的清冷淡然转变得有些高昂和癫狂。
“你原来还会说话,”艾拉侧身闪过一道刺来的枯枝,“我以为你和下面两个倒霉蛋一样都成了那皇子的傀儡。”
“凭他可操控不了我,”董牧歌的声音越发有些激动,“但我得感谢他,给了我手刃仇人的机会!”
“不是吧,我印象里可没和你打过交道。”艾拉有些难绷,怎么感觉随便遇到个神明多多少少都和她有点仇。
“你当然没有!……”
说话间,几只巨蛛直接跃起自己巨大的身形猛扑向艾拉,但这自然也只能是扑个空,艾拉的身影在被扑中的一瞬间又闪现到了另外一根枝桠上。
“但你的父亲有!我要你偿还你父亲犯下的罪孽还债!!!”
所有的巨蛛一齐发出怒吼,可想而知对方此时的愤懑。
“潘迪亚?”艾拉此刻终于反应过来,“有意思,你的意志正在影响董牧歌?……还是说,你把董牧歌的意识吞噬了?”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海耶的孽种……你只需要死在这里!!!”
……
歇斯底里的尖啸响遍树冠,连带着下方大殿里正在激烈战斗的众人都听见那声响。
然而此刻的斯卡蒂完全无心关注那声音的来源,因为巴泽尔和索伦那超乎想象的强大让她根本应接不暇。
首席法师那超凡的位阶,随手引动的天雷术便将半座大殿轰塌,石柱崩毁砖瓦飞溅,连带着于在大殿的瀑布口都被轰开了闸。
在废墟中灰头土脸的七曜会众人还没缓过劲来,瞬间飞身而来的骑士团长索伦便一剑劈出,纵贯而出的剑气下一秒就要将半个团的玩家直接撕碎。
千钧一发之际斯卡蒂召出龙火缠绕的刺击,用尽全力才勉强偏斜开那月牙般的剑气,从散开的众玩家间隙穿过,击毁后方的墙壁露出那白雪与尸骨堆积的庭院。
豆大的汗珠自斯卡蒂额头留下,她甚至没敢正面去接,仅仅是试着偏斜对方的剑气,握着剑柄的虎口而今都被震伤淌血。
虽说说有血脉力量的加持,但连跨数阶去面对超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殿下,他们的实力没完全发挥……!”
李城于扬起的尘埃中一边咳嗽一边大喊提示道,“他们的意志在抵抗!”
不论是巴泽尔还是索伦,对方的出手都没有采取最效率的击杀方式。
巴泽尔打出的天雷术范围很大却没有特意去锁定他们的人释放,绝大部分的法术威力倾泻在了周遭的环境上。
索伦同理,方才一剑如果不是刻意凝练成剑气而是用面向大范围的剑技,斯卡蒂根本没有拼命偏斜的机会。
会按指令发动技能,但在精确度和灵巧上有欠缺,颇有指挥天赋的李城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王座上的肯恩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一帮炮灰中还有这样的人。
有双龙血脉的斯卡蒂他是不放在眼里的,反正他清楚自己妹妹只是个莽夫,觉醒了血脉实力再高现在也不可能高得过索伦和巴泽尔。
但这个家伙,搞不好还真会影响到战局。
他微微勾动手指,似是在冥冥中发出了什么指令。
索伦幽邃如深渊的双瞳即刻投到李城身上,脚步一迈,众人压根来不及反应他便已经划出一道残影穿过人群出现在李城身前。
双手大剑转瞬劈下,眼看便要将李城一分为二,一道电光忽然于他脚下亮起。
“噼啪”刺眼炫目的光线几乎照亮整座大殿,仿佛无人能挡的索伦竟是被电得在原地抽搐了几下。
李城竟是趁着方才大殿崩塌时在跟前布了一道雷符陷阱,于此刻被索伦精准踩中。
或许他们还停留在精通阶的自身实力难找出对超凡阶的索伦造成有效伤害的机会,但这些薅自公爵家的顶级法术卷轴和各种道具,作用还是非常强的。
“我就知道这逼要偷袭,”趁着索伦被控,李城一边后撤一边大吼给斯卡蒂听,“这两人行动指令都依赖那个轮椅人,感知和意识会受到那家伙的脑袋限制!”
若是有自己意志的索伦团长,凭借超凡的感知必然会轻松避开这陷阱,但此刻他就像氪了金技术却没上来的蹩脚“大哥”,竟被李城用这种小伎俩恶心到了。
瞅准这幕的斯卡蒂即刻运气出剑,一声龙吟伴随着深红的火焰于剑尖喷涌而出,化成一道激流跨过半空直奔索伦。
她的战场意识没李城强,但敌人被控住了要趁机集火这点还是懂的。
其他七曜会玩家更是掏出一堆炼金炸弹不要钱一般甩了过去,紧随而来的凶猛的炸顷刻间将整座大殿都震得一颤。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釜底抽薪
硝烟弥漫,爆炸燃起的尘埃覆盖了整座大殿。
李城颇为紧张的观察着烟雾的中心,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花岗岩手臂便穿出烟尘砸向了他。
他忙就地一个打滚并不雅观却很实用地避开了那硕大的重拳,随着地板震颤,一只胸口破洞的巨型土元素身形从那烟雾中探出。
这自然是大法师巴泽尔在关键时刻召出的魔物,用坚实的土质盔甲替索伦扛下了众人的集火。
李城隔着大殿望了一眼王座上的皇子,这应该是对方的指令,不然巴泽尔只会专注于攻击他们。
有这么一个各项精通的超凡元素法师在,即使索伦被抓住了机会,以那些花样繁多的法术也完全可以做到兜底。
只要这两人在一起的话没法打。
李城立马意识到这个麻烦,可问题是大殿的空间不足以实行分割战场的策略。
众人被迫后撤躲避土元素巨人的猛攻,而此刻索伦已从麻痹陷阱中挣脱出来,手中紧握的大剑闪烁寒光冲向那些玩家。
“防御阵型!”
看见这幕李城一声大吼,十数名重装战士扛起大盾果断从他身后冲出,十几面开启刚毅技能的大盾顶上索伦的跟前。
七曜会的战士玩家相较大公会的战士玩家都要更为精锐,可那裹挟着狂风的双手大剑却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瞬间便将十几名重装战士结成的阵型掀得人仰马翻。
散开的七零八落的战士玩家们身后,火枪手和游侠毫无保护的身影即刻暴露。
一旦让索伦闯入后排,恐怕无人能够抵御其锐不可当的剑锋。
斯卡蒂深知这一点,作为己方最强的剑士,没有丝毫犹豫便从侧翼冲上前主动接战索伦。
尽管以她的实力,近身面对超凡位阶的剑士生还几率也只能算是微乎其微,但这时候她也必须去赌这一剑,为李城的下一个战术行动争取时间。
这是斯卡蒂下意识的行动,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曾经狂妄自负、目中无人的小公主,如今已经蜕变成能在关键时刻为伙伴赌上性命的勇士。
而勇气往往会召来奇迹。
“铛”
斯卡蒂那冰霜附着的刺剑与索伦裹挟着狂风的重剑碰撞在一起
金铁交加的脆响回荡于缭绕的烟尘中,金发少女的及其狼狈地向后翻滚了几圈,但随即很快便又用剑撑着地面从爬起了身。
血流如注的手臂昭示着方才那一瞬间拼刀的凶险,索伦的剑术因着意志的抵抗并没有施展出多少,但本身剑技的势大力沉竟没有直接把斯卡蒂斩杀已然令人难以置信。
不远处见到这幕的七曜会众玩家手心都捏了把汗,刚刚要是换他们中的任意一个怕是都暴毙了。
但无论如何,索伦的剑势被止住了,七曜会的游侠和火铳手即刻拉开了距离。
重装战士们咬紧牙关也试图扛着盾冲到斯卡蒂身前结回防御阵型,但远处观望的大法师可不会给这个机会,法杖轻抬,呼啸的暴风骤然于人群中扩散。
重装战士玩家们的阵型再次被打散得支离破碎,斯卡蒂单薄的身形亦被狂风猛然掀翻了身形。
唯独索伦坚毅的步伐直接无视了暴风的干扰,一步飞身跨越数米的距离一剑便要将被狂风在地上拖曳的斯卡蒂斩成两半。
完了。
斯卡蒂眼睛大瞪,望着那剑锋奔向自己的胸膛已然避无可避。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似是从大殿深处传来的嘶吼忽然响彻战场。
竟是王座之后巨大的枯树猛然摇曳起来,仿佛陷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肯恩操纵索伦与巴泽尔的手段似乎也与那枯树有关,这一声哀嚎传出,索伦空洞的双眼竟在一瞬间恢复了些许清明,前脚猛地一跺硬生刹住前冲的身形,让那一刀从斯卡蒂的身前虚晃而过,劈在了坚实的地砖上。
饶是如此,剑锋触及地板产生的余波也把可怜的斯卡蒂吹翻,所幸没有刻意凝成剑气因此也只是单纯没有伤害的风压。
发生什么了?
斯卡蒂捂住手臂踉跄着站起,却见远处的肯恩皇子竟也从王座上猛然站起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身后。
……
“为什么?”
与此同时,巨树之上,无数巨蛛看着她们中间被枯树枝桠穿透四肢捆缚地死死的艾拉,也发出了诧异地呼喊。
这棵生之树是源自生命之神权柄生出地产物,刚好能够压制眼前这生命之神的女儿。
再过一会儿,她就能把这该死的家伙彻底于现界封印。
可就在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之际,生之树本身那股来自生命权柄的力量竟开始迅速地流失。
怎么会这样??
董牧歌,或说潘迪亚搞不懂这原因,她清晰感受到自己从与生之树的链接中获取的力量也在迅速消逝。
“……呵呵,借的东西开始不灵了?”
而那被无数枝条将身体穿得千疮百孔的的艾拉却丝毫没有陷入危机的自觉,只是看着一众潘迪亚嘴角勾起露出戏谑的微笑。
“闭嘴!!!”
潘迪亚很是愤怒,她试图命令那些枯树枝桠继续绞杀艾拉,却发现生之树在摇曳中开始逐渐变得有些虚弱。
“为什么??我明明……不,不是我们的问题,该死,是灰金镇,朱俊那家伙在干什么!!?”
艾拉挑了挑眉头,这潘迪亚反应倒是挺快。
不过可惜,现在就算她反应过来也没用了。
……
三十分钟前。
尖啸山脉,天琴盆地。
在那从盆地中直上云霄的巨大生命之树中,正在其中一间树屋休息室,靠着墙壁半眯着眼睛的叶晓终于被董牧歌拍醒,“走。”
叶晓即刻睁开眼睛,拔出腰间的长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劈开了身边的墙壁。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休息室里的其他玩家都被吓一大跳,“喂你干什么!?”
叶晓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董牧歌,“去哪?”
“最底层。”董牧歌也没有废话,即刻带着叶晓从被劈开的墙壁中冲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视死如归
刺耳的警报声在这建在树干中的研究院响起。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理会叶晓和董牧歌,事实上,也并非是因为他们的行动导致的警报。
在那巍峨巨树底层的研究区域内,朱俊及一群生命教派的信徒们正紧张地围绕着一名男子,其肩头栖息着一只乌鸦,气氛剑拔弩张。
这名男子正是先前在灰金镇遭遇覆灭的玩家小队队长陈尧,而他肩上的乌鸦,则是尤尼丝。
“蠢货!蠢货!”尤尼丝嘎嘎叫嚷着,而陈尧则平静地伫立在那个装有被称为生命之神残躯的巨大触手容器旁。
他身披一件与树内研究员相似的白色实验服,但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是他那只布满裂缝并长出诡异触手的手臂。
朱俊并不清楚那手臂具体意味着什么,他只隐隐感觉,那只手臂是某种巨大的威胁。
不是对他,而是对那只生命之神的触手。
他汲取了来自“生命残躯”的祝福,所以他能感觉到,陈尧的手臂和他身上拥有的力量是同一个来源。
当初对方进入灰金镇那片无法闯入的雾中的时候,他以为这家伙该必死无疑了,毕竟所有去探索那片雾的研究人员都有去无回。
他们先前从被叶晓无意间开启的远古之墓中,唤醒了生命之神的残躯,并操纵其将整个灰金镇作为媒介,让其中蕴含的那部分生命神力化作神国降临,以分析和盗取其中的力量。
但他们检测到,仍然有一小部分藏在那片雾气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获取。
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竟然走了不知道什么狗屎运,从里面获得了他们整个研究部都一直没能得到的,生命残躯的最后一部分神力。
不过这也不完全是坏事,朱俊想着。
反正只要把这家伙杀了,那生命残躯里剩下的那部分力量,就也是他的了。
“这位……陈先生来着,对吧,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朱俊缓缓走近,“我们之前或许是有一些误会,但我们可以先好好谈谈。”
“你是孤身来到这里的对吧?不管是谁逼迫你来这里,我都能保证你的安全……”
然而,陈尧压根不打算和朱俊废话,猛然一拳打碎了身旁的玻璃。
“去死。”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决然,只要一想到他那些逝去的队友,陈尧便心如刀绞。
而这个朱俊更是酿成一切的罪魁祸首,陈尧怎么可能会听对方半点废话。
但随着容器破裂,由法术符文构成的精密结界兀然出现在容器内侧,骤然释放出猛烈的冲击将陈尧的身子从容器罐边轰飞。
“该死!该死!”
尤尼丝在陈尧身子被轰飞的刹那扑扇着翅膀飞起,因而没被冲击到,于是嘎嘎叫了出来。
“你不会真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只用个玻璃罐当防护吧?”朱俊见到这幕,即刻嘴角上扬。
陈尧当然不觉得对方会如此愚蠢,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最后这一步生命之神也帮不了他,他只能依靠自己。
赌在自己的生命终结之前,能不能让那只附有生命之神祝福的手臂碰到生命残躯。
所以被轰飞的陈尧一个翻身起正,便又毫不犹豫冲向了平台中央的生命残躯。
但即使有结界的防护,朱俊也断然不敢让这家伙再去碰生命残躯,一招手一帮手下蜂拥而上。
而他自己也果断召唤出那本黑色封皮的魔导书,伴随着咒语吟唱的声响,地板上影子化作的长枪一排排刺出。
可没想到那陈尧竟是疯了一样硬顶着身体被长枪扎穿,再凭借出乎寻常的蛮力推开阻拦至身前的护卫,再次一拳砸在容器罐中的结界上。
结界再次触发抗拒力场将陈尧轰飞,但其上的光芒明显变得暗淡了许多。
是直接附加在躯体属性上的强化!
看出这一点的朱俊额头沁出冷汗,要再被这家伙砸一次结界可能真要崩溃了。
虽说生命残躯这东西那么多年来都只是被封印,按道理这家伙应该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但他内心强烈的直觉却在告诉他,绝对不能让对方碰到生命残躯。
但自己的职业影法师没办法和这种被神力强化过的莽夫硬碰硬,于是朱俊即刻抬头向着上方发令:
“把二号实验体召出来!”
陈尧不知道朱俊口中的实验体是什么,被轰飞后已然满身是血的他只踉跄着站起,而后又像疯狂的凶兽一样再次扑了过去。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装着山峦一般巨大触手的容器。
可这一次他还没触及到容器,一个更加魁梧的身影霎时间从天而降。
那巨大的身形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挡在了他前面,粗壮的拳头砸在陈尧脑门上,将其直接向后轰飞了数米。
不过那足以击穿钢板的拳劲都没把陈尧脑壳打裂,他又蹒跚站起,目光死死盯着方才将他击飞的身影。
那是一个披着破旧斗篷如狗熊一般巨大的壮汉,宽厚的下巴从宛若低垂乌云的兜帽下露出,微微张合的嘴巴中,黑色的烟雾从中缓缓淌出。
“什么玩意……”
陈尧抹去嘴角的鲜血,他感觉自己浑身仿佛都要散架了一般的剧痛。
“该死,你们这帮畜牲!!!”
然而最为激动的却是尤尼丝,“贝索里尼!!!你们怎么敢这样侮辱他!!!”
不过除了陈尧没人能听懂尤尼丝的话,因而朱俊只是憎恶地皱起眉头:
“吵死了这只破乌鸦,这东西到底干什么来的??”
陈尧喘着粗气,暗道不妙。
他的身体可是有生命之神的力量在强化着的,竟然能被眼前这个狗熊一样的家伙一拳就给打了回来。
如今他四面八方已经被生命教派的护卫所包围,朱俊在旁边用法术干扰偷袭,正面还有这个狗熊一样有着异常怪力的壮汉像山一样挡在目标前,这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陈尧正喘息着,眼前的壮汉却骤然迈开大步,狂猛冲击过来如同一辆疾驰的卡车。
陈尧暗道不妙,他那还没缓过劲来的双腿迈起来犹如灌铅。
眼看就要避之不及,一道刺眼的寒芒忽然从天而降,劈在那壮汉坚实的臂膀。
凶狠的刀锋没能劈开壮汉的身躯,但其上的力道灌入壮汉的身体使之冲撞的势头猛地偏斜,令其撞击到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你是谁……?”陈尧看着蓦然挡在他身前,穿着黑色风衣的剑士,有些错愕。
“不用管那么多,现在你只需要往前冲。”
叶晓握着刀,活动了下肩膀,“剩下的其他人,我来帮你挡。”
第一百九十九章 声东击西
“叶晓,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俊微微皱起眉头,诧异董牧歌怎么没看住这家伙,“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定。”
“我想了想,果然还是看你不爽。”叶晓耸耸肩,“这个理由足够不?”
“呵,很好。”
然而,朱俊听罢,却丝毫没有为叶晓的反水表现出生气的模样,“那便如你所愿,早点送你进生命之树的怀抱。”
“干掉他们。”
最后这句话,却是朱俊向贝索里尼发号施令。
而那如山岳一般巨大的块头,即刻便从地上爬起,双脚猛蹬地面瞬间从地上跃起宛若炮弹出膛,壮硕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拳抱锤狠狠砸向正往生命残躯容器冲刺的陈尧。
叶晓自是不会让贝索里尼得逞,一个箭步便瞬移到陈尧身畔,刀光回旋,迎向自天际轰然坠落的贝索里尼。
“铿——”
明明当是肉体与金属的碰撞却擦出火花,叶晓感觉自己的刀不像是砍中了拳头而是接住了一枚灌了千钧之力的陨石。
那超乎想象的狂暴冲击力沿着刀身涌入他的双臂,甚至脚下坚实的地面也在这一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痕迹。
也得亏叶晓换了史诗阶的长刀,在如此磅礴之力的冲击下依旧坚韧未折。
贝索里尼的铁拳被刀锋偏斜,砸在地面,顿时引发一场尘埃弥漫的风暴。
叶晓虽因这股力量被击退,但陈尧却因此得以趁机踉跄着穿越烟雾,凭借生命神力强化的身体硬撞飞挡在面前的数道人墙,直奔生命残躯所在的容器而去。
可就在此时,朱俊吟唱咒语的声音于半空中响起,他脚下的阴影仿若蔓延的黑暗沼泽,迅速覆盖过容器边缘的土地,随后化为无数蔓藤疾升而起,企图缠绕住陈尧的身体。
面对近在咫尺、密布如网的暗影藤蔓,陈尧心中顿感不妙,但他也别无选择,唯有咬紧牙关向前猛冲。
下一秒,一发飞刀后发先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陈尧的侧身迎上那阴影藤蔓织成的大网。
飞刀触及大网前的一瞬,叶晓施展移形换影闪现在飞刀所在之处,跨步手起刀落,凌厉的刀芒犹如破晓曙光,瞬间将那张大网从中斩断。
最后一道阻隔陈尧与容器的屏障就此破裂,陈尧奋力一冲,挥拳砸向生命残躯上闪烁符文光辉的结界。
他手臂裂缝中涌出的黑色淤泥如同墨水泼洒在结界之上,伴随一阵金光璀璨的爆炸,冲击波扩散而出,陈尧和叶晓再度被弹射而出飞离了容器。
然而从陈尧手臂中涌出的那些黑漆漆的淤泥却成功侵蚀到了结界,形成一个正逐渐扩散的缺口。
“该死!”
朱俊怒骂出声,很显然下一次要再让陈尧碰到生命残躯,可能就要发生无法预估的后果了。
但此刻,陈尧那只承载着神明伟力的手臂正以清晰可见的速度萎靡缩小,以凡人之躯寄宿神明伟力,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朱俊也注意到这一幕,他很快边明白过来,这家伙这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而这也意味着,那些公司的普通护卫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如同保龄球瓶一般被轻易撞开。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这家伙碰到生命残躯!
朱俊眼神狠戾,从怀里抽出一根黑色树枝向前一指,仿佛发出了某种无形的命令。
下一刻,几名先前被撞得东倒西歪的护卫人员目光忽而变得空洞,蹒跚站起后,齐刷刷地扑向刚刚稳住身形的陈尧。
陈尧眉头紧皱,打算凭借体内仅剩的一丝神力做最后一搏,这时却听见叶晓大喊:“快避开!”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过后,几名护卫人员的身体竟如同充气过足的气球瞬间炸裂,无数漆黑触须自他们体内狂涌而出,将周遭一切事物撕扯得千疮百孔。
滚滚烟尘顷刻间席卷半壁战场,但随着烟雾弥散,陈尧原本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一对血污斑驳的巨大狼爪,如蒲扇一般替陈尧阻挡住了那些穿透而来的诡异触须。
这赫然是叶晓发动了“辛西娅”的兽化术。
朱俊眼中掠过一丝惊异,没想到叶晓居然还有这种兽化技能。
尽管他曾参与希望镇事件,并代表凯撒公司与前大主教埃文斯麾下的工造学会合作探索成神条件,但对于那次事件最终如何被叶晓终结的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藏了一手。
然而,在朱俊看来,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当叶晓移开狼爪时,他的身躯已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这些由生命神力异变而成的殉爆者,即便是上一世末期对那些超凡入圣的玩家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目睹叶晓浑身浴血、伤势惨重,虽然他拼死保护下使得面色苍白的陈尧免受爆炸波及,但没了叶晓的帮助,陈尧显然不可能再度突破防线。
想到这里,朱俊嘴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看向不远处气息奄奄的二人:“看来是到此为止了,两位。”
“我还在犹豫是否让实验体尝试其不稳定的力量输出形态,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说话间,贝索里尼那山岳般的壮硕身躯再次矗立在叶晓二人与容器之间,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其余护卫也迅速聚集成铜墙铁壁,将两人团团围困。
“你们不会再有机会碰到生命残躯了,接下来,作好迎接地狱的准备吧。”
“噗。”
然而,在这般看似绝望的境地,遍体鳞伤的叶晓却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朱俊望着叶晓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大概是笑你像个小丑吧。”捂着手臂的陈尧接过腔,“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朱俊愣了一下,随即忽地感到大地一阵震颤。
怎么回事!?
错愕的他忙将视线投向容器中的生命残躯,只是结界被破坏而已,那两个家伙明明应该没有碰到生命残躯才对!
第二百章 生命陨落
朱俊困惑不已,而他视线所及之处,那根被封印在容器中的庞然触手此刻竟在颤栗不止。
其上那些深黑晦涩的符文宛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继而如同破碎的尘埃从干涸的表皮剥落。
生命残躯……在崩溃???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朱俊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惊恐交织的光芒,这对于生命研究部而言无异于核心资产的崩溃,一旦出现差池,一切心血都将付诸东流。
他顾不得再去理会叶晓和陈尧,如疯魔般疾奔向容器,心中满是疑惑与焦虑。
究竟是为什么!??
突然间,朱俊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平台直至顶端,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令他震惊至极的身影。
“董牧歌!?”
“你……你居然背叛我!!!”
此时的董牧歌,正以一只手臂紧贴在巨硕触须之上,脸上尽显痛苦之色。本应白皙柔嫩的手臂如今却布满了可怖的裂痕,黑色淤泥从中汩汩流出,触碰到触须时,仿佛具有腐蚀之力,正在消融其表面。
陈尧等人其实从一开始便知道,盛有生命残躯的容器中还有一层专门的防护结界,而他的目的,从始至终也只是破坏那层结界。
容器被破坏必然会引发警报,所以陈尧还作为用来吸引注意的诱饵,真正的杀手锏,则寄托在这位能够凭借特殊身份潜入内部的董牧歌身上。
这才是生命之神残魂的真正计划,当然,在把所剩无几的力量分给董牧歌和陈尧后,这一缕随着远古之墓被开启而觉醒的残魂也早在数日前便消散了。
灰金镇上的雾便也是这样消失的。
“住手,该死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边,朱俊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张开魔导书试图化身为黑暗中的疾影直冲树干高层以阻止董牧歌。
然而随着触须剧烈摇摆,一阵无法抵挡的眩晕感瞬间侵袭他的大脑,强行中止了他的阴影形态引导。
怎么会这样!?
朱俊感受着体内涌起的极度不适,脚步虚浮不稳,仿佛生命力正在一点一滴地离他远去。
他正承受着借用生命残躯力后的反噬,那曾在他体内奔涌的生命神力,随着生命残躯的瓦解,此刻正如同退潮般悄然消逝。
他并非真正衰弱至斯,只是在强大能量退去后,身体回归凡人之躯所造成的巨大落差感营造出一种虚弱的状态。
直插云霄的巨树之内,那宛如连通天地的巨大触须正在分崩离析,破碎的残片如黑色雪花般漫天飞舞。
从外界望去,矗立于天琴盆地、遮蔽天日的生命之树亦随之枯萎,其上繁茂的枝叶纷纷凋零飘落。
而在这宏伟树干内部,更是上演着一场地裂山崩般的灾难景象。公司成员们惊恐尖叫,在平台上四散逃窜,巨大的根须不时从空中坠下,失控逸散的生命神力化为无形风暴瞬间扩散,那些未能及时逃离的人瞬息间便被撕裂成漫天飞灰。
显然,这地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叶晓果断拉住陈尧的胳膊向外疾奔,一旁观战的尤尼丝不顾一切想要冲向痛苦挣扎中的贝索里尼,却被叶晓迅速抓住脚爪制止。
“别过去!他的复活是通过生命残躯实现的,那只是一具虚假的躯壳!”
“放开我!!!啊!!!——”
面对乌鸦的抗议,叶晓不予理睬,一把将她抓起塞进大衣内。
此刻,在皇城的艾拉因为被封印无法在打开传送门支援,叶晓只能竭尽全力朝树干外狂奔。
“你们还想跑!?”
恰在此时,一声怒吼自高处传来。
叶晓微微侧首,只见朱俊面目狰狞地从崩塌的平台跃下,手中的魔导书翻滚着大片黑色阴影,环绕在他的身畔。
朱俊的不死性源自生命残躯,这也是为何先前叶晓斩断其颈部却未能取其性命的原因。
然而,他所掌握的影法师能力则是来自于凯撒公司的赐予,这职业与生命之神并无直接关联,因此不会随生命残躯的崩溃而消失。
放在往常叶晓自然是不在意和这家伙过两招,有来自艾拉神术支援的他压根不怂那家伙。
但此刻,整个生命之树正在坍塌,四处狂乱肆虐的生命神力犹如脱缰野马,此时缠斗无异于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即便如此,失去理智的朱俊仍如疯魔般紧追不舍,即使被狂风吹得身形东倒西歪,依然坚持吟唱影法术发动攻击。
“你这该死的混蛋!”
“毁了我的一切,你以为你能就这样离开吗!!!”
至于吗这个癫子,少那点神力又不会死。
反正叶晓是无法理解朱俊的癫狂,但他即使还留了一手奇迹术师的死亡回溯也不敢在现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托大,毕竟一旦卷入暴走的神力风暴,就算复活也会立即再次粉身碎骨。
四周充斥着狂暴游走的庞大魔力,使得朱俊召唤出的影法术难以精确命中目标,一支支由黑暗凝聚而成的长枪贴着叶晓的脚步轰击地面,令叶晓心惊胆寒。
“不用管我了……我本来也活不久了……”
这时,被叶晓扛在肩头的陈尧突然低声道。
“别叫别叫,我在思考怎么跑。”
叶晓直接无视了陈尧的话,他当然不是那种在危机时刻就把伙伴丢下的人。
哪怕这家伙只能算个素不相识的临时战友。
叶晓浑身的伤看起来吓人,但其实用治愈圣光补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加上兽化后的身体素质,扛个人完全算不了什么。
真正比较麻烦的是陈尧,他的灵魂之前在灰金镇就被艾拉用神力附身过,而今又承载了生命之神的神力。
他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容器将那些神力搬运一下,只用来摧毁结界不调用的话其实也不至于,但为了突破公司护卫和贝索里尼的拦截,他还强行用了不少的神力。
这样下去,他的灵魂离彻底崩溃也不远了,这是治愈圣光无法挽救的灵魂伤势。
第二百零一章 了结
身后朱俊还在穷追不舍,饶是叶晓已经将自己的步伐发挥到了极致的迅捷,但影法师这职业的灵活性和难缠程度都不容小觑。
海浪般涌动的阴影如同有生命一般,时而聚变为锐利无匹的长枪疾刺;时而又化作无数蔓藤纠缠。
屋漏偏逢连夜雨,生命神力暴走引发的震荡波及到了叶晓前方,一些还在逃窜的研究人员顷刻间被狂涌的神力撕成了碎片。
叶晓连忙刹住脚步,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下从而没被卷入,但这一停顿让身后犹如附骨之蛆的朱俊便也追了上来。
“该死的老鼠!给我死在这里吧!!”
几近癫狂的朱俊操控着身前的魔导书释放出数十道阴影箭矢直奔叶晓的后背。
“啧。”
叶晓不耐地咂嘴,虽然没有看,但他已经能切身感受到那股不加掩饰的浓烈杀气如芒在背。
他即刻回身将右手兽化成的狼爪格挡,却不想,下一秒一道瘦弱的身影从天而降,张开双手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轰”
阴影箭矢被兀然张开的一团黑泥形成的盾尽数吞噬。
“董牧歌!!!”
朱俊咬牙切齿,他看着挡在叶晓身前的少女,不明白对方到底为什么会背叛公司,“你知不知道是谁让你有今天的!!?”
而董牧歌完全不理会朱俊,只是回头焦急地望向叶晓喊道:“快走!”
自上次与生命之神的残魂于弥留之际进行最后一次交流后,董牧歌便知道了,自己其实只是个由对方神力衍生而出的产物。
她不是真正的董牧歌,她甚至都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从来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使命完成后,孤独消散便是她唯一的归宿。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畏惧死亡,因而果断打算用完体内剩余最后一点的生命神力拖住朱俊,也算是报叶晓曾在远古之墓对她施以援手的情。
另一边,叶晓看见这情境,忽地心下一凛。
倒不是因为犹豫,而是他看到董牧歌的脸庞上出现了犹如蛛网一般的裂痕。
就像快要破碎的瓷片,仿佛下一秒随时就会瓦解。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少女的声音一如他们最初在山洞里相遇时的那般怯生,只是多了些焦急与坚决。
“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建议。”
下一刻,叶晓却是忽然将扛着的陈尧推向董牧歌,“你既然还有余力,不如把这家伙背出去。”
“啊!?……”
董牧歌惊愕间接住了被推来的陈尧,旋即被叶晓一把抓起衣领,如同掷石般将其抛向安全地带。同一时刻,朱俊狂怒之下再次发动阴影法术,魔导书中涌出一片如流星雨般的黑暗飞弹,直扑向他们二人。
然而,这一回,得以放手一搏的叶晓发出震天怒吼,双爪深深插入地面,硬是掀起一块坚如磐石的岩板,成功挡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飞弹。
阴影弹幕轰击岩板激起大片尘埃,在这混乱的空间中飘扬。
“你在干什么!?我的存在是来源于生命残躯的,我已经……”
身后,扶着陈尧的董牧歌焦急万分,忙大喊试图阻止叶晓。
“别废话,带他出去,我会救你!”
叶晓斩钉截铁的声音穿透尘埃传来打断了董牧歌的呐喊,少女一时顿住,望着那瘦削挺拔的身影,视野忽然有些朦胧。
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生命残躯是她存在的根本,这东西没了,她不可能还可以继续活着。
对这一点,董牧歌可太清楚了。但同时她也清楚,眼前的男人一旦做出决定,她就算说再多也是徒劳。
远古之墓那次也是这样……明明,可以不用救她的。
董牧歌内心复杂的思绪一瞬而过,但终还是咬住嘴唇,果断拖起陈尧的身体往树干的出口奔去。
就算是虚假的希望也好,至少,完成这家伙托付的事情把。
“你们谁也别想逃!”
眼见董牧歌逃离,朱俊怒不可遏,朝着她们投掷出一道阴影长枪。
可下一秒,那长枪就被跃身而出的叶晓一爪拍得粉碎。
“别急啊老同学,刚刚还追我追的那么热情,怎么能转眼就变心了。”
叶晓冷哼一声,稳稳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该死的混蛋!”
朱俊咬牙切齿将目光收回在叶晓的身上,“你想先死,那我就成全你!”
“呵。”
叶晓不屑扬起嘴角,兽化后的右爪握住置于腰间的刀柄。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是时候和你做个了结了。”
……
随着时间推移,树干中心的触须已经崩溃得不成原形,大块大块的漆黑血肉从上面掉落,稍一震荡便分裂成无数纷飞的黑色棉絮。
逸散而出的神力也不再是无形,因着浓度逐渐升高,开始凝聚出一片一片犹如黑色星云样的物质环绕在四周闪烁,不论什么东西但凡被那“星云”触及到半点便在顷刻崩解。
一波又一波强大的冲击像涟漪自那崩溃的中心不断扩散,衰败的粗大树枝仿佛陨石雨一般从天空砸落。
在这一片混乱犹如末日的景象中,所有人都在四散逃命,唯有叶晓和朱俊二人伫立着互相凝视对方,于这番动乱里倏忽维持了片刻宁静。
下一秒,二人同时动作,朱俊面带阴翳地挥动手臂,魔导术中喷涌出漆黑的激流直奔叶晓面门。而叶晓脚步蹬地,身形蓦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朱俊的目光即刻投向上方,果不其然,叶晓凭借强大的弹跳力已然跃到半空,于是他果断再召出数把长枪从阴影铺就的地面中齐射上天。
然而叶晓却是一步踏中从高空落下的硕大树枝,竟是凭借着那些不断下落的岩石和粗木在空中闪转腾挪,穿梭于铺天盖地的阴影长枪间隙中。
“你只会像个虫子一样窜来窜去吗!?”
朱俊发出怒吼,单手高举,漂浮在身前的魔导书中兀然涌现出一轮纹路繁复的法阵。
法阵边缘亮起十二团黝黑的火焰,排列一如时钟的十二时刻。
第二百零二章 破晓之剑
又是这招?
不断闪避阴影长枪的叶晓注意到那诡异的法阵,左手一甩一柄飞刀划出弧线落在朱俊的身侧。
下一秒叶晓移形换影,瞬间闪现在飞刀的位置拔刀一刀劈向朱俊的身体。
然而刀锋却在即将抵达朱俊脖颈前的一刹那硬生生停住,就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猛然抓住了叶晓的手臂。
叶晓心下诧异,随即感到胸口一阵猛烈地剧痛,血花迸射而出。
什么东西打到了我??
叶晓身体飞出,在地面上翻滚出去,再颤颤巍巍爬起身时,胸口上一道可怖的贯穿豁口血流如注。
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被那些阴影长枪击中。
叶晓捂着胸口视野迅速扫过周遭,但直到那些阴影长枪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他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于是他即刻挪动脚步,避开攻击。
长枪袭射而来的速度极快,但对于兽化后的叶晓来说要避开并不困难。
漆黑的长枪越过叶晓的头顶尽数插在地面落空,可闪身至一旁的叶晓,却突然感觉剧痛再次袭遍全身。
仿佛有无形的长枪顷刻将他的身躯贯穿,膨出的血雾一时间泼洒在周遭的地面。
若不是凭借兽化的体质强横,叶晓已然一命呜呼。
但这一次,叶晓终于看清楚是什么在攻击他了。
居然是影子……
他喘着气,看着投射在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在感受身体被贯穿的瞬间,他的余光看见自己的影子与方才掠过头顶
的长枪投在地面的影子在同时交错。
“影法师这个鬼屎职业,居然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攻击手段……”
叶晓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喃喃道,上一世他也没怎么遇到过影法师,这一招还是他第一次见。
就算他避开了攻击,只要他的影子被朱俊召出的阴影法术或是阴影法术的投影袭击到,伤害依然会出现。
这样就根本没法躲了,再怎么灵活也没办法确保自己的影子不被蹭到。
事实也正是如此,朱俊召唤出的特殊道具“命运星盘”允许他献祭自己的生命力跨级释放记录在上的属于自身法师职业的任意阶禁术,最多可以记录十二个。
而这第一项禁术“影契同伤”便如叶晓推测,是一个超凡阶禁术,能通过攻击目标的影子施加伤害诅咒。
再次看到阴影长枪如潮水般袭来,叶晓干脆不再回避,马步一跨一股漆黑的火焰于手臂上缠绕。
既然没办法靠身法近朱俊的身,那就直接唤出奥斯蒙的圣焰,用拔刀术硬拼一波……
可就在叶晓打算拔刀的时候,他脚下的影子忽然被如浪潮般涌来的阴影吞没,下一刻,叶晓便再次错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凝固了一般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个雕像一样,呆滞看着袭射而来的长枪将自己的身体瞬间扎穿。
朱俊记录的第二项禁术“阴影之潮”,一个宗师阶禁术,能够扩张自己的影子,对被影子捕获到的所有目标的影子施加禁锢诅咒。
叶晓瘦削的身躯一瞬间支离破碎,但随即有如同时针滴答的声音于冥冥中响起,叶晓那彻底破碎的身躯竟又在刹那间拼合完整。
死亡回溯,奇迹术师的被动技能于此刻发动。
可刚恢复如初的叶晓,身形便又出现在那铺满了地面的巨大阴影上。
以朱俊为中心,他脚下的影子就像吞噬一切的海浪正于地面不断扩散,即使叶晓发动了一次死亡回溯,仍然无法脱离被捕获的范围。
“溺死在永恒的黑暗里吧,你这无耻的背叛者!!!”
朱俊的嘴角也渗出了鲜血,头发开始变得花白,以往他调用命运星盘随便献祭生命力,因为有生命残躯提供的无限生命,可以说根本不用担心消耗。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样不加限制的扩张“阴影之潮”,朱俊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消逝,以至于身体也开始出现衰败的迹象。
即使就此停手,他大抵也会损失十数年的寿命。
不过现在的朱俊压根不管这些,他以为的自己的伟大使命如今被叶晓尽数摧毁,对他来说,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这家伙便是他唯一的目标。
哪怕那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他张开五指,对着远方被阴影束缚无法动弹的叶晓虚空一握。
第三项禁术“幽禁咒灭”,能无视防御直接抽离被阴影之潮捕获的对象的灵魂并碾碎。
一只阴影铸就的手臂霎时间自叶晓脚下拔地而起,五指如钩骇然穿过叶晓的胸膛。
对于一般的人来说,这招相当于有前置条件的即死攻击。
但当那手掌穿过叶晓的身体后,却是诡异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哈!?”
望见这幕的朱俊忽地一愣,一股温热猛地自喉咙间涌出,而后喷在地面上。
那是一滩刺目惊心的鲜血,宣告着朱俊的生命力已经开始消耗殆尽。
“为什么??你这家伙没有灵魂的吗!?”
“别让我认知这么残忍的事实啊喂。”
叶晓倏忽发现脚下的阴影突然往后缩了一程,而自己的身体也在这一刻恢复了自由。
他估摸可能是因为朱俊心神不稳,导致法术的禁锢效果没能维持住。
“该死……”
朱俊擦去嘴角的血,早知道不如直接用阴影长枪把那家伙贯穿,白施展了一发禁术结果却什么都没打到。
不过下一次这家伙绝对逃不了了,阴影之潮还能维系,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我……
“嗡”
一声轻响,叶晓举起法杖,将一发闪亮的荧光术投射上高空。
但在那强烈的光芒照耀下,朱俊脚下那大片的阴影并没有消散。
“愚蠢,你以为我的法术是你照点光就能破解的吗!”朱俊面目狰狞,这可是超凡阶的禁术,怎么可能这样就失效。
“呵,谁告诉你我在照你的影子。”
但紧随其后,叶晓从容不迫的声音即刻响起。
下一刻,叶晓双脚猛然一蹬,飞身而起,竟是一跃踩在那散发着强烈光芒的飞弹上方,从天上跨过那一片漆黑的大地。
荧光弹从下往上照着叶晓,愣是将叶晓的影子反方向投到了他头顶正在崩毁的平台的上。
“踏马的这也行!?”
朱俊瞪着眼睛破口大骂,赶忙试图操纵影法术抵挡。
但连续三发禁术近乎将他的身体掏空,如灌铅的手臂已然比叶晓的动作慢了一拍。
只见叶晓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目光锁定朱俊的身形,脚踩荧光弹猛然自天空俯冲而下。
一道自天际疾坠的刀光撕裂了从地面升腾而起的暗影帷幕,犹如一颗划破夜幕的流星,在刹那间将画面定格。
第二百零三章 必杀之局
铺在地面上犹如泥潭般的阴影缓缓消退,坍塌的山石和根须雨点一般落下。
天崩地裂,用来形容如今这生命之树的内部毫不夸张。
生命残躯化作的碎屑在漫天飘摇,漆黑涌动的神力风暴宛若扩散的星云逐渐吞噬四周的空间。
站在这片末日一般景象的中心,叶晓轻一挥手甩落刀上的血迹,神色淡然的将其收入鞘中。
他身后的朱俊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直到大地再一次震颤,那已然没有生息的躯壳才失去平衡仰倒在地,鲜红刺眼的血泊缓缓自身下扩散。
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已经瓦解了一半的巨大根须,叶晓的身形在被那些黑色的风暴彻底吞噬前蓦然于一阵空间波动中消失。
在将陈尧交给董牧歌时,叶晓在对方的口袋里塞了一把带有空间锚点的飞刀。
他当然不是一上头就和对面拼命的莽夫,既然留下来断后,自然是考虑好了后路的。
而此时,天琴盆地周边那一圈高耸的山峦上,董牧歌正站在崖边,望着于夜幕中逐渐枯萎的巨树面露担忧。
没有和朱俊纠缠省下了一些生命神力,使得她身上裂纹的扩散速度有所减缓。
尤尼丝站在一旁大树的枝头上沉默着,而陈尧则背靠一块岩石上,低着脑袋,呼吸有些微弱。
“嘭”
一声轻响,叶晓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边上,令得董牧歌错愕扭头。
“你……你出来了!”
“那当然,就凭那家伙可留不住我。”
叶晓整理了一下满是破洞的衣衫,“你和这老哥还能撑多久?”
“我的体内还残留一些生命神力,不刻意消耗的话应该还能再活个一两天……”
董牧歌说出这话时的心绪有些复杂,她并不悲伤,只是感觉有些遗憾。
“但陈先生,恐怕……”
比起讲述自己的死亡,董牧歌在谈及陈尧的生死时,那一双纤细的眉毛反而更显哀愁。
听到这话的陈尧勉强抬起脑袋,笑了笑,“无所谓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此刻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一双眼中也已经没了光彩,像是黑洞一般逐渐涣散。
叶晓即刻抽出法杖,念诵“治愈圣光”的咒文,但这一次,无往不利的治愈触手附着在陈尧枯萎的手臂上后却再没有任何效果。
他能让生命力填充到陈尧的身体内,但此刻的陈尧更像是寿命走到了尽头,触手团输进的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如同把水浇灌在一块石头上,再多的灌溉也永远不会看到石头发芽的那天。
“玛德。”
叶晓叹了口气。
这种灵魂已经开始湮灭的情况,就算是艾拉的能力也救不起来。
“帮我……给她……”
陈尧最终还是垂下脑袋,以气若游丝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语,伸出了一只手,而后,便慢慢停止了呼吸。
叶晓缓缓蹲下身,从对方伸出的掌心中拿过那物品。
那是一个手工制成的小巧木头雕塑,似乎还没有完工,只能大概看出是枚圆形的人像。
“抱歉……”一旁的董牧歌怯生生道,“如果我自己能对付结界的话……”
“这不是你的错。”
叶晓伸手合上陈尧的眼睛,而后便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皇城那边还需要我帮忙,我先离开一阵,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好。”董牧歌乖巧点点头。
……
皇城,瓦隆德山巅之上的皇宫,另一棵黝黑巨树的树冠中。
一众魔蛛发出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怒吼,“为什么!?朱俊那家伙连生命残躯都守不住吗???”
“哎,看样子你那顽强生命力依靠的来源没有了,”被无数枝条穿刺并悬挂在半空的艾拉,还是那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态。
“住口!”潘迪亚发出尖锐的嘶吼,“你就最后能笑一阵了,莉迪娅·海耶!”
“既然生命之神的残躯能够育成生命之树,你的残躯一样也可以!”
话音落下,一只身形硕大的魔蛛率先冲上来,将锋利的獠牙凶狠刺进银发少女娇小的身体。
“嗤”
喷溅的鲜血登时染红了少女半边白皙的脸颊,原本单薄的肩头此刻赫然被啃咬出了一个骇人的豁口,露出粉红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原来如此。”然而艾拉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那般,只自言自语道,“这棵树原来是用来做这个的,那我就明白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傲慢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潘迪亚见艾拉死到临头还是那副令人憎恶的从容,心中的愤怒却是更上一层。
更多的蜘蛛一拥而上,狂暴地分食被捆缚的少女。
“莉迪娅,你还没发现吗,你的父亲根本就没把真正的生命神权交给你!”
“连这虚假生命之树的位格都能将你压制,你也不过是个残缺的神祇!”
“待到所有的生之芽绽放,我会将你彻底碾碎,作为新生命之树的养料!!!”
正如潘迪亚所说,天琴峰上生命残躯的死亡一时影响到了这边还未成型的生命之树,也让链接了生命残躯力量的潘迪亚失去了再生的能力。
但凯撒公司从生命残躯中研究诞生而出的生之芽,能将普通人作为养料,并以此收集魔力从而产出虚假的“生命神力。”
这种虚假的“生命神力”也能让人受到的伤害恢复,乃至赋予死者新的生命。
只是借助这样力量诞出的生命并不完整,会成为没有自己思想的行尸走肉——这也正是城中那大片尸潮的真正来源。
而当这些虚假的生之芽将神祇作为养料时,便能诞出虚假的生命之树,即是皇宫上的这一棵巨树。
这棵巨树不足以成为真正的生命之树,但隶属生命之神的位格却能切切实实地压制艾拉。
而这一点,生命教派在风暴港雾村那一场针对艾拉的刺杀实验中便得到了验证。
是的,这正是当初月神在自己神国中用以杀死艾拉的手段,那将艾拉刺死的古怪枯树,并非是月神的能力,而是月神用生之芽催发而成的凶器。
假圣女和月神,亦是生命教派曾经的合作对象。
那方式,如今也被生命教派完善后,再次针对艾拉设下了这场必杀之局。
这绝对是必杀之局,潘迪亚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女人,这个化身,在风暴港已经验证过,是可以用以神力催生的生之芽杀死的,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段又复活了,但这一次她有绝对的把握将其杀死。
连从生命之神身上仿制出的神力位格都能将其压制,这家伙根本没有多可怕!
潘迪亚如此想着。
可看着艾拉被巨蛛啃食殆尽前还依然从容的笑意,她的内心却是无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不安的预感。
第二百零四章 二皇子的野望
此时,大树之下的皇宫大殿,七曜会的众人也已然七零八落躺倒在一片废墟中。
洁白的雪花飘零,盖在循着大地裂痕蔓延的血泊上。
空旷的大殿里,唯有斯卡蒂还半跪着,凌乱的金发落在沾满血污的肩头,双手艰难握着杵在地上的剑,颤抖着用所剩无几力气维持着自己的平衡。
生命残躯的消逝短暂干扰到通过新生命之树控制索伦和巴泽尔的二皇子肯恩,但新生命之树毕竟还没真正消亡,肯恩很快便又恢复了掌控权。
这一次,斯卡蒂和七曜会再抵挡不住两位名超凡的携手进攻,终还是成了溃败之势。
骑士团长迈开步伐,壮硕的身躯穿过漫天飘零的雪花,向着斯卡蒂缓缓抬起手中的大剑。
“不用杀她。”
肯恩幽幽的声音忽然自后方传来,“虽然不多,剩下的这些也能作为养料。”
“没有了旧树的根源,新树诞生需要的魔力更多,稳妥一些也不是坏事。”
“而且我也很好奇,用双龙血脉浇灌的生命之树,会是怎样瑰丽的景象……”
“那可是你家族流着的血脉。”恰在此时,斯卡蒂出声打断了肯恩皇子的自言自语,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却坚定,“肯恩,难以置信我们贝蒂斯家族竟然会出现你这样的孽障……化身邪祟,颠覆帝国,你就不为自己的所为感到耻辱吗?”
“呵呵。”
肯恩一边胳膊撑在王座的扶手上,幽邃的目光像在饶有兴致的打量自己妹妹的惨状,“耻辱?家族?荣耀 ?”
“只有弱者才会去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窥伺一个风雨飘摇的帝国的皇权,去和那些酒囊饭袋一样的贵族蝇营狗苟。”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皇选内斗,难道你还没有看明白,人类这东西不过就是些只会为利益争斗的低级产物。”
“埃文斯,雷蒙,还有你……”
“你们哪一个不是为那飘渺的皇权出卖国家,哪一个不是在和邪神与异端勾结?”
“塞缪尔隐修会,生命教派,不知名的野神,还有那个生命之神的子嗣……”
“谁成为国王,对这个国家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决定哪尊邪神能成为洛伦的掌权者,让那些所谓的贵族继续吸干帝国的每一滴血,直到一切崩塌。”
“斯卡蒂,我亲爱的妹妹,你扪心自问,就算让你当上国王,你能带领洛伦走向辉煌吗?”
“但这也不是你摧毁一切的理由。”斯卡蒂颤声道。
“我可没有摧毁一切。”肯恩皇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意,“妹妹,经历这么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愚昧,你甚至连为什么该把剑刃指向我的理由都没有搞明白。”
“坑杀手足,召唤尸潮围城,勾结邪祟……”斯卡蒂咬牙切齿,“少狡辩了,你这还不是毁灭!?”
“可别诬陷我,尸潮是生命教派的成果,他们用灰金镇的居民作为素体,用生命之树源源不断培养出这些思维能力欠缺的堕化产物,攻城的指令也是他们下的,只是在最后被我转移了控制权而已。”
“说勾结邪祟,赛缪尔隐修会和生命教派也不是我招来的。潘迪亚不过是被生命教派控制的可怜实验体,想与我合作逃脱被另一个庞然大物束缚的命运而已……就我自己,可从没有和什么邪祟勾结过。”
“荒谬。”斯卡蒂冷声道,“众人可是亲眼看见你一个月前死在洛伦圣堂,不是与邪祟勾结,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不过是个精致的傀儡而已,借用塞缪尔隐修会的长虫就能操纵他的一举一动。”肯恩皇子摆摆手,“不过可惜,本来趁朝圣节事件偷到生之土,提前培育好生之芽让树直接长成,就不会有现在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艾拉·海薇尔那女人是发了什么疯,突然就把我的傀儡给杀了。”
“……你为什么可以掌控塞缪尔隐修会的虫子?”斯卡蒂听着肯恩皇子的话,察觉出一丝端倪,“那不是他们神祇赐予的力量吗?”
“嗯?”肯恩挑了挑眉头,似乎有些诧异,“豁哟,我恐怕得向你道歉,斯卡蒂,刚刚我说你和以前一样看来是有失偏颇了,你貌似比前些日子要变得更聪明了点。”
“我能操控那种虫子,自然是因为,我另一位可爱的妹妹。”
话音落下,肯恩打了个响指,一个个子娇小的少女从一旁回廊的阴影中走出。
“肯恩哥哥!”
奶声奶气的熟悉语调传入斯卡蒂的耳朵,来人正是小皇女埃丽卡。
斯卡蒂眼睛大瞪,“为什么?她不是明明已经……”
“已经拿到皇位了?”肯恩嗤笑道,“这个皇位可以说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也可以说是霍尔曼的,但唯独不能说是她的。”
“你不会连傀儡幕后的真正掌控者是谁都看不出来吧?”
斯卡蒂抿起嘴唇,没有回话。
“说是赛缪尔隐修会的神使,实际不过是被赫卡特烙下降诞印记的容器。凭借着这印记能用一点来自赫卡特的力量,但在她真正成为洛伦国王后,赫卡特的意志就会占据她的身躯,成为洛伦的真正统治者。”
“所以一个生命教派的傀儡,一个塞缪尔隐修会的傀儡,还有我,一个皇权制度的傀儡,我们才会早早聚在一起,寻求帝国真正的出路。”
“真希望你能看看你那震惊又清澈的眼神,斯卡蒂,你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搞明白过。”
肯恩长叹了一口气,“稀里糊涂地参与皇选,稀里糊涂地战斗,稀里糊涂地走到我的面前。”
“就你的这般愚昧,你凭什么战胜我?”
“你刚刚说我要毁灭洛伦?”
“你是觉得偌大的洛伦就是这区区一座皇城吗?”
“就算这皇城彻底沦陷了,对风暴港,对北境,对洛伦的其他地方会有什么影响吗?”
“你觉得这是帝国的末日,是因为你的眼中只有皇城才算帝国。”
“和其他贵族一样,你的傲慢和无知,让你只把上层当做洛伦的一切,其他千万被皇族被贵族压迫的人民都不是洛伦。”
“但我不一样。”
第二百零五章 哑炮
“我知道这片广袤大地上的所有一切,才构成真正的洛伦。”
“我眼见这一切在邪祟肆虐下逐渐凋零,走向衰败的深渊。”
“然而我深知即使是国王也不过是被贵族拥护成的特权者,出了皇城,国王的指令就只能是一张精美的废纸,改变不了这腐朽的帝国。”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斯卡蒂,我不是皇位继承人,我是改革者。”
“你的保守看似温和,实际只是躺在舒适的摇篮里和那些贵族权衡利弊,纵容帝国走向破灭的结局。”
“我手握血腥看似残忍,但只有这样才能带领帝国走向真正的伟大!”
“如今的洛伦,唯有铲除腐朽的根基,才能浴火重生,焕发新的生机!”
“……你究竟要做什么?”斯卡蒂喉头微动,看着肯恩于月光下的面容逐渐狰狞。
肯恩从手中拿出一根黝黑如树枝的物事,“对于低微又野蛮的人类而言,终归需要更高等的意志来替他们掌控一切。”
“让帝国陷入危机的根本,在于人心的污浊。贪婪腐蚀了皇室成员的灵魂,让他们为争夺皇权自相残杀;欲望促使贵族永无止境地压迫百姓。”
“就像你眼前的索伦和巴泽尔,这两位多年以来因各种利益纷争从未携手,如今却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作战。”
“由此可见,只有掘除掉斑驳的人心,让一切的一切都听从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才能成就真正的辉煌!”
斯卡蒂看着肯恩扭曲的脸庞,喉咙微微滚动,只吐出两个字:“疯子。”
在跟着叶晓切身实地去与贵族周旋,为了政令改革而俯身观察民生疾苦后,身为皇女的斯卡蒂也明白,洛伦庞大辉煌的表象下确实有许多根深蒂固的弊病。
要掘除这些东西必然不会轻松,但绝不是暴力统一成一个无上意志就能实现的。
“我明白,以你目前的视角和理解力,恐怕无法认同我这宏大的理想。”肯恩皇子冷然一笑,话语中透露出不屑与傲慢,“然而,我追求的理想,并不需要一个失败者的赞同与认可。”
“这些言语,权当是我在这最后关头,出于对你的怜悯,试图点亮你那混沌迷茫的心智。毕竟,真理往往只被少数人所领悟。”
“算算时间,生之芽应该已经接近完全成熟了。”
“现在,是时候让这盛大的庆典落幕了!!!”
肯恩皇子狂乱的嘶吼在大殿内回荡,宛如恶魔的颂歌,他双手高举过顶,犹如一个献祭仪式中的黑暗先知,在为即将上演的末日序曲欢庆。
在他身后,那棵象征生命之力的圣树感应到了他的意志波动,开始微微颤抖,其上那些原本枯朽黝黑的枝桠逐渐蔓延舒展,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像是做好迎接魔力的准备。
那些在今天由生命教派散播出去的生之芽,暗中其实都被他替换成了隶属于他身后这棵新生命之树的产物。
当他发出指令后,那些被生命教派蒙蔽、自诩为“神使”的愚昧信徒们将遭逢厄运。他们携带的生命之芽会悄然侵入他们的血肉之躯,将其转瞬变为一座座微缩版的子体“生命之树”。这些子树将用蔓生的枝条捕捉周遭一切生命,将其转化为母体巨树贪婪汲取的养料。
尸潮汹涌而来,倘若能直接吞噬活人的生命力量自然再好不过;若未能如愿,一旦数以百万计的无辜难民聚集于西城之下,潜藏在他们之中悄然绽放的生命之芽便会趁机发动收割,大规模地榨取鲜活的生命能量。
这就是肯恩的计划,而所有可能对肯恩计划造成影响的人,如今都已经排除掉了。
塞缪尔隐修会,生命教派,艾拉·海薇尔……守军也都集中在内墙对抗尸潮,甚至那个艾拉青睐的外乡剑士都被他引导去灰金镇对付那棵难缠的旧树。
如今,没有人还能顾及将在庞大难民群中悄然绽放的生之芽。
但这一切,只是肯恩的推测。
他举着双手,直到高昂呐喊的回音在空旷的大殿中逐渐消散,也什么都没能发生。
生命之树的枝条摇摇晃摇,只像是个醉汉在手舞足蹈。
“为什么?”
肯恩心生诧异,他再一次通过与新生命之树的精神链接下达激活生之芽的指令,但那命令过去后,便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反馈。
大殿之外灯火通明的西城依然静谧,没有他想象之中无数黑树参天而起的壮观景象。
今天才散出去的生之芽,又被摧毁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所有一切都已尽在掌握之中:赛缪尔隐修会的动向、生命教派的布局、甚至艾拉·海薇尔都被成功牵制,还有那个来自外地的剑士也已被引导向灰金镇……究竟还有什么人或力量能颠覆他的精心策划?
“真是滑稽的表演,肯恩兄长。”
斯卡蒂看着目光错愕的肯恩,嗤笑出声。
“该死,你做了什么!??”肯恩发出怒吼。
“天知道你的小把戏哪里卡住了,就像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一无所知。”
斯卡蒂撇了撇嘴角,“酝酿在暗处的阴谋,神祇与神祇的争斗……某种方面你说得很对,我确实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要学,远配不上成为一名能守护帝国的真正国王。”
“但一个人再强大,眼中也始终只有他认知到的事物,而我以为真正的伟大,能永远对一切保持敬畏。”
“因为敬畏,便会寻求能互相倚靠的同伴,有同伴,才会在团结中学会守护,而为守护,才诞生勇气和智慧。”
“所以我也明白,仅凭一己之力无法击败你,肯恩·贝蒂斯。”
“但我不会只有一个,即使到生命的尽头,我也会拼尽一切想办法阻止你。”
斯卡蒂缓缓起身,拔起插在地上的刺剑。
“而即使我死了,也会有无数个像我这样的人再站起来,终结你那癫狂暴虐的野心!”
七曜会尚能行动的成员们,也挣扎着爬起,拿起自己的武器。
再度迎上帝国的两名超凡,这一次,他们很可能会彻底全灭。
“一群渺小的凡人,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肯恩恼怒的挥动手臂。
他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了他种下的生之芽没有绽放,但并不妨碍他把眼前这些虫豸送入地狱。
巴泽尔举起法杖,索伦亦挥动大剑准备对这些残兵施以最后的毁灭打击。
可恰在此时,一声沉闷的狮吼巍然响起。
一个巨大的身影扑扇着翅膀撞进大殿,四起的尘埃漫天飞舞。
这竟赫然是一只身形壮硕的蝎尾狮。
“感谢你那又臭又长的演讲,肯恩殿下,总算是让我赶到了。”
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那蝎尾狮身上利落地跳下,落地后摆了摆手,拍开环绕在他身边的尘埃。
“不过你放心,你的墓志铭我会尽量帮你刻的精简一点。”
第二百零六章 势不可挡
“卧槽,叶哥!”
看见来人,李城即刻便激动地喊出声,“你再不来,哥们儿真要狗带了。”
“叶晓……!”
斯卡蒂声音更是有些颤抖,艰难坚持至今,叶晓的出现不亚于破晓的曙光,以至眼角滑落些因激动而生的泪水都不自知。
不过当烟雾消散,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斯卡蒂的那份悸动即刻又化成复杂的思绪:“……额,要不你还是先休息下?”
无他,方在生命之树大战一场,从天琴峰坐着蝎尾狮一路奔赴回来的叶晓根本没什么时间整理仪容仪表,此刻一身风衣已经变成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身上,脸上都是血渍和污泥,就手上拿着一个勉强还算干净的布包,整个人像刚从利比亚战场上爬回来的残兵。
“别那么大惊小怪嘛,我又不是二次元生物,打个架发型都不变的。”
叶晓倒是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形象有什么问题。
“你……是那个外乡剑士??”
肯恩皇子此时好像才终于认出叶晓,面露惊诧。
“真荣幸,皇子殿下,你竟然还认得我。”叶晓笑笑,“也不枉我帮你把随手乱丢的垃圾收回来。”
说罢,叶晓将手中的布包抛到了地上。
“哗啦啦”一声响,布包中的物事滚落出来,那赫然是一根根黝黑干枯的树枝。
“我的生之芽!!?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我是洛伦环境形象大使。”叶晓大拇指指了指斯卡蒂,“公主殿下亲自封的。”
“你给我去死!!!”
肯恩暴怒出声,巴泽尔和索伦同时朝叶晓发动攻击。
滚滚天雷蕴含着超凡法师的无上威能劈向叶晓,而索伦的身形更是迅如闪电,斯卡蒂完全来不及阻拦。
因为这个鸟人,艾拉·海薇尔没同意复婚,还把自己的傀儡给斩首了;也是因为这个鸟人,命运之环的碎片没夺到他的手里……
如今又是因为这个鸟人,自己散播出去的生之芽全被收回来了!
肯恩原本苍白的面庞上涌现出猪肝一样的涨红,他对叶晓的印象可太深太深了。
他一定要将这该死的混蛋碎尸万段!!!
但随即无数黄铜色的丝线于空中垂落,编织成一面大盾抵挡住了那宛若能摧毁一切的天雷。
深红色的法阵自地板张开露出犹如通往地狱的黑洞,滚烫的黄金从中奔涌而出,令得索伦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抡起大剑奋力劈开那汹涌的金属浪潮。
“等下,格蕾蒂亚,你这攻击方式不会用的是我的钱吧?”
“喂喂喂,我可是在帮你哎!”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却见蝎尾狮的另一侧一名身穿法袍的金发少女落在地板上,其肩头还趴着一只鼓着小脸的金毛猫咪张开小嘴在不停叫嚷:“你知道观测命运之线找这些破树枝多费劲吗,连句谢谢都不说!”
“我这不是以为咱俩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不用在嘴上感谢。”叶晓耸耸肩,“这可是只有你能完成的重任,所以我才托付给你。”
叶晓这话倒也没错,生之芽因其蕴含的神力,靠近的人身上的命运直线会出现些微紊乱的情况,而这里只有格蕾蒂亚有直接观测命运之线的能力。
“啊是这样吗!”小猫嘴巴大张,然后随即又垮起脸,“但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能饶了你!”
“咳咳,先打架。”叶晓看到远方的索伦已然提起剑锋酝酿下一轮进攻,忙提醒道,“你们俩辅助下就行,别用太多神术又被反噬了,我可不想后面头上又多顶一只猫。”
芙蕾雅闻言捂嘴轻笑一声,但肩膀上的小猫却愈发愤怒,“你什么意思!你不喜欢猫是不是!!!”
“那不是,只是比起猫,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来的样子。”
格蕾蒂亚微微一愣,只可惜毛茸茸的脸蛋不会脸红。
“那个胸大。”
“叶晓你去死啊!!!”
在小猫的高声尖叫中,叶晓拔刀迎向了索伦的斩击。
一边斯卡蒂急切担忧出声“小心!他可是超凡……”
话音未落,叶晓的手臂巍然膨胀成白色狼爪,凶狠爆发出的力道灌入刀身,金铁交加的锋鸣顷刻传遍全场。
“铿”
无形的冲击自二人交锋的刹那猛然爆发,一直以来势不可挡的索伦,竟是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目睹这幕的斯卡蒂霎时间眼睛大瞪。
叶晓……有这么强吗!?
她可太清楚索伦那柄大剑所蕴含的力量,自己凭借双龙血脉接了一剑,还是靠着运气好才没当场暴毙。
而叶晓居然能将其挡回去??
索伦踉跄几步,将大剑横至胸前,空洞的目光无悲无喜。如今心智被操纵的骑士团长倒不会为对手的实力有什么内心波动,想来是远处的肯恩令其转变了更保守的打法。
守在王座边上的巴泽尔随即吟唱完第二轮咒语,这一次在大殿中矗立的土元素转动庞大的身躯,其灰色的表面同时燃起炫目的火焰。
裹挟烈火的岩拳如陨石天降直奔叶晓头顶,但叶晓余光瞄见却是收刀入鞘,半蹲下身,一股黑色的火焰顺着手臂蔓延至刀刃。
下一刻,刀光一闪,甩出黑炎斩成一道直线顷刻划破夜空。
无可匹敌的刀势瞬间将那硕大的拳头从中劈开,威势不减的锋芒贯穿土元素巨大的身躯。
斜冲而上的黑火破开大殿穹顶,在那粗大的生命之树树干上刻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被分成两半的土元素轰然倒塌摔成一地碎石。
叶晓一甩长刀抖落其上的灰,自扬起烟尘中站起,目光越过索伦的肩头,盯上满脸错愕的肯恩。
他分明离肯恩还有一段距离,但被对方这么一看,肯恩心下却莫名涌现出难以抑制的恐慌。
“该死!杀了他!快杀了他!!!”
肯恩即刻下令,搂着他怀中的埃莉卡身子颤抖起来。
巴泽尔再度面无表情的念动咒语,但还未吐出几个音节,一轮拖曳着火光的黄铜子弹便如暴风般袭来。
第二百零七章 深渊之子
“给我盯着那个老头狠狠射!”
李城挥手下令爬起身的七曜会成员,“顺便也射射那个轮椅人,别让那俩逼干扰咱叶哥打架!”
“该死的!你们这帮虫豸!!”
肯恩怒不可遏,那些稀稀落落的射击虽不至于打伤巴泽尔或者被巴泽尔用法术护盾罩住的他,但这会让巴泽尔需要分心思兼顾防御,没办法专注吟唱大威力的法术。
而巴泽尔若腾不出手,索伦竟是开始被那外乡剑士逐渐压制。
再这样下去情况可就遭了!那潘迪亚到底在干什么,都拖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那该死的艾拉·海薇尔吞噬!
没有生之芽提供的足够魔力也无所谓,哪怕是发育不完整的新生命之树,只要能降生完成,这些虫豸他随手就能杀个干净!
“你知道为什么你操纵着两个帝国最强却仍在节节败退吗?”
到这时候,远处的叶晓还不忘出声嘲讽。
“因为你太废物了,就算是两名超凡,靠一条狗来指挥也是没用的哈哈哈哈!”
“你……杂碎!!!”肯恩气得七窍生烟,从王座上蹦起来。
但才刚起身,一轮噼里啪啦的火星打在肯恩身前的护盾上登时又让他身子被吓得一颤。
“真厚的盾呐,玛德,这世界怎么就没有反器材狙击枪。”
李城放下手中的火铳,皱着眉头嚷嚷道。
“为什么这一群战士能掏出这么多长管火铳!!?”
肯恩怒目望向李城的方向,七曜会这群人不用贴身战和索伦纠缠后,远程火力莫名其妙上了一个档次。
“金钱的力量,小子。”
李城乐呵道,而后又往火铳里塞了一发附魔穿甲弹。
确实,一般的战士职业揣着着高级火铳,没有技能搭配的话纯属浪费。
但公爵小姐有钱,不买白不买。
于是二十几人拼命塞着昂贵的附魔子弹一轮轮齐射,饶是巴泽尔这样的超凡法师也开始吃不消。
再强的法师也终究是人,如果只巴泽尔自己完全可以化元素体传送到一个更安全的位置再吟唱法术反击,现在却得撑着盾硬挡那一坨坨矮人铁匠和精灵附魔师的工艺结晶。
索伦没有章法仅凭本能的剑技更是无法抵挡兽化后的叶晓,其深厚的战斗经验和意识在肯恩操纵下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先前仅靠破格的属性和技能压制斯卡蒂很轻松,但想面对拔高到同样属性的叶晓,弊端便显现出来。
肯恩面色阴翳,这样下去他要等不到新生命之树的完成了。
“哥哥,我们是不是打不过他们了?”
就在此时,怀中的埃莉卡忽然抬起头问道。
“噢不用担心,我可爱的妹妹,这些人只是困兽之斗罢了。”肯恩忙摸了摸女孩的脑袋以示安抚,“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赢的……”
肯恩的声音中带着温柔,整个皇室中,埃莉卡是他唯一牵挂的家人。
从那……
“可哥哥赢不了的话,就也没用了呢。”
恰在此时,脆生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肯恩的回忆。
啊?
肯恩愣了愣,忽而感到胸口一凉。
他错愕低下头,却见一根枯黑的树枝不知何时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再缓缓回过头,却见这根树枝一路延伸至生命之树的树干,像一把突兀刺出的长枪捅穿他的身躯。
肯恩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埃莉卡……你……为什么……”
肯恩的吐字开始变得模糊,内脏破损涌上的血液灌满了他的喉咙,最终从嘴角溢出,刺目而鲜红。
借着这根枯黑的枝条,他身后的生命之树兴奋地汲取着来自肯恩的血液。
“既然都已经没用了,那哥哥也成为我的玩具吧。”
埃莉卡眼神中透出兴奋的神情,那洋溢着快乐的面庞上全然没有目睹自己亲哥哥死在眼前的悲切,“反正都是我的,我才是最后的国王!”
“好家伙,那边是在搞什么?”
正和索伦交战的叶晓看见远处那兄妹情深的一幕有些诧异。
却见穿过肯恩胸膛的生命之树枝干愈发延长,将肯恩奄奄一息的躯体从王座上卷起,粗大的树干中心张开了一条犹如深渊般的缝隙,又有条枝干从中伸出,其上竟然也分别挂着一名被穿透了胸口的人影。
是大皇子埃文斯和三皇子伦纳德。
叶晓认出其上的身影,却见那如有生命的般的枝干将被贯穿的三名皇子捆缚在一起,而后,小皇女那挂着笑意的头颅竟是颤动起来,纤细雪白的脖颈蓦然伸长,有若从地里连根拔起的根茎一般,一节一节黝黑的体节带着猩红的血肉从肩膀上的血窟窿钻出,俨然长着一颗女孩脑袋的巨大蜈蚣。
紧接着,那头颅下的黑色虫体用密密麻麻的步足扒上三名皇子,黝黑修长的身躯上张开许多如同小嘴一样的裂口。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裂口对应的位置真是一张张人类脸庞的五官,只是支离破碎,扭曲而狰狞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这下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亲爱的哥哥们!”尖细的叫喊从那长虫身上发出,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艾丽卡那年幼的声线,而是像由无数人的嚎叫混杂而成。
“我艹,这也太特么恶心了吧!”
李城眉头紧皱,即刻号令远程火力集中到那奇异魔物的身上,但巴泽尔张开的法术盾仍是将飞来的子弹和箭矢尽数挡下。
“赫卡特?不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格蕾蒂亚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物事,她观察到那东西身上延伸而出的命运之线异常混乱和繁杂,五颜六色,像是有许多生灵的命运之线被强行揉搓到了一起。
叶晓一刀格开索伦,望着那诡异长虫身上破碎的人类脸庞,恍然间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到底是在哪里……
是那幅画!
风暴港旅馆里的那幅支离破碎的人像画!
一念及此,叶晓骇然发现那长虫身体上的脸虽扭曲狰狞,但有一些他曾经见过。
是曾将他引荐给赛缪尔隐修会据点的玩家崔修……还有一些是曾在赛缪尔隐修会据点里见到过的教徒……
叶晓忽地心下一凉。
他就说叛军打进皇宫后,怎么没看见原本属于皇城的塞缪尔隐修会的人和叛军的人汇合,跟在埃莉卡身边的那个崔修也不见了踪影……
这个东西,该不会是把塞缪尔隐修会据点里的那些信徒全都吃了??
第二百零八章 力有未逮
塞缪尔隐修会的据点从自己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晓不得而知。
但眼前那宛如从梦魇深渊中挣脱而出的黑暗造物,其弥漫开来的恶意与阴邪气息令在场所有人心头颤栗。
那条百足之虫的躯体上密布蠕动的人脸,仿佛囚禁其中的幽魂破茧而出,无数裂口如饥似渴地扑向三名皇子的尸身,撕咬、咀嚼,不消片刻,那些曾身披华服的皇族便化为森森白骨。
其上洋娃娃般的头颅五官扭成一团,再张开的嘴巴中出现有若野兽一般锐利参差的獠牙。
“啊……更多的疯狂!”
“你杀不死我的,哈洛德,我是洛伦的国王!”
“我是……神!!!”
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回荡于整座大殿,尽管叶晓对这怪物话语背后的含义感到困惑,然而此刻显然不是静观其变的时候。
他格开索伦沉重的剑锋,灵活闪避过这位壮硕骑士团长的攻击范围,径直冲向那诡异魔物。
索伦在操纵下尽管发挥不出什么战斗经验,可他钢铁一般的身躯全然不畏惧受伤,见着叶晓试图绕开他,挥舞大剑拼着以伤换伤也要阻拦叶晓的步伐。
不过作为奇迹术师的叶晓手段繁多,早已料到此状况的他只左手一挥法杖,口中念念有词,无形的波纹扫过骑士团长迈开的前脚登时如陷入了泥潭一般难以拉拽。
迟滞领域,叶晓早先用一个技能开拓卷轴学会的时间系法术,能在半径十公分内张开一个球形的时缓空间。
超凡剑士的身体属性再高,没有针对这种扭曲时间法术的抗性腿也得老老实实被缓速至一半。
但索伦超凡的等阶本身在那里,叶晓能从人物面板上看见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
不过叶晓本也不打算要控他多久,只一下的耽搁他便抓住机会一柄飞刀出手,然后发动“移形换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脱离了索伦团长的纠缠范围。
他扬起刀锋,黑色圣焰缠绕刀身,破开巴泽尔布下的法术盾,前冲一步正要劈在那令人憎恶的怪物身上时,其后的生命之树却忽然伸出数十道枝蔓,编织成盾抵挡住了叶晓的斩击。
叶晓“啧”了一声,肯恩死亡,巴泽尔和索伦仍处于被控制的状态时他便想到这点。
这个人头蜈蚣果然才是这棵新生命之树的真正操纵者。
这他倒是不意外,令他比较意外的是,黑色圣焰对这棵生命之树的枝条效果并不是很好。
劈开那面枝蔓编织而成的坚韧盾牌的是自己的剑技,黑炎反而只是在其表层烧灼了下便消弭于空气中。
是因为源自艾拉的神术在位格上被这棵生命之树给压制了吗?
顶着埃莉卡人头的长虫居高临下望着突破阵线前来袭击自己的叶晓,血腥的大嘴咧起带着骇人笑意。
“有趣,我从你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你可别和我套近乎,我不认识你这么恶心的东西。”
身后的索伦此刻已经追击而来,叶晓随手往一旁地上丢出一把飞刀,而后法杖轻点地面,蕴含风元素力量的翠绿法阵即刻于身下展开,猛然爆发的上升气流托着他的身体一跃到了与那人头蜈蚣平齐的半空。
又有无数枝蔓从生命之树上像飞蛇一样朝着叶晓激射而出,从四面八方围向半空中的叶晓。
而叶晓只是再度于刀身上凝聚黑炎,似是要故技重施。
人头蜈蚣看见这幕只是嘴角上扬,盘踞在捆缚三名皇子骨架的树根上不闪不避。
叶晓刚刚的剑势连生命之树临时编织的藤盾都没突破,这一次也必然不可能对它造成什么威胁。
或说恰恰相反,比上次更多的生命树藤这次将把这一无所知的剑士彻底绞杀。
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是刚闪过,“砰”的一枚跨越战场的火线便击穿了那颗洋娃娃一样的臃肿脑袋。
这一声铳响像是指明了方向,紧接着连续二十多发曳着焰尾的弹丸化成风暴席卷而来,将那黝黑躯壳上的头颅瞬间打成筛子。
“你这大脑看样子也是单线程。”
叶晓留下一声戏谑的笑意,身形便突兀消失在一片藤蔓的包围中,再次出现已然位于下方安全的空地。
知道黑炎被生命树藤克制后他自然不会再傻乎乎硬上,这般跃起上空当靶子只是吸引对方的注意,真正的攻击手段是背后七曜会的火铳齐射。
巴泽尔的法术盾被破开,那些附魔子弹可就不再是只能用来打火星的摆设,而这种看似需要默契的配合只需要用心神在系统聊天框里给李城敲两行字便能达成。
“啊!!!”
埃莉卡满是破洞的脑袋发出刺耳嚎叫,身上的人脸再次蠕动着冲出体表,像无数索命的冤魂张开血口狰狞着扑向叶晓。
但早料到这家伙会急的叶晓即刻一个驴打滚躲开第一批铺天盖地的啃食,起身两刀抡成圆月般的刀光切开后续零星扭头追来的人脸,砍完之后也不恋战直接一发飞刀抛向远处“移形换影”拉开距离。
一道行云流水的刀术和步法是从上一世磨练至今的战阵技艺,从无数强大魔物手下摸爬滚打而来的经验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明明能操控生命之树的藤蔓,召出群聚的恶鬼,还有超凡剑士傀儡在一路追砍,但这个外乡剑士就像个恼人的臭虫一样愣是能在这般密集如雨点的攻击中见缝插针跳来跳去,还时不时从人头蜈蚣的身上削下几面人脸。
被这般戏耍,“埃莉卡”那狰狞的头颅已然愤怒的七窍生烟,叶晓一次从它身上削下的人脸不多,但那些人脸一旦被砍下便会化作被解放的灵体即刻消散在空气中,它就算吃下肚子的魂魄再多,也经不住叶晓这样不停地砍。
于是少女人头上咧起的嘴角即刻扭曲成了向下弯曲的暴怒状,尖嚎再度响起,久久回荡在大殿中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货又要干什么?
被迫近距离聆听对方绝美歌声的叶晓只感觉整个耳朵里都在嗡嗡的响,他刹那间察觉到自上方如蛇群般倾泻而下的无数人脸,下意识地翻滚躲避,却愕然发现那些人脸的目标并非自己。
他即刻顺着人脸啃食的方向望去,旋即心下一惊,那些涌动人脸啃食的目标居然是一直追在他后的骑士团长索伦。
叶晓即刻拔刀试图阻止,然而已被操控的索伦主动跃起,毫无防备地投入那扭曲面庞的海洋,坚固如山的身躯瞬间便被密密麻麻的人脸淹没。
第二百零九章 反击
同一时间,大法师巴泽尔也幻化成一道水波,穿过密集的火线,直扑向人头蜈蚣布满面孔的身体。那些贪婪的脸孔陶醉于咀嚼着他那蕴含超凡之力的肉体与灵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欢愉声。
生命之树粗壮躯干上的巨大裂隙中蔓延出无数宛如触手般的黑色枯枝,但它们并未攻击叶晓,而是如同邪异的寄生藤蔓,逐一攀附上人头蜈蚣那漆黑的肢体之上。
“见了鬼了这东西怎么还有合体技的??”李城目瞪口呆。
磅礴的魔力像海浪一般爆发,掀起巨大的风压,众人光是试图稳住身形便已经竭尽全力。
只见巍然屹立于长虫般的邪物之上,那少女人头此刻发生了诡异且骇人的变化。只见其头部诡谲地裂开,宛如孕育混沌生命的深渊,两侧血肉滋蔓而出,纠结缠绕,血丝交织其中,逐渐演化为巴泽尔与索伦惊愕而木然的面容。
正中埃莉卡的头颅发出鬼畜的大笑,两只藤蔓编织成的粗大手臂则从其两侧长出,而后分别深深捅进巴泽尔脑袋和索伦脑袋张开的喉咙,一阵翻腾搅动,将两团血肉和藤蔓缠绕而成的武器硬生生从那口腔中掏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把血肉糊成的粗大权杖和一把同样巨大的重剑,分别握于左右手,漆黑的魔力有若旋风一般缠绕其上。
在那极具压迫感的庞然身躯之下,叶晓独自在前的背影渺小的就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哈哈哈哈!三位一体,我亦会成为永恒!”
“将灵魂献祭于我,凡人们……为成为神明的养料而感到荣幸吧!!!”
埃莉卡癫狂的笑声响彻夜空,右手同时向身下的人类挥起血肉凝成的大剑。
丑恶的武器却劈出一道月牙般宏伟皎洁的剑气,携着雪花飘舞直奔叶晓的身形。
叶晓即刻闪开,而后咬牙在剑势掀起的余波中迎风冲向那巍峨的巨物。
身后七曜会的众玩家们则急切四散,巨大剑气从地面犁过硬生生撕开一道深渊般的裂痕,即使被剑气的余波擦中都瞬间血花四溅。
芙蕾雅即刻呼唤出圣光治愈众人的伤势,格蕾蒂亚还没完全从被反噬的状态中恢复,但也抬起两只爪子召唤出小小的血红色法阵,随时准备替众人防备下一轮的攻击。
叶晓这边,凭借兽化后的身躯顶着剑气风压终于接近了疯狂的长虫,然对方左手的法杖却是轻轻一抬,一道石柱般粗大的雷光便瞬间从天空劈下直击叶晓的头顶。
滚滚雷鸣轰隆作响,但天雷砸落后击出的深坑中却并没有那渺小人类的身影。
一道微不可查的寒芒骤然闪过蜈蚣身躯上臃肿的人头边,下一刻叶晓手持长刀的身形如约而至。
拔刀……
叶晓运劲蓄力,但那一记充斥威能的斩击还未出手,人头蜈蚣左手的法杖却又是轻轻一抬,狂风徒然于其周身爆发,硬生将叶晓的身体猛然弹飞。
剧烈的风流卷着他在半空中连打了几个转而后滚落在地面,还没等叶晓来得及稳住身形爬起,头顶上巨剑倒映而下的阴影便覆盖了他整个身形。
千钧一发之际,一轮红色的法阵骤然出现在叶晓身侧,兀然出现的重力冲击轻柔将他的身体横向推开。
“轰”
下一刻巨剑砸落,整座瓦隆德山巅都随着这一下劈砍猛烈震颤。
“叶晓!!!”还在被圣光治愈中的斯卡蒂望见这幕紧张地惊呼出声。
“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剑气撩起的余波将叶晓身体撕出数道血痕,泼洒在地上的鲜血令人触目惊心。
他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望着岩板都被崩成翘起断崖的地面,额头沁出一丝冷汗,若不是格蕾蒂亚关键时刻用重力魔法推的这一下,自己估摸着就成肉泥了。
艾拉此刻还在树冠被封印着,虽然靠融合的真生之芽还在顶着,但他这边一旦死了事情可能就要彻底糟了。
人头蜈蚣链接生命之树,将巴泽尔和索伦一并吞噬后强大的有些超乎想象。
大剑的威力骇人,但最麻烦的是对方手里那根法杖,几乎没有前摇的瞬发超凡法术让叶晓找不到近身的机会。
艾拉的黑炎又会被生命之树的藤蔓压制,没有黑炎的剑气或攻击法术又很难达到破防的门槛。
这……要完蛋了吗……
李城看着叶晓血淋淋的模样,心下也有些绝望。
他早看出叶晓本来就经过一场大战有些精疲力尽,而今更是受创后半天都还没能爬起来。
如果连叶晓都倒了,他们这场战斗必输无疑。
“这就是悖逆我的下场,渺小的蝼蚁哈哈哈哈!”
伴随埃莉卡的尖锐笑声,难以扼制的绝望情绪开始蔓延。
但那浑身是血的瘦削身影只是踉跄着,又在众人目光中缓缓爬起。
“叶哥……你……”
“别怕,我想到办法了。”
叶晓的声音虽显露出一丝虚弱,却依然保持着平稳且坚韧的音调,犹如风暴席卷中的一片逆风浮萍,尽管随波逐流,却始终不曾被狂澜彻底吞噬。
“……行!”
李城即刻拍了拍自己的脸稳固心神,顶在最前面的叶晓至今都冷静如斯,他怎么能先慌起来。
叶晓盯着人头蜈蚣身后的生命之树,飞快地用心念和李城沟通完战术,立刻起身又冲向前方。
这一次,七曜会的众人优先抬起火铳,来了一轮紧凑的齐射掩护。
埃莉卡的面上露出不屑,法杖一抬面前便出现坚实的魔盾,现在它亲自掌控着超凡法师的力量,怎么可能还让对方找到摸空射中自己的机会。
但下一秒那些拖着尾焰的弹丸击打在护盾上炸裂成一团团浓黑的烟雾,像一张巨大的幕布顷刻笼罩了人头蜈蚣三颗臃肿脑袋的视野。
这次七曜会众人射出的不是穿甲附魔弹,而是烟雾弹。
“蝼蚁的可笑技艺!”
埃莉卡一抬法杖,暴风再次席卷而出,将烟雾刹那间被扫得一干二净,顿时露出试图藏于其中的叶晓。
它右手的大剑即刻劈下,但当剑锋砸落,埃莉卡才忽然发现那身影只是一道残影。
三颗脑袋及其身躯上的眼珠同时滴溜溜地转动,立刻又锁定了一道悄然于上空掠过的身形。
“找到你了!”
埃莉卡狞笑着一抬法杖,一道雷光瞬息落下锁死空中避无可避的人影。
但同时远处的格蕾蒂亚猫爪轻抬,深红的法杖在半空中叶晓的身上张开,又是一记重力法术冲击,令得叶晓身体在空中移动的轨迹忽然改变,险之又险擦边躲过落下的天雷。
而后又是一轮飞弹突兀激射而来,原来七曜会众人这边竟是特意分开成了两批轮流射击。
埃莉卡不耐烦地立刻抬起法杖准备发动狂风术,同时大瞪着周身眼睛锁定叶晓身形的位置。
但下一刻那些弹丸却是徒然提前炸开,迸射出刺眼的光芒,在幽暗的夜幕里像一颗颗突然绽放的小太阳。
“啊!!!”
人头蜈蚣上几百只眼睛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耀,颤抖着发出痛苦哀嚎。
而早已预备到这一切的叶晓已经用衣服盖住双眼,在强光闪过前甩手一把飞刀划破夜空直奔人头蜈蚣的身后。
短暂刺激后有所反应的人头蜈蚣立刻大叫着动狂风术防卫自身,其中的间隔很短,叶晓离着对方还有一小段距离便立刻被吹飞。
但那把在对方僵直时掠过身周的飞刀却是已经到了人头蜈蚣的身后,被这狂风一吹,稳稳弹向背后的生命之树。
待叶晓再次落地,身形一闪便借着移形换影瞬间移动到了生命之树的前方。
人头蜈蚣缓过来的模糊视线望见叶晓消失心下诧异,但很快便通过身后印着的人脸捕捉到叶晓的方位。
“该死的虫豸,就凭你也想破坏生命之树!?”
反应过来的人头蜈蚣发出嗤笑,对方唯一带有神力的攻击手段黑炎对于生命之树完全没有效果,就算接近到了又能如何。
但下一刻,那臃肿的头颅愕然瞧见叶晓身前浮现出一个带有十二团黑色火花的轮盘。
等下,那是什么东西!?
第二百一十章 敬请见证
命运星盘,在斩杀朱俊后,这个道具便落到了叶晓的手里。
作为玩家,爆出稀有装备自然是没有不捡的道理。
而这个可以通过献祭生命力释放记录的属于自身法师职业任意阶禁术的道具,对叶晓而言可也是神器。
要在命运星盘上记录法术,需要有能够掌握对应法术的施术者来刻录,或者用相应的法术卷轴来实现。
尽管叶晓没有影法师职业,没法使用在上面的影法术,重新记录的话,他自己奇迹术师职业后面的技能也没解锁,所以也记录不了什么威力强大的时间或空间法术。
但除奇迹术师外,叶晓还有一个法师职业——地狱术士。
这个职业叶晓会的技能更是寥寥无几,但记录法术不需要叶晓会这个法术,有其他人会就行。
而这个“其他人”,正是那只在后面舔爪子的神奇猫咪。
记录法术不需要使用法术,因而格蕾蒂亚在上面刻录什么禁术都不会让她遭受反噬。
借着这一微妙的空子,叶晓如今能读出的法术可是连格蕾蒂亚自己都不敢在现界使用——
“愿以吾血为契,灵魂为引,身处尘世之微末,奉纳此世之罪……”
只见叶晓高举单手发起吟唱,一圈又一圈深红色的法阵在半空中接连张开。
埃莉卡那臃肿的头颅即刻察觉出不妙,尖嚎着便抬起法杖要打断,但就在它这分心之际一根金属丝线编织成的长枪兀然划破夜空,贯穿其握持法杖的左手。
这正是芙蕾雅借以神力召唤出的攻击,她的皮肤因此出现了些金属化的反噬现象,但这一发奇袭紧接着七曜会的第三轮齐射,即刻打得人头蜈蚣身形踉跄发出痛苦哀嚎。
生命之树的藤蔓很快又从人头蜈蚣的身体中长出将伤势填补住,然而这一耽搁缺已经足以让叶晓吟唱完所有的咒语。
“……于永夜中呼唤地狱深处的贪婪主宰,司掌杀戮的君王——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随着叶晓话音落下,大地震颤,深红色的法阵中央像张开的眼睛一般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三颗颈部缠着粗大锁链的巨大恶犬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冲出那直通地狱的裂隙,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中向生命之树喷出猩红的火焰。
汹涌的烈焰激流霎时间贯入坚韧的树干,一层层击穿下去硬生焚烧出一条黝黑的隧道。
而后强大的现界法则即刻关闭了裂隙,凶恶狰狞的巨犬头颅似是被无形的大手猛然拽回地狱。
烈火消散,被高温烧得通红的大洞内,一名身披白纱、正被无数枯枝缠绕的瘦高女性耷拉着脑袋赫然映入叶晓的眼帘。
阿廖莎,这神祇的神躯就是生命之树的核心。
然而刚刚那一发禁术将叶晓的生命值直接抽到见底,却也只是堪堪打穿了树皮坚实的防御,还没能触碰到这个最为关键的核心。
危急之下,叶晓立刻用法杖唤出“治愈圣光”,打算回上血再来一发,但见到这一幕已然睚眦俱裂的人头蜈蚣怎能还给叶晓读下一发禁术的机会,尖叫着便挥舞法杖冲了上来。
这次,人头蜈蚣是硬顶着七曜会等人从背后的射击,直接召出一道天雷轰向叶晓。
“轰”
顷刻落下的雷光结结实实命中叶晓的身体,在震耳欲聋中将其轰飞,仿佛一片无力飘飞的叶片。
不过关键时刻磕下的触手团让叶晓捡回了一条小命,他浑身焦黑着爬起,人头蜈蚣那巨大的身影已然来到跟前,彻底阻断叶晓通往生命之树的路。
“该死的虫豸,竟敢玷污我的神树,我要你粉身碎骨!!!”
埃莉卡的脑袋尖叫着,不过它没注意,方才七曜会射向它的几发弹丸中含了几枚烟雾弹,伴随战场中的四起尘埃形成一道灰幕,悄然遮蔽了大殿上的半天天空。
“放心,我不会再碰它了……”一脸焦黑的叶晓笑了笑,呛出一团黑烟,“咳,毕竟,那玩意马上就要逝了。”
人头蜈蚣愣了愣,而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回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声野兽怒吼划破夜空,蝎尾狮的身影从遮蔽天上的烟幕中穿出,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自蝎尾狮背上纵身跃下,手中刺剑缠绕着冰与火的龙息。
“该死!!!住手!!!”
人头蜈蚣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扭动巨大的身躯试图回防,但就在它脑后,叶晓的身形已然悄声跃起,长在双臂上的狼爪抱握成拳对着埃莉卡的脑袋就是一记重锤。
“梆”
蜈蚣修长的身体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到弯折,三颗脑袋连在一起被狂暴冲击力带来的惯性轰进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飞身跃入树干大洞中的斯卡蒂口中诵念着曾记载在家族典籍中数千年未被人读出过的剑诀,手中寒光熠熠的刺剑一如闪烁的星辰。
"歃血双龙之脉,唤冰霜烈焰同鸣……"
"祈诸位先祖,敬请见证,耀吾剑荣光,护帝国无疆!!!"
冰火交融的旋涡瞬间在剑尖迸发,红蓝交织的龙息犹如螺旋光锥破开黑暗,如同划破天际的彗星陨落夜空,精准刺入树干最深处,直抵被封印于白纱中的阿廖莎胸膛。
裹藏在白纱下的阿廖莎双眸在这一刻骤然睁开,沉闷的嘶吼宛如穿越时空的古老悲鸣。
瞬时爆发的神力洪流将身形娇弱的斯卡蒂震飞出洞穴,整株生命之树亦随之剧烈震颤,仿佛在痛苦中挣扎扭动。
“该死啊啊啊!!!”
埃莉卡那挥舞着武器的双臂变得疯狂而混乱,身上所有面孔都扭曲成令人战栗的狰狞模样,发出超越凡人耳膜承受极限的凄厉尖叫。
它的身体和生命之树联结在一起,树体所受的创伤,比任何对它自身的攻击都要痛楚千万倍。
来自格蕾蒂亚的垮阶禁术虽能对人头蜈蚣继续造成伤害,但这需要抽取生命力作为代价,叶晓有回复手段也不敢读太猛的禁术免得把自己直接抽嗝屁了。
不过他没有再发动禁术的必要,仅这一下,他的目的其实便已经达到。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生命圣女
趁人头蜈蚣陷入癫狂之际,叶晓身影如电般疾驰向被神力冲击波轰飞的斯卡蒂。他迅速抱起重伤的少女,掷出一柄飞刀施展移形换影,刹那间拉开了与敌人的距离。
震颤与尖叫持续了数十个心跳,疯狂的人头蜈蚣痉挛般翻滚身躯,手中握持的巨剑在生命之树周遭肆意挥砍,犹如疯魔乱舞。
“我还尚存于世!!”
“你们无法杀死我!!”
“我要将尔等蝼蚁悉数碾碎!你们这群卑微的虫豸啊啊啊!!!”
尽管埃莉卡的言语已然开始癫狂无序,但她的话语中却透露出不可否认的事实。
斯卡蒂综归还是十六岁的年轻精通阶剑士,纵使倾尽血脉之力,竭力一击直指那被冠以“生命”名号的神木之心,其剑锋所携之力终究不足以摧毁其根基。
但这就够了,叶晓本来也没打算让斯卡蒂杀死生命之树。
他带领七曜会成员退至一处安全之地,小心翼翼地将伤重的斯卡蒂轻柔放置地面,然后起身,平静而坚定地凝视着面容扭曲、拖拽着重剑扭动逼近的人头蜈蚣。
“你们的狡黠伎俩终于用光了吧!!!”
“你们!!!全都得死!!!”
人头蜈蚣愤怒,却又兴奋,不论如何,这帮家伙这些乱七八糟的手段终归是用光了,现在抱团在这里,就只有等着被它收割的份。
可它话音才落下,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天空坠落,像陨石一样砸在埃莉卡的脑袋上。
“嘭”一声闷响,人头蜈蚣几番趔趄,三颗头颅即刻怒目而视,“该死,这又是什么!??”
但还没等它看清楚,又是一个黑影突然落下将其脑袋硬生砸歪。
紧接着,仿佛下饺子一般,劈里啪啦无数的黑影相继落下。
“什么东西!!?该死!这又是些什么东西啊!??”
埃莉卡烦躁怒吼着,挥舞手中大剑将那些黑影劈成碎块。
被这一帮虫豸东拉西扯折磨了半天,如今又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突然入场,她怎能不愤怒。
以至片刻后,她才终于得以看清那些黑影的形貌。
那居然是一只只巨大无比的蜘蛛,此刻都身体破损,体内的黑漆浆液像从蛋壳中漏出的蛋清一样洒上一地。
目睹这诡异的场景,人头蜈蚣愣了一愣,然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三个脑袋缓缓回过。
“唉,总算出来了。”
轻灵的声音疏忽回荡在大殿中,像无形的大手顷刻拂去方才杂乱刺耳的音波,令得整片战场在霎时间都变得静谧。
听见这轻柔嗓音的七曜会众人即刻放松了身子,李城更是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下,手中火枪扔到地板上,“好了好了,稳了。”
却见生命之树的前方,联结着埃莉卡身躯的根须上,一名白衣飘舞的银发少女伫立其上,沐浴在月光中宛若天使降临。
细雪在清辉中飘落于少女的肩头,姣好的面容上一双嫣红瞳孔流露出戏谑与媚意:
“你刚说,要杀谁?”
人头蜈蚣三颗脑袋的目光中同时透出震惊:
“光明圣女!??该死,你的气息??你为什么会有真正的生之芽!??”
尖细的声音充满着难以置信,这也难怪,毕竟生命教派从始至终都没能找到这个凝聚了生命之神部分权柄的真正生之芽,不然他们哪里还需要去通过分析残躯投影的神国仿制虚假的生之芽来培育生之树。
而艾拉也正是因着融合生之芽让潘迪亚始终无法将她彻底吞噬,只是因为在残躯死后,生命之神的残魂彻底消散,生命权能才启动传承,导致艾拉是先行被封印后才得以开始继承生之芽的力量。
在叶晓用战术撼动生命之树的核心后,封印出现了破绽,艾拉也刚好彻底融合完生之芽,趁机挣脱。
至于潘迪亚,看那死了一地的巨蛛,结果已然可想而知,她们再没有阻挡艾拉的力量。
“其实,现在应该叫我生命圣女比较准确。”艾拉轻笑道。
“不可能!!!祂怎么可能会交给你真正的生命权能!!!”
人头蜈蚣嚎叫着抬起法杖,召出一道天雷劈向艾拉。
然而娇小的少女脚下却是即刻张开一滩巨大黝黑的泥潭,数条粗壮的触手参天而起轻松便挡下那似能肆虐一切的雷光。
连续几发超凡法术的元素攻击,烈火狂风,天雷岩突,人头蜈蚣使出浑身解数却都难击破那些黝黑蠕动的触手。
“你明明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祂为什么会交给你!!?”
艾拉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寻思对方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这东西终归长得还是太恶心了,而且看着疯疯癫癫的,实在没有什么沟通的欲望。
人头蜈蚣尖叫着挥起大剑迎面砍来,沉重的剑锋落下,而艾拉却只是一挥手,一条触手从地面猛然生出从拍在那大剑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剑锋与触手相撞迸发出的无形冲击将周遭的雪花崩散,爆发的风压掀起滚滚烟尘。
原本无坚不摧的大剑被硬生生拍了回去,人头蜈蚣的身体一个踉跄退向后方。
“可恶啊!!!”
那不甘心的长虫尖叫着又扑了回来,但这次艾拉不再慢悠悠地防守,而是随手一指一道无形的斩击于指尖扩散。
下一秒,人头蜈蚣的身形被空间斩劈成两段,上身重重摔落在地面,像蚯蚓一样扭曲滚动。
完整继承了生命之神部分权柄的艾拉,令得假生命之树的位格再无法压制她,甚至应该说,如今是被她所克制了。
因而籍由生命全能复刻的空间斩,再砍在这依赖于生命之树的造物身上一如摧枯拉朽。
只不过生命之树的恢复力仍是有的,即使被砍成了两段,仍有密密麻麻的藤蔓从断口中滋生开始联结人头蜈蚣的身体。
见到这幕艾拉便清楚继续打这个东西没什么意义,轻一抬手一条巨大的触手便从脚底伸出将她抬起。
面向那仿佛一座山峦般粗大的树干,她抽出腰间通体漆黑的长刀,黑色的圣焰顺着刀锋缠绕。
“不!!!住手啊!!!”还在修复中的人头蜈蚣看出艾拉的目的,尖叫中已然含着哭腔。
但艾拉自然是不理会的,她遥遥对着树洞中被树枝缠绕的阿廖莎一刀斩出,黑焰凝聚的刀芒顷刻化作一道笔直的线将眼前的一切一分为二。
如墨的焰光贯穿树干,身穿白纱的神祇被拦腰斩开,稍稍颤动后,沉默化成了无数细小的微光。
紧接着,生命之树那巨大的枝干,轰然倒塌。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成王幻梦
从人头蜈蚣的下半身蔓延出的藤蔓瞬间萎靡,宛如无数黝黑小蛇在绝望中蜷缩、消亡。其上半身则以双臂颤抖着向前蠕动,三颗面孔满载震惊与近乎绝境的哀痛。
艾拉的目光默默跟随埃莉卡缓缓爬过的身影,此刻并未出手干预,只是安静地见证这一幕。
那已枯槁如朽木的手臂松开紧握的法杖和断剑,仿佛溺水之人竭力向上抓取最后一丝生机,却只能无力地伸向远处衰败的生命之树,空洞而无依的一握,无法触及任何实体。
它仿佛试图抓住什么,却连生命之树崩解出的黑灰,也只是从它的指缝间滑落。
“不……我的树……”
“我的王冠……”
低沉嘶哑的梦呓,如同挽歌,预示了这场战斗的终结。埃莉卡伸出的手掌最终无力垂落于尘土,伴随着生命之树的凋零,她那庞大臃肿的身躯也逐渐化作飘散的灰烬。
随着最后的生命之树轰然倒下,西城区外如潮水般的亡灵军队也随之失去了驱使它们的力量源泉,一具具尸骸纷纷颓然倒塌。
残垣断壁下,浴血奋战的勇士们仍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目睹眼前无穷敌人骤然崩溃,经过一段漫长的恍惚,反应了许久,才总算明白过来,这场艰苦卓绝的恶战,终于结束了。
众人于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瓦隆德山顶,在一轮皎洁月色映照下的夜幕之中,那棵自皇宫废墟拔地而起的巨大树木,正徐徐倾覆。
山风轻拂,生命之树解体后留下的残片伴着空中飘洒的雪花,犹如黑白交织的盛大礼花,从瓦隆德山顶洒遍皇城每一寸土地,似是无声无息地举行了一场庄重而又悲壮的祭礼。
……
回到残破的大殿中,如今战斗结束,七曜会众人也开始收拾残局。
“话说,吸到这些飞来飞去的东西不会有毒吧?”
李城皱起眉头,拿满是血污的袖子遮住自己的鼻孔。
“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下你的伤口。”
叶晓一巴掌拍上李城的肩膀,后者登时痛得发出杀猪般的尖叫,“都这样了不吃点触手治治?”
“噢哟哟哟……”李城五官拧成一团,“……不必不必……身上的伤疤是战士的荣耀。”
“什么战士,你不是火枪手?”
“哎哟,可别揶揄熊弟了,哥们上去和那东西近战不得当场捐了……”
这边叶晓和李城插科打诨之际,斯卡蒂那边则是戒备地看着走来的艾拉,“你……臭女人,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来关心关心我们的陛下嘛。”
艾拉看见斯卡蒂那像小动物一样充满警惕的姿态,心中就泛起些莫名的愉悦。
“你……你可不要觉得这时候抛橄榄枝我就会接受你了!”
斯卡蒂咬牙切齿,大伙打了那么久,还不是叶晓破开的生命之树防御,结果让这臭女人最后出来捡到人头。
“是是是~”艾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哼。”
斯卡蒂冷哼一声,随后不再理会艾拉,而是扭头看向叶晓,“叶晓,叶晓!”
“咋了,殿下。”
叶晓听见斯卡蒂的呼唤,便撂下了李城过去,“嘿,现在应该是勇敢的陛下了。”
“你这家伙还嬉皮笑脸,你先前莫名其妙的消失,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斯卡蒂看见叶晓一脸焦黑的笑容登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头便抛了过去,“骗子!”
“哎这不是有使命在身吗,都是为了咱伟大的帝国。”
叶晓耸耸肩。
“一堆借口。”斯卡蒂说着,脸蛋微微泛起绯红,“不管怎样,你也说了,现在我该算是国王了吧?”
“那当然了,陛下,今夜整座皇城都见证了您的伟大。”叶晓挠挠头,不明白斯卡蒂为什么要刻意找自己确认下。
他又不是什么亲王,还要负责给斯卡蒂颁王冠。
“那我们的约定什么时候履行?”斯卡蒂急切说着,忽然又好像意识到什么摆起小手,“啊不是,我也不是说很急……这个场合说这个是有些不太合时宜……但只是,我只是想确认下……这个,那个……毕竟皇宫半个月左右应该也能修复,很快就可以用来作场地,所以提早计划总是没错的……而且家族也没有规定十六岁一定要成,但年龄上其实也不算早的……”
这小家伙叽里咕噜突然在说什么?
叶晓一头雾水,“约定?什么约定?”
斯卡蒂絮絮叨叨的话语突然一顿,而后眼睛盯着叶晓。
气氛忽然安静得有些可怕。
“陛下,那个,我知道您急了,但先别急……”叶晓哪里不知道斯卡蒂这是开始酝酿怒火了,但他真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您刚说的约定的事情……我真不是很有印象……”
“叶晓!!!你又想骗我!!?”
“我没骗您啊,我真不知道……”叶晓躲开斯卡蒂愤然抛过来的石头,“哎!别丢了陛下,这还这么多人在看着呢,而且我答应过您的事情可都好好完成了的……”
“骗子!!!你明明说好了的!在我成为国王后,会和我结婚的!!!”斯卡蒂大喊出声。
此话一出,旁边的芙蕾雅和猫猫铜铃般大瞪的目光也即刻锁定了过来。
“……哈???”叶晓懵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噢踏马的,李城!!!”
“坏起来了!!”正在看乐子的李城即刻察觉到大事不妙,连忙起身要向大殿外跑路。
但还没走出半步,地上突兀出现的小触手便悄悄勾了下李城的脚踝,让他登时摔了个狗啃泥。
再抬起头,对上的是艾拉那一双和善的眼神:“是你说的吧?你是不是很喜欢结婚。”
“嘿嘿,这不是在替咱叶哥着想……”李城讪笑两声,“好吧,我的,圣女大人,看在俺多少也有些苦劳的份上,咱尽量别打脸……嗷!!!”
……
待到霍尔曼领着收场支援的人手赶来,叶晓废了老半天才勉强安抚住斯卡蒂,承诺过几天大家都安顿好后,认真给她一个答复。
第二百一十三章 小憩
而后,叶晓通过艾拉的传送门去尖啸山脉,接回了还在等待的董牧歌以及尤尼丝。
对于董牧歌身体的情况,艾拉简单用魔力检测后便确认,这名少女确实是生命神力塑造的产物。
这样其身上问题的解决方法便也简单,融合了真生之芽的艾拉将一团黝黑的触手塞给董牧歌后,其身上如瓷片破碎一般的裂缝就自然开始愈合。
一点小小的代价便是董牧歌也被迫成为了艾拉的信徒,不过相较于其他人,她的体质对艾拉神力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和性。
尤尼丝而今仅存的人类朋友就只剩下董牧歌一人,因此她亦决定追随董牧歌的步伐,共同加入了艾拉的小教派,一人一鸟是夜便成为艾拉在西城区私人府邸里的新住客。
……
历经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众人都身心俱疲。
不过艾萨克和霍尔曼还得强打精神统筹安排起战后城市的重建工作。
此刻可用的人力资源显得尤为匮乏,工匠数量因着艾拉推动的大迁移倒还保留完整,但宫廷法师团在防御战役中损失惨重,而眼前亟待修复的是大片被战火摧残的城市区域。
尤其正面遭受冲击的南城区损毁严重,疯狂的尸潮及其中的尸骸巨人不像叛军那般克制,所过之处基本都是满目疮痍与断壁残垣。
幸而,战争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连日来被阴霾笼罩的皇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终于得以沐浴初升旭日的温暖光芒。
……
时间一晃来到三天后。
天空澄净如洗,白云悠然。
七曜会公会驻地,房间里,正拿着一根苇草和格蕾蒂亚的猫爪击剑的叶晓,收到了来自皇宫的请柬。
“哼哼,你小老婆的蹬基仪式还要邀请你呢,真有排面噢,未来的国王亲自邀请。”
格蕾蒂亚跳到叶晓的怀中,和叶晓一起看完信使送来的信件后,奶声奶气道。
“哎,司掌杀戮的地狱大君大人说笑了。”叶晓咧开嘴角。
“烦死了你!怎么老拿那个咒语说事!”小猫对着叶晓的胸口就是梆梆两拳,“不设置的气派点,谁知道那是圣阶的禁术!”
“别说,放出来时我还真吓一跳。”叶晓揉了揉猫咪的脑袋,“刻尔伯洛斯的本体原来这么霸气。”
“那当然,能给本大人看家门的怎么会差。”格蕾蒂亚抱起双臂哼哼道,“那条蠢狗真是难得替我挣一回面子。”
“不过‘司掌杀戮’这话是真的吗,你在地狱的名号原来这么生猛。”叶晓好奇问道。
敢定在神术咒语里的名号必然不能是随便取的,这些东西也有讲究,不是随便什么不相干的神祇都能这样设定。
“怎么,你怕啦?”小猫扬起脑袋。
“那不至于,你看我什么时候怕过。”叶晓说着,继续一边柔搓小猫头。
“也是吼,反正连艾拉小姐那么恐怖的女人你都不怕。”小猫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这话说的。”叶晓有些无语,这也能cue到艾拉。
“没事,反正她又听不见,你别告诉她不就行了。”格蕾蒂亚用爪子捂嘴轻笑。
叶晓耸了耸肩。
“司掌杀戮这个事情……其实只是因为以前,新神代,也就是在光明神那家伙把大伙都撂翻后,查了查发现,旧神代余下的有些神明做得事情特别……糟糕,对现界秩序造成的损害非常严重。”
格蕾蒂亚用爪子在半空中一点,一本带着古老气息的书卷缓缓于空中浮现。
“噢,这不是你那本死亡笔记吗?”叶晓看着书卷倏忽想起,是在赛缪尔隐修会据点的地下水道时见过对方拿出来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格蕾蒂亚翻开书页,“于是当时光明神便委派我去把这些神祇清除,潘迪亚和赫卡特本来也在名单上的,但赫卡特将罪名推给了潘迪亚,自己活了下来。”
“这个名号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有的,不过嘛,我本来就是地狱的魔神,这种听起来很不详的名号在地狱倒是很正向。”
“可以,你终于开始不纠结称呼了。”叶晓笑到,“倒是坦荡很多啊,魔神大人。”
“哼,反正不承认也要被你拿来调笑,还不如大大方方呢。”
“伟大的进步,魔神大人。”
“你少来!”格蕾蒂亚又锤了叶晓一下,“我怎么说是我的事,你只准叫我格蕾蒂亚或者女仆大人!”
“那猫猫大人呢?”
“勉强接受。”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唉,不过其实那时候是不是名单上所有的神都该杀,又或者光明神指使我去杀死这些神祇的真正目的,我也不知道……我会接受这委托,本身也只是为我自身曾作为混沌一方造成的破坏而在光明神那里赎罪,换取苟活的代价而已。”
“神祇之间的旧事我也不好评价,毕竟我就一普通人。”叶晓顺着小猫的后背抚摸,“不过我倒是很高兴,你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说给我听。”
这话叶晓是真心的,毕竟以前的格蕾蒂亚基本不会和叶晓讲自己的过去。
“哼,男人,又在油嘴滑舌。”小猫嘟起嘴。
格蕾蒂亚不好意思说的是,自己之所以如今开始迫不及待转变对叶晓的态度主要还是有点着急了。
着急什么呢……着急于和叶晓的关系。
格蕾蒂亚如今确信自己是喜欢上叶晓了,但她小小的脑瓜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家伙确认关系。
虽说艾拉也鼓励过,但格蕾蒂亚总觉得,要直接平白无故地开口说“啊我好像喜欢你哎,人类”,万一要是被这家伙拒绝了该多丢神!
被拒绝之后,自己又该以什么心态继续待在对方身边呢。
所以格蕾蒂亚开始焦急。
她享受现在和叶晓依偎在一块儿的感觉,又有点怕说出去后关系的转变让她不在自如,但再不说出去的话……
再不说出去的话这家伙都要结婚了!
艾拉·海薇尔就不说了,好歹对方是先来的,但那个斯卡蒂算怎么回事嘛!
凭什么自己都还没和叶晓定好关系,就先让那女人和叶晓结婚了!
但格蕾蒂亚某些程度上又有点羡慕,羡慕斯卡蒂敢这么厚着脸皮的死缠烂打,最终还真就把叶晓这木头脑袋掰过去了。
“哼,我的事反正说完啦,话说,你那件事情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呀?”格蕾蒂亚于是生硬地试图进行话题转折。
“嗯?什么事?”叶晓疑惑看向猫咪。
“就是……就是那位国王大人的婚约呀。”格蕾蒂亚圆滚滚的脑袋看着叶晓。
第二百一十四章 猫的告白
“斯卡蒂……那自然是不能再辜负人家了。”
叶晓无奈耸耸肩,“都到这份上了,我要再一走了之,就真成渣男了。”
“你不本来就是渣男?”
“哎话可不能乱说。”叶晓弹了下猫咪的小脑袋,“我渣谁了。”
“……”格蕾蒂亚露出一幅“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表情,“那你真要答应婚约?”
“咳,婚约这个事情嘛……我觉得还是太早了……”
“你这还不是渣男啊!?”
“那冤枉了。”叶晓拿手指和小猫打起拳击,“凡事都得循序渐进,起码,我得先把艾拉和你的关系告知一下,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再瞒着人家就不太好了。”
“之后再看人家怎么决定呗。”
格蕾蒂亚点点头,然后随即好像又意识到什么,“等下,我的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要说?”
“问得好,那你这小家伙有没有什么事是要和我说的?”叶晓挑了挑眉头。
“啊?没有啊。”格蕾蒂亚摇摇头,而后顿了顿,似乎又仔细思考一番后坚定道,“……没有!”
“好吧。”
叶晓耸耸肩,用手指点了点猫咪憨厚的脑袋,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也休息的差不多了,正好去拜访拜访斯卡蒂,还得把一些事情收下尾……一起去不?”
“那当然。”格蕾蒂亚跳上叶晓的肩膀,“哎,你还没说你要和那大皇女说我们什么关系呢!”
“你很挂记。”叶晓咧嘴,“那你觉得咱俩是什么关系。”
“唔……朋友?”格蕾蒂亚试探性说道。
“行啊,那我就和她说你是我的朋友。”
“……那不行!!”格蕾蒂亚登时急了。
“这不你自己说的嘛。”
“唔……要说是很要好的朋友!很要好要好的朋友!”
“你这话怎么和小孩子似得,”叶晓忍不住笑出声,“那就说咱们是一起赴汤蹈火,能为对方两面插刀的生死之交。”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猫咪纠结地舔起爪子,“哎,刚刚明明是我问你来着!怎么变成我来给答案了!”
“那你确定要我回答?”叶晓挑挑眉头。
听见叶晓这话,格蕾蒂亚的小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来由得蹦跶一下。
于是她稍稍沉默了一阵,憨实脑袋上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叶晓。
而后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张着嘴道:
“……要!”
“那我实话实说了,你可别后悔噢。”叶晓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水杯抿了一口。
“区区人类,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格蕾蒂亚有些紧张,嘴上这么说,她却又怕叶晓说出的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万一叶晓真觉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怎么办?
又或者更糟糕,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
又或者……
啊啊啊!!!
怎么办,要不还是让他不要说了!?
可是……我堂堂大魔神!一个区区人类,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又能怎么样!
但是……
小猫的内心没来由得乱成一团,突然安静的氛围更是让她焦躁起来,两只爪子对着叶晓的侧脸梆梆两拳,“你倒是说啊!快点说啊!!”
“哎!不是,我只是想先喝口水而已……哎!”
格蕾蒂亚的猛然袭击令得叶晓不得不放下水杯,再把这闹腾的小家伙从肩上抱到胸口。
而后他看向格蕾蒂亚大瞪的金色双眸,嘴角微微上扬:
“要我觉得嘛,你是我女朋友。”
“哼我就知道你想说……啊?”
小猫忽然呆楞住,眼睛微微瞪大。
清澈的目光中似乎闪耀出无数智慧的符号。
看着蓦然呆楞住犹如木头一样的小猫,叶晓戳了戳对方的肚皮,“嗯?没听清吗。”
“虽然对着一个猫咪模样说这话有点不够庄重,但我可是真心、郑重的说。”
“亲爱的格蕾蒂亚小姐,做我的妻子吧,我对你的爱意,犹如滔滔江水……”
“停停停啊啊啊!!!”呆楞住的小猫即刻跳起来将猫爪塞住叶晓的嘴,“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出来了!!?”
叶晓把嘴挪开,吐去里头的猫毛,“这有什么,我们勇敢的人类表达自己的爱意向来直白。”
“可是……可是!!!”格蕾蒂亚像个小陀螺一样在叶晓臂弯中打滚,她说不清自己的情绪是激动欣喜还是紧张不知所措,又或者全部都有,“不对劲!!!”
她本来还在酝酿,还在纠结怎么向叶晓慢慢坦明,小小的大脑里还有各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思绪,就像一层薄薄的纱,每天都在想这想那想着怎么轻轻地将其揭开又不尴尬。
却没想到叶晓这一刻竟是如此直白不加掩饰,像一柄干净利落的长枪直接把这层薄纱捅穿了。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叶晓手指像逗猫棒一样跟着格蕾蒂亚打圈圈,“倒是你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你们地狱的生灵不能这么纯情吧。”
“那……那帮粗鲁的家伙哪知道什么叫爱情!”格蕾蒂亚嗷嗷叫着反驳道。
“果然还是女仆大人深谙爱情之道。”叶晓点点头,“那女仆大人,这下到你回答我了,你爱我吗?”
“咿呀呀呀!!!哪有你这么直白问的!!!”小猫周身的气温似乎都上升了两度。
若非猫不会脸红,此刻格蕾蒂亚的脸估计已经熟透了。
“你……你明明还有艾拉那女人!就问我这种事情,臭不要脸!!!”
“放心,我征询过艾拉的同意。”叶晓比了个大拇指,“我可是顾家好男人。”
“怎么……怎么这种事你们还会商量的!!!”格蕾蒂亚发出尖叫,“太yin荡了啊啊啊!!!yin荡夫妇!!!”
“什么鬼,你在想什么。”叶晓嘴角抽抽,“反正我可是实话实说了啊,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的。”
“唔……好赖皮!”小猫爪子扒住叶晓的手腕,“明明我都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我也没急切要你回答。”叶晓安抚猫猫脑袋,“可以慢慢考虑的,这种事情。我只是觉得,我得坦诚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
“yin荡的想法!”
“哎,那不至于。”叶晓厚着脸皮嘿嘿一笑。
“哼……”小猫憋着脸,发出一些“叽咕叽咕”的低音。
叶晓也不急,就轻轻揉着格蕾蒂亚头顶那一片毛茸茸的柔软。
片刻的沉默后,小猫才总算是咧着开嘴,似是咬牙切齿地蹦出了一个字“爱!”
“什么?”叶晓挑了挑眉头。
“我说我也喜欢你!!!臭叶晓,烦死啦!!!”
……
下午,瓦隆德山巅的皇宫中。
经历三天的修缮,如今皇宫的外墙总算勉强能看了。
布满雪的外庭院种下新的花卉和灌木,打扫得干净整洁。
不过内部还是有一大堆巨大的木头工程架子,工匠们正穿着棉衣趴在上面慢悠悠糊着泥浆。
洛伦虽已入冬,但这几天的天气都挺明媚,只有尸潮攻城的那日初雪下得很大。
所幸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凛冬,但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气温倒还是低的。
未完工的大殿里,叶晓肩顶着格蕾蒂亚走进,迎面便看到霍尔曼正和负责建筑的大臣商讨着什么。
霍尔曼虽背着起兵叛乱的罪责,但同样也有戍卫皇城的功绩,斯卡蒂权衡再三,也只是象征性给对方免去在皇城的挂职,却仍保留着侯爵的头衔。
而今,又以人手不足为由,雇佣其为皇宫的常任事务助理。
叶晓向霍尔曼打了个招呼,礼貌问询对方斯卡蒂的位置。
霍尔曼率军攻城前一直都是西疆约克领约克公爵手下做事,因此未曾与叶晓见过面,但对这个斯卡蒂亲自册封的骑士也有所耳闻,于是便回复了。
“陛下现在应该在偏殿那边的临时御书房办公,因为主殿这边大部分的房间还在修缮。需要引路的话,可以让那边的皇宫侍卫带你过去……”
于是循着霍尔曼的指引,叶晓很快便抵达了偏殿处的御书房。
不过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在门口的走廊稍稍等候了下,直到艾拉到来,相视一笑,才向站在门口的守卫请示拜访。
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爱的人
御书房中,斯卡蒂正戴着单片眼镜查阅卷宗。
阳光透过澄净的玻璃窗落在书桌,也将少女一头束起的金发映射得熠熠生辉。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斯卡蒂抬起了头,见到叶晓的身影,脸上即刻露出欣喜的神色:
“啊,叶晓,何时来的。”
不过随后她便又看到了艾拉小小的个头从叶晓身后跟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登时垮掉。
“什么阴风把您吹来了海薇尔小姐?侍卫没告诉您会客的时间段已经过了吗?有什么事的话请明天去找皇室书记官预约,等下礼拜我有空后会酌情拒绝的。”
听见斯卡蒂的话,艾拉只是俏皮地吐吐舌头,“别这样嘛,现在都是一家人啦。”
“谁和你一家人!”斯卡蒂撇撇嘴角,摘下单片眼镜,那股认真的书生气不再,回到那张柳眉倒竖的熟悉“嫌弃脸”。
“先前是我错了嘛。”艾拉十指交叉,一副眼泪汪汪的模样,“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去去去!我又没找你什么麻烦!”斯卡蒂气得牙痒痒,“求你别来折磨我就行了!”
她倒是想找艾拉的麻烦出气,但海薇尔公爵好歹也是四大公,光明圣女当时又以圣堂的名义疏散救下了那么多的平民,群臣中而今还有这不少女人的“支持者”。
她要是真对艾拉做些什么,难免会让人诟病。
而且这女人本身也不好惹,不谈当时在皇宫展现出来把那大黑蜈蚣轻松虐杀的恐怖实力已经不是凡人这一档的了,光论心计手段,斯卡蒂自持也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也得亏这臭女人不是皇室成员,扶持的雷蒙兄长更是实在不怎么争气,不然自己恐怕还真没什么机会赢得皇选。
当然,也可能是这家伙本身就对国王是谁其实压根不在意。
就斯卡蒂的视角来看,她感觉这令人烦躁的女人整个皇选过程中纯粹像是来取乐的。
毕竟以那样的实力对方若真要强行拿下王位,硬挺雷蒙上位,谁又能拦得住,哪还需要搞那些弯弯绕绕。
整个皇城,恐怕也就叶晓那天展示出的实力能勉强拼一拼了……
想到这里,斯卡蒂便又忍不住看向叶晓,“还有叶晓你这个大骗子,你的剑术都能和索伦团长交手了竟然一直不告诉我!我说你当时怎么能把那个阿斯兰皇女打得满地找牙的!”
“咳咳,这个,底牌嘛,皇选时期毕竟鱼龙混杂……”叶晓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斯卡蒂不满道。
“怎么会,陛下伟大的人品我可是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叶晓忙拍胸口道,“只是如今您也看到,皇选背后有很多怪力乱神在作祟,万一有些能通过精神甚至思想刺探出情报的……”
“就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嘛!”斯卡蒂双手抱胸,“不用解释,我有自知之明的!”
“哎呀陛下,话也不能那么说……”叶晓讪笑,这大皇女自从成为国王后越来越聪明了,糊弄起来怪艰难的。
“说多少次了,叫我斯卡蒂!”斯卡蒂哼哼道,“我们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叫敬称你是故意想疏远我是吧!反正你这次可哪也别想跑,你敢跑我就全大陆悬赏你的寻人启事,说我未婚夫辜负我跑路了!”
“好好好哈哈哈哈!”话音落下,叶晓肩膀上的小猫倒是一边鼓掌一边笑出声。
“哎呀哎呀……何至如此。”叶晓开始感到满头大汗,斯卡蒂阐述的画面他光是想想都有点麻,“你看我这不是专程来找你了,我可是一片真心。”
“哼,满嘴谎话的大骗子。不过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确实还算有点良心。”
斯卡蒂手掌托着脸蛋,“所以婚约的事情你是有答案了吗……不是,海薇尔小姐你怎么还在那里偷笑,脸皮也太厚了,我们在讨论皇室成员的私事能不能请你出去!”
“那个,嘿嘿,其实我正要说这个事情。”叶晓忙出声道。
“结婚这个事情嘛,怎么说呢,其实,我感觉对我们来说还是有点早了……哎您先别急,斯卡蒂,陛下,大人,别站起来嘛,不要拿剑嘛,哎,哎,冷静,看在外面工匠大冬天还在修房子的份上……“
“好的陛下,好,冷静,深呼吸,您看,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呢,先别急嘛……”
“……很棒,陛下,您是洛伦最冷静睿智的国王,我替外面的工匠为您献上崇高的敬意。”
斯卡蒂躺在软椅上,双手抱着气鼓鼓的胸膛一起一伏,“行,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渣男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
“是这样的,我不是表达拒绝或者毁约,我意思是,陛下若真觉得我是个值得两相厮守的人的话,我很乐意和陛下慢慢讨论婚姻的事情。”
叶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皇选这一路来,我亲眼看着您是怎样努力成长的,您的聪慧,在研读卷宗和走访中渐渐放下的对底层人的傲慢,开始背负起责任,也越加勇敢……现如今,皇城的民众眼里开始有了希望,即使是曾经与您政见不合的贵族,也会称道您或许将是一位优秀的国王。”
“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在学院的话吗,不得不说,相处至今,您真的扭转了我曾经对您的偏见,如今,我对您还是非常有好感的,若能娶您为妻,定是我三生有幸。”
“哼,铺垫这么多,后面反正肯定要跟个‘但是’吧。”斯卡蒂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微微的羞红。
“但是……咳咳,”叶晓不是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我是说,我既已经对您了解那么多,也确实对您抱有好感,但我觉得我还是有这个责任坦诚一下我自己的情况,也好让您更准确地做抉择。”
“……什么意思?”斯卡蒂眉头微皱,“反正你瞒着我的事情都那么多了,我又不介意的。”
“不不,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都谈婚论嫁了,我觉得有个事还是有必要说下的。”
叶晓说完,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踏马的,自己上过最惨烈的战场打过最恶毒的邪神,那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怎么眼下莫名其妙的心脏开始怦怦跳起来。
“额……什么事?”斯卡蒂略微困惑道。
“我之前不是和您说过,我还有个对象来着吗……”
“噢,那位,是呀,你怎么后面都没提过她了呢?”斯卡蒂歪了歪脑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确实,如果还有这么一位的话,我觉得是有必要叫上她一起谈谈。我也不是说故意要横刀夺爱什么的,但你们要真觉得……”
“我说的那个对象其实就是……在我身边的这位……”
“……额,艾拉小姐。”
第二百一十六章 优秀的国王
“啊……啊?”
斯卡蒂楞住了。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又仿佛某种一闪而过的幻觉。
叶晓说的每个字她都明白,但连在一起之后,却又是那样令人费解。
“我不太明白……”
“你是说……”
她定睛凝视着艾拉那纯真无邪的脸庞,继而转向叶晓,对方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似乎在告诉她,她对那些话语的理解并没有错。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呢?
她最最相信依赖的那个叶晓,和那个处处在与她作对、满肚子坏水的艾拉·海薇尔……
他们其实,是情侣关系?
啊……?他们是一对儿?
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对了……叶晓留给我的信里明明说过……那个艾拉·海薇尔才是最终的幕后黑手。
为何自己会忘记这一点!
是了,这才是真相所在。
这该死的臭女人,一定是用幻术迷惑了我!
我就说,怎么会有这么顺利的结局,怎么可能皇选幕后的黑手就这么两下被那臭女人杀了。
果然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于是片刻的沉默后,斯卡蒂即刻拔出靠在桌边的刺剑:
“你这该死的女人休想用幻术击溃我!!!……”
“咿呀呀!”艾拉见状忙躲到叶晓的身后,叶晓则慌张上去抓住斯卡蒂的手臂。“冷静!冷静啊陛下!这不是幻术啊!!”
“别再用叶晓的形象蒙蔽我!!你这恶毒的女人……我早该察觉,他其实早已……”斯卡蒂面露坚决,泪光闪烁于眼角,“……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活得好好的啊!别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啊喂!??”
叶晓着实难绷,宁可相信他狗带了也不愿相信他和艾拉是一对儿吗??
“我是不会败给你这臭女人的幻境的!”
“这是现实啊陛下!!”
“住嘴!你真以为用叶晓的模样我就不敢下手了吗!!!”
“别下手啊!会出人命的!”
“刺他!国王大人快刺他!”
“格蕾蒂亚你有这时间拱火能不能帮忙布个隔音法阵!”
“臭女人,你有种别躲在别人背后!!!”
“啊啊啊陛下,我们真的是真心相爱的啊!”
“闭嘴!!!臭女人!!!我要杀了你!!!”
……
尽管格蕾蒂亚对此场景颇为喜闻乐见,但出于贴心,她还是为书房内的三人施加了一个隔音法阵。
毕竟,如此鸡飞狗跳的场面若被外面的侍卫听见进而闯入,不仅尴尬至极,更重要是,这欢快的闹剧就要被打断了。
而叶晓是没想到,曾在学院里他和斯卡蒂围着沙发上演的二人转,如今又要再表演一次。
只是当初的沙发换成了他,而他换成了艾拉。
三人就这么老鹰捉小鸡折腾了十数分钟,直到斯卡蒂气喘吁吁,指着艾拉,声音都开始发颤。
“呼……你出来……你这臭女人给我出来……我一定要和你拼了……”
明媚阳光下,翻倒的卷宗和书页像漫天纷飞的鸡毛飘飘洒洒。
“陛下……冷静……您真得冷静……”
叶晓擦着额头上的汗,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斯卡蒂纤细的手腕,贴身感受到对方那浑身都在颤抖的激动之情。
“冷静……这让我怎么冷静……”
斯卡蒂的原本秀气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桃子,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瞪得浑圆。
她几番挣扎后,发现手臂还是没办法从叶晓的手掌中挣脱,又看到那银发狐狸精从后面探头探脑打量自己,待愤怒略有逸散后,顿时又鼻尖一酸,一股莫名的委屈又涌上心头: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我!!!……呜……呜呜呜……”
在那一番折腾中,其实斯卡蒂逐渐也明白,这其实并不是幻境。
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幻境呢?
可真是这样的话,事实不就更糟心了吗?
于是坚强的女王先是微微的啜泣,然后很快,小珍珠就开始连成串从眼角滑落。
这一哭,她的身子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被叶晓抓着的小手无力松开剑了柄,另一只小手疯狂锤打叶晓的胸口,将束着金发的脑袋埋进堆放的衣领嚎啕大哭。
这情景叶晓哪里顶得住,忙又从衣袖里掏出手帕。
“哎哟哎哟,陛下,您可是坚强勇敢的女王,不哭哈,咱们不哭。”
说话间,一旁的艾拉还不忘悄咪咪把窗帘拉上,可不能让这情景被外面看见了。
得亏御书房里就他们三个人和一只小肥猫,不然斯卡蒂女王的一世英名怕是还没蹬基就要毁了。
“呜呜呜……骗子……呜哇啊啊啊……大骗子!!!臭骗子!!!”
“哎呀……嘿……”叶晓苦笑出声,颇为无奈,但也没去反驳。
毕竟有一说一,他一直瞒着艾拉的这个事情,对于斯卡蒂而言,确实不太厚道。
虽然有各种理由吧,但别人也算是对自己掏心掏肺了,如今挨点人家的骂,也算自己应得的。
“我的错,陛下。我得承认,这事情没有提前对您说确实是我的错,陛下。”叶晓挠挠头,“对此,我必须十分诚恳且慎重地向您表示真挚的道歉。”
“真的很对不起,斯卡蒂。”
“骗子,你就是骗子!……你以为这样说我就能原谅你吗!”斯卡蒂愤愤抬起头,满脸的泪花,“这么一来……你和这女人……不就一直都在一唱一和嘛!”
“那这一路的经历下来,对我而言还算什么!”
“哎不是,那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晓轻轻擦去对方的眼泪,“我承认这里面存在些……谋划……但您的成长是货真价实的,您的勇气,如今国民和贵族们对您的认可……这些可都是真实的。”
“说这么多,还不是用来骗我的借口!”
“那不会,陛下,我不会厚着脸皮说,‘我做这些其实都是为了你好’这种话。我也必须得说,这些事情中最初确实有我的一些自己的目的。”
“而在这个事情上欺骗了你,于你而言,若是不论如何都无法原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陛下,我希望不管您原谅或者不原谅我,都不要否定那个成长至今的您自己。”叶晓轻轻擦着斯卡蒂眼角的泪光,浅笑道,“您做过的努力,您为百万民众立于邪神前的那个身影,这些都是真实的。”
“若您真的无法原谅,我也愿意为您尽己所能做些补偿。但陛下,哪怕之后我离开了,我也想让您知道,您一定会是一名非常非常棒的国王。”
“从今往后,就算没有我可以相信了,也请您一定要相信自己。”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可饶恕
话音落下后,御书房内陷入寂静。
斯卡蒂不停用叶晓的衣服擦着脸上的泪水,片刻后,才慢慢稳住声音。
“说这些话……真是狡猾……”
“大骗子……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叶晓苦笑着耸耸肩,这样的结局也未尝不在意料中。
他缓缓松开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手臂慢慢垂落,却不料斯卡蒂却是突然抛下刺剑,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呃……”
叶晓稍稍有些错愕。
却见对方抬起头,双眸水汪汪的,语气却充满坚定,“我说不原谅……不代表你可以走了!”
“给我好好的负起责任来,你这个混蛋!!”
“额……意思是……”叶晓挠挠头。
“意思是我还是要和你结婚!!!”斯卡蒂的脸上浮现绯红,“……大不了……大不了就排在那臭女人的后面……但你可别想甩掉我!!!”
叶晓愣了愣,随即总算明白过来这傲娇少女话语里的含义,欣喜的同时,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哎,遵命,陛下……嘿嘿。”
“嘿你个头!!!”斯卡蒂愤愤朝叶晓胸口来了一拳。
她能怎么办呢?
这家伙脸皮又厚,满口谎话,举止粗俗,相貌平庸……
明明有对象,还是个那么令人讨厌的对象,却还要到处撩人。
口口声声什么“相信你自己”,实际还不是为了跑路不想负责任!
花心,渣男,如此可恶的男人……但自己就是没办法不原谅!
没办法忘记一起在学院经历的种种,没办法忘记那个毅然拔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若说那些糟糕透顶的家族经历,直面恐怖的邪祟,经历绝望与背叛的回忆是她此生最大的阴影。
那叶晓就是一刀破开阴云,在黑夜中照向她的那束唯一的光。
这光兴许掺了杂质,兴许只是什么计划的一部分,但始终是真真正正的,给她带来了温暖与明亮。
何况在一切结束后,对方也没有选择继续蒙蔽图谋她什么,而是诚恳道出所有的真相,即使可能招致她的怨恨。
她还能要求什么呢……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要求的了。
所以才说,这男人是真的狡猾,正反话都让他说了。
但这大概,也是会让她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原因所在吧。
“哼,臭叶晓。”
看着叶晓还在傻呵呵的笑,斯卡蒂鼓起脸,松开抓住对方衣领的手,愤愤收拾起地上洒落一地的书页。
气愤归气愤,这些文件还是有用的,可不能都弄坏了。
“诶嘿斯卡蒂妹妹你休息休息就好,这些我来帮你收拾。”
一旁的艾拉即刻笑嘻嘻凑过来,揽过斯卡蒂纤细的手臂。
“谁是你妹妹!我可没说和你和好了,你这坏女人!!”
斯卡蒂忙试着把手从艾拉臂弯里抽出,咬牙切齿道,“别以为这样就能和我套近乎!!”
“别生气嘛别生气嘛,快让姐姐抱一下。”艾拉则像个黏人的小妖精一样不停在斯卡蒂旁边转悠,两只小爪子一会儿拍拍对方的肩膀一会儿摸摸对方的后背,“先前那都是演戏的啦,我其实很喜欢你的啦!”
其实不用艾拉说,斯卡蒂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最初的大脑空白后,略微想想也知道,既然最终是她坐上了王位,那实际在和叶晓联手的艾拉应该是在帮她的。
可生气就是生气,就算是演的,但也演的未免太讨人厌了!!
因而斯卡蒂自然是不会让艾拉搂她,“你赶紧走开啦!”
“唔……”艾拉故作悲伤的抿起粉唇,“国王大人不肯原谅我,好难受,还是叶晓你抱抱我吧……”
“我抱你!!我抱你还不行吗!!!”
斯卡蒂差点气出一口老血,咬牙切齿搂住一脸坏笑的艾拉。
不过艾拉娇小的个头要比高挑的斯卡蒂矮上一些,揽过来那毛茸茸的银发脑袋居然才够到斯卡蒂的下巴。
于是艾拉顺其自然便把脸埋进斯卡蒂胸口处的一片柔软,“好诶~”
“怎么像流氓一样啊你这女人!”兀然感受到胸口处的躁动,斯卡蒂脸上浮现出羞红,“行了,差不多得了!你还要抱多久啊!”
“要抱到斯卡蒂妹妹原谅我呢~”
“鬼才会原谅你啊!!!快走开!!!啊!!!”斯卡蒂简直人麻了,仿佛陷入八爪鱼的圈套,对方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就愣是甩不开。
“嘿嘿,这也算是艾拉的道歉嘛,你就让她抱会儿吧。”叶晓笑道。
“麻烦死了!”
斯卡蒂嘴上虽强硬,但在内心深处对艾拉的敌意悄然消解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怀中那柔软娇小的身影。宛如怀抱一只温顺的小猫,这份感觉竟然意外地舒适。
甚至于,当她无意间轻嗅那柔顺璀璨的银发时,一股淡雅的茉莉幽香飘入鼻息,使人精神为之一振…………
啊不对!这危险的恶魔女人!!怎么差点把我也蛊惑了!!
斯卡蒂赶忙摇摇脑袋,红着脸将目光看向正在帮忙捡地上书页的叶晓,“哼,所以……婚约的事,你是打算先和这坏女人结婚后才和我结是吧?”
“其实……也可以一起。”叶晓露出憨厚的笑。
“你想得美!!”斯卡蒂哼哼道,“婚姻可是少女最重要的仪式之一,可是独一无二的,哪有一起办的!!!”
“好吧……”叶晓耸耸肩,看来自己的美梦终还是难免得留下点缺憾,“不过其实如果按顺序的话……额,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必须向你坦白。”
“啊?”斯卡蒂柳眉微蹙,“还有什么?你这家伙居然还对我隐瞒了什么?”
“哎呀,嘿嘿,现在不就是在告诉你嘛。”叶晓边说边将一沓羊皮纸放在桌上,“其实……我还有一位伴侣需要介绍给你认识……”
“哈???”斯卡蒂没绷住,爆出有失淑女修养的脏话,“你踏马……你这混蛋,你早就脚踏两条船了???”
“不能不能,这可真是误解了,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我也没想到我的魅力如此无处安放……”
“去你的,赶紧给我交代,还有谁??”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尾声
“我也一齐带过来了的,放心,放心,这事我也可没打算瞒着你。”
叶晓先是安抚,而后用手指了指:“其实还有这位……嘿,也是我的爱人。”
斯卡蒂顺着叶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分明什么也没看到,心中略有些疑惑。
话说叶晓说的“一起带过来”……可这房间里算上她不总共才三个人吗?
额,等下。
斯卡蒂再仔细看了看叶晓手指的位置——书桌上,那只肥肥的金毛小猫正昂首挺胸蹲着,神情颇为骄傲,像一只挺立的高坚果。
嘶……啊?
这……不对吧?
斯卡蒂再细细端详了一番叶晓的神情,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神色认真,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叶晓……我能接受你善意的欺骗……”
“……但你竟然和一只猫……在恋爱?”
“虽然它确实会说话,但这果然还是有点太过于超乎人类的范畴……”
叶晓见斯卡蒂神色剧变,立马意识到自己太过于习惯和格蕾蒂亚的相处,差点忘了,说出那话后别人只会把他当变态,急忙打断:“哎哎,不是不是,斯卡蒂你听我解释……”
“这位外表看着是只金渐层,但其实,她本体也是个人……人形的物种来着……”
“喂喂什么叫‘人形的物种’!”格蕾蒂亚发出尖叫,用猫爪给叶晓的手指来了一拳。
“好吧……我想我可能明白了,大概就是那什么……类似于‘天鹅王子’一样的情况?”斯卡蒂嘴角抽抽道,“她是被什么诅咒变成这样子的?”
“嗯,差不多吧。”叶晓不知道斯卡蒂说的“天鹅王子”是个什么玩意儿,可能是洛伦民间流传的什么童话故事,但意思上应该八九不离十。
“行吧……”斯卡蒂感觉脑袋嗡嗡的响,这只猫确实在学院竞技场见到叶晓的时候,就跟在对方的身边了,反正拜叶晓所赐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她也都见过了,被诅咒变成猫的少女好像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才不是被诅咒!”小猫却不乐意了,“我可是地狱最强大的魔神!!!”
“好好好,你超棒的。”叶晓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小鱼饼干塞住了格蕾蒂亚的嘴,“等你什么时候不是这模样了再给人家重新介绍吧。”
斯卡蒂看着这一人一猫有些无语,不过既然正宫艾拉也没说什么,那也就随便了……
不对,什么正宫!我就算排辈分也该比这坏女人大好吧!!!
斯卡蒂低下眼睛,看到比自己矮上整整一个头的艾拉——就这小不点一样的家伙凭什么当她的姐姐!
话说这家伙怎么还抱着自己!
“好了好了可以啦!你好歹也是公爵家的千金,能不能矜持一点!”斯卡蒂撇着嘴把艾拉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她只想和叶晓抱抱,一点也不想和这坏女人亲近。
艾拉小爪子摸够了,于是也笑嘻嘻收回手。
斯卡蒂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将叶晓堆上来的纸张分门别类,“唉,反正我拿你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而且现在看来,在厚脸皮方面你们俩倒是意外的般配。”
“嘿嘿。”艾拉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这可不是在夸奖你!”斯卡蒂满头黑线,“还有叶晓,既然如今事情都已经结束了,整场皇选,你和艾……这坏女人到底捣鼓了些什么,现在可以全部告诉我了吗?”
“可以啊。”叶晓自然是不会拒绝,他本来就打算把这场皇选真正的过程讲给斯卡蒂听。
“这次可别再骗我了!”
“怎么会呢。”叶晓讪笑。
之后,就像曾经无数次在学院休息室里发生过的场景一样,叶晓抱着格蕾蒂亚,坐到斯卡蒂的侧边。
只是这次多了艾拉,她坐到斯卡蒂的另一边,将帘子再次拉开,又推开了窗户。
而后,叶晓缓缓开口,将至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斯卡蒂则也和以往一样,手托着脸颊,静静聆听。
听着那些凶险狡诈的阴谋博弈,匪夷所思的人性与神祇,风暴港与尖啸山脉里惊心动魄的冒险。
叶晓与艾拉的计划,玩家团体和帝国高层的众生百态,灰金镇的诡异迷障,乃至凯撒公司与生命之神……
斯卡蒂沉浸于故事的波澜中,作为其中的角色,她未曾料想在这皇位传承的背后,还交织着如此曲折跌宕的情节。
它们就像溪涧中的涓涓细流,终在这一抹暖冬午后的阳光下,汇成一条悠长而神秘的故事河——
阳光透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棂,柔和地洒入室内,如同精灵编织的金色轻纱,温柔地披在少女们肩头.
窗外,鸟鸣清脆,微风吹拂,碧空如洗的天际中云卷云舒。
远望那白雪皑皑的花园深处,卧房的一角,四皇子雷蒙闲适地倚窗而坐,尽管王冠已离他而去,但他的目光却随着窗台上停歇的乌鸦流转,唇边勾勒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是在追忆某个翩若惊鸿的身影。
忽有一阵风吹过,乌鸦振翅高飞,视线穿过庭院直指那尚待修葺的大殿内。霍尔曼公爵正与艾萨克伯爵并肩矗立,他们一边遥望着山脚下巍峨壮观的城市全景,一边热烈讨论着帝国未来的宏伟蓝图。
循着瀑布飞溅的水雾下行至山脚下的镜湖之畔,五皇子霍尔加德独自靠在一棵老树旁,他眼神深邃,对湖面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沿着镜湖外延绵的中央大道向前延伸,高耸入云的洛伦圣堂巍然屹立,红发牧师克洛伊身背行囊,正与大主教霍姆斯进行庄重的告别仪式。
而在七曜会的府邸之中,李城与文刀举杯共饮,他们的笑声和交谈声伴随着古铜烛台的跳动火焰,回荡在大厅之内。
街道一隅新开张的甜品店门前,露茜薇尔手中颤颤巍巍捧着刚出炉的蛋糕,将其小心翼翼地递向柜台前的玛丽莲。
玛丽莲接过蛋糕,走向正在耐心等待的董牧歌与尤尼丝,而她们身旁,一辆雕饰精美绝伦的阿斯兰皇家马车徐徐驶过,车内斐米希尔皇女倚靠着车厢壁,眉宇间还在流露着对日前战败谜团的深思。
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于繁华的街道,店铺林立,市井喧闹。
在一片祥和中,皇城的故事终于此落幕。
卷末感言
首先,还是老样子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自开书至今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本书也是从五十首订摇摇晃晃到如今两千七百多均订了,甚至在原创征文活动中混了个奖,简直难以置信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说,本书能走到现在,真的离不开各位一路以来的支持!所以,再次向看到这里的各位大佬们表示由衷的感谢!
说回本卷,大家也能看到,本卷相较于之前几卷明显要长了许多。
这次的故事,对于作者而言其实也是一个蛮大的挑战。
出场数量繁多的角色(别说大伙儿记不清,作者自己也经常写着写着把某些角色给忘了哈哈哈哈!),多方势力的博弈,神祇和人类之间的勾心斗角,皇选明线和多条暗线的交叉,世界观的揭露……
要保证故事逻辑合理且清晰的同时,也需要想办法构思出能吸引人的情节。
而其中又添加了比前面几卷更多的感情戏,尤其是对大皇女这个人物的塑造,让她从“被读者讨厌的疑似反派角色”变成“喜闻乐见的后宫之一”……不得不说,写这卷的过程中作者的脑细胞时常烧得厉害哈哈哈哈!
因而有这么多复杂的要素堆叠,篇幅不可避免的就长了起来。
(作者其实对写感情戏方面并不是很擅长哈哈哈哈,所以之前几卷里就也没去写太多,但看到间贴反馈里大伙既然乐于看这个,所以也就在本卷里尝试多去写了一些。)
不过现在来看,应该勉强也算是hold住了这个复杂的框架,尽力给大伙呈现出了一个精彩的故事。
不知道各位对本卷是否满意呢哈哈哈哈!
当然了,作者知道大家还有一些期待的情节,例如某些不可描述的活动(在下卷前面的章节就会有的,大家尽可放心哈哈哈哈!),一些事情的真相,人物的后续,也都会在后卷出现。
不过呢,这里也得预告给各位,下一卷第五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本书的最后一卷了(暂定啊暂定哈哈哈哈,不绝对)
本书的世界观确实比较大,但也不会由本书的主角走完全部展开的世界观,毕竟不管多宏大的故事始终是发生在一个世界的角落,比起让一个主角硬生生闯荡完整个世界踏破虚空,作者更喜欢在一个真实而宏大的世界中描述不同人物的不同经历。
而是故事的话终归会有结尾,所以大家也不用感到残念,能以完整的结尾给大家留下美好的体验,就是作者最大的喜悦了!
那说回来,下一卷的故事艾拉和叶晓会踏上前往圣城的旅途,因此这会是一卷类似于公路旅行的故事篇章。
先前那些只存在于背景中的地方,阿斯兰帝国,瓦伦王国,北境,熔火城堡……等等等等,都会出现在本卷中了。会有很多的小故事,当然也会贯穿出一条宏大的主线。
那么,第四卷就到此结尾,感谢大佬们的陪伴,我们下卷再见哈哈哈哈!
第五卷 雾海月影
第一章 2.0
圣月第一天,当叶晓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系统蔚蓝色的荧光字幕。
【世界树系统更新完成】
【新功能“血脉系统”、“天赋系统”、“势力系统”、“锻造系统”已经上线】
【“任务系统”新增任务类型“势力任务”】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v2.0版本《凡世帝国》】
【祝您,旅途愉快】
“啊。”久违睡了个好觉的叶晓打了个哈欠,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雪花飘杨的街道上已是车水马龙,建筑上留着五颜六色的彩带,仿佛庆典的余温。
昨天,也就是休憩月的最后一天,洛伦帝国的新王,斯卡蒂·贝蒂斯正式蹬基。
这次没再出现任何意外,整座皇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庆贺新王的诞生。
沸沸扬扬的皇选内斗真真正正的结束,皇城不再人心惶惶。城区的修缮工作通过有偿征召法师学员和相关冒险者后,如今进度也已经完成了大半。
2.0的世界树系统又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功能,从这之后,系统发布的任务有几率带上天赋点和天赋技能的奖励,商城中也多了很多职业、血脉以及天赋的购买选项。
此前也提到过,根据每个玩家经历任务的不同,商城中解锁出的售卖选项也会有所不同,一些之前某些地域的专有道具,例如海洋圣堂的圣水,如今也被标上了需要消耗对应势力的声望加金币来购买。
不过就叶晓上一世的经验而言,刚开始解锁的一般不会有什么品质特别好的东西,尤其像血脉这种一旦决定更换起来特别麻烦的东西。
但叶晓还是点开商城浏览了下,出乎他意料的是,上面居然出现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商品:
【物品:虚假的生之芽】
【描述:仿自生命神树的虚假产物,伪圣树的枝桠,可将生命力转化成不纯正的生命神力】
【解锁条件:凯撒公司声望*2000】
【消耗:通用点*10000】
【限购:5】
叶晓嘴角抽抽,虽然他当然不会浪费通用点买这东西,但这玩意居然是能买的多少有点离谱。
只能祈祷这东西只是出现在他的商城页面里,要其他玩家也能买到,怕别是又要出现什么逆天事情。
【物品:风暴港的海洋权杖】
【描述:原风暴港海洋圣堂主教的专用祭祀权杖,在一次战斗中意外遗失,对海洋神术与水系法术有极高的亲和】
【解锁条件:海洋圣堂声望*2000,洛伦声望*1000】
【消耗:通用点*2000】
【限购:1】
“……”叶晓确实有点印象,当时在风暴港和假圣女战斗的时候,梵妮莎借给他的那柄权杖后面找不着了。
后面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大伙也没找到,以为就是被假圣女那一波流星雨炸山头的时候给炸掉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这系统给捡走了?
话说这东西它到底是怎么捡到的???
叶晓看着眼前的道具百思不得其解。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赫卡特之触”、“欧申娜的海民”之类的血脉道具,但叶晓对这些血脉背后的神祇过于了解,实在不想碰。
翻了几页,页面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叶晓大多都用不上,就几个不错的天赋技能看起来有点买的价值。
但有得卖总好过没得买,于是叶晓便果断出手都给买了下来。
一个玩家能装载的天赋技能数量根据其职业数量和职业练度有关,而叶晓能装八个, 所以尽管只是些常规天赋技能,例如“减少%2剑系技能消耗”这种,叶晓也毫不吝奢地给买了。
这些小天赋技能后面可以升级和融合,买了也不算浪费,何况他现在全都能装上去,也算是加点战斗力。
如今这个时间点叶晓的发育相较于一般玩家实在有些超前,每一点提升都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而且皇选任务的完成让他拿了不少通用点,尤其选择皇女作为支持者时奖励还会翻三倍。不过当然,届时也得匀给七曜会中选了其他皇室候选人的倒霉蛋一点,毕竟这是大伙当初分散选择的原因。
任务选择错的人会被挂上“盲目者的奉献”这个奇葩debuff,之后半年内所有来自“洛伦帝国势力”的任务奖励都会减半。
但相应的,任务完成的人会获得“远见者的卓识”这个道具,之后所有来自“洛伦帝国势力”的任务奖励都会增加20%,而因为三倍的系数关系,叶晓物品栏里这甚至有一个+2的后缀,将给到60%的奖励增幅。
debuff会消失,这个道具却是永久保留。
另一方面,叶晓还发现“远古之墓”这个任务他居然也已经完成了30%,达到了提交的门槛。
不过这个不急着提交,毕竟是显而易见做完进度能爽赚的大任务,还可以留一留。
除此之外,皇选过程中还有一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不同来源的小任务,什么“捣毁塞缪尔隐修会据点”、“摧毁虚假的生命之树”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叶晓又奖励了一堆通用点。
好不容易将这些东西清点完后,叶晓才穿上大衣,离开卧室。
出了七曜会的驻地宅邸,叶晓直接打了一辆马车前往阿斯兰驻皇城的大使馆。
那是位于西城区中央大道,靠近镜湖边的一座小别墅,外庭院的围墙在这冬日里银装素裹,但门口道路的积雪清扫的很干净。
叶晓推开车门,一只才刚脚落地,那别墅宅邸的大门便兀然打开,留有灰金长发的高挑少女着一身藏青色短裙,在几名侍卫守护下走向门口。
正是那位阿斯兰的皇女斐米希尔,而后,对方便也看见了叶晓,愣了愣,旋即露出一副恼怒的神色,“好啊,你原来在这里!”
“嗯?”叶晓诧异看了看四周。
“就是说你,叶晓先生,你不会已经把我们的约定忘了吧!?”
第二章 遗物
“啊???”
叶晓现在听到“约定”两个字头就有点大,还又是从一名皇女口中说出。
不能吧?这又是什么鬼约定??
他印象中明明都没和这皇女见过几面,难道这也要拉他结婚吗???
“你啊什么,还在装傻吧???”斐米希尔皇女语气中透着愠怒。
听到对面怒气冲冲的声音,叶晓即刻点开系统面板,准备找李城问个究竟。
踏马的这小子到底背着自己整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活!!
“你可别以为你那大公主当上了国王,决斗就不算数了!”斐米希尔双手抱胸道,“剑士的耻辱,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决斗?
叶晓忽而愣住,随后,总算是想起来。
在学院考试期间,他曾击败过这位皇女一次,由此对方找上门来,最终在斯卡蒂的见证下,双方立下了再度决斗的誓约……
坏,这事叶晓还真是忘的干干净净了。
“噢!!哈哈哈,怎么会呢!我怎敢忘记与殿下您那如此神圣的约定!”
“哼,算你识相。”
斐米希尔摆了摆手,旁边一名侍卫将一个信封递交到叶晓的手上,“在学院找半天都找不到你这家伙,我还以为你真打算背弃斯卡蒂那女人的名义桃之夭夭了呢。”
叶晓接过信封,拆开一看,赫然是张决斗的请柬,邀请他在一周之后于学院的竞技场公开对决。
可以,不算艾拉的话,这应该是他收到的第一封来自少女的手札,也能留个纪念。
“你来我们大使馆,是有什么事吗?”斐米希尔见叶晓将信封收进大衣,继续开口问道。
叶晓点头回应,“嗯,我来是找一位叫‘小莲’的女孩,她应是殿下的贴身侍卫之一,我有一份物品需托付给她。”
斐米希尔闻言,目光瞟向一旁侍卫中一名火红头发的少女,“夏莲,是你的那位伙伴吧?”
“应该是的,殿下。”
夏莲点点头,望向叶晓,“但你是……?”
“我叫叶晓,具体的情况不太好说明,只是受一位叫陈尧的朋友所托……带点东西。”。
在旧生命之树化为历史尘埃之后,那位名为陈尧的男子终究永远地留在了天琴峰上。
那一日临行前,尽管叶晓未能清晰捕捉到陈尧低语中的每字每句,但之后尤尼丝曾向他解释过,那尊木雕像是陈尧独自留在天琴峰后,日复一日精心雕刻的作品,本意是完成之后委托尤尼丝带出那片山谷,交给那名少女的礼物。
当“陈尧”这个名字飘入耳中时,夏莲微微一滞,随后转眸看向斐米希尔公主。
“无妨,我会在马车内静候。”斐米希尔公主微笑着宽慰道。
“感谢殿下。”夏莲即刻道谢,而后,挥手示意叶晓和他去向大使馆的宅邸内。
叶晓向着斐米希尔一行人微微鞠躬,便绕开对方跟着夏莲进屋。
“陈尧他……怎么样了?”
在走廊里,夏莲轻声问道。
叶晓沉吟片刻,最后还是以一声歉疚回应:“很抱歉。”
“唉……”夏莲在一处房门停下脚步,“这个事,说实话责任终归在我身上。”
“别想多,不要把恶人的罪冠给自己。”叶晓打量了下门板,“她在里面?”
夏莲点点头,“不过,其实你送到这里已经仁至义尽了,把东西给我转交也可以。”
“谢了,但毕竟是朋友的托付,我还是亲手送完这最后一程吧。”叶晓笑笑。
“那……麻烦你了。”夏莲轻声回复,而后替叶晓拧开门把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少女坐在一团凌乱的床铺边沿,背对着房门,望着窗户外面。
房间虽仍保持着基本的洁净,然而四处散落的物品和随意摆放的衣物,能看出来已有许久未收拾过了。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少女回过头,见到门口陌生的来人,微微一怔,随后微笑开口:“你好。”
“你好,我叫叶晓。我们先前见过一面,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叶晓走到窗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我有个东西……一位叫陈尧的先生让我转交给你。”
叶晓看见少女的身子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下,随后,面上本就勉强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颤抖着接过叶晓递来的盒子,轻轻打开。
在看见里面的木头雕刻后,面色即刻变得苍白。
她试图克制一下情绪,眼前的一切却在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不经意间,倒退的双腿碰到了床沿,而后一个趔趄坐到床上。
终于,像蜷曲的虾米一样,她佝偻着身子哭了出来。
叶晓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每场艰难的战斗后,总会有这样的场面。
他经历了无数次 ,却总也没办法忽视。
不过,没有对这样的事情麻木兴许是好事吧。
叶晓拉低帽檐,转身准备离开卧室,却听见背后少女忽然轻喊了一声“请等一下!……”
叶晓微微诧异地回过头,却见对方虽泪眼婆娑,可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断续道:“你叫……你叫叶晓……?”
“对的,怎么了吗?”叶晓疑惑道。
“苏……苏小姐和我提到过你……”
“苏小姐……你是说苏茜云?”叶晓眉头微挑。
自塞缪尔隐修会的地下据点分别后,叶晓就没再见过那位黑裙的持剑少女。
当初在皇宫见到那诡异的人头蜈蚣后,叶晓还特意将对方身上的那些脸都辨识了下,所幸并没有看到那位少女的面貌。
可塞缪尔隐修会的据点如今已经被艾萨克带人清理了一番,剑与玫瑰公会据说也换了新的会长,那位少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下落究竟去了哪里,叶晓却已然是不得而知。
“嗯……呜……”小莲一只手拿着一张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却是颤巍巍从枕头下拿出一叠厚实的羊皮纸张,递给叶晓。
叶晓疑惑接过,却看见这些书页上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似乎是一些地图,还有一些风景画一样的东西。
而堆在纸张最下方有一个信封,信封外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符:
“叶晓先生谨启”
第三章 寄不出去的信
“叶晓先生。”
“我真希望,你有机会能够收到这封信。”
“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仍在对自己选择于那天踏入塞缪尔隐修会的据点而感到后悔。”
“兴许这是我应得的,为了寻找一个遥远的目标,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叶晓眉头微皱,总感觉信上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前半段洋洋洒洒,比起给他人看的书信,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碎碎念。
里面叙述的内容大多是在进入赛缪尔隐修会之后一日遇到的一些事情,见到的人,日常参与的祷告和集会状况。
这到底是信还是日记啊……?
叶晓看着这些内容,内心不由得现出疑问。
他目光在信纸上扫过,直到接近结尾,也没看到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信纸和信封的材质摸起来也有些软皱,不知道是放久了还是因为什么。
于是叶晓将信收进衣服,却发现下面又出现了一封类似的信。
一样莫名有些皱巴的封皮,一样娟秀但潦草的字体,一样的“叶晓先生谨启”。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叶晓将这信封拿开,下面果然又出现了一封看上去一模一样的信件。
他一封封掰过去,发现署了自己名字的信居然有整整七封。
什么意思,这是要给他一天寄一封?但也不对,信封上既没有邮戳也没有收件地址,说明压根都没有投递过。
叶晓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小莲,轻声问道,“能问下她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信给你的吗?”
“我记得……就是在蹬基大典的之前的两天……”
“那岂不就是最近??”叶晓眼睛微睁。
“不……不是,是更早一次的那场。之后皇宫就出事了,叛军攻城,街上多了很多避难的市民……”
“我懂了,你指的是四皇子雷蒙的蹬基日。”叶晓点点头,换句话说,也就是决战那一日往前推两天。
“嗯……那天深夜,我在房间里休息,听见窗户被敲响。”
“自从……从灰金镇回来后,我一做梦就会梦到那些东西……还有陈哥……因此,即使是很轻微的动静都会把我惊醒。”
“我下床走到窗户边看,发现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就站在窗边,把我吓了一跳。”
“但对方只是伸出一根食指示意我保持安静,然后很小声的问我……是不是‘陈小琴’。”
“‘陈小琴’是我的本名……只是我在系统上的昵称叫‘小莲’,所以队里大家叫我一般用后面这个称呼。”
叶晓点点头,这倒没毛病,一般为了方便,公会里同伴除了特别熟悉的,互相称呼僳都是会用昵称,这样在作战指挥的时候便于很快的和公会群里的名字对上号。
当然七曜会是个例外,全都是些抽象昵称实在没法叫,总不能一口一个“狗二号”、“狗二零二三号”,那样压根没法认。
“不过,按照你这么说的话,这个人并不是苏茜云?”
“对……那段时间的晚上一直有很大的雾,对方将斗篷上的帽檐拉的很低,所以离的不是很远我却也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一边叙说着,小莲的情绪似乎也慢慢稳定,“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偏中性……我不敢断定是男还是女……不过当时我明明是关着窗的,他的声音却能隔着窗户很清楚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嗯。”叶晓摩挲下巴,看样子是特意掩饰了身份,声音应该也是用某些法术传输的,并不一定是对方本身的声音。
“然后,对方将一个包裹放到窗台上后……就转身进到雾里不见了。”
“了解了,那个包裹里就装着这些东西?”
“嗯……我不是特意要打开看的,只是我起初以为是给我的,结果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书信上有苏小姐的署名。”小莲一边啜泣一边道,“当……当然,也因此看到了你的名字……若不是你进门介绍了自己,我可能都不知道是给你的……”
“正常,这谁想得到。”叶晓耸耸肩,“送东西的人喊的是自己的名字,结果寄和收的对象都不是自己……话说,苏茜云是知道你的本名的吗?”
“知道的。”小莲微微颔首,“我是在城外聚落一个古怪的地方遇到苏小姐的……”
“噢这个事情我知道,”叶晓挥挥手,“当时我也在,不过我到的时候你受了伤,当时光线也不好,所以你对我可能没什么印象。”
“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不过那时候我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小莲回忆着,“那个晚上苏小姐带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到天微微亮,然后我们伪装成给某位伯爵运送货物的商人的随从进了城。”
“过程中和她聊了许多,我们加了好友……我的名字也是在那时候告诉她的。”
“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的……苏小姐时常会在社区系统里和我聊一些话,她有时候还聊的挺多的……”
聊的挺多……?
叶晓回忆着苏茜云的模样,印象里那家伙外表看着冷冰冰的,不会线上是个话唠吧?
但也不好说,也可能只是这俩妹子恰好比较投机。
“那你们关系其实还挺不错?”
“应……应该吧……因为我不怎么常出门,所以那时候经常和苏小姐聊天……”小莲轻轻摸着手中的木头雕像,“但大概是在收到包裹那天以前的一个礼拜,苏小姐在线上就没有怎么和我说过话了。”
那个时间点……叶晓略微沉吟,似乎刚好是自己和苏茜云进入塞缪尔隐修会地下据点的那天,也就是第一封信上面的日期。
话说那天自己好像是“诈死”来着,为了破解赛缪尔隐修会搞的那恶心人的入会仪式……
等下,诈死……苏茜云那时应该是不知道我是假死的来着,为什么会写信给我?
叶晓一念至此,又从衣兜里掏出了第一封信。
再看一遍那信上的语气,叶晓这下总算反应过来了。
干,他就说这信为什么写了不寄,感情是把他给当死者了。
第四章 试炼请柬
就像那种什么“给牢大的一封信”,这玩意从写的时候就没指望收信人能收到。
叶晓这下总算明白信中那奇怪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了,再读起来,隐隐有一种在悼念自己的感觉。
那这……看样子自己当时恐怕是给苏茜云造成了点刺激的……
叶晓越想心绪越有些复杂,要知道对方可是一连写了七封信,看着已经不是简单的“伤感”这种情绪了。
他当时只寻思着装个样子想办法破局而已,考虑的是把那些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骗过去完事就行。
至于苏茜云,两人本来也就只是偶然遇见过几次,连“熟人”都算不上,事后叶晓又有很多其他事要忙,生之芽的调查啊,皇选啊……所以索性也就没去再找到这妹子解释这些东西。
不过现在再去想这个事情也没什么意义了,叶晓揉了揉鼻梁。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些信件推测出苏茜云的去向,只希望这妹子能安全吧。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小莲,除了我之外你还和其他人说过这个事吗?”
“我和夏莲姐说过……不过没有告诉她有这么个包裹,只是提到那天晚上有人闯进大使馆了。”小莲低头道,“因为考虑到可能是苏小姐托付给我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这样子做有没有意义。”
“挺好的,你很谨慎了。”叶晓端详着剩下的纸堆,“这样子,剩下的东西能让我用留影水晶拍一下吗?”
“这……如果你需要的话,都拿走也是没关系的……因为我也不知道它们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关系吗?我还以为你对我算是初次见面,会不放心。”
“不会的,你是苏小姐的朋友……也是陈哥的朋友……”小莲摇摇头,“……我相信你。”
“那行,谢了。”
“应该是我对你说感谢……多谢你帮陈哥转交这个……礼物给我……”提到陈尧,小莲的声音又开始呜咽起来,“……我……陈哥……”
叶晓看着又开始陷入悲伤的女孩,苦笑了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便将放在床上的纸堆收进空间戒指,转身离开。
……
离开大使馆前,斐米希尔皇女又向叶晓强调了好几次关于两天后决斗的约定。
她大抵是看出来了,这一脸漫不经心的男人很想放她的鸽子。
“夏莲,你们异界旅客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手段……”斐米希尔皇女双手抱胸,“到时候能用那方式把这家伙叫过来吗?话说如果这家伙逃了,能在你们那个群体中也宣传宣传这家伙不战而逃的丢人事情吗?”
“哎呀殿下,没必要的,这事我可是真牢记在心,”叶晓满脑门黑线,感情自己一旦放鸽子的话这皇女还要网暴他。
“要不叶先生我们还是加个好友?”夏莲苦笑,“放心,殿下只是说说而已,不会讨伐你什么的。我只是看你刚和小莲能聊这么久,兴许之后还要拜托你多来做客开导开导她,她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出房间的勇气……”
“当然,我知道这是对你的麻烦,你只要愿意过来看看小莲的话路费和吃喝都算我的。”
叶晓挠挠头,他考虑之后关于那堆纸张可能还有问题要再回来找小莲,而且多个能与阿斯兰皇室搭上线的玩家一些事情兴许也会方便许多,因此也没多想,便也就同意了,“行啊,我加你?”
“可以,我昵称就叫‘夏莲’,夏天的夏,莲花的莲。”夏莲微微一笑。
“可以了。”叶晓发送了好友申请,而后看见夏莲似乎是微微一怔。
“等下,你是‘夜宵’???”夏莲的脸色异常震惊,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一直都是这个昵称???”
叶晓挑了挑眉头,刚想开口,但随即,他也猛地想起来“夏莲”这个名字。
卧槽!不该加的!这家伙不就是上次和他在论坛里透露他“榜一身份”的那个!
最近事情着实不少,叶晓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不对,别急,冷静……
对方见过的应该是艾拉的样子,如今和自己这模样,不管怎么说都对不上号的。
叶晓迅速稳定心神,表情自然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应该啊……”夏莲皱着眉头,脸上都是困惑。
她一直记得她之前第一次见到那个榜一时对方顶着的名字是“夜宵”
但如今遇到的这个“夜宵”,和她竞技场见过的那个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莫非真的是自己记错了不成。
夏莲一头雾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略微尴尬的一笑,“没什么……不小心,不小心把你的名字和别人搞混了。”
“这样。”叶晓点点头,“几千万玩家难免有名字类似的,也正常。”
嘴上这么说着,叶晓心念却正在系统检查删过的好友再加回来会不会保存聊天记录,所幸系统并没有这个功能,也可能时间太久了,被系统清理掉了。
话说这系统怎么和特么维信一样还会清聊天记录的,它也有容量限制不成。
……
双方留下联系方式分别后,叶晓便回到七曜会的府邸开始分析起那堆苏茜云留下的东西。
另一边,洛伦大圣堂中,艾拉也收到了一封来自晨星岭的信件。
在皇选之前,作为圣堂总部的圣城那边便问询过艾拉是否要启程过去参加圣堂试炼,但因为皇选的事情艾拉选择了拒绝,也导致这一次本该是给她正式加冕为光明圣女的的试炼被延后到了来年。
圣堂试炼每年都会在休憩月的末尾一周,也就十一月的最后一周举办,通过这场试炼,光明圣堂和麾下的众神圣堂的圣子圣女才会才朝圣月即十二月正式加冕,担负统御对应圣堂的职责。
这是亘古以来的传统,饶是带有圣痕的神选者也必须要走这一趟流程。
而这信上的内容也正对应于此,是来年圣堂试炼的邀请。
如今洛伦皇选已经结束,艾拉自然也可以抽身去准备这个事情,因此,她这次毫不犹豫地签上名字回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第五章 启程决议
“圣女大人,看样子您决定前往圣城了。”
胡子花白的大主教霍姆斯见艾拉将试炼的请柬递交到自己的手上,颇为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未曾想距离为您作灵质检测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月。”
“实在抱歉因为皇选的风波,让您错过了这次的试炼。”
“无妨,主教大人。而今皇城百废待兴,邪祟笼罩的阴云不在,想来,定然都是我主的安排。”艾拉笑笑。
“亦多亏圣女大人您的慈悲心怀。”霍姆斯接过信件,在上面签下了同意推荐的字样以及自己的名字,“不过,我有一事需要问询下……虽然这个问题对于光明神选而言可能有些不妥……但圣女大人如今的圣光法术大抵到什么境界了?”
“额……”
这个问题可就真难倒艾拉了。
她抬起一只手,尝试吟唱一个简单的圣光法术,同时努力调动身体对圣光的感应。
而后,一个棒球大小,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光团出现在她掌心。
霍姆斯主教看着那颗在艾拉掌心中不断变换、艰难维持着圆形的光团,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圣女大人施展的这是……初级圣奥术中的耀光弹?”
“嗯……”艾拉坚持了约莫五六秒,那光团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越缩越小,旋即消散成游离的光点。
“这……”霍姆斯尴尬地捋了捋胡子,“我深知圣女大人的能力和慈悲,但您擅长的术法在圣城那些对真相不明晰的我主信徒里,恐怕并不适用……”
霍姆斯虽没有直说,艾拉会的那些法术实在看起来哈人。
但既然叫“试炼”,届时难免会发生战斗之类的,其他圣堂的圣子圣女呼风唤雨各显神通,作为统率所有圣堂的光明圣堂的圣女,却咻一下拍个黑不溜秋的大触手出来,多少有点难绷。
“这个嘛……”艾拉眼神游移,“我其实还会一点圣堂骑士的技艺……”
“圣堂骑士……?”霍姆斯愣住,“圣女大人何时还修习过圣堂骑士的剑技?”
艾拉露出讪笑,而后心念一动,身上亮出了圣堂骑士常用的护体圣光盔甲。
接着她将腰间的刀连带刀鞘举起,金色的光芒随即缠绕而上。
这是她当时从记忆任务中的前大主教埃文斯身上学到的圣堂骑士的技能,作为系统奖励登记在系统里反而用的得心应手。
而其它靠她自己学来的各种圣光法术,像那什么“治愈圣光”“审判之剑”,一加进系统技能树后用出来就变得奇形怪状,完全掌握不到正经的圣光法术。
原因艾拉至今也没搞明白,除非是通过完成某些任务让系统直接奖励给她的圣光技能,不然自己学到或者买技能书学到的技能,通通都会被那邪神技能树合并掉,变成触手和淤泥版本的奇异法术。
虽说圣堂骑士的技能她也不经常练,熟练度并不算高,但总比她那可怜的圣光法术水苹要高。
“……圣女大人原来对圣光剑技的进修路线更有心得。”霍姆斯轻咳了下,“虽说……圣堂骑士一般是负责戍卫圣子圣女的职业……但教义也确实没有规定过不允许圣女进修为圣堂骑士。”
“那您的随从人选可确定好了?”
“嗯,我也已经写在那上面了。”
每名圣子圣女在参与试炼时都还可以带上一名随从,而艾拉这里填写的自然就是“叶晓”。
“呃……此人我似乎略有耳闻,”霍姆斯捧着请柬眉头皱起,他刚都没注意到这个名字,现在才隐约想起,“我记得……他是当今女王陛下册封的骑士?”
“确实便是那位。”艾拉微笑颔首。
“这……是否有点……”霍姆斯不太明白,他与这“叶晓”在皇宫也见过一面,看着也就挺平庸的,怎么而今的洛伦国王和自家的圣女都上赶着要这家伙。
俗话说一臣不事二主,圣女相当于是超脱帝国皇权之外的另一派系势力的君主,霍姆斯怎么想这都不太妥当。
但眼前的银发少女却仍是一脸如常,“不用担心,主教大人,他是我认为最合适的人选。”
“好吧,既然您心意已决。”看艾拉这么坚决,霍姆斯也不好多说,“我原以为您会选择奥菲利尔或者杰兰特……”
这两位是当时艾拉去风暴港时负责侍奉她的贴身侍卫骑士,回到皇城后其实也一直在履行职责,不过基本和两个铁罐头一样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一左一右沉默地跟在艾拉屁股后面。
“他们我自然也是会带去的,”艾拉笑笑,“不过一同参与试炼的随从还是决定需要这位。”
霍姆斯无奈点头,也罢,这人能同时得女王和圣女的青睐,兴许也有些过人之处自己不知道而已。
随后,艾拉和霍姆斯主教计划了一下前往晨星岭的路线,他们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因此也不急着直线出发前往圣城。
如今皇城安定下来,七曜会有不少人还背着皇选任务失败的惩罚,留在洛伦的收益其实相较已经一般了。
何况以上一世留下来的知识,整片大陆还有不少地方值得去一探究竟,随着系统版本进化到2.0,将席卷大陆的更大变革也已经在酝酿中。
离开洛伦可谓是大势所趋。
除了和霍姆斯商讨外,艾拉还回了一趟公爵府,和她的父亲讨论这番事情。
对于海薇尔公爵来说,这是第一次女儿进行这般长途的远行,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过比起这趟旅途,公爵先生心中还有一个更让他烦恼的事情,那时候在皇选期间大家都有事情忙他不太好问,现如今皇选结束,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吐不快:
“女儿啊……你先前是不是和我说过,皇女身边的那位骑士,是你的男朋友?”
“当然了,艾拉,作为父亲我不会对你的感情生活做什么干涉,但在我启程离开皇城之前,可否邀请下那位青年才俊,让我这位做父亲的也有机会和他聊一聊?”
第六章 觐见公爵
“啊……这……父亲大人日理万机,这还是不劳烦父亲大人了吧?”
艾拉不由得心下一紧。
“这怎么能算是劳烦?这可是我女儿的感情大事。”海薇尔公爵粗糙的大手盖在艾拉脑袋上轻抚了一下,“艾拉你也不用太担心,你应该也了解父亲,我不是会因为地位身份对你的恋人挑刺的人。”
“可他既然身为你的爱人,我肯定一方面也要衡量一下他的能力和资质,有没有资格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
艾拉咽了口唾沫,她没敢说理论上应该是自己加入“叶晓的家庭”。
“而且我听说,他似乎是一名异界旅客?”海薇尔公爵略微沉吟,而后继续道,“我对这个群体并没有什么不满,我来皇城前也听闻过,这个群体带来的一些来自异界的知识和见解是有独到之处的。”
“也因此,我怕你被这些新鲜的见识、新奇的思想所吸引,从而忽视了对方可能潜藏起来的缺点。”
“我看早先大皇女将其册封为骑士后,似乎也受到了他的不少帮助,如今能登上王位成为我们的陛下,很难说有没有这位骑士的功劳。”
“但此人一边侍奉国王,一边又与你有所牵扯,我确实很难放心。所以至少,另一方面为父得看一下,他对你是不是一片真心。”
海薇尔公爵这一番循循教导可谓是苦口婆心,话说到这个份上,艾拉似乎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于是乎,她只能假装出门,开一个传送门去找还在七曜会驻地研究苏茜云遗留手札的叶晓。
叶晓这边也停下研究,翻箱倒柜找了几件还算过得去的衣服,披在身上,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剃掉又留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胡须。
有艾拉在,叶晓很方便便能看见自己拾缀后的形象,看着自己一袭瘦高的黑色风衣,内衬马甲,油光的大背头以及与大背头并不是很相衬的年轻脸庞,颇有种抗日剧里敌占区特务的既视感。
但应该也还可以?反正艾拉感觉挺帅的。
不过当俩人一起站到镜子前的时候,叶晓对自己的帅气幻梦就破灭了。
和那倾国倾城的银发少女并肩而立,有了对比,叶晓再看自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平庸。
看艾拉看得越久,越不能接受旁边站着这么个大煞风景的家伙……
不对,我才不煞风景啊喂!叶晓拍拍自己的脸,怎么还骂起自个儿来了。
“玛德,为什么,差距有这么大吗?……”
叶晓拿起梳子仔仔细细调整起自己的发型,甚至艾拉也帮忙一起折腾。
不说郎才女貌,好歹也不能看着像天鹅旁的癞蛤蟆吧??
但不管怎么弄,叶晓发现自己都没法和那镜中的少女在形象上有一丝一毫的相衬。
在那宛若出尘天仙的少女身边,叶晓的存在怎么看怎么平凡。
不是说难看亦或丑陋,收拾干净后的叶晓实际上也能算有一点小帅,年轻的面庞上一双深邃慵懒的眼神多少也有点独特的味道。
只是和艾拉比起来,还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算了,我的魅力是由内而外的。”
于是他干脆地放弃了,梳子一撩又回到原本大背头的模样。
接着,艾拉随手划拉开一个传送门,他们便到了公爵府附近。
当然,太快到的话公爵难免会疑惑,两人在周遭的街道随意逛了逛后才走到海薇尔公爵府邸。
在楼下,望着那明明已经见了无数次的府邸大门,叶晓不知为何却有种莫名的紧张。
这和海薇尔公爵的地位实力无关,纯粹是因为,这是艾拉的父亲。
艾拉推开门,二人在仆从引路下一路前往府邸三层,公爵的书房。
“请进。”
随着房门徐徐打开,叶晓见到了书桌后的海薇尔公爵。
明明半个小时前才见过,但此刻作为叶晓又一次见到,他却感觉海薇尔公爵的气场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微微皱起的眉毛,犹如雄鹰般锐利的目光,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举手投足间常年上位者的风范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公爵大人贵安。”“父亲您贵安。”先是叶晓打了个招呼,而后是艾拉道安。
“免礼。这位年轻的朋友,你就是艾拉的恋人?”
“是的……公爵大人您好,我叫叶晓。”
片刻沉默后。
“你要介绍的就这些了吗?”
“额,在下年龄十八,背景如您所见,因为是一名异界旅客,现在在做冒险家,职业是一名法师……”
没来由得,叶晓忽然有种正在面试的感觉。
一通七七八八说下来,海薇尔公爵却也没什么表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目光盯着叶晓。
叶晓历经风浪,虽也不至于被盯的有多紧张,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真是怪了,作为艾拉的时候看这目光咋就没那么蛋疼。
“你说你是法师,但进门的时候你把一把刀交给了侍从?”
“这个……我同时也是一名剑士。”叶晓嘴角抽抽,这家伙有点细啊。
“你既是剑士又是法师?”公爵眉头微皱,“这两个完全不同的修行流派,你专精的过来吗?”
“是这样的,公爵大人,我们异界旅客会有一些特殊的职业,其中有些是需要法术和剑技一起锻炼的。”
“你是一名魔剑士?”
“啊……类似的。”叶晓讪笑着点点头。
“那你刚介绍时怎么不说?”海薇尔公爵面露不善,“是觉得没必要,还是觉得麻烦?”
“咳咳,毕竟涉及到自身实力……”
“你对艾拉是不是也会这样隐瞒?”
“没……没有!我对艾拉小姐可是毫无保留地付出的!”
天可怜见,叶晓连什么时候洗澡上厕所都不可能瞒得了艾拉。
“那你对我隐瞒,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没有的事。”叶晓已经开始满头大汗,真的服了,明明对方四舍五入也算自己的父亲,“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得互相慢慢了解才方便说……”
“你和我女儿认识多久?”
“三……两个月?”叶晓喉头微动。
第七章 如坐针毡
海薇尔公爵端详着叶晓,叶晓则感觉浑身上下仿佛有蚂蚁在爬。
他差点直接说出口三个月,那时候大穿越才刚发生,没道理一上来就和艾拉相识。
“那你们交往了多久?”
“一个……半月?”
“半个月就确立关系了?”
“我对艾拉小姐一见钟情……”
“我女儿对你也是一见钟情?”海薇尔公爵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之间有一些……额……良好的合作,艾拉小姐大抵是那个时候……”
“你和我女儿交往了一个半月,这之间却在皇女身边当了一个月的骑士?”
“这……”
“这是我提的计划,父亲大人,这件事不是叶晓选择的。”艾拉即刻开口道,这边得给点助力了,不然只从叶晓的角度还真难应付。
毕竟从现实角度而言确实不太合理——叶晓和艾拉亲密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因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考虑到最大效率的利用那自然是两具身体做不同的事最为合适。
至于什么恋爱呀,约会啊……这种事情完全就是俩人用来互相确认感情的,但自己和自己又没有什么确认感情的必要,所以叶晓艾拉自然也没有刻意去做这些事。
可如果旁人从这个角度去审视的话,他们俩之间的爱情关系确实经不起推敲,处处充满疑点。
“噢我亲爱的女儿,我知道了,父亲只是想关心地问下而已。”海薇尔公爵向艾拉温柔一笑,随后在看向叶晓的时候脸色又变得铁青,“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您是双重人格吗,前后两句话间隔都不到一秒,这差别待遇未免也太大了吧??
叶晓瞅见对方不善的脸色,略微思索一番后,低声回应到,“其实这计划也有我的考量……”
“你意思是,你在和我女儿存在恋人关系的情况下,还特意去做大皇女的侍从,这也是你的考量?”
“……是的。”叶晓喉头微动。
“呵。”公爵嘴角忽而微微上扬,“这个回答,你也算有点担当。”
听见这话,叶晓心中随即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就寻思,他要真因为畏惧,推说都是艾拉让他这么做的,估计公爵就要觉得他是个逃避责任的家伙了。
毕竟这整个事情看上去是他在执行,怎么会连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真是难啊,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得假设是站在两个人的角度,还得揣测要怎样的答案才能让对方满意。
叶晓感觉自己前些天直面邪神时都没出那么多汗。
“是这样的,公爵大人……”叶晓随即将对神祇和皇选的考量,乃至在风暴港的遭遇给海薇尔公爵简述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艾拉被杀,只是说艾拉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因此这场皇选才要那么谨慎,分从两方入局来寻求最稳妥的赢面。
公爵手扶着下巴,对叶晓的话既没有表示肯定也没表示否定,只是在叶晓讲完后,微微挑了挑眉头,“所以,这整场计划都是你想的?”
“没有没有,我作为一名才来不久的异界旅客对帝国的局势怎么可能会有多清晰的了解。大部分还是依托了艾拉小姐的聪明才智,我只是借用我家乡的智慧做了一些补充。”叶晓旋即又答道。
呐,这个时候又得分出功劳去拍一拍艾拉的马屁,若全揽在身上对方估计又要觉得他好大喜功了。
“你还挺会讲话。”
“公爵大人过奖了。”
“油嘴滑舌,也难怪能把陛下和我女儿都迷得神魂颠倒。”
“这个,我和艾拉相处向来都是相敬如宾,没有那么夸张……”
“你刚说你会剑技?”
“……额,略懂一点。”叶晓嘴角抽了下。
“有在冒险者公会鉴定等阶吗?”
“很早之前有鉴定过一次……”
“什么水平?”
“精通阶……”叶晓说的倒是实话,他如今的实力冒险者公会的鉴定员鉴定不出来,得找学院或者皇家骑士团做进一步鉴定,但因为从系统就能看出来自己每一个技能的熟练度,一般玩家除非对那一纸职业等阶证明有需求才会花钱去做这个东西。
不过叶晓当然还是补充了下,“公爵大人,但那是比较早之前鉴定的结果,因为精通阶足够接所有的冒险公会委托,所以之后我就没有去做二次鉴,而我如今的水平应该远不止于此……”
以他的年龄精通阶其实已经很夸张,和斯卡蒂这种学院第一的剑术天才是同一梯队的。
叶晓也不好直接表明自己是宗师巅峰,毕竟就他这个年龄来说若是超过精通阶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大师阶的话同等年龄下一般的神选者都打不过他了,何况宗师。
他本以为公爵这样起码也会认可他的实力,却不料对方却是冷哼一声。
海薇尔公爵面上微微皱眉,心下却寻思若不是吹牛的话这小子天赋好像还真有点厉害。
但作为长辈怎么都得压一压这家伙的威风,不能让他太自我感觉良好。
“……没有鉴定,你怎么知道自己的实力不止于此?全凭自我感觉吗?”
叶晓只能讪笑,他该怎么解释系统这个东西呢,“我们其实有个特殊的评测方式,对我自己而言我实际是比较清楚我的实力层次……”
“这些说太多其实并没有意义,”公爵微微直起身,“你既然也修习剑技,我觉得我们还是用剑士的方式交流最为直接。”
“啊……?”叶晓愣住。
“艾拉你应该知道训练场的位置,你带他过去,为父想和他交流交流,看看他说的‘不止于此’是个什么水平。”
“父亲大人……”一旁艾拉登时绷不住,“这没必要吧!”
“乖,女儿,你放心,我们就切磋一下,你父亲我有分寸的。”海薇尔公爵对艾拉慈祥地笑了笑,“我会控制好力道尽量不伤到他的。”
我是怕我伤到你啊!
艾拉满脑门黑线,皇选一役后,现在叶晓的身体属性已经用通用点堆回前世剑术宗师的水平了,找找契机,剑技可能都要突破到超凡。
而自家老父亲撑死也就专家阶不能再多,等下万一不小心给他打伤了那可真的就太抽象了!
“喂,你小子既然同为剑士,大抵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吧?”公爵又眯起眼看向叶晓。
叶晓露出苦笑,得,看来这场无论如何是必须得奉陪了。
不过他还是先假意看了下艾拉,表现出似乎是在征求艾拉的意见。
艾拉自然是抿着嘴微微摇头,这是她最后的努力,但她也清楚,恐怕自己不管做什么,自家老父亲肯定都不会轻易放过叶晓的。
果不其然,公爵看见艾拉的微表情后,即刻瞪了眼叶晓,“怎么,作为一名男人,连自己做决定的勇气都没有?”
叶晓终只能无奈道,“那……请多指教了,公爵大人。”
“行,看来还是有些胆识的。”海薇尔公爵嘴角略微扬起。
第八章 拙劣的演技
十分钟后。
公爵府邸的庭院,海薇尔公爵和叶晓一人拿着一把木质长剑伫立在场地中央,周围还围着些许来观战的家族成员和扈从。
这其中也包括亚连,那位艾拉的哥哥,因为大皇子去世,塞缪尔隐修会据点消失,他如今也就只能待在公爵府练剑和帮手处理事务,其他没什么可做的。
“小子,曾经我也是剑术学院的高材生,和如今的剑术学院副院长安德鲁一同师从诺伦院长。”
公爵穿着干练的马甲,带些许花白的头发梳起,倒也颇有几分当年意气风发的神采,“虽然老了,但剑技还是不容小觑的,你最好小心一点。”
哎哟我的老父亲……求求您可别再说了!
场地外的艾拉头皮发麻,公爵越吹嘘自己剑术她越感觉莫名的尴尬。
对于一般人而言海薇尔公爵的剑术确实不凡,但和叶晓的差距就有点大了。
而她要和叶晓不是同一个人还好,那最多只有她自己尴尬。
可现在这导致叶晓也很尴尬,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当做一场热血沸腾的决斗,但现在对海薇尔公爵的剑术水平完全是知根知底,对对方的自捧他除了尽量保持礼貌的微笑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双方相隔五步,旋即抬起剑身,摆好架势。
叶晓特意摒弃了自己常用的拔刀势,转而采用跟公爵一样的洛伦帝国贵族常用的刺剑式,单手握剑,剑尖指向前。
这样的姿势是洛伦贵族之间剑术决斗的礼仪,斯卡蒂就经常采用这样的剑势。
不过因为叶晓只是临时的模仿,显得反而有些不伦不类,令得公爵在心中给这小子又降低了几分。
随着负责发号的艾拉一声“开始”,公爵手中的木剑便如突进的飞蛇转瞬袭至叶晓胸膛。
这一剑快准狠,倒也确实有几分宝刀未老的滋味。
但旋即叶晓便后发先至将其格开,而后很是慢悠地回了一剑出去。
这自然对于公爵而言算不上威胁,扭头闪开后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叶晓。
这么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旁人看着像是叶晓在狼狈防守公爵狂风暴雨般的剑术,亲身入场的公爵却慢慢开始觉得有些诧异。
为什么这家伙明明看起来漏洞百出,可自己不管从哪个角度用多快的速度刺出去,对方却总是能刚刚好一步挡住他的剑路?
一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连续六七剑全被微妙地格挡,未免有些古怪了。
“小子,你在放水?”
公爵虽有些不想承认,但阅人无数的经验让他隐约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藏的似乎比他认为的要深。
他并不感到挫败反而有些惊心,公认学院第一的剑术天才斯卡蒂也只在精通阶,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比斯卡蒂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却在给他一个比精通阶还高一档的专家阶的让招?
“啊……怎么会,公爵大人的攻势着实令在下应接不暇。”
叶晓额头沁出一丝冷汗,他寻思自己伪装的应该不错了,有上次在学院的教训,正常来说看不出自己的演技才对。
叶晓这想法倒也没错,但海薇尔公爵自身武力虽然不算帝国的巅峰水平,见过的高手却并不少,其领地上负责护卫公爵府邸的骑士长便是宗师阶的剑士。
因而与叶晓这番交手,却是和他与那名骑士长切磋时的感受相仿,只是叶晓要更加“生疏”一些。
“……年轻人,你这下不该彻底挡住,起码也得让我击中一下手臂,才不至于露出破绽,若是我府上的骑士长他就会这么做。”
“是吗,多谢公爵大人赐教……”叶晓下意识回答道,然后即刻反应过来,“噢不是!那个……公爵大人我意思是这剑我确实不够细节……”
“行了行了。”海薇尔公爵面露不爽,趁着双方贴身击剑的间隙,压低声问道,“你小子,故意隐藏实力想让我在艾拉面前难堪是吧?”
“您这真误会了啊!……”
叶晓头皮发麻,他可是几次刻意暗示过自己的实力不菲的啊!
就差明说您真打不过我了!
“给我说实话,你到底什么水平?”
叶晓咽了口唾沫,权衡利弊后还是如实回答,“……宗师。”
说话间,面上二人还在假意拿着木剑拼来拼去,仿佛在跳交际舞。
艾拉的记忆里公爵是见过宗师乃至超凡级别的人物的,甚至切磋过,既然叶晓拙劣的演技已经被看穿,再去伪称专家或大师要再被看出来就有点刻意了。
虽然这么年轻的宗师过于骇人听闻,但或许也勉强能用“异界旅客”作为借口糊弄下……
饶是如此,公爵的眼神也明显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至手中的剑路都为之一滞。
“什么阶???”
先祖在上,这么年轻的宗师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境界???
叶晓回以讪笑,他知道即使公爵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但听到自己的回答恐怕还一时难以相信。
于是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对方出剑时一剑从对方脸颊旁掠过,轻点了一下脖颈又立马回防挡住对方刺来的剑锋。
即使眼睛压根没有看清楚,海薇尔公爵也能从脖颈上残留的一丝寒意理解到上一瞬间发生的事。
这般鸿沟般的差距……是真正的宗师。
海薇尔公爵额头旋即落下冷汗。
而后,下一秒,众人却只听“啪”一声清响,叶晓手中的木剑被打落在地。
这自然是叶晓故意的,当公爵将剑指向叶晓的胸膛,心中却仍在骇然于脖颈上留下的那一点寒战。
“停!好,父亲大人胜利!”旁边的艾拉忙假惺惺十指交叉道,“父亲大人您真棒!叶晓已经尽力了,就放过叶晓吧!”
“哼哼你父亲我自然是宝刀未老的。”海薇尔公爵流着汗,刻意上前和叶晓握手,又偷偷问道,“艾拉不知道你的真实实力?”
“艾拉小姐……自尊心还是比较强的,关系上也比较……强势……所以我只偷偷保护她……没和她说。”叶晓硬着头皮回道,“其实风暴港和皇选这次……我都暗中帮了艾拉小姐不少……”
“你小子,真的很虚伪。”海薇尔公爵抖了下胡子,“不过……看在你还出了不少力的份上,我就先不追究你瞒她这事。”
“啊嘿,多谢公爵大人的谅解。”
“你的实力我认可了,但是,”公爵说着,又眯起眼睛,握着的手微微用力,“以你这般实力,接近艾拉,很难不让我觉得你别有用心啊?”
哎哟求求您就放过我吧岳父大人!
叶晓真的欲哭无泪,强也不行弱也不行,还要他怎么样嘛!
回去怕是得好好学学怎么降阶融入不同分段,有些时候太强也着实是个麻烦。
“可我对艾拉小姐真是一片赤诚之心……”
说实话,把他切两半都比让他和艾拉分手简单。
“是嘛。但即使我从圣堂,皇宫贵族,亦或学院的教师那里都未曾听闻过你和艾拉的恋情。”公爵皱眉,“反倒是你和当今陛下的故事颇多,你怎么证明你对我女儿不是利用关系?”
“那公爵大人的意思是……?”叶晓苦着脸问道。
“既然在交往,好歹也得表现个交往的样子,偷偷摸摸的,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海薇尔公爵目光中透出深邃。
“称是恋情关系,你们有真正约会过吗?”
第九章 约会计划
“额,公爵大人,那个……艾拉小姐毕竟是您的千金,又身为圣女,我想以我目前的身份,或许还是不适合在公开场合和她表现的太亲密……”
海薇尔公爵伸出手掌止住了叶晓的话,“这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还是艾拉这么要求你的?”
“……算是我自己的考量?”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谈恋爱的?”
“额……就……私下……聊聊天……”叶晓感觉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这大抵是他经历的最折磨的拷问,“……牵手……这样……”
公爵皱起眉头端详着叶晓,后者背上已全是冷汗。
片刻后,公爵向一旁正假装看风景的艾拉招手,“艾拉,过来吧!”
少女背着手乖巧走到二人身边,“好的,父亲大人。”
公爵遂又望向叶晓,沉吟片刻,神色认真道,“年轻人,今天这一番交流下来,我从你的身上,确实看到了优秀的潜力,处世的老道,为人的圆滑。背景上,你是国王亲自册封的骑士,也取得了学院的入学资格,也算勉强达到了门槛。”
“但是,我唯独没有看出你对艾拉的感情。”
听到这话,叶晓顿时心下一凉——坏,不会没通过吧??
但公爵的话并没有停顿于此,而是继续道:“先别急着反驳,作为过来人,我必须得告诫你,既然选择了追求爱情,你们就当有携手面对一切麻烦的勇气。”
“你若真的钟情艾拉,那就该表现出来你值得她去托付的一面,不能因为对家族、对圣堂的畏惧而瞻前顾后。”
“我曾因为只考虑背景身份,家族利益,却罔顾了对方对艾拉的情感是否真挚,给艾拉安排了一名并不适合她的对象。”
"这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也让我后悔万分。"
艾拉目光略微尴尬的飘向一侧,还有这事?……噢,二皇子,都快忘了这家伙还退过我的婚。
“在那之后,我便想明白,以我海薇尔家族的底蕴,艾拉的对象是怎样的身份地位,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所谓。”
“重要的是,这是否是一个值得托付,能给予她真正幸福的人。”
“所以,小子,我对你的能力表示认可,但对你是否有资格作为艾拉的爱人,我仍持保留意见。”
“……那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这次换艾拉开口问道。
“噢亲爱的女儿,后天我就要离开皇城回领地了。”公爵摩挲下巴,“你们既然是恋人关系,那就在明天公开的、好好的相处一天,晚上我也会举办一场晚宴宴请这边的家族成员和老朋友作个别,你带上这位你选择的对象,给他们也介绍介绍。”
“欸!?”艾拉眼睛大睁,那画面她光是想想都感觉羞耻,“父亲,这……”
“不必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女儿,轰轰烈烈的去谈,这才是你们年轻人追求爱情时应有的模样。”
公爵轻抚了一下艾拉的脑袋,慈祥地笑道,而后又瞥了一眼叶晓,“而这也是我对这小子的考验,我会让人好好地盯着他,看他对你到底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
晚上,从公爵府回到七曜会驻地。
叶晓躺在椅子上,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算个什么事……
相处一天……那不就是约会吗??
话说要怎么样才算表现出“对艾拉的感情”??
我们完完全全就同一个人啊,那一个人就是再自恋,也没办法对着镜子含情脉脉吧??
正当叶晓纠结之时,背着一身钓具,提着个篓子的李城推开府邸大门,大摇大摆走了回来:“哟叶哥,今天回这么早,给腰子放假呢?”
“瞎逼逼什么东西,”叶晓直起身,向李城招了招手,“刚好在等你……话说你这是去钓鱼了??”
“确实,这几天蓝龙江的鱼长得特别肥,冒险公会那还特意发布了钓鱼的委托,”李城乐呵呵道,“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就是那些皇宫守卫有点烦人,老是赶我。”
“你特么……瓦隆德山下湖里那些鱼是皇室养的!别人没抓你坐牢不错了!”
“养的不就是给人吃的嘛,皇室吃得我怎么吃不得。”李城把鱼篓子放到地上,里面的鱼甚至还在活蹦乱跳,“话说熊弟你这一脸惆怅,又遇到什么关于女人的麻烦事了?”
“你又知道是关于女人的?”叶晓嘴角抽动。
“熊弟就没见过除了女人之外的事情能让叶哥你这么惆怅的。”李城摊手。
“行吧,你的观察力唯独在这种没什么用的场景非常敏锐。”叶晓在头发上抓了抓,“我看你穿越前不是每个周末都在和女同学约会来着,所以打算咨询你下,怎么和女孩子约会。”
“我那是在交流学习,可不能污蔑熊弟……不过叶哥你难得这么有情调,熊弟帮忙义不容辞。”李城乐呵道,”这次是咱哪位嫂子这么幸运,女王陛下,还是女仆小姐?”
“额……是和艾拉。”
“噢……额?”李城愣了愣,“嘿可以啊,没想到叶哥你还挺有情趣……”
“去去去。”叶晓及时制止李城发出奇怪的论调,“是这样的……我今天见到了海薇尔公爵……”
叶晓于是将今天在公爵府遇到的事情和李城简述了遍。
“哈哈哈哈哈哈!!!卧槽牛啊!!!”听完,李城便登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笑个屁你笑!”叶晓撇了撇嘴角,“你赶紧的,给我想想办法好吧!”
“哈哈哈哈……哎叶哥,不笑了熊弟真不笑了。”
李城匆忙按住叶晓的拳头,“这个嘛,我想想,其实约会本身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让公爵先生能认可,所以重点还是在二位的表现上,如何体现出感情深厚。”
“因为我也没有作为女方的经验,不过就我那些时候的观察来看,她们大多心动时的表现大概是这样……”
凭借李城丰富的经验,二人商讨着,逐步梳理出了第二日的计划。
第十章 郎情妾意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早晨。
西城区,闻名遐迩的中央大街广场熠熠生辉。
此处因毗邻神圣峻峭的瓦隆德山脉,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西城区最为繁荣熙攘之地。
皇城名声最大的荣戈酒馆便坐落于此,是一座雄伟壮丽的六层府邸,入口朝向广场中央那座气势磅礴的喷泉。
其一侧可将瓦隆德山那飞流直下的瀑布以及与其相映成趣、如诗如画的镜湖美景尽收眼底;另一侧则能一览无余地俯瞰那川流不息的中央大道,以及错落有致的城区风光。
受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荣戈酒馆也成为了贵族富贾时常聚集的社交胜地
细雪飘舞,在酒馆那气宇轩昂的门庭前,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徐徐停下。
车厢门打开,穿着燕尾服正装的叶晓一步踏出,然后从门中牵出一只带着白绢手套的纤纤玉臂。
艾拉提着裙摆走下车厢,而后和叶晓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羞涩而又微微有些紧张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叶晓艾拉顿时便感到有无数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光明圣女在哪里都容易成为众人的焦点,而如今这多了个牵着她手的男人,论谁都会好奇。
但若仅是这些一般的打量目光叶晓也不会在意,更重要的是,这之间有多少来自公爵安插的用于观察他的眼线。
【圣女大人的狗2:OK,这里导演已就位】
【我看看……很棒,圣女大人的笑容简直完美】
【但是,叶哥你这表情也太磕碜了,你们的氛围不应该是第一次约会,别表现得这么紧张】
【夜宵:你妹啊,明明都同一个笑好吧!】
叶晓脸上的神情直接垮掉,但一想到周围还有海薇尔公爵的手下正盯着他们,又立马扯起嘴角。
酒馆的侍从引领他们直上到六楼,一张靠窗的桌边。
才刚一坐下,叶晓便敏锐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是公爵的人?但为什么会带着杀意??
叶晓不动声色转地动目光,却看见和他们隔着一张桌子的另一张桌上,一个围着围巾戴着毛绒冬帽的少女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们。
尽管围巾将那少女的大半张脸遮住,但从那饱含杀意的眼神中,叶晓一瞬间便认出了那正是斯卡蒂。
她手上还捏着一把银色的餐叉——确确实实地是“捏”着,因为餐叉已经在少女纤细的手指间像面条一样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好吧,国王陛下看样子消息很灵通。
而斯卡蒂身前的桌面上,还有一只同样戴着厚厚围巾和冬帽的金毛胖猫咪,正蹲在那里也盯着他们,仿佛一只没有感情的杀手。
格蕾蒂亚你这装扮的意义到底在哪里……而且这俩家伙是什么时候凑到一块儿的??
叶晓忍住吐槽的欲望,僵硬地把头扭回去看向艾拉,李城的信息又在这时弹出。
【圣女大人的狗2:两点钟方向,发现一个小眼睛】
叶晓又用余光顺着李城所说的位置望去,果然,看见角落里一名衣着华贵的人也正时不时望向这边。
吃个饭被三个人盯着,什么顶级折磨。
叶晓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耳边传来酒馆侍从轻柔的声音,“非常荣幸圣女大人的光临,还有旁边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这侍从这称呼什么意思,还有这样做生意的??
叶晓皱起眉头看向身侧,随即便和一名穿着女仆裙、黑发蓝瞳的娇柔少女对上了视线。
二皇女莉莉亚……
叶晓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莉莉亚……你在干什么……”
艾拉看向莉莉亚,嘴角抽动着小声问道。
“当然是为我最爱的圣女大人服务啦。”莉莉亚十指交叉,深蓝的双眸中流露出令艾拉脊背发凉的爱意。
“……”艾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草草在菜单上指了几下,“那就……这几个吧……”
【圣女大人的狗2:找点话题聊聊啊叶哥,情侣可不会就这样尬坐着等菜的】
【夜宵:这我聊什么啊??】
【圣女大人的狗2:随便聊聊呗,艺术,音乐什么的,你总不能害羞吧叶哥,圣女大人又不会介意】
话是这么说,自己和自己要怎么聊?
叶晓看着面前脸蛋绯红的少女,亦从对方的视线中瞧见了自己满脸纠结的模样。
“今天……天气不错哈。”
【圣女大人的狗2:好捞啊叶哥,也就对面是圣女大人,换我找的妹妹要开始骂我下头了】
【夜宵: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圣女大人的狗2:最近发生那么多事都可以聊啊,你昨天不是和公爵切磋了吗,圣女大人可以表示一下关心嘛】
“昨天我父亲……没伤到你吧,他平时其实还是挺温和的。”艾拉将目光投在叶晓的手臂上,轻声开口道。
“没有。”叶晓笑了笑回应。
而后,二人又是良久的沉默。
【圣女大人的狗2:?继续呀叶哥,不要把话聊死啊】
【夜宵:我在思考!别说的那么轻巧,自己接自己的话很难的好吧!】
“我觉得……公爵大人的考虑还是没有问题的,”叶晓一边说,一边用小匙搅动茶杯,“或许我应该更多的表现出对你的……对你的……感情……”
“我知道的,本来你也是在为我考虑嘛。”艾拉一只手掌托住侧脸,眼角带着笑意,“我父亲总是会在这些关于我的事情上比较严苛,你也别太介意。”
“不会,不会。”
叶晓细细端详少女娇好的脸蛋,几撂银丝垂落在那凝脂般白嫩的肌肤,嫣红双眸微眯仿佛能摄人心魄。
无意中他竟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啧,每次稍不留神就被这小妖精给迷……哎,现在这时候,好像是得要点这个效果。
意识到了什么的叶晓将匆忙游移开的目光又转向艾拉,他随后便明白过来,体现出爱情的感觉其实哪里需要那么麻烦的演绎。
只要这样盯住少女可爱的面庞几秒,自然而然就会沦陷了。
第一十一章 魔神斗法
而隔壁桌子,戴着厚厚围巾和冬帽的斯卡蒂已经将手中的叉子拧成了麻花。
“这渣男!!!他对我怎么就从来没有露出过那样的眼神!!!”
“嘘——要冷静。”小猫格蕾蒂亚低声安抚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是直接去闹,会让艾拉小姐抓到把柄弹劾我们的!”
“那怎么办?虽然已经开诚布公过了,但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唧唧我我我果然还是受不了!”斯卡蒂咬牙,“这样下去以后还有我们什么事嘛!”
“不用担心。”小猫胸有成竹道,“趁这机会我们可以暗中做点手脚,让叶晓对艾拉小姐的印象变差!”
“有道理。”斯卡蒂点点头,“可我们这样搞会不会被发现?”
“怎么会,我们伪装的这么好。”小猫挺胸道。
这一人一猫的轻声密谋钻进艾拉耳朵里,让艾拉是真想打开格蕾蒂亚那小脑瓜看看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他们点好的菜品便端了上来,他们所点的佳肴如画卷般被呈上桌面,每一道皆摆放得精巧绝伦,却又显得份量吝啬——譬如一个看着像是蘑菇样的菜都特意切成了一半,淋了点汁放在那里,让叶晓总觉得另一半是不是厨师自己偷偷拿了。
虽然这次的侍从不再是莉莉亚伪装的,不过叶晓寻思以那小妮子的个性,搞不好会在自己的菜里放一些奇怪的东西。
于是与艾拉一起先做了个餐前祈祷后,艾拉先动菜试试毒,反正以艾拉的抗性对这些东西无所畏惧。
庆幸的是,食物并无异状,那薄尝的一片菌菇入口,竟散发出意料之外的醇厚甘美。
于是,艾拉再次优雅地叉起一片,随后亲昵地伸出皓腕,掌心托住叶晓的下颌,粉唇轻启,“啊~”
也不知怎的,叶晓发现当作为艾拉做出这般亲昵举动时,不会流露出丝毫忸怩或紧张之态,反倒是自然而然。
然而,面对同样需要自己演绎的微妙互动,叶晓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名的羞赧,犹豫须臾,他像是自言自语道,“咳,这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欸,有什么关系嘛,不会这都害羞吧?”艾拉旋即嗤嗤笑道,眼神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俏皮。
然后她神情略显愕然,与叶晓四目相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的行为。
如果说喂食是自己计划的表演,那这一场小小的对话却是自然而然的。
她忙在内心深处提醒自己:这只是表演……我只是为了演戏而已。
随后叶晓微微屏息,继而温柔握住了艾拉纤瘦的手腕,径直含住了叉尖的食物。
奇妙的是,目睹这一幕的少女,唇角又悄然绽放出了无意识的笑容,仿佛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正在其间悄然流淌。
但当然,有人在笑就有人很不满。
旁边的斯卡蒂两手揪着手帕,眼睛里已经像是要冒出火光。
“啊!!!我要受不了啦!!!”
小猫格蕾蒂亚也不安的啃着自己的爪子,“可恶,这女人也太会了!”
“快想想办法啊猫猫姐,他们越来越亲密了,那女人还笑眯眯朝我这里望了一眼,什么意思啊!??”
“别担心,看我的!”小猫挥舞起爪子,念出一些晦涩难懂的音节,不过从旁人的视角看,这只金毛的小猫就像突然站起来跳了段舞。
“我给叶晓施加了幻术,只要被那女人碰过的食物都会变得很难吃!”
“唔!”同一时间,叶晓方才还羞涩中带些幸福的神态整个垮掉,口中的食物散发出一股莫名的腐臭。
但他还是尽量绷住表情强行咽了下去,毕竟要是这时候吐出来被公爵手下看到,他和艾拉的感情就要完蛋了。
你踏马的格蕾蒂亚!
艾拉嘴角抽搐,瞥了一眼正在舞蹈的小猫。
叶晓吃到难吃的味道相当于她也吃到了,双倍快乐的滋味难以言喻。
艾拉放下叉子和叶晓眼神交流了一下,旋即微微坐正。
而叶晓则很默契地主动切开另一份食物,一手叉起来一块另一手牵住艾拉的手掌,递了过去。
艾拉不怕幻术,可不吃你这套!
“啊啊啊我感觉更难受了啊猫猫姐!!!”
目睹这幕的斯卡蒂顿觉撕心裂肺的痛,尤其是她好像看到刚艾拉又似有若无地炫耀般向她抛了一个眼神。
“坏坏坏!”格蕾蒂亚围巾下的猫猫脸变得严肃,“那看我再融合一段重力法术!”
餐桌底下,一个小小的深红色法阵张开,叶晓便忽然感觉自己伸向艾拉的手臂仿佛有千斤之重,脸上登时憋得通红。
为什么特么两发法术都是搞我啊!?
和叶晓感同身受的艾拉也着实忍无可忍,食指轻轻在桌布上划了一下,将一滴生之土丢进了划拉开的迷你传送门里。
传送门的另一端开在大厅的天花板上,黝黑的生之土悄无声息的落在小猫裹的严实的围巾上。
而后念念有词的小猫的围巾中忽然长出一条细小的触手,猛地堵进了她的嘴里。
“叽里咕噜哇!”格蕾蒂亚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的,惊慌失措中圆滚滚的身体像个球一样从餐桌上翻到下去。
“猫猫姐!”
斯卡蒂忙从地上扶起自己的“小姐妹”,而后看见艾拉两只小手牵着叶晓的手臂,亲昵地含住叉子上的食物,并戏谑地向着这边笑了笑。
“可恶啊啊啊!!!那个狡猾的女人发现我们了!”
“怎么会!”格蕾蒂亚的声音亦充满惊讶,“居然如此敏锐!”
叶晓捂着脑袋,是真的无力吐槽这两个活宝。
不过用餐阶段总算是结束了,虽然他肚子还饿着,至少该给海薇尔公爵的眼线看的画面都展示了。
他拉开桌椅,绅士地牵起艾拉,离开了餐厅。
当然,他同时也察觉到屁股后面那一猫一人两个笨蛋当即也跟了上来。
楼梯上还遇到许多向艾拉打招呼,而后不动声色打量叶晓的贵族食客,不过这种状况叶晓之前和斯卡蒂在皇宫里见得多了,倒也是见怪不怪。
只是这次艾拉的动作更要暧昧许多,两手搂着叶晓的手臂,面上俨然一副幸福的笑容。
第十二章 剧院秘闻
离开了酒馆,按照原定的日程便是去往附近的皇城大剧院一同观看戏剧。
以艾拉的身份,在大剧院订一个位于最顶层的私人包厢并不是什么难事,这里的包厢的房间结构和之前波尔顿庄园的类似,只要把看台上面的帘布一拉,基本上就是个密闭空间。
饶是海薇尔公爵的眼线也不可能跑到包厢里面盯着他们两个人看。
因此,艾拉和叶晓难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不用再这么紧绷着神经。
“哎……在房间里,那两个笨蛋应该也不好光明正大过来捣乱了。”
叶晓像葛优一样横躺在沙发上,艾拉则是用看台上伸到帘布外面的远视镜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戏剧。
舞台上表演的是这世界的一位知名戏剧作家扎里斯写的宫廷戏剧《袖珍皇后》,内容貌似是由阿斯兰皇室过去发生的某些历史故事改编的——当然,因此这位作家本人不是阿斯兰人。
叶晓本身没有什么鉴赏这种东西的艺术细胞,不过因为艾拉从小接受的贵族修养让她对这种高雅艺术会感兴趣,所以叶晓从与艾拉共享的视野里倒也能看的津津有味。
听着节奏悠扬的曲目在耳边萦绕,叶晓惬意的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但随着台上的戏剧逐渐步入高潮,叶晓隐约开始感觉房间中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燥热。
如果真是温度变化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问题就在于,只有叶晓有这个感受。
这是怎么回事?
叶晓诧异地坐直了身体,额头上浸出一丝汗珠。
那种古怪而奇异的温热在全身开始蔓延,令得他有些口干舌燥。
艾拉于是也困惑地将手放在叶晓的额头上,奇怪,纵然叶晓还是凡人之躯,但应该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发烧才对。
然而这不放还好, 一放上去,叶晓隔着丝绸手套的冰凉质感感受到少女那软乎乎的手指,从小腹中涌动出的燥热登时变得愈发凶猛。
搞什么鬼??
叶晓眼睛大瞪,将身子向后挪了挪脱离了与艾拉的接触。
但身体中旺盛起来的燥火却不再消退。
到了这时候,叶晓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我特么被下药了???什么时候的事???
艾拉先是试着放了一个净化术,然后又召唤出一团黑不溜秋的“治愈圣光”让叶晓强忍着不适吞下去,却发现都没有什么效果。
这不像是受“魅惑”的那种异常状态,而是被药物刺激后产生出的生理反应。
那两个笨蛋是什么时候干的这种事??……
……不对,不是她们!
是莉莉亚!直接在我的茶里面下的,所以艾拉没有感知到!!!
叶晓回忆起来,莉莉亚先前给他端茶的时候手指似乎有意在他的茶杯边缘悄摸蹭了一下。
他还奇怪莉莉亚出现在那个地方怎么会什么手脚都不做,原来阴他的手段在这里!!
有没有必要啊,我只是约个会而已!!?而且为什么会是这种药???
当然,叶晓不知道此时这位二皇女莉莉亚正猫在剧院外面自己的马车厢上暗自偷笑。
从车窗外看见自家小姐极少能高兴的这么花枝乱颤的老管家面色却是有些无奈,“这样子不太好吧,主人。”
“没关系的,是纯粹的草药提取物,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
莉莉亚轻掩着嘴,弯成月牙的戏谑眼神和艾拉常有的表情竟是有些神似,“但能让那家伙在神明大人面前出尽洋相,嘿嘿。”
“明明和女王已经有一腿了还想染指神明大人,这就该是渣男应有的下场!”
回到剧院上方的看台包厢中。
浑身冒汗的叶晓为了忍耐已经揪下了自己一小把头发。
莉莉亚这小妮子的手段过于狠辣,他发誓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家伙教训一下。
但先得想办法解决眼下这情况才是当务之急。
可该怎么办呢?
艾拉也只能在一旁忧心地干看着,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多碰两下自己的另一具身体就要兽性大发了……
额……但其实发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艾拉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这里本来就是封闭式的包厢,还专门设置了固有的隔音法阵用于断绝向外传输的声音。
说句不好听的,大剧院里这些包厢的核心功能之一就是提供给一些大贵族和情人幽会与“娱乐”的。
而她和叶晓……还需要因为这种事情害羞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想法在心中升起后便像滋生的野草再无法抑制,少女的双腿不自觉并起,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紧搭在小腹前的裙摆,另一只手则颤颤巍巍伸向叶晓的大腿。
艾拉回忆起上一次那种令她沉沦的感觉,内心里竟然涌现出了些莫名的兴奋。
叶晓不再抓耳挠腮,紧张地看着那一只芊芊玉手搭上自己的腿腹,抬起头,恰与少女那嫣红而又充斥着媚意的桃花眼对上了视线。
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副姣好白皙的脸蛋上逐渐浮现出因羞涩泛起的红晕。
叶晓瞳孔放大,喉头微动咽了口唾沫,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股软糯的香风却是先一步迎面扑来。
“唔……!?”
温润如奶昔的触感贴上面庞,茉莉般甜美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仿佛被一只小饿狼扑倒在沙发上猛啃的叶晓心中升起莫名的诧异——不是,被下药的不是我吗??
他感觉自己还残余一些理智,反倒是另一具娇小柔软的身躯中涌现的狂热像开闸的洪水一般在瞬间倾泻了出来。
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愉悦,原先还只是搭在叶晓大腿上的小爪子开始变得不安分。
不是,至少也得先传送到其他地方……
叶晓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想伸手抓住艾拉的手臂,却讶然发现竟然抬不起来。
他错愕低下目光,发现有一条黝黑细小的触手从沙发上伸出把他的手腕给捆住了。
卧槽这什么时候发动的??这是我发动的???
(以下部分省略,进贡伟大的河蟹之神)
第十三章 宽衣解带终不悔
坏,不对劲!
当艾拉稍稍清醒过来,沙发上的叶晓已然又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浓重到像抽了四十年大烟的黑眼圈,挂在干瘪瘦凹的眼眶上。
她忙操纵身体缠在两人身体上的触手松开捆绑,羞红着脸抓出一发“治愈圣光”塞进了叶晓的嘴里。
“咕……”叶晓将那冰凉滑腻的触手团子吞进肚子里,差点就要彻底泯灭的生机才又逐渐焕发。
他仰望那羞涩中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可爱脸庞,从上方垂落的银丝轻轻扫过他的鼻尖,有些酥麻的痒感。
可以了,起码药效是已经没了……或者说一个小时前应该就没了……
就是他自己差点也没了。
不过真没了的话不还有奇迹术士的死亡回溯嘛,其实也不是不能继续……
不是,别继续啊!!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连复活技能都打出来了啊!?
叶晓诧异于脑中刚刚闪过的念头,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无论如何能不死还是不要死比较好吧。
他咬牙起身,喘着粗气把粘在腿上的少女像一个小布娃娃一样从身上抱到身侧。
他发现艾拉这个身体就算再有精力,叶晓这个身体就算再孱弱,思维上还是会下意识的让艾拉偷懒让叶晓这个身体多做点活。
他可以确信两具身体的性格和习惯都是不一样的,只是没想到还能反过来影响思绪。
那种感觉很微妙,明明都是他在思考他也知道自己在想的什么,但就是会交融在一起变得难解难分。
此时舞台上的戏剧已经接近尾声,叶晓现在这副干尸样的外貌他无暇顾及也顾及不了,但是两人如今不整的衣冠定然不适合出现在外面。
因此艾拉赶紧开了个传送门,把她自己和夜宵传到了她在公爵府邸的卧房。
叶晓的衣服倒是简单,开个传送门从七曜会驻地他的居室里捞几件过来换上就完事。
虽然说这次穿的是比较昂贵的燕尾礼服,但因为皇选期间经常要和斯卡蒂去会面贵族,所以这玩意叶晓在找裁缝量了身材后,为了省麻烦做了好几套相同款式的,就和他那一衣柜的黑色风衣和亚麻上衣一样仿佛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艾拉的小裙子就不一样了,公爵千金的每一套衣服都是海薇尔家族的设计师和私人裁缝乃至附魔师定制的,要么就是聘请的皇城有名的高级裁缝亲自做的,可谓是花里胡哨绝不重样。
进剧院一套衣服出剧院一套衣服,怎么想怎么奇怪。
可不换也不行,这些娇柔又昂贵的衣服价格和它们的耐久成反比,动作稍微大一点就留下了不少明显的折痕。
但眼下无奈,艾拉也只能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款式比较接近的来换。
然而这些花纹繁复的小裙子穿脱还异常麻烦,设计出来似乎就得要有仆从帮手才能穿得了。
可艾拉这时候哪敢去门外喊仆人过来给她换衣服,只能是叶晓来搭把手了。
于是叶晓绕到艾拉的背后,一点一点松开礼裙上的系带。
随着雪白的领子从温润如玉的香肩滑落,叶晓穿过柔顺发梢间的手指无意间触及了下那凝滑似羊脂的后背。
“嘤……”
可能是因为心神中还残留着方才的余韵,背部猝不及防出现的一丝冰凉触感令艾拉抿着嘴轻喘出声。
这一声婉转莺啼犹如勾魂的音符顿时又化作无形的手将叶晓的心尖都捏起一撮。
不是吧?我都这样了还能被这小妖精喊一声就给挑动了???
话说我又为什么要发出这种声音啊???
叶晓喉头打颤,他感觉自己又有点开始控制不住思绪,像是一匹野马正在试图甩脱理智的缰绳。
哎呀现在反正都在房间里了呢,刚好又脱下衣服,不如再……
背对着叶晓的艾拉轻咬粉唇,脸上又浮现出些桃晕。
“你冷静点!你冷静点啊!?”
叶晓察觉到脑海中诞生的念头惊慌大喊出声,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现在可不是欢乐时光,那边舞台上幕布都已经拉下来了他们再不出去就不妙了。
所幸,艾拉的贴身衣物除了内*和连袜外不需要换,而前者还不至于需要叶晓来帮忙。
叶晓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从共享视野中他天天也能看见,甚至可以说也相当于就是他自己在操作……但现场他还是忍不住扭过头避嫌,心脏跟打鼓似的怦怦跳。
待满面红晕的艾拉换好下衣后坐在床沿,叶晓便走过去,一手握住那雪白而纤细的脚踝,将少女团成小仓鼠一样的松软袜筒套上捧在另一手掌心中,好似奶油布丁的小脚丫上。
他将薄如蝉翼的冰凉丝绒环着葱白小腿顺延而上,软糯又带有弹性的触感令得叶晓心旷神怡,仿佛在把玩这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
要能在此间将其狠狠蹂躏一番……
叶晓目光开始变得涣散,而后又凭借着强大的意识猛然聚集回神。
这只娇小的少女浑身都散发着足以摄人心魄的魔力,稍不留神好像就要把他拖进深渊。
待最后帮艾拉系上小皮鞋的扣带,叶晓新换的上衫已经再次被汗水浸透。
老天爷,这究竟是何等恐怖……
如果不是方才被抽干了一次,现在是精疲力尽的状态,叶晓寻思自己估摸又要沦陷了。
尽管艾拉亦是他,他此刻还是忍不住叹一声这大抵真是这世界上最邪门的邪神。
……
片刻后,密切关注着这一对小情侣的各方终于看到他们再次出现在剧院的门口。
正对着剧院门口的一家咖啡馆,海薇尔公爵派遣盯梢的手下此刻也将目光从手拿的小报上方探出,随后用羽毛笔飞快地在摊在桌上的羊皮卷记录:
“戏剧结束后过了二十分钟才出现……”
嗯?大小姐身边这是换了个人?
不是,还是同一个,光明神在上,他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男方外貌发生剧烈异变,疑似……疑似受到了摄心魔袭击?”
手下下意识将这句话写下后立马又将其划掉,暗骂自己的愚蠢,剧院里哪来的摄心魔。
可若不是的话……这是发生了什么?这人外貌前后差别未免也大夸张了?化妆??易容??可为什么呢???
手下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在“剧烈异变”下边记下了三个问号。
第十四章 猫的计划
“啊?这是什么情况?”
另一边,莉莉亚也趴在马车厢的窗口上望见叶晓与艾拉出了剧院的大门。
二人的关系不但没有变得糟糕,反而好像还更亲昵了许多。
“我算错剂量了吗,药效还没发作?”少女姣好的脸蛋上眉头皱起,“但那个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神明大人还换了套衣服?”
同一时间,这也是正躲在一处空旷的楼顶上,和格蕾蒂亚一起偷偷观察着剧院大门的斯卡蒂的疑问。
“猫猫姐他们这是在里面干什么了?”斯卡蒂目光里满是惊疑,“我印象中之前好像也见叶晓变成过这副样子。”
格蕾蒂亚两只小爪子握着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要塞进那筒子里。
比起单纯的斯卡蒂,那颗小南瓜一样圆滚滚的猫猫脑袋显然要更明白许多。
“可恶!那女人居然又趁机干坏事!!!”
金毛小猫一边跳脚嘴上骂骂咧咧,“这可是在公共场合!即使是我那个蠢货妹妹都干不出这么yin秽的事情,太野蛮了,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神祇的文明和自觉!!!”
“额……?”斯卡蒂早猜到艾拉的身份远不是凡人这么简单,但格蕾蒂亚口中说出的另一个词却让她很难不在意,“……yin秽,他们难道是在里面接吻了??”
话音落下,却见小猫一脸震惊的将头扭过来,“真的假的,你这家伙未免也太单纯了吧!?”
“啊?”斯卡蒂愣了愣,“那他们是做什么了……”
“你这家伙这样单纯下去以后怎么可能会是那女人的对手……”虽然某种程度上未来可能也是竞争对手,但现在作为同一战线的队友,万年大恶魔格蕾蒂亚决定勉为其难传授斯卡蒂一些自己宝贵的魔生经验,可不能让她拖自己的后腿。
于是小猫将头凑到斯卡蒂的耳边嘀嘀咕咕了一番,越说着少女的脸越是羞红,脸颊上的两抹红晕仿佛都要溢出盖在其上的围巾。
“哎!??他他他们居然在这个时候在这里交交交交……!!??”
听着格蕾蒂亚的低语,斯卡蒂晶莹蔚蓝的双眼睁得老大,嘴巴像打结了一样吐出一些颤抖的音节,“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少女脖子上的围巾裹成一圈仿佛小小的锅炉,蒸熟了通红的脸蛋冒出些许飘渺的白烟。
“现在懂了吧!”格蕾蒂亚板着小猫脸道,“所以我们必须得阻止那个可恶的女人,可不能让她独占和叶晓的交pei权!”
“好!……哎??”斯卡蒂听着,觉出了一丝异味,“不能独占什么的……猫猫姐你不会也是打算和叶晓……”
“不然呢?”格蕾蒂亚用爪子拍了一下斯卡蒂的脑袋,“爱情不就是为了交pei!”
“欸???”斯卡蒂脑袋上浮现许多问号,她尽管觉得自己懂得不算多,但就她小时候看的那些描绘爱情的书籍而言,好像也不是这样子说的吧??
她想了想,自己找上叶晓,好像纯粹是憧憬着那男人身上令她安心和幸福的感觉。
但要说和叶晓交……这未免也太太太……
少女脑袋上的白烟越冒越多。
“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你难道不是吗?结婚可不就是人类确定交pei关系的仪式!”
格蕾蒂亚跳下桌子,“那女人的手段太强大了,现在劣势很大,我必须要去请援兵策划翻盘的计划。你来不来?”
“我……”斯卡蒂还在愣神中。
“喂你不会还在犹豫吧?你难道还不明白事态的严峻吗!?”
猫猫呵斥道,“叶晓说是爱我们每一个,可现在却只有那个女人霸占了交pei的权利!”
“你看叶晓平常和我们交往都畏手畏脚的,一定是因为她在从中作梗!”
“我可不接受没有做好觉悟的伙伴!你要是连交pei的勇气都没有,是永远都无法胜过那个女人的!!”
慷慨激昂的话语,似乎唤起了斯卡蒂脑海中的某些记忆。
恍惚中,艾拉那带着挑衅和戏谑的目光好像就在眼前,那百灵鸟一般轻灵婉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呀~你来啦,可惜晚了一步,叶晓已经被我吃~干~抹~净啦!”
“败犬就是败犬,连抢男人都慢我一步呢嘻嘻。”
啊啊啊!!!!!!
斯卡蒂在坚硬的桌板上按出了十个指头印,隐约间有些火苗在她的身边飘忽,“猫猫姐,我也要去!!!”
“嗯?”格蕾蒂亚双臂抱胸,打量了一番斯卡蒂,没想到这家伙成长得很快嘛,但这样还不够。
“你要什么?”
“我要……要……”
“我听不见!”
“我要和叶晓交pei!!!”
“这还不错,很有精神!”
格蕾蒂亚抬起一只前爪,“我认可你了,走,为我们美好的未来!”
……
楼下的马车里,叶晓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外表呈虚弱状态了免疫力也跟着下降了吗?
而且怎么感觉窗外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叶晓拿起手帕搓了一下鼻子,他自然是不知道斯卡蒂和格蕾蒂亚那番奇异的对话。
不然他定会把那颗肥肥的猫猫头掐成面团,质问对方教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现在的叶晓还在庆幸于白天这段约会历程总算结束了,等去公爵家参加完晚宴,多少应该也能知道结果了。
真的简直和面试一样折磨。
不过这个折磨仅仅是从心理的紧张状态而言,就单纯和艾拉相处的这段时间,还是挺……开心的。
叶晓这么想着,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艾拉。
银发少女同时也扭头看过来,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一位完全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恋人,美得犹若梦幻中的精灵。
从最初的错愕至如今,叶晓遂开始感觉这样的美好是如此难得。
无论他想什么希冀什么,艾拉都一定会予他最期盼的回应。
无论什么……
叶晓喉头微动,突发奇想让艾拉抬起了一只手。
纤细的五指稍稍弯曲,银发少女发出一声轻咛:“喵——?”
叶晓顿时老脸一红,赶忙又把少女的手按下,哎不得不得。
确实什么都好,就是对腰子有点不太好。
第十五章 公爵家的晚宴
傍晚,海薇尔公爵府。
前门偌大的庭院里,一辆辆精致的马车陆续前来。
作为帝国四大公之一的海薇尔公爵,其在皇城的人脉自然是不可估量的。
艾拉·海薇尔,作为海薇尔公爵之女和光明神选近期在皇城中也是名声大噪。
因此即使是才从那场规模浩大的皇宫内乱事件中缓过劲来,依然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贵族登门拜访。
现今已经成功登上皇位的女王斯卡蒂·贝蒂斯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在最上层贵族的社交圈,既然是公开场合的宴会,邀请一下皇室参加也算是应尽的礼数。
何况海薇尔公爵还听自己的女儿说她和当今陛下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斯卡蒂虽然说刚蹬基,但其实皇宫中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堆在了霍尔曼和艾萨克两位大臣身上。
一同被邀请来参加晚宴的还有四皇子雷蒙·贝蒂斯。这位竞争王位失败的皇子出乎意料并未受到新王的清算,没有任何实权却仍享有皇室身份。
坊间传闻说这位皇子在那之后过得其实还挺自在,回到了国立贵族学院里的魔法研究院,开始钻研起一些有关古代奥术的课题。
抛弃对权力的执着,雷蒙皇子本身实际还是一名挺有天赋的法师。
平日里他倒也不稀得去外面走动,但海薇尔家族的邀请可不一样,收到邀请函的那刻立马便坐着马车也屁颠屁颠过去了。
……
随着日照西沉,繁华城区街道上亮起万家灯火,金碧辉煌的公爵府邸中飘起悠扬的乐曲。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汇聚在流光四溢的大堂,谈论着近日里皇城发生的诸多事件。
因为皇选的缘故,许多来自洛伦其他领地的贵族都久违地出现在皇城,虽说在参加完斯卡蒂的蹬基仪式之后离开了不少——例如心怀悲切回了北境为自己的弟弟办家族葬礼的阿尔伯特公爵……但大多难得来了皇城,都会多留些时日与那些平时不太好见到的大贵族们打打交道。
交际,本身也是贵族生活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海薇尔公爵也在大堂中,与来自海滨省的塞席尔大公相谈甚欢。
本来两家的交情其实不算太深,甚至海薇尔公爵此前还纳闷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让自己也顺带邀请塞席尔公爵。
但在听到对方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表达了对艾拉的赞赏后,海薇尔公爵那一直云淡风轻的面庞就像老树开花一样,话匣子打开差点聊成了结拜兄弟。
无他,在稍早之前,海薇尔公爵从来只听见过关于自己女儿嚣张跋扈的恶闻,现如今头一次听到好评,还是来自一位大公,他怎能不感动。
跟在海薇尔公爵身边的长子亚连心中有些不忿,但一路听下来,曾经那个脾气糟糕、一无是处的妹妹,而今却确实在他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度。
在朝圣节挫败洛伦圣堂前主教的阴谋,退治足以毁灭城市的邪祟拯救整座风暴港,与新王斯卡蒂一齐击败生命教派的幕后黑手挽皇城于危难……
现今看来,艾拉确实当无愧于“光明圣女”的称号。
这边在聊着天,角落里西装革履的叶晓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趴在餐桌边,端着餐盘猛猛地吃。
今天那贵族酒店的饭菜分量本来就不多,还被两个笨蛋搞得他没能吃到几口,加上又发生了那种事情,他得趁这机会多补充点营养。
他脸上为了遮掩那副病殃殃的样子特意化了些妆,不过还是能看出明显的瘦削。
七曜会的玩家们也被邀请到场,有这种场合叶晓自然不是只顾自己爽不管兄弟的人。
不过他本担心大伙会有点拘束,却见李城穿着一身礼服带着七曜会的兄弟们参进那些贵族小姐的小团体中却全然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随便几句话就能引得一众少女开心得花枝乱颤。
是了,这家伙穿越前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哥,这种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部分玩家作为底层冒险家对帝国上层的接触还不算多,因而这些平常只待在学院里或者家族宅邸里的贵族少女们还少有在这种场合遇到异界旅客。
强烈的新鲜感配合李城从蓝星上流交际圈混出来的风趣谈吐,适宜吹牛的冒险经历,加上七曜会和圣女与女王都有一腿的关系背景,在年轻贵族中意外的很受欢迎。
“嘿,这不带猫剑士老兄吗?”
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爽朗声音于耳边响起,叶晓扭过头,一名穿着深蓝丝绸礼服上衣,扎着淡金色短马尾的英俊贵族青年端着高脚杯向他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真是有缘分,我们又见面了!”
“晚上好……”
叶晓礼貌笑了笑,随即目光中又流露出困惑,“话说你是……?”
“我是雷诺啊,雷诺·斯考特,和你同一届进入学院的同学。”
雷诺无奈露出了苦笑,“算上这次已经是我第四次向你自我介绍了。”
“啊这样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叶晓略带歉意的回道,可他是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哥们了,“那我这次好好介绍下,我叫叶晓。”
“可以啊叶兄弟,总算能听到你的介绍了,你是从东阳大陆来的?”
“不是,是异界旅客。”
“嘿,我还一直挺想和异界旅客交流交流的。”雷诺似乎是很兴奋地说道,“你们都是冒险家吗,我也想当冒险家来着,但我父亲坚决不允许,唉,说这职业怎么怎么危险怎么怎么受苦。”
这家伙好像是个自来熟的话唠……我之前居然有和这么麻烦的家伙打过交道吗……
叶晓对话唠有天生的排斥,倒不是说讨厌,只是他自己算比较文静的性格和话唠型不是很对付。
确实……“文静”……
叶晓都快忘了穿越前自己在班上是个“文静”的学霸角色来着了……
“……唉但与兄弟们一起冒险能获得的那种快乐我是真的很憧憬,当然我知道以我自己的贵族身份说这话好像有点不合适,但我是真心喜欢而且尊重每一个愿意投身于这个职业的人的。”
雷诺看着挺帅气的人说起话来却像洪水开闸一样滔滔不绝,“像前些日子意外有一支新成立的冒险小队在做我帮朋友发出的委托后遇到危险,把装备都损坏了,唉,我不忍心便也出钱资助了他们不少来换置新装备。”
“主要也没想到那个山洞的魔物这么厉害,要不是那小队队长能和魔物沟通可能都要出事了。”
“……能和魔物沟通的人?”叶晓有些好奇的问道。
“严格来说可能不算人族……嘿,说到这个,你敢信吗,那名冒险小队的队长居然是一名魅魔。”
第十六章 贵族闲话
“魅魔?”
“是的,当时我和你一样震惊。”雷诺摆手示意,“大概就这么高的一个小不点,那次和她聊天,她说之前是在极乐坊工作。”
“噢,像老兄这么一身正气的人可能不知道极乐坊是什么,大概就是个金钱和肉体发生交易的地点……当然,我知道这地方也主要是从她那听说的哈哈哈。”
“比较有意思的是,她说自己当时那份‘工作’做得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和其他魅魔不一样,她与陌生人独处会害怕,一害怕身体就会应激释放一些保护性的魅惑法术。”
“中法术的客人会陷入一些奇异的幻觉,会无视她,并且会将周围的柜子椅子当成美丽的异性,然后……那画面总之非常残忍。”
这么古怪的魅魔叶晓也是第一次听闻,“那这谁敢找她啊。”
雷诺耸耸肩,“她说最后一次,好不容易遇到个亲切的客人让她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以为终于可以借此克服那个毛病,结果那客人死活不愿意做那种事,终于还是让她把工作丢了。”
“还有这么奇葩的客人,不愿意还跑去那地方干什么?”叶晓眉头微皱。
“谁知道呢,害得那小家伙一度灰心丧气,再后面,兜兜转转成了幻术师,去当冒险家去了。”
雷诺喝了一口酒,“那只冒险小队全是年龄不大的妹子,听说还有一名圣堂牧师打算加入她们,发展的应该还挺好的倒是挺让人欣慰,她总算还是成功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不过我和她们也只是资助了点钱的交情,说这故事只是感觉有趣,毕竟之后我就再没遇到她们了。”
在岸上混不下去不得不下海的故事叶晓从李城那家伙那儿听了很多,但在海里混不下去不得不上岸的叶晓还是头一次听说。
不过对这个社会来说,可能就是一次普通的切换职业赛道的案例?
叶晓也没想太多,但以这有趣的小故事为开端,倒是让他乐得和雷诺多聊聊了。
二人聊了片刻后,门口传来些许骚动,叶晓和雷诺一齐望去,却见是一身礼裙的斯卡蒂在侍卫护佑下进入大堂,还有其兄长雷蒙皇子跟随其后。
陛下亲临,上去迎接的人自是络绎不绝。
斯卡蒂礼貌回应,眼神却在左右飘忽,显然正在搜寻某人的踪迹。
不一会儿,躲在角落的叶晓果不其然便看到斯卡蒂径直走了过来。
“嘿,晚上好,陛下。”叶晓笑了笑,他虽然不太喜欢被一大群目光盯着,但斯卡蒂既然都来找他了,他也不好回避。
“哼哼,晚上好啊叶晓,”斯卡蒂双手抱胸,随后向着一旁的雷诺也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雷诺有些受宠若惊,忙欣喜回应,然后向叶晓悄悄比划了个大拇指,低声道,“我先回避一下,你和陛下慢慢聊。”
作为学院学生,他也不是没听闻这位带猫剑士和当今女王的传闻,如今倒是得以见证。
“呃,其实倒不必。”叶晓笑笑,“很快我就要走了。”
“走?”雷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斯卡蒂则是撇了撇嘴角,“瞧给你开心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先抓着你当场宣布所有权。”
“哎那恐怕就不太合适了……”叶晓额头上冒出些冷汗。
虽然知道现在的斯卡蒂相比以前已经成熟许多,但听到这话叶晓还是心下一凛。
“哼,看把你怕的,”斯卡蒂鼓起腮帮子,“放心啦,你们都特意邀请我了,我肯定不会乱来的。”
“陛下的宽宏大量臣没齿难忘。”叶晓举起酒杯。
“喂,我可不大方,之后可得轮到我了!”斯卡蒂把杯子往后缩了缩。
“好好好,”叶晓苦笑。
斯卡蒂这才和叶晓欣然碰杯。
当然,二人的对话旁边的雷诺听得是一头雾水。
不过含义不明晰,不影响他嘴里扩散开的狗粮味,毕竟女王大人对着叶晓的那一颦一笑已经足以说明许多。
该说不愧是他雷诺看上的兄弟,一介平民之姿能和帝国的天之骄女建立这般不俗的关系。
雷诺想着,心中对叶晓愈发充满些钦佩。
不过据说今天的晚宴,帝国另一位天之骄女艾拉·海薇尔也会给众人介绍自己的爱人。
不得不说,有不少来参加晚宴的年轻贵族其实主要关注的还是这个事情。
像雷诺这样对于各种小道消息尤其热衷的,自然也不例外。
交谈间,晚宴的真正主角,艾拉·海薇尔终于也适时出现在了阶梯口。
身披皎洁月光般纯白的礼服纱裙,一袭宛若银色瀑布熠熠生辉的秀发流淌至腰间。
伴随着少女婀娜的步履,飘动的裙摆如层叠云雾轻盈地缭绕在曼妙身姿。
宛若天使降临的圣洁少女,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饶是平日里贵族们也未曾没有一睹过这位少女的芳容,但每每遇见,那不可方物的娇媚总还是会令人感到惊艳。
“哼,还是一如既往的骚气。”斯卡蒂不满地评价道。
旁边叶晓只能讪笑。
不过话是这么说,相较于艾拉,斯卡蒂打扮的确实比较简约低调,显然是出于礼貌为了避免喧宾夺主。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在为艾拉考虑了,叶晓很欣慰。
主角到场,海薇尔公爵便走到大堂前方,例行晚宴的致辞。
“非常荣幸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邀请诸位共襄盛举……”
内容无非就是欢迎,致谢,庆祝和平日子的到来,大家玩得开心,最后干杯。
掌声中,悠扬的舞曲响起,宣示晚宴正式开始。
海薇尔公爵遂走回人群中,带着艾拉继续与一众贵族谈笑风生。
“咦,我听闻海薇尔小姐今晚还会带一名伴侣来着,不过好像没看到呢?”
这边,雷诺一边喝着酒,一边又找了个话题聊到。
旁边斯卡蒂听到这话抿嘴生出些闷气,“这你就得问他了。”
“嗐,只是正在交往的普通对象而已,又不是订婚对象,不至于还要在台上正式宣布。”叶晓摆摆手。
“噢?叶兄弟好像对这事了解挺多啊。”雷诺好奇道。
“……略微了解些。”叶晓笑了笑,而后余光望着海薇尔公爵带着艾拉径直往这边走来。
第十七章 金猫换圣女
“晚好,陛下。”
海薇尔公爵过来,老样子先是和斯卡蒂招呼,然后再看向叶晓,“怎么样,年轻人,休息好些了不?”
“好多了,公爵大人。”叶晓向公爵敬了杯酒。
“艾拉,去吧。”海薇尔公爵于是笑着对艾拉道。
初见叶晓这番憔悴的身体状况,海薇尔公爵也没明白是什么状况,毕竟正常人谁会想到做那种事可以被折腾成这般模样,收到手下的汇报,也只当是叶晓可能是前日里的一直紧绷着疲劳累计到现在突然生了些病,没往深了想。
另一方面,自己的女儿也和他说这个情况没有问题,这反而让他有些愧疚,寻思会不会是自己给这年轻人的压力有点太了,毕竟,从以往的经历来看,自家女儿的性格现在尽管看起来已经磨练的很好,但在内里可能未必是省油的灯。
不过女儿终归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海薇尔公爵也不能因着这点便松懈了对叶晓的考核。
是了,这场晚宴也是一场考核,观察叶晓在这种社交场合如何应对。
整个皇城的贵族交际圈,如今有太多艾拉的追求者,还有不少一直在找机会从海薇尔家族谋取利益的家伙。
看到这位莫名出现的对象,一定会用各种方式刺探。
公爵暗藏的想法暂且不论,当一旁的雷诺看到在他心目中犹若女神的银发少女过来牵起叶晓的手臂,人都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叶晓,又看看艾拉,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位公爵千金将要介绍的对象,和与当今女王陛下暧昧的对象,竟然是同一个人??
可是……
雷诺观望身侧,见斯卡蒂虽面上很是不爽,却没有什么动作,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看着也不像是心甘情愿把男人让出去的,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平和?
“嘻嘻,陛下,那叶晓我就先带走啦。”艾拉掩嘴轻笑。
“去去去!赶紧去!”斯卡蒂哼哼道。
随后,像一只飞舞的蝴蝶一般,艾拉牵住叶晓,脚步欢快地扎进了别处的人群,带着一脸幸福的模样开始和周围人介绍起自己这位对象。
艾拉这番雀跃当然带了些表演的成分,因为叶晓知道,仅仅靠自己的表现不足够,还得让公爵看出,艾拉也确实是“爱着”他的才行。
被家长首肯后能于公开场合介绍自己的伴侣,对于少女而言,多少应当得表现点欣喜与激动。
海薇尔公爵则默默留在身后,注视着这对情侣,见自己的女儿开心,嘴角也带上些释然的笑意。
不过这倒苦了雷诺,一名女王加一名大公就这么站在自己身边默默喝酒,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好像也不是。
以他小辈的身份而言,这两位没找他攀谈他也不好主动开口;但作为话唠,不讲话他又浑身憋的难受。
……
同一时间,大堂二楼走廊上的一处房间。
一名穿着女仆装的粉发少女正瞪着水汪汪的金色瞳孔,和她肩膀上的金毛小猫一齐,透过打开的门缝悄悄观望着楼下的状况。
“可以了吗,玛蒙姐姐。”
“差不多了,”小猫格蕾蒂亚两只爪子扒着女仆肩膀道,“等下你可千万要谨慎哈,要是被抓到了就直接求饶。”
“啊你这么说我都有点紧张了……”粉发女仆嘴上这么说,目光中却露出了些兴奋的神情,“被抓到了她会狠狠地打我吗?”
“纯洁的圣女对恶魔尽情的鞭笞,噢我光是想想都要忍不住了……”
“……收敛一点阿莎蒙蒂,你要是被打死了我可不管。”小猫嘴角抽搐,“行了你让开吧,我要开始变了。”
话音落下,小猫跳到地面上,浑身的毛发逐渐微微颤动飘落化成轻烟,而后,小小的身体竟慢慢长大,幻化成一名个子娇小的粉发少女。
但这并不算完,衣不蔽体的她将手放在阿莎蒙蒂的掌心中,身躯又开始一点点变化,稍稍增高,五官由稚嫩慢慢变的妩媚,胸口的一片丰满也逐渐平坦……
“等下……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没有必要那么还原。”格蕾蒂亚好像想起什么忽然道,她的声音也从奶声奶气变得婉转轻灵起来。
话语间,原本小小的萝莉少女俨然已经变得与艾拉近乎一模一样。
除了胸部的位置稍大些,不是特别还原。
阿莎蒙蒂的神权“色孽之触”,能够通过接触随意改变对象灵魂和肉体的形态,不过从这家伙的魔神称号可以想象出,她这能力大部分时候都没用来干正经事。
“好嘞,大功告成。”阿莎蒙蒂搓了搓手,从旁边拿了一面镜子竖起在格蕾蒂亚的面前。
幻化成艾拉模样的格蕾蒂亚对镜中的自己仔细端详了一番,点点头,“嗯嗯,就是这副骚狐狸的样子,话说人类男性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就我观察,人类男性的喜好其实多种多样,”阿莎蒙蒂道,“但我了解的大部分确实对这种带着妩媚的可爱类型没有什么免疫力。”
“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
格蕾蒂亚抬手召出红色的法阵,在自己的身上编织出和大堂里艾拉款式相同但花纹相对没那么精细的洁白纱裙, “记住,等下你就把那女人引开,能拖多久是多久……”
“我知道,然后姐姐大人你就用她的样子,趁机把那人类办了。”
阿莎蒙蒂手捂着嘴,“居然不直接把他抓过来交pei,还搞这些弯弯绕绕的前戏,姐姐大人真是意外的纯情呢。”
“要你管!”格蕾蒂亚瘪瘪嘴。
接着,阿莎蒙蒂又将一个装着粉红色药水的小瓶子递给了格蕾蒂亚,“剂量可得拿捏好噢,这可是连神祇都无法抵抗的加强版。”
“你就没有普通点的吗。”
“这可是姐姐大人的求助,普通的我怎么好意思拿出手呢。”
格蕾蒂亚歪了歪脑袋,总觉得阿莎蒙蒂回答的好像没错,但又好像哪里有点问题。
两只魔神偷偷摸摸商量完一切后,格蕾蒂亚便悄悄从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
阿莎蒙蒂则盯着正在和艾拉一起与其他贵族聊天的叶晓,慢慢幻化成一名普通女仆的模样后,推开门光明正大走了出去。
第十八章 引羊入室
回到大堂里。
叶晓还在和一名叫安德烈·得文的贵族男子拉扯。
这家伙叶晓以前好像也见过,对方对艾拉怀着超乎想象的狂热,
相应的,对艾拉有多狂热,对叶晓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对象就有多抵触,话里话外都在挖苦嘲讽。
叶晓回怼了几句,费心费力却没啥用,结果最后发现,艾拉那边只是稍微瞪了一眼这老哥就很乖巧的闭嘴了。
该说还是光明圣女的排场比较有用。
然而这边正聊着,一名侍从忽然走过来,对着艾拉恭敬低头道,“大小姐,老爷说有要事寻您。”
艾拉于是微微转过头,发现原本站在大堂角落的海薇尔公爵确实不见了人影。
因而她也没多想,礼貌与众人告退后,便跟着侍从离开。
艾拉一走,那些作为追求者的贵族公子哥即刻又跳了起来。
不过说是嘲讽,这些年轻贵族表现得倒也还挺有礼貌。
不会像叶晓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那种,直接横眉冷眼怒呵“区区庶民,你也配和海薇尔大人交往!?”
可能是畏惧于艾拉的淫威,用词更偏向于循循善诱:
“叶先生能得到圣女大人的欣赏,我相信个人能力肯定是不会差。”
“但我们帝国贵族联姻,和普通平民不同,终归也要讲究的一个门当户对,能力是一方面,背景也得贴合才能为双方背后的家族实现共赢。”
“听说叶先生的爵位还是女王陛下亲封的骑士,能以一介平民之身加官进爵,鄙人表示由衷的钦佩。”
“可祖辈福荫带来的差距亦不容小觑,这话虽不中听,但对于婚姻而言两边的地位相差过大,总还是不容易有个好结果的,爱情固然重要,但叶先生也需要多为圣女大人的家族考虑考虑为好。”
“不知叶先生在皇城有几套宅邸,多少仆从?……”
所以叶晓只是感觉好气又好笑,但也说不上受到羞辱什么的,犯不着和这些小贵族置气。
另一边,艾拉跟着随从一路上阶梯,一直到了府邸三层公爵的书房。
她有些诧异,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在楼下大堂说,偏要这时候跑到书房来讲。
一进门,她就看见海薇尔公爵两手搭在书桌上,面色沉着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三四秒后,艾拉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父亲大人?”
“嗯……”海薇尔公爵回应了一声,而后又是良久的沉默。
书桌上的香炉静静冒着青烟,飘在室内,略有些诡异的气氛让艾拉有些不知所措。
“父亲大人,您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方才从别人那里听说……”海薇尔公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开口讲话,却又慢慢吞吞的,听得人捉急。
不过他随后讲出的话,却是令艾拉心下一沉。
“艾拉……你的身份……其实是一尊邪神?”
艾拉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惊诧,但面上却神色如常,只是皱起眉头笑道,“父亲大人,您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艾拉微微眯起眼睛。
奇怪,为什么公爵会突然问起这种事?
艾拉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思考,她是邪神的传闻从朝圣节之后就有流传了,公爵以前应该也偶尔会听说过。
可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是她哪里露出了破绽吗?
即使从晚宴前公爵的表现来看,也应该是把她作为了真正的艾拉·海薇尔,难道就在刚刚短短十分钟发生了什么,让公爵忽然转变了观点?
艾拉很是困惑,却也没有轻举妄动,她召来乌鸦使魔围在府邸边,也没有发觉有什么陷阱的踪迹。
可若海薇尔公爵真怀疑她的身份,又怎么敢就这样一个人面对面地质询她?
艾拉思索着,却没注意书桌对面海薇尔公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
同一时间,大堂中。
各位贵族公子和叶晓开始讨论起怎么样才算智慧和才华。
“有一个二十阶的楼梯,一只青蛙在最底下,它一次只能跳一阶或者两阶,一共有多少种跳到楼梯最上层的办法。”
于是叶晓趁机出了个问题,让一众年轻贵族抓耳挠腮,因而也没了继续给他劝分的心思,才总算让他得以消停一下。
“这是我们那里一些算数理论的基础题目,抛出来,权当与各位闲聊,哈哈哈。”
叶晓看着一帮人冥思苦想乐呵道,寻思这帮家伙某方面而言还挺好玩的。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又悦耳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不好意思,各位,方才父亲大人找我有些事。”
一众贵族听见这轻灵的声音,不自觉地便眉开眼笑起来,毕竟又能得以见到女神,自然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唯独叶晓,在这一刻却是忽然感到脊背一凉。
艾拉???
他回过头,眼前正是银发少女那可爱妩媚的面庞。
怎么回事!??
叶晓自是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艾拉在哪里的,眼前突然出现的和艾拉一模一样的家伙,立马勾起了他并不美好的回忆。
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晓脸上挂着见到爱人的微笑,额头却是流出一滴冷汗。
整座公爵府邸的大堂到处是来访的贵族,不管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都绝对不能让对方在这里搞事。
风暴港时,假圣女随手屠戮整座灰狼府邸的血腥场面还历历在目,叶晓不得不升起十二分的谨慎。
“圣女大人!”“噢,尊贵无比的圣女阁下,您的容颜似乎每一瞬都在绽放新的光辉”“圣女大人您好呀……”
年轻贵族们一如既往开始献起殷勤,然而“艾拉”只是优雅挽住叶晓的手臂,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微笑道,“诸位,我的父亲大人还要找我和叶先生共议一些事,恳请允许我再次暂离片刻。”
“无妨无妨哈哈哈哈”“哦,我心中璀璨的圣女大人,哪怕一刻未能瞻仰您的风华,我心都犹如刀割”“那稍后再见,圣女大人……”
随着贵族们的依依不舍告别声,叶晓便在艾拉引领下离开了大厅,穿越门扉,步入了门外的长廊。
第十九章 贪婪魔女
目标是我?
叶晓静静跟着“艾拉”走在长廊上,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因为是参加宴会,他自然是没带武器的,不过真正的艾拉随时都可以一发传送门召唤过来,他倒也不怕。
唯独比较担忧的是这公爵府邸里挤满太多无辜者,所以他也没有直接揭穿免得打草惊蛇,只是跟着对方,打算看看这假“艾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晚宴玩的怎么样?”恰在此时,“艾拉”突然开口问道。
“挺有意思的。”叶晓笑笑。
“你和他们都聊了些啥?”“艾拉”笑嘻嘻问着,身子贴在叶晓的手臂上。
“额,咳……就随便聊聊……”
叶晓悄然挪开了一点身子,从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惊奇发现,这个冒牌货的胸好像比艾拉大?
这地方是没伪装好还是故意的?
“话说,你说父……公爵大人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等下你就知道了。”
冒牌“艾拉”一脸笑意盈盈,脚步停在一处房间门口。
虽也是那一双嫣红的桃花眼,但不知怎的,叶晓只从这姣好脸蛋上看出一股透着纯真的美。
明明长得一样,但总感觉这家伙笑起来好像少了点味儿……
叶晓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艾拉的微笑看着戏谑中带点邪媚是因为五官天生就这样的缘故,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也是能露出这种开朗笑容的。
唉,要是真艾拉也能展现这种表情,说她邪神的人兴许会少些。
冒牌“艾拉”自然是不知道叶晓在寻思什么,看到叶晓直勾勾盯着自己,却是暗自不爽。
哼,臭男人,果然还得是这女人骚里骚气的模样才吃得住他!
她推开一旁的门,将叶晓拉进房间,“进来!”
叶晓从对方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愠怒,但不太明白为什么。
门后的房间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是一间普通的卧房。
但为什么是卧房?
还没等叶晓反应过来,他便听见身后咔嚓一声轻响,转过头,却看见冒牌“艾拉”已将房门锁上。
嗯?终于要亮招了吗。
叶晓心中微微升起警惕,随着“艾拉”牵动走到床边,然后被按坐到床延上,再然后,看着“艾拉”解开他胸前衣服的扣子……
“等下,你在干什么???”
叶晓抓住“艾拉”纤细的手腕,满脑门问号。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有想过会莫名其妙开始脱他衣服。
“干什么……交pei呀。”“艾拉”下意识回答道,然后好像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忙捂住嘴,“就……我们不是爱人吗,这不是得做些爱人之间要做的事。”
“哈???”
叶晓懵了,“不是,我们……啊???”
什么叫做一些爱人之间做的事情?
这家伙刻意伪装成艾拉,大费周章在这晚宴上把他钓出来,然后告诉他就是为了做这个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冒牌“艾拉”看出叶晓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竟是直接心一横,趁叶晓大脑还在宕机中,猛地一下就扑上去将叶晓按倒,低下头便狠狠亲了上去。
“唔……!!?”
搞毛啊???怎么有特么的流氓啊???
挣扎中叶晓惊奇发现这家伙的力气简直大的离谱,看起来压在怀中软绵绵一小只,但凭一只手居然就能把他两只手给硬生生按在床铺上动弹不得。
excuse me,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喂???
叶晓人都傻了,想他堂堂两世人生经历都没遇到过这么吊诡的事情。
一阵馥郁的乳香在叶晓齿颊间流淌开来,唤醒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然而此刻他无暇深究,因为他正全力扭动身子以守护自己的贞洁。
怀抱中的温软尤物令他心乱如麻,只见那假冒的“艾拉”用空出的一只手狠劲撕裂了他的上衣,其眼神中的狡黠已被肆虐的贪婪取代,宛如一头垂涎猎物的饿狼。
真的草了,想我叶晓一世威名难道要被这样玷污了!?
“嘻嘻...”假“艾拉”抬起面孔,舌尖轻舐唇角,先前的纯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悚然的欲望。
卧槽这也太哈人了!
叶晓看见那宛若地狱魔兽露出的饥渴表情,嘴角抽搐,情急之下他总算用手指夹出藏在袖口位置的飞刀,凭借指尖夹住刀把往旁边猛地一掷,“移形换影!”
奇迹术师法术发动,他的身影倏忽从床上消失,出现在床头的另一侧狂奔向房门。
太离谱了,这是哪来的噬人魔兽!!!
然而,就在他奔逃的刹那,一圈深邃的血红色法阵悄然在他腰际显现,将他困锁其中。
可怜的叶晓仿若被巫婆手中的紫金葫芦吸附的唐僧,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拽回床榻。
“你还想跑!”
冒牌“艾拉”发出阴森的狞笑,双手紧紧擒住了被重力法阵拖回的叶晓。
“卧槽,住手!救命啊!!!有流氓啊!!!”
叶晓心中大骇,两只胳膊被对方从他腋下伸出的手臂牢牢锁死。
“布了隔音法阵,叫也没有用的嘿嘿!”
假“艾拉”得意地嘲讽道,再次尝试解除叶晓的下装束缚,无奈手臂长度有限,无法触及他犹如滑溜泥鳅般不断挣扎的腰部。
“动来动去的烦死了,快过来帮我下!”
听到这话,叶晓心中愈发惊骇。
卧槽还有援兵??
在他震颤的眼神中,卧室墙壁边立着的衣柜悄然开启,一名面泛红霞、身姿绰约的金发少女赫然现身。
“斯卡蒂???”
叶晓下巴都差点因为震惊而脱臼,“你在搞什么啊!??”
“快点!快点!”同一时间,“艾拉”喊道。
“抱歉叶晓……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斯卡蒂羞赧至极,却毫不犹豫地扑向前,紧紧抓住叶晓的双腿。
“喂!?哎!!!”叶晓实在绷不住,这两人是疯了吧!
“现在,轮到我们的交pei时间!”
身后,冒牌“艾拉”已然欢欣地尖叫起来,之前的娇羞已经被即将得逞的贪婪欲望转变成无比的喜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空间波纹突兀于房中展现。
一名鼻青脸肿的粉发少女被黝黑的触手捆着,丢出了空间门,随后,面上带着微笑的艾拉,缓缓从空间门中走出。
方才还洋溢着激情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假“艾拉”和斯卡蒂看着从空间门中出现的二人,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住。
“诶嘿,抱歉,姐姐大人,不小心被她给识破了。”地上的阿莎蒙蒂憨憨笑道。
第二十章 排辈论资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冒牌“艾拉”咽了口唾沫,轻轻松开叶晓,看了一下正版艾拉,又看了一下旁边的大门,忽然下定决心大喊道:“别怕,斯卡蒂,我们两个一起上!”
“啊??”斯卡蒂一脸懵逼,“要上吗,就现在??”
“冲!”冒牌“艾拉”即刻推了一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王陛下。
艾拉接过还在愣神中就被推到自己怀里的斯卡蒂,而后看着那个冒牌“艾拉”屁颠屁颠跑向一旁的门口,有些无语地随手一勾,一滩黑泥自她脚下如阴影般铺展过去盖住冒牌“艾拉”身下的地面。
而后几根黝黑的触手从淤泥中弹出,将那意图逃跑的家伙五花大绑捆回她的身边。
艾拉一只手扣在冒牌货的脑袋上,嘴角抽搐着问道:“格蕾蒂亚小姐,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变成我的样子吗?”
就算艾拉再迟钝,看到了斯卡蒂和伪装成海薇尔公爵的色孽魔女阿莎蒙蒂,又回忆起那个冒牌“艾拉”憨头憨脑的行为和语气,怎么都不至于猜不到这就是格蕾蒂亚假扮的了。
“啊痛痛痛痛痛!我的脑袋要掉了艾拉姐姐!!!”
格蕾蒂亚发出惨叫,像被掐住了脖颈的小猫。
……
一番折腾后。
气氛尴尬而又安静的卧室里,两只头发凌乱的粉毛少女和一只金毛少女并成一排,耷拉着脑袋跪坐在地板上。
艾拉双手叉腰,看着眼前三个活宝是又好气又好笑。
“那么,能解释一下你们在干什么吗,两位尊敬的魔神大人,还有我亲爱的女王陛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三只跪坐在地的妹子身体都不由得为之一颤。
“我……”
斯卡蒂还是头一次在面对艾拉时感到如此心虚,额头上冒出些许冷汗。
“艾……艾拉姐姐,都是斯卡蒂她叫我这么做的!”格蕾蒂亚举起一只手喊道。
“哈???”斯卡蒂愕然扭过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略略略谁让你相信恶魔的话!……啊啊啊艾拉姐姐我错了,不要再抓我的脑袋了!!是我干的是我教她这么干的!!”
艾拉这才松开格蕾蒂亚毛茸茸的小脑袋,她又不是笨蛋,以她对格蕾蒂亚和斯卡蒂的了解,怎么可能想不到是谁提的馊主意。
格蕾蒂亚两只小手抱在头上,一脸的委屈,“对不起嘛。”
“这话你应该和叶晓说。”艾拉双手抱胸。
“额其实也不必……哎?”叶晓说着,愣了愣,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他错愕于自己从最初的惊诧缓过来后感觉好像其实并没有特别生气,却从艾拉那里又能察觉出一丝愠怒。
“对不起,叶晓……”但格蕾蒂亚还是很乖巧地道歉道,这番诚恳的模样,让叶晓感觉这小家伙好像在道歉这一块也特别的熟练。
“没事,没事,”叶晓揉了揉格蕾蒂亚和斯卡蒂的头发,“就是以后还是别整这种抽象的活。”
“哼。”看见这幕,一旁的艾拉居然情不自禁撇了撇嘴角。
你就宠她们吧,纵容下去之后倒霉的还不是你自己……
咦?
艾拉旋即又呆住,我在干嘛,这不本来就我自己做的决定吗?
啊……那不等于之后倒霉的也是我……
“但是!”
艾拉思索之时,格蕾蒂亚突然又奶声奶气地发言道,“尽管我有错在先,我还是得说,这不公平!”
“额?”艾拉歪了歪脑袋,寻思这小家伙又要嘀咕什么玩意儿。
“按叶晓所说,我们都是他的爱人对不对?”
艾拉颇为无奈地看了叶晓一眼,也算是对自己的无奈。
叶晓讪笑,“啊,嘿,确实如此……大家都是我的翅膀……”
“那为什么只有艾拉姐姐有与叶晓交pei的权利?”格蕾蒂亚叉腰道,“我也要交pei!!”
听见这话叶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么鬼……”
“就是说啊!”斯卡蒂也鼓起勇气附议道,“凭什么只和艾拉交……交pei!偏心!”
“陛下你别被这家伙带坏了,你可是贵族淑女,还请务必矜持一点。”叶晓头皮发麻。
“唔!本来就是嘛!!”格蕾蒂亚不满道,“难道我们对你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啊?叶晓!”
这小家伙和艾拉讲话时唯唯诺诺,和叶晓讲话时莫名的就嚣张起来。
“也不是这么说……”叶晓挠头。
就实话而言,格蕾蒂亚和斯卡蒂确实都是一等一的美少女,要说叶晓能完全没有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他毕竟和这两位刚确立关系,才一周不到,他又不是什么种马,直接就要给人家拉床上去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而且他和艾拉也不是因为想才……还不是因为有另外一个笨蛋下了药搞出的这档子事!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俩妹子居然能比他还急,连假扮艾拉强上这种抽象活也能整蛊出来。
“我本来只是想着循序渐进会比较好一点的。”叶晓摊开手,“毕竟是对待女孩子嘛。”
“谁知道你这家伙上周还羞涩的很,这周就和野兽出笼一样……”
“嘿嘿。”格蕾蒂亚不好意思的笑笑。
“喂我可不是在夸你啊!”叶晓脑门上冒出一排黑线,“这周的鱼你都别……哎,话说你可以变回人形了?”
叶晓自然是知道格蕾蒂亚早就可以变回人形的,但做戏得做全套,不能把艾拉给卖了,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万一让这看起来憨头憨脑、实际上精明的很的家伙回去琢磨出不对劲就不好了。
“啊!”格蕾蒂亚偷摸看了一眼艾拉,“就……就是因为发现可以变回来了才这样做的……”
“行吧。”叶晓顿了顿,“总而言之,这次我确实也有没考虑周到的地方,那这样,格蕾蒂亚你要真想……真想……”
“交pei!”
“别一脸兴奋地喊那么大声啊!”叶晓扶额,“你不经常说自己少女吗,能不能有点少女的矜持。”
“总而言之你真有这个意愿的话,下礼拜好吧,下礼拜我好好陪你。”
“唉为什么是下周?”“啊那我呢!”
“约定下周主要是因为我真有点……疲。”叶晓嘴角抽了抽,按理来讲,别人女生都迫不及待了身为男人可不能说不行……但坏就坏在他这几天真的有点难顶,要是个正常妹子以他宗师阶的身体属性完全不是问题,但艾拉这家伙,实在是有点太狠了。
堪称妩媚外表下的无尽魔窟。
“至于斯卡蒂你才多大,婚都还没结呢就急着这些事可不好,等过两年后再说吧。”
“为什么我就要过两年啊?”斯卡蒂愤然咬唇,“岁数上艾拉明明比我还小!”
“咳咳,艾拉有点不太一样……”
“呜呼呼,斯卡蒂你就眼巴巴看着我和艾拉姐姐快乐两年吧!”格蕾蒂亚捂嘴笑道。
“啊凭什么我不要!!!”斯卡蒂无能哭嚎。
“哎哟求求你消停点吧魔神大人!”叶晓无语了都,感觉不像是在谈恋爱更像在带两个小孩。
如果不看外表只看气氛,说叶晓和艾拉是这俩活宝的爸妈都没毛病。
“那个……我也能加入你们的大家庭吗?”
“阿莎蒙蒂大人,请您自重。”
第二十一章 色孽甜点
叶晓好说歹说了一通,总算才安抚住斯卡蒂,让她明白一时冲动不可取。
至于格蕾蒂亚来自地狱的教育经验则被叶晓通篇驳回,并让叶晓坚定以后得让格蕾蒂亚离斯卡蒂远一点,别给人好好的一国之主带歪了。
“不过说到这,我有点好奇,格蕾蒂亚你用来变成艾拉形象的能力是什么?”
“我我我这是我的能力!”阿莎蒙蒂兴奋举手道,“我的神权可以任意改变接触到的对象的肉体和灵魂。”
“作用可不仅仅是改变形象呢,我有时在庄园与一些女孩玩的时候,还会把下……”
“停!我已经明白您的意思,后面的例子大可不必再讲了。”叶晓忙打断道。
“会怎么样呀?”斯卡蒂一脸天真的问道。
“陛下,别问。”
叶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说的这个灵魂改变,是也包括记忆、意识之类的操作?”
“都可以哦,”阿莎蒙蒂笑嘻嘻道,“像我庄园有位时常来拜访的贵族先生就喜欢把自己的灵魂意识放在狗……”
“就当我求您了,别再举例了好吗。”叶晓双手合十,“我此生未尝诚心拜过谁,您是唯一仅凭言语就能让我感到灵魂在颤抖的神明。”
“……哼,说的厉害,结果还不是被别人一下子看破了。”另一边,格蕾蒂亚却是不满地嘀咕道。
“没有,我才没有被看破呢!”阿莎蒙蒂听见格蕾蒂亚居然小瞧自己的能力,登时不服气道。
“没被看破你是怎么被抓到的!?”格蕾蒂亚皱起眉头。
“啊……那主要是……”阿莎蒙蒂眼神飘忽。
格蕾蒂亚觉出一丝不对劲,她又看向艾拉,后者的脸色竟在僵硬中有些红了起来。
“主要是早就听闻过圣女小姐的美貌,所以就想看看,能不能趁假装成她父亲的这个机会和圣女小姐亲近亲近……”阿莎蒙蒂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哪想到圣女小姐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父亲——父亲抱抱女儿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你也不看看你摸的哪里,怎么可能会给面子啊!!”艾拉忍无可忍吐槽道。
格蕾蒂亚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阿莎蒙蒂的意思,两只金色的瞳孔随即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就因为这蠢事你暴露了!??阿莎蒙蒂,我要杀了你!!!”
“哎!哎!!”叶晓看见两只魔神扭打在一起,忙上去劝架,“这里好歹还有三个人看着呢,不能这么丢份啊喂!”
不过说是扭打,其实也只是阿莎蒙蒂单方面的在挨揍,可说是挨揍,发出来的奇异叫声却着实有些不堪入耳。
“啊~!姐姐大人~痛~~”
格蕾蒂亚那粉拳的威力叶晓也不是没见过,捶大理石地板上能砸个坑,但打在阿莎蒙蒂身上和打在棉花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叶晓甚至怀疑,阿莎蒙蒂就是故意把事情搞砸来讨揍的,这种事情以前肯定也发生过,但就算这样格蕾蒂亚还坚持不懈地找阿莎蒙蒂帮忙,某种程度这俩也是爱的很深了。
恶狠狠出了一顿气后,格蕾蒂亚才放开阿莎蒙蒂。叶晓看见阿莎蒙蒂被揍扁后又像个气球一样慢悠悠鼓回了正常的形象,画面多少也是有一些莫名的惊悚。
“那个……阿莎蒙蒂大人……”
叶晓到一旁安抚生闷气的格蕾蒂亚,艾拉这边则是忽然偷偷问声道,“关于您的能力,我有一个请求……”
“啊,圣女小姐也想玩一些很刺激的游戏吗。”阿莎蒙蒂一脸纯真开怀的笑容,全然不像刚刚才被揍过的模样。
“不是不是。”艾拉赶忙摇头,“只是……不瞒您说,我其实有一个可以复制神权的能力。”
“您神权蕴含的特殊能力对我而言有比较重要的效果,所以,我想向您请求能不能允许我复刻一下。”
“当然,我这番询问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您无需考虑今晚的任何事情,只把这个请求当做一个单独的问题存在。”
“同样的,如果您有什么条件也尽管开就行。”
“噢?”阿莎蒙蒂指尖轻触了下自己的嘴唇,“我就说刚刚圣女小姐用的空间法术怎么这么眼熟,看来是从小露茜薇尔那里复刻而来的?”
“是的。”艾拉实诚地点点头。
当然,她这番请求其实也仅仅是想试一下,因为这个灵魂和肉体的任意操纵能力实在是功能性太强了,她堂堂复制忍者没有不试着拷贝一下的理由。
不过她的请求也很直接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因为考虑到格蕾蒂亚和阿莎蒙蒂的密切关系,加上露茜薇尔也在皇城里面,“艾拉能够复制别的神祇的神权”这条消息对方大概率早已知晓,如果用一些遮遮掩掩的手段去把神权骗出来,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唔……”阿莎蒙蒂似乎是在思考,“对于大多数神明而言,神权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别说给别人拿去复刻了,就算是亮出来也是要经过慎重考虑的呢。”
听见这话艾拉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被拒绝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对方存在于世的核心。
“但我不一样,嘿嘿。”却没想到阿莎蒙蒂又话锋一转,手舞足蹈道,“我只想体会多更有趣的欢愉!!”
“那阿莎蒙蒂大人的意思是……?”
“我们做个交易,圣女小姐,如果你能给我带来不错的色孽欢愉,”阿莎蒙蒂掩嘴笑道,“我就可以答应你的这个请求。”
随着阿莎蒙蒂的话音落下,艾拉意外发现心念中的系统面板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轻响。
【已触发隐藏任务:色孽甜点】
【任务简报:色孽的魔女对历经万年以来的寻常节目已感到乏味,她需要新的乐趣来刺激向往欢愉的古老灵魂,而她也很乐意为此付出一点小小的报酬……话说,你为什么会接到这样的任务?】
【任务难度:未知】
【任务奖励:纵情学会*1500,阿莎蒙蒂的祝福*1】
第二十二章 公爵的遗憾
这居然能发布成一个系统任务??
艾拉看不明白,但大为震撼。
可这鬼任务要怎么做,她又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特殊癖好,在这方面想要满足阿莎蒙蒂,何其之难。
“额,阿莎蒙蒂大人,我可能得先想想怎么做。”
“没事,不急,不急。”阿莎蒙蒂掩嘴轻笑,“圣女小姐有需要的话,我还可以给圣女小姐介绍一下我的信徒们,说不定能找到些灵感。”
“那还是大可不必。”艾拉婉拒。
光明圣女私会色孽信徒,这样的传闻光是想想都令人心神震撼。
话说叶晓要是取得了阿莎蒙蒂的祝福,他是不是也算色孽信徒?
艾拉嘴角抽了抽,算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别多想比较好。
这边众人的闹剧总算结束,门外晚宴也已然快要接近尾声。
艾拉领着叶晓去往大堂,阿莎蒙蒂则还得去一趟三楼的卧室把被她用幻术引进去的公爵唤醒。
本来说海薇尔公爵可还要考察叶晓,结果现在晚宴都快结束了,加上艾拉,三个人基本都没怎么参加。
临走前,阿莎蒙蒂拽过气得像包子一样的格蕾蒂亚,偷偷摸摸问道,“哎姐姐大人,我交给你的那瓶药剂你没有用吗。”
“你这笨蛋这么快就被抓了,我哪里来得及用!”格蕾蒂亚愤愤道,“都是你的错,药我没收了!”
“好诺,别生气嘛姐姐大人……”阿莎蒙蒂语气诚恳,但从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难预料她下次大概率还是会继续挨揍。
众人离去,留下空荡的卧房又恢复了宁静。
……
片刻后。
当宴会即将步入尾声,大堂中响起了预示着终章的最后舞曲,姗姗来迟的叶晓与艾拉,才进入大堂,手挽着手回到了那随着乐章曼舞的人潮之中。
幸而,在从一场好梦中苏醒的海薇尔公爵走进大堂时,这两人已经开始手牵手踏起默契的舞步。
这场舞蹈并无繁复的技艺交织,叶晓的动作甚至略显生涩,远不及身为贵族少女的舞伴那般优雅唯美。
但心有灵犀的配合却让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谐,无比默契的每一次转身、每一个步伐都显得如此浑然天成。
艾拉轻灵翻飞的白色裙摆仿佛微月光下摇曳的百合,轻盈跃动;叶晓一袭深邃如夜的墨色礼服,则宛如静默守望的绿叶,沉稳庄重地陪衬在侧。
两相益彰,少女洋溢着幸福的笑意裹挟在银色的发缕中,看完了这支舞,又有谁能不相信这两人之间的心意相通呢。
一曲舞毕,望着这对谢幕的情侣,饶是海薇尔公爵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随后,公爵发表感谢的讲话,晚宴在平和中落幕。
人群逐渐离场,公爵便也在角落找到了叶晓和艾拉。
“小子,你的交际舞该不会还是艾拉教的吧?”
“自学了一点,但确实主要还是艾拉小姐也教了不少。”
公爵双手抱胸,打量着叶晓,“可以,还能让我女儿耐心教你这种事情,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
“父亲大人……!”艾拉假意羞涩道。
“哈哈哈哈,”公爵看见自家女儿这番模样多有些开怀,而后又将头扭向叶晓,“就今天的考核而言……虽然晚宴中途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去休息了一下没看完整,但在我能看到的时候这番看下来,你小子表现的勉强还算可以。”
花了一天的时间观察,公爵发现叶晓和艾拉的相处不是一般的自然且默契。
两人虽不像热恋中的情侣有多你侬我侬,但双方对待彼此的那种无微不至,却远非一般的情侣所能及。
若说公爵一开始是抱着审查的视角,那到了后面,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还得向叶晓学学是怎么照顾自己女儿的。
像晚宴期间,叶晓总能在艾拉的玻璃杯喝空之前先一步从旁边的桌上拿来一瓶酒水盛上。并且公爵发现每一次倒的酒水品种都并不完全一样,有时候叶晓还会刻意去拿放在几步外更难够着的果汁,显然并不是随意拿的。
但这过程中艾拉在一直心无旁骛地和别人聊天,没有一次和叶晓说过自己想喝什么,叶晓每一次倒上的酒水却好像都能令艾拉满意。
公爵可太明白自己女儿的口味刁钻又善变,一次两次可能还是巧合,能不用任何沟通每一次都选中艾拉需要的酒水,这得是何等深度的了解才能达到的默契。
而像这样的例子光这一天下来便多到数不胜数——白天在外面逛街时,艾拉外衣的穿脱全是叶晓在动作,艾拉什么时候感觉冷什么时候感觉热他似乎一清二楚;点菜时明明双方没有商讨过,但点出来的每一道两人却都吃的津津有味;和一众贵族的聊天时,二人的话题亦是配合的默契无间,从来没有抢过话或者不明白对方意思的情况出现……
这些小小的细节看似微不足道,但艾拉也不是个喜欢迁就的人,脾气之臭公爵更是深有感触,可她没对叶晓表现过哪怕一次不满,说明叶晓做的所有动作都是恰到好处的。
公爵扪心自问,换他自己来,都不可能做得如此完美。
上一次来皇城,他和艾拉光是讲话都有好些时候一言不合引得双方不快的情况,乃至家宴上的菜自己这女儿都有好些时候表现出嫌弃。
那时被二皇子践踏了自尊的艾拉脾气不是一般的大,浮于神色上的怨念之深,就好像世间所有的东西都不能让她满意。
公爵亦愧疚于自己订下这桩婚姻最终对艾拉导致的伤害,却怎么弥补好像都没办法再挽回。
想到这里,公爵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眼眶竟有些湿润起来。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
艾拉意外发现公爵突然拿起手帕开始擦眼角,有些慌神,那阿莎蒙蒂整的幻术不会是给公爵整出了什么问题吧?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之前的一些事……”海薇尔公爵笑了笑,“真的……很对不起你,女儿。”
第二十三章 决斗之约
“说什么呢,父亲大人。”艾拉疑惑道,“您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很多事情……说实话,早先我太重视领地的事业,忽略了对你应尽的关心。”
“在……二皇子殿下的那件事后,我意识到自己身为父亲的不称职,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只能看着你整日闭门不出,沦陷在怨念之中,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可怎么也找不到挽救的办法。”
“想试着把你从深渊拽回来,可那时候我才发现,身为父亲我对你的一切却好像都不怎么了解。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皇城生活的如何,与贵族同僚相处的怎样……我都一概不知。”
“我一度感觉我这父亲当的真的很糟糕。”
海薇尔公爵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着,布满了皱纹的眼角竟又开始噙泪。
艾拉听着,也是开始明白这位老父亲此番的心绪。
因为退婚的事情,他其实一直都还陷在对女儿的愧疚中,所以才会有这次对叶晓的严格审查,会在来皇城后对艾拉时常地嘘寒问暖。
毕竟在艾拉继承的记忆里,以往的海薇尔公爵对原身艾拉其实更多是照顾但不亲近。
不过让艾拉感到心情有些复杂的是,这位父亲真正关心的那个女儿的灵魂却是已经不在了。
他的真挚袒露的终归有些晚了一步。
但若果更早一些出现,能否扭转原身的观念使得邪神降临不会发生,艾拉仍觉得不好说。
然而那些都是猜测了,结果就是,这位老父亲终归没机会真正解开自己女儿的心结。
但好在,如今的艾拉还能了解这位父亲的遗憾。
“不会的,父亲大人,您不必自责,”艾拉一只手轻抚海薇尔公爵的手背,“我早就从退婚的事情中走出来了,我也从来没为此生过您的气。”
“艾拉……”听见那轻灵婉转的可人声调,公爵终是禁不住老泪纵横,“你真的能原谅我吗?”
“当然,”艾拉笑了笑,“您永远都是我最好的父亲大人。”
纵是谎言虚假,营造出令人沉溺的幻梦,那份幸福感是真实的就好。
随着月上眉梢,公爵家的晚宴终是在海薇尔公爵的释怀中落下了帷幕。
……
第二天很快到来。
清晨,海薇尔公爵与艾拉在城门依依不舍地道别,带着长子亚连乘上马车,便向东回往公爵领。
另一边,劳累了一天,又在晚上被回屋的人形态女仆叫嚷着要睡一块而折磨一夜的叶晓也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学院的训练场。
尽管发生了诸多事情,但叶晓可还记得,今天是与斐米席尔皇女决斗的日子。
毕竟是以斯卡蒂的名义作担保,叶晓虽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整备好衣冠如时赴约。
斯卡蒂和斐米席尔皇女已经早早在整备室等候,叶晓刚一进门,斐米席尔看见便一脸怒意道,“哼哼,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家伙真敢背信弃义呢!”
“离约好的时间不还有半个小时吗……”叶晓挠挠头,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急什么。
“叶晓,你身子怎么样?”而看到叶晓那两个仿佛画了烟熏妆的大眼圈,斯卡蒂则是有些担忧的关心到。
“小问题,陛下,上一次我不也这样,也不妨碍替您挡艾萨克公爵府的刺客。”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陪着我的时候居然还在偷偷和那女人……”
“咳咳,陛下,这还有外人。”叶晓忙打断。
“你们在说什么?”斐米席尔皇女一头雾水。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去你的你才是小孩!”斐米席尔咬牙道,“你最好准备快一点,我去场上等你!”
“我会让你这家伙好好见识一下我们阿斯兰的剑术!”
望着斐米席尔离去的背影,斯卡蒂又凑近叶晓,替对方整理衣襟,“话说,这位皇女其实人不坏的,虽然我也在学院里经常和她斗嘴,但她没做过什么坏事,你别把别人欺负太惨了。”
见识过叶晓单挑皇家骑士团长,斯卡蒂对叶晓的实力还是充满信心的。
“啊?”叶晓愣了愣,“我其实想输来着……”
“哈??”斯卡蒂眉头一竖,“那不行,你可是我和艾拉的男朋友哎,你输了我们俩多丢人!”
“主要把这家伙打赢感觉会有很多麻烦。”叶晓耸耸肩,“不过实际也无所谓,陛下想看我赢的话。”
“当然要赢!”斯卡蒂在叶晓胸口上抚了抚,笑道,“至于你怕的麻烦,放心,本女王大人都帮你挡掉!”
“哈哈可以,那就劳烦陛下了。”叶晓摸了摸斯卡蒂的脑袋。
……
待叶晓准备好,走到外面,此时的训练场观众席上已是人山人海。
经历完皇城内乱、生活又恢复到平静的一众贵族子弟们又开始寻求起有乐趣的事情。
而学院里,阿斯兰皇女约战一位平民剑士的事情,尽管比不上更早之前圣女对公主的那般令人愉悦,却也是值得一看的有趣事件。
皇选事件最后发生在皇宫的决战中,叶晓是骑着蝎尾狮从天琴峰赶过来从天而降加入的,加上为了避免麻烦之后对外宣称的功劳全都丢给了斯卡蒂和艾拉,以及辅助参与的七曜会,所以贵族子弟们对“叶晓”这个名字知晓的主要还是其身为“册封骑士”的称号。
当然,还有一部分知道这家伙是光明圣女的男朋友,在台上大呼小叫求阿斯兰皇女把这和圣女和女王都有暧昧关系的家伙揍扁。
“这干尸一样的捞仔,和光明圣女有一腿怎么对得起我们尊贵的女王大人给他封的骑士称号!”“我不能接受啊,这家伙也配当圣女大人的爱人!”“斐米席尔殿下,打死他!!!”
叶晓自是不会与这帮贵族子弟感同身受,站上场后看着周遭座无虚席的情况,只寻思这群“帝国未来的栋梁”一天天不好好读书老是跑来跑去看乐子,这国家怎么会好。
第二十四章 宗师之威
场地的另一头,斐米席尔皇女将灰金色的长发束成马尾,一袭从脖颈连至小腹的蔚蓝色紧身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有魔法工艺的加持,这世界的衣服材质和风格款式其实比蓝星中世纪要前卫许多,“布料越少防御越高”的情况也未尝不可能。
“叶同学,虽然感激你之前帮我侍卫送来的信物,但一码归一码,以阿斯兰皇族的名义,我必将洗清你那日对我留下的屈辱!”
“……殿下,那次决斗是我太轻率,我对我给您造成的伤害表示诚挚的道歉,”
叶晓感受到观众席上对他的恨意又加深了,颇有些无奈,“但您能不能换个不那么容易招人误解的说法,楼上大伙已经想把我撕成碎片了。”
“打死他!”“斐米席尔皇女殿下加油!!”“能看见这玷污圣女大人的混蛋被手刃,就算是死也值了呀!……”观众席上的呼声愈发激烈。
“……你名声未免也太差了点。”斐米席尔听见来自周遭的呐喊也有些无语,“别管他们,希望这次你能认真对待。”
说着,斐米席尔皇女微微抬起剑锋指向叶晓。
这把代表阿斯兰最高符文锻造工艺的皇家剑刃通体雪白,薄如蝉翼,剑身上刻着一排鎏金的铭文,在被魔力激活后周身流淌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必然。感谢殿下让我看到阿斯兰贵族对荣耀的执着,这场决斗我会全力以赴的。”
叶晓把左手按在刀鞘上,“不过事先声明,殿下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我可是很强的。”
伴随那慵懒的话音落下,斐米席尔忽地感到,刮在场地中的风在刹那间停顿了一下。
看台上的叫喊变得悠远朦胧,连带她的呼吸也为之凝滞。
在那瞬间,天地仿佛只剩下自己心脏怦怦的闷响。
皇女姣好的面庞上一滴汗珠滑落,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好强的……压迫感!?
尽管这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再缓过神来眼前的男人又恢复了那般懒散的气质。
但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让这位阿斯兰的皇女清晰意识到方才那并不是错觉。
这家伙的实力……怕是远超她的想象。
斐米席尔已经明白,这场决斗她恐怕没有任何胜算了。
“决斗……开始!”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叶晓只是站在原地,斐米席尔却也没有直接出手,反而是深深看了叶晓一眼后,深吸了一口气,旋即调集起周身魔力。
“以高天之岳的后裔之名,我呼唤您的名讳——塞尔瑞斯,祈以疾风的力量涤荡我身,赐我以斩断万物的锋芒!!”
喔?
叶晓听见斐米席尔直接开始吟唱,挑了挑眉头,心下对这皇女的决策有些夸赞。
不错,感知出对手强大,明白与其随便上去送掉不如开局直接放大拼一枪。
看来她已经清楚,不管采取什么打法,在他们交手的那刻决斗就会结束。
在状态最佳的时候全力一击,输了起码了无遗憾。
但当然,在观众眼中,斐米席尔的做法却是令人感到有些懵逼。
“怎么试探都没试探,直接开始吟唱了??”“神明在上,那是阿斯兰皇家剑技的秘术吗?”“为什么,这是什么操作??……”
但斐米席尔自是不会管这些糟乱杂音,全力凝聚倾注于剑身的风息。
而后,她即刻于脚下唤出一轮符文阵法,猛地一踏,身形便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
阿斯兰的战斗风格不同于洛伦凭借体力为主稳扎稳打的剑技,而是会混合强大的精灵法术与镌刻在身体或装备上的符文附魔打出更灵活多变的战术,因而,阿斯兰传承的剑士职业并非纯粹的剑士而往往是符文剑士或者魔剑士。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斐米席尔裹挟着狂风之力的剑刃已经抵达叶晓身前,她身后笔直的冲刺轨迹还留着风息扫荡过的余波。
斐米席尔牙关紧咬,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对手胸膛的刹那,她倏忽看见叶晓那凌乱黑发下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巍然闪过一道精光。
杀气澎湃化作巨浪滔天在这瞬间将斐米席尔淹没,她呼吸一顿像闯进了无形的泥潭,原本迅捷如风的剑芒于此刻陷进了凝滞的时空。
下一秒,叶晓踏前一步,拔刀出鞘,一轮纤细的银黑色弧线划破空气,与斐米席尔闪烁而来的身形在须臾间交错。
“嗡”
剑刃破空的声响回荡在半空,斐米席尔缠绕狂风之力挥出的剑气席卷漫天尘埃,于叶晓身后的大地犁出几米深深的沟壑。
反观叶晓似乎只是与皇女错身,刀已经收回鞘中,就像从来没有拔出过。
二人沉默转过身面对面,正当众人疑惑之时,阿斯兰皇女原本束好的长发忽然毫无征兆地披散开来。
犹若一朵灰金色的花苞突然于半空绽放。
叶晓没有说话,只是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他摊开掌心,上面赫然是一根断开的绿色发带,切口整齐。
斐米席尔咽了口唾沫,稍稍愣神后,向着叶晓轻轻鞠了一躬。
“受教了。”
现场一片死寂,绝大部分观众甚至都没有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斐米席尔抬头看向主持台,单手高举,轻喊了一声,“我认输。”
观众席这才沸腾起来,一众看客们大呼小叫好似在刚营业的菜市场。
“光明神在上,阿斯兰的皇女竟然输了!??”
“为什么啊?这是发生了什么??有黑幕吧,为什么要投降啊!??”
“你这都看不明白吗,两人交手皇女全力一剑衣角都没摸到,那家伙却轻描淡写把皇女的发带给砍下来了!”
“这剑士是什么来头啊!?”“不愧是女王陛下的册封骑士,我就说陛下的眼光一向很准!”“别胡说,那分明是我家圣女大人的骑士!”“我可去你的吧!……”
“牛啊叶哥,看到没,这就是我兄弟,!装逼起来味就是够冲!”李城也在观众席上也拉着旁边的人开心乐呵道。
这小子虽然不是学院的,但听说叶晓有决斗,便蹭了斯卡蒂的关系偷摸跑进来观赛了。
至于前面为什么没声音,主要是那时候周边的人都在群情激愤痛骂叶晓,以至他屁都没敢放一个。
但这下叶晓赢了,他倒是兴奋地喊的比谁都大声。
第二十五章 别日温存
吵成一片的观众席热闹非凡,而场上的斐米席尔皇女只是接过叶晓递给她的发带握在手心,面露苦笑。
“这场挑战……是我不自量力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斯卡蒂会亲自册封你为骑士了。”
“不必灰心,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叶晓笑笑,他没说斯卡蒂册封他骑士的时候压根不知道他实力,纯粹是馋他身子。
“何况上一次的决斗是我有错在先,与您堂堂正正决出胜负,也是我应该负的责任。”
叶晓有点感叹,斐米席尔败后倒意外挺光明磊落。
看样子都怪斯卡蒂这家伙,让自己对“皇女”这称号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偏见。
回到休息室,斯卡蒂已经在这里等候。
“不错嘛,非常优雅的胜利。”见到叶晓进屋,她便一如既往又走上去整理对方的衣襟,“你们下午就要离开皇城了?”
“是的,”叶晓点头,“这番前来,正好也是与陛下道个别。”
“唔真好啊……我也想一起跟着去。”
“那可不行,您毕竟是国王呢。”叶晓耸耸肩,“洛伦需要您。”
“知道啦,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斯卡蒂面上闪过一丝哀愁,“唉,好不容易熬到一切都结束,也定下了婚约……结果还是不得不独守空房……”
“额,那不至于。”叶晓笑笑,“别忘了有艾拉的传送门呢,虽然不能一起旅行,但你只要有空了,还是随时可以过来的。”
正如叶晓所说,艾拉留下锚点的地方都可以用“露茜薇尔的羽翼”随时抵达,颇有种以往游戏里开了地图后就能随时传送的意思。
“欸,传送门还有这个用法吗。”
斯卡蒂双眼一亮,脸上的哀愁随即一扫而空,“那可说好咯,我想想,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天,大后天,唔,还有大大大后天我都要来!你们第一站是去瓦伦王国吗,啊听说那里的街景很好看,等到时候拟完海滨省的新税收政策我要和你一起逛!不过也别总是让人家找你哦,时不时你也回来看看……”
少女兴奋地唠叨着自己未来的日程,像一只开心的小鸟在叽叽喳喳,巴不得把她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细细展示给叶晓看。
叶晓坐在一旁,微笑着静静聆听少女的叙述。
这般安详的时光,让他又想到学院休息室里和对方度过的日子。
即使那时候众人头上还笼罩着仿佛永远都散不尽的阴霾,但这样的情境就像是黎明时于乌云间隙中投下的一缕晨光,提醒无论前路多晦暗,总还有片刻的温煦陪伴于身。
不仅是对于叶晓,更多的是对于斯卡蒂。
这些琐碎平凡的日常即使在未来无光的岁月中也占据不过了了,却才是真正构成了她信念与坚强的部分,一如填补在夜空中一粒粒渺小的星辰。
叶晓对此兴许没有什么自觉,但他知道,这正是他一路以来选择拯救和守护所为的光景。
少女脸上洋溢的笑意,大抵便是这一段皇城故事最完美的结局。
……
午后,七曜会驻地宅邸。
随着时间推移,在风暴港在皇宫都有所活跃的七曜会如今也慢慢壮大起来了,从原本只有二十几人的小公会,在李城这几日悉心扩招下,如今已经达到一百来人。
就李城的规划而言,公会中他和叶晓以及其他的老成员确还会继续去往更遥远的地方探索、冒险乃至建立分部,但七曜会要发展,终归还是需要一个稳固的总部。
头部精英担负开图的重任,还要有其他的成员为公会搭建基础设施和寻求资源。
而如今一切欣欣向荣的洛伦帝都无疑是最完美的选择。
看着公会府邸中热闹的模样,一些来自系统的基础设施搭建完善,叶晓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微微上扬。
上一世的李城要能见到七曜会如此繁盛的模样,大概会很开心吧……
咳咳,感觉这想法有哪里不太对劲……整得好像李城狗带了一样……
“哟叶哥,回来啦!”
突然的喊声让叶晓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到李城,莫名有种这家伙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惊悚感。
“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叶晓给李城肩膀上来了一锤。
“那当然,要一起去的都在大堂里等着了。”李城比了个大拇指,“圣女大人咧?”
“嘿,她来还不是我一句话随时就能出现的事。”叶晓摆摆手。
“你小子那数不清的后宫里,也就只有对圣女大人你敢这么说话了。”李城笑道。
“什么叫数不清,而且这不能叫后宫,这只是更多样化的爱情。”
二人闲聊着来到大堂,一众七曜会准备同行的成员都已经收拾好行囊,还有芙蕾雅自然也在队伍里,提着一个小包,笑着和叶晓打了个招呼。
“芙蕾雅小姐应该也是第一次离开洛伦吧?”叶晓笑道,“这次虽然路途远比之前去风暴港要长,但也不用太忧心,有艾拉在随时可以传回来补充物资和休息的。”
“现在感觉,圣女大人可真是为大伙操碎心。”芙蕾雅掩嘴轻笑道。
“哎,那等会儿上船后,我能先回来睡觉吗,等到目的地再叫我,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公会里的大床。”李城在一旁忽然道。
“你想得美,你一会儿给我好好的睡草垛。”叶晓无情拒绝。
“喂好歹也得是睡水手吊床吧,草垛那是给人睡的?……”
正说着,大门外又走进来两名穿着黑白女仆装的粉发少女,其中一个个头较矮的还在不停推搡另外一个。
“哎呀烦死了,都说了不带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嘛!”
“就多带一个嘛,又不会怎么样的,食宿我自费还不行嘛!”
叶晓看着俩小活宝,疑惑道,“怎么啦,格蕾蒂亚?”
“这家伙死活要跟着一起去!”格蕾蒂亚小手拼命把阿莎蒙蒂挤过来的脸往外推,“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庄园不行吗!”
第二十六章 扬帆起航
“别这样嘛姐姐大人。哎,叶晓大人,您看我也可以当女仆的,”阿莎蒙蒂双手托着胸,露出一个妩媚的眼神,“我的侍奉水平也很高的噢!”
“烦死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能让你去!!”格蕾蒂亚一巴掌拍上阿莎蒙蒂的胸口,后者发出一声令人浮想联翩的叫喊。
“阿莎蒙蒂大人……您怎么突然要一起……”叶晓有些无语。
多加一个理论上倒确实是没什么关系,但有这家伙在主要怕日子会不太安宁。
“我之前总是听到在其他国家的信徒给我汇报一些有趣的事情,所以也想亲自去看看!”阿莎蒙蒂搂着格蕾蒂亚,“更重要是,我不想和姐姐大人分开!”
“烦死啦,我才不要和你一起!”格蕾蒂亚十分抗拒。
“您想一起的话,理论上倒是没什么关系……”叶晓挠挠头。
“叶晓!你怎么能让她一起的!!”格蕾蒂亚鼓起脸。
“哈哈哈哈,毕竟是你的小姐妹嘛。”叶晓摸摸格蕾蒂亚的脑袋。
他何尝不清楚,格蕾蒂亚这家伙只是嘴上说不要阿莎蒙蒂跟着,但如果真不让的话阿莎蒙蒂哪里会有机会跟到这里来。
估计主要是怕她这小姐妹会给叶晓带来麻烦,所以才这般表现。
“不过阿莎蒙蒂大人,路途上大部分时候可能都是在野外,也比较枯燥,您的这个……欲望,能控制下不咯。”
“这个您放心,叶晓大人,我会时常让她帮我传回庄园玩耍的。”阿莎蒙蒂掩嘴轻笑。
她?
叶晓愣了下,而后看见门外又冒进来一只留着紫色长发的娇小妹子,身上还背了一个堪比她个头的硕大的包。
“露茜薇尔大人……您不是在隔壁街道开店吗,也要一起吗?”叶晓嘴角抽了抽,“话说您这背的都是啥?”
“我……我也想一起玩!”露茜薇尔的理由质朴而直接。
“你是小孩子吗你!?”格蕾蒂亚露出和叶晓同款的嘴角抽搐表情,“你当是去旅游呢!!”
“哎呀姐姐大人,”阿莎蒙蒂打圆场道,“小露茜薇尔神权被抢了一次后,之前记录的世界各地的锚点都没了,就当是保护她,帮她把那些锚点开回去嘛。”
“保护……?”叶晓诧异道。
“这家伙什么都不学,只会飞来飞去到处吃,空有一身神祇的魔力用都用不出来,随便来个野狗都能给她撂倒了。”格蕾蒂亚没好气道,“现在那些锚点没了连飞都飞不了了,你说说,你这家伙还有什么用!”
“呜……”露茜薇尔挨骂,只能郁闷地拿出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真的假的……叶晓属实难绷,这未免有点抽象了,他还以为这小家伙只是在魔神中战力比较拉胯的一档,没想到放在宠物里也是比较拉胯的一档。
“不对啊,你那能力不还可以用来释放空间斩吗,不至于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吧?”
“那种邪道的用法,我才不屑于用!”
倒确实是完美诠释了傲慢这个词,叶晓扶额。
只是锚点全没了又确实有点可怜……叶晓思索一番,无奈摊手,“行吧,一起来吧。”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带上!”格蕾蒂亚双手抱胸嘀咕道,“这家伙就该让她吃点苦头!”
众人都到齐了,一道空间门也随之划拉开,先是一只踩着黑色小皮鞋的纤细小脚从中伸出,随后,披着白色旅行斗篷的艾拉从门中出现。
她将一袭银色长发绾在脑后带着猫耳的雪白兜帽里,脸上带着薄纱,只留出两缕发丝分别贴着脸颊两侧落出在胸前。
她身后则跟着几名作寻常贵族仆人打扮的随从。
第一趟旅途的目的地是瓦伦王国。
一方面,皇宫一战虽然成功摧毁了虚假的生命之树,但最终出现的敌人埃莉卡作为塞缪尔隐修会的成员,背后还有许多没能弄清楚的谜团。
霍尔曼作为先前推埃莉卡上位的叛军领袖,称与他和约克公爵联系的塞缪尔隐修会的上级信件都是来自瓦伦王国。
另一方面,在最早叶晓第一次探索完远古之墓时,众人于良丘岭的精神空间中商讨的那次会议中,提到过生命之神的墓穴可能并不止一处。
这东西如今有“凯撒公司”这个奇怪的势力在窥伺,因而艾拉前几日找莉莉亚和海德问询了一番,从莉莉亚知系的古籍,以及海德家族留下来的记载中,得知其中一处的位置可能也在瓦伦王国。
两相合并,位于洛伦西边隔着一道海峡的瓦伦王国显然是必须得去一趟了。
不过这次旅途艾拉不打算打着圣堂的名号过于招摇,因而特意只是穿成富家小姐的模样并用轻纱遮住脸,随行负责照顾起居的侍从都来自圣堂,甚至还有几名圣堂骑士同行,不过也都穿成了普通贵族侍从的模样。
七曜会众人惯例向艾拉行礼,之后,艾拉便再次打开空间门,直通向风暴港的海港。
那里,早先通知过此事的伯爵艾琳已经为众人预约好了一艘去往瓦伦的大型商船。
这艘船隶属于马尔兹家的商队,因此自然还有护卫队和其他需要一同前去瓦伦王国的商人与旅行者同行。
于他们而言,艾拉一行人只是一支要出国旅行的贵族与负责其安保的佣兵团。
众人在艾琳引领下沿着港口上的木板直抵船舱下方。
巍峨楼船巨大而宏伟,仿佛一堵横亘在海港边的山脉,一旁的旅客渺小犹若山脚下的蚂蚁。
李城抬起头,看到那高耸的桅杆都不由得发自内心感叹一声:“牛啊,比我爸的游艇大多了。”
“你小子讲话咋总让人感觉这么捞呢。”叶晓没好气道。
“哼哼,臭流氓,这才隔了一个月再次见面,你身边的女伴就多了那么多噢。”一旁,艾琳看着叶晓带着艾拉和俩女仆,还有露茜薇尔和芙蕾雅跟在身边,微有些撅嘴道。
“没有办法,成熟的男人总会吸引到有眼光的少女,我又不舍得把她们抛弃。”叶晓耸耸肩。
“好家伙,对我的时候怎么就是‘普通的冒险家’!”艾琳双手抱胸,“路上要小心噢,听说海外如今也不怎么太平,祝一路顺风。”
“哈哈哈哈我会的,多谢了,可爱的艾琳小姐。”叶晓并指在脑门旁比划了个告别的手势,便和众人进入船舱。
“臭流氓……”艾琳又小声嘀咕了下,随后,站在海港边,直到船上的水手们切开固定船只的绳索,将锚收起。
过了一会儿,她果然望见叶晓的身影又出现在甲板上,看见了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挥手回应,而后,高昂号角声响起,船长悠远的声音于天边传来:
“扬帆,起航!”
第二十七章 埃俄洛斯的疾风号
望着远方的海港逐渐沉进地平线,目之所及仅剩无垠的汪洋。
雪白的海鸟掠过天边,融入堆积的层云。
叶晓伏在甲板上的围栏,看着碧蓝的天空,感受海风吹过发端,多有些感慨。
“是不是离远了,才多少开始有些怀念。”一旁的李城笑道,“待了三个月,洛伦慢慢有点家的味道了。”
“你确定不是在怀念安斯坦大道你那些花样繁多的相好?”叶晓挑了挑眉头。
“哎可不能乱说,我的每一份感情都是真挚的,只是份数有点多。”李城直起身,“我打算去宴会厅寻找点新的爱情,那里好像在办舞会,一起不?”
“我就算了。”叶晓摆摆手。
“也是,你得保护好腰子多陪陪圣女大人。”
听完这话,叶晓准备回头给李城来一锤,但这小子已经提前跑开了。
甲板上水手们还在忙活,顺着风向,商船航行的速度基本已经拉满。
一名身穿海蓝色大氅头戴三角软帽的中年男子注意到这边,便饶有兴致的走来,“您应该是叶晓先生?”
“您认识我?”叶晓打量来人,这身打扮不出意外应当是这艘船的船长了,“荣幸之至啊,船长先生。”
“叶先生说笑了,伯爵大人和我特意提过您。”船长摘下帽子行了个礼,“启航后本来该去找你们一行打个招呼的,不过提前看到您在甲板上,索性便先和您问候了。”
“对我就没必要用敬称了船长先生,我只是个普通的佣兵也不是什么爵士。”叶晓笑笑,摆手向船长回了个礼。
“哈哈哈好,我以前遇到的贵族佣兵脾性大多和他们侍奉的主人差不多,叶先生如此和煦,主人家想必也是温婉和善。”船长戴回帽子,“伯爵大人提前给了信说您这一行身份尤其尊贵,我生怕怠慢。”
“艾琳小姐忧虑太多,我雇主只是和她交情比较深而已,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叫嚷死刑的刁蛮贵族,”叶晓在风暴港体会过马尔兹家族以前的飞扬跋扈,大抵明白船长的忧心所在,“船长先生您不必那么如履薄冰,按您的方式正常来就行。”
“感谢,叶先生您称呼我为加布里尔就行。”船长用两指从大衣内夹出一根水烟管,“特德赫联邦的货,试试?”
“我就不必了。”叶晓摆手笑道。
而后,加布里尔船长与叶晓简单介绍了下。
这艘船名唤“埃俄洛斯的疾风号”,取自和风之神安诺伊在海滨省一首童谣中流传的别名。
第一轮行程商船会先于明天中午抵达近海的“曼沙群岛”,在那里停留半天交换物资后,第二日清晨驶向外海。
之后三天,天气不出状况的话便能抵达马加拉海,跨过那片海域循香槟航道走上大概一个礼拜,就能看见瓦伦王国的港口。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就船长的经验而言,马加拉海的天气时常会出点状况,平均半个月能到瓦伦王国已经很快了。
好在他们这种大型商船走的常规航道,这一段路会有帝国的护卫舰沿途护送直至瓦伦王国的近海,倒不用太担心海盗之类的东西。
船上乘客除了类似艾拉他们这一类住在上层区的贵族富商,还有中层区和下层区,分别提供给随行家仆和一般旅客。
因为是封禁许久时间才迎来的头一批出海商船,听着中下层可能还有不少来自不同地区的玩家公会,估计也是为了规避来自系统关于皇选任务的糟心惩罚。
叶晓忽然多了些莫名的负罪感,毕竟在那任务里会选大皇女的玩家怕是不多,对这些玩家而言也是颇有点算无妄之灾了。
……
出海头一日,未有太多波澜,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一派歌舞升平。
魔法时代的人族工艺水准足矣将船体构造得大且坚固,来自矮人和地精的矿石冶炼又提供了充足的动力基础。
就叶晓观察,虽然不及蓝星现代化邮轮那么夸张,但媲美近代蒸汽机船的水准还是有的。
洛伦类似中世纪的建筑和文化风格更像是因为魔法存在而导致的旧社会留影。
但这世界的科技树其实比想象的更歪更多样化——例如接下来要去的瓦伦,那边的建筑文化便会更偏向于蓝星维多利亚时期的社会风格,与洛伦有所不同。
此时,中层客舱中,叶晓伏在书桌上仔细研究着先前从阿斯兰大使馆获得的有关苏茜云的文件。
他用洛伦大书库抄录的地图测绘一一对比,但暂时还没能找到与那些鬼画符一般的图案符合的部分。
格蕾蒂亚则趴在一边的床上,裹着白丝的两只小脚丫一上一下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她面前摊了本手下画的漫画绘本,不过手托着脸颊的少女心思显然没在漫画上,金色的眸子不时偷瞄正在专心研究纸堆的叶晓。
中层供给随从们的客房不大,比不上船舱上层供给艾拉的贵族套房那般富丽堂皇。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光洁的地板和干净柔软的床铺,还有一扇能够观望海景的活动窗,倒也算得上舒适。
本以为漫长的夜晚会在油灯火苗摇晃中平和地度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的声响格外入耳,叶晓本没打算理会,没过多时却听见房门也随之被敲响。
他随手放了块金属镇纸压住纸堆,起身走到门口拉开。
门外是一名神色紧张的中年男子,穿着体面整洁的棕色亚麻上衣,看见叶晓开门,即刻便焦灼地问道,“先生您好,您有看见过一名个头大概在我腰部位置、有着褐色的卷发的小男孩吗?”
叶晓视角越过男人的肩部,还瞅见了另一名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在敲对面的房门,看样子似乎是与男子一同在找人,不过两人从年龄上看相差甚大,不像是夫妻关系,。
叶晓随后摇了摇头,“没有见过。您不妨去走廊入口处找下巡逻的守卫,他们说不定会知道……这艘船挺大的,但连接各个区域的入口都有人把守,不必太心急。”
第二十八章 渡棺屋
“好的,多谢、多谢!”
男子匆忙点头致谢,但还未来得及关上房门,走廊对面的女子便忽然开始猛烈拍击另一间客房的门板。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文斯快过来,我听见他的声音了!!”
于是中年男人即刻撒手回头跑了过去,两人在那门口不停地敲,但令人诧异的是那间客房始终没有人开门。
“您好??能开下门吗!?”男人对着门板吼道。
而这样的嘈杂自然也引起了这一层其他房间中旅客的注意,众人纷纷打开房门,看是什么人莫名其妙在这夜里鬼吼鬼叫的。
巡逻至附近的两名守卫也被吸引了过来,听完二人的讲述,看着那间客房却是面露难色。
“鲍里安他就在里面,快把门打开!”
“不是,女士,这毕竟是其他乘客的房间,这样做是不符合规矩的……”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我的孩子可是被关在里面!”女子神色很是激动,“我不管这间房间的乘客是谁,他抓走了我的孩子!你们怎么能纵容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您不能证明您的孩子在房间里……”
“我都听见他的声音了!!在不在你们把房门打开不就知道了吗!!”
两名守卫面面相觑,说实话,别说是他们,连走廊这边感官超乎常人的叶晓都压根没听见那房屋里有什么声音。
这女子歇斯底里的模样多少令人有些感到无理取闹。
但而今时间也不早了,按理说各房旅客应该都已经回屋,里面若是有人,在这样嘈杂的情况下都不肯开门……也是挺古怪的。
经不住女子的纠缠,守卫答应将这事情上报,沿走廊匆忙跑走。
片刻后,他带着几名守卫和守卫队长又回到了这间客房门口。
守卫队长先是安抚了一下女子,但在看到客房的门牌号后,竟是脸色微变,和一旁的守卫低声耳语了几句。
“怎么还不能开门!你们在等什么??”女子见状,顿时不耐烦了起来。
“抱歉,您且稍安勿躁……这边还需要再请示一下。”
“怎么请示个不停,你们有完没完了!?”
女子富有穿透力的尖锐喊声在走廊中回荡,吸引了越发多的乘客出门观瞻。
“就把门给她打开看下呗。”“这样一直吵吵吵的觉都睡不了啊!……”
围观的旅客开始抱怨,然而守卫队长却只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让一众守卫护住房门口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这奇怪的状况让叶晓也饶有兴趣地扶着门框观望起来,一颗毛茸茸的粉色小脑袋也从他手臂下钻出,面带不满,“在干嘛啊,这群人类?”
怎么老有事情耽误叶晓到床上,格蕾蒂亚一脸不爽地想到。
不一会儿,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和加布里尔船长竟也出现在走廊上,一路到客房边。
“真的没问题吗?”
“议员大人说无妨的,船长先生,替这位女士打开吧。”
议员?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钻进叶晓的耳朵,令他忽然有些心下好奇,这居然是特德赫联邦公国的人?
这世界的人族三大国的社会体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洛伦帝国偏向西方中世纪的封建体系,以国王为主各封地领主为辅;阿斯兰由于其皇室与精灵混血的血脉传承,因此是建立在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宗族制度;相较前两个国家历史最短暂的特德赫联邦公国则是发展成了一套独特的议会制度。
人族的发展历史上一世叶晓没怎么刻意去研究过,因此他也不太明白这些国家的社会体系是怎么演变成而今这般截然不同的模样的。
但很显然,魔法与神系的存在令得个人伟力也能在这世界的历史进程中占据浓墨重彩的一笔,使得一些在蓝星看起来颇为复古的社会体系在这世界却也未必不是一个可行的发展分支。
回到眼前的事件,在管家许可下,守卫队长摸出对门客房的钥匙,终于是将房门打开了。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房,但客房中央的地板上,却很突兀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黝黑木柜。
走廊上的灯光倒映在那冰冷阴暗的漆面上,隐隐绰绰,令得门外在看热闹的乘客们脚底升起些莫名的寒意。
说是木柜,其实多少有些美化了,因为在在场的乘客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口……棺材。
一名穿着背带裤顶着褐色卷发的男孩面色苍白坐靠在棺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鲍里安!!?”女人发出惊慌失措的喊声冲入房内,将男孩抱起。
“光明神在上,那是什么?”“我没看错吧,踏马有人在客房里摆了个棺材??”“哦光明神保佑,光明神保佑……”
出乎意料的古怪景象像一盆冷水浇在门外看热闹的乘客们身上,这下众人只觉得心里发毛,不再有丝赏乐子的心态。
“大家稍安勿躁。”恰在此时,加布里尔船长抬起双手道,“这只是个意外,不要多想……”
“怎么可能不多想??”一名乘客男子怒道,“我和这间房就隔了一堵墙,旁边居然摆了个踏马的死人??你觉得我现在晚上还能睡得着吗??你该不会还要告诉我说,这死人是踏马自己买票上来的吧???”
“不是,这间客房是……有人定下的。”加布里尔船长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这情况确实是我们检查不力,但是就规定来说,确实也没有不允许这类客人住客房的规定……”
“你踏马是在搞笑吧!?这不换房间我还怎么住,深更半夜但凡听到点动静我眼睛都合不上!”
“光明神在上,那小男孩又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被反锁上的?这房间里的明明是个死人啊??”
“哎哟你越说我越害怕,船长先生,我也要求换个房间……”
眼看吵嚷声越来越大,一旁的管家却是拍了拍船长的肩膀,看向众人,“抱歉各位,这间房是我们这边定下的,房里这位是我家老爷的亲人,前几日意外病逝在洛伦,因而希望能送他回到故乡。给各位造成困扰属实抱歉。”
“这样,住在这间房周遭的乘客的旅费全都由我们担负,算是我们对各位造成困扰的一点补偿,还请各位谅解我家老爷的难处。”
第二十九章 大贵族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显然,这谚语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有用。
老管家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便安分了不少。
房间中出现这男孩的情况尽管有些古怪,但他还留有明显的呼吸,看样子只是昏厥。
而那对夫妻只是把男孩抱起,既没有表示感谢也没有纠缠,直接神色匆匆地便离开了。
仿佛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男孩,至于男孩的状况如何,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看着并不是很在意。
这一对男孩的亲属不追究这事,其他不明不白的看客更不会追究了,只当是小男孩淘气被误锁进了房间。
余下人中,方才叫嚷着要换房的男子也没了声音,甚至他旁边还有一名乘客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换房不,我住走廊最尾端,离这儿远的很,保证你睡得香甜。”
“别吵别吵,”男子果断拒绝,“我刚只是一下子激动了,现在想来人可是贵族老爷的亲人,那稀得理会我这种穷鬼。”
远洋航行的大型商船旅费可不便宜,哪怕是中层客舱的也一样。
有趣的是,棺材屋旁边的房间一下就不令人鄙弃了,反而成了香饽饽四处都有人找着问换房。
叶晓这个住在对门的也被算进了免费船票的名额,那勤俭持家的他即使傍了个小富婆艾拉,自然也没道理不要这种捡来的钱。
当轮到船长用羊皮纸帮叶晓做记录时,叶晓轻声道,“不容易啊,船长先生。”
“叶先生对这种事情看样子不怎么在意。”加布里尔船长写完门牌号后向叶晓笑道。
“我可是佣兵。”叶晓摆摆手。
“说的也是,”加布里尔点点头,所谓佣兵向来都是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自是不会畏惧一口棺材,“不过随身带着年轻女仆的佣兵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额。”叶晓低头看了看抓着他衣角的格蕾蒂亚,耸耸肩,“这其实是我妹妹。”
“好,那我就不打扰您和令妹的夜生活了。”加布里尔笑笑,卷起羊皮纸告辞。
“什么夜生活……”叶晓嘴角抽了抽,刚打算护卫一下自己的清白,但格蕾蒂亚已经抓着他的衣服把他往门里拽去。
“那房间你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叶晓好奇道。
“什么也没看出来噢。”格蕾蒂亚扭头,手臂环着叶晓的腰拖到床铺上,“已经很晚了,该睡觉啦!”
“怎么像个老妈子似的,而且魔神压根不用睡觉的吧……”
叶晓无奈,却也只能躺上床,任由格蕾蒂亚像树懒一样抱在身上。
被纠缠了几次叶晓也算是习惯了,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脑袋,打了个哈欠,另一手将书桌上的油灯拧灭。
确实只是单纯的睡觉,猫形态的格蕾蒂亚已经习惯晚上依偎在叶晓的身边,所以变回少女模样后仍坚持这般。
不过只是抱抱倒也无所谓,当多了个有奶香的软乎抱枕也是挺舒服的,只要别干些伤肾的事就行,毕竟叶晓现在还没从艾拉那波缓过进来。
好在格蕾蒂亚看起来也不记得之前在公爵府的约定了,一直都没提过,这小家伙通过搂一搂就能满足还是挺不错的。
叶晓正这般想着,耳边忽然感受到少女轻吐出的温热气息:“还有五天就能吃了,嘿嘿。”
伴随恶魔的低语,一条小腿搭上叶晓侧腰,颇有些俏皮地蹭了两下。
叶晓浑身一激灵,忙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
尽管发生了一些小插曲,这一夜过得其实还算平和。
第二日早,上层船舱的豪华套房。
待清晨的钟声顺着贴在天花板上的传音管道响起,艾拉睁开眼,按了一下床头的银铃,恭候在门外的侍从即刻便推着一辆小车进入房内服侍少女起床。
这一次两位小修女尼娅和米诺也一同随行过来作为侍从。
她们在圣堂时便是分派给艾拉一直负责照顾艾拉的起居,对这位圣女大人作息习惯已经极为熟悉的她们在这次长途旅行中做这工作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艾拉小姐早上要去浴场泡澡吗?”小修女尼娅问询道。
这艘商船上层甚至自带用魔晶石造热的泉水浴场,供给爱干净的贵族们享受和自己庄园一样的体验。
“还是在圣泉洗吧,我更喜欢那里的水。”不过艾拉的选择更多,她随手一划,通向洛伦圣堂中圣泉的空间门便在几道透明的涟漪波纹中显现。
两名小修女对此已是见怪不怪,艾拉奇奇怪怪的能力对洛伦圣堂的一众信徒早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在圣堂圣泉沐浴完,从公爵府换了套新衣服,再一步穿梭回船上,借助空间门能力艾拉自由自在的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惬意。
梳妆柜前,尼娅替她笼上遮挡下半脸的面纱,只留一双嫣红的眸子露在白色的猫耳兜帽檐下。
刚一推开卧室门,门口打扮成侍从模样、已等候多时的十二名圣堂骑士分列走廊两排,向她齐齐鞠躬。
这般排场饶是同一层住其它房间的贵族看得都一愣一愣,他们也不是没有随身侍从或者护卫,但像这样完全无视周遭环境其他人的霸道气场,要么是哪家偷跑出来爱炫耀的暴发户,要么是地位高到难以想象的皇亲国戚。
再看那些护卫的实力个个深藏不露,主人家还蒙着脸,大抵是后者了。
即使贵族亦有高低之分,刻意摆出这般威势的主人家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对象,不想招惹的见这般情境于是自觉便绕道走开。
不过这让艾拉却是有些尴尬,在洛伦圣堂习惯了每天一大早出门迎着几百名圣堂骑士列队敬礼献上忠诚的景象,忘了提醒这些罐头脑袋在外面别搞那么招摇。
这下好了,目之所及连敢和她对上视线的人都没一个,让她总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人。
加布里尔船长老远见到更是神色匆匆地跑来,屁颠屁颠跟在艾拉旁边,行完礼后介绍接下来商船将停靠的曼沙群岛的港口。
船长整个诚惶诚恐的模样像被绑架了一般,愈发加重周遭人对“这来了个蛮横大贵族”的偏见。
第三十章 海岛拍卖场
中午十二点,商船准时停靠在曼沙群岛的海港。
这片海岛是洛伦南边国境的分界线,也是出外海前最后一处可以补充物资的海港。
海港沿岸是一片还算繁华的小镇聚落,因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经过洛伦边境的航船多会在这里休整一番,这里的集市因而也多有些来自不同地区的特产。
艾拉带着一众侍从乌泱泱下船,天空中盘旋的乌鸦也在镇上四处的屋檐树冠上落脚,分裂出带着细小触手的子体,潜进城镇。
以后这地儿也是艾拉闭上眼就能通过成百上千双乌鸦使魔的目光监控,随手一划空间门就能踏上的地头。
怎么像是黑帮老大在占地盘……艾拉想到这不禁寻思。
不过还挺爽的,这种动动心念,新踏上的地区就能一切都进入掌控的感觉。
例如只要她想,立马便能通过精神链接小镇入口边的乌鸦,听见不远处那对小镇居民母女的对话: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那个姐姐帽子上的猫耳朵好可爱……”
“噢天是帝国贵族,别看她,别说话,快走快走。”
“……”艾拉切断了精神链接,隔着面纱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圣女大人,打听到知晓拍卖场位置的人了。”恰在此时,身旁的圣堂骑士低下身凑在艾拉耳边说道,并用手指了指一名当地打扮的褐色皮肤居民。
艾拉点点头,这名圣堂骑士便向那居民招了招手,由对方将众人引进小镇。
曼沙群岛因为位于帝国边境,又是好几条航道必经的补给站,黑市行商往往会将一些来自世界各地、但在帝国境内或者其他国家不允许交易的东西放在这里的拍卖场倒腾,因此会有很多别处买不到的稀有商品在此交易。
艾拉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需求的东西,只是上一世作为叶晓来到曼莎群岛的拍卖场,眼巴巴看着别的贵族富商买这买那自己啥也买不起,留了不少残念。
而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终于有钱了肯定得来好好看看。
城镇里的建筑大多是木质的低层楼房,潮湿的海风味和随处可见的椰子树,是很标准的热带海岛聚落风格。
穿过沿海湾铺设的狭长街道,一座腰处有着巨大洞窟的礁石山映入眼帘。
洞窟石壁上建着栈道和悬空的楼房,其下方还有一条宽阔的水道与海湾相连,不少小型货运船都从中进进出出。
很快,众人便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幢相较周围更加高大的悬空木楼,嵌在陡峭崖壁上,周遭一片灯火通明。
那名本地人将众人带到这后和楼下栈道入口的守卫比划着手势嘀咕了几句。
他们用的是当地海岛的方言,通用点富余的艾拉便顺手在系统商城买了这方言的语音包,对方话语的意思即刻清晰地于她脑海中转换出来。
“大哥,来了几个不识路的冤大头,宰狠一点,这次给的提成能多点呗?”
“你傻啊你,这些人一看就是身份不低的帝国贵族,”守卫拍了一下那镇民的脑袋,“还宰宰宰,一会儿别人给你宰了!”
“那咋办嘛,来都来了。”
“你去报给老大,让老大来招呼他们。这些帝国贵族好面子的,我们这种档次不够的喽啰去接待,一会儿别人会觉得瞧不起他们。”说话的守卫拍了拍身边另一名守卫道,“看到旁边那几个拿剑的大汉了没,等会给我们砍了都没处说理去。”
“这也太野蛮了吧,简直比海盗还过分呐。”
“你就当这些人是穿着光鲜的海盗……”
两人用海岛方言大声议论着,艾拉实在有点绷不住,遂也用系统给的海岛方言轻声回了句,“我还不至于那么邪恶,两位。”
“谁在说话?”“喔,好动听的声音。”
两人下意识道,四处观望了下,最后才僵硬地把目光锁定在艾拉这边。
“你……额,您……会曼沙语?”
“略懂一些。”艾拉殷红的眸子戏谑地朝二人眨了眨。
两人不禁老脸一红,但口干舌燥像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一样,现场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穿着一身华贵天鹅绒长袍的络腮胡大汉和几名喽罗于栈道上走下,打破了尴尬,“噢尊贵的大人们,您好啊!十分抱歉有失远迎,我是这里的主人卡斯托尔。”
大汉操着一口带口音的洛伦语,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海藻一样缠绕在一起的络腮胡显得面容粗犷,和身上的贴身长袍气质格格不入。
“卡斯托尔先生,您好,”这次说话的是骑士杜哈尔,洛伦圣堂派给艾拉的贴身二卫之一,“我主人打算在拍卖场购置点货品。”
“啊当然,当然,各位还请先随我来,”卡斯托尔极其隐蔽地打量了一眼艾拉,便直接领众人走上通往高处楼房的阶梯,“我们这里下午刚好有一场,帝国境内最近刚解封,大伙都憋坏了。”
“不过按规矩来说,每场拍卖的名额都需要提前预约……额,不是我们在摆谱,只是因为参加的人数太多,而且出于信誉考量,我们也有责任调查一下参加者的背景。”
“但这位大小姐您既然都到这了,拒绝的话就太不近人情了,也有损您的面子……”卡斯托尔铺垫半天,话锋一转,“因此,若能为您服务周到我自然也想尽力而为,但您是否也能提供一些……信物亦或押金,作为信誉保障,当然这并不是对您的不信任,只是毕竟是我们的规矩所在……”
艾拉随意摆了下手指,杜哈尔便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抛到卡斯托尔手上,“这些做押金够用了吧?”
卡斯托尔都不需要打开看,光凭耳朵听见那清脆的碰撞声和掌心托住袋子的沉重感,即刻便估出个大概,沧桑的脸庞像菊花一样绽放,“完美!噢我意思是,完全足够了,贵族老爷这般阔绰,定是倍受光明神庇护之人……”
卡斯托尔一边吹着彩虹屁,一边带艾拉等人步入拍卖会场的包厢。
这位拍卖场的主人倒也确实厚道,包厢的装潢一看便是规格拉满,悬在普通席位上方,视野极佳的看台用一块厚帘子遮住。
众人各寻位置坐好,因为对其他来参与拍卖的客人也不熟悉,便也只能是百无聊赖的等了等,直到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三十一章 点天灯
开场临近,卡斯托尔留在房间里的侍从也在向艾拉介绍拍卖场的规则。
“每一项拍卖品根据其价值不同都会设定最小幅度的加价额,喊价只需要用硝石笔在这块板写上价格举起,按下铃铛就好。”
“小姐您的房间编号是六号,按铃前可以随意擦除板上的价格修改,但按铃后便不能撤回了。”
艾拉微微颔首,然后指了一下看台边沿的一盏烛台,“这根蜡烛放在这个位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噢这是上层包厢特有的设置,我们这里称作‘鲸烛’,”拍卖场侍从解释道,“若是点燃,意味着宣告全场,这一轮的拍卖品不论其他客户出多高的价格,您都会在那个基础上以最小幅度再加一档价。”
艾拉反应了一会儿,随即明白过来。
……额,这不就传说中的点天灯吗?
“那点亮鲸烛后如果有人故意抬价怎么办呢?”
侍从恭敬道,“这也是我们之前需要调查客户背景的原因之一,如果抬价超过我们评估的他能够负担的范围,会被认为是恶意扰乱的无效抬价。”
“此外,对于点亮‘鲸烛’但实在担负不起价格的客户也会有稍微‘宽容’的处理,只消留下一半财产和一只手臂,熄灭鲸烛,拍卖品会由最后出价的客户买下。”
“因此抬价的客户自身也会掂量,要是点鲸烛的人宁可付出代价熄灭,他承不承担的起灭烛后自己押上的价格。”
艾拉旋即了然。
“所以这个烛台……一般是用不上的。实际上,这么些年来也没被点亮过几次,只有某些大富商抑或海盗军阀与他人怄气,或者炫富以博情人一乐时用到过。”
侍从笑道,“不过他们的结果大多没有太好,三年前一位海盗军阀便是因为点了鲸烛,留下了全部身家,至今还在镇上乞讨。”
艾拉闻言,眉头轻挑,“海盗军阀实力应该不弱吧,他若不遵守规定,贵拍卖场有能追讨他的手段?”
“这方面大人尽可相信,尽管不方便明说,我们还是有一些底蕴保障客户的权益的。”
侍从声音带着恭敬,但话语中的底气却是十足,并在话语末,递上了一张用洛伦语书写的羊皮纸张。
“最后,还请小姐在这份拍卖协议上滴上一滴血。实不相瞒,这也是我们约束拍卖者的手段之一。”
“嚯。”艾拉微微眯起眼睛,检视羊皮纸上的内容,“有点意思呢。”
纸上书写的文字大意是滴血者遵守所有有关拍卖场定下的规矩,纸面上看这似乎只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并且没有设置什么隐藏的陷阱条款,但隐隐中,艾拉能察觉附着在羊皮纸上的一丝魔力。
不过即使如此艾拉也没作太多犹豫,在侍从递来的小针上轻轻扎了一下手指,便将一滴血抹到羊皮纸上。
冥冥之间,艾拉果真感到有一股隐蔽的视线向她看了过来,仿佛要与她的灵魂建立某种链接。
她随即往那视线来源瞪了一眼,对方于是很识趣地扭开了头。
艺高人胆大,艾拉如果不想守规矩,对方就是叫出一尊神祇降世来找她讨债也不见得能讨得到。
收回协议后,侍从便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走廊上,一直在等候的卡斯托尔看见“侍从”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能摸清底细吗?”
卡斯托尔的语气并没有那种面对下人时居高临下的感觉,显然,眼前之人身份并非普通的“侍从”。
“不清楚……身份尊贵、红色瞳孔的少女,帝国中就我所知只有一位,只是特意跑来我们这里,感觉又不太可能。”
“光明圣女哪里能忍受得了咱这‘乌烟瘴气’的环境,以圣堂信徒的偏执,看见老子别高喊一声‘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都算是我踏马烧高香了。”卡斯托尔笑着摆摆手。
“嗯。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她分明看出了契约中有蕴含魔力,连进一步的解释都没要就毫不犹豫签了。”
“有没有可能单纯就是哪家不谙世事的贵族小姐,跑来我们这当玩乐了?”卡斯托尔疑惑道。
“不像……对方扎手指的动作干脆利落,”侍从摸着下巴,“不是我看扁贵族,但若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用手指扎针怎么都会犹豫一下,起码也会皱眉问问这银针干不干净。”
“确实如此。”听这话,卡斯托尔也没头绪推测来者的身份,“好吧,那只能你再多盯盯看了,希望是福不是祸,咱这小地盘可招惹不起什么大神。”
……
时间推移,拍卖会正式开始。
随着天顶上的灯光笼罩拍卖会场中的高台,披着羊皮大衣的主持人手握着一枚海螺用浑厚有力的嗓音念出了开场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帝国近海、碧波之下的曼沙群岛,岛窟拍卖场!我是主持人罗伯特·萨拉丁!”
“赞美帝国新任的女王陛下,长达一个月近海的交通管制终于解除,咱们几位久违的帝国老客户又能与大家见面了!”
“当然,一同与大家见面的还有他们怀揣了许久的大宝贝哈哈哈哈!那么废话不多说,我们的拍卖流程正式开始!”
第一项拍卖品是一把据说来自某任海盗王副手的佩剑,放在一个玻璃展柜中,由两名仆从小心翼翼端上台来。
柜中佩剑用架子支起,剑鞘由古老的黑檀木精制而成,剑柄镶嵌着深蓝色的海洋宝石,剑身通体幽白犹如月光下的寒冰,其上还镌刻着一道花体的铭文。
武器啊……看着也就“珍贵”级的东西。
包厢里艾拉瞄了一眼,兴趣缺缺,比不上叶晓的追影,离她随身这把有器灵的不知名妖刀更差远了。
不过兴许可以给七曜会的玩家们买一把,珍贵品阶的武器也算是很少见得了。
而看台上另一处包厢,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和一名穿着华贵服饰的阿斯兰年轻男子正聊着,忽地瞧见这柄佩剑,却是是眼前一亮。
第三十二章 富家千金
“这是真品,殿下,值得收藏。”老者沉声道。
阿斯兰的男子于是果断在牌上写下价格,按下银铃。
“二号包厢,一千二百金币!”主持人喊出报价。
但话音刚落,台下普通坐席上便又有人举起牌子。
“八十六号位,一千四百金币!”
阿斯兰男子挑了挑眉头,“怎么还有敢和包厢位竞价的庶民?”
“可能是看出物品价值的别国走私贩。”老者回道,“不懂这里规矩,但无妨的,坐在那里没有和殿下竞争的资本。”
阿斯兰男子点点头,再度举牌按铃。
“二号包厢,两千金币!”
“八十六号位,两千二百金币!”
“二号包厢,两千六百金币!”
“八十六号位,两千八百金币!”
“给我查下那个八十六号位是什么人。”阿斯兰男子坐不住了,对着一旁的手下道,“他怎么敢的?”
“八十六号位,两千八百金币第二次!”主持人复喊道,三次定价没人再争便会确认买家。
“两千八百金币已经有些过了,殿下,”老者察觉阿斯兰男子有再叫价的冲动,安抚道,“这把剑还不值那么多。”
“我知道,只是有些令人不快。”阿斯兰男子思索一番,最终还是没有按铃,“也罢,给他。”
“八十六号位两千八百金币第三……稍等,六号包厢,四千金币!!”
全场随之响起一阵骚动。
“哈?”阿斯兰男子愣了下,“什么玩意?四千金币买那把剑??”
老者也错愕了下,“……兴许是来了位鲁莽的公子哥。”
四千金币已经能养阿斯兰一队十二人的皇家骑兵,用来买这把剑,属实是浪费了。
“八十六号位,四千二百金币!”
“……那庶民也是有病吧?普通席位的人哪来那么多钱?”
阿斯兰男子皱起眉头,“莫非那剑有什么蹊跷?”
不应该啊,他身边这位老者可是大陆法师协会的首席成员之一,有什么特殊地方没道理看不出来。
“六号包厢,六千金币!”
“八十六号位,六千二百金币!”
“六号包厢,八千金币!”
坐席上响起些许倒抽冷气的声音。
二号包厢中的阿斯兰男子更是拨开用于遮挡身形的帘布,探出头去观望六号包厢的位置。
有癫子?
“八千金币一次,八千金币两次,八千金币三次,拍卖成交!!”
那八十六号位终于是没能再竞价。
而六号包厢中,在牌子上正写下“一万”的艾拉诧异地停笔,“噢,这就没了。”
若是以往作为叶晓,兴许会掂量掂量自己的荷包,但身为公爵千金的艾拉,腰缠万贯不是说说而已。
皇选之后,艾拉作为帝国贵族间最有声望的传奇人物,其父亲海薇尔公爵自然也倍受欢迎。
海薇尔领与其他领地的合作如火如荼,尤其是最富裕的皇城和海滨省,带来的财富效应更是水涨船高。
如今富可敌国甚至可以说是小瞧艾拉的形容,因为海薇尔领本身就相当于附属洛伦的公国。
珍贵品阶的物品不如史诗,但终归是不能量产的宝物,花个几万买下来还是值得的。
艾拉是这么想的,当然,至于拍卖场里其他人怎么想她才不管,反正对她而言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第一件拍卖品最终以八千金币的价格成交,场中坐席上的客户多已经开始汗流浃背。
第二项拍卖品很快被端上台,是一面刻有魔法符文的盾牌,艾拉端详了一下,也是个珍贵品阶的物品,遂两眼一亮。
“这是来自北境蛮族……”主持人才刚开始介绍,忽而便听到一声银铃的轻响,抬起头,愣了愣后开口道,“……啊卧槽?六号包厢,一万金币??……噢,那个,抱歉,各位,失言了,……”
“咳咳,六号包厢,一万金币!!!”
艾拉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改牌上的数字,不过也无所谓,一万而已。
此时,二号包厢中的阿斯兰男子则默默放下硝石笔。
他大概明白,反正有这个六号包厢叫价,这拍卖品和其他人便没什么关系了。
“……一万金币两次,一万金币三次,成交!!!”
就在主持人话音落下时,艾拉的包厢房门“咚咚”作响,一旁的圣堂骑士打开门,却见是卡斯托尔满头大汗进屋。
“尊贵的女士,实在抱歉这里上门叨扰,但是关于拍卖的价格……那个,并不是对您的不信任,只是我想我得确定一下您有足够的资金来源……”
一般来说谁也不会随身带着几万金币走来走去,又不是负重训练,这样搞纯粹是折磨自己。
因而通常来说,达到两千金币以上的交易额就需要交易者能够提供等价的交易凭证,例如价格高昂的钻石珠宝,又或者具有国家金库公信力的支票。
卡斯托尔前来,也是为了确保艾拉能够提供这样的东西,毕竟拍卖场上的交易额已经远远超出随身可以携带的资金量级了。
这边,艾拉坐在沙发上没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勾了勾,身旁杜哈尔便拿出一个巨大的麻袋摊放在地上。
卡斯托尔一头雾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时,却见那只戴着白绸手套的指尖在半空中轻盈划出一道空间波纹。
随后,黄灿灿的金币像瀑布一样从空间门中倾泻而下。
哗啦啦的响声充盈硕大的麻袋,乃至满溢出袋口,淌到地板上都到处是跳动的金币。
卡斯托尔瞪大眼睛,视野都被那耀眼的金色填满。
他从这海岛白手起家,四十八年的人生自认为也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见过无数商贾富豪,奇人贵族。
但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的场景。
他看见那些金币跳动着,像路边的垃圾瓶盖一样随意散落在脚边,颤抖着弯下身子,捡起一枚放在两指间。
那沉甸甸的质感在告诉他,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够了?”
艾拉察觉卡斯托尔还傻愣着,才终于微微回过头,面纱下的薄唇微张,轻声问道。
“够……够了……绝对够了……”卡斯托尔点头哈腰,咽了口唾沫将手中的金币小心翼翼放回地上,然后飞也似地冲出门。
第三十三章 通吃
这也太夸张!!!
卡斯托尔的眼睛饶是已经到走廊上都还残留着方才望到的金光,神明在上,这是来了个移动金库吗???
如果对方只是一般有钱,他可能还会起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
但有钱成这鬼样,他反而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什么情况?”走廊的侍从看见卡斯托尔一脸震惊的模样,疑惑问道。
“钱……”卡斯托尔只是吐出一个字,呆愣良久后才又继续道,“……好踏马多的钱。”
在这世界,一枚金币的购买力约等于蓝星两千人民币,可想而知那犹如瀑布一般的资金已经抵达到何等规模。
当然,也可想而知艾拉这波的败家程度。
……
拍卖场上,第三件拍卖品在主持人的高呼声中又端了上来。
蒙着的丝绒布揭开,这次是一个精致的陶瓷坛子。
古玩吗……那没什么意思了。
艾拉瞅见台上的物品,兴趣缺缺。
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着实就没什么买的必要了。
“尊贵的客人们,呈现于各位眼前的这件拍品,是一段跨越时空的传奇,”主持人开始介绍,“它来自于遥远的东阳大陆,这不仅是工艺品,更是世界另一端历史与文化的结晶……”
东阳大陆?
艾拉失去的兴致忽而又提了起来。
要知道,在知晓有异界旅客这事情之前,好些见到叶晓的、且知识比较渊博的原住民第一反应都是问“你是东阳大陆的人吗?”
因而即使是上一世也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只在话语中流传的大陆的艾拉,也知道,东阳大陆的人才是和叶晓家乡在面貌和人种上更为贴近的一类。
如今见到一个来自东阳大陆的物品,即使看起来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也可以买一买。
“六号包厢,两千金币。”台上,主持人遂念出了艾拉举牌的价格。
“着实令人烦躁啊,这个六号包厢。”与此同时,二号包厢中的阿斯兰男子也是有些不爽地念叨到,“他哪里来那么多钱的。”
“稍安勿躁,殿下,这只是件有些收藏价值的普通工艺品罢了。”一旁老者安慰道。
“这正是让我厌恶的地方,连个垃圾都要抢下来,意思是其他人都可以退场了呗。”
而也如阿斯兰男子所料,经过前两轮拍卖后,没什么人还有和六号包厢竞价的斗志,何况是为一件没啥用的古董。
普通坐席上,一支挤坐在一起的三人玩家小队盯着台上的坛子,面色却是有些发愁。
其中个头娇小、罩着遮住整个身形的大袍子的黑发女孩,问向坐在三人中间另一名身穿水手皮甲的高挑少女,“怎……怎么办小薇姐,要加价吗?”
被称为小薇姐的少女咬着大拇指,脸色很是不爽,“怎么加啊,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六号包厢的钱多得跟花不完似的。”
“其实可以试一下……”恰在此时,坐在小队中最左边穿着神职长袍的男子有气无力道,“可以加十金币试试……”
“有什么用啊老哥,那六号还差这十金币不成。”
“说不定呢……毕竟这坛子对其他人也没什么用……”
“行吧,那伊菲你举牌子试一下吧。”
那个头矮小的少女于是踮起脚,抓着硝石笔在牌子上写下加价后匆忙举起来。
“四十二号位,两千零一十金币!”
“噗”“哈哈哈哈还真有人用最小加价啊”“来搞笑的呢,真当那六号包厢会差这十块金币……”
周边传来一阵嗤笑声,令得小队中间为首的少女愈发不爽,“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试试都不行吗!?”
“六号包厢,两千两百金币!”
“啧,我就说没用吧!”小薇像泄了气的皮球,坐回没有多少空位的椅子上,“别人抬一次价直接就抵我们全部家当了!”
“没办法……”男青年叹了口气,“一会儿结束后……看能不能找他们谈一下好了……”
“怎么谈啊,那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主。”小薇面露哀愁,愣了下后,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喂,你不会想用地图和他换吧!?”
“只有这个办法了……”青年又叹了口气,一直呈八字的眉毛像脸上散不开的乌云,“如果能换过来,我们可以再……”
“不行!绝对不行!”小薇抓住男子的衣领猛甩,压低的声音中充斥按捺不住的愤怒,“你在想什么!那可是我们拼死拼活完成噩梦任务的唯一奖励哎!!”
“可不换的话,锦鲤怎么办……”青年被抓着衣服摇晃,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且虚弱,“不管她了吗……”
“那怎么行!!”小薇咬牙。
被抓着衣领的男子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妹妹。
“我们……我们去抢回来!”小薇犹豫片刻,终于是狠声道。
“啊?”一旁许久未讲话的伊菲不由得一怔,“这不好吧小薇姐,毕竟是别人花钱买的。”
“有什么关系,本来就是我们的伙伴!”小薇松开青年的衣领,“大不了……大不了抢完后再把钱给他们!”
“你这是什么强买强卖……”青年有气无力道,“能在包厢里的人多少都是有背景的……怎么想我们都打不过的吧……”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薇听见这话又忍不住抓起男子的衣领,“打不过大不了再跑路想办法,而且我们是有心算无心,有战术优势,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我其实是更希望能和平交易的……”男子无奈叹了口气,“也行,随你吧……希望我不会因此死在这里……”
“我说老哥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悲观啊!”
……
普通席位上的这一幕小剧场艾拉自然是没有注意,她观察着第四幕出现的拍品,一个据说能用来与海兽沟通的号角。
挺有意思的,买了。
第五个拍品,一根看模样等阶不低,但好像带了不知名诅咒的黑檀木法杖。
叶晓刚好缺高等级的法杖,买了。
第六个拍品,一个蒙着黑布的大铁笼。
……这是什么?
众人见到台上的物事都有些疑惑,却见主持人猛地扯下黑布,笼子中赫然躺着一名正处于熟睡中的小男孩。
第三十四章 就买
哈?
艾拉眯起眼睛,她发现那小男孩竟然正是昨天夜里,叶晓在忠诚船舱走廊中见到的,被那对奇怪夫妇抱走的小男孩。
“喂你们搞什么东西!?就算是在边境那也是在洛伦帝国境内,你们敢无视法律公然贩卖人口!?”
还没等主持人说话,台下便传来一声刺耳的怒斥。
艾拉好奇望去,却见大概是在四十二号坐席的位置,一名船长模样的少女站在桌前,她旁边还坐着一位捂着额头正在哀声叹气的青年和一名罩着大黑长袍个头矮小的少女。
玩家小队?
艾拉挑挑眉,三人颇具特色的外貌并不难辨认。
如今这时间而言,世界各地出现玩家都不算罕见了。
“额,这位女士您先不必激动,尽管长得确实和人类很相像,但笼子中的并不是人类……”
主持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解释道,“这实际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魔物,来自广阔的马加拉海深处,被称为‘鲛人’。”
“额……啊,这样吗……”四十二号坐席上,方才还怒发冲冠的小薇神色显得尴尬起来了,环顾过去,四周都是充满嘲讽的视线。
“唉……”一旁少女的哥哥捂着脸又叹息了一声。
“但……毕竟是人形生物,用来贩卖总是不好的吧,大概……”小薇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红着脸用如同蚊子一般大小的声音说了句“抱歉”后坐回原位。
“没事没事,这位女士,哈哈哈哈,我知道这确实看起来容易让人误解。”
主持人圆场道,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拍品。
拍卖魔物这种事情确实有,但这个魔物和人类长得实在是太相像了,令得他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这世界也不是没有奴隶商人,但至少在洛伦境内人口贩卖是严格禁止的,而曼沙群岛终究不是法外之地。
另一方面,鲛人确实是极其罕见的魔物,乃至于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只在传说中听闻过这种魔物。
至于艾拉,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她也确实听说过鲛人的存在,可而今也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
“三号包厢,三万金币!”
众人发愣间,第一波叫价却是已然响起。
上来便是五万的价格,宣告着这场拍卖会真正腥风血雨的一幕才要开场。
“五号包厢,四万金币!”
“三号包厢,四万五千金币!……”
价格在连续的叫喊中极速飞升,艾拉摸着下巴,观摩着台上铁笼中的男孩,柳眉微皱。
来自各方叫喊的夸张价格倒是让她确信这真不是人类,毕竟一般的普通人根本卖不出这么多钱。
但“鲛人”这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物,其真正的意义在哪里?
仅仅是因为罕见,值得花这么多钱去买吗?
就艾拉而言,她只是来捡些有用的东西的,对其中门道不清楚,刻意花大价钱把这个鲛人买下来好像属实没有必要。
可她发现除了她,另外几个包厢中的客户对这个“鲛人”似乎都极其的重视。
让人总感觉有些蹊跷在里面。
那么……拍,还是不拍呢?
“二号包厢,十万金币!!!”
主持人的声音在颤抖,在这拍卖场当了那么久的主持人,他还是第一次喊出这般高昂的价格。
上一次达到十万金币以上的拍品,还是十年前一顶据说来自某任海盗王的草帽。
而作为促成这场交易的一份子,主持人可是会有相应提成的,也难怪他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哪怕拿到百分之一的提成,一千金币也足够一名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二号包厢,十万金币一次!”
“十万金币两次!”
“十万金币三……”
“一号包厢,十五万金币!!!”主持人的高昂喊声几乎破音。
太夸张了,他仿佛正在见证自己一夜暴富。
台下普通坐席上的客户更是纷纷感到口干舌燥,十五万金币,这种程度的财富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了。
然而这一切却只是为了买一只……罕见的魔物。
“他大爷的!”
与此同时,二号包厢中的阿斯兰皇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个鬼一样的六号包厢没再捣乱,但这一号包厢又是哪里来的神仙??
这只鲛人,就是他愿意屈身造访这座鸟不拉屎的破岛的唯一原因,然而现在他手头能动的一半金币都已经押上了,竟然还是比不过。
当然,这只是这位皇子手能用头的流动资金,实际上,作为人类三大帝国皇子能享有的资产总值自然是远超这个价的。
但那些其实更相当于是阿斯兰皇帝的资产,就这位其实在皇室里有些被边缘化的皇子的私产而言,十五万已经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十五万金币两次,十五万金币三……”
“二号包厢,十七万金币!!!”
终于,这位阿斯兰皇子还是下定决心,继续跟进。
鲛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关系到他能不能回到阿斯兰,升格为皇帝钦定的太子。
和洛伦帝国的皇选竞争上位不一样,阿斯兰的皇位直接由皇帝指定。
而如今阿斯兰皇帝得了一种奇怪的疾病,寻求圣堂、医协、法师协会介无法治愈。
因此这位皇子认定,若是能够找到埋藏在马加拉海深处的不老泉,用这泉水治愈皇帝的疾病,他便能在皇帝心中击败他的兄长,荣登太子之位,亦是下一任阿斯兰皇帝之位。
可这传说中的不老泉何其难寻,被其他兄弟边缘化后长达三年的海上生涯他连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过。
直到这一次,听说一名鲛人将在曼沙群岛的岛窟拍卖场拍卖。
鲛人一族,在传说中是世代守护不老泉的魔物,绝大部分人只听过这魔物的传说,甚至都无法确定其真实存在。
可如今,这传说中的魔物却出现在眼前了。鲛人,不老泉,阿斯兰皇位……这些原本飘渺捉忽不到的目标,已然近在咫尺,他怎么可以任由其从指缝间溜走!
“一号包厢,二十万金币!”
“二号包厢,二十二万金币!”
“一号包厢,二十五万金币!!……”
主持人喊到后面已经有些麻木,这两座包厢血拼出的硝烟味几乎全场都能闻见。
直到最后,“二号包厢,三十三万金币!”这一声震撼人心的话语落下,一号包厢终于是没了声响。
“三十三万金币一次,三十三万金币两次……”
阿斯兰皇子双手握拳,两眼发红,目光中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已然流露出来。
他要赢了!!
他终于赢了!!!
虽然代价很惨烈,但只要能找出不老泉,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就在这时,六号包厢的艾拉扶着脸颊,望着台上的鲛人,轻声嘀咕。
“三十三万?那其实好像也不算很贵啊。”
艾拉琢磨着,叶晓在皇宫打个架差不多也就花这些。
语罢,她把牌子竖起,轻拍了一下桌边的铃铛。
“六号包厢,三十五万金币!!!”
感觉这魔物还挺有意思的,可以买一下。
“你妈!!!”
二号包厢的阿斯兰皇子猩红着眼睛叫骂出声。
这狗屎六号包厢是什么意思???他握着硝石笔在木牌上深深刻下自己的出价,力道几乎灌入木牌。
“二号包厢,三十六万金币!”
“六号包厢,四十万金币!!”
“二号包厢,四十万零两千金币!!!”
六号包厢我和你踏马的拼了!!阿斯兰皇子已然杀红了眼,纵使身边的老者已经在拽他的肩膀也全然不管不顾。
“六号包厢,六号包厢……”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在台上回荡。
这一次他没听见铃声,但握着扩音话筒的手反而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因为他看见,那幽暗的半空中,赫然亮起了一团微弱的火苗。
“……我的老天,光明神在上,海洋神在上,我没看错吧,那是……鲸烛!??”
“六号包厢点亮了鲸烛!!!!!!”
第三十五章 梭哈的智慧
在蓝星,被称为德州扑克的纸牌游戏中,有一种叫梭哈的打法。
意在不论其他人开什么牌,我都将压上我的全部身家,赌到底直到开牌。
这招有时候会用来唬人,也能给对自己底牌大小不够自信的下家以充分的压力。
在第一次看到“鲸烛”这个设置后,除了侍从介绍的用来博情人一笑及和死对头血拼,艾拉第一想到的便是“梭哈”。
虽然拍卖和打牌的规则不同,但点鲸烛和梭哈却有一点点共通之处——那就是可以用来上压力。
二号包厢这位在加到四十万二千金币的时候,冒出个零头来其实已经体现出其资金不充裕的情况了。
但另一方面,也体现出这家伙对这个鲛人是真的很渴望。
那在一对一,知道对方的钱无论如何都没自己多,自己对拍品也已经势在必得的情况下,有没有什么可以少花点钱的办法?
艾拉想到的便是点鲸烛。
一轮一轮的来,对方可能会在不停加价下逐渐陷入不理智的狂热,乃至变卖手头一些核心资产不停地往上填,从而逐渐出现一些沉没成本——“我连年收入几十万的地皮都卖了,怎么可以还拿不下这该死的东西!?”
但鲸烛亮起,对方大抵就可以冷静了。
有必要变卖那些还有升值空间的财产,承担大量的隐性损耗,来拼能不能灭掉这鲸烛吗?
如果没灭掉的话,变卖转换那些资产造成的损失怎么办?
对方要面对的是一次性附加上无底洞一般的资金,他会开始计算成本,开始考虑损失……最终,开始退缩。
当然,策略会策略,主要的原因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艾拉感觉这样好玩。
“五十万……六十万……该死的他的灯为什么就是不灭啊!!!”
“殿下,差不多到这里可以收手了。”
二号包厢中,老者劝诫那名阿斯兰皇子道,“再加价下去,即使成了,付出的代价也着实有些大了。”
“我不甘心啊……”
阿斯兰皇子嘴唇都咬出了血,“分明已经拿出手头全部的金币了,那六号包厢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您没有任何损失,殿下,”
老者安抚道,“钱既没有花出去,您的庄园,人手也没有损耗,就此为止,您什么都不会失去。”
阿斯兰皇子坐回沙发上,摸着额头。
是的,老者说的是有道理的,这又不是赌钱,他拍出去的钱没买到东西那就还是属于他的。
但如果还要继续加价,他就得开始变卖抵押自己的资产,将凭证交给拍卖场……且不说这些事情来不来得及做,这之中出现的损耗,非同小可。
拍卖场毕竟不是什么约束力无敌的大国,哪怕直接将地契交给对方对方也不可能敢真飞去阿斯兰收他堂堂皇子的地。
因而这些东西注定是要转换成可以流通的金币抑或对应商行的支票对方才能接受。
而这么一来,他若卖地卖人会造成的隐形损失就会非常之大了,例如交易一座庄园产生的地税,过手一下便是一成的交易额进了国库,要是拍卖没成,直接血亏出去十几万金币,这还没算上地皮本身的升值潜力,卖出去的优质庄园之后还不一定买得回来。
冷静下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考量交织在皇子的大脑中,令得他手中那块木牌变得愈发沉重。
……可以后续再找其他的办法,现在起码还有退路,没必要为看不见的胜算冒那么大的风险。
一念及此,这位阿斯兰皇子终于是神色黯然地松开了握着木牌的手掌。
与此同时,台上的主持人木槌落下,宣布拍品“鲛人”成交。
二皇子泄了气,便没有人再叫价。
三十万往上基本已经超出他们能够给出的最大资金,何况六十万。
即使看到鲸烛的火苗在摇曳,其他人也抬不动价了。
艾拉则只是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双腿叠翠,一手托着脸颊一手把玩着指尖的金币,神色如常。
鲛人作为压轴的拍品,成交后拍卖会便落下帷幕。
将近一百万的金币看似很多,但真正堆叠起来,艾拉发现一个大麻袋便足够装完了。
她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卡斯托尔看到空间门中落下的黄金瀑布会露出如此震撼又迷茫的神色。
因为对家族的贡献,她的公爵老父亲每天都在给她打金币;而洛伦皇室里艾萨克和二皇女也在不停打金币;洛伦圣堂那边还在打金币,加上最近以灰熊行会牵头建立的皇城新玩家联盟也在给她打金币……
以往艾拉一直都没腾出手去运营自己的小金库,只是让住在府上的玛丽莲帮忙统计入账。
毕竟她总在以RPG玩家的身份参与而不是种田玩家,以至于她对自己的富裕程度一直以来其实并没有一个特别直观的理解。
但如今出海这一波竞拍后,她开始有点恍然,这么多钱存在金库里不做点啥,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艾拉将手中的金币弹出一道弧线落进麻袋,思索起手下有没有适合帮她搞商业的合适人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守卫在门边的圣堂骑士将门打开,卡斯托尔一脸毕恭毕敬的模样出现在门口。
“抱歉叨扰,尊贵的大人。”
杜哈尔将地上一大麻袋的金币用剑鞘杵到卡斯托尔跟前,然而对方并没有找人过来搬,而是搓着手面带歉意的道,“大人……另外几位包厢的客人托我带话,说希望能与您见上一面,不知您意下如何。”
杜哈尔将头转向背靠沙发的艾拉,以作请示。
艾拉略微顿了顿,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行啊。”
她正好想看看,这些人打算用鲛人来干什么。
“那会见的顺序……”
“让他们一起来呗,”
艾拉摆摆手。
“额……”
卡斯托尔环顾房间里一圈十几名面无表情却颇具威压的随从,咽了口唾沫后点头答应,“好的大人,您请稍等。”
第三十六章 交易
想前往六号包厢一探究竟的,自然少不了二号包厢的阿斯兰皇子。
他带着随行的老者来到了六号包厢的门口,毫不意外,碰上了其他几位也想来找艾拉的来客。
一名穿着华贵商贾斗篷,身形却看起来粗犷高大的男人,身边跟着一名模样斯文带着眼镜的助理和一名铁塔一般魁梧的大汉。
尽管阿斯兰皇子此前还未曾和这帮人见过面,但在见面的那一刻,他心底几乎是本能生出的警惕便让他有种预感——这帮人会是他的对头。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为首的商人打扮的男人便看向皇子笑着开口道,“嘿嘿,您好殿下,我们是从一号包厢来的商人,看样子您也想找六号包厢这位说道说道?”
阿斯兰皇子微微眯起眼睛,他穿的并不是阿斯兰的皇室服饰而是相较要常见一些的海军礼服,对方开口就道破他的身份,显然是想表现出点手段。
“你既然认识我,就该明白最好别挡我的路。”
“害呀,殿下的威名这大海上谁人不知,我一介海事商人哪敢阻殿下的路。”
对方却是出乎意料地用缓和的语气回道,向后退了两步,“既然殿下有意,那您先请。”
说罢,男人对着六号包厢的门抬起手。
阿斯兰皇子将这商人胡子拉渣的模样记在脑海中,随后便径直走到门口,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一打开,入目便是十几名笔挺站着的精壮护卫,齐刷刷将肃穆又带着威压的目光投射而来。
皇子见这阵仗脚步都不由得为之一顿,他很容易便能看出这些随从护卫的实力基本都在精通阶,足以对标阿斯兰皇家卫队的一般侍卫。
这样训练有素的侍卫足足十几名守在这里,对方这是什么来头?
这位皇子目光投向坐在房间正中央身形较小的少女身上,尽管带着猫耳的兜帽斗篷和薄纱掩住大半模样,帽檐下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红瞳很容易便让这位皇子联想到隔壁帝国出现的那位最炽手可热的光明圣女。
但那种偏执高傲的圣堂信徒会屈身钻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岛窟吗?
阿斯兰皇子犹豫着,他自己要不是因为鲛人都不稀罕来这种破地方,养尊处优的光明圣女过来做什么?
莫非是故意打扮成这种形象,让人产生错误的联想?
艾拉不知道对方脑海里那一通杂七杂八的思索,实际上她的遮掩只是为了让她的行动明面上不会代表圣堂的名义就行了。
至于她个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没什么所谓,被推测出来就推测出来,不然也不会带上一帮圣堂骑士出门而且行事那么高调了。
“这位贵族小姐您好,实不相瞒,我是为最后那件名为‘鲛人’的拍品而来的。”
皇子简单点头行了个礼,以阿斯兰皇室的高傲,这就是对待外族人的最高礼节,“我深知的您的富裕,也无意与您在此继续竞价,只是想与您做一个交易。”
“噢?什么交易?”
艾拉饶有兴致问道。
听到艾拉轻灵的声音,皇子略微愣了一下。
声音这般悦耳,面纱下的容颜想必也是美貌绝伦。
看着那双嫣红中带着些许娇媚的双眸,皇子原本对这六号包厢主人的烦躁和恨意竟是无意中消散了不少。
“我想,您对鲛人的意向兴许只在于好奇和收藏,但我对此魔物却有非常重要的需求。”
“因此,想问这位富有且美丽的小姐不知能否将这鲛人租借于我三个月,我会将您付出的用于买下这鲛人的金币的等额抵债物抵押在您处以作为租借凭证,并且额外付上十五万金币的租金。”
不得不说,租三个月给十五万,阿斯兰皇子给的条件其实非常优厚。
艾拉还在思索,此时一直在门口观望的一号包厢的商人却是一步踏出,走到阿斯兰皇子身边,“呵呵,殿下,对面这位小姐一看便是不缺钱的主,您十五万金币就想打发,未免有些多想。”
“噢,恕我冒昧,尊贵的女士,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西风商会的会长,爱德华。”
随后,商人爱德华向着艾拉深深鞠了个躬,言语间颇具绅士风度,“开门见山,我想做同这位殿下一样的交易,但租金除了十五万金币外,我还可以附加上这个,吴赫,把天气罗盘给小姐拿出来。”
他身边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颤颤巍巍走上前,呈上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内里是一块刻着各种秘文的罗盘。
“这是我早先游历时得到的一块承载有特殊符文力量的宝物,往里灌输魔力可以使其影响小范围的天气。”
艾拉两眼一亮,这东西也挺有意思,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阿斯兰皇子又发话了。
“就你那个破烂也配叫‘符文秘宝’?”
皇子不屑道,他堂堂阿斯兰帝国皇室就是以御使上古符文法术出名的,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也敢在他面前夸夸而谈“符文”这词。
“这位女士,您若对符文秘宝感兴趣,实不相瞒,我手上的乃是专为阿斯兰皇室铸造的奥术戒指,镌刻有能呼唤雷电的上古符文……”
“你们皇室量产的附魔产品也好意思摆上台面坑人,吴赫,把人鱼披风拿出来……”
“就你那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烂披风也配叫宝物……”
“那个,二位,不妨先停一下。”
艾拉嘴角抽抽,她再不制止这两人怕是能争到晚上,“是否交易先不论,我想知道,二位要这鲛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这话一出,两人却是同时沉默。
房间安静了片刻,最终,还是阿斯兰皇子开了口,“鲛人,据说是世代守护马加拉海深处不老泉的魔物一族,要想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鲛人是必不可少的。”
就算瞒着不说或者编其他的谎言,以对方展露的实力迟早也会打听到流传在这片大海上的隐晦传说,不如坦白。
甚至于,如果对方也对不老泉感兴趣,阿斯兰皇子会考虑看能不能趁机合作。
不论方式为何,伙伴是谁,于他而言找出不老泉才是关键。
“不老泉……?”
艾拉眉头轻挑,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貌似早先在圣堂和一名想当冒险家的牧师克洛伊执行任务的时候,那女孩提到过“马加拉海的不老泉”正是她梦想看到的风景之一。
“如其名能够令饮下泉水者延年益寿,治愈百病的神奇泉水。”
阿斯兰皇子解释道,“尽管听起来只是个传说,但在一些古籍中有记载,这泉水是真实存在的。”
延年益寿,治愈百病……艾拉听着顿时就没了兴趣。
她手上可是握有生命之神的权柄,什么延寿治病对她来说意义属实不大。
“原来是这样……那,额,不知道我现在若想把这鲛人卖了,二位有兴趣吗?”
第三十七章 深不可测
最终,一番争讨下,阿斯兰皇子以三十万加上一座位于阿斯兰国都艾瑟瑞亚的庄园的地契,换下了艾拉手中的鲛人。
艾拉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一来一去干成倒爷了,合计一下不仅没亏钱,可能还多赚了二十来万。
阿斯兰首都的庄园啊……自己去都还没去过,愣是先在那里买了套房。
沙发上的小富婆美滋滋地想到。
眼看阿斯兰皇子面色高傲地嗤笑了西风商会的爱德华一声,后者也不恼,只是微笑着戴上帽檐,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
“轰”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传来。
地动山摇间,楼下传来惊呼。
“不好,有海盗!!!”
海盗?艾拉眉头一皱,她的乌鸦使魔可是全程都在这洞窟里望着的,压根没看到有什么海盗从洞外的河道进来。
可若不是从外面来的……
艾拉嘴角微微扬起,这怕是里面有人在做B计划啊。
拍卖的东西用常规手段拿不到,想搞点阴的?
显然,阿斯兰皇子也料到了这点,他面色一变,立马就预感到,这骚动很可能就是针对鲛人的。
他恶狠狠看了那奇怪的商人一眼,然后匆忙便要往门外跑去。
谁曾想,门口的圣堂骑士却忽然往门前一站,挡住了阿斯兰皇子的去路。
“什么意思??”
阿斯兰皇子回过头看一下艾拉,脸色沉了下来。
“皇子殿下不必着急,”
艾拉不紧不慢道,“这边既然承诺了将鲛人交易给殿下,势必会保证交易完成的呢。”
皇子眉头紧皱,没明白艾拉的意思,他只看到沙发后边两名对方的护卫拉开了帘布,露出看台外的景象。
包厢下方的会场大厅,一处外墙被炸开了豁口,一群蒙着黑衣的人正冲向台上装有鲛人小男孩的铁笼。
周遭是与他们展开搏斗的拍卖场守卫,但这伙黑衣人实力强劲手段狠辣,手中弯刀和吐着火舌的长管火铳很快就杀穿防线,踩着守卫的尸体冲上了台。
艾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看台仿佛对下面热闹的场景毫不在意,“卡斯托尔先生,您建这大厅花了多少钱?”
“什么?啊?”
卡斯托尔没明白艾拉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到,“四百,五百……金币左右?多是木质的,所以也不是很花钱……”
话音未落,他脸上突兀飞来一袋金币。
卡斯托尔下意识用手接住,感受到掌中沉甸甸的质感,一脸懵逼。
下一秒,一声恐怖巨响贯彻全场,大厅高厚的墙面被猛然砸开。
一根庞然而黝黑的触须犹如倒塌的擎天巨柱顺劈而下,将那群海盗连带地板都在瞬间砸成粉碎,只留下打头的一人杵在铁笼前,看着身后的大洞呆愣住。
迸溅的木屑带着海水的潮味,屋外洞窟石壁上连串的灯光穿过巨大豁口照入厅内。
卡斯托尔凝望着瞬间被砸毁的大厅,眼神呆滞,鼻孔不争气地冒出个浑浊的泡儿。
“我的……房……”
额不对,好像也没亏。
他这下总算反应过来手上装金币的袋子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至于阿斯兰皇子和商人爱德华,双眼中更是难掩震惊之色。
“感谢……大人出手相助。”
皇子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刚刚那是什么?海怪?炼金术?
他思索不明白,但很显然,这身份神秘的少女实力恐怕远超他的理解。
他有些庆幸自己先选择了谈判的方式,而不是在背后采取武力手段,不然跟着一起被那黝黑触手拍扁的怕是还有自己。
商人爱德华也冷汗直冒,向艾拉深鞠一躬后,带着他的两名副手退出了房间。
“老大……这……怎么办?”
走廊上,其中戴着眼镜名叫吴赫的斯文男子有些哀愁地问道。
“没事,就让那皇子暂时保管着鲛人。”
爱德华声音低沉,“只要他出了外海,东西迟早是我们的。”
“我们该庆幸,那女人对鲛人好像并不感兴趣。”
“嗯……我看到她听到‘不老泉’后顿时没了兴致,真是奇怪,一般人会对青春不老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吴赫说着,肩膀忽然被爱德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一下。
他浑身一颤,耳边传来爱德华的告诫。
“别去揣测不该揣测的东西。”
“……遵命,老大。”
……
岛窟这边,拍卖会总算结束。
稍远距离的镇上,叶晓还在被一群叽叽喳喳的矮子魔神拉着逛令人眼花缭乱的海岛集市。
斯卡蒂被艾拉用传送门送了过来,和格蕾蒂亚一边一个拽着叶晓的手臂,两眼中都是对海岛上的热带景貌和人文风俗的好奇。
当然,现今的女王陛下自是经过了一番乔装打扮,穿着清凉的露肩连衣裙戴着一顶大遮阳帽,像来海滩旅游的邻家小妹,全然没有女王庄严的风范。
格蕾蒂亚的女仆装则只是稍稍变动了下,袖子和领口处多了一些蕾丝的荷花边——叶晓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么一点改动,她回答自己是女仆长,不能和露茜薇尔与阿莎蒙蒂一个档次。
叶晓不太明白区别在哪里,不过无所谓,女仆大人觉得开心就好。
傲慢和色孽另外两只魔神也穿着女仆装在摊贩闹市中左看看右看看,不时便蹦跳叫嚷着让叶晓过去买单。
“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比我有钱,为什么总要让我付。”
叶晓看着戴上花冠和露茜薇尔手牵手转圈的阿莎蒙蒂,撇撇嘴角。
“自己买和别人为自己买,那感觉怎么能一样。”
阿莎蒙蒂开心道。
“我也要!我也要!!”
格蕾蒂亚于是拽着叶晓的衣袖也叫嚷起来。
“行行行……”
叶晓无奈又摸出两个铜板,感觉自己简直像带着一群幼儿园小孩逛庙会的冤种长辈。
反正这些小家伙花的钱加起来都到不了两个银币,也没什么所谓就是了。
和自己作为艾拉在拍卖场的挥金如土比,这边说是九牛一毛都形容的保守了。
“欸叶晓,叶晓,”
说话间,斯卡蒂拍了拍叶晓的肩膀,指着一顶紫色的小帐篷道,“是罗姆人的占星师哎!”
第三十八章 罗姆占星师
占星师?
叶晓挠了挠侧脸,上次他遇到罗姆占星师的体验可不算太好。
“你还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看一下嘛。”
斯卡蒂撩开帐篷,一股古朴的香薰气味扑鼻而来,“你好?”
内里,一张摆着水晶球的雕花小桌后,身披黑纱的老太太正静静端坐。
她双眼紧闭,两手交叠搭在桌沿,听见斯卡蒂的声音后,缓缓开口:“午安,循着星空的指引远道而来的年轻人。”
她的声音似乎借助了某种法术力量清晰的在帐篷门口旁的每个人耳边响起,充斥着浓浓的神棍味儿。
格蕾蒂亚则貌似感觉比较无聊,小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午安,老奶奶,”
斯卡蒂拨开悬挂在门帘边一堆晶莹闪烁着的吊坠,坐到桌前,“您这里都能帮忙占卜些什么呢?”
“命运,财富,爱情……”
老太太占星师将手抚上水晶球,声音沙哑而低沉,“星空可以揭示你所渴求的一切,不过我想,你想问的应该只有爱情?”
“欸?”
斯卡蒂白皙的脸蛋上露出一抹淡红,“您怎么知道。”
“听见你进门的一刻,我便在无垠的黑暗中看见了一颗自北斗星群中脱颖的极星,虽只有最微弱的光,却于最后一刻冉冉升起。”
“你的家族,象征了极高的财富与权力,却被黑暗笼罩,恐怕是陷于争斗。”
“但那已经是过去,作为象征着家族星群中光芒最黯淡的你坚持到了最后,超过了那些原本熠熠生辉的繁星,抵达了一个更广阔的命运。”
“所以命运上你不迷茫,财富上你有富余,唯有爱情,仍怀着忐忑。”
斯卡蒂薄唇微张,神色上显露出被看透的错愕。
“那……”
“但其实,爱情你亦不必再问询。”
老太太低声道,“你若心有所疑,我会为你问询群星寻找下一个答案。但你已心怀着对他的信赖,又何必再借助星空寻求飘渺的肯定。”
斯卡蒂面色微红,扭过头瞄了瞄在旁等候的叶晓。
寻思着这老太太的话还挺有意思的叶晓,察觉了斯卡蒂的目光,潇洒地回以一笑。
少女的小心脏怦怦地剧烈跳了几下,转回头看向占星师老太太,“十分感谢,那……您看我需要给您多少……”
“无需报酬,年轻的女孩。”
老太太端坐在原地一动未动,“我没有为你的问题探寻群星,因此也无需收取任何的报酬。”
“这不太好吧。”
斯卡蒂环顾了下周遭冷清的环境,还是摸出一枚银币放到桌上,“就当是为我解惑的报酬。”
老太太轻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收下银币,“其实不必,但你既执意要给出报酬,为做补偿,我还是为你探寻一下命运好了。”
斯卡蒂点点头,“也可以,那劳烦您了老奶奶。”
老太太将苍老的手掌抚上桌面上的水晶球,轻轻摩挲,点点稀疏的星光竟慢慢于水晶球中浮现。
“这个星象……”
老太太的声音似有些困惑,“没于黑暗中的七星……游离的孤星竟然还交缠在了恶兆的星图……”
“家族传承带来了权贵之运……还带来了隐匿的凶兆……?”
“稍等,年轻的女孩哟。”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一转变得有些慎重起来,与方才的慵懒和随和截然不同,“我从你的命运星象中观望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预兆。”
“我可能要借助这颗水晶球特殊的力量,以触碰和揭示你更深层的灵魂来探寻这层预兆……当然,这并不危险,但可能会涉及到一些你灵魂中不希望被看到的隐密。”
“所以需要问询你的同意,你且慎重考虑下,能够接受吗?”
“额……?”
斯卡蒂面露错愕,她也是第一次尝试占星,这种情况她还没遇到过。
但听这老太太的语气,自己的命运星象什么的是有什么问题?
遇事不决问叶晓,斯卡蒂从皇选后便养成的习惯此刻发挥起作用,少女微微扭头,望向叶晓。
“额这好像有关你的隐私,这也让我来做决定不太好吧。”
叶晓为难地挠挠头,有一说一这老太太讲话一套一套的确实还挺唬人的。
尤其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神和魔法,有占星师能够窥视命运也并非不可能。
他看向牵着的小女仆,身为能观测命运之线的最古魔神或许能提供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格蕾蒂亚,你觉得这占星师靠谱吗?”
“搞快点搞快点,”
然而原本兴趣缺缺的格蕾蒂亚此刻双眼在发亮,“我也要占卜一下爱情!”
“……”
叶晓扶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只得看回斯卡蒂,“没有危险的话应该还好,最坏情况应该也就是被这家伙讹个一两百的?主要是涉及到隐私什么的,还是看你个人想法吧。”
“隐私的话……”
斯卡蒂指尖摸着自己的嘴唇,“应该没关系吧,反正我的一切都给你看光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
叶晓嘴角抽抽。
简单商讨完,斯卡蒂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占卜。
只见老太太用双手捧住水晶球,口中开始念叨出一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这些咒语并不骇人,只在平淡中透着一股安详,仿佛只是大自然的古老低语,轻轻回荡在幽暗的帐篷内。
水晶球上,倒映着的斯卡蒂的面容像水波一样变幻起来,慢慢的,一抹阴影形成的手爪逐渐攀上少女的半边脸庞。
原本平和美丽的面容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左半边还是和原先一样的单纯秀丽,右半边却是微微扬起了嘴角,表情扭曲,阴冷中透出一股诡异,与带着些许癫狂的狰狞。
“欸!?”
斯卡蒂被水晶球上自己古怪的模样倏忽吓了一跳,但叶晓的手很快便揽到她的肩膀上,“别怕,应该是之前我们说的,你那家族血脉的问题。”
斯卡蒂略有些慌乱的心才在这坚实温暖的臂弯中安定下来,是了,这恐怕是指那埋藏在她血脉中的疯狂诅咒。
癫狂的二皇子和埃莉卡被击败了,但洛伦皇室血脉中的诅咒依然还在,五皇子霍尔加德外出游历多年还没找到对付这诅咒的办法,因此这仍是一个潜藏的问题。
斯卡蒂松了口气,是已知的问题就好,这都不算什么。
可下一秒,那水晶球竟是先忽地发出一声“咔”的轻响,而后骤然炸裂开来。
蓦然的爆炸令得斯卡蒂猝不及防,好在叶晓已经以极快的反应将手背护在斯卡蒂的面前,才没让少女的脸颊被那些飞溅的碎片刮花。
“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斯卡蒂错愕道。
然而老太太没回话,只是呆愣地盯了一会儿碎开只剩半块的水晶球,随后慢慢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向叶晓。
第三十九章 偷袭
叶晓察觉到老太太的眼神,他心底大概也明白其原因为何。
在水晶球出现裂痕的瞬间,他从上面清晰看见了银发红瞳的少女倒影一闪而过。
水晶球能揭示最深处的灵魂形象,这老太太似乎并没有吹牛,并且在那一瞬间,不小心把靠得很近的叶晓也照进去了。
可他的灵魂形象……为什么会是艾拉?
他应该是是穿越成艾拉的,那灵魂怎么都应该是他叶晓本人才对。
身体变了,灵魂还会跟着改变?
叶晓有点混乱,在意识到这事情的瞬间他恍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那些东西太过久远飘渺,就像是被掩埋在了灵魂深处的碎片。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先不动声色瞄了一眼看斯卡蒂和格蕾蒂亚有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
好在,为了保护斯卡蒂叶晓当时用手护住了她,但同时也恰好无意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而格蕾蒂亚则站在后面几个身位,看那双透着清澈的目光想来也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这也太吓人了……自己以后看来是得多注意一下这种和灵魂有关的道具了。
上一次在天琴峰,朱俊的影法术也没能拉出他的灵魂,他还以为是因为那技能没办法对分身起效,现在看来恐怕另有原因。
不过终归应该只是有惊无险,只要别让这老太太说出她看到的东西就行。
叶晓先是摘掉卡进自己手背中的水晶碎片,安抚了下斯卡蒂,“有没有伤到?”
“没事的,我还好啦,我现在又不是什么胆小鬼了。”
斯卡蒂看见叶晓手背上被划出的血口,忙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手帕擦去上面的血渍。
叶晓轻拍斯卡蒂的肩膀,又看向老太太,“抱歉给您造成了麻烦,您还好吧,有受伤吗?”
老太太此刻似乎才有些后知后觉,点头,“没事……年轻人,但是你……”
“没事就好哈哈哈哈,”
叶晓打断对面的话,“这个水晶球貌似有点贵重,您看我要给您赔偿多少,真的非常抱歉。”
“啊……我还想占卜下我的爱情的……”
格蕾蒂亚在后面失望道。
你占卜个锤子占卜,你也是炸别人球的份。
叶晓满脑门黑线,现在他只希望赶紧拿出足够的钱堵住老太的嘴。
可千万别让对方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给格蕾蒂亚和斯卡蒂听到了。
这老太太恐怕是真有些本事的,能照出艾拉,起码说明那水晶球绝对不是假货。
“可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宝……”
老太太顿了顿,迟疑道,“修复起来会有些困难……不过这不重要,比起这个你……”
“没事您尽管开价。”
叶晓感觉这老太又要点自己的事情,再次打断道。
“额,可这应该算是我弄坏的,还是让我来赔偿吧?”
斯卡蒂又出声道。
“放心斯卡蒂,钱不够我就从女仆大人那里掏一点。”
“啊为什么要掏我的!?”
老太太听着这三人叽叽喳喳,貌似也明白过来什么,打量了一下叶晓,低声道:
“……行吧,那这样,年轻人,能否请你进来一下?”
叶晓愣了一下,看样子这老太太是有话要对他说。不过既然敢和他私聊,而不是震惊的直接逃跑亦或者去报官报告圣堂来逮他,想来对方对刚才见到的东西的理解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片刻犹豫后叶晓答应了,让格雷蒂亚和斯卡蒂到帐篷外稍等他一下。
还是听下看对方想说什么吧。
老太太点点头,先是捡起地上一些大的水晶碎片,和碎裂的水晶球主体放到一起用红绒布包住,然后走进桌案后方的门帘中。
叶晓跟着进去,撩起门帘后再放下,发现门帘上有一串秘文和旁边的布墙拼合到一起,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是构筑静谧之界的符文,你可以将其理解为隔音法阵,这样我们说的话就不会被门帘之外的人听见。”
老太太说话间,从一个木头柜子里拿出了一枚黄铜铃铛。
“这样……”
叶晓颔首,那这还挺方便,他还怕格蕾蒂亚身为神祇的听觉过于敏锐能听到这里的谈话。
但过了小会儿,他看见老太太的身形俯在柜子边愣是一动未动,觉着有些奇怪,刚想上前一步查看,忽地感受到背后出现一阵细微的气流扰动。
倏忽间的杀气感知,叶晓瞬间反应,他头都没回手便已经顺着气流游动的轨迹抓去,刚好在一把锋利寒芒即将刺入自己脖颈前的刹那扣住了那握着短剑的手腕。
步入宗师阶的剑士感知和反应都远超常人,不需要视野便能通过其他感官在大脑里瞬间构建出两米内有威胁的动作轨迹。
这也被称为“心眼”,是一般敏捷类近战职业历经战斗后常会悟出的通用技能。
叶晓死死抓着偷袭者的手腕,回过头去,发现竟然是那名占星师老太太。
对方眼神中带着惊慌,但同时也充斥了一股浓浓的敌意。
“停停,老太太,我觉得您可能误会了……”
叶晓话音还未落,对方另一只握着铃铛的手便猛地朝他面前一扬。
“叮铃铃”
一抔淡蓝色的粉末糊到了叶晓脸上,叶晓不由得松开手,对方即刻退后,身形竟像消融了一般隐进幽暗的环境中。
叶晓打了个喷嚏抬起头,眼前竟是遁入一片宛若虚空的黑暗。
不过也只有视野受阻,他依然能听到那位小老太太在帐篷中挪动脚步的声音。
因此他也并不急,随手摸起旁边一根短棍状的物体,静静守在原地。
直到对方的脚步忽然由远及近,破风的气流微动,叶晓这才后发先至,倏忽运劲入棍,一棍敲在刺来的短剑上。
灌入棍中的凶悍劲道精准点中闪着寒芒的剑身,气力竟犹如一根钢针扎进剑身,瞬间在坚韧的寒铁上贯出一道裂痕。
下一秒短剑崩碎,木棍的半截也炸为齑粉。
沉闷的响声在幽暗中回荡,叶晓被幻术粉末影响的双目也即刻恢复了清明,看见老太又要扬起手中的铃铛,随手把另外半截木棍向飞镖一样射了出去。
断棍化作一道直线精准命中铃铛,爆出一小蓬五颜六色的粉末斜钉入地面。
铃铛瘪了下去,摔落在地,老太太面色惊恐,还想从衣袖中掏出什么,叶晓却已经先一步闪身上前,一手按在对方肩膀上。
“哎差不多可以了,老太太,再闹下去你这地儿都掀了我就真赔不起了。”
第四十章 破镜重圆
老太太颤抖着身躯,看着叶晓确实是没有杀意的样子,才深深吐了口气。
“你……你竟然真还有自己的意识?”
“当然有。”
叶晓嘴角抽抽,“我要不是自己,我心疼我自己的钱干什么。”
“呼——”
老太太喘着粗气坐回旁边一张小板凳上,叶晓看着老太的模样,生怕她犯起心脏病。
“你……难道是我看走眼了?我分明看见你的身躯完全是被邪恶所占据……”
“我的确是有那么一丢丢问题,但那不是邪恶……”
叶晓为自己纯洁的灵魂辩解到,“那个,为防误会,我先问下是您看到什么了?”
“黑暗……和混沌……”
老太太喉头微动,讲着讲着身子又开始颤抖起来,“我从没见过如此纯粹阴暗的物事……只是一眼便如坠冰窟!……”
啊?居然不是银发红瞳美少女?
叶晓忙拍拍老太太的肩膀安抚对方,“您先别激动,别担心,没有那么恐怖的东西。”
“但是我不应该看错,我的本能不会欺骗我……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求求别再用莫名其妙的词影射我高尚的灵魂。
叶晓满脑门黑线,正准备开口,老太太的下一句话却是让他愣住了。
“和另外那名女孩身上的如出一辙,但女孩所受的只是源自那东西的诅咒……我方才瞧见的,却是其本源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诅咒源自于艾拉?是指光明神疯狂,导致留在洛伦皇室血脉中的祝福都变成了诅咒?
可艾拉也不是光明神啊?硬要说,艾拉或说莉迪娅是生命之神的子嗣,哪怕光明神和生命之神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莉迪娅终归也不能等于光明之神吧?
叶晓皱起眉头,望着浑身颤抖的老太太,“您说的本源的一部分是指?”
“那股黑暗,诡异,或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老太太喘着气道,“那女孩所受的诅咒,就是源自那股黑暗。”
“所以我以为那女孩是你想玷污的对象,才特将你和她分隔开来,以尽我所能祛除你这邪恶的化身。”
“我才不邪恶好吧,你见过邪恶的化身打坏别人东西会给人赔钱的?”
叶晓不满道,“至于那女孩的诅咒……在我遇见前就有了。”
“是的,是的,非常抱歉,”
老太太道歉到,“我如今开启灵视,或者占卜,都从你身上察觉不到任何的黑暗气息,很奇怪,唯有‘灵镜之晶’得以映射出一抹倒影。”
“但说实话,我这一脉先祖的知识很多都在传承中遗失了,我的学艺在族中也仅算尚可,而这样黑暗的物事我这一生却都闻所未闻。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恐怕无法为你解释了。”
“额,没关系的,”
叶晓挠头,让普通人来解读他的情况着实是有些强人所难,对方能还活着都是谢天谢地了,“我先前探访一些遗迹的时候,受到过一些古怪雕像的祝福,可能和那东西有关。”
“至于那女孩身上的诅咒,您既然看到了,不知道您有没知晓什么可以祛除那诅咒的办法?”
“我才疏学浅……恐怕无能为力……连察觉那黑暗,都要凭借灵境之晶。”
老太太叹气道。
“好吧。您说的‘灵境之晶’指的是否就是那颗水晶球?”
叶晓无奈,“有办法从哪里弄到类似的宝物吗?”
叶晓说话间还不忘检查自己的系统商城,想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从商城里买一个。
这样的东西说不定有助于他搞明白莉迪娅的情况。
但很可惜,商城里并没有这东西卖。
“灵境之晶……是我家族世代传承的宝物,”
老太太缓缓道,“其具体的来历已经不详了,只知道我们家族代代都用其作为占卜的道具。”
“这……没有替代品吗?”
“很遗憾……没有了。”
坏了……那我这不是无意间把人家族传承给毁了。
叶晓心里升起些愧疚。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修复……只是得找到我家族的另一个分支,罗姆萨满。”
老太太又徐徐道,“他们擅长治愈生灵和修缮损坏的物品,若能找到他们这一代主族的族长,兴许能将其复原。”
“实际上,关于你女朋友的诅咒,若你不是致其诅咒的原因,你或许也可以找到他们试着解决。”
老太太继续到,“萨满一族的族长拥有与治愈女神沟通的权能,请求到女神的祝福兴许可以祓除她身上的诅咒。”
“多谢……我该去哪里找到他们呢。”
罗姆人一族有点像蓝星历史上的吉普赛人,罗姆一族起源于北境,曾经因为环境恶劣加上蛮族侵袭,不得不得分散迁徙到世界各地。
如今北境的蛮族虽然被圣堂和洛伦联手打安分了,但罗姆人已经在世界各地发展成不同的族系,只有特定节日每个族系的首部中的一小部分人才会代表那一族聚集回故乡祭拜。
叶晓寻思着,怎么像是多了个支线任务。
果不其然,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响起:
【已触发任务:破镜重圆】
【任务简报:世界各地都散落着他们的身影,但每到午后,他们都会眺望北方的天空,因为那是遥远故乡的方位】
【任务难度:困难】
【任务奖励:罗姆人民族声望×1000,灵境之晶×1,治愈萨满职业卡×1,通用点×2000,金币×1000】
“我们罗姆人常在世界各地游历,自然也包括萨满一族,但在三个月后所有的主族都会前往位于北境的天空之脊参加朝拜,届时,兴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他们。”
叶晓点头道谢,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后他看见老太太又站起身,去收罗那地上的半截木棍,断掉的短剑,以及那枚瘪掉的铜铃。
“您这是……”
“祭礼之剑……和迷幻香胧……虽不及灵境之晶古朴,但也是我家族传承的宝物……”
“……很抱歉,额,那根木棍不会也是吧?”
“鸣翠之笛……确实也是的。”
这房间里既然全是古董就不要选在这里打架啊!?
叶晓看着老太太佝偻身躯收拾那些残破又珍贵的物品,感觉可怜又无奈。
算了算了,都带去一起修吧,希望那什么萨满一族不要以为我抄了他们某一族的老家就好。
第四十一章 剑阁阁主
日落西山。
小镇上的海岛酒馆。
尽管商船在第二天早便会启航,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乘客都会提早回到船上。
倒不如说,绝大部分人都会抓紧时间享受这段还能在陆地上娱乐的时间,毕竟接下来可能是长达半个月的枯燥远洋航行。
因而,此时此刻酒馆自是热闹非凡。
炉火闪动,李城和七曜会的同伴们在大堂喝酒碰杯吹牛打屁,叶晓则倚在桌边给三只魔神喂食。
艾拉用空间门将斯卡蒂送回皇宫,国王陛下毕竟还有要事在身,可不能大晚上还在外面浪。
大伙今晚大抵都会露宿酒馆,艾拉便单独一行带着圣堂骑士回往港口的船上。
海岛小镇酒馆的住宿条件比较一般,比起这里艾拉肯定还是更想念自己在船上的大套房。
不过日落时分海岛上别样的风景倒是值得观瞻,因此艾拉倒也不急着用空间门传回去。
观瞻一番海鸟的剪影掠过沉入海平面的夕阳,金红的霞云与粼粼波光交相辉映。
但就在小路边,那些棕榈树交叠的阴影下,一支三人小队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
这正是先前拍卖场四十二号位上的那三名玩家,领头的小薇拿着单筒望远镜踩在另一名小个子女孩的肩膀上,遥望着艾拉一群人,神色有些焦急。
“怎么办老哥,他们好像要回港口的船上去了……而且他们拍卖的东西是放哪里了,为什么都两手空空的,想偷都没法偷啊。”
“不是说要袭击他们吗,为什么只是躲在这么远的地方偷看。”
少女那悲观的哥哥拿着手中的法杖比划了一下,“这距离我的风暴法术打不到。”
“打个鬼,你没看到拍卖场那景象吗?”
小薇放下望远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兄长,“那一群海盗被那黑又大的东西一瞬间就拍碎了,我们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唉,我本来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不会有人牺牲的好吧!”
小薇很是无语,恰在此时,脚下的伊菲又委屈地嘀咕道,“话说为什么是踩在我身上?不应该是让多间哥来当垫脚石吗??”
“没办法,我毕竟是法师,身板不行……小薇的体重踩我身上我可能就碎了。”
“老哥你找死是不!?……欸?嘘,你们先别说话,好像有其他人也在找他们。”
小薇打断道,再次举起望远镜。
视野中,她看见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拦在了艾拉一行人的前面。
那男子披着一件破旧的苇草蓑衣,手握一把剑,像一棵孤零零长在路中的灌木丛。
为了能听清楚一点双方的谈话,小薇稍稍扭动望远镜上的旋钮,一些微弱的声音从黄铜制的筒身上发出。
她手中的望远镜是由矮人工艺特制的附魔产品,除了像常规望远镜一样能够看到远处外,还能将视野中的声音一并接收过来。
只不过因为是比较老旧的型号,调整了半天才勉强听见远处的声音。
而此时在那小路上。
眼前的不速之客来的突兀,艾拉身边的圣堂骑士当即便要护在艾拉身前,但即刻被艾拉抬手制止。
她觉着眼前的人并没有敌意。
“我记得……你是拍卖场时八十六号座的那位?”
艾拉打量着对方,好奇道。
她稍有些印象,因为这一位在第一件拍卖品——那把某任海盗王副手的剑上,和她连续竞争了好几轮。
“大人竟还能记得在下,在下不胜荣幸。”
男子抱拳鞠躬。
这熟悉又陌生的行礼方式令艾拉不由得有些诧异,外乡人?
额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老乡?
但也不对,饶是他们从蓝星东方来的玩家,大多也都入乡随俗了,不会刻意行这种东方礼节,倒不如说如今的现代人一般也不会这么干。
那这莫非……
“你是从东阳大陆来的?”
艾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对别人问出这个问题。
“东阳大陆是哪……?”
男子愣了下。
“啊?”
艾拉也愣了下,随后嘴角抽抽,总算明白过来,“……好吧,所以你还是异界旅客。”
“正是,在下乃蓝星剑阁阁主,明涯。”
……什么鬼,原来是有中二病的玩家。
艾拉无奈扶额,亏她还以为真遇到东阳大陆的人了。
“那……你好,阁主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大人拍下的那把剑虽却有着不凡的历史,但最后一任主人其实是我已故的好友,他是被海盗所害后,佩剑流落至此。”
“你想要走那把剑?”
艾拉双手叉腰,“那可是我花钱买的。”
且不论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既然在拍卖会上竞价没有竞过她,那对方肯定是拿不出她用来拍下这把剑的钱。
“在下明白,所以,在下想用手中这把剑与大人做个交换。”
彼时,对方庄重地以双手奉上所持之剑,其剑鞘历经沧桑,磨痕斑驳,细碎刮擦痕迹犹如岁月的印记烙印其上。
圣堂骑士杜哈尔接过了这柄剑,并慎重地递交给艾拉,她轻轻地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刹那间,一股冷冽锐气破鞘而出,剑身宛如明镜,清晰映照出少女那一对熠熠生辉的红眸。
看剑鞘这剑定然是身经百战,但剑身光洁仿佛崭新,说明这剑不仅保养的好而且品质绝对不差。
再看系统的检查结果,果不其然,这剑是已经鉴定过的物品“云岚”,不仅也是珍贵阶,甚至比艾拉拍下的那把剑还多了一个“流切”的技能。
“这是你的佩剑?”
艾拉诧异道,“说实话,你这把显然比你朋友的还要更好一点,你确定要换吗?”
然而对方只是轻声道,“恳请大人恩准,在下的挚友以此剑作为最后的遗物留存世间,在下立誓将其归葬于他的沉眠之地,以践守与故友的永恒誓言。”
“归葬于沉眠之地……”
艾拉咀嚼这片刻字词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而后随手划出一道小空间门,将那把海盗剑取出,递给对方。
“你意思是,你要把这剑埋进好友的坟墓?可是你的剑也给我了,那你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心存剑意,万物皆剑。剑道随心,不必执念于一物。”
男子接过剑来,只是低声道,而后抱拳深鞠了一躬。
第四十二章 跟踪者
而后,那画风与艾拉等人格格不入的玩家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夕阳下孤零零的背影。
艾拉本提议给对方一些金币补偿,起码能让对方再买一把称手的武器,但那玩家却只拿了约莫一千的数额,拒绝了剩下的钱,称只要两把剑鉴定上的差值就好。
借助天空中乌鸦使魔的观察,那玩家在离开后便一个人走进荒郊的棕榈树丛里,看样子是去找适合为故友搭坟的位置去了。
这让艾拉不由得挠挠侧脸,这世界也还是真有这样的家伙的。
略微感慨,艾拉便带着侍从们回到了船上。
随着太阳彻底沉入海面,天色暗淡下来,那由三名玩家组成的冒险小队也蹑手蹑脚摸到了码头边。
“怎么办,小薇姐,他们都进去了。”
小队中,个头最矮的伊菲嘀咕道。
“唉……前面离得太远了,跑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一旁,小队中唯一的男玩家多间叹了口气。
“你意思是我的错咯?”
小薇一把抓住多间的衣领,羸弱的后者像一块布袋一样便被那少女攥了起来。
“怎么会……咳……要断气了……”
无力的求饶几声后,多间才被小薇松开,把视线投向船舱口旁的两名守卫,“……咳咳……我们得想个办法引开守卫。”
“不能直接用你的御风术把我们送到甲板上吗?”
小薇皱眉道。
“御风术没有办法一次带那么多人……”
“你又暗示我重是吧!?”
“我没有这么说……”
看到旁边多间再次被小薇掐住脖子,伊菲颇感无奈,这小队关键时刻看来还是得靠她。
她从斗篷下的紧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竹子切削而成的细小圆柱,将其一端放到鞋底轻轻一擦,一抹火光于上亮起。
随后伊菲将那小圆筒抛向不远处堆放的箩筐里,过了一小会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
速燃爆竹,这是刺客职业能学会的手工技能制作的小道具,和普通爆竹不同,这个爆竹会吸引一名七米内离得最近的没有防备心的对象前去查看。
船舱口的一名守卫听见那爆竹的声响,本不想理会,但大脑就像受了什么魔力影响一般涌现出抑制不住的好奇,两脚不受控制地就往那爆竹的位置去。
另一名守卫疑惑自己的搭档为什么要离开岗位检查那莫名其妙的响动,但也没想太多。
他转过身,想去到船舱入口的正中以临时弥补自己搭档漏出的空当,而就恰在此时,不远处观察到这点的多间手中法杖一抬,一发带着泡沫的水花在昏暗中溅射到这边的地板上。
门口余下这名守卫登时两脚猛地一打滑,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摔进了一旁的水中。
“快快快!”
趁此机会,三名玩家忙鬼鬼祟祟溜进了船舱口。
然而,这有如高楼一般壮阔的巨大商船中道路意外的有些错综复杂。
一进去,三人便像无头苍蝇一般没了方向,途中还不时遇到守卫巡逻,被迫到处乱转。
“我们得找个方向……”
多间拽住两名伙伴,“转悠的这几层我观察了下,靠下面的房间排布要拥挤一点,装饰简陋一些……我估计住在上层的身份地位会更高,要找到那名少女我们得往上走。”
“有道理。”
小薇点点头,探出脑袋瞄了一眼墙角后面,五六名五大三粗的守卫把守的楼梯口,“但我看好几处通向上面的阶梯有不少守卫在巡逻。”
“嗯唔,想全部引开有点困难。”
伊菲也伸出小手,肉乎的掌心中仅有三枚速燃爆竹。
“嗯……恐怕得分头行动。”
多间思索一番,“我和小薇的能力都不太适合潜入,只能试着引开守卫,然后伊菲你偷偷上去,找到那名白衣少女。”
“或者我们可以假装乘客……直接问一问守卫能不能帮我们带过去?”
小薇突发奇想道。
“这估计难……不过可以试试,如果不成就当是引开的手段了。”
多间说着,拍了拍伊菲的肩膀,“准备好,能不能带回锦鲤就靠你了伊菲。”
啊?怎么突然又只能靠我了?
伊菲两眼大瞪,喉头微动,但最终还是紧张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多间和小薇走出拐角,向着把视线都放在他们身上的守卫走去。
“您好,那个……我们想找一位穿着白色衣服,头上兜帽有个猫耳的贵族女孩,她身边还跟了一群高壮的侍从。”
小薇率先开口道。
“嗯……她是我们的朋友,她有东西遗漏在我们这里了。”
多间说着,从神职长袍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你们是船上的乘客吗?”
然而守卫只是皱着眉头道。
“我们……额……”
小薇尽量表现的神色自如,“我们就住在下层。”
“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守卫皱眉,“你们有船票吗?”
话语间,其他守卫已然将手掌按在了剑柄上。
这么严格?
小薇察觉到气氛变得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拉了一下多间的衣角。
“唉,有的……有的……”
多间有气无力地回道,“请允许我找一下,守卫先生……啊可能不小心也放在这包里了,果然是了,您看。”
多间说着,将手中的布包摊开口子,呈到最近的守卫面前。
守卫眉头紧皱将脸凑上前,而后,只看见布包里一只拳头大的青蛙正和他大眼瞪小眼。
“呱!”
一口水沫猛然从青蛙口中喷出,像一团胶水溅在那守卫脸上糊成一片。
“啊!!”
看布包的守卫翻倒在地,另外几名守卫则即刻拔出了佩剑一拥而上,“你们干什么!?”
多间手中法杖一横,口吐魔咒,蔚蓝色的荧光法登时在他脚下张开。
靠近多间的两名守卫举剑便要打断他的施法,然而同一时间小薇左手拔出了腰间短枪扣动扳机,迸射火光中一发铅弹精准打飞一名守卫的剑。
紧接着她右手抽出弯刀一记横斩,刹那间格住另一名守卫的剑刃,挽出一记刀花便将其挑飞。
携着迷蒙雾气的狂风从法阵中喷涌而出,吹动多间的斗篷猎猎作响,同时也笼罩住整条走廊。
趁此机会,还躲在转角的伊菲身形即刻化作一抹暗影穿过骚乱的人群,冲进楼梯口。
第四十三章 诡棺
穿越连续几层阶梯,伊菲猝不及防地瞥见一支全新的守卫队正从顶层疾步向下奔袭,显然是为了响应底层传来的警讯而前来增援。
她迅疾侧身潜入一侧的廊道,然而时间已然紧迫,她的行踪似乎已被这批新近出现的守卫捕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伊菲迅速回首寻觅藏身之处,可两侧排列整齐的客房门皆紧紧关闭,这狭长的走廊竟无一处可供隐匿身形。
千钧一发之际,一间房的房门兀然打开,露出漆黑的内部。
伊菲也没来得及多想,两脚一蹬,身形便如脱兔一般,赶在守卫追到走廊上前窜进了房间。
她进房之后即刻关上门,果不其然,紧接着门板外便有稀疏的脚步声传来,以及守卫迟疑的话语。
“人呢?”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了的?”
“可能你看错了吧,赶紧下楼,那边还等着我们支援。”
贴着门板听脚步声逐渐远去,伊菲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
希望小薇姐和多间哥能跑掉。
她替两位伙伴默默祈祷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本打算向这房间的主人道一声谢,结果视线所及之处,却是空无一人。
这昏暗逼仄的空间内,仅有一具庞大且乌黑的长方形木柜,四周角落各立一盏摇曳着苍白烛火的烛台,将微弱的光芒投射在这狭小天地内。
伊菲一时愕然,片刻后才意识到,那赫然是一副……棺材?
在一艘远航中的商船客舱之内,怎会出现一口棺材?
一股寒意蓦然自足底升起,沿着脊椎直冲脑门,令她不寒而栗。
这房间没人的话……
那刚刚是谁开的门?
她慌忙伸手试图拧开房门,可门外旋即又响起守卫的声音,“啊?噢您是?……”
这声音使得她手上的动作即刻僵住——不行,现在出去岂不是被守卫抓个正着。
那这样的话多间哥和小薇姐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不能因为害怕就让前功尽弃。
纠结之中,伊菲看见门的把手忽然自行转动起来。
这是门外有人要进来?
“对的,刚刚就是看见有人进了您这个房间……”
“明白,那我开给各位检查一下。”
伊菲两眼大瞪,门一开她必然会和外面的人碰个正着,情急之下她回过头,环顾这狭小的房间,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目光扫过,眼看身后的房门便要打开,伊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躲进了棺材旁边,空着的床铺下方。
航船上的钢架床离地不会太高,即使是伊菲这样娇小的个头,在床底幽闭的空间也难以辗转,前胸后背被紧紧压迫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忍一忍就好了。
伊菲这么想着,随后听见房间内回荡起叩叩作响的脚步声,一双短跟皮鞋旋即出现在视野中。
进来了?
伊菲有些疑惑,她好像也没看到房门被打开的光影,房间外的人就已经进来了吗?
而且这双皮鞋的大小……看着意外的小,像是小孩的尺码。
饶是心中困惑,伊菲仍大气不敢喘一下,只看着那双脚在她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过了片刻,那双小脚蓦然停下,像发条终于转完后的机械一动不动,鞋尖静静朝向床内,和伊菲的鼻尖就隔了不到五公分。
伊菲大睁着眼睛看着那双鞋,幽闭中连咽口唾沫都十分的小心翼翼。
她已经觉出一丝不对劲,可人在这狭隘的床下,如今除了等待和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一分钟,两分钟……伊菲从未感觉时间可以如此煎熬,直到她终于看见,那双脚慢悠悠地向上升起。
向上升起?
伊菲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但再定睛望去,那双脚确实就像在透明的电梯里一样,缓缓升向上方的黑暗中。
伊菲捂着嘴巴,因为那古怪的移动方式实在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形式。
她开始后悔起自己刚刚没有直接开房门跑出去。
现在想来,她明明都已经听见守卫的脚步声远去,怎么会在一碰到房门把手的时候,门外又响起守卫的声音。
越是思考,小小的身子越是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无法再忍受这种幽暗下的心理折磨,伊菲按着地板,试图将身体从床底下挪出去,现在她只想逃出这诡异的房间。
然而,下一刻她恍惚感觉上方的床板又往下压了一点,挤压住她的身子,令她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她难以置信地试图扭过头,却发现那床板不知何时低得已经能压住她的侧脸。
这张床板,在往下压!?
不……不对,这不是床板,这是……
伊菲摸着那冰冷的盖板,大脑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了一般。
她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躲在床下,而是在那口漆黑的棺材里。
背后一股阴冷的触感像蔓延而来的无形水波浸透她的全身,她不敢回头看身后有什么,只是拼了命地试图往外爬。
盖板上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不停往下压。
她感觉此刻自己就像夹在两块铁板中的鱿鱼,正被慢慢挤压,变形,直至胸腔中最后一点空气都在痛苦中被硬生生挤出了喉咙。
终于,在被彻底压扁之前,少女噙着泪将一只手臂从缝隙中挤出。
梨花带雨的柔弱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看见希望的惨笑,但旋即,一只苍白的手臂突兀搭到她探到外面的手腕上。
伊菲瞪大了眼睛,而后,又是一只手掌从黑暗中伸出,猛然扣住她惊恐的面容。
三只,四只……随后数不清的苍白手掌从她背后涌出,它们紧抓着少女纤细的手腕,勒住她娇嫩的脖颈和柔软的腹部,粗暴将其拖回黑暗。
少女甚至喊不出一声救命,视野里微弱的烛光便在绝望中收束作一条细缝,彻底泯灭。
少倾,房间便恢复了寂静。
烛火在棺材的四角静静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至约摸一两个小时后,棺材上黝黑的盖板又缓缓打开,一只白嫩的手掌扣住棺材边沿,娇小的少女身体慢慢从棺椁中探出了头。
第四十四章 殊途同归
深夜。
客舱上层,刚在圣堂沐浴完,走过空间门回到房间的艾拉听见房门被敲响。
“咚咚咚”
“请进。”
“圣女大人,门外有一位带着女孩的年轻贵族求见。”
圣堂骑士杜哈尔应允进入屋内,瞧见出浴后穿着一袭奶白色睡裙的少女,没来由的忽而脸色一红。
尽管艾拉其实穿得严实,但单薄衣裳贴身勾勒出的曼妙曲线,配合还稍微有些湿漉的银色发丝和白里透红的姣好脸蛋上未干的水珠,莫名地就让人有些浮想联翩。
“好,让他进……哎,怎么就出去了?”
艾拉看见杜哈尔咻一下关上门出了房间,略微有些疑惑。
负责侍奉的小修女尼诺和米娅此时也从空间门中走进来,将带兜帽的加绒睡袍裹到艾拉身上,再替艾拉围上遮挡相貌的面纱。
现在毕竟是十二月,夜里的海上寒意还是有的,不过最主要是,不好让一会儿会面的客人认出来历。
片刻后,房门再次敲响,在艾拉再一次允声后打开。
“抱歉,深夜叨扰,我是与阁下同住一层的旅客。”
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着整洁的贵族礼服长袍。艾拉注意到其长袍下腰带的制式,上面有几根细银线缠成圈,在圈旁还有一个类似于狼獾的图案,应该是家徽。
衣服华贵但没什么区分度,唯腰带上有隐约的身份特征,在艾拉印象中这貌似应该是特德赫联邦公国的贵族的着装习惯。
洛伦贵族喜欢把家徽挂胸口,爵位高的更是像开屏的孔雀一样,从帽子到脚没有一处不渴望体现出其地位。
而作为大陆唯一一个议会制国家,特德赫联邦公国的贵族则不一样。
因为他们的议会分上议院和下议院,日常往往需要与来自平民阶层的下议院议员代表议事。
所以尽管享有更高的财富和地位,上议院的贵族议员也会采取相较低调的着装方式,仅在腰带上作简单的区分。
银线代表上议院,铜线代表下议院,金色被认为是过于高调的色彩,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着装搭配中。
“您好,议员先生。”
艾拉于是笑着回招呼道。
面前的贵族议员稍愣了下,随后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身边的娇小少女,“失礼了,还没做自我介绍,主要因为想寻求阁下的是这位女孩,所以就没做这繁琐事宜了。”
“噢,无妨,议员先生,”
艾拉颔首,“我自己也遮了相貌,所以您若不想也不必刻意介绍,称呼‘议员’只是看在您身份有显露,这般称呼以表尊重。”
嘴上这么说,艾拉却联想到昨天晚上叶晓看到的走廊对面那个有棺材的房间。
一艘洛伦发出的商船上应该不会那么巧有两个特德赫公国的贵族议员吧?
不出意外,那口棺材就是眼前这家伙的?
“阁下客气了。”
贵族议员笑笑,语气间倒是非常和善且绅士,但还真就不再介绍自己,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那这位小姐,人我已经帮你寻到了,说说你的诉求。”
“您……您好,”
女孩脆生生地开口道,“我叫伊菲,是一名冒险小队的成员……那个,我们之前也在拍卖场,但您可能不记得了……”
艾拉端详着少女,她其实倒还是有些印象的,就是当时误把鲛人错认成贩卖人口的四十二号位那支小队的成员。
“你好,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时您在拍卖会上拍到了一个来自东阳大陆的古董坛子,那个……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那里面其实放着我们的伙伴……所以,我们可以用一些东西交换,请求您可以让我们将其换回来。”
哈?
艾拉眉头轻挑,那坛子就跟个饭缸差不多大,拿到手后艾拉还特意看了一下,里面完全就是空的,怎么还能藏个人?
但看伊菲认真的表情又不像在瞎说,艾拉于是疑惑地问道,“我倒是想相信你,但你的话要怎么证明呢?”
“您若能把坛子拿出来……我……我就可以证明。”
伊菲嗫嚅道。
艾拉于是随手划拉出一道空间门,取出来那个古董坛子放在沙发前的桌面上。
光洁的瓷器表面在明亮灯光中熠熠生辉。
伊菲从怀里掏出一袋棕褐色的颗粒,艾拉定睛瞧了瞧,看着像是……干面包屑?
而后,伊菲走上前,将一点面包屑倒入坛中,慢慢的,那空无一物的坛子里居然凭空涌现出透明的泉水。
水很快就灌满了坛子,一个黑色的幽影出现在水底,看着像是一条鱼,张开着嘴吧唧吧唧将那些面包屑囊入口中。
这什么玩意?
艾拉摩挲下巴,打破脑袋她都没想到,这坛子竟然是这样用的。
“所以你说的伙伴就是……这条鱼?”
“准……准确的说,她叫锦鲤。”
伊菲回道,“她原身本来很大一条,受了伤所以才变得这么小,这个坛子既是她的宝物也是她的家。”
“她先前是与我们一同在海上旅行的伙伴,在遇到一伙海盗袭击后,便与我们分开了,我们追踪了好久,才又找到她。”
又是海盗袭击?艾拉无语,感情那拍卖会上的拍品全是海盗袭击盗来销赃的不成。
“什么海盗?”
说到这里,伊菲眉头微微皱了皱,“我们对那伙海盗的具体身份也不是很了解,他们有很多船队……但其头目据说是马加拉海上赏金最高的海盗头目。”
“悬赏的名字叫……‘爱德华蒂奇’。”
爱德华……
是巧合吗?
艾拉目光又转向一边的贵族议员。
“噢,我对他们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我只是在走廊上无意中碰见这位少女,想着顺手帮个忙。”
贵族议员见艾拉望向自己,说道。
“好吧……不过这坛子我也是花钱买了的,你们打算直接用金币,还是用什么道具交换呢。”
“我们……我们的金币可能不够,”
伊菲咬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这些犹如小儿涂鸦般的潦草线条,“但我们可以用这个和你换,这是我们在一处古代遗迹寻找到的藏宝图。”
藏宝图……
艾拉着实兴趣缺缺,这玩意不都是骗小孩的吗。
可就在她这么想时,她兀然发现那张羊皮纸上的图案,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有些莫名的熟悉。
嘶……这不会是……
艾拉心念一动,留守在下面一层,叶晓所住客房中的乌鸦使魔,用嘴拧开书桌上的油灯,滴溜眼珠观察着摊在桌上的一张张先前苏茜云留下的纸张。
果不其然,其中有一张的图案,与伊菲手中这张藏宝图的图案非常相似。
但这两张图并不完全一样,只是看着可以……吻合。
艾拉只能想到这样形容,所以那图案才让她兀然感到熟悉。
“你这张……‘藏宝图’指向的宝藏是什么?”
“当时遗迹里刻的那些字样我们读不明白,不过我们当时用流影水晶拍下了一些画面,可以一并给您复制一份。”
伊菲说着,将一颗留影水晶摆在桌面上。
水晶投射出光影在半空中变动,上面出现了一些蝌蚪般的古怪文字,是叶晓曾在天琴峰远古之墓中见过的,但却不认识的符文字。
这东西还和生命之神有关?
“噢?这是一个古代家族内部族系用的文字,”
未曾想,旁边的贵族议员忽然开口道,“我在国内从事一些古代文学的研究,这字样我认得一些。”
“大概意思是……永恒的生命……水……深海……”
“……不老泉?”
第四十五章 凶案
艾拉最终同意了交换,毕竟那个古董坛子最初拍下只是因为单纯的感兴趣,但藏宝图却是很可能可以揭示苏茜云去向的关键道具。
但在让手下送伊菲带着坛子离开后,艾拉留下了那位贵族议员。
“多谢相助,议员先生。您既然也是船上的旅客,在航行的这段时间中,我还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请您的帮忙,有关那些古代文字。当然了,我也会支付相应的报酬,不知您意下如何。”
年轻的议员犹豫片刻后,回道,“这段航期我确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阁下若是需要,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艾拉微微挑眉,这家伙身上显然有些秘密在,但也并没有表现得遮遮掩掩,反而还挺大方,倒是很有意思。
不过且不管他那口棺材的诡异之处,艾拉确实需要对方那辨认古代文字的能力,如果双方立场上没有什么冲突,合作也并无不可。
“报酬方面,您看您需要些什么,毕竟我看您的身份,金钱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阁下误会了,尽管我确实是特德赫联邦公国的贵族不错,”
贵族议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但如今因为一些情况函需资金支持,阁下的报酬是金币,于我而言便是再好不过的事。”
噢?需要钱的贵族?
艾拉面纱下的嘴角扬起,微微颔首,“也行,往后如何称呼您呢?”
“我名为温德沙都,”
贵族议员简单行礼,“而后,阁下直接称呼我为温德即可。”
……
码头上,被守卫抓到后赶出船舱的小薇和多间守候半晌,总算等到伊菲从商船中出来。
“所以,最后还是用藏宝图和她换了嘛。”
看到伊菲手中捧的坛子,小薇尽管松了口气,但多少也感到有点残念。
“放宽心吧……毕竟我们身上都没几个钱,能换回来就不错了。”
多间叹了口气,“我还担心对方嫌我们的藏宝图是假货,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出来一张羊皮纸上内容的真假的……好在那位大小姐眼光看来也挺不错。”
“那可是噩梦难度任务的唯一奖励啊。”
小薇将坛子从伊菲手上接过,仍有些无法释怀,“这下前面都白忙活了。”
“全都没了倒也不至于……我用商城的复制羊皮纸拷贝了一份,兴许也还有点用。”
多间拍了拍小薇的肩膀,“如果里面没刻意藏什么玄机的话,单纯的图案还是留下来了的。”
“老哥!!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小薇双眼一亮,但随后又皱起眉头,“……哎,那为什么不直接用那份假的去换?”
“……那得看交换的对象是谁,被对方看出来是假的的后果,我们恐怕承担不太起。”
多间摊手。
“好吧,留份复制品起码也算没白干了。”
小薇摇晃坛子,“锦鲤啊锦鲤,快点恢复吧,咱们为了你可真是呕心沥血。”
坛中鱼影吐出几个泡泡,以示回应。
“辛苦了……伊菲,”
多间随后也拍拍伊菲的肩膀,“走吧,天色也晚了,咱们赶紧回镇上,看看酒馆还有没有留宿的位置。”
……
次日早,晨光破晓。
小镇上的酒馆客房里。
叶晓刚一睁开眼,就看到格蕾蒂亚那张淌着口水的娃娃脸贴在他脑门上。
这家伙睡觉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形象啊。
叶晓默默推开小女仆的上身,少女搭在他侧脸的粉白发梢滑过他的脖颈,带来些微微的酥痒感。
话说魔神真还需要睡觉吗?那阿莎蒙蒂带露茜薇尔回瓦隆德的庄园开一晚上趴体气都不带喘一下,格蕾蒂亚居然还会在这赖床。
兴许是察觉到叶晓的推搡,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缓缓打了个哈欠。
“喵——”
但她随后愣了愣,好像又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下自己穿着睡裙的小身子,脸蛋忽地一红,抓起被子,“啊色胚!!不许看!!!”
被一脚蹬下床的叶晓,从始至终都没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好在不一会儿,格蕾蒂亚又红着脸和叶晓道歉,“都是你的错!早让我吃了我不就不会这么激动了!”
这应该算是格蕾蒂亚的道歉,大概。
叶晓挠挠头。
随后两人更衣,叶晓换衣服赶不走格蕾蒂亚,小家伙蹲在床上说会遮住眼睛,结果那铜铃大的金色瞳孔就差从手指缝里冒出来。
至于格蕾蒂亚,直接小手一抬就能一键换装,睡裙当即变成整洁的黑白女仆装。
这让叶晓还是头一次作为男身,有种被吃了豆腐的不公平感,很微妙。
随后空间门张开,阿莎蒙蒂带着露茜薇尔也传进了房间。
“早啊。”
阿莎蒙蒂自是一如既往的满嘴跑火车,“哇姐姐大人满面红光,昨晚看来是辛苦姐夫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格蕾蒂亚一拳锤成了瘪下去的皮球,“要死啊你!”
“姐夫还行……”
叶晓嘴角抽抽。
好在露茜薇尔还捧着一个大面包在吃早餐,满满当当的腮帮子塞得像仓鼠一样,没有加入吵闹阵营。
下到酒馆大堂,七曜会众人集结。
路上,叶晓看到李城竟也是破天荒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遂好奇地打趣,“你咋这消瘦呢,昨晚床铺上人太多了,挤到了?”
“熊弟可不能乱说。”
李城比了个食指,放在嘴边,“主要是海岛这里的民风比较热切,盛情难却。”
“哥们可别把身体整坏。”
“哎呀,没事的。”
众人说话间,忽听见酒馆外传来些骚动。
大门打开,几名小镇卫兵随后进入大堂,先是向大堂里前台后酒馆的老板鞠了个躬,“抱歉打扰,乔登老板。”
“发生什么了吗?”
酒馆老板五大三粗,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从卫兵略带恭敬的语气能看出,这位老板想来也是有背景的人。
“今天早晨,有人在树丛里遇到了一对夫妇的尸体。”
卫兵道,“我们搜查身份,发现他们身上有您这的居住凭证。”
“我能看一下吗?居住凭证?”
酒馆老板皱起眉头,“这样我也好帮你们知晓是哪间房的住户。”
“当然可以。”
卫兵队长示意手下拿过来一个小油布袋,递给酒馆老板,“麻烦您了,乔登先生。”
油布袋打开,老板瞟了一眼放在其中带血的木刻凭证,“确实是我们这里的,二楼,三号房,我对这对夫妇印象还挺深,男的比女的大不少,看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还带了个小男孩。”
三号房?
远处听见几人对话的叶晓不由得一愣,因为他就住四号房。
又在我旁边,敢情我成柯南了是吧?
卫兵队长摩挲下巴,转头看向一旁的手下,“目击的人当时有看到一名小男孩吗?”
“现场只找到那对夫妇的尸体,没看见什么小男孩。”
手下回道。
“乔登先生,方便形容一下男孩的面貌吗?”
卫兵队长遂又转向酒馆老板。
这边酒馆老板形容小男孩的形象之时,其他卫兵也过来对大堂中的住客们进行简单检查。
虽然发生了凶案,但卫兵的搜查也没太过严格,毕竟实际的案发现场在好几里外的树林。
叶晓作为隔壁的住客,自然也是被例行问询了一番。
但当然,这事和他乃至七曜会众人都扯不上太多关系,毕竟他们整整一晚都待在酒馆。
第四十六章 远航
经过这个小插曲,众人便赶往码头,及时登上了商船。
随着乘客们陆陆续续上船,商船很快就整备完毕,继续启航。
汽笛的轰鸣声响彻整片港口,犹如移动山岳一般的巨船缓缓离开了岛岸。
……
之后过了两日,相较以往总算平淡许多。
商船在一望无际的汪洋上缓缓漂泊,目之所及只有蓝色的大海,最多偶有从天空路过的飞鸟,和大船与几艘洛伦护航的护卫船作伴。
艾拉每日照常礼拜,没其他事的话,她明面上还是一位蛮敬忠职守的圣女,尽管向光明神祈祷时讲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反正也没人真在听,她倒也就放飞自我。
有时她会委托温德议员破译一些找到的蝌蚪状字体,包括最初作为邪神降诞时,牧暗者留在地牢里的那些文字,以及从远古之墓中发掘的一些文字。
自天琴峰上凯撒公司的生命之树坍塌后,艾拉便委托董牧歌和海德组建了一支考古小队,在尖啸山脉开掘已经毁掉的远古之墓,看有没有什么留下来的信息可以收获,发现这些蝌蚪文字便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而船舱中层的客房里,叶晓则在专心致志研究苏茜云先前留下来的羊皮纸与从伊菲那里最新得到的藏宝图。
叶晓不断摆弄这两张纸,思索半天后,突发奇想将两张纸上下堆放在一起,然后用法杖召唤出荧光。
光线透过纸张,他不断调整上下两张纸的位置,使得两张纸上的线条隐约间重合在一起,终于,构成了一幅清晰的地形图。
其上的道路错综复杂,最外层是蝴蝶型的轮廓,内里一圈又一圈的线条像洋葱一样堆叠,排布像等高线,但线条之间又偶有交叉。
这会是哪里的地图呢?
叶晓靠在椅背上,试图回忆有没有哪些从空中俯瞰会呈现蝴蝶轮廓的山脉。
格蕾蒂亚也凑过来好奇地观望,不过可惜,她的小脑瓜子里对这样的地形也没有印象。
也罢,先休息会儿吧。
叶晓给格蕾蒂亚丢了块饼干,而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要出去吗?”
格蕾蒂亚奶声奶气地问道。
“去甲板上透会儿气。”
叶晓揉揉小女仆的头发,“一起?”
格蕾蒂亚目光流连在床铺上没看完的漫画,踌躇一会儿后,还是跳下床,把奶糕一样的小脚塞进小皮鞋,然后抓住叶晓的衣摆。
甲板之上,天空湛蓝如洗,海风劲烈如歌。
叶晓给格蕾蒂亚头上放了顶从海岛买的带花冠的草帽,以防海风把少女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太乱。
不得不说,航海生活就像铁锅里的炒饭,一旦度过最开始的新奇感后,便是日复一日枯燥的颠簸。
迎着海风观望,叶晓寻思着。
他侧首看了看格蕾蒂亚,对方正一手捂着被风不停吹动的草帽,一手牵着他的袖子,两只澄澈如水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眺望着大海。
“话说,格蕾蒂亚,这世界上大部分地方你怕是都已经去过了吧。”
“那当然,”
格蕾蒂亚挺起胸脯,“上到光明神殿,下到血海冥河,本女仆大人见过的光景凡人穷极一生都见不到多少。”
“但我看你望着普通的大海,看的也挺入迷。”
“看风景是一回事,和谁看是另外一回事。”
小女仆将脑袋轻轻靠在叶晓手臂上,“和你一起,再无聊的风景也好看呢。”
哈?这家伙还会说这种话?
小女仆突如其来的浪漫,使叶晓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失笑:“噗!”
“喂!你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你这话该不会是从漫画里学的吧,也太有我们那地儿的土味了哈哈哈哈!”
“烦死啦!一点风情都不懂!”
小女仆即刻恼羞成怒,一拳打到叶晓胸口。
“噢卧槽!”
强大的魔神之力使叶晓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差点给他肋骨都打断掉。
但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他自找的。
“下午好啊,叶先生,也在和女伴看海呢?”
两人正打情骂俏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叶晓倒抽着气,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回过头,勉强挤出笑容,“嘶……下午好船长先生,得空休息?”
“确实,难得闲一下。”
卡斯托尔船长习惯性递了根水烟管给叶晓,但随即又意识到叶晓并不抽水烟,便又收回手,淡然一笑,“瞧我这记性。”
“哈哈哈,”
叶晓一边揉着一旁小女仆的帽子以示安抚,一边似是有意无意地问道,“对了,上一次在走廊里找男孩的那对夫妇,近日好像都没在船上见到过他们。”
“噢,那对夫妇的行程我记得是只到曼沙群岛。”
船长回道,“他们在那里就下船了。”
“怪不得。”
叶晓点点头,“要都是这种乘客,你们一趟岂不是会很亏。”
“乘客的船票价格都是一样的,不管他们中途想在哪里下船。”
船长悠然抽了一口水烟,“不过我们商船主要的利润还是来自运输的货物,乘客旅费站的并非大头。”
叶晓似有所了然,“常在海上漂流,会感到无聊不?”
“看来连续几日的海景已经让你感到有些厌倦。”
船长笑道,“无聊什么的,工作哪有不无聊的。不过这次主要是因为先前的交通管制,导致航道上的船少了许多,不然的话,路上常也会遇到些其他的船只,风景不至于那么单调。”
“但得珍惜这段风平浪静的无聊日子,能看到大海慈祥的一面,”
船长说着,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杆向远方比划了一下,“看到那边闪着雷光的乌云了吗,往那个方向,我们就正式进入马加拉海域了。”
“这我知道,世界第二大,天气第一烂的海域。”
叶晓看向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眼睛眯了眯,忽然捕捉到云层下的一个小黑点,“那是一艘船吗?就在乌云底下那里?”
船长听到叶晓的话,目光在远处的海面上搜寻一番,而后惊叹道,“可以啊小兄弟,你眼神还真好,我刚都没发现。”
他从腰中抽出单筒望远镜,放在右眼前伸展开,仔细观测,“嗯,旗帜似乎是阿斯兰帝国的样式。”
“奇怪,为什么没看到他们船上的导航员,也没看到旗手……不太对劲,那艘船上,怎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第四十七章 幽灵船
随着众人逐渐接近乌云密布的海域,那艘阿斯兰的大船也缓缓现出了面目。
入目是船首金色肃穆的狮鹫雕像,缠绕着翠绿的常春藤,赫然正是阿斯兰皇室的标志。
千年木精雕的船身漆面有些许陈旧的磨损,甲板上则一如卡斯托尔船长所言的那般空荡,光洁如洗。
阿斯兰作为人族中最倾向于奥术研究和文化相对保守的帝国,他们的船只还是以木质的桅杆帆船为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船只很脆弱,事实上,用这些精挑细选的古木是为了便于魔力传导,以便刻于其上的符文能够更好的发挥作用。
实际上,单对单,能力神秘多变的阿斯兰舰船比而今洛伦的蒸汽战船战斗力和性能都要强上许多。
但这同样也会形成一些掣肘,例如附魔工艺复杂导致无法大规模的量产,船只的操纵者对法术水苹有更高的要求……阿斯兰内部也不是没有试图引领进行蒸汽改革的人,但在这种主依赖魔法运转的社会体制下,阻力很大。
当然,这些是叶晓看到这艘船时被勾起的些许回忆,回到眼前,甲板上的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不远处那艘空荡而诡异的阿斯兰皇家舰船上。
接近马加拉海域,大海的翻腾变得剧烈,但那艘船就这么在乌云与晴空的边界静静飘荡着,像一座死寂中的墓碑。
艾拉甚至控制了些乌鸦使魔围绕到那艘船附近观察,也没看到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船长,我们的旗手已经打了信号,对方没人回应,也没有改变航向。”
大副走到卡斯托尔船长身边汇报到。
“绕开它,记得通知护卫船一起改航向。大海上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别碰就对了。”
船长果断道。
“收到。”
大副即刻小跑回去,高喊向众水手发令,“右满舵,绕开目标船只!”
随着舵手转动船舵,巨大的商船船身微微偏转,与此同时桅杆上的旗手向两边的护卫船打出右转的信号,高昂的汽笛声响起,整只船队给那艘诡异的大船让开了方向。
“小兄弟,你可能会觉得我小题大做,让整支船队避行,”
卡斯托尔船长看了一眼叶晓,“不过相信我这多年航海经验,这是最正确的做法。”
“我理解的。”
叶晓点点头,他深知这世界怪力乱神多如牛毛,谨慎总是没错的。
但随着船头缓缓偏转,船队靠近马加拉海域的边界,那艘沉默的大船不仅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接近。
“船长,那艘船……好像在向我们这边靠?”
相貌略偏年轻的大副咽了口唾沫,“它的舵手台明明一个人都没有。”
常年航行于海上,自然也听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明明无人操纵的船只却像有意识一样自己靠近,很难不让人多想。
“马加拉海附近的海流比较多变,别太疑神疑鬼,让舵手提速。”
船长神色依然淡定。
“明白。”
大副遂继续发令。
矿石引擎全力运作,巨大的轰鸣声回荡,叶晓能感到潮湿的海风愈发猛烈,但远处那艘空船仍没被甩开,还是越来越接近。
“……光明神在上,那艘船是加速了吗?”
大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船长,它刚好挡在我们的航向上,再这样下去可能要发生碰撞。”
卡斯托尔船长粗犷的眉毛终于皱起,犹豫片刻后,回道,“让汽笛长鸣一声以示警告,然后叫侧舷炮手就位,对方再敢靠近,就开炮轰它。”
“……啊?”
大副愣了愣,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什么,“可那是……阿斯兰皇室的船啊?这会不会太过了……”
“这里是外海,是它自己无视警告靠近到危险距离的。我们怎么知道上面是阿斯兰皇室的贵族,还是占据了船只的海盗?”
船长嘬了一口水烟,低沉的嗓音坚定有力,“阿斯兰皇室不满,那就让他们事后去风暴港的法庭起诉我,我现在得对我的船员负责。”
“听到没有,它再靠近就开炮轰它,让它滚!”
“明白!”
大副额头冒出些冷汗,行了个礼,而后即刻安排水手们行动。
“船长先生……很果断啊。”
叶晓感慨道。
他想起曾在航海的影视剧里看到不知道多少被这种幽灵船莫名其妙搞出事的剧情,但直接开炮打幽灵船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必须得果断。”
船长叹了口气。
随着他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可未曾想,这一次那艘船居然好像真听懂了信号一样,竟真的不再靠近,随着波涛起伏慢慢远离了商船。
“真假的,这玩意儿有灵性?”
叶晓好奇道,“它能听到咱们说话?”
然而,船长却紧皱眉头,“……说实话,这未必是件好事。”
叶晓起初并没有明白船长的意思。
但在船队终于驶进幽暗的马加拉海域,乌云逐渐占据头顶的天空,带着海腥味的雨水于狂风里飘摇时,他又看到大副忧心忡忡地跑来。
“船长……那艘船……它跟在我们后面!”
“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
卡斯托尔船长暗骂一声,跟着大副顶着暴雨往船尾走去。
“格蕾蒂亚你要回去吗?”
叶晓摸摸身边小女仆的脑袋,“我想跟过去看看,不过雨有点大了。”
“区区雨水哪奈何得了本女仆大人。”
格蕾蒂亚手指一点,一层重力偏转法术罩在他们上方,雨珠落下就像落到了一个无形的弧顶上,流到四周。
“牛啊女仆大人,还有这么方便的法术。”
叶晓笑道,但随即又有点犹豫,“这会让你受到反噬吗?”
“我还没脆弱到这种程度,这种小法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啦。”
格蕾蒂亚牵着叶晓的手往船尾去。
船尾,船长和大副正在观察那艘于暴风中紧跟在他们身后的阿斯兰船只。
狂风暴雨中,对方愣是犹如附骨之蛆,就吊在大约两三海里的位置,默默跟随着他们。
第四十八章 醋坛子
“它这个位置,尾舷炮还不太好命中,这狗屎天气对射程和命中率的影响很大。”船长捏着手里的望远镜,咬牙道。
“还真成精了,”赶来后看到这一幕的叶晓笑道,“连躲炮口都学会了。”
“我听说一些船员惨死的船只会变成亡灵在大海上徘徊,”大副喉头微动,“因为怨念过深,他们会拉过往的船只与他们一同陪葬。”
“自己活不了就不想让别人好活的人,就算变成亡灵,肯定也长着畜生的模样。”卡斯特尔船长面露不爽,望着远方在幽暗中的阴影轮廓。
“现在拿它也没什么办法,先安排几名船员轮岗盯着它,一旦进入有效射程就开炮。”
“明白。”大副点头。
“那叶先生你们也先去船舱休息吧,晚餐时间正好也要到了。这东西我们会负责盯着的,主要这段路程也天气不好,别一会儿被雨淋坏身子。”船长提醒道。
“没问题,辛苦你们了。”叶晓闻言,便也不再在甲板逗留。
艾拉那边同样也派了乌鸦使魔飞到那艘古怪的空船上盯着,相较于船长,她能获取到的信息会更多一些。
但这点信息其实也就仅限于对方内部的船舱也是空的,她还隐约能感受到船身上一点细微的魔力流动,可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来源。
有多方盯梢,这东西就也没再显得那么诡异,至不济艾拉召几团大触手,伪装成不知名的海怪从海下冒出来给它拍碎了。
所以叶晓倒也不至于说有多紧张。
……
叶晓回到船舱,换了套干爽的衣服便带上格蕾蒂亚去往餐厅。
纵使外面波涛汹涌,但巨大的商船在这点风浪下还是可以沉稳如山的,因而船舱里面仍还亮着温馨澄黄的灯光,俨然一派安详的景象。
和谐的氛围,在踏进门的那一刻便令人情不自禁的放松下来,和甲板上的风雨飘摇仿佛两个世界。
餐厅此时已是人来人往,饭点时间中层下层的旅客都会聚在这里用餐,虽然没上层贵族宴会厅那些精致的料理,但伙食也并不差。
刚一进门,叶晓便看到李城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向他招手,遂过去坐下。
“哟叶哥,看你今天面相,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啊。”李城上来便打招呼道。
“面相?什么面相?”叶晓愣了愣。
“黑眼圈啊那些都没了,”李城比划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举起玻璃杯,“来,这杯敬我兄弟的腰子重回巅峰。”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晓嘴上这么说,还是顺手倒了杯西柚汁和李城碰杯。
刚喝下一口,坐在旁边的格蕾蒂亚拉了拉叶晓的衣角,他扭过头,看见小女仆皓齿轻咬嘴唇,对他眨了眨眼。
“哎不是,七天还没到呢,明天,等明天,”叶晓忙回道。
“明明都恢复好了,为什么还要等明天!”格蕾蒂亚即刻嘟起嘴。
“恢复归恢复嘛,这些事情总是还需要一点……酝酿。”叶晓轻咳两声道。
“借口!”小女仆鼓起腮帮子双手抱胸。
“文化人还得我叶哥。”李城笑道,随后两眼忽地一瞟,亮起精光,“哎卧槽,叶哥,你看那个妹子,身材和超模似的。”
“哪里?”叶晓顺着李城的视线好奇望过去。
果不其然,一名身披风衣身材高挑的女子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不远处的餐桌,靛蓝色的发梢落在未扣紧的风衣下,灰黑贴身毛衣勾勒出异常丰满的曲线。
“喔哟,确实。”叶晓下意识说出口,然后他便后悔了。
身边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叶晓僵硬回过头,刚好看见格蕾蒂亚的小手一把拧在他的腰间。
“确实!??你还给我确实!!!”格蕾蒂亚暴跳如雷,“和我就要酝酿!看别的女人就不用是吧!?”
“嗷!!!错了我错了女仆大人!!李城你踏马的阴我!!”
“这可不能怪熊弟,熊弟只是分享自己的见闻而已。”李城用餐巾布抹了抹嘴,迅捷起身,“叶哥你慢慢吃,我去替那妹子消解一下孤独。”
“你大爷的!”叶晓手忙脚乱防御着抱到头上胡乱啃咬的小女仆,无暇顾及跑路的李城。
另一边,李城已经整理好衣襟,来到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边。
“嘿美丽的小姐,晚上好啊。”
女子正用餐刀轻轻切割盘中的羊排,听到这一声呼喊,抬起头,看着突然不请自来坐到她对面的“绅士”,有些诧异的愣了愣。
“噢,这番可能有些唐突,属实抱歉,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城,”李城从身边路过的服务员的餐盘上随手取下一只高脚杯,“我来主要是看到,这样美好的夜晚,像您如此美丽的小姐只一个人度过,未免有些浪费了。”
“……外面在下大暴雨,怎么都算不上美好吧。”经过最初的意外后,女子总算意识到眼前这家伙竟然是在搭讪,遂有些无语地回道。
“不不不,能得佳人相伴,再黑的暴雨夜也是美好的。”李城熟练地讲起他的土味情话,“我在人群中看到您,就像在茫茫黑夜中看见最……第二闪亮的繁星,牵引着我便来到这里。”
女子听着李城的话,不由得给整笑了,“你这家伙的搭讪是怎么回事……还第二闪亮,那第一是谁?”
“没办法,我心中的第一仍是我敬爱的圣女大人。”李城叹了口气,“唯有这点,我无法违背我的本心。”
“你还挺专情。”
“过奖,这恰是我为数众多的优点中最突出的一项。”李城挑了挑眉毛,“至于其他的优点,长夜漫漫,小姐可有兴趣与我慢慢探讨?”
“呵呵,”女子嘴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有意思。”
与此同时,靠窗的座位上,叶晓费了老大的劲,总算是把格蕾蒂亚抱到大腿上安抚好。
“噢好,女仆大人,不气,不气,抱抱哈,乖,”
他再转过头去,看见李城已经和那高挑女子一边谈笑一边离开餐厅。
“我去,这家伙效率这么高?”叶晓有些错愕。
不想坐在怀中的格蕾蒂亚当即又愤怒扭过头,小手揪住他的鼻子,“你还看!?”
“哎哟冤枉啊!我看的是李城!”叶晓痛得龇牙咧嘴。
“哼!”格蕾蒂亚气鼓鼓转回身,自顾自拖来一盘烤鱼吃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暴风雨之夜
晚餐时间过去,叶晓便带格蕾蒂亚回了房间。
小家伙一路鼓着脸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活脱一只心怀郁闷的小猫,叶晓只能揉着她的脑袋,一顿好生安抚。
船舱外,电闪雷鸣,风暴的势头更大了许多,海面漆黑一片,只能听见狂风呼号和雷光轰隆作响的回荡。
身披防水斗篷的卡斯托尔船长矗立于甲板之上,目光始终锁定在那艘如影随形的幽灵船。
尽管此刻它尚未显露出实质性的威胁,却如同一只潜藏暗处、伺机而动的阴魂,总让人心头难安。
思索之际,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大副的声音传来:“船长,东边的护卫船已经第二轮没给旗号了。”
卡斯托尔船长调转手中望远镜的方向看向东边,那艘护卫船正在风暴中和他们并行,但负责沟通的旗手台上空无一人。
雨下的很大,望远镜中的视线并不清晰,只能看到护卫船上的灯火和雨幕融在一起,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怎么回事,他们的旗手呢?”
“暂不太清楚。”大副回道。
“射一发信号箭,看有没有响应。”
“明白。”
少倾,一枚拖着焰尾的箭矢飞向高空,其上深红色的荧光在暴雨连绵的黑夜里显得尤其刺眼。
而后,三枚散发着蓝光的箭矢从环绕商船西北南三个方向的护卫船上射出以示响应,唯独东边这艘没有任何反应。
“不太对劲。”卡斯托尔船长皱起眉头。
“怎么办,船长。”年轻的大副也觉出有些不妙,“他们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遇到什么麻烦完全不给信号,”船长沉吟,“就算是海盗袭击,打个求救信号的空当都没有吗?”
大副喉头微动,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还紧跟在他们后方的幽灵船,“要派人去查探吗?”
“先问一下气象员,推测下接下来的天气状况。”船长深吸了一口手上的水烟。
大副遂遵行,再回来时,带着气象员的报告,“气象员说,目前的天气会持续大概两个小时,两小时后风暴会发展得更大,大概会到九级至十级。”
“啧。”船长咬着水烟管,面色纠结。
东边护卫船失联,船上的人很可能遇到了什么事情,搞不好此刻迫切需要他们支援。
但更大规模的风暴逼近,两小时之内如果船员没来得及撤回船上,很可能会出事。
然而思考时时间也不会停止,而今一分一秒可能都是关键。
沉吟片刻后,卡斯托尔船长果断下令,“组一支支援小队过去,让侧舷的船员预备勾索,上船后小队优先引导护卫船靠来商船。”
“然后和北边的护卫船也打信号,告诉他东边需要支援,让他们也一并靠过去帮忙以防万一。”
终归不能对涉及到人命的事情坐视不管,思来想去,救援必须得进行,只能是尽量做好更万全的准备了。
支援小队很快便组建完成,由于船长需要坐镇商船指挥,由大副率领船医、信号员、候补舵手和四名水手组成了一支八人小队。
他们乘上侧舷备的小船,由吊索放至海面。
这种小船无法搭载巨大的矿石引擎,只能靠两名水手摇桨驱动船只前行。
大副点亮油灯,微弱的光芒宛若一颗位于无垠夜空中的孤星,摇晃着穿过雨幕,缓缓划过漆黑的海面,漂向东边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的护卫船。
波涛汹涌间,小船抵近护卫船的下方。
众人拿出船上的勾索,抛上船舷固定住小船,随后便顺着绳索向上攀行。
护卫船的甲板上,不出所料没有一个人影,在狂风暴雨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大副举着油灯领在小队前头,右手按在腰间火铳的握把上,向空荡的船舱口发出高喊。
“有人吗!?”
“我们是从商船来支援的,还有人在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狂风。
“大家别分开,先到驾驶室。”大副领着小队赶向甲板上的船楼,“信号员通知商船,我们这边已经成功上船了。”
信号员听令掏出随身的信号筒,塞入装药后一拉尾部引绳,一发闪烁着蓝光的火箭直冲上天空。
商船那边也回应了一枚蓝光信号,示意已经收到。
他们随后推开船楼紧闭的大门,内里走廊墙壁上悬挂的油灯都还亮着,一派明亮的景象。
“这些人到底都去哪儿了?”
大副湿漉漉的靴子踩在地板上,地面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很难辨清这些脚印去往的方向。
他和队员来到驾驶室的门口,但这一次房间门却紧锁着,一下子无法推开。
身强力壮的水手于是抄来一把破门斧,对着金属门狠力一砸。
“哐”
一声巨响,坚硬的门板被砍出一道刃口。
一股刺鼻如铁锈的腥味,也从这一指宽的裂隙中飘出。
持斧头的水手怔了怔,看向旁边的大副。
后者面色凝重,拔出腰中的手枪,“大家拿出武器……这是血的气味。”
三名水手拔出刀走到队伍两边,将船医和信号员护在中间。
门前的水手再次挥动斧头,狠狠劈在门板上。
“哐”
这一次,门板应声破开,驾驶室内的景象也随之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浓稠的血液像不要钱的颜料,将整间房从头到尾凌乱地粉刷了一遍。狰狞破损的残尸七零八落散在每一寸视线所及之地,像是被什么野兽给粗暴撕开。
看着眼前仿佛人间地狱的景象,破门的水手咽了口唾沫,大副的面色更是在刹那间变得一片苍白。
“光明神在上……这里是……发生什么了?”信号员声音颤抖两开始打颤。
这些人的死状之惨烈,根本不像是人类所为。
好在队里的船医是跟随船长多年的老人,这般令人骇然的情况下,他冷静指了指驾驶室中的天花板,“那边的钢板脱落了,袭击者……不管是什么,应该都是从那里进来的,大家多加小心。”
第五十章 搜救
“钢板上……这是抓痕吗?”
大副也顺着船医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几道狰狞的印记。
能把钢板都挠出深痕的魔物,其力量光是想想都令人心颤。
“大副,我们……我们还要把船靠回商船吗?”副舵手惊恐道。
“这下肯定不能靠了,我们对魔物的情况一无所知,”大副面色凝重,“大家撤回小船,信号员出去给商船发信……”
“咚咚咚”
话说到一半,突然的响动从走廊深处传来。
“什么鬼动静?”大副看向门口的队员。
“我好像看到……看到一个小男孩跑过去。”队伍边上的水手结结巴巴回道。
“护卫船上哪来的男孩。”大副眉头紧皱,“都打起精神,我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我干,你们听到了吗?”恰在此时,另一名水手又忽然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求救。”
“哈?”大副出到走廊上,正困惑着,竟真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喊隐隐于耳边回荡。
“从下面传来的。”船医遂也开口。
“你们也听见了?”大副扭过头,看见队员们皆面色苍白地点点头。
“好像有人……在船舱里。”信号员嗫嚅道。
大副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复杂,“我草。”
“我建议,我们还是直接走。”船医已然察觉出大副在想什么,提醒道,“你也看到那钢板了,那不是一般的魔物,遇到那东西我们对付不了的。”
队员们皆陷入沉默。
“……先上甲板吧。”大副没有直接回应船医,而是召集众人赶紧先离开船楼。
“大副,我们救不了他们的。”船医低声道,他看出大副还没放弃,“这里没有人会把这事情说出去的。”
年轻的大副一边走着,喉头微动,“我知道……”
众人以匆忙的步伐赶出船楼的门口,回到甲板上,信号员连续射出两只红色信号箭,告知商船这边存在未知的危险。
商船那边遂回应了一只黄色信号箭,闪烁在漆黑的夜空,令众人即刻撤退。
暴雨淋漓中,大副和众人赶到侧舷,正准备下船,大副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大副?”船医眉头皱起。
“你们先下去,”大副拔出腰中的短管火铳,“我去船舱看一眼。”
“你脑子出问题了??”船医难以置信地喊道,他和船长是老朋友,辈分上,从大副光屁股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的,因而这样的话倒也不算僭越。
“我必须得看一下……这是活生生的人命,伍兹先生。”大副声音颤抖。
“你别开玩笑,赶紧……”
“五分钟,五分钟我没回来,你们直接开船。”然而大副只是撂下这句话,转身便又奔向船舱的入口。
“莱斯汀!??”船医难以置信地吼道,“你也会把自己害死的!!!”
但下一刻,年轻大副的身影已经被暴雨所吞没。
“草!”
船医怒骂一声,看了一眼周遭因为这突然分歧而有些傻眼的队员们,忙将手中油灯递给身边的副舵手,“都赶紧下去,我去把那傻小子抓回来!”
副舵手接过油灯,看到船医也跑了,瞠目结舌。
但没时间给他们再犹豫了,暴风雨肉眼可见变得越发猛烈,夹杂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甚至有些生痛。
剩余的队员翻过栏杆,抓住绳索,即刻一个接一个地下降到小船上。
副舵手腰间别着油灯,等在最后,看到前面的人都沿着绳索滑下去后,正准备翻过栏杆,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虽轻微,在大暴雨中却格外的清晰。
“船医先生?”他转过身,但眼前只有一片空荡的甲板。
踏马的……邪门。
副舵手赶紧回过头去翻栏杆,不敢再多想,但他腿才刚跨过去一半,腰间一直提供照明的油灯忽然熄灭。
“草!”
人的眼睛在习惯一定的光线后突然陷入黑暗,即使那黑暗不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但也会短暂性的失明。
副舵手因此右脚一记踏空,险些直接从栏杆上摔下去。
所幸他反应及时,双手紧紧抱住了栏杆才及时稳住身形。
黑漆的雨夜没有灯光他找不准绳索的位置,他赶紧晃动挂在腰间的油灯,寄希望于能将这东西赶紧修好。
好在昏黄的光线终于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因为是趴伏在栏杆上,视线朝下,他赫然看见栏杆边居然蹲着一个人影。
在被副舵手视线注意到的同时,对方也跟着微微抬起了头。
这居然是一个满脸污泥的小男孩,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两只眼睛从阴影中探出,目光空洞的看着副舵手。
还真有个小男孩??
副舵手心生诧异,但既然遇到了生还者,总归得出手救助一下为好,于是他向男孩伸出手,“来这里,我带你离开……”
可话还没说完,他看见那小男孩的整张面庞从阴影中现形,露出沾满了鲜血的下半张脸。
他手捧着的,则是一块还未被啃干净的人脸。
副舵手两眼大瞪,即刻手忙脚乱翻过栏杆,但那地上的男孩已登时如恶鬼一般张开满是獠牙的嘴扑了上来。
正等在下方小船的船员们,此刻忽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一具尸体便突然从高空中落下,砸在小船中一片血肉纷飞。
“什么鬼!?”“天啊!?”“光明神在上!”
小船上的队员们当即被吓了一跳,有胆大的水手认出那尸体竟然是等在最后的副舵手,忙招呼船员们割断绳索,离开这诡异的护卫船。
小船驮着副舵手的尸体缓缓游动,水手们奋力滑动船桨,剩下胆小的信号员则十指交叉,不停念叨着祈祷的咒语。
“光明神保佑,光明神保佑……”
但闭着眼睛的他没注意,那具副舵手的尸体竟在雨水中缓缓弯起了上身……
……
半小时后。
商船客舱里,熟睡中的叶晓被走廊外激烈的脚步声意外惊醒。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流着哈喇子、正在熟睡的格蕾蒂亚,把缠绕在他脖子上的小手拿下,然后小心翼翼起身,再给格蕾蒂亚盖好被子后,披上大衣走到房间门口。
第五十一章 医生小姐
推开门,走廊上一群守卫行色匆匆地跑过。
“发生什么事了?”叶晓抓过一名守卫困惑道。
说话间,他连接乌鸦使魔的视野观察了下幽灵船的情况,但并没看到什么蹊跷。
不过暴雨天艾拉的乌鸦没办法飞起来,因此也无法看到全貌,尽管是被艾拉堕化的物种,但也就是比普通的乌鸦力气大点飞得快点,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飞不出几米就被狂风卷进海里了。
“船长召集我们上甲板,”守卫向叶晓如实回答,“不过您不必担心,客舱中仍留了一些守卫巡逻的,在房间休息就好。”
“我和船长先生也算熟悉,我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吧。”
叶晓已经没了睡意,便干脆跟随守卫的队伍一路上到甲板。
一出船舱,狂风裹挟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显然,风暴比他们最初在甲板上观察到的还要更大了。
走到船头,叶晓看见地面上赫然摆着一排盖了白布的躯体,船长卡斯托尔正抽着水烟,和一众船员陷入沉默。
“叶哥?”
出乎意料的是,李城居然也在甲板上,看见叶晓,熟络的打了个招呼。
“哟李城,你也没睡着?”叶晓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
“嘿嘿,本来打算和克西小姐在酒廊里喝几杯,结果守卫突然跑过来问有没有医生。”李城指了指披着雨衣蹲在那些遗体旁,留着蓝色长发的女子。
“克西小姐?”叶晓顺着方向打量了下女子,正是之前在餐厅被李城搭讪的那位,“你是说这位,她是医生?”
“准确的说是当过医生,”李城耸肩,“后面嫌当医生太麻烦就用积蓄在皇城开了家旅馆,结果又碰上皇选那码子事,觉得不太安定,所以想着坐船离开,换个地方发展了。”
“你们聊的还挺细致。”叶晓挑了挑眉毛,“船上原本的医生呢?”
“船医听说是失踪了,助手是刚来的还比较年轻,看到尸体的惨状直接吓懵了。”
叶晓点点头,环顾一圈发现甲板周遭还有好些其他旅客在围观,看样子守卫的动静吵醒了不少人。
克西小姐这边观察完遗体,沉默将白布盖回。
“怎么样?女士?”卡斯托尔船长问询道。
“情况很复杂,有类似于野兽獠牙造成的撕裂伤,刀刃劈砍伤,甚至有部分人类牙齿造成的新月型挤压伤。尸体的指甲中有皮肤和毛发残留,尽管现在无法确定,但很大概率也是来自这几具遗体身上的。”
卡斯托尔船长面色凝重,似是在思索,叶晓穿过人群,向他打了个招呼。
“叶先生,”船长瞅见叶晓,抬手以示回应,“抱歉,让您看到糟心的一幕。”
“是那艘幽灵船导致的吗?”
“和那艘船倒没有关系……”船长夹着水烟管,吐出一口烟圈,将护卫船搜救事情的经过和叶晓说了一遍。
“等到小船回来时,船上只剩下三名成员,两名死亡,一名在将小船划回来附近后便也晕死过去。”船长轻轻叹了口气,“最后那位待医师助手赶到时基本也就剩一口气,说了一句话后便去世了。”
“他说了什么?”叶晓诧异。
“鲛人……”船长低声道,随后再次将水烟管夹到嘴里,抽起了闷烟。
“总共八人小队,那另外五个他们现在还留在护卫船上?”叶晓摩挲下巴。
“说实话,我不能确定,”船长沉声,“这里其中一具尸体是信号员的,所以我无法得知他们的情况。”
“但我们也无法再派一只支援小队,气象员汇报说现在风暴已经发展到八级,最多再过半个小时便会升到九级,届时别说普通的小船,连这里的甲板上站人都是非常危险的……”
“那你这小船还能用不,我可以去那艘护卫船上找找他们。”
“……所以我建议乘客最好还是先回去房间,额?”船长说到一半的话忽而一顿,“别,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叶先生!”
“我当然是认真的,你放心,我不是去找死,我有自己的办法的。”叶晓让艾拉划一个传送门随时都能回船上,这风暴对一般人来说威胁巨大,但对他来说也就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乌鸦没办法在这糟糕天气飞到护卫船上作为传送锚点,叶晓甚至连船都不用借就能直接用空间门瞬移过去。
但船长自不可能同意叶晓这听起来简直是把自己生命当儿戏的建议,叶晓本还想再解释下,忽而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怒骂。
“深更半夜的,你们在干什么!?”
叶晓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两名披着雨衣的贵族侍从骂骂咧咧走了过来,“光明神在上,一群土民,不知道船楼上是贵族客舱吗??我们家老爷睡眠很浅,你们搁下面吵吵闹闹的,还让我们老爷怎么睡!?”
“哈?”
叶晓嘴角抽了抽,当即卷起衣袖边就要走过去讲道理,不曾想身旁的卡斯托尔船长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而后立刻转过身向对方低头道歉。
“抱歉,抱歉,二位,这边发生了一些事情,还请替我们向大人转告一下,这里很快便能解决。”
“一群乡巴佬,在这种天气都能老远熏得人鼻子痛,真搞不懂这种大商船有什么必要给你们这些土民卖票……”
侍从一脸憎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走来,围观的人群分开,令得他视线不经意瞅到地上盖着白布的躯体,“……啊??这什么啊,这是尸体??”
“光明神在上啊!晦气,真的晦气!赶紧给我丢下去啊,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还想带着尸体旅游吗……”
“砰”
伴随一记直奔面门的重拳,贵族侍从阴阳怪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瘪下的鼻孔像开足马力的喷射器,涌出两行血箭带着高瘦的身躯倒飞出去。
卡斯托尔船长眼睛大瞪,“你在干什么!?他们可是贵族的侍从!”
叶晓同时也面露惊讶,因为这拳并不是他打的,而是站在旁边,那名才替尸体做完检定的蓝发少女。
第五十二章 二次搜救
“你!!?该死的乡巴佬……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另一名矮胖的贵族侍从难以置信地将手指向少女,然而后者却是面无表情地一把抓住了侍从伸出的手指,轻描淡写地一拧。
伴随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侍从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你确定她只是个酒馆老板?”一旁,叶晓打趣地问向李城道。
“兼职吧……大概?”李城挠挠头,“毕竟咱皇城这么乱,会点手段也正常。”
“克西小姐!可以了,已经可以了!”卡斯托尔船长忙上前阻止,少女这才松开手,让对方扭曲着面孔,捂住手指连滚带爬地去扶起被一拳打翻在地的同伴。
“野蛮的乡巴佬!你完了,你完蛋了!!”贵族侍从扶起同伴后还不忘继续威胁,“你知道我们家老爷是谁吗,袭击侍从可是和袭击贵族同罪,你死定了……”
“你们家老爷是谁?”
“我们家老爷可是丹特王国的伯爵……该死的,你又是谁??”侍从看见人群中兀地又走出一个男人和自己说话,出离愤怒道,“乡巴佬,你不会以为人多就能……”
话音未落,一个娇小的身影瞬间冲出人群,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侍从便被那人按倒在地。
一只白皙小巧的手掌从黑色的雨衣袖口中伸出,像老虎钳一样死死掐住贵族侍从的脖子。
那是一名身材矮小的少女,兜帽下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遮掩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双犹如琥珀般暗金色的瞳孔,和些许搭在兜帽外沿的灰色发梢。
和身下矮胖的侍从比,她就像一只坐在对方身上的小人偶,但看那侍从满脸横肉却因几乎窒息而胀得通红的脸庞,那看起来娇嫩的手掌力量显然超乎想象的大。
但比起周遭围观的其他人,叶晓更在意的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其中漆黑的瞳仁收缩成狭长的形状,并非人类所应有的模样。
龙瞳……?
叶晓心生疑惑,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先前与矮胖侍从对话的那名男子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行了奇娜,杀他就没必要了。”
话音落下,娇小少女那双眼睛上的琥珀色随之褪去,恢复成一双暗红色的人类瞳孔。
她眼神冷漠,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默默看着趴在地上的矮胖侍从大喘着粗气。
“你们……你们……”
“别你们了,你刚说你们家老爷是丹特的伯爵?”男子摘下挡雨的兜帽,露出黑色平整的短发,而后,将一枚徽章随手抛到侍从面前的地上。
“丹特……我记得是我公国的附庸国?正巧我也是特德赫公国的伯爵,凭你刚才对我的羞辱,判你个死刑……不过分吧?”
温德·沙都,叶晓认出了男子,正是那名与艾拉合作的特德赫公国议员。
这家伙……好像不简单啊,不仅带着口诡异的棺材,身边居然还有个可能是龙族的护卫。
叶晓暗自寻思。
矮胖的贵族侍从愣了愣,颤抖捡起地上的徽章,瞅了一眼后,方才嚣张的气焰在刹那间化为恐惧,连身上的伤都不顾了,趴在满是雨水的甲板地面就开始熟练地磕起头。
“大……大人!!我……是我的错,求求您高抬贵手!!……”
他内心现在和见了鬼一样草蛋,为什么深更半夜会有个贵族在这里和一群人一边看尸体一边淋雨啊!??
“行了,赶紧滚。”温德把挡雨的兜帽戴回头上,厌恶地望了一眼侍从。
待对方拖着同伴连滚带爬离开后,他走到克西小姐的身边,“女士,还请允许我赞美您的出手。”
“我只是单纯讨厌侮辱死者的人罢了。”克西小姐低声回道。
温德议员笑了笑,而后回过头看向叶晓,“对了,有关刚才这位先生的提议,其实我也有这个打算。”
“嗯?”叶晓挑了挑眉毛。
“护卫船上的情况尽管险峻,但人命关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是非常巨大的潜在威胁。”
“恕我直言,护卫船上都是经过训练的、洛伦帝国的精英海军士兵,能无声无息覆灭一艘护卫船,这样的东西如果跑到我们这艘商船上该怎么办?这段暴风雨显然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如果不调查出危险的真面目,情况的发展可能会比想象的更加糟糕。”
“但是……大人……”卡斯托尔船长嗫嚅道,“商船的守卫人手有限,虽然数量不少,但船本身太大了……还有船医信号员这些特殊职能人员更是有限,若是再分人手出去……”
他很想直说再派人出去无异于送死,特别是像医生这些职业死完后,别说应对威胁了,接下来恐怕连延续普通航行都成问题。
“我明白你的担忧船长先生,所以刚才那位先生不是说他会乘船过去查探么。”
温德议员抬起手道,“因此,我和我的护卫也可以一同前往,与这位先生做个照应。我的护卫,相信各位刚刚也看到了她的实力,而我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对信号学和蒸汽机船的驾驶略懂一二,可以代替舵手和信号员的职能。”
哈?
这下轮到叶晓惊讶了,他堂堂剑术宗师艺高人胆大,还有艾拉的传送门想回就回,所以不怕那些幺蛾子,这哥们跟着去是要干什么??疯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晓是不太相信这家伙想给大伙做贡献的,尽管看起来义正言辞。
“这位贵族先生,事先提醒,我可不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叶晓双手抱胸道。
“无妨,无妨。”温德议员摆了摆手,“我知道这种环境下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戒备,但先生我依然尊敬你所拥有的人性的光辉。”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晓嘴角抽抽。
卡斯托尔船长一脸愕然,恰在此时,一旁的克西小姐也举起手道,“那我也去好了,我想你们队里应该还缺个医生。”
这个又是要干什么??
说实话,叶晓对这女人也并不太信任,毕竟对方的身手显然不是酒馆老板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是三人的“真情”感染了周遭的旅客,还是在这异况下一些人心怀的鬼胎将要浮出水面,竟又有一些围观的乘客举起手,表示要加入援救队伍的行列。
卡斯托尔船长人都傻了,这都什么人啊,这怎么还一个个赶着去送死的???
光明神在上,那三具不明不白死相惨烈的尸体可还在地上躺着呢???他们为什么一点都不怕啊???
但拗不过温德议员的坚持,卡斯特尔船长最终妥协,让手下为他们备好了一只新的小船。
第五十三章 拼凑小队
“我最后提醒一下,半小时,不,二十分钟后,风暴便会发展至九级,持续多长的时间暂时还无法确定,一天两天,甚至可能接下来一周都是这样的天气。”
卡斯托尔船长将最终由六人组成的小队送上小船,并做出最后的劝诫,“在那种糟糕的情况下,你们一旦失联,将无法再得到任何救援。”
“明白的,船长先生。”温德议员微笑回应。
“叶哥,真不用我一起去?”小船另一头,李城也担忧问道。
“那没必要,你留着照拂下船上的其他人,如果后面真发生什么事情,你记得找谁哈。”旁边都是其他乘客,叶晓也不好直接报圣女的名号。
“懂的,懂的,”李城比了个大拇指,“兄弟你放心去,大嫂我会照顾好的。”
“……”叶晓真想给这小子头上来一锤。
暴雨瓢泼,片刻后,六人坐上的小船被通过两边的绳索缓缓下放到汹涌的海面。
雨势很大,小船在漆黑的浪涛中摇晃,叶晓自觉捡起船尾的双桨,另一头,则是那名议员的矮小护卫握住了船头的桨,划动着使小船逐渐驶向东边的护卫船。
“各位,趁这时间我们得先制定下计划,”温德议员作为小队中社会地位最高的,很主动便揽起了指挥的职责,“为此,我想大家最好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主要是个人能力。”
“我叫温德,我这名护卫你们可以直接称她为奇娜,关于我们的能力刚才已经介绍过了,时间紧迫这里就不再赘述。”
叶晓默默摇着桨,见温德议员目光看向自己,正准备开口,他身旁一名身材壮实的男子却是先激动地开口道:
“好的好的,先生,我叫埃德蒙,是名厨师……特长的话,我的力气比较大?看到各位在这种恶劣天气下都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人,真是着实令我感动。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告诉我,如果遇见他人遭受困难,就要伸出援手,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这哥们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叶晓满头黑线,他当是学校社团的迎新晚会呢?
不过这哥们搞不好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真想救人的就是了……啊,自己也勉强算一个,两个吧。
至于其他人的目的,叶晓环顾一圈,皆持保留意见。
“好,好。”温德议员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雨水,“你的热情确实令人钦佩。”
“嘿嘿,是的,在我六岁的时候我父亲就说我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个热心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名非常朴实热情……”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温德议员跳过喋喋不休的厨师埃德蒙,目光转到了另一名后加入的乘客身上。
“噢议员大人,我叫斯莱德,”这名男性乘客的身形则相较瘦削,被油灯照出的帽檐阴影笼在长长的下巴上,“职业是盗贼,特长……大抵是身手灵巧吧。”
“叶晓,冒险家,职业剑士。”随后是叶晓简短介绍道。
那名随行医生小姐的介绍则更为简短,“克西。”
“好。”温德议员点点头,看了一眼已近在咫尺的护卫船,“那么各位,上船后我们先一起行动去船楼的驾驶室。”
这自然无人有异议,待小船靠近护卫船下方,力气出奇大的奇娜便将爬船用的钩索甩上船舷。
小队成员即刻抓住绳索往上攀行。令叶晓意外的是,那名议员的动作竟也挺熟练,不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贵族。
只有那位身宽体胖的厨师呆呆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绳索。
“哥们,你咋不爬呢?”排在他身后的叶晓诧异道。
“我……我想起来我好像有点恐高……”胖厨师露出一个略微难堪的表情,“怎么没人告诉我还要攀这么高……”
“哈?”叶晓人都傻了,这是来搞笑的吧?
另外几人都已经循着旁边的绳索爬上了船,这位厨师大哥却愣是一步不敢迈。
但再过一会儿风暴会变大,把这家伙留在小船上,和留他去死也没什么区别。
“我真的服了。”叶晓无奈,只得一把抓过厨师埃德蒙,硬生生将其背到了身上。
“哎小兄弟……你认真的!?”
埃德蒙心生惊讶,他两百五十多斤的体重被这剑士背着爬上绳索,在暴风中摇摇晃晃,对方的动作却还依然灵敏。
费了老劲将厨师背上船舷,叶晓这才喘着气寻去船楼,和众人汇合。
船楼的门洞开着,走廊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护卫奇娜打着油灯走在最前,没行出几步,地上便出现一些血红色的脚印。
脚印的尺寸并不大,不像成年人的尺码,和胖厨师走在最后的叶晓发现温德议员对这些脚印似乎特别在意,在有意观察这些凌乱脚印的去向。
“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脚印……”胖厨师喉头颤动,嘀咕了一句,“护卫船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年轻的小孩吧?”
“恐怕不是小孩。”克西小姐忽然道,她指了指天花板,几人抬起头,赫然看见天花板上也有类似的印子,不仅如此,甚至还多了些五指张开的掌印。
“至少我没有见过哪个小孩可以像这样在天花板上爬。”
“嘶……”胖厨师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脚印,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
叶晓拍了拍厨师的肩膀,“看来是有些奇怪的魔物,打起精神,如果遇到什么情况你就躲到队伍中间去。”
“多谢……叶老哥。”厨师埃德蒙自己都没注意,他对叶晓的称呼无意间已经从“小兄弟”变成了“老哥”。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驾驶室,此时驾驶室的铁门已经被劈开,一眼过去便能看见那幅人间地狱一般的血腥场景。
这差点没让可怜的厨师吐出来。
“光明神在上。”温德议员也皱起眉头,但他仍很冷静,转头看向克西小姐,“我们要援救的那几位……不会在这里吧?”
第五十四章 各怀鬼胎
“应该不是,血液凝固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且这些残肢虽然破烂,但仍能看出风暴港海军制服的特征。”克西小姐声音平稳。
“那就好,至少我们现在占领了驾驶室。”温德议员踩进血泊中,也不避讳和嫌弃,手放在舵盘上简单转了转,“还好,还能用。”
“你对这场景好像还挺习惯的?”克西小姐跟在后头,将油灯挂上墙壁。
“我参加过公国和荒兽人的战争,这样的场景……不说习惯吧,但最起码能保持冷静,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温德议员开始检查金属盖板上的其他设施,拉拽了一下点火的拉绳,但预期中的轰鸣声并没有响起,“矿石燃料烧完了,恐怕得分人手去锅炉房添料。”
“潜在的魔物情况还没确定,我们就要分兵吗,风险会不会太大了。”一直脸色阴沉的斯莱德这时候开口道。
“没有办法,动力不足在这暴风天我们很快就会掉队。”温德解释道,“九级风暴马上就要到,我们找到幸存者后不可能再有时间乘小船回去。”
“唯一的办法是驾驶护卫船跟紧船队,坚持到风暴结束后弃船离去。”
“一起去燃料室不行吗?”
“核心的驾驶室得有人看住,我们现在不清楚船上的情况,如果驾驶室出现什么意外被破坏,我们会和这艘船一起完蛋的。”
温德议员叹气道,“我明白分路去燃料室风险很大,各位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们先一起守在这里,我和奇娜去船舱里找锅炉房。”
“不必,我去找吧,顺便找一下船舱里的幸存者。”恰在此时,叶晓出声道,“驾驶这船还需要靠你。”
“叶老哥,那……那我和你一起!”胖厨师颤声道,“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叶晓很想说你跟着也是拖累,但想到这可能是这支各怀鬼胎的小队里唯一的好人,把他留着和另外四个看起来就有蹊跷的家伙放一块儿实在让人不放心,便也没有拒绝。
于是,叶晓便提着油灯和胖厨师单独离开了驾驶室。
“呵呵,胆子倒是挺大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斯莱德勾起嘴角。
“斯莱德先生。”温德议员轻声道。
“怎么,我这是夸赞。”斯莱德摆摆手,“我就比较胆小,还是不太敢去做这种……英勇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忙看守一下门口,还剩最后一点燃料,我研究下看能不能先让船机发动起来。”
“好的好的,老爷。”尽管内容上遵从,斯莱德的语气却有些阴阳怪气,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侧沿,就当是在看守了。
驾驶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直到斯莱德看着靠坐在边上的克西小姐,再次出声,“我说,这位漂亮小姐,恕我直言你看着也不像什么热心肠的人,来这船上真是为了救人呐?”
克西小姐瞟了一眼斯莱德,“关你什么事?”
“问问嘛,别那么冷漠。”斯莱德随手掏出腰间的匕首,夹在指间翻飞起来,“都到这里了,也没其他人了,大伙坦诚一点没什么不好吧。”
“你想说什么?”克西小姐双手抱胸,声音冷淡。
“哈哈哈哈,没必要装了,你我都心知肚明,除了那个一脸憨憨的胖子,咱们这没谁是真过来救人的。”斯莱德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鲛人’,你们是为这个来的吧?”
“曼沙群岛那场拍卖会的情况而今几乎传遍了整个马加拉海上的黑市,那玩意值整整六十一万金币。”
“啧啧啧,六十一万啊,我的老天。”斯莱德伸了个懒腰,“我就是做一辈子的冒险家,赚的连这六十一万的零头都不到。”
“所以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克西小姐有点无语。
“富贵险中求嘛。”斯莱德摆摆手,“所以我建议大家也别整那有的没的了,不如直接开始找鲛人就得了。找到后我们就把这破船调头开回去,离开这全是狗屎天气的马加拉海,回曼沙群岛就完事了。”
斯莱德说完,停顿了两秒,却发现无人回应他,遂看向正在研究表盘的温德议员,“哎老爷啊,您也别闷着,审批一下小的的提议呗?”
“我能理解你这种人的心态,”温德议员弯着身子,头也没回,只是不紧不慢道,“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安分点,占了一个援救小队的名额就算了,不帮忙,也请不要给我们的援救添麻烦。”
“喂喂喂议员先生,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斯莱德面带不爽地握住匕首,直起身。
但在一旁原本像雕像一样默不作声的奇娜此刻仿佛突然激活,一双暗红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上斯莱德。
“哎别激动嘛,我就说说而已,”斯莱德察觉到那矮个子斗篷下溢出的一丝杀气,忙举起双手赔笑脸道,“行行行,你们都是大好人,就我是见钱眼开的自私鬼行吧。”
“你们都那么大公无私,到时候见到鲛人还请留给小的。”
……
另一边,叶晓拎着提灯,已经来到船楼低层,船舱入口的大门前。
甲板上,暴风如同失控的巨兽肆意咆哮,时而又如冥界幽灵凄厉的尖啸,回荡在船舱中。
身高体胖的厨师瑟瑟发抖跟在叶晓身后,“叶老哥……你……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只是风吹的声音,你别想太多。”
“不……不是……是那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一样的声音……”
叶晓皱了皱眉头,仔细听了听,但耳边只有船楼外狂风的呼号。
“别管那些,你跟紧我就行。”
“好……好的。”胖厨师乖巧地点了点头。
叶晓用力推了一下船舱的大门,纹丝不动,不像是单纯地锁上,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从背后掏出法杖,对着厚重的大门轻声念动咒语。
刺眼的火光旋即汇聚在杖尖,“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巨大的火焰冲击强行破开。
第五十五章 无心陷阱
尘埃弥漫,大门洞开,叶晓举起法杖,尖端散发出荧光穿透烟幕,照亮漆黑一片的走廊。
地上各种架子木柜的碎片散落一地,其上还燃着未熄灭的火星。
看来是这些东西把大门堵住了,是为了防备什么?
叶晓握着法杖慢慢前行,身后埃德蒙紧张地亦步亦趋。
“厉……厉害啊,叶老哥,我曾经也梦想成为法师,可惜我的天赋不太行……哎,话说你不是剑士来着吗?”
“这年头多学点技艺总没错。”叶晓随口敷衍了句。
第一层走廊最内侧便是锅炉房,他一路下来注意到被荧光照亮的地板和墙壁,上面沾了不少粘稠的血迹,但直到深处也没看到人的尸体抑或残肢。
锅炉房的门没有堵住,轻轻一推便开了。
内里锅炉闪烁着微弱的光,叶晓走过去,用荧光照亮燃料的量表盘,指针果不其然已经快接近底部。
扒开入料口的栅栏,一股炽热气息扑鼻而来。
“把那边的矿石桶搬给我,抓紧时间加满,我们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没问题,”胖厨师埃德蒙膀大腰圆,搬起沉甸甸的矿石桶不成问题,不过待他靠近,他又紧张兮兮的问道,“叶老哥……你……你真的听不见吗?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叶晓自认为自己宗师剑士级别的感知比这胖厨师应该是要强上不少的,没道理对方能听见的声音自己一点都听不到。
“你先添燃料。”
胖厨师也只得先抱起木桶,将内里的矿石由入料口哗啦啦倒进去。
随着一声轰鸣,量表盘的指针缓缓转动,锅炉中火光变得强烈,室内开始变得炽热。
叶晓紧盯着胖厨师倒入矿石燃料,大衣下抛出几只艾拉的老鼠使魔让它们继续往船舱其他层的房间侦查有无活人。
但忽然,“咔”的一声轻响,量表盘上的指针不再正常转动,而是仿佛抽疯了一般不停颤动起来。
叶晓看见这异况皱起眉头,他没研究过这种蒸汽机船的操纵,对量表指针这个古怪表现没有太多的理解。
但锅炉中火光的凶猛程度总感觉有些超乎寻常了,二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温度却还在急剧上升。
犹若水烧开的刺耳爆鸣声在室内回荡,周遭墙壁上的铁皮管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不对劲,你先停下!”
叶晓赶紧按住胖厨师的手,对方停下动作,一脸懵逼的看回叶晓。
下一刻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临上心头,叶晓果断拽住胖厨师的胳膊拼尽全速冲出了锅炉房。
那胖厨师埃德蒙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即刻发出猛烈的爆炸,汹涌的气浪将他壮实的身体如一张小纸片一般瞬间吹飞出去三四米。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艘船,巨大的船身在暴风雨中猛烈摇晃,仿佛正遭受一场地震。
滚滚浓烟中叶晓黑着脸把胖厨师从地上拉起来,低声问道,“你干了什么?”
“我……我就是听你的往里面倒燃料啊!”看到叶晓凶神恶煞的模样,胖厨师被浓烟呛得快哭出来了,“其他我什么都没做啊!”
叶晓盯着胖厨师的脸,如果说是演技的话,这家伙表现的未免也太好了,至少叶晓是完全看不出破绽。
对方身上一点魔力反应都没有,不像有用过什么法术,再回忆着方才胖厨师的动作,从搬桶到倒燃料全程叶晓都一直看着,对方理应做不了什么手脚才对。
最重要是,这家伙这么搞图啥呢,总不能是为了炸死自己。
那难道真是意外?还是他们被其它什么手段给算计了?
叶晓略有些不爽,但依然冷静,他不可能因此就全怪在这胖厨师身上,毕竟也是自己让对方搬的,这和自己犯错了就无能狂怒拿队友撒气一样不合理。
“行吧,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锅炉房炸了连带着把整个船机都毁了,恐怖的冲击连顶上的甲板都被掀出个大洞,但好在也正是因为这个大洞让暴风雨灌入,才没让火势起得太凶。
但恐怖的冲击将底层也一并炸穿了,海水从破洞里疯狂涌入,整艘船的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二人在走廊里飞速跑动,迎面便碰上从驾驶室赶过来的小队另外四人。
“你们踏马的干了什么!??”斯莱德看见叶晓和胖厨师,眼神当即便发红,抄起匕首就要冲过来。
但他自然不可能是叶晓的对手,叶晓连看都没看,一只手轻而易举便扣住了对方握匕首的手腕。
随后他食指捏住对方手背往下一按,斯莱德便吃痛地落下了手中的匕首。
“发生什么情况?”温德议员也皱着眉头看向胖厨师。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胖厨师哭丧着脸,“锅炉房莫名其妙突然就炸了!要不是叶老哥反应快把我拽出房,我可能都直接被炸死了!”
“该死!你给我松手啊!!”同时,斯莱德对叶晓怒吼,显然这一炸让他的六十一万金币打水漂了,使他有点上头。
叶晓懒得争执,松开了手,对方嘴上怪罪他几句他无所谓,但再敢动刀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好在斯莱德的理智大抵是让他明白双方间的实力差距的,因此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捡起匕首后是一步都不敢再靠近叶晓。
“船恐怕要沉了,我们现在只能赶紧兵分两路,一队准备小船一队抓紧时间搜救。”温德议员此刻发话,“外面已经升级到九级暴风,但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各位可以先赶紧去准备船只,我和我的护卫再去船舱下面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哈?我看你是想自己去找鲛人吧!”斯莱德怒道。
“你也想参与搜救的话可以跟着我,但我不会负责你的安全。”温德议员撂下这句话后便和他的护卫奇娜头也不回地去往走廊深处的阶梯。
“玛德!”斯莱德有些着急,牙一咬,竟也跟了上去。
“真是不要命。”一直未发言的克西小姐冷声道,随后往船舱外的门口去。
胖厨师见小队众人分道扬镳,紧张的左顾右盼,最后还是看向了叶晓:“这这这……叶老哥,我们该怎么办?”
第五十六章 神威
“我们还是去船上吧。”
叶晓早就用老鼠使魔钻过一遍底下的几层船舱,就剩最后一层还没有查探。
奇怪的是不仅没有见到过一个活人,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看见。
不过温德议员他们反正大概率也不是去救人的,因此这事叶晓便藏了一手,没透露自己有查探其他船舱的手段。
但等走上甲板侧舷,叶晓发现他们起初乘坐用来来到这艘护卫船的小船,已被汹涌的海浪所吞没。
饶是上来前已经用几根绳索连接着护卫船巨大的船身,但绳索的强度似乎有限,抵挡不住海上风暴的席卷。
这么想的叶晓却听得克西小姐捡起一截绳段,发出困惑的声音,“这绳索的断口,未免有些平整了?”
平整?
叶晓愣了下,恍惚间察觉头顶暗夜中一道身影如陨星般急坠而下,他瞬间反应,疾如闪电般拽住克西小姐的手臂,将其自船舷边缘拉回。
下一秒,克西小姐方才靠着的护栏便被那从天而降的人影一手劈得稀碎。
克西小姐惊魂未定看着身侧一瞬间被砸烂的金属护栏,还未看清人影的面貌,对方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倏忽又冲到了面前。
好在这时她已经有所反应,即刻甩开叶晓的手,身形一闪堪堪躲过那人偗影的扑击。
叶晓迅疾抽出法杖,杖尖绽放刺目光华,宛如破晓之光穿透黑暗,照出那那矮小人影落地的姿势。
三人这才看清,这居然是一名小男孩,而且正是艾拉曾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名被主持人冠以鲛人之称的男孩。
此刻对方全然没有那时闭眼睡在牢笼中的安详模样,上半身衣衫被鲜血浸染至乌黑,双眸充溢着疯狂而嗜血的恨意,死死锁定他们三人。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男孩如野兽般四肢着地,张开布满参差獠牙的非人之口,发出一声刺破雨幕的尖锐嘶吼。
那凄厉之声如利刃割裂耳膜,令人心悸。
这家伙想干什么?
叶晓心生警惕,直接将法杖尖的荧光化为流星打上天空。
如同夜空中升起的一颗明亮星辰,纯净白光顷刻间驱散黑暗,将整片甲板沐浴在光明之下。
经过无数次荧光术的施展,叶晓对此技能的掌握愈发炉火纯青,如今无需冗长吟唱便能瞬发召出,也能像将其照明弹一样操控其悬浮而起。
耀眼光芒揭露出一个个趴伏在阴影中的扭曲身形,他们有些攀附在船楼的外墙,有些从船身侧沿爬过栏杆,身上遍布可怖的伤痕,只是满是血污的面庞上嘴中的牙齿是正常人类的形状,而非小男孩那般犹如野兽的獠牙。
这些人影被小男孩的尖叫声召唤而来后,四肢着地,灵巧的落在甲板上移动,缓缓形成一个将叶晓等人围在中心的包围圈。
难怪叶晓在船舱里总找不到尸体,感情这些尸体个个都像蜘蛛一样趴在船身外面四处游荡,看样子恐怕是类似生命之树活尸那样被堕化的傀儡。
“我的老天啊,这些都是什么啊,他们还是人类吗!?”
胖厨师埃德蒙声音颤抖,而叶晓和克西小姐则是背靠着背,一人盯住一边方向的畸形怪物。
漆黑雨夜中,进水的护卫船正逐渐下沉,汹涌的海浪被暴风卷起,忽而猛地拍打在船身。
浪花激荡涌上甲板,船体剧烈震颤的同时,鲛人男孩也手指三人发出嘶吼,数十名怪尸随即像奔腾的兽群撒开四肢,从四面八方冲向甲板中央的三人。
胖厨师看见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按往常来说,这或许又会是一番苦战。
但对如今有艾拉在旁的叶晓,在这种开阔地带,敌人只要完全露出了面目,他其实就没什么再动手的必要了。
就像灯塔国的大兵,他只需要负责潜入侦查的时候出力,可一旦锁定目标后,剩下要做的就是呼叫火力支援。
所以看着从周遭冲来的活尸,叶晓静静站在原地没有拔刀,而同一时刻远在商船客舱中的艾拉,则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打了个哈欠,抬起手,五指对着空气轻轻一张。
下一瞬间,护卫船周遭,五根巨大的触手破开海面直冲云霄,像五座拔地而起的山岳。
随着艾拉手指的动作由张开变为握拳,那五根遮天蔽日的巨大触手也宛若一朵莲花包住中间的护卫船,在同一时间携着无可匹敌的威势凶猛拍下。
刹那之间,目之所及所有的堕化活尸都被拍了个粉身碎骨。
唯独剩下鲛人男孩呆愣在血肉纷飞的甲板上,他大抵也没想到,只是一瞬间,他就从群殴发起者变成了光杆司令。
不过当然,这些触手看起来吓人,实际艾拉有意控制了力道,不然连船都可以一起拍的粉碎。
“啊?”
做好苦战准备的克西小姐面上一向风轻云淡的神态都难得露出错愕,“这什么东西啊???”
“运气不错,看来我们遇到了善良的海怪。”
叶晓向那些触手友好地挥了挥手,对方“唰”一声纷纷缩回了海里,只留下一片来回激荡的浪花还能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啊!?”克西小姐寻思这男的怕不是把他当傻子。
而如果说刚刚看到一群怪物冲脸只是让胖厨师吓得腿软,在看到那五根呼啸拍在船只上的黝黑触手后,此刻则是彻底吓晕了过去。
“这不刚见到了么,要相信奇迹。”叶晓笑笑,然后揉了揉拳头,慢慢走向孤单无助的鲛人男孩,“别害怕小朋友,大哥哥这里有好东西要给你看看。”
鲛人男孩看见叶晓那狞笑的表情即刻便发出一声哀嚎试图逃跑,但下一刻一柄飞刀瞬间从男孩侧脸旁飞过,叶晓的身影闪现在男孩身前,。
“跑你就别想跑了。”叶晓冷笑,却没想对方真就杵在原地呆愣看着他,不再逃跑了,“嗯?这么听话?”
“哇!……咕哇!……”然而鲛人男孩紧接着又手舞足蹈大叫起来,发出令叶晓不明所以的声音。
“喂,老实点!”叶晓皱起眉头,他看见近在咫尺的男孩猛地伏向地面,还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扑击之类的进攻动作,正准备摸刀柄,结果却见对方并没有飞扑上来,而是用锋利的指甲蘸着血在地板上划出了几道形状柔弱蝌蚪的血痕。
这是在干什么?布置法阵?
不对!
叶晓忽然瞪大眼睛,这家伙在写字!这是那种蝌蚪状的特殊文字!!
可还没等叶晓看清对方写的什么,一发炽热的火焰弹猛然穿过漆黑雨幕,从后方突兀而至贯穿了鲛人男孩的胸口。
“轰”
叶晓伸手发出大吼,但下一刻他的身体和鲛人已然一同被那深红火焰彻底吞没。
第五十七章 往日之海
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将叶晓震下船身。
如飘零的落叶坠落海面之际,他还能看到那扩散而出的耀眼火光冲出船舷,像一轮绽放的太阳,照亮半边夜空。
随后他身体沉入水下,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他被焰火烧至焦黑的身躯。
叶晓试图扭动身躯,却意外发现完全动弹不了,全身似是突然僵硬住一般。
可他分明记得,在被火焰波及前,他已经以最快的反应将双手护在身前,爆炸威势尽管凶猛,但以他而今的体质,在那个距离上还不至于被炸的直接失去身体机能。
怎么回事?
叶晓诧异,稍愣半秒后,才赫然发现,不是他动不了了,而是整个环境,都静止住了。
时间仿佛忽然凝固,海面的涟漪和气泡维持在叶晓刚落水的瞬间,船上的熊熊火光也不再闪烁,就像整个世界被突然按下了停止键。
这个场景让叶晓想到了上一世末尾,那个灭世魔女艾拉在圣城发动时间回溯的情境。
有谁用了时间法术?可为什么?是谁??
叶晓躺在这段禁止的时间中思索着,但并无法得到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异的状态唤起了他记忆中某种令他感到难受的心情,这很奇妙,叶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难受,但就是忽然有些抑制不住。
这里面难道还夹杂了什么会影响情绪的幻术?叶晓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这诡异的时间静止仅维持了体感上大概半分钟,不然叶晓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困在静止时空几个世纪了。
又……?
叶晓心下一凛。
等下,我为什么要用“又”字?
但还没来得及细思,湍急的海水再次翻腾起来,叶晓只觉自己像不小心掉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猫,一阵上下翻飞直让他头晕目眩。
坏坏坏,这暴风天的海浪太夸张,再这样下去要被淹死。
另一边,艾拉赶紧开启传送门打算将叶晓接回,却不想门一开迎面便是海水灌入,将躺在床上毫无防备的少女也给冲得人仰马翻。
“哎搞什么!?”
艾拉赶紧又将传送门关闭,才没让她的豪华套房直接被海水淹掉。
可为什么门打开没捞到叶晓??
艾拉觉得诧异,按理在叶晓旁边打开传送门叶晓应该会被海水一起冲出来,可为什么压根看不到叶晓的人影。
开错门了?这不可能,每个锚点的位置她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她没心思管被海水浸泡了的大床,专心用心念去寻找叶晓所在的锚点,可令她惊异的是,这锚点居然不见了。
她居然感知不到叶晓在这个世界的位置了??
但她和叶晓是同一个人啊,叶晓分明还活着,只是在海下翻腾而已,为什么空间法术会锁定不到他身上的锚点了。
没了艾拉那边传送门的帮助,这边叶晓只能拼了老命自己在汹涌的海水里扑腾求生。
好在不一会儿湍急的海流终于有所缓和,让他在喝饱后总算调整好姿态,得以浮出水面。
“哇!”
叶晓先是吐了几口水,而后抹了一把脸,意料之外的明亮阳光让方才还在黑暗海底挣扎的他感觉有些刺眼。
等下,阳光??
叶晓抬起头,赫然看见头顶上一片晴朗的天空中高悬的太阳。
没搞错吧?现在不是晚上吗??
叶晓人有点懵,他环顾四周,只有一片茫茫大海,什么护卫船商船,一个影子都看不见。
卧槽我这是到哪了???
一个浪给我拍到星球对面了???
护卫船呢?鲛人呢?
叶晓这下是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要不是他和艾拉还共享感知,他都以为自己是淹死后穿越了。
不过这里艾拉的空间门开不到,兴许是什么特殊空间也说不定?
猜测归猜测,叶晓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个办法让自己漂起来,毕竟目之所及茫茫一片汪洋,连块木板都没有,再这样下去要淹死了。
而这时候他身为法师的尊严便排上用场,在被炸下船的时候他手上便抓着法杖,因而此时直接一挥,一片薄冰层便被他召出在海面上。
攀上冰层,叶晓总算不用再像个浮萍一样飘来飘去,刚用完的法杖反手一转变成船桨,划着海面将冰块当作小船划动起来。
但一直这般也不是个办法,他身上毕竟连食物都没带多少,还得想办法在天黑之前找到可以靠岸的地方。
真是奇怪,刚刚还在护卫船搜救,怎么转眼就变鲁滨逊搁这漂起流来了?
叶晓满心疑惑,但也寻思不出个端倪,难道是鲛人男孩最后写的字发动了什么法术把自己给传送了?
但也很奇怪,传送到什么地方会让艾拉的空间神术都失效?
正纠结着,叶晓忽然瞧见远处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
他赶忙用法杖划水,但划了几米后发现实在有点慢,而后一拍脑子,把法杖调回头来,轻轻一挥,召出一发御风术。
平静的海面上掀起一股强风,托着冰块上的叶晓在海面上疾驰。
之后叶晓又突发奇想,将法杖对准身后,猛地打出一发火球术。
“轰”
汹涌的冲击力像强有力的喷射器,推动着叶晓在海面上冲刺,海风撩开发梢,叶晓莫名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可以,之前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玩。”
脚下的冰块被叶晓硬生生玩成了海上的喷气滑板,才不一会儿,远处的船影便越来越近。
待到视线清晰,叶晓看清了船的面貌。
那赫然是一艘阿斯兰的皇家帆船,和一直跟在商船后的那艘幽灵船一模一样,船首是缠着常春藤的黄金狮鹫,高大的桅杆气宇轩昂。
其上人影绰绰,比起空荡的幽灵船,这艘船显然要热闹许多。
随着叶晓逐渐接近,他看见船头一群人正靠在围栏边商议什么,于是赶忙向对方招手,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而那边帆船的船头上,正和大副讨论事宜的阿斯兰皇子也注意到不远处海面上那个奇怪的人影,眉头紧皱,“那是什么?”
大副拿起望远镜,看了眼,表情僵住,“额,一个正在用冰块作海上滑行的……法师?”
第五十八章 错位时空
“殿下,他在向我们招手,要接他上来吗?”大副挠头。
“望远镜给我看下。”阿斯兰皇子拿过大副的望远镜,看了看,“……这哪来的神经病?当这是海上游乐园呢??”
说罢,皇子将望远镜给回大副,“别管他,我们又不是搜救船。”
“轰”
忽然一发爆炸出现在船头,阿斯兰帆船亮起莹着绿光的保护罩,将爆炸后的火焰拦下。
“殿下,那个……那个滑翔法师在向我们丢火球!”
“踏马的,他找死是吧!?把他给我抓上来!”
……
叶晓看见阿斯兰的大船开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缓缓掉头,庆幸对方终于理解了自己的求救信号。
一艘小船从船舷落下,上面是阿斯兰的海军士兵摇着桨靠近过来。
“嘿,阿斯兰的友人你们好,我是一名冒险家,不巧在附近迷路了,能搭个便船不。”叶晓主动打招呼道。
几名阿斯兰士兵面面相觑,而后齐齐举起长枪对准叶晓。
叶晓遂直接高举双手,展示军礼。
阿斯兰士兵将叶晓带到船上,并搜走了叶晓身上的刀和法杖。
上至甲板,叶晓发现这艘船与其说是和先前见到的那艘幽灵船很像,不如说完全就是同一艘船。
这让他觉着有些古怪,这应该不是巧合。
“你是从哪里来的?”
被带上船后,船头的阿斯兰皇子便带着大副和一名老头走了过来。
叶晓一看,这正是艾拉先前在拍卖会见到的,那位买下了鲛人的阿斯兰皇子。
这家伙居然也在这里?
“我是一艘洛伦商船的乘客,商船在马加拉海遇到了海难,我落下水后就和他们失联了。”
阿斯兰皇子听着叶晓的叙述,看着叶晓双眼,皱起眉头,“你那商船是什么名字,从哪里出发的?”
“埃俄洛斯的疾风号,从曼沙群岛出发。”叶晓如实回答道。
皇子闻言,眼神却愈发不善,在仔细打量叶晓一番后沉声道,“你在说谎,把他给我丢大牢里去。”
“哈?”
叶晓嘴角抽抽,忙一手一个顶住冲上来就要抓他的士兵,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前后扑来的士兵硬生生把他给按倒在地上。
“喂??我说的是真的啊,不幸你靠岸后可以查一下!”
“我就是从曼沙群岛来的,你说的船我两天前见过,”阿斯兰皇子冷声,“我的船比它提前一天出发,直奔马加拉海,连我都没到马加拉海,你怎么可能比我先到?还发生海难?”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出发都特么四天了……喂快住手啊,我和你们三皇女可是朋友!……”叶晓一边大呼小叫,一边还想靠蛮力挣脱一拥而上的士兵。
奈何饶是剑术宗师,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双拳也实在难敌四手,硬生生被十几个大汉牢牢按住。
之后,一众士兵才总算将扑腾的叶晓用麻绳捆住,将其押进船舱大门。
看着叶晓的背影,水手长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这家伙一个法师,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无奈被缚的叶晓被士兵一路带到船舱的最底层,关进了一间昏暗的牢房。
“狗东西!”
叶晓对着将牢房门锁上的士兵破口大骂,似是在无能狂怒。
但待对方转身离开时,他即刻蹲下身,从鞋底开始掏藏起来的刀片。
前面那番看似无力地挣扎当然是装的,只是表现的太老实肯定会引起怀疑。
这种阿斯兰贵族通常也不是什么好鸟,不交武器肯定不会让他上船,所以叶晓在准备上船时便提前做了点准备。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叶晓既然敢上船,自然是有应对困境的信心。
袖子之前被火给烧没了,所以这次他把刀片藏在了鞋底。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刀片割开麻绳,恢复行动力的叶晓立刻开始研究起金属的牢房门。
不过还没等他搞明白这门怎么开时,船舱忽然猛地摇晃起来。
“什么情况??”牢房外的守卫惊诧道。
“大家注意,有海盗袭击!”另一声呐喊从更高处的船舱传来。
“该死!”守卫争相跑上船舱支援,再无人看守叶晓。
“还有这种好事?”叶晓刚寻思着怎么支开守卫,结果就发生这档子事。
偌大的船底牢房登时就剩他一个人。
不对,隔壁好像还有一个?
左顾右盼的叶晓此时才忽然透过墙壁上的小隔窗发现,旁边牢房里居然还坐着一个矮小的人影。
因为对方一直一点动静都没有,导致叶晓起初还以为这牢房里就他一个人。
他凑过去看,贺然发现,那低垂脑袋的身影竟然正是那名鲛人男孩。
“啊?”
叶晓诧异出声,兴许是这一声惊动男孩,对方缓缓抬起了头,露出那令叶晓熟悉的面庞。
但对方好像从未见过叶晓一般,只是又沉默着低下头,双手抱膝,一言不发。
不过叶晓大概有点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这鲛人男孩既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艘阿斯兰帆船,以及通过阿斯兰皇子刚刚的话……
他推断自己很可能是……时间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了两天之前。
虽然离谱,但叶晓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时间穿越。
事实上,在穿越前那万物静止的情境,和他上一世在灭世魔女发动时间回溯时的情境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而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艾拉的空间门无法在叶晓身边打开,因为他如今和艾拉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线。
但就算这种情况下他和艾拉还是一魂着实令人诧异,叶晓甚至仍然能操纵艾拉那边的行动……额,不对,应该说,艾拉居然仍能操纵他的行动。
嘶……想到这,这或许会是一个能验证他猜想的关键。
如果这里真是两天前的时间线,而艾拉是在两天后,那自己现在所在的这艘阿斯兰帆船应该正是之后跟随在商船后的那艘幽灵船。
叶晓捏着刀片,望向身后的墙壁。
要知道艾拉的乌鸦使魔也在那艘幽灵船上。
那按道理来说,如果他在这里刻个字,艾拉那边的使魔应该也能在这个船舱底下对应的这间牢房墙壁上看到同样的字。
于是他调集幽灵船上的乌鸦使魔钻到船舱底下,果不其然,找到了一间一模一样的牢房,只是那边的牢房空空荡荡,只有一片寂静。
叶晓看着墙壁,举起刀片,咽了口唾沫。
他手忽然有点颤抖,如果,如果他这里刻下的字真出现在了那边的幽灵船上……
他有点不敢想,但他必须得验证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叶晓捏着刀片,缓缓在墙壁上刻上一个三角形的痕迹。
那边,乌鸦使魔眼睛紧紧盯着墙壁,但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墙壁仍是灰蒙蒙一片。
叶晓不知为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世上若存在一个同时出现于未来和过去的人……未免有点恐怖了。
等会儿……?
叶晓通过乌鸦使魔的视野看着那边的墙壁,忽然心下一凛。
不对……
他让幽灵船上的乌鸦使魔靠近墙壁,而后,飞起来用翅膀在墙上轻轻扫了一下。
一些浮尘掉落,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划痕。
第五十九章 海盗爱德华
“卧……槽?”
叶晓感到难以置信,他趴在墙上,用手中的刀片在三角形的中间,又缓缓刻下一道竖痕。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从乌鸦使魔的视野中,看见另一处墙壁的三角形符号中,一道竖痕随着他手捏刀片移动的轨迹也慢慢浮现。
叶晓亲眼看见自己正在改变历史,这还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嘶。”
叶晓忽然手指一抽,他目光转到自己的食指上,发现那里居然被刀片划出了一个口子,正溢流着鲜血。
我居然不小心刮到自己了?
叶晓皱眉,他两世为人用这刀片少说也有二十年经验,还是第一次误伤到自己。
没道理啊。
叶晓挠头,他开始有点好奇,如果自己见到这个时间点上的艾拉或者把自己给杀了,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每个时间穿越者回到过去后想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给自己祖父来一刀,这两天前虽然碰不见自己的祖父,但碰到自己说不定还是可以的。
不过话说有艾拉在,应该不太可能打得过吧。
叶晓遂放弃和两天前的自己过招的打算,何况商船和这艘阿斯兰帆船隔着不知道多少海里,尽管好奇,他也没法验证。
他回过头去,想再研究研究打开牢房门的办法,却恍然听见一旁传来脚步声。
“老大,这应该就是他们关鲛人的地方了。”
又是熟悉的声音,叶晓目光从牢房栅栏中探出,看见了一名戴着眼镜的文弱男子。
吴赫,正是当初在拍卖场试图和艾拉做交易的那位“商人”的跟班。
不过如今既然在这里碰到,显然那位爱德华并不是所谓的“商人”了。
叶晓偏转视线,看向吴赫背后,那个身材壮硕留着浓密胡须的粗犷男人。
对方不再穿着那紧绷且不符合其气质的华贵商人礼服,而是一袭油亮霸气的大衣与棕色的贴身马甲。
爱德华·蒂奇,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就是正被瓦伦王国通缉的那位大名鼎鼎的传奇海盗了。
不过阿斯兰人是不是也太水了点,堂堂一艘皇家舰船居然就这么被海盗给拿下了?
叶晓还以为会听到甲板上传来多惊天动地的厮杀,结果没出什么动静下船舱的就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这个是鲛人?”爱德华打量了两眼牢房里的叶晓,“不像啊?”
“老大,这个只是普通人,鲛人在旁边牢房。”
爱德华这才注意到叶晓隔壁的牢房里还关押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把它带到船上。”
“好的,老大。”吴赫忙命令手下一帮喽啰撬开旁边的牢房。
叶晓遂趁此机会趴在门上,“也带我一个呗,老大。”
“你是什么人?”爱德华皱起眉头,“这年头阿斯兰人也搞奴隶贩卖?”
“我不是奴隶,老大,我就一遇到海难的倒霉冒险家。”
叶晓开始胡咧咧,“阿斯兰人不讲武德,连幸存者的东西都要抢。”
“你这家伙看着就可疑。”爱德华没信叶晓的胡诌,直接向旁边的喽啰一挥手,“把他也给我绑了,抓出来。”
又绑?
看着牢房被撬开后,拿着麻绳和弯刀逼近自己身旁的海盗喽啰们,叶晓嘴角抽抽,自己好不容易才刚挣脱,怎么又要被捆一回。
“啊!!!”
就在这时,隔壁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它咬我它在咬我!!救命!!!”
随后是一阵异常的骚乱声传来。
爱德华船长扭头看向隔壁牢房,一群海盗正拿刀柄痛打被鲛人男孩扑倒的同伴,神色微变,“你们这群蠢货,别下太重的手把鲛人打死了!”
而就趁海盗们被隔壁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这边叶晓本一直保持和善的双目忽而透出狠厉,左手突然猛地一拳打在靠近的海盗喽啰脸上,右手扯住对方手腕一拧硬生夺下其手中的弯刀。
这边的动静立马也吸引回附近喽啰的注意,但在被叶晓拿到刀的那刻,这些喽啰的下场便已经注定。
门口两名喽罗立刻举起火铳,同一时间叶晓手中的弯刀瞬间勾出一道凛冽圆弧,金属枪管眨眼间便被一刀两断,破损的零件伴随打响的火星四处纷飞。
两名喽啰再想抽刀防守,叶晓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然闪至他们的身后。
下一秒两道血线溅射在墙壁上,他们甚至没看见叶晓什么时候挥的刀便已经人首分离。
好快的刀!
爱德华瞅见这幕脸色唰地就变了,他自认剑术已臻大师,但叶晓这两刀他居然用眼睛都跟不上。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那名铁塔一般高大的彪形大汉即刻一步跨出,守在自家船长身前。
狭窄空间里那庞大的身躯带着铁甲的双臂交叉,亮起莹白微光抗下叶晓紧随其后一发凶悍的斩击。
刀锋没入其手臂铁甲留下一道深痕崩出血花,随即不堪重负当场碎裂。
刀芒生猛的威势余波仍将那铁塔壮汉连带被护在身后的爱德华硬生生被推后两米。
爱德华当即心中骇然,这特么什么怪物,这一刀砍自己身上他岂不是当场暴毙!?
而握着断刀的叶晓也眉头紧皱,心道失策,对方居然还有个大师级的盾卫,把他拔刀斩给防住了。
不过只区区两个大师可挡不住他,他抬脚一挑地上另一名死去喽啰的弯刀,正待继续,旁边一直被其他海盗痛打的鲛人却是突然又发出凄厉而刺耳的尖叫。
“啊——!!!”
犹若魔音贯耳,在封闭的室内近距离听到这鬼嚎,叶晓感觉自己的耳膜几乎都要穿孔。
这也让他手中的刀为之一滞,下一刻,整座船舱都开始震颤起来。
“什么东西!?”爱德华错愕道。
“轰”
而伴随他的话音落下,船舱周边的墙壁被挤压断裂,一阵天旋地转,船舱中众人像翻倒罐头里的饼干四处纷飞。
“快跑!”爱德华此刻也管不了什么鲛人了,拉着盾卫和吴赫就往船舱上方跑。
叶晓也跟着想逃命,然而随着船舱突如其来的翻转,他的身体一下摔到了底部,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赶到船舱的门口。
第六十章 漫长一夜
下一刻,船舱底部就被尖锐而巨大的獠牙撕裂,构成船底的龙骨四分五裂,坚韧的木板崩碎,露出下方漆黑无比的大洞。
这是一只奇大无比、布满一圈圈獠牙的庞然巨口,从海下直接一口咬碎了阿斯兰帆船的底舱。
这里居然还真有海怪!
这是叶晓落入那深渊般巨口最后一刻时的心中所想。
……
片刻后,叶晓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他应该是昏厥了,但却有清醒的意识,甚至还在和艾拉共享着视野,能感受到艾拉在客舱里看到的触碰到的一切。
这说明这边作为分身的他还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不到这边自己的身体。
就像一场清醒的梦,能察觉自己在做梦,但却醒不过来。
头昏脑胀中,黑暗里出现一个细微而轻灵的声音。
“接受我的意志。”
“……你是谁?”叶晓下意识问道。
“我……是你至高无上的女王,是你的母亲,你将永远服从的对象。”
“什么玩意儿,滚。”
“……你居然可以悖逆我?”
叶晓恍惚看见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光芒亮起。
像是身处在某个幽邃寂静的洞窟,仰望着一座巨大的满是由触手组成的黝黑球形雕像。
那雕像庞然犹若伟岸的日轮,一只深红而硕大的瞳孔在那些团聚触手的中心。
其下一排排身穿黑色教袍的人影低伏着身子,像是在齐齐对那座雕像进行跪拜,而叶晓正站在那数不清的跪拜人影当中,犹若鹤立鸡群,和那雕像上的巨大眼睛对视着。
“怎么可能!?”那声音再次出现,“你怎么可以……!?”
叶晓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正和那数不清的跪伏着的人影连结起来,就像一棵正在这些人灵魂中缓缓扎入根须的大树,他逐渐能感受到这些人影模糊的想法。
“诅咒……鲛人……”“拯救……家族……”
浑浑噩噩的思维从四面八方像水流一样灌入叶晓的大脑,其中的含义并不清晰,大多只是这样的只言片语。
“出去!!!”
下一刻,伴随一声怒吼,叶晓又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个皮球一样,瞬间被弹飞到这洞窟之外,再次遁入无垠的黑暗之中。
……
“噗哇!”
待叶晓下一瞬间再恢复意识,他的身体又一次在冰冷的海水中翻腾。
但这次,商船上的艾拉发现自己又能够锁定到叶晓身上的空间锚点,连忙张开空间门,将叶晓从海水中拽了出来。
艾拉这次学聪明了,没在自己的卧房里开门,而是先传送到了瓦隆德良丘岭上的空旷地带,把叶晓接出来。
此时的洛伦还是黑夜,浑身浸湿的叶晓趴在一地水泊中不停吐着海水。
看样子,是又穿越回来两天后的时间线了,不过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呢?
叶晓接过艾拉递来的毛巾一边擦拭满头的水,一边检查系统面板。
果不其然,奇迹术师的“死亡回溯”技能正处于冷却状态。
换言之,在两天前的时间线被海怪吞下后那波,他应该是死了。
但因为触发了死亡回溯,他又被在正常的时间线复活了。
不得不说这些时间法术的作用机理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死之前看到的那般景象,貌似还挺有意思的,他有预感,这次的穿越只是个开始,他之后大概率还要和那个在过去时间里试图侵入他意识的东西打交道。
叶晓琢磨着。
只是没想到那鲛人男孩还能召唤可以一口吞没阿斯兰帆船的巨型海怪,真的离谱,换句话说,这家伙当时在护卫船上要不是被偷袭杀死,叶晓可能还要和那海怪打一轮。
不过这边有艾拉在,倒也不怂,而且当时偷袭他的那家伙……叶晓虽然没看见,但船上总共就那么几个人,除了那个温德议员的护卫,他再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那种强度的爆炸,很符合龙族火焰法术的威力。
只可惜这趟时间回溯之旅持续的时间有点短,而且整个事的前因后果都让人感到有些混乱。
不过话是如此,叶晓其实也已经推测出一些端倪。
这鲛人男孩……或许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特殊。
先前有说过,那蝌蚪状的文字应该是那侍奉生命之神的古老家族中内部使用的文字,而那鲛人男孩作为一个魔物居然会写这种文字,它的身份显然没那么简单。
再考虑到不知怎么突然触发的那个时间穿越,以及后面自己在黑暗中看到的场景……叶晓心中大概已经有答案了。
但这个答案要验证,还得看鲛人男孩当时给自己写下的文字如何解读。
关于这个还得等第二天,这个夜晚的事情,到此随着鲛人的死,应该就算告一段落了。
艾拉顺手开了个门,把叶晓送回公会驻地换衣服后,自己便又回到了千里之外马加拉海上的商船客舱中。
她用乌鸦使魔观察到,一直跟在商船后头的那艘幽灵船正缓缓沉入海底;同一时间,商船甲板上那几具尸体也像阳光下的冰淇淋一般,慢慢融化成浅蓝的海水。
……
前去护卫船的搜救小队随后也回到船上,饶是九级的海上风暴,他们最终还是在护卫船彻底沉没前搭上了另一艘负责商船北边的护卫船,从而得救。
据他们给船长的说法,很遗憾,他们并没能找到护卫船上的幸存者,甚至前去搜救的人员“叶晓”和“斯莱德”先生都不幸罹难。
但他们找到了使得第一支搜救小队和护卫船人员死亡的原因,一种奇异的人形魔物,也被称为鲛人。
被鲛人咬伤的人类会堕化为心智受其操控的怪物奴隶,因而护卫船上的人几乎全都被其变成了凶蛮的怪物。
除此之外,鲛人似乎还能在船只的底舱产下奇怪的深黑色污泥,这种污泥渗入船只不仅能让破损的船只复原,鲛人甚至能像操纵奴隶一样操纵这种本没有生命的船体。
这并不是温德议员的发现,而是温德议员在船舱最底层一间密闭房间中发现的大副尸体上的信件所写。
这位大副在信中写道,自己和船医一路寻到船舱底层都没能寻到幸存者,却发现船舱底部都被这种似有生命的污泥覆盖,还遭受了那些被转变后的护卫船船员袭击。
他们试图逃窜,但很快便意识到即使逃跑,鲛人的存在在这个暴风天的夜晚对其他护卫船和商船也将是极为恐怖的威胁。
因此他们最终决定分头行动,大副在船舱底吸引鲛人及其奴隶的注意,船医搬了一桶炸药前去锅炉房,以期将鲛人和护卫船一并炸毁。
大副留下的信笺末尾便到这里,从之后的事情来看,他们并没有成功。
为了不切身体会变成那种怪物的感觉,大副最终用手枪在房间中自尽,临死前留下信件,被其后到舱底的温德议员寻到。
之后,搜救小队中的克西小姐和厨师埃德蒙说,他们看见剑士叶晓和鲛人男孩被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火球一同炸死,熊熊火光中众人来不及搞清情况,便登上小船以在船只彻底沉没前逃离。
这便是艾拉最终从卡斯托尔船长那边听到的,搜救小队带回来的信息。
第六十一章 失落家族
第二日一早。
艾拉便让手下的圣堂骑士去找回归的温德议员。
这家伙身上其实也有不少问题,如果不是目前只知道这人能够解读那种蝌蚪状古代文字的话,艾拉还真不想找他。
才吃完早餐后的温德议员听见船舱上层的那位大贵族忽而要找他,心中虽有些诧异,但还是换身衣服后便又只身前去。
一进门,他就看见戴着面纱的少女正坐在沙发上,嫣红双眸幽幽看着他,让他内心不由得猛一咯噔。
“早上好,议员先生,抱歉叨扰,您昨夜刚参与完搜救,一大早就又将您找过来。”
“早上好,阁下,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温德议员恭敬一笑。
艾拉将几张手写的有蝌蚪字符的羊皮纸递给温德议员,轻声道,“实不相瞒,我从手下考古队的魔法简讯中又收到了一些最近新收集到的古代字符,还请议员先生看看,能否帮忙解读一下?”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这里是艾拉将当时写给叶晓的那一行文字符号和这几张羊皮纸的来自墓穴发掘的文字混杂在了一起。
艾拉需要温德议员的翻译,但同时也不希望让温德议员发现她对这一行字特别在意。
“没问题,阁下。”
温德议员似乎不知其中端倪,开始认真研读起艾拉递给他的几张羊皮纸。
这些纸上写的大部分都是一些祭祀用语,内容主要是歌颂神明什么的,直到温德议员看见那行本是鲛人男孩留下的字符时,微微一怔。
艾拉察觉到温德议员神态上的细微转变,但没说话,只是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这一段……这一段与其他的文字内容稍有不同,”
温德议员却自行主动解释起来,“用法似乎也更加……非正式?我想,阁下的手下兴许是找到了一些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文字记录,相较于单纯的祭祀,这些内容兴许可以揭露这个失落家族更多方面的信息。”
“文字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呢?”
艾拉轻声问道。
“噢,抱歉,我这就给您说明,”
温德议员指着羊皮纸上的蝌蚪符号,“这个复杂的字符由这种大头小人一样的字组成,这个字单拆开来在其他祭祀语中可以看到,表示‘人’的意思。”
“但这里有三个‘人’字符号组合在一起,两大一小,和普通的‘群体’字符又有微妙的差异,我之前还没有见过这个字符,但从这个家族构字的律法上推测,这个应该是‘家’亦或‘家人’的意思。”
“连起来,这一段话的意思是——‘我们……是家人’。”
艾拉姣好的双瞳微微眯起。
我们是家人……?
她起初的第一反应,是在洛伦皇宫决战时,那个疯狂埃莉卡对她说的话——“我们明明是一样的”
但再仔细想想,那时候埃莉卡是对她艾拉说的,而这一次这个鲛人是对叶晓说的这句话。
尽管她和叶晓实际是同一个人,但说话的对象并不知道这事,因而这其中应该还是有一些微妙差别的。
那鲛人为什么会对叶晓说出这话?
在那种情况下,鲛人既然还有召唤海怪的后手却没用,就说明它写这句话应该不是为了诓骗叶晓或者示软,必然有其含义所在。
可最开始双方初次见面时,鲛人对叶晓的态度明明是敌意,是什么,让它突然将叶晓视作了“家人”?
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召唤出来的那五根巨大触手?
艾拉感觉不太像,因为鲛人堕化的怪物群被触手拍扁后,鲛人第一反应想的是逃跑,而不是写字传达信息。
它应该知道这字符不是那个失落家族的人根本看不懂,一定是出现了什么很明确的信息,让它十分肯定作出了叶晓是它“家人”的判断,才不顾危险地去写字。
艾拉沉思,在叶晓用移形换影瞬移到鲛人面前的那刻鲛人的态度立马发生了转变,这之间到底发生什么……
哎,不就是“移形换影”吗?
艾拉忽而一顿。
是了,就是这个!就是“瞬移”这事本身让那鲛人意识到了什么!
“移形换影”是来自奇迹术士的空间法术,奇迹术师的传承来自埋葬生命神残躯的远古之墓。
而在最早先,从远古之墓回来后,听到的二皇女莉莉亚的分析中,那个失落家族是侍奉生命之神的家族,同时受神的祝福,对时空间法术有极高的理解。
很显然,所谓的“奇迹术师”,实际上就是那个失落家族的法术传承。
所以当叶晓展示出“奇迹术师”的能力后,鲛人男孩会误认为他也是自己家族的人。
所以那名鲛人男孩也是……奇迹术师?
艾拉喉头微动,这一瞬间,她好像忽而发现了一个有些令她感到震撼的真相。
传说里,鲛人一族是守护不老泉的魔物……而在伊菲给她的留影水晶里出现的那段失落家族文字记载中,也出现了不老泉。
如果不老泉正是生命之神所留下的墓穴中的一座,那负责守护它的鲛人一族……莫非就是奇迹术师家族?
所以,所谓的鲛人一族守护的不老泉,实际上是奇迹术士家族守护的生命之神的墓穴。
现在想来,再看叶晓身上发生的那段时间穿越似乎也有了头绪,鲛人男孩有奇迹术师的血脉,奇迹术师又有类似“死亡回溯”这种通过扭转时间规避死亡的被动法术。
而既然都有“死亡回溯”,有没有可能奇迹术师还有其他什么时间类法术,同样是会在死亡时触发,只是不同于身体复原,而是一些更强大的效果?
……例如,直接回到两天之前,以此改变自己两天后死亡的结局?
艾拉越想越是心惊,侍奉神明的家族,最后怎么会沦落成海底深处的魔物族群?
这和洛伦皇室受到神明祝福,最后却因神明的癫狂代代血脉都留存着诅咒,似乎有种莫名的相似。
这样不谋而合的相互映照,或许也同样意味着,她的猜测可能极为接近真相。
“叮”
突然的系统提示音响起,艾拉诧异的在心念中查看。
“远古之墓”这个任务的完成进度居然增长了5%,来到35%。
好吧,现在有系统认证,那就不是接近真相,而是肯定了。
第六十二章 灵脑
不得不说,这系统还挺有意思,平常没什么存在感,但在一些很关键的时刻,却能给出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当然这信息还得揣摩才能发觉,系统本身就是冰冰冷冷一个没任何倾向,唯一对玩家用敬称的时候还只有在商城里购买完东西后,会发送一条“感谢您的惠顾”。
尽管看起来一大段,但现实里艾拉思索的时间其实并没有那么久。
在温德议员的眼中,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只是略微沉吟,便向他点了点头,“感谢你的相助,议员先生。”
“举手之劳,而且阁下给出的资料让我也看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温德议员露出微笑,“使我明白这种文字并不只是在这个家族中作祭祀使用,也是有在生活场景中的使用方式。”
哼哼,说的好听,反正钱不还是要付的。
艾拉面纱下的嘴角不满的撇了撇,虽然在这里帮了忙,但这家伙在护卫船上把叶晓和鲛人一起炸的帐还是要算的。
“话说,议员先生,关于昨天的搜救行动,听说最后击杀鲛人的好像正是你的护卫?”
“嗯?”
温德议员顿了顿,没料到艾拉话锋一转突然提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过还是礼貌回答道,“不瞒阁下,那其实只是为了让船上众人安心的说法,但实际当我和奇娜,也就是我的护卫赶到甲板时,只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不论是另一位队员的身影,亦或是鲛人,我最后其实都没能见到。”
没见到?
艾拉细细观察温德议员说话的神态,倒是极其自然,似乎没有在说谎的迹象。
艾拉本来还想说这家伙如果承认了是他把叶晓和鲛人一起杀害,就借此发难,看能不能把他手上那奇怪棺材的事情挖出来。
毕竟在名义上,叶晓是艾拉这一行雇的“佣兵团副队长”,是她的属下。
不过这家伙莫非是提前打听到了什么,倒是没给什么破绽。
“原来如此,那么感谢议员先生了,这边暂时再没有其他的事情,报酬我一会儿让侍从送抵您的房间。”
既然没什么搞头,艾拉遂宣布了本次谈话的结束。
温德议员神态自若走出艾拉的房间,但在走出一个拐角后,立马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拐角处,他那名身材矮小的少女守卫奇娜正默默等着他,见他擦汗,竟是破天荒的出声问道,“你那么紧张,让我一起陪同进去不就行了?”
“其实你陪不陪同差别不大。”
温德议员收起手帕,“她真想要我命你也拦不住。”
“那你是不是可以表现得更自然点,毕竟她那位佣兵队长确实不是我们杀的,你这么紧张,整得好像我们真是凶手一样。”
“事实归事实,也得别人信才行。”
温德议员叹了口气。
“那就别再接触她了。”
奇娜冷声,“我还指望你替我完成复仇,别死在这种地方。”
“我只是说说而已,强大归强大,她其实还是蛮讲道理的,也没那么危险。”
温德议员一边走一边道,“但她是最有可能找到不老泉的人,与虎谋皮也好,我们必须得搭上她的船。”
“你也想长生不老?”
“不不,我与其说是对不老泉感兴趣,不如说,是对那鲛人一族更感兴趣。”
温德议员摇摇头,“你知道我的目的的。”
“……确实,你说过,那鲛人男孩虽然有独立的灵魂,但却服从于一个诡异的集体意识……和你那棺材里的东西类似。”
“那不是棺材,别人这么说就算了,你起码得说是‘灵脑的容器’吧。”
温德议员面上显露出些无奈。
“不过,是的,那是我梦想造就出的东西,集体意识,没想到灵脑在鲛人族的身上居然发现了类似意识的萌芽。”
“说的好听,这不就是神明和祂操控的奴隶们么。”
奇娜有些不屑。
“不不不,不一样,神明是独立的无上意志,但我梦想造就的,是由无数微小意识统合成的集体意志,它不是单个,自私自利的,它始终代表着族群里的每一个个体,站在的也是整个族群的角度。”
“我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奇娜撇撇嘴。
“当然有区别,神明的意志只是神明自己,但像灵脑,其实每一个被它链接的灵魂都是它意志的一部分……虽然这段时间因为意外多了几个奇奇怪怪的意识。”
温德议员说着,已经来到自己的客舱房间门口,“算了,和你解释你也不懂。”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露出内里的装潢。
这是类似于艾拉的那间豪华套房,但稍有不同的是,墙角多了一个放着瓶瓶罐罐的炼金术台子。
台上有一个奇特的金属装置,形似一堆刻着符文的金属管连接成的头盔骨架,上面悬挂了两瓶盛有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管,并且在正前方位置装有两根细长的钢针。
“麻烦帮我看好门。”
温德议员对奇娜说完后,便坐到炼金台前,拿起那奇怪的头盔,深吸了一口气,将其戴在头上,那两根钢针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他的双眼。
“每次看到你戴这个古怪东西我都感觉瘆得慌,你真的不痛吗?”
奇娜面无表情说着,坐到房间门边的软椅上。
“这只是为科学必要的牺牲。”
温德议员笑笑,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一只手缓缓拧动头盔边的旋钮。
那两根正对他面部的细长钢针,随着旋钮转动,慢慢刺入温德议员的两只眼球。
伴随温德议员咬牙发出的痛呼,其后悬挂的玻璃管中,墨绿色液体开始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他眼中的画面也不再是那个豪华的客舱房间和炼金术台子,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景物如同油画一般融在一起,慢慢幻化成一个中间亮着篝火的灰黑色石质大厅。
一个又一个虚幻的人影围绕着篝火出现,其中一名留着黑色披肩短发的娇小少女,看见温德议员出现,遂向他招了招手。
“怎么样,伊菲小姐,而今习惯这地方了吗?”
温德议员看向少女,微笑问道。
第六十三章 灵魂融合
“啊,你好,温德先生。”
伊菲略有些拘谨的回应,“大概习惯了些……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周围的人说的话我也听不懂。”
伊菲说着,环顾四周,篝火旁边围着的其他几个穿着贵族服饰的人影都神态呆滞,仿佛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伊菲试着和这些人沟通过。
他们自己基本不会主动说话,但是在伊菲和他们说话后,他们会回一些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内容基本只有那几句,多讲几句就会开始不停地重复。
“这很正常,他们在进入这个世界时,灵魂并不完整。”
温德议员微笑道,“事实上,你是第一个完整进入这里的灵魂……嗯,其实准确的说不能叫进入这里,应该叫投影到这里。”
“投影?”
伊菲歪了歪脑袋。
“你真正的灵魂仍在你自己的躯壳里,这里的你,实际上是一个与你真实灵魂相连结的投影。”
“所以事实上你仍是你,只是你的灵魂多了一个与此处的连接。”
温德议员解释道。
“那既然如此……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伊菲怀着希冀问道。
“抱歉,这我无能为力。”
温德议员摊手,“就像我之前说的,你其实只是个投影,尽管有来自真正自我的记忆,但你实际是被这里所创造出来的,自然也不可能离开。”
“好吧。”
伊菲有点失落。
“放宽心,这里不会永远只是这么个幽暗的大厅的。”
温德议员拍了拍伊菲的肩膀,“不过要发展起来这里,为你带来更多的伙伴,我需要你的帮助。”
“额……”
伊菲语气一顿,“你要把更多人抓进这里吗?”
“当然不是……”
温德议员苦笑,“甚至你的到来我都完全猝不及防。”
“不过既然你作为第一个投影到这里的完整灵魂,我也只能请求你和我一起建设这里了。”
“听你这么说,但我该怎么做呢?”
伊菲困惑。
“把你的手放在这团篝火上。”
伊菲闻言照做,深红色的火光照亮奶昔一样白嫩的肌肤。
随着火苗闪烁,伊菲看见火焰中缓缓浮现出数团乳白色的光晕,像无数漂浮的气泡,每一团光晕中都有一个清晰可见的人影。
“鲛人……?”
伊菲认出了其中一团光晕中鲛人男孩的形象。
“噢,你也见过他?不过不要动这团光晕,这个比较特殊,我们从一个简单的开始,”
温德议员手指了指一名映射着成年女子形象的光晕,“用你的手指触碰她试试。”
伊菲疑惑照做,而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团光晕的瞬间,她的大脑好像被榔头猛地砸开。
她痛苦地抱住脑袋,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与情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一些从未见过的情境和人物仿佛老电影的胶片不断在她眼前闪回。
“放轻松,感到难受是正常的。”
温德议员在旁按着少女的肩膀,脸上始终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唔……”
伊菲只觉大脑似乎要炸掉一般,额头冒出冷汗,好在这种痛苦的感觉持续的并不算太久,片刻后,在她的喘气声中,胀痛终于开始逐渐消解。
“这……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会……”
“你会突然有不属于你的记忆?”
温德议员笑笑,“这是正常的,因为你刚刚融合了另一个残缺意识的记忆。”
“我……”
伊菲目光流露出困惑,她突然看见篝火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缓缓浮现。
正是她刚刚在光晕中见到的那名女子。
“你看,伙伴是不是增加了。”
“可这不也只是虚影而已吗……”
伊菲向那人影招了招手,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和其他人影一样,目光呆滞的盯着大厅中央的火堆。
“只是怕你承受不住,所以选择了一个残缺程度比较高的灵魂。”
温德议员安抚道,“等你可以承受住愈加完整的灵魂后,就可以获得真正的伙伴了。”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伊菲揉着脑袋,“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有一堆人聊天……我们不还是只能在这漆黑狭窄的大殿里待着。”
“那不会,你会有可以出去的那天的。”
“啊,真的吗!”
“当然,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至少,要等你融合了足够的灵魂之后,成长起来才行。”
温德议员勾起嘴角,“‘伊菲’小姐。”
“好吧……我知道了。”
伊菲点点头,“我……我再尽力多去融合一点灵魂……”
“别急,这个事终归要循序渐进。”
温德议员摆手,“一定要等我在的时候你再融合,这样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我也能及时帮助到你。这一次,我们就先到这里吧。”
“啊这样吗。”
伊菲挠了挠侧脸,“好吧,那你下次进来会是什么时候。”
“很快。”
温德议员挥了挥手,“那么,回见了,‘伊菲’小姐。”
“回见,温德先生。”
……
“呃啊……”
炼金术桌前,温德议员摘下头盔,用桌上浸泡了药水的毛巾匆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这次停留的还挺久的。”
坐在门边的奇娜说道。
“是的……灵脑混入了完整的个体意识……可以不用我再去辅助融合那些灵魂了……”
温德议员捂着眼睛,低声道,“融合的太多,我已经都有点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正属于我的了……”
“这么痛苦的话,你早让一个完整的灵魂融合进去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
温德议员叹了口气,“完整的灵魂毕竟来自活人。捡死者残余的灵魂意识,和禁锢活人的灵魂,终归是两码事。”
“你那不算禁锢吧。”
奇娜冷笑,“灵魂完全沦为那意识的奴隶,你那应该叫吞噬。”
“不不,不能这么说,他们都还存在着,他们的认知也没有改变,只是他们会一起思考,一起为了他们这个由灵脑连结的‘族系’而奋斗。”
温德议员纠正道,随后又叹了口气,“不过我对她也撒谎了。”
“对谁?”
“对灵脑……”
温德议员放下毛巾,上面一片血腥的嫣红触目惊心,“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叫‘伊菲’的孩子的灵魂。”
“这有什么关系嘛?”
“我会愧疚。”
温德议员苦笑。
“啧。”
奇娜半眯着眼,撇撇嘴角,“伪君子。”
第六十四章 皇家密探
幽灵船事件后,旅途恢复了平和。
马加拉海上的暴风雨仍有时会出现,但都没有商船最初驶进马加拉海中时的那般夸张。
商船那边没什么事情了,叶晓自然就没再急着回去,而是乔装打扮一番后用空间门到曼沙群岛,在当地调查起鲛人的传闻。
在知道鲛人一族很可能就是奇迹术士家族后,有关鲛人和不老泉的情报也变得重要起来,尤其是鲛人男孩的来历,在看到对方展露的各种诡异能力后,叶晓有些诧异,最开始那对夫妇到底是怎么抓到鲛人的。
不过这次叶晓并非单独行动,还带上了格蕾蒂亚。
小女仆在知道前一天晚上,叶晓丢下她在房间,独自跑去护卫船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怨念很重。
走在街道上小脸都像仓鼠一样气得鼓鼓囊囊。
“哎呀女仆大人,我一开始只是打算去看一下而已,感觉为这点事就叫醒你太不好意思了。”
叶晓一边走一边还在安抚。
“什么不好意思,你就是不想带我!”
小女仆小脸绯红,“你嫌我烦了!”
“真没有啊,女仆大人!”
叶晓欲哭无泪,他当时真就是看格蕾蒂亚睡得香不好叫醒。
“睡在旁边你都能偷偷跑掉,以后你晚上肯定会背着我又到处去找别的女人!”
小女仆抿嘴。
“不至于。”
叶晓满头黑线。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格蕾蒂亚哼哼唧唧道,“我一不看着你就丢下我,负心汉!”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词都是从哪里学的……”
叶晓无奈挠头,不过他们在这拌嘴拌着,脚下已然走到了海岛小镇市政会的门口。
“什么人?”
市政门口的守卫问道。
“皇家密探。”
叶晓从大衣中拿出一份信笺,递给护卫,“来找镇长。”
他一边说着,无意间瞅见一旁庭院里,市政侧门站着的几名身穿雪白盔甲的骑士。
圣堂骑士?
这几名显然不是艾拉指派的,换言之,这两天圣堂有其他什么人来这座岛上了?
而另一边,护卫诧异接过信笺,打开看了眼,随后皱起眉头,“……洛伦环境形象大使?”
“额,不好意思拿错了。”
叶晓回过头,以卫兵完全看不清的手速立刻抽回了对方手上的信笺,将另一封信笺塞进对方手里。
这次卫兵展开信笺,看见了内务统领艾萨克的亲笔签名和印章喉头颤抖地咽了口唾沫,鞠了个躬,“大人您先请进,还请允许我带着这份证件去通知镇长。”
叶晓点点头,表示允诺。
这信笺是早前叶晓让艾萨克给他整的身份证明,反正连国王都是自家人,使得他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身份便于他以不同的名义行事,其中一些甚至是虚构的,实际皇室中并没有对应的官僚机构——例如这个“皇家密探”。
至于“洛伦环境形象大使”……这个倒还真有,是斯卡蒂皇选期间为了某项政案注册的职位名号,丢到了叶晓头上。
镇长很快便行色匆匆过来接见,皇家密探是个什么玩意他以前没见过,但那签名和印章可是实打实的,因此他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密探大人……”
镇长也不知道皇家密探对应什么爵位,只能硬着头皮乱喊,“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以前也没见过这东西啊?镇长心想,这该不会是女王新成立的,类似于阿斯兰帝国的密令骑士一样的东西,个个实力高超,专门用来清除对皇室不忠的官员。
但镇长扪心自问,他对新女王一片忠心,顶多就“偶尔”贪了点,不至于直接被清除吧??
镇长看着叶晓,神经紧绷,生怕从对方口中念出自己的什么十大罪状和处刑宣言。
但叶晓只是友好地和镇长握了握手,“镇长大人不必拘谨,我只是来调查一件案子的。”
叶晓口中的案子,自然正是他们上船出发前,在酒馆里碰到的那对夫妻被杀案。
当时叶晓就有些印象,因为酒馆老板提到那对夫妻住店时带着个小男孩。
是最近刚到的旅客,又带了个男孩,其中丈夫年龄显著大于妻子……这些特征过于巧合,很难不让叶晓联想到那对带着鲛人男孩的夫妇。
“我知道您说的那个事情……”
镇长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不是来整他的都好说,但随即好像又想到什么,懊悔的一拍脑袋。
“哎哟,早知道皇室会派大人您来调查,我就不将这案件委托出去了!”
“委托?”
叶晓皱眉,“委托给谁?”
“圣堂呀。”
镇长叹了口气,“前两天圣堂的人也来我这问我找人,您不知道他们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几把大剑往地上一杵,带着那对夫妇的肖像说是异教徒,在研究什么邪秽力量,要过来捉拿。”
“我没想太多,而且我这破小镇这点人哪里敢和这种大人物扯皮,就老实把案件卷宗给了他们,全让他们调查去了。”
“他们有说自己是从哪里的圣堂来的吗?”
叶晓摸着下巴。
“啊?”
镇长挠头,“这个我没问,我还以为咱们这洛伦境内,既然是圣堂来人不就只能是洛伦圣堂吗。”
叶晓没回答,只是沉吟片刻后道,“行我知道了,我能也看下案件的卷宗不?”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存放卷宗的书库现在圣堂的人正在使用……”
“这有什么关系吗?”
“这几天他们一直占着那里……其他人都不让进。”
还有这么霸道的?
“你告诉我书库在哪儿。”
叶晓挑了挑眉头,“我去会会他们。”
……
叶晓拿上镇长的手信穿过市政会大堂,抵达位于后方的书库门口,果不其然,两名身披白甲的圣堂骑士握着长戟像两座雕像一样守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晓直接无视两个铁罐头往门里走,对方当即将长戟挡在叶晓面前,“站住!”
“干嘛?”
“这里被圣堂征用了,闲人勿进。”
圣堂骑士面甲下的眼神凛冽,寻思这人是一点没有眼力劲吗,圣堂封锁的地方也敢进。
“你这口音,不是洛伦本地人吧?”
叶晓看着高他半个头的骑士,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厚实的头盔,“你是哪里的圣堂?来洛伦境内办事向洛伦圣堂报告过没有?”
“和你这闲杂人有什么关系?”
“我特么洛伦的国民,进自己国家的领土,被你一个外乡人拦住?啊?你哪来的资格?”
俩圣堂骑士还是第一次见头这么铁的人,光明圣堂的名号都不知道吗?他们办事哪还需要讲道理的?
见叶晓寸步不让,圣堂骑士当即一手推上叶晓的胸膛,“我让你退后!”
然而这一下却像是推在山岳上一般,眼前这看起来瘦削的男子竟愣是纹丝不动。
“你居然袭击我?”
叶晓爽朗一笑,“那我可要正当防卫了。”
第六十五章 审判庭
门口的骚动很快便传进了书库内。
那两名拦住叶晓去路的圣堂骑士已经躺在地上,安详的睡去,各自坚韧的钢铁头盔上都有一个深深的棍印。
叶晓转动手腕放松,试了下一拳打到头盔铁皮上还是会痛的,但拔刀砍对方又还罪不至此,所以他干脆从背后抽出法杖给对方抡了两棒。
别说,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你这法师当的,被法师协会看到了都要起诉你。”
一旁格蕾蒂亚忍不住吐槽道。
稀疏的脚步声响起,叶晓提着法杖抬起头,门内几名披白甲的圣堂骑士拱卫着身穿白色风衣的年轻男子正往门口走来。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袭击圣堂骑士!?”
看起来主事的白衣男子并未开口,倒是他手下走在最前头圣堂骑士的率先叫嚣起来。
“圣堂办事现在都这么霸道了吗?”
叶晓不紧不慢整理衣领,“强占我帝国领土,袭击直属洛伦皇室的官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洛伦帝国归你圣堂管辖勒?”
兴许是地上躺着的两个铁罐头体现出了叶晓的实力,又或许是对方自觉确实不太占理,当那圣堂骑士还想力争的时候,其后年轻的白衣男子一只手按住了圣堂骑士的肩膀。
后者登时不再说话,识趣地向侧方轻跨半步,给白衣男子留出了和叶晓径直面对面的空间。
“抱歉失礼,这位阁下,我的两位骑士都是最近皈依的虔信之人,年轻气盛,此先可能稍有冒犯,还请允许我替他们向你道个歉。”
白衣男子走上前,但既没有行礼也没有做什么友好的表示,只是轻飘飘出声道。
叶晓打量着对方,年龄大约在十七八岁左右,一头金色短卷发,算得上英俊帅气,这么年轻就统领那么多圣堂骑士在外办案,十之八九是圣城某个主教或执事的子嗣。
此外,对方镶着金边的高领风衣胸口上,那一枚徽章除了有象征光明圣堂的“带眼睛的太阳”的金色标志,其下还绘有一把竖着的十字形双手剑。
“圣堂骑士团”的徽章下面也会有一个骑士剑的标志,但那个骑士剑会是插在盾牌符号中的一个剑盾组合标志。
而单独一个十字形双手剑,是“审判庭”的标识,这个机构专门负责大陆各地异教徒的追查和清剿,用“杀人如麻”来形容审判庭的任何一名成员,都可以说一点也不为过。
叶晓上一世和审判庭打的交道也蛮多,毕竟大部分玩家到中期,都被那时成为圣堂之主的艾拉宣判为“来自异世”的异教徒。
那时候伪装身份在城里睡觉,都要担心会不会一睁眼就看到审判庭骑士杀上门。
前世为敌,今世饶是自家有个圣女,叶晓对这群人也难有什么好脸色,“知道失礼了就让开,别把哪儿都当你家客厅。”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你知道我们可是……”
一旁负责嘴炮的圣堂骑士话才到一半,白衣男子便冷冰看了那骑士一眼,打断了对方的话。
“我有让你说话吗?”
后者的面色登时唰一下变得苍白,“抱歉大人。”
叶晓则压根没理会这几人的小剧场,说完话后就旁若无人地和白衣男子擦肩而过,走进书库。
他步伐走的嚣张,也没表现出什么威压,瘦削身影堂而皇之从看起来比他高大又壮实的骑士中间穿过,一时间却愣是没人敢拦。
个头矮小的女仆也尾随着叶晓,趾高气昂仰着下巴,挺着胸口,两只小皮鞋啪嗒啪嗒从人群里穿过。
“反正该看的也都看的差不多了,”
白衣男子看着叶晓和格蕾蒂亚的背影,招呼手下的骑士抬起门口还在梦乡的两名同伴,“找人优先,不必花时间理会这家伙。”
“遵命。”
麾下的圣堂骑士齐声应允,随后沿走廊离去。
其实对这帮人真正的来意,叶晓也是有些好奇。
但他和对方纯陌生关系,直白的问肯定没啥意义,甚至可能引起猜疑。
所以叶晓这边表面不予理会,但海岛上艾拉在周遭布置的乌鸦却是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这帮从市政会出来的圣堂审判庭小队。
这一行人白衣白甲,飞在高空中的乌鸦并不难辨识,很快就跟随着这群人来到了小镇中心的一处豪华宅邸。
住洋馆不住圣堂?这帮人还挺奢侈。
叶晓一边翻找有关那对夫妻的卷宗,一边腹诽。
之前有提到过,洛伦境内的主要城市基本都会设置有圣堂建筑,曼沙群岛虽然面积资源有限不及风暴港那般繁荣,但作为洛伦近海航道上的必经之路,也设置有一处小海洋圣堂。
圣堂人员出行一般都寄宿在目的地的圣堂,就像艾拉以洛伦圣堂名义去风暴港时,就住的暗礁山上的海洋圣堂。
但这伙人不住小圣堂,反而住到一处宅邸里去了,看来他们领队和这边某位贵族还有点交情。
叶晓思索着,手上动作仍未停,他翻了半天也没看到相关的卷宗,心中不免升起些诧异。
另一边,乌鸦使魔遂降低身位,靠近宅邸,落在三楼一扇窗户敞开的窗台上。
这是一间卧房,一名身穿圣堂制式白裙的金发少女坐在桌边喝着红茶,她的连衣裙款式和艾拉的有些相像,圣堂圣奥术师同款,但多了些太阳和月亮符号的绣金文,赫然是一名高阶圣奥术师。
顺带一提,艾拉的奥术评级是初阶,因为她的圣光法术水苹很拉。
乌鸦才刚落到窗台不久,卧室的房门便被咚咚敲响。
“进来吧。”
少女的声音从容慵懒,房门打开,那名叶晓方才见到的白衣男子捧着一叠羊皮纸走进屋,向少女鞠躬行了个礼。
“艾格尼丝大人,卷宗已经带过来了。”
“是原件吗?”
“所有的副本和原件都带过来了。”
白衣男子恭敬道。
从乌鸦使魔那里听到这话,在书库的叶晓动作当即停下。
你大爷的,我说怎么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有没有素质啊,镇长不是都给了副本吗,这群人居然还要把原件带走??
而且把案件原件带走是要干什么?
另一头,被称呼为艾格尼丝的少女又轻声道,“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是的。”
“很好,奥尔芬多,”
少女左手捧着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自然,艾格尼丝大人,我这就将它们销毁。”
第六十六章 追查
哈?
叶晓皱眉。
很显然,审判庭这帮人来这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抹除什么东西。
那对带来鲛人男孩的夫妻的死亡果然有蹊跷,只是没想到,居然还会涉及到圣堂。
艾拉至今还没去圣城加冕,因为下一次圣堂试炼的时间定在明年,整个大陆圣堂的最高统治机构还在晨星岭那座圣城中的白塔之上。
洛伦圣堂大抵只相当于圣堂的一处规模很大的分部,就像什么巨硬公司亚太分部,和总部终归还是隔了段距离。
因而圣堂总部的那些隐密,如今的艾拉也还接触不到。
不过,尽管这帮人想销毁卷宗,叶晓要是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对方这么轻易得逞。
他心念一动,落在窗台的乌鸦身边开出一个小小的传送门,将一只带有艾拉空间锚点的老鼠悄摸放出,躲在窗台下方。
紧接着,乌鸦扑腾翅膀猛地飞起,发出“嘎嘎”怪叫,一下子便吸引住房中的两人。
金发的少女艾格尼丝面露不快,却没注意乌鸦那双黝黑的眼睛在与门口的奥尔芬多对视瞬间眼中闪过一抹红光,边缘还有一只小老鼠接着阳光落在窗栏上的阴影翻过窗台,摸进了房间。
来自月神权柄的灵魂神术“蕾娜塔的网结”瞬间发动,远隔千里之外的艾拉将自己的神力藉由乌鸦使魔的双眼打入奥尔芬多的大脑。
这种高阶的圣堂骑士对精神法术的抗性算是比较高的,达不到对他的完全操控,但命令一个简单的动作制造一瞬间的失神却并不困难。
他手一抖,手中那叠羊皮纸自然滑落,而与此同时,在翻窗后就沿着墙根向这边疯狂奔跑的老鼠铆足了劲刚好抵达羊皮纸落下的位置。
远在商船上的艾拉轻轻一个响指,小老鼠头顶张开一道传送门,羊皮纸落入,老鼠也双脚一蹦,消失于其中。
整个过程在眨眼间便完成,等艾格尼丝不满地拉上窗帘,奥尔芬多回过神来时,他手上的文件已然消失不见。
“咦?”
奥尔芬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望了望干净的地板,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艾格尼丝也注意到奥尔芬多的异况,皱起眉头,“卷宗呢?”
“恕我失言,我刚明明还拿在手上的……”
奥尔芬多有些傻眼,失了从容,这怎么才一眨眼东西突然就不见了?
艾格尼丝眯起双眼,事情发生的有些过于诡异,也超乎了她的理解,令她开始有些恼怒。
“你在搞什么鬼?拿在手上的东西还能弄丢的!?”
“我……”
奥尔芬多咬牙,“这不可能,定然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可能是空间法术之类的伎俩,我这就让圣堂骑士在府邸里搜查。”
“那你还不赶紧去!”
艾格尼丝将奥尔芬多轰出门后,坐会椅子上,抿了一口红茶,随后眉头一皱,即刻一拍桌边的铃铛。
半分钟后侍从匆匆赶至房间,才刚一开门,便被泼了一身冒热气的茶水。
“冷成这样给谁喝啊,给我重新倒一杯,快点!!”
侍从被泼了一身水面色惊恐,小跑进来端起茶杯,逃也似地离去。
“嘿,我亲爱的艾格尼丝大人,又有谁惹您生气了?”
恰在此时,平缓的声音从走廊传进,又一名穿着白色高领风衣的金发男子走进门。与奥尔芬多略显刚毅的面庞稍有不同的是,这名男子的面容线条更柔和,头发不是整齐地梳成背头,而是束在脑后呈一束短马尾,几缕碎发在脸颊两侧自然垂落,颇有些洒脱自如的气质。
“德卡里,你来了。”
面色阴沉的艾格尼丝看见这男子,脸色才勉强好了几分。
“我来的不算迟吧,艾格尼丝大人?”
德卡里走进屋关上房门,潇洒一笑。
“还算利索,情况怎么样?”
“正如我们所料,那对夫妇的躯壳中,灵魂没有一点残留。”
德卡里摆摆手,“干净的我都以为咱们的牧师给他们做了净化。”
“那确定是圣匣的效果了。”
艾格尼丝皱眉,“低贱的异教徒……你把尸体销毁了吗?”
“因为没人认领,直接放到了公共墓地,我多出几个铜板,墓地管理员就用那边的炉子直接给他们火化了。”
德卡里笑道,“合法合规。”
“你真比奥尔芬多那家伙靠谱多了。”
艾格尼丝揉了揉眉头。
“真别怪他,他毕竟还年轻。”
“你不也年轻。”
“那不能一样,我可是天才。”
德卡里弹了一下额头前的发梢。
“噗,知道啦,圣堂历史上最年轻的大师剑士先生。”
艾格尼丝捂嘴轻笑,显然,这位马尾骑士浮夸的表演深得她心。
“那么奥尔芬多到底捅了什么篓子,让我也来看看呗。”
德卡里走到桌前,摸出一朵海棠花,“圣堂本届最年轻的执事小姐。”
“花里胡哨的。”
艾格尼丝接过花,脸上笑意难掩,“别告诉我你对别的女孩也会来这一套。”
“怎么会,我的心从来都只属于您,美丽的艾格尼丝小姐。”
……
可惜此刻乌鸦使魔被窗帘拦在外面,不然叶晓兴许会饶有兴致看一会儿里面的话剧表演。
这边用了点小技巧就偷回卷宗的艾拉则是在商船上翻阅起来,她这边暂时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就替叶晓看一看算了。
“还没找到吗?”
书库里,格蕾蒂亚看叶晓正对着一叠叠卷宗发呆,轻声问道。
“嗯……”
叶晓自然是不方便透露自己刚刚在隔空偷东西,伸了个懒腰,胡诌道,“噢找到了,刚刚看了两下,大概明白了。”
“啊?”
小女仆一脸懵逼,“可我看你只是在不停的在这堆纸上翻来翻去而已啊?”
“量子速读,我很难跟你解释。”
叶晓拍了拍格蕾蒂亚毛茸茸的小脑袋,“走,我们先去公共墓地。”
二人离开市政会,很快便赶到公共墓地。
而当然,迎接叶晓的是尸体已经被焚毁的消息。
“哈?”
叶晓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杀人案啊喂!?凶手都还没找到你告诉我你把尸体烧了?”
“抱歉大人……”
公共墓地的管理员是一个胡须灰白的小老头,是个破锣嗓子,“咱们这规矩没城市里那么多……有人出钱火化,可以少占个位置,自然就烧了……”
叶晓挠头,不得不说,这些地方还真是够野的,连没结案的凶案的受害者尸体都能随便烧。
第六十七章 蛛丝马迹
按照这边公共墓地的规则,一般无人认领的尸体会在冰窖停尸一周然后埋掉,除非有人出钱做类似火化或者其他的处理。
当然,随地扔曝尸荒野还不至于,毕竟尸体不掩埋的话容易引发瘟疫之类的环境问题,甚至还可能会引来鼠人之类的东西。
不过对于火化流程,这边不会像城市那样有规矩,有人出钱就直接做。
叶晓问询管理员老头,记下了焚烧尸体者的特征。
在老头的叙述里,对方很精明地披了个斗篷,戴了假胡子掩去了身份特征,尽管有对方登记的姓名,但叶晓不用想也能猜到那肯定是假名。
但就前面乌鸦追踪到的场景来看,不出意外也是圣堂审判庭那伙人整的,毕竟暂时没有看到其他的势力参与进这件事。
圣堂审判庭,他们究竟想隐瞒什么?
叶晓一边思索,一边和格蕾蒂亚又往卷宗上登记的案发现场去。
经过了几天的自然变迁,加上靠海常有落雨天气,现场的痕迹基本上也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这种小地方也不会像城市那样派人保护案发现场什么的,死者一无亲属二无背景,有卫兵愿意花时间调查个两天都算是尽忠尽责了。
叶晓只能凭借卷宗上的记载,在满是泥泞的树丛里四处扒拉,寄希望于能否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死者的尸体是在树丛里被发现的,而在树丛旁边有一条僻静的小路。
小路离尸体出现的位置隔着一小段距离,卷宗描述,发现尸体时,小路上没有明显的血迹,目击者是住在附近采果子的农人,一大早为了采摘椰果走进树丛,才不小心看到了尸体。
尸体所受的致命伤是脖颈处遭受利器穿刺,一个一击毙命,下手可以说是干净利落,另一个则胸口,大腿和脖颈处都有刀伤,但身上搏斗的痕迹不算明显。
这是有两名凶手?一名水平高超,一名喜好折磨人?
艾拉一边看着卷宗,这边叶晓一边蹲下身,在树丛中一处树干和杂草叶片上找到了一些褐色血渍。
没有人为刻意清理的话,血渍凝结后即使被雨水冲洗也是很难被冲洗掉的。
叶晓衡量了一下血渍的高度,对应位置大概在他胸口处,呈溅射状,说明受害者是颈部动脉被割开了,有喷涌的情况。
同时也表明,那对夫妇是在树丛里受到袭击的。
为什么是在树丛里?
叶晓目光转向一和此处旁隔着几棵树木的小路,格蕾蒂亚正用重力法术漂浮在那里打瞌睡。
这里离小路有四五步路的距离,一般来说,正常人走在路上不会没事往树丛里钻。
而这对夫妇,据叶晓推测,是先钻进树丛后,再在树丛里受到的袭击。
有点奇怪,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往树丛里面走?
莫非,他们当时看到了什么东西?
叶晓摸着下巴,环顾四周,目之所及都是杂草灌木,和摇曳的棕榈树。
这里很偏僻,在海岛郊区深处,小路既不通往岛窟拍卖场,也不通向小镇或码头,而是往海岛深处的荒山。
这对夫妇又为什么要在夜深人静时走这条路?
叶晓顺着小路向远方延伸的方向望去,一座并不算高大的山头矗立在尽头,其上披着浓绿的植被。
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观光的好去处啊……
叶晓思索着,月黑风高的时候上这种地方,除了杀人和埋人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目的。
埋……?
叶晓一愣,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
鲛人是那对夫妻带来的,鲛人在岛窟拍卖会上拍卖,那拍卖出来的六十万金币定然是归他们的,除去拍卖场抽水,到手没有五十五也有五十万。
整整五十万金币,他们能放到哪里?
整个拍卖场的人都知道这个事,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盯上鲛人,肯定也会有人盯上这对夫妇手里的金币。
尽管拍卖场对卖家肯定有保密措施,但那里鱼龙混杂,难保这对夫妇的信息不会被有心人打探到。
而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这份来之不易的财富怎么到手是一回事,怎么安全带走又是另外一回事。
显然,这对夫妇的计划是将其先藏到这座山上。
叶晓开始有些眉目,那这凶手的目的很可能便也是为了劫财。
艾拉翻阅卷宗,卷宗中显然没有提到六十万金币,那要么是在身上被劫了,要么就是他们已经藏到那荒山里了……
不对,那时应该已经藏在山上了。
叶晓想起尸体的异况,一名是被一击毙命,一名是身中多处刀伤。
叶晓还以为是有两个不同风格的凶手作案,现在想来,中多处刀伤那个很可能是受到了审讯,被要求供出藏金币的地点。
大腿,胸口的刀伤都不致命,并非行凶者不失误导致的,而是有意的折磨。
叶晓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受害者被勒住脖颈,刀尖抵在喉咙,每过三秒就被扎一刀,直到开口供出藏金币的地点。
叶晓摩挲下巴,动机想明白了,那现在这里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这俩人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往树丛里钻?
假设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藏好一笔巨款之后肯定是巴不得赶紧躲回安全的地方,深更半夜路上遇到什么都不可能往树丛里走。
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要往一旁逃命?
不太像,卷宗对现场的记录提到过草丛被压倒的程度和范围都比较轻微,不像是匆忙逃命的状态。
不是逃命……那就是吸引?
中了幻术?精神法术?……
这世界奇奇怪怪的手段有很多,叶晓也不好限定死。
他将视线在草丛中来回搜索,忽然,眼尖的他注意到一个半截埋在泥土里小小的圆管状物事。
“这个是……?”
叶晓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拿起了一个像迷你竹筒一样的东西。
这个东西卫兵门勘查现场时显并没有找到,其边缘焦黑呈碳色,像是被火焰烤过。
……诱敌鞭炮?
有上一世的经验,叶晓也算见多识广,一些不属于他职业的道具他也能辨认得出来。
这是刺客职业常用的小道具,那对夫妇显然不是刺客职业者,不然也不至于被害时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那这显然就是凶手留下的了,而在这小海岛上属于刺客职业的人……
艾拉这边继续翻阅卷宗,找到了卫兵对酒馆中一些住客的盘问记录,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身上。
伊菲……
叶晓皱着眉头,这孩子,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第六十八章 异端
海岛小镇,酒馆。
二楼位于走廊最后的客房中。
伊菲怔怔看着自己的衣柜,目光中充满错愕。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一个高昂的女声传进屋子,“快准备出发啦伊菲!你还在换衣服吗?”
“啊!我,我很快就好,小薇姐!”
“快点噢,我和老哥去楼下等你!”
“好!”
伊菲应完后,目光又呆呆看回衣柜中,脸色苍白的咽了口唾沫。
此刻,那敞开的老旧的柜门中正放着一麻袋沉甸甸的金币,耀眼的光将她的眼睛都晃得生痛。
麻袋口还沾着些许乌黑,不知道是血渍还是什么。
伊菲明明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却对这金币的来源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如果不是今天出航前,她要打开衣柜底层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可能压根都不知道这里居然有一袋金币。
但她五天前入住的时候明明还用过衣柜的底层,那时候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的啊??
这些金币到底是从哪来的??
伊菲感到莫名的害怕,虽然谁都梦想天降横财,但这降的有点过于诡异和超乎理解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带上这些金币?这么大一麻袋,小薇姐和多间哥肯定会问她是从哪里弄的,她完全没办法解释。
可不带的话……这么多钱……就这样扔在这里吗?
那布袋上污渍明显是血迹吧,就算真扔在这里,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吗?
还是说我是不是该把这些上交国家?
伊菲很凌乱,她都怀疑是不是有人拿她的灵魂找死神贷款了,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异世界新型诈骗?
“伊菲!还没搞定吗?”
小薇的声音再次传来。
“快了!马上!”
怎么办啊!到底该怎么办啊!?
伊菲抱着脑袋,抓耳挠腮。
这袋金币她好像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喂!!?”
“啊小薇姐,我很快就出来啦!”
伊菲以为小薇又在催她,忙应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喂!……”
不想,接下来传到伊菲耳中的话却是这句。
“开门,圣堂审判庭!”
“砰”
紧接着,大门被撞开,身披白甲的圣堂骑士涌进屋内。
好在伊菲在房门被撞开前的一刻已经敏锐地合上衣柜,才没让对方瞅见那一袋黄澄澄的金币。
她看见门口的小薇被两名骑士用盾牌格开在门边,一名身披白色风衣的男子走进屋内,正是叶晓之前见到的那位奥尔芬多。
他居高临下看着个子矮小的少女,声音冰冷,“你是伊菲小姐?”
“啊……我,我……”
伊菲紧张的声音发颤,但还是老实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很好,带走。”
奥尔芬多一挥手,两名圣堂骑士当即走上来就要抓伊菲的胳膊。
娇小的少女紧张归紧张,但肯定也不愿这样束手就擒,她即刻向后一个小跳躲开两名骑士的大手,从斗篷下的大腿绑带中抽出了短刀。
“你们要干什么!?”
伊菲咽了口唾沫,手中刀锋映着寒芒。
“嚯。”
看着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缩到墙角炸毛的少女,奥尔芬多眼神微眯,“异教徒选择了反抗……那么,依循圣堂律法,我们将对你施以神圣的裁决,以我主光明之名,净化你污秽的灵魂。”
“罪人啊,接受圣光的审判吧!”
奥尔芬多一声令下,原本只是空手试图抓伊菲两名圣堂骑士当即“铖”一声拔出了腰上的佩剑。
“啊???冤枉啊!我不是邪教徒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伊菲人都傻了,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就成异端了!?
但圣堂骑士哪里会理会她的言语,一步踏地,圣光铠甲一披,一剑就奔着伊菲的脑袋上去。
这显然就是要拿她的命了,伊菲还不想死,匆忙闪身躲开那势大力沉的一剑,但在狭窄的客房一名刺客又哪里能正面对付得了以硬刚出名的圣堂骑士,何况还是两名。
她很快便被逼到了死角,眼看就要被裹着圣光的剑锋一剑枭首。
一团浓厚的水雾突然涌入房内。
霎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被蒙蔽,只听到客房外一个男声发出大吼。
“伊菲,快跑!!!”
多间哥!!
伊菲眼角都湿润了,朦胧更有一道火光响起,将挡在她身前圣堂骑士雾中的身影打至偏斜。
是小薇的火枪,两名同伴为她在此刻创造出了绝佳的逃生机会。
伊菲很不想丢下两名伙伴,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这片刻的空当可能是她最后的逃生机会。
她两脚一蹬身如脱兔,矮小的身影从被火枪打歪了的身子的骑士手臂下瞬间窜出去。
浓厚的水雾阻碍了骑士们的视线,以至另一名骑士愣了一下才发觉那少女已经与他擦肩而过,忙回首一剑斩过去。
剑锋撩过伊菲头顶的兜帽,令她一头黑色的齐肩短发散乱开来。
伊菲的身高倘若再高出个五公分,被削掉的可能就不是兜帽而是脑袋了。
但经过这最危险的一击后,客房的窗户便已近在咫尺。
身为刺客的灵巧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她飞身而起撞碎窗户,小小的身体顶着飞溅的玻璃渣从酒馆二楼一跃而出。
下面街道的商贩只听见“嘭”一声闷响,头顶的墨绿油布倏忽被一个重物压塌,将他的水果摊子砸扁,椰子菠萝当即滚落了一地。
“沃德法克!!?”
“对不起对不起!”
伊菲咬着牙从地上翻滚起身,即刻又迈起两条小短腿向街对面的胡同跑去。
接着那两名圣堂骑士也紧随其后,从酒馆二楼翻过窗户,飞身跃出。
不过比起娇小的伊菲,这两个罐头从天而降就像铁坨落地,他们穿的还是便于行动的附魔轻甲,都愣是将地面砸出蛛网状的裂坑。
至于倒霉的摊主更是欲哭无泪,他还没捡回两个椰子剩下的就全给那俩骑士踩的稀巴烂了。
房间里,奥尔芬多挥手排开逐渐稀薄的水雾,走到破碎的窗户口,看了一眼伊菲消失在巷口中的身影,面色阴沉。
他回过头,小薇和多间此刻已然被其他的圣堂骑士按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协助异端的同伙,依循神圣的律法,亦可视为罪人。”
“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
第六十九章 拦截
小薇咬紧牙关,脸贴着地板。
一只粗大的手掌死死掐着她的后颈,把她按在地上,将她的双手用闪烁着符文辉光的特殊锁链捆缚住,使她无法再动弹分毫。
遭受同样待遇的还有她的哥哥多间,这位发梢凌乱,似乎对什么事都有些随意的青年,此刻看着妹妹被五花大绑,终于是露出担忧的神色。
但他也无可奈何。
多间本来只是想自己一人拖住这帮圣堂骑士,让伊菲逃走,没打算把小薇卷进来。没想到小薇的想法也和他一样,见同伴遇险,毫不犹豫向圣堂骑士扣动了火枪的扳机。
某种程度上,这可能就是他们明明性格大相径庭,却是兄妹的原因吧。
“队长,要就地处刑他们吗?”
奥尔芬多摩挲下巴,沉吟片刻后,“押回宅邸。”
“他们被黑暗蒙蔽,罪孽在身,函需圣光洗涤,指引他们皈依,为我们找到那逃跑的罪人。”
“皈依你个头!”
小薇被粗暴地从地上拽起来,愤怒扭动身子,“别动我,我自己会走!”
“罪人,”
奥尔芬多声音冰冷,“看在你行于歧途的份上,我姑且容许你一次口出污言。”
“再有第二次玷污神明的罪言,我必当施以惩戒。”
“小薇,冷静……先依着他们做。”
多间低声道。
多间和圣堂打的交道不多,但形势所迫,现在不低头也得低头,走一步看一步。
他还不知道这帮审判庭的人所说的“圣光洗涤”,“指引皈依”意味着什么。
圣堂毕竟是人族最大的信仰机构,一些不能直接拿上台面的事情,在公共场合总需要用些美化过的修饰。
两名玩家被圣堂骑士们按住肩膀,往酒馆楼下的大门而去。
奥尔芬多在原地稍稍多留了一会儿,简单观察了一下客房内,才向着楼梯走去。
但等他走到楼下,忽然发现十几名手下都堵在大堂,排成几圈将门口围住。
“都给我出去啊。”
奥尔芬多皱眉,“都堵在门口干什么?”
随后他两手扒开身前的一群骑士,赫然看见一名穿着黑色大衣,头戴礼帽的黑发青年和一名粉发及腰,神态慵懒的小女仆。
“是你?”
奥尔芬多认出,这正是先前在市政会书库遇到的那名男子。
叶晓矗立门口,一只手轻抬帽檐,看了一眼奥尔芬多,又看了一眼被几名圣堂骑士按住的小薇和多间,挑了挑眉头,“还好,我这应该来的不算太晚。”
“圣堂办案,还请阁下让路,不要挡在门口。”
奥尔芬多沉声道。
“巧了,我也是来办案的。”
叶晓用大拇指指了指小薇和多间,“这两位是我案件的重要证人,还请阁下转交给我。”
奥尔芬多当即面色阴沉下来。
这家伙,书库那里让他一次就算了,而今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真当他是好拿捏的?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奥尔芬多盯着叶晓凌乱发梢下古井无波的眼神,“我们可是圣堂审判庭……”
“我管你是谁,”
叶晓掏出证件手信,打断奥尔芬多的话,“但我是皇家密探,奉统领之命调查此国家级案件。这两位是我洛伦的国民,依据帝国法律,你什么机构都无权于此刻从我手上带走他们。”
国家级案件?
奥尔芬多观察叶晓掏出来的证件,那上面的签名和皇室印章看起来确实不像伪造的。
上升到帝国层面,按理来讲,他圣堂要想带人,确实还需要先向瓦隆德皇城那边提出逮捕申请。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眼前这家伙就孤零零一个人,好吧,勉强把旁边那个一直在犯困的女仆算上,那也就两个人。
而他这边堂堂十几名骑士,优势在我,到手的鸭子怎么可能因为这一顿唬就拱手让出去。
奥尔芬多于是干脆一抬手,十几名圣堂骑士纷纷亮出武器,“给我让开!不然视你为协助罪人,阻挠我圣堂行事的异端!”
“什么意思?说理说不过要动手了?”
叶晓皱起眉头,脚下却是寸步不让。
奥尔芬多看着叶晓,目光透出寒意。
酒馆大堂内的气氛登时紧张起来,周遭吃瓜的看客也纷纷远离,躲到墙边或者房间里。
一旁被按住的小薇此刻也看不下去了,喊道:“大叔啊,你要不还是先让下,之后再多带点人来找我们也行啊!”
她心急如焚,她看出门口这男人可能是让他们能从圣堂审判庭手下脱身的唯一办法。但这家伙头也未免太铁了,居然一个人在这硬刚这么圣堂骑士。
就不能先迂回一下,带上支援再过来找他们吗!
“大叔……”
而叶晓听到小薇的话差点没绷住,他不就几天没刮胡子,至于吗??
“最后通牒,让开!”
奥尔芬多拔出剑,指向叶晓的胸膛,声音中已带上凛冽之意。
“行吧行吧,你不讲道理我也没办法。”
叶晓举起双手,叹了口气,“和圣堂我也算有些交情,所以还是想尽量用和平的方式解决的。”
“算你识趣。”
奥尔芬多正要收剑回鞘,叶晓却随即话锋一转:
“但你既然选择了暴力,我也只能如你所愿了。”
哈?奥尔芬多收入鞘中一半的剑锋忽而顿住,下一秒,眼前的叶晓竟突然从背后掏出根木棍,一棍抡在了就近的圣堂骑士脑袋上。
后者当即像皮球一样飞出去砸翻了一片桌椅,连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昏死过去。
他真敢啊!?
奥尔芬多双眼大瞪,甚至连一旁的小薇和多间都傻了眼。
这家伙是疯了吧,在审判庭眼皮底下袭击圣堂骑士??
但叶晓可不管这么多,趁着对方陷入震惊没反应过来,“砰”一下又狠狠抡倒一个。
被打的圣堂骑士倒是想挡,但这家伙的棍法过于刁钻迅猛,他剑才刚抬起来,那粗大的木棍便已经砸到脸上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中成了一片漆黑。
一旁的围观者看见这幕身子都猛地一颤,看那铁皮头盔上的棍印,如果没有头盔保护,被打的那位圣堂骑士的脑袋怕是会像西瓜一样爆掉。
第七十章 一夫当关
“你还打!?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伴随奥尔芬多的怒喊,一众圣堂骑士这才嗷嗷叫着一拥而上。
“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十数名圣堂骑士同时唤出圣光盔甲的场景颇为壮观,耀眼的金芒汇聚在一块,照得整座大堂都熠熠生辉。
但叶晓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就像那棒球大赛上的职业击球手,对着冲来的圣堂骑士抡起法杖,来一个就敲飞一个,“砰砰砰”的连串闷响让不知情的人听着还以为是酒馆乐队新请了鼓手在演奏。
“你们能别排队上吗!?”
奥尔芬多第一次感觉自己手下可以这么蠢。
“但队长……他那个门口就那么宽……”
还站着的几个圣堂骑士那是有苦难言,才转眼的功夫兄弟们就倒了一半,散落在墙根吧台甚至有的挂上了房梁,这还打毛啊,眼前这人简直强的跟踏马个怪物似的。
“你们……”
奥尔芬多高傲的神态终是有些绷不住了,面色涨红再次拔出佩剑,“算了,一群废物,我来对付他!”
闻言,还围在门口,脚步迟疑的几名圣堂骑士忙撤向两旁,为奥尔芬多让开了一条路。
看到这画面奥尔芬多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但当人都让开,他真对上静静站在门口提着木棍的叶晓的视线时,一股莫名的寒战忽地自脚底升起。
那凌乱黑发下的乌黑双眼还是那一副慵懒随意的目光,对方好像自始自终都没把他们这十几名圣堂骑士放在眼里过。
平常看着没什么,但当整个大堂遍地都躺着被对方轻描淡写放倒的同伴“尸体”时,这平静的眼神顿时就显得有些骇人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实力……
奥尔芬多咽了口唾沫,他自己也就专家阶的水平,放在同届骑士中其实已经算是凤毛麟角,按理说这么个小破海岛能和他过招的恐怕都没几个。
但眼前这人,无形中给他的压迫感未免也有些太强烈了。
“喂,你到底上不上?”
叶晓见对方迟迟未动,不耐烦起来。
他站门口不是什么战术,只是别人既然都主动上来了,他也就顺便省点力气。
但这家伙搁这蹲茅厕拖时间,那他可就要主动过去了。
“你不上,那我过来了。”
叶晓拎着法杖径直走进大堂,门外阳光照入,将那瘦削身形的阴影笼罩在奥尔芬多的脸上。
奥尔芬多握剑柄的手,突然开始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有些事,一旦在鼓起勇气后的第一时间迟疑了,那接下来可能就会越想越怕。
察觉到对手露出的怯懦,叶晓眉毛轻挑,嘴角微微上扬,“怎么回事,圣堂原来还有你这种怕死的骑士?”
“啧啧,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啊。”
杀人的勇气是一回事,面对被杀的勇气则是另一回事,很显然,眼前这家伙只有前者。
奥尔芬多双眼圆瞪,听着叶晓那讽刺的话语,终于是在畏惧中爆发。
他发出大吼,愤怒地冲上前,然后便愤怒地被叶晓一棍抡倒在地。
“嘭”
一声闷响,奥尔芬多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大堂即刻如死一般的寂静。余下的圣堂骑士和围观的看客,看着孤独一人站在中央的叶晓,一个个都不敢吱声。
作为领头的奥尔芬多露了怯,还被一棍秒杀,剩下的人自然便也没了战意。
叶晓把法杖收回背后,目光转向旁边还站着的圣堂骑士,“然后你们几位……”
那几名圣堂骑士当即身子一颤。
“……别紧张,你们几位,把你们这些同伴都给我拖走,再把损坏酒馆的钱给乔登老板赔一下。”
见鬼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一旁一直没敢吱声的酒馆老板脸色一怔,而后喉头微动开口道,“其实……其实不用赔也行……”
“人老板这是客气一下,但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明白哈?”
叶晓手指着最近的圣堂骑士,“你,把头盔摘了,行,我记住你的脸了,下次来我要是听说你们没给老板赔钱,我就找你。”
别这样,我只是个普通杂兵啊哥……摘下头盔的圣堂骑士欲哭无泪。
“然后这两位我带走了。”
叶晓又牵起小薇和多间身上的锁链,两名玩家此时都已经呆住了。
“大人……”
一名圣堂骑士开口道。
“怎么,你有意见?”
“不是……只是问一下,要帮忙解开锁链吗……”
这名骑士嗫嚅道。
“噢,那确实还得请你帮一下。”
叶晓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审判庭的这群骑士和圣堂骑士团的骑士似乎有点不太一样,想起风暴港逐风堡上那场战斗,第四骑士团的那群铁罐头可是发了疯一样悍不畏死,而审判庭这一群,遇到逆风局感觉就怂起来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劣势太大,自觉盲目抵抗没有意义,才使他们显得有些颓丧。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圣城的年轻骑士招募中,审判庭却是成绩最好的那一档才能进的,第四骑士团虽然也不差,但会比审判庭的门槛要稍微低一点。
但也好在这几个圣堂骑士没有盲目抵抗,要是也头铁上来顽固不冥,叶晓都不知道找谁来收拾残局。
……
给小薇和多间松了束缚,叶晓便带着两人离开酒馆。
这两人尽管没有被捆住,却都老老实实跟在叶晓身边,一步也不敢乱跑。
“两位,你们是不是有个同伴,叫伊菲?”
路上,叶晓率先开口,直截了当问道。
“啊,大叔,你……你也是来找她的吗?”
小薇回道,“伊菲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先说下,我不是大叔,我才十八岁。”
叶晓忍无可忍纠正道。
“啊!抱歉抱歉!”
小薇忙连声道。
“噗。”
不想就在此时,一旁的格蕾蒂亚忽而捂嘴轻笑,“长得像大叔也是大叔。”
“哈?那你就是超级老太太……嗷!!”
叶晓揉着被小女仆咬出两排血痕的手臂,五官扭曲在一起。
魔神的咬合力还是强的。
好在叶晓被咬多了也算习惯了,痛苦几秒后便又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擦拭手臂上的血迹,视线转回向小薇,“……咳,回归正题。你们的那位同伴,实不相瞒,她可能涉及一桩巨额金币的抢劫杀人案。”
第七十一章 海洋兄妹
在叶晓简单解释关于伊菲的事情,以及他找伊菲的来由后,四人开始商讨起之后面对圣堂和寻找伊菲的计划。
由于叶晓的及时出手相助,以及较为温和的态度,两名玩家坦诚地和叶晓自我介绍了下。
多间与小薇是一对玩家兄妹,小薇的玩家昵称“薇星瞳”,职业是战士转职成的沿海地区才会出现的特殊职业“航海士”,使用短管火枪和弯刀,擅长中近距离战斗,目前初步晋升精通阶。
多间的玩家昵称就是“多间”,职业是牧师在海洋圣堂转职的“风暴牧师”,精通阶,水系与雷系亲和,回血上Buff控制和输出技能都会一些,算是比较万金油的法辅。
而那名现在不知去向的玩家“伊菲”职业则是“刺客”,没有特殊转职,不过也是初步精通阶的实力。
说实话而言,玩家的晋升速度还是蛮快的。一个月前的皇选期,洛伦皇城里精通阶的玩家都是大公会中实力比较顶尖的,这才刚过一个月,中上游的玩家基本都已经迈过精通阶的坎了。
通常来说,能评级为精通阶的玩家主职起码都掌握两到三个精通阶技能,可以算是这世界的冒险家中实力比较强的一档了。
“然后我叫叶晓,昵称是‘夜宵’。”
最后是叶晓介绍道。
“欸??你也是玩家吗原来??”
小薇一脸错愕。
“不是,我寻思我看着难道像洛伦人吗?”
叶晓无语,洛伦本土这些基本都是金发碧眼的蓝星西方长相,感觉和他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吧。
“没,只是……咳,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强的玩家。”
小薇尴尬轻咳两声,然后看向女仆装的格蕾蒂亚,“这位可爱的小妹妹也是玩家吗?”
“噢她不是,你们可以叫她格蕾蒂亚,”
叶晓拍了拍小女仆的脑袋。
“职业……我也不知道她算是什么职业,不用管这个,她一般不参与战斗,当是吉祥物就行了。”
“额……”
小薇看到格蕾蒂亚嗷一口又咬上叶晓的手,把后者痛得大呼小叫,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安抚好格蕾蒂亚,叶晓又继续介绍,“……然后我的职业是元素法师,但对剑术也略有一些了解。”
法师?
小薇愣了愣,目光瞟向叶晓背在身后,末端还沾着血迹的长棍。
“欸,这个原来是法杖吗???”
“那个,叶先生,有个问题我想问下……当然您也可以不回答,只是我好奇而已。”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多间忽然说道。
“什么问题?”
“您的竞技场排名……”
“啊,我没怎么打过竞技场。”
叶晓笑笑,“我算是那种势力玩家,大多时候都在给皇室打工。”
“好吧,实不相瞒,主要是您的战斗方式和竞技场那位有点像……”
多间挠头,“当然体型不是很像,所以我才好奇问一下,那位虽然是匿名,不过榜上能看到职业也是元素法师。”
“那位?”
小薇一脸懵逼。
“是指那个竞技场的榜一吧,我在论坛也刷到过。”
叶晓耸耸肩,神色自然“这问题之前也有人问过我,只能说这个战斗方式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我是因为法术技能没练起来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独狼,所以偶尔用法杖近战……至于那位榜一,我就不太清楚了。”
多间点点头,也没多想,毕竟榜一那能让无数顶尖玩家闻风丧胆的诨号“狐狸头矮子”,和叶晓这瘦高身形着实不匹配。
论坛玩家目测“狐狸头矮子”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而且流传信息都说斗篷下是个漂亮妹子,但叶晓这都得到一米八了,如果不是那个奇怪的法杖用法,其实很难联系到一起。
“多间先生你也打竞技场?”
“偶尔,哈哈。”
“哼哼,别看我这老哥一副废柴模样,他好歹也是月榜前一百呢,法师榜前三十呢。”
小薇挺胸道。
“……这种事就别炫耀了,说实话,别人要想打我也就一棒的事。”
多间拍了拍小薇的肩膀,按住后者躁动的心。
小薇吐了吐舌头。
“那不至于,那不至于。”
叶晓在友好交往时还是会恪守一下谦逊的美德。
不过倒确实是没想到,这多间看起来废……不是,我是说看起来比较颓丧,不露锋芒,没想到还挺有实力的。
排行榜前一百,已经能算是顶尖玩家那一梯队的了。
叶晓摩挲下巴,颇有些意外。
“噢对,差点忘了我们其实还有一位同伴,叫锦鲤,她……”
小薇忽然说道,随后她愣了愣,看了看多间又看了看自己,“坏,老哥,我好像把锦鲤落在酒馆里了!”
多间没说话,只是抚住自己的额头,看样子他这妹妹丢三落四的情况也不是头一回了。
“没事,我们可以先回去,这段路也算走了一会儿了,可惜没能找到你们那位伙伴。”
叶晓这么说,其实主要是他已经调动好几只乌鸦使魔在整个小镇上空搜寻。
他们现在所走的路就是伊菲当时跳窗后钻进的小巷,不过不管是他们还是乌鸦使魔都并没能找到伊菲的身影,所以再沿着这条路找其实也没太大意义。
伊菲逃离酒馆后,就好像消失在了这片林立杂乱的建筑群中。
四处是屋檐和廊桥,即使是在高空俯瞰观察的乌鸦使魔,视野也容易被遮蔽。
回到酒馆,大堂里的圣堂骑士已经不见了,看来负责搬人的那几位效率很高。
不过乔登老板又见到叶晓那熟悉的面孔时,表情那叫一个悲切。
小薇带着叶晓上到自己的客房,很快便见到了那个装锦鲤的古董坛子。
由于艾拉之前已经见到过一次了,所以叶晓对那条坛子里的鱼影倒也没太过意外。
按原计划,小薇这支玩家小队本来是要于今天离岛的,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她只得把行囊放回客房,怎么也得等找到伊菲之后才能再出航。
叶晓遂又向小薇询问伊菲先前下榻的房间所在,小薇和多间对视一眼,随后便领着叶晓去往走廊最内侧的房间。
那扇被圣堂骑士铁靴踹开的门还没修好,倒是省了向酒馆老板拿钥匙的麻烦。
第七十二章 难言之隐
“伊菲应该会回来和我们会和的吧。”
走进门,小薇掌心抚着自己的胸膛,“我还是不太相信,她会是叶先生你说的抢劫杀人犯……或者圣堂那群人所说的异端。”
“我也只是怀疑。但事实怎么样,终归还得等找到你们那位同伴才行。”
叶晓摊手,说实话,他其实也不太相信伊菲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这个玩家小队几次接触起来,感觉都明显是温和守序的那类。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伊菲要是是会干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勾当的人,应该也不会和这两名玩家成为同伴。
不过当叶晓顺手打开一旁的衣柜,拉开底层抽屉时,他便在霎时间沉默了。
与他一同沉默的,还有小薇和多间。
只因那抽屉里,正放着整整一麻袋沉甸甸的金币。
格蕾蒂亚踮起脚,小手扒在叶晓肩头上,看到这些金币,也颇为玩味的勾起嘴角,“哦哟哦哟。”
“假……假的吧?”
小薇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黄澄澄的金币,晃得她眼睛都有些生痛。
如果说刚刚只是合理怀疑的话,那现在就是铁证如山了。
叶晓皱眉,伸手在麻袋中翻了一下,金币在指缝间滚落的质感证明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财富,倒是没想到,艾拉在拍卖场上撒出去的钱又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多间深深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但这个举动令得一旁的小薇急切得抓着他的肩膀摇晃,“喂,老哥你什么意思!你不会也真觉得伊菲是杀人犯吧??”
“这些金币的来源总得有个解释。”
快被摇散架的多间语气颇为无奈,“总不能有人在这里放几十万金币就为了栽赃她。”
小薇抿住嘴唇,确实,就算她心理上再怎么偏向伊菲,也没办法抛开摆在眼前的事实。
这世界玩家杀人劫道的事情其实也并不算罕见,这毕竟不是蓝星的现代法治社会,只是小薇有点不太能接受,一个她一直以来都如此信赖的伙伴,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这位伊菲小姐以前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叶晓问道,“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们没发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薇咬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伊菲和我们相处时她一直都……挺单纯的!”
嗯……
叶晓摩挲下巴,有时候对巨大财富的贪婪确实可能令人性情大变。
别说在异界,就算是蓝星,一些平常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可能善良的人为了钱做背叛,杀人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新闻。
但另一方面,那对被害夫妇本身的疑点又实在是太多了。
牵涉到鲛人,乃至圣堂审判庭,这就使得伊菲“见财起意”的动机在整个事件中显得尤为诡异。
如果伊菲的动机真的只是为了钱财,这又关圣堂审判庭什么事呢?审判庭不是治安官,抢劫和异端也是两码事,他们为什么要抓捕伊菲?
叶晓沉吟片刻,寻思事情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袋证物我先没收了,但关于你们同伴身上的事情,其实还有不少疑点,所以,我现在还不会直接下结论。”
“叶先生!!”
小薇听到,登时心情激动地抓住叶晓的衣角,“我就知道你还相信伊菲!你比我那废柴老哥靠谱多了!!”
“唔!”
格蕾蒂亚本来正在一旁摸鱼,看到小薇突然抓起叶晓的衣服,登时鼓起脸,把叶晓的衣角从小薇手上拽走。
“额,倒也不是说相信,只是说还有疑点。”
叶晓没注意格蕾蒂亚的小动作,而是转头看了眼无辜被骂的可怜多间,大抵明白后者为什么总是一副忧郁的神情。
“我觉得,我们可以蹲守下这袋金币,如果伊菲小姐的目标真是这袋金币的话,她有可能还回来找。”
“啊?她还会出现吗,”
小薇微微偏头,“她不怕被圣堂审判庭给抓到吗。”
“如果真是为财能杀人劫道的人,”
多间接话道,“这样的人尽管知道自己在被追杀应该也放不下这袋金币,这里的数额太庞大了。”
“没错,”
叶晓点头道,“不管怎么样,至少也会回来看一眼。”
“这样吗……”
小薇神色纠结。
她有些不太清楚,她到底是希望看到伊菲回来,还是看不到。
可惜,这件事情她无法决定。
……
暂不提叶晓这边在下午布置着圈套,此时,下午与叶晓交战的那群圣堂骑士驮着一众负伤队友,终于回到了圣堂审判庭小队暂歇的临时府邸。
被打昏的奥尔芬多在随行牧师的疗愈下醒来,不过才刚一睁眼,给他治疗的牧师便留着冷汗地告知他道:
“艾格尼丝大人说……让你醒了就去书房找她报告。”
奥尔芬多闻言,面色“唰”得就变成一片苍白,“能帮我告知下艾格尼丝大人……我还要休整下吗……”
“奥尔芬多大人,”
牧师露出无奈的神色,“她很生气。”
奥尔芬多咽了口唾沫,“好吧……我知道了。”
奥尔芬多脑袋被叶晓敲过后,现在都还是嗡嗡的,但他还是扶着墙壁勉力站起,赶往书房。
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排赤粿着上身的圣堂骑士跪在地板上,齐齐向着坐在房间中央软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少女低头。
这一群骑士的身上布满条状的血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群正俯首认罪的囚犯。
“来了?”
少女裹着白色绣花衣袖的胳膊撑着扶手,戴绢手套的掌心托着脸颊,看向奥尔芬多,莞尔一笑。
她另一只手掌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鞭子。
“艾格尼丝大人,您听我说……这真的是意外,我不知道那里居然有个……”
奥尔芬多额头冒出冷汗,忙开始解释。
“把门关上。”
艾格尼丝轻声打断。
奥尔芬多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颤颤巍巍把书房的门关上。
“跪下。”
“艾格尼丝大人我……”
“跪下!!!”
奥尔芬多脸色苍白,最终,还是在那一排跪着的圣堂骑士旁边,找了个位置跪下。
“脱掉。”
艾格尼丝眯起眼睛。
奥尔芬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而后将上身的盔甲解开,脱下,小心翼翼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
然后,他又将内里的衬衣脱下,露出紧实壮阔的身形,和他身旁那一排圣堂骑士如出一辙。
动作这般自然和默契,很显然,这并不是奥尔芬多第一次被要求这么做了。
或者说,这里的圣堂骑士,都已经经历过这个场景无数次了。
窗帘紧闭,幽暗的房间里油灯闪烁,望着跪伏在地的奥尔芬多,艾格尼丝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嘴角向下透出冷峻。
“奥尔芬多,我父亲把你从贫民窟捡回来,培养你至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艾格尼丝大人,我真没想到对面突然冒出个这么强的武僧……”
“我让你说话了吗?”
奥尔芬多即刻颤抖着收住声音。
额角冒出的汗流进眼睛,他却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愣是不敢擦一下。
艾格尼丝站起身,缓缓走到奥尔芬多的身前,随后竟是抬起穿着短靴的脚,猛然踩在了奥尔芬多头上。
奥尔芬多那张英俊的脸登时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高挺的鼻梁被挤得歪斜。
“十八个人对一个人,被打的全军覆没!”
艾格尼丝目光中露出憎恶,扬起长鞭,狠狠抽下。
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登时出现在奥尔芬多的背上。
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忍住,不敢出声。
“你,还有你们,也配叫圣堂骑士!!?”
“废物,一帮废物!!!我养你们到现在有什么用!!!”
艾格尼丝每吼出一句话便要狠狠抽下一鞭子,仿佛她脚下的是应被驯化的牲畜。
“奥尔芬多,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说着,愈发咬牙切齿,“你以为你在圣堂,在审判庭能走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谁???”
“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能失败,我就算培养一条狗坐在你的位置上,都比你有用!!!”
奥尔芬多强忍着,后背像撒满辣椒油一般火辣辣的剧痛,面色涨红,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因为正如艾格尼丝所说,如果没有对方父亲的施舍,他或许现在还在贫民窟的雨棚下讨饭。
他在对方家族里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向艾格尼丝效忠。
这就是他整个人生的意义所在。
所以即使是被这般羞辱对待,他心中却也只有对自己任务失败的愧疚,对艾格尼丝的愧疚。
都是他的错,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第七十三章 守株待兔
时间很快便来到晚上,夜幕笼罩,月上树梢,三面环海的小镇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在此之前,艾拉已经画了个空间门把金币转走,既然捡到了,那还是没有不回收的道理。
按照叶晓的分析,这地方是酒馆,住客走后酒馆还会做打扫和出租,不及时来取回金币,过两天钱大概率就被其他人发现捡走了。
对方只要在意这钱,怎么都得抓紧时间回来找一下。
伊菲的房间维持着原样,只是把一些破损做了修复。叶晓找酒馆老板租下来特地空置,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偷偷藏了几只艾拉的老鼠使魔,周边屋顶则停着乌鸦使魔,像几组会移动的摄像头,无死角监视着房间内和酒馆附近的街道。
一切准备就绪,叶晓等人便聚在这房间里,关了灯拉上窗帘,守株待兔。
“老哥,你说伊菲今晚真的会来吗。”
小薇靠坐在门边,听着走廊的动静,内心很是忐忑,随着等待的时间推移,越发煎熬。
“……我不知道。”
多间抱着法杖在窗户边,不时撩开窗帘缝隙看一眼,“可惜我们不在主城,不然直接发个消息问问或许也能明白了。”
曼沙群岛的小镇规模和灰金镇差不多,因而没有被系统划归为主城。只有在像皇城或者风暴港这样的大城市里系统才能“联网”使用社交或竞技场之类与其他玩家交互的功能,这也是为什么玩家大多会偏好聚集在大城市的原因之一。
当然,商城功能在哪里都能用,系统怎么都不会耽误收费的。
在场唯一不怎么关心的,大概只有格蕾蒂亚。
小女仆懒洋洋地坐在叶晓腿上,捧着一本漫画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她身为魔神的夜视能力黑灯瞎火的也不影响看书。
叶晓对格蕾蒂亚这些时而会出现的亲昵小举动也算习惯了,毕竟对方当猫的时候没事就揣着手盘在他大腿或者头顶上,自从变成猫后又变回人形后,小家伙或许是因为习惯,常会延续自己猫状态时的行为。
不过这些动作还得小女仆自己主动做才行,如果是叶晓主动把她抱自己大腿上或者拦腰搂住,手臂上就会多几个牙印并得到“流氓”的称号。
只能说很符合猫的习性,让人摸不着头脑。
夜色渐浓,众人慢慢的都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叶晓打了个哈欠靠在墙角闭眼冥思,反正真在执行监控的是不需要睡觉的艾拉,若真等不到的话,那他干脆睡一觉好了。
然而就在此时,屋檐上的乌鸦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从窗户对街的巷子里鬼鬼祟祟地走出,靠到了这边楼下。
此时已值夜深,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卫兵再无其他人,这不速之客有意将身形隐匿在月光照不透彻的黑暗中,若不是有屋顶的乌鸦,光从窗户观望还未必能注意得到。
这么可疑的家伙登时就令叶晓睁开打盹的双眼,轻声道,“来了。”
在窗户和门边值守的小薇与多间还一点动静都没注意到,但听到叶晓的声音,便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们不明白叶晓是怎么知道有人来了的,只当这或许就是高手的感知。
窗外,乌鸦使魔看到那人影身形鬼祟,踩在楼下摊贩的空货架上,轻轻一跃便攀住了二楼的窗台。
多间此时显然也已经听到窗户外传来的动静,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小薇则直勾勾盯着窗台,额头沁出几滴汗水。
千万别是伊菲啊……希望不至于到要动手的地步。
不过多时,窗帘被拨开,窗外的黑影伴随一缕月光将身体探进了窗内。
黑影小心翼翼将脚步点在地板上,殊不知,藏在房间周遭的四个人都在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看见这幕,小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这黑影的体型有些异常的高大,不像是个头娇小的伊菲的身材,这又令她悬着的心微微有些放下。
对方缓缓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吱呀”一声异响,然后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底层抽屉。
几乎是在瞬间,黑影便意识到情况不对,转身便要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藏在门口角落阴影处的小薇率先扑出,一把便将黑影按倒在地。
“小心!!!”
可随之而来的是多间的惊呼,却见被按倒在地的黑影身后斗篷忽然撩开,一把锋利的短刀以刁钻的角度向后扎向趴在其背上的小薇。
但叶晓怎么可能会让对方得逞,几乎就是在短刀寒芒逼向小薇胸口的前一刻,他已然一步跨出,踩住对方遮掩在斗篷下的手腕。
随即叶晓变踩为踢,一记猛踹命中对方握刀的指节,将那把危险的短刀踢飞至房间的角落。
多间法杖敲地,升起荧光,叶晓俯身一把摘下对方的兜帽,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有着褐色短发的英俊男子面容。
“欸?”
膝盖顶住对方后背的小薇瞪大眼睛,“这人是谁?”
叶晓也愣了愣,而后眯起眼睛,“你是……那家伙手下的圣堂骑士??”
他回想起来,上午在书库和奥尔芬多打照面的时候,那一群圣堂骑士中好像就有这么个面孔。
但叶晓后面在酒馆一挑十八时,这个人却好像并不在。
“应该是当时跳窗追击伊菲的两名圣堂骑士之一,”
多间皱眉,“怎么来的是这家伙?”
三人一人一句道出来者的身份,但对方只是面色阴翳,挣扎了几下发现按在他背后的少女戾气意外的大后,眼神中即刻闪过一丝狠戾。
“伟大的圣光,我愿向您献出我的身躯,牺牲我之血肉呼唤光明降诞……”
耀眼的金光骤然自斗篷下圣堂骑士的胸腔亮起,强大的魔力威压在室内掀起狂风。
“快躲开,他要殉爆!!”
对圣堂技能无比熟悉的叶晓当即便看出这圣堂骑士的目的,一把拎起还趴在对方背上的小薇扔到墙角,而后拽起圣堂骑士便猛地冲向窗外。
酒馆老板刚修好的窗户被叶晓撞碎,他抱着浑身散发出金光的圣堂骑士飞身跃到窗外。
下一秒“轰”一声巨响,仿佛一颗迷你小太阳在街道的上空升起,黑夜被照成白昼,强烈的冲击波将半条街道的玻璃窗户瞬间吹成了渣。
第七十四章 李代桃僵
最靠近爆炸的客房,整面墙都被爆炸破开一个大洞。
“咳……咳……”
多间趴在弥漫的烟尘中咳着嗽,但很快便又惊慌地抬起头,对着身后呼唤,“小薇!?小薇你没事吧!!?”
“我没事……老哥……咳……”
小薇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令多间紧张的心总算有所放松。
“叶先生……还有女仆小姐他们呢……”
“我没什么事,你们还好吧?”
叶晓的声音从未消散的浓烟中传出,不过一会儿,他便牵着格蕾蒂亚走出烟尘。
他脸上有些焦黑,头戴的礼帽被吹飞露出凌乱披散的黑发,风衣衣摆也被烧的只剩半截。
在爆炸前的瞬间叶晓扔出一把飞刀回房间,然后用移形换影瞬移到飞刀的位置拉开了与圣堂骑士的身位,加上有墙壁阻挡,使得这爆炸让他只是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实际上并无大碍。
至于格蕾蒂亚,别说衣服破损了,走出烟雾身上都还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先离开这里吧。”
那圣堂骑士都炸成齑粉了,肯定是救不回来了。但叶晓很诧异,下午那些审判庭的圣堂骑士个个看起来都怂怂的,怎么这个一言不合直接殉爆?
而且为什么是这个圣堂骑士来取回金币?
这波守株待兔没能解决先前的谜团,反而让事情愈发有些扑朔迷离。
叶晓下了楼,给被吵醒的倒霉酒馆老板塞了一小袋金币,然后便领着小薇等人匆匆离开。
“叶先生你不是洛伦皇室的人吗,这些骚动就算引来卫兵,我们也没必要逃跑吧。”
小薇有些不解。
“那个圣堂骑士的殉爆太有特征了,审判庭那群人肯定也会注意到。我们和圣堂审判庭不对付,他们肯定会把那圣堂骑士死亡的罪名套到我们头上。”
叶晓道,“这样等会儿他们赶过来,我们碰上他们事情可能就会变得比较麻烦。”
“原来如此。”
小薇有些了然,“他们好像有挺多人的,全都来了叶先生也不好对付。”
“那倒不会,我会赢的。”
叶晓冒出一句。
“额,好吧。可是叶先生你也在酒馆登记住宿了,审判庭还是会知道这事情和我们有关吧?”
“确实。”
叶晓点头,“所以我得给你们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们……?”
一旁多间听出叶晓话里的意思,“叶先生不藏吗?”
“我不藏,我得调查下圣堂这伙人到底想搞什么鬼。”
叶晓回道。
圣堂审判庭显然知道些什么,伊菲这边没能等到想要的结果,那只能从圣堂这边找突破口了。
但圣堂如今还不是艾拉的圣堂,她没有经过试炼和正式加冕,就像即将即位的太子,终归还不是皇座上那个真正的皇帝。
但就算是真正的皇帝,对手下各种乱七八糟的部门到底都在做什么,也未必能做到了如指掌。
圣堂之主从每年的圣堂试炼选出,历任继位者背景不同,可能来自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其他的职位可不是。
光明神没闲心给每个职位都亲自做安排,饶是光明神选,算上艾拉历史上也总共才出了四位位。
而枢机主教,红衣主教,教廷执事,审判庭,骑士团……这些错综复杂的组织结构才真是造就出圣堂这个庞然大物的基石,圣堂之主权利至上,但不代表手下的人真会完全团结一心。
而这些职位,终究都是人选的,每一个职位背后也都牵涉不同的利益。
有利益的地方就会有矛盾,有人虔诚就有人未必虔诚,有人一心向往光明,就可能有人藏污纳垢。
一个很有趣的事就是,叶晓在上一世参与反抗军与圣堂的对抗中,越是底层的圣堂骑士越是坚挺越不容易投降,反而是一些高层主教,很容易就放弃抵抗,高举双手口中念叨“这是为了世人的和平与光明”。
不过到后期圣堂都被灭世艾拉给腐化了,那些主教殉爆恐怖的一匹,让叶晓还是更怀念那些会投降的主教。
所以,这番若是让艾拉光明正大的出手,逼迫审判庭禀告他们的目的,很大可能只会得到一纸满口官话的空文,对方藏在阴影中的真实目的不会显露,反而可地因为打草惊蛇增加了警惕,将真相更慎重的隐匿。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始终没让艾拉出面,只他自己在底层探寻真相,因为他太清楚审判庭这群人的尿性。
四人快速穿行在夜幕中的街道,逐渐远离发生爆炸的酒馆。
小薇和多间一路跟着叶晓,没想到,叶晓竟是将他们带到了小镇中心的市政会。
“欸,我们要藏在这里吗?”
小薇疑惑。
“这里是这小镇上少数能拒绝圣堂审判庭强行搜查的地方,”
叶晓解释道,“当然,他们如果向海滨省公爵府提交书面申请的话,或许可以拿到搜查许可,不过那起码得半个月后了。”
曼沙群岛属于海滨省的势力范畴,也就是归塞席尔大公管辖。
和市政会接待自己的镇长助理打好招呼,把小薇和多间托管后,叶晓便又带着格蕾蒂亚赶回酒馆。
此时现场已经聚集赶来的卫兵和圣堂骑士,还有些街道两旁被吵醒的市民从窗户中探头看是什么情况。
叶晓熟悉的奥尔芬多也在,带领着一群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圣堂骑士将小镇卫兵都阻拦开来。
被拦在爆炸现场外的卫兵们敢怒不敢言,明明是自己辖域的事件,这帮圣堂骑士一来就趾高气昂的让他们滚蛋。
叶晓注意到这一队圣堂骑士中这次多了个穿白色风衣,头发扎成短马尾的青年,即使是那鼻孔朝天的奥尔芬多,好像也得向那青年汇报。
这位正是之前出现在艾格尼丝书房中的德卡里,不过他出现的时候艾格尼丝已经把窗帘拉上,所以叶晓并不认得这个人。
不过都无所谓,叶晓主要是来找那个奥尔芬多的。
这家伙自己已经接触了几次,算是在这群圣堂骑士中比较熟悉的了。
叶晓让格蕾蒂亚在一旁的酒馆里等待,自己藏身进人群,默默等奥尔芬多向德卡里汇报完,而后看见对方带着几名骑士走进小巷,便悄悄也尾随了上去。
小巷里,奥尔芬多正抱着双手命令手下两名圣堂骑士搜查线索。
他没注意头顶上的屋檐,叶晓狞笑着一跃而下,背靠月光犹若一只来抓小孩的巨大的蝙蝠。
叶晓身下张开艾拉划出的空间门,像个套筒一样倏忽把奥尔芬多从头到脚盖了进去,然后他自己也钻入空间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名圣堂骑士听见身后的动静,即刻回头,愕然只看见一片空荡的小巷。
他们那位副队长,不知何时竟是不见了踪影。
“奥尔芬多大人?”
第七十五章 动摇
洛伦圣堂的地牢,被绑在椅子上的奥尔芬多一脸懵逼。
他明明上一秒还在搜查圣光殉爆的原因,怎么下一秒睁开眼,就跑进这黑不隆冬的地方来了?
他试着活动四肢,却发现手脚都被捆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哟,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漆黑中亮起一道油灯的光,奥尔芬多抬起头,看见双手抱胸的叶晓正盯着他。
“你是……那个皇家密探?”
奥尔芬多面露愠色,“你赶紧把我松开!就算你是洛伦皇室的人,也没有囚禁圣堂审判庭成员的资格!”
“你说的很对,”
叶晓点点头,“但很不凑巧,我同时也在替圣堂工作。”
“我的上级怀疑你们审判庭勾结异端,残害无辜平民,所以依循圣堂律法,将对你进行审问。”
“哈???”
奥尔芬多愣了愣,而后勃然大怒,“你少给我胡扯,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个信徒都不是,有什么资格套用圣堂的名义!?”
“我可是审判庭的骑士长!你根本没有权利审讯我!!”
“别急嘛。”
叶晓摊手,“所以我只负责抓捕你,负责审讯你的是我的雇主。”
“你雇主?”
奥尔芬多一脸不屑,“就算是你洛伦的国王也没资格审讯我圣堂成员!”
“等我出去,我就会向圣堂高层告发你的非法审讯,我告诉你,我保证会让你和你的雇主为惹怒圣堂而后悔的!!!”
“是嘛。”
奥尔芬多话音未落,一道如银铃般悦耳的轻语于幽暗中回荡。
“你要向圣堂告发我?”
这声音妩媚中带着戏谑,似是将奥尔芬多的威胁当作一个玩笑。
奥尔芬多皱起眉头,心下虽有些慌乱,但气势上不愿让出半分,“你是什么人!?别躲躲藏藏的,有本事给我出来!”
还真顺着奥尔芬多的要求,叶晓微微侧身,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迈着优雅轻挑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
这正是艾拉。光洁如雪的银发披肩,白皙可爱的面庞一双嫣红的眼眸居高临下,颇为玩味地打量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奥尔芬多。
像自阴影中绽放的雪莲,初见少女那犹如皎洁月华的面容,奥尔芬多原本充斥愤怒的视线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满腔怒意卡在喉咙中,倏忽入目的惊艳,令他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艾拉还以为是眼前这家伙认出了自己圣女的身份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粉嫩的鼻尖高傲地翘了翘,“哼哼,我劝你该交代的都老实交代出来。”
奥尔芬多目光呆滞,愣了许久后才回过神来,“交代……交代什么?”
“当然是你们审判庭正在干的勾当。”
艾拉柳眉轻挑。
奥尔芬多呆呆点了点头,“……啊。”
噢,光明神在上,这……这真是人类能拥有的美貌吗?
奥尔芬多自诩也不是没见过美女,晨星岭的圣城,来自大陆各地前来朝圣的漂亮少女更是多如繁星。
其他不说,他的主人艾格尼丝性格虽然糟糕,但相貌上还是可谓出类拔萃的。
可和眼前出现的这个,这位少女相比……
不不,不对不对,该死,我怎么能有这种不敬的想法!
艾格尼丝大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子,我永远都忠诚于艾格尼丝大人!
奥尔芬多惊慌地将视线从艾拉脸上挪开,他此刻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激烈的砰砰作响。
我居然差点动摇了!?可恶的异端,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不是,你在啊什么?说话呀倒是。”
艾拉这边也有些困惑,她不知道奥尔芬多的内心正在进行怎样的天人交战,她只奇怪怎么自己一出来这圣堂骑士就跟傻掉了似的。
圣女身份给他带来的冲击有这么大吗?
奥尔芬多闻言,深吸一口气,稳固心神,组织好语言,目光转回向艾拉。
“你……”
但才吐出一个字,奥尔芬多视线对上那双似能摄人心魄的红瞳后,大脑即刻又一片空白。
他脸色胀红起来,组织半天的句子刚到嘴边立刻又忘了个干净。
“额……可恶!”
什么乱七八糟的?
艾拉诧异地和叶晓面面相觑,她既作为叶晓当然知道自己明明啥都没干,可还是情不自禁看向后者。
叶晓挠挠头,他没时间和奥尔芬多在这里干耗,调整了一下戴在食指上的万象指环,而后便让艾拉给他划了一个空间门,传送了出去。
不知道奥尔芬多这是突然犯了什么病,反正这边留艾拉在就行了,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穿过空间门,叶晓回到了曼沙群岛小镇酒馆。
他此刻已经用万象指环转变成奥尔芬多的模样,披上了骑士长的白色风衣。
万象指环,先前打竞技场排行榜获得的奖励道具,能用“万象拟态”技能记录最多三个体型相近的对象,让使用者变成对方的模样。
叶晓的计划便是用这玩意拟态成奥尔芬多,趁这机会摸进审判庭,打探打探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而后,他先回酒馆把变成了猫形态的格蕾蒂亚接上。
这个计划他事先和格蕾蒂亚说过,本来是想让小家伙去跟回艾拉,他自己一个人潜入的,但小家伙不乐意,表示要变成猫一起跟着。
于是金毛小猫在如今是奥尔芬多模样的叶晓领口找了个位置,把自己肥嘟嘟的身体团进去后,便悠然地靠着叶晓胸膛闭上了眼睛。
看着格蕾蒂亚安详的样子,叶晓略感好笑地隔着衣服拍了拍那软乎乎的猫身,接着便回到之前偷袭奥尔芬多的小巷。
“队长!”
“奥尔芬多大人!”
见到自己的队长又再次出现,两名圣堂骑士赶忙拥上来。
此时德卡里带着其他几名圣堂骑士也正走过来,因为奥尔芬多消失的有点久,那两名圣堂骑士便向德卡里汇报了这事。
“奥尔芬多?你刚丢手下不管,干什去了?”
“噢抱歉,我刚看到有个可疑的人影,便追去看了一下。”
叶晓摆摆手,随口道,“但什么都没发现,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第七十六章 替身潜入
德卡里听着叶晓漫不经心的发言,眉头微皱,“你可别再搞出乱子了,再惹艾格尼丝大人发火,我可帮不了你。”
“遵命。”
叶晓还不清楚这人是什么职位,但听对方搁这发号施令,官职应该是要比奥尔芬多大一点的。
“德卡里大人,周边痕迹已经搜索完毕,也询问了目击者,基本能确定是圣堂骑士的圣光殉爆。”
另一名手下走到德卡里身边,汇报到。
噢可以,这下知道这家伙的名字了,一旁的叶晓听见后寻思。
“了解了,辛苦。”
德卡里摩挲下巴,“时间也不早了,让兄弟们先收队回去吧。”
“是!”
手下应声匆匆离去。
“看样子就是你那两位还没归队的骑士。”
德卡里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叶晓,“奥尔芬多,你有什么头绪吗?”
还没归队?叶晓感觉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小薇和他说过,当时是有两名圣堂骑士跳窗去追击伊菲了,而都这么久了他们竟然还没归队,就意味着这两名骑士至少不是从审判庭这边派出来拿金币的。
那这就有点意思了,不是审判庭派的,那那名殉爆的圣堂骑士是为谁深更半夜悄摸来到酒馆的?
叶晓思索着,关于这事本身他当然是没什么头绪的,不然他也不会辛苦跑过来潜入了。
但这也只能是他心里想想,眼下还是得扮演好奥尔芬多,“可能和抓捕的那名异端有关……应该不会那么巧,我这两名手下刚好都有异心。”
“嗯。”
德卡里不置可否,沉吟片刻后,环顾周遭一圈,“我们先回去吧。”
“圣堂骑士,收队!”
……
审判庭一行人回到府上,深夜出行大伙显然都有些疲惫,不过隶属于奥尔芬多手下的这群人疲惫程度明显更甚。
在和叶晓汇报完后,就一个个回到大通铺休息去了。
叶晓大抵也能理解,毕竟上午在书库找书,下午在酒馆挨他揍,晚上到了半夜又要出来调查殉爆事件,就算是个铁人都会累。
不过叶晓还得找一名圣堂骑士给他领路回自己的房间,毕竟他也不知道奥尔芬多在这大宅邸中具体是住哪的。
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叫人,德卡里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下。”
叶晓不明情况,不好拒绝,只得跟着对方直到庭院里一处凉台。
“奥尔芬多,今天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了。”
德卡里对这处凉台表现的很熟络,似乎常来,一来便跨坐在其中的石头椅子上,从衣服里摸出一根水烟管,递给叶晓,“尝尝?”
怎么还有抽水烟的圣堂骑士??
叶晓见这幕有点诧异,但还是摆摆手,“算了,我就不了。”
“呵呵,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正经。”
德卡里好像也习惯被拒绝,收回水烟,叼在自己的嘴上,然后在指尖搓出一道微弱的火星,点燃了烟管末端。
“我为了水烟特地学的这火焰戏法,还算不错吧。”
德卡里向半空吐出一口烟圈,“毕竟圣堂骑士随身带火柴有点奇怪。”
叶晓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沉默点点头。
所幸这似乎也是奥尔芬多常有的反应,德卡里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继续自顾自的说道,“艾格尼丝大人做的那些事情……咳,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你的能力不差的,至少就作为我的副队长而言,还是很称职的。”
“今天这些事情其实大多只能算意料之外,不能算你的问题。回去之后我也会想办法替你求情的,有我说法,艾格尼丝大人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
叶晓点点头,“感谢大人。”
“嗐,私下咱们就没必要那么生分了,”
德卡里笑着拍拍叶晓的肩膀,“说来,今天那个武僧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僧,什么武僧?
叶晓一时困惑,也不好乱说,只能保持沉默。
“一挑十八,听当时在场的兄弟说对方强的简直跟个怪物似的,”
好在德卡里会接过他自己的话,继续道,“有这样的人物在你们打不赢很正常,换我估计都得掂量掂量。”
叶晓这时才反应过来,感情那“武僧”是指自己。
神特么武僧,就算那么大根法杖看不出来,他腰间不是还佩了把剑吗,这帮人这也能认歪来。
“不过你也吸取教训,下次这种情况不要莽,找个兄弟往外面放求援信号就行了。”
德卡里接着又语重心长道。
“明白了。”
“明白就好,行吧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德卡里话音落下,刚好把水烟最后一口抽完,“找你其实也就是想和你聊聊,让你别太忧心。”
“圣堂的路,其实也没想象中美好,对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之后能继续作为我的副手的,一路走到现在,大家都不容易,之后你做事还是得谨慎点,也油滑点,别再惹艾格尼丝大人生气了。”
“好的,感谢大人。”
简短的闲聊结束,叶晓大抵明白奥尔芬多估计是因为下午的事情被那什么艾格尼丝给怪罪了。
德卡里外表看着放荡不羁没点圣堂骑士的正经样,但人好像意外的挺不错——当然只是现在表面看来,内里到底什么样子还不好说。
而且这个不错也只是对于奥尔芬多,和他叶晓本身又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令叶晓为难的事来了,从庭院回到屋内,那些圣堂骑士都跑去睡觉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卧室该怎么走了。
问德卡里是万万不可的,那家伙能坐到队长级的人物,问他这种事情,他肯定会起疑心。
可不问的话,叶晓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府邸里到处转悠,感觉好像也很可疑。
这怎么办。
叶晓提着个油灯,硬着头皮在走廊上闲逛,假装出自己还有事要扮的忙碌样,期望能碰到个深夜还在忙活的侍从,从对方口里问出自己的卧房所在。
但在走廊上还没走出几步,他身旁的房门突然打开,随即内里传来一声轻喊,“奥尔芬多?大半夜的你在这里逛什么呢?”
叶晓侧目,从门缝里看见一名身穿睡裙的金发少女。
他认出来这人,正是上午乌鸦使魔在府邸书房里看到的那名对奥尔芬多颐指气使的女孩。
“啊,抱歉,艾格尼丝大人,我……在找盥洗室。”
“哈?”
艾格尼丝皱眉,眼神不满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叶晓,“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又给忘干净了?你给我进来!”
第七十七章 叛逆的骑士
“……您是让我……进来?”
叶晓环顾四周,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有些愕然。
什么鬼,这深更半夜的,去年轻少女的卧房,怎么想都不太合适吧。
“不然呢??”
艾格尼丝皱眉,“耳朵出问题了是吧?”
“啊……好吧,艾格尼丝大人,我进来咯。”
叶晓无奈低头,和趴在衣领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的金毛小猫对视了一眼后,依着艾格尼丝的指令走进了房间。
“你好像还挺不情愿?”
“……怎么会,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叶晓随口道,顺手带上房门。
但随即他又想了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关门是不是不太好。
正犹豫着要不还是把门打开,以示清白,不想,艾格尼丝忽然又来了这么句。
“呵,知道关门,你还算长了点记性。”
这回复让叶晓心下一惊。
“长记性”?什么意思?感情你俩以前也经常三更半夜待一屋??
叶晓再看艾格尼丝毫无防备,穿着睡裙的样子,愈发有些恍然。
卧槽,奥尔芬多和这女的该不会有一腿吧?
这么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奥尔芬多长的挺英俊,这妹子看着年龄也不大,两人又恰好是上下级关系,搞不好在常年的陪伴中日久生情了。
难怪三更半夜不好好睡觉,特意把他叫到房间里来。
而艾格尼丝此时已经坐到床边,见叶晓还一直站在门口,两脚一搭,面露不满,“你怎么还在那杵着,该干什么不知道吗?”
“啊……”
搞清楚关系归搞清楚,要怎么解决眼下这麻烦的状况,叶晓却还是有些苦恼。
虽然叶晓对奥尔芬多并没什么好感,但还没恨到要当牛头人摧毁别人感情生活的地步。
“那个……艾格尼丝大人,”
叶晓喉头微动,不论如何这事他肯定得想办法推脱,他可是有节操的卧底,“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还是先休息下吧。”
“哈?”
艾格尼丝怔住,旋即眼睛圆瞪,“你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不是,“命令”都来了,这两人感情关系都有那么明确的上下级划分吗,这也太不健康了吧?
而且这妹子有这么急吗,就非要在深更半夜搞?
见艾格尼丝面露愠色,叶晓思来想去,只能用出绝活尿遁,“真的很抱歉,艾格尼丝大人,我……我突然感觉有点想上厕所,这个事我觉得我们还是改日再做比较好。”
“奥尔芬多!你敢踏出那扇门一步,你就死定了!!!”
艾格尼丝咬牙切齿,这家伙还是第一次敢这样悖逆她。
看来还是之前的惩罚不够,没让这家伙的脑袋深刻记住违抗她的代价。
“你只要敢出去,明天你就给我卸职,滚回晨星岭!!”
听到这话,叶晓抓着房门把手的手为之一滞。
这也不行啊……要是直接被卸职了,那估计啥情报都打探不到了。
有没搞错啊,这个女人,控制欲未免也太强了。
叶晓内心在为奥尔芬多感到悲哀,就冲这幕,这俩以后的感情生活指定没有好下场。
“听到没有,给我过来!”
艾格尼丝傲慢的呼喊在卧房里回荡。
叶晓只得转过身,默默走到床边。
不过此刻他心念已经链接上窗外的乌鸦使魔,准备让其撞碎旁边的窗户,以出现意外袭击为借口脱身。
既然主观理由不行,那客观理由对方总是没办法否决的。
艾格尼丝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伪装成奥尔芬多而显得身形高大的叶晓,脖子都觉着有点酸,登时气不打一出来,“你站那么高什么意思!?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哈?
叶晓一脸懵逼。
“你耳聋吗,我让你跪下!!”
见叶晓无动于衷,艾格尼丝再次吼道。
叶晓只得单膝下跪,勉强作出个标准的骑士行礼动作。
“你另一个膝盖是出问题了吗??”
艾格尼丝看到叶晓那漫不经心的神态,愈发恼怒。
“嗯?没啊,我左腿好得很,多谢大人的关心。”
“关心你个头!我是让你的另一边膝盖跪下!!!”
叶晓看了眼下方,遂抬起右边的膝盖,换成左膝下跪。
“你……”
艾格尼丝霎时间血压上涌,“你给我装傻是吧!!?”
叶晓也很无语,这女人未免也太难伺候,讲话又不讲明白要用哪条腿跪,那正常人肯定都觉得是按标准骑士礼的右膝下跪,结果这也能生气。
“我是让你两条腿下跪!都给我跪下!!”
艾格尼丝大吼道。
两条腿下跪……?叶晓眯起眼睛。
奥尔芬多有什么私人癖好那是他的事,但他叶晓可不做这种有失尊严的举动。
“那不行。”
于是叶晓果断表示拒绝。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艾格尼丝脸色僵硬,两眼直勾勾盯着夜宵,仿佛一只随时都要张口噬人的凶兽。
“……你说什么?”
“我刚说‘不’……”
“我不用你再告诉我一遍!!!”
艾格尼丝像被点爆的火药桶,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颤抖指着叶晓的鼻子,“奥尔芬多,你怎么敢的!!?我可是你的主人!!!”
“咳……艾格尼丝大人,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就算您在圣堂的职阶比我高,也不代表我们之间是主仆关系。”
叶晓轻咳两声,纠正一下艾格尼丝错误的想法。
“圣堂职阶的调迁也并非世袭,从理论上来说,我通过公开选拔进入圣堂,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
“不用你教我圣堂的制度!”
艾格尼丝已经快要气炸了,“你可是我养的狗!你怎么敢不听我的话!!”
“可给我派发薪资的对象是圣堂,”
叶晓挠挠头,“硬要说养,那应该也是光明神养的我。”
叶晓这话说的并没有错,圣堂就像那种体制庞大的公司,圣堂骑士就是里面的员工,这艾格尼丝的身份大抵能算其中一个中层老板,但一个老板指着员工说你是我养的,未免也太抽象了。
当然,这是叶晓的思路,他只当奥尔芬多和艾格尼丝的关系仅在圣堂这一层。
可这却是让艾格尼丝出离愤怒。
“你这……”
她胸膛一鼓一鼓,从未遇到过敢如此悖逆她的手下,以至于她被气得都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第七十八章 走为上计
看见艾格尼丝的沉默,叶晓还以为是对方想明白了事理。
他寻思着还不错,能讲通道理,说明还是有理性的人。
希望对方以后能正视这种职场关系。
没想到下一刻,艾格尼丝竟是直接愤怒抄起床头的皮鞭,对着叶晓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喔!”
叶晓大手一把抓住鞭梢,鞭子这种东西,在挥动的时候只要力量还没传导到末端,其靠近握持位置的上段其实并不会有多大的威力。
身为宗师拥有的战斗经验,他可太清楚对付这些常规武器,何况使用者还是个力气不怎么大的法师。
不过这女人为什么要在床头放根鞭子?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叶晓想到方才艾格尼丝用的“主人”和“狗”的称呼,登时一愣,目光犀利起来。
不会吧,这小两口玩这么大?
还以为是指圣堂职阶,原来另有所指吗!?
“你!!!赶紧给我松开!!!”
艾格尼丝脸色涨红犹如熟透的桃子,她使出吃奶的劲去拽叶晓抓住的鞭子,但叶晓那手就像雕像一样愣是纹丝不动。
“噢,抱歉。”
叶晓注意到艾格尼丝的窘状,手随即松开,不想却让少女即刻因惯性向后在床上翻了个四仰八叉,和被子滚成一团。
“哟,哈哈。”
叶晓忍不住笑了两声,无他,只是艾格尼丝那模样确实有点滑稽。
“你!还!敢!给!我!笑!!!”
少女蓄满怒意的巨吼从天鹅绒被子团后面冲天而起,她像野猫从床铺上腾跃而起,挥舞双手冲向叶晓,“奥尔芬多!!!你给我死!!!”
但这种弱鸡法师暴怒打出来的拳头在叶晓眼中就和飘来一团棉花没什么区别,他随手一按就又把对方的脑袋塞回被褥里,“好了,咱别闹了哈。”
他大抵能感觉到这艾格尼丝是真生气了,不过气也气的是奥尔芬多,和他叶晓有什么关系。
但话是这么说,还是得想个办法把这家伙稳住先,不然被纠缠着也会干扰他继续调查。
叶晓正思索着,被子里伸出来的两双白皙手掌开始疯狂拍打他的手臂,他愣了愣,发觉不对后立马收回按住对方脑袋的手。
“天杀的奥尔芬多,你是想闷死我吗!!??”
艾格尼丝再抬起头,金发凌乱成一蓬,从垂落的发梢中能看见其挂着些微泪珠的双眼。
“真是反了!!!你这条狗真是要噬主了是吗!!!”
“早知道当年就应该让父亲把你丢回贫民窟!!就不该把你捡回来,就该让你在那里饿死!!像一条野狗!!!”
嗯?叶晓听着,觉出味来。
感情这奥尔芬多和对方的父亲还有关系?听这口吻,他还真是这女人家族养大的?
不过就算是那也是奥尔芬多的事,所以叶晓只是耸耸肩,下意识回道,“那又怎么了,又不是我要你捡的。”
“你说什么!!??”
艾格尼丝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人模人样,怎么能吐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发言。
坏。
见艾格尼丝都快气晕了,叶晓差点忘了自己是要想办法消解对方的怒火,而不是继续火上浇油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这艾格尼丝讲话也太讨人嫌,动不动“你是条狗”“我是你主人”,这正常人听了哪个不膈应啊。
也就奥尔芬多这种有特殊喜好的兴许会乐在其中,但他叶晓可没这爱好。
“不是……我实际想说的是我真的很抱歉。”
叶晓挠头,咧开嘴,试图用自己真诚开朗的笑容感染对方,“刚刚那只是口误,口误。”
“口误你个狗屎!!!”
艾格尼丝已然失了身为贵族的优雅。
“哎,淑女可不能说脏话。”
叶晓见缝插针教导到,“艾格尼丝大人,您得保持冷静,这才是身为上位者的风度。”
艾格尼丝不想再理会叶晓,直接低头开始找起她的鞭子,去踏马的风度,她今天一定要打死这个混蛋!!
然而眼疾手快的叶晓已经先一步将鞭子从床上捡走。
“还给我!!!”
“不给。”
“还给我!!!啊!!!”
看到少女抓着被子坐在床上咆哮,叶晓不知为何脑海中幻视出一个正站立墙墩上发出尖叫的土拨鼠。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板敲响,看样子是动静太大终于把其他人给引过来了。
叶晓还是第一次在潜行任务中如此迫切地想看到守卫,这或许是他脱身的机会。
只见房门轻启一条细缝,门外的守卫声音传入。
“发生什么事了吗,艾格尼丝大人……”
守卫话说一半,叶晓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艾格尼丝便直接朝着门口怒喊,“滚!!!”
接着叶晓便看到那门板又即刻合上,再没一丝动静。
不是,哥们?
叶晓对着门板摊手,这就不管了?
“奥尔芬多!我要杀了你!!!”
艾格尼丝没了武器,竟是去拿架在床尾的法杖。
叶晓转过头,看见这大妹子真就把杖尖对着他开始念念有词,几点圣光开始汇聚,显然是什么攻击性圣光法术的发射前兆。
他忙一把抓住杖端然后侧头闪开,杖尖形成的圣光弹在下一秒呼啸而出,一发擦过叶晓的侧脸的发梢,命中他背后的墙壁,打出一个黝黑的洞来。
“你神经病吧?”
叶晓忍不住骂出声,吵架归吵架,怎么一言不合还动起攻击法术了?这女人怕不是个癫子吧?
“该死的!你还敢骂我!??”
艾格尼丝还要再发动新的法术,但叶晓自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乱搞,赶紧试图将法杖从对方手中夺过来。
叶晓那牛犊一样的力气艾格尼丝自是不可能拼的过,可她两手握着杖尾又死活不愿放手,被叶晓这一拽登时整个人被拉过去,失去重心,从床上极不雅观地把半截身子扑到了地板上。
“咚”,少女面朝下撞击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那敦厚的声音听得叶晓都觉着痛,他是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轻,他就顺手拽一下法杖结果直接让对方给他拜年了。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房间再次陷入安静。艾格尼丝就这么趴在地板上,像极了一只青蛙。
这把叶晓给吓到了,不会这撞一下给撞出什么问题来了吧?
他俯下身子,扶住少女的手臂,“那个,额,艾格尼丝大人……您还好吧?我不是故意的。”
“咕……”
趴在地板上的艾格尼丝颤抖着发出了一句细不可闻的声音。
“咕?”
叶晓困惑。
“滚!!!”
少女猛然转头甩开叶晓的手,涨红的脸上满眼泪花,“你给我滚啊!!!”
好家伙,居然都摔哭了吗,看来真是挺痛的。
叶晓咋舌,不过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遵命!艾格尼丝大人!”
叶晓二话不说起身,随后便拍怕膝盖上的灰,一溜烟跑出了卧房。
甭管开不开除了,他怕再待下去这女的要和他爆了,实在不行明天把奥尔芬多换回来,他再找个其他的圣堂骑士替身好了。
本来以为奥尔芬多身份高点会更方便探听情报,没想到这家伙身上这么多破事,真是晦气。
第七十九章 失窃的圣匣
令叶晓意外的是,他跑路后这一晚上竟再没发生什么幺蛾子。
他在走廊正好碰上之前来房间敲门的圣堂骑士,编了点话术让对方领着自己找到了奥尔芬多的卧房。
身为副队长,奥尔芬多在宅邸中还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不用和其他骑士挤大通铺。
再之后,这一晚却是意外安详的过去了。
艾格尼丝没再找他的麻烦,直到第二日醒来,叶晓睁开眼,也没见对方带着手下过来宣布撤他的职或者围剿他。
事后突然的平静,反而令人有些心慌。
叶晓寻思,对方该不会是动杀心了吧,等会儿直接安排个要命的任务把他坑杀了。
不过想归想,既然麻烦还没来,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到时候倒霉的也是奥尔芬多。
他把团在枕头边的格蕾蒂亚收进衣领,披上大衣便出了房间。
下到大厅,一众审判庭的圣堂骑士见到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毕恭毕敬地行礼。
德卡里从旁边的走廊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的怎么样?”
“还好……”
叶晓不动声色,“话说,艾格尼丝大人没找你说什么吗?”
“嗯?”
德卡里面露一丝困惑,“说什么?”
“没什么。”
见德卡里确实没什么异样,叶晓遂随意敷衍道。
奇怪,按那女人的性格,不得赶紧把我弄死?
叶晓诧异,难道是因为当前的领队人手有限,打算先完成任务,回去再清算我?
那女人莫非意外的很会考虑大局?
叶晓正思索之际,德卡里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忽而敬骑士礼道,“早安,艾格尼丝大人。”
叶晓登时虎躯一震,扭头看向后方。
只见身穿白色衣裙的金发少女从台阶上走下,眼光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大厅中的圣堂骑士即刻跟着德卡里行礼,叶晓自觉侧开身让出道来,而后也有模有样的学着行礼。
原本清晨放松的气氛微微有些凝固,然而艾格尼丝只当叶晓是空气一般无视了他,从他身前径直走过,直到大厅中央的桌台上。
这家伙竟然没当庭发飙?叶晓有些惊奇。
不过说实话昨晚的事情确实也不好放到大庭广众下讲,对方不拿出来说也情有可原。
但要说这女人心里不再有任何怨恨……叶晓觉得除非对方那一摔把脑袋给摔坏了,不然铁会找机会报复他。
最重要的人物到场,德卡里便开始作早晨的任务汇报。
“艾格尼丝大人,根据昨天下午的勘察,岛上无人烟的荒山地区确实有异教徒潜藏的踪迹。”
“我在山上一处洞窟中找到了一些残余的祭祀痕迹,包括熄灭的篝火堆,祭祀用的兽骨和人骨,未销毁干净的符文石板碎片等。”
“这些踪迹还很新,异教徒可能才迁走二到三天,时间间隔也不远,和我们来到岛上的时间重叠。”
“看样子我们在登岛时,这些肮脏的老鼠就收到了消息。”
艾格尼丝眼睛微眯,“与我们正在追踪的,盗取圣匣的那伙是同一批人吗?”
圣匣……?一旁叶晓听到这个名词,勾起了一些来自上一世的回忆。
圣城总共有三名枢机主教,在圣堂中的权力和地位仅次于最上面的圣堂之主。
而这三人,每届几乎都来自圣城中的三大家族。
唯独现在这一届,有一位枢机主教是当今圣堂之主力排众议提拔上去的一名并不出生于圣城的外乡人。
当然,这都是另话,和这三名枢机主教,或说圣城三大家族有关的,主要是这些家族分别守护的三大圣器。
这三大圣器分别是圣匣,圣枪与圣环,它们亦被称为光明圣堂的基石。传说光明之神便是手持三圣器,将旧神代祸乱世间的神祇斩杀殆尽,开启现界的黄金时代。
这三个东西具体都是些什么,叶晓上一世还没资格接触,不过就他推测可能是类似于生命之树一样,神明权柄的具象化存在。
他只知道从教义上而言,三大家族只拥有守护圣器的义务,但有资格使用神器的,唯有受到光明恩赐的圣堂之主。
但据说一般通过圣堂试炼选拔出的圣堂之主一次也仅能调动一样圣器,唯有光明神选,拥有使用所有三大圣器的能力。
不过有趣的是,上一世也身为神选的灭世魔女艾拉却是用不了圣器的,不然反抗军估计早就被灭干净了。
也正因此上一世大陆还流传着艾拉一些什么“欺诈圣女”,“奸佞神选”的名号,使得她一气之下将圣器污染损毁,造成了地狱侵蚀现界的世界异象。
回到眼前,艾格尼丝的话让叶晓却是有些意外,怎么圣堂三大圣器之一居然还能被人偷了的。
可这又有点古怪,对方若是有从晨星岭盗走圣器的实力,这支负责追回圣器的审判庭小队的实力……好像又有点不够看。
大厅中这些圣堂骑士和牧师基本就是这支小队的全部成员了,平均实力在熟手和精通阶,最多再算上艾格尼丝一个估摸也就精通阶的圣奥术师。
就这种水平,追杀能从大师宗师遍地走的圣城盗取圣器的人……这不是送死吗?
叶晓满心疑惑,艾格尼丝身份虽然还不确定,但这么年轻就能领审判庭的小队,还有个实力在年轻一代中看着可以算不错的德卡里和奥尔芬多辅佐,肯定是来自其中某大家族,并且不是什么弃子之类的。
这种情况,她身边居然连个宗师阶的保镖都没有?
叶晓摩挲下巴,虽然还没进展到后期,但以他的理解,圣城大家族这点底蕴应该还是有的。
看洛伦皇室那几个皇子皇女虽然抽象,但手下实力总归都算在线,像那超凡阶的骑士团长和首席法师,还有莉莉亚的那个宗师剑士老管家。
“目前推断,可能是的。”
德卡里接着艾格尼丝的话继续说道,同时将一个留影水晶摆上桌面,“那些符文字和先前洛伦圣堂记录的那场仪式的字样很相似,应该是来自同一语系。”
留影水晶将画面投射至半空,显出一面灰色石板上蝌蚪状的符文。
“呵,果然是他们,”
艾格尼丝冷哼道,“牧暗者。”
第八十章 心理防线
牧暗者……这不是最初召唤莉迪娅附身艾拉的那个教派吗?
这个教派原来在洛伦帝国之外还有残党的……额,也不能“之外”,毕竟曼莎群岛也是洛伦的国土。
那换言之,德卡里口中“洛伦圣堂记录的那个仪式”应该就是指莉迪娅的降诞仪式了。
叶晓抿了抿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他现在是奥尔芬多的身份,随意开口问出些不该问的话肯定不行。
不过这边艾格尼丝和德卡里问不了,他本也可以问另一边被关在圣堂地牢里的奥尔芬多。
但那边也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
此时,位于瓦隆德皇城中,洛伦圣堂地底下的监牢,真正的奥尔芬多正虚弱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目光呆呆看着地板,嘴里喃喃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他的身前还放着一盘只动了一片的面包和一杯牛奶。
艾拉在栏杆外,看了奥尔芬多一眼,随后转向旁边的布兰登长老,“长老大人,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抱歉,圣女大人,是属下无能。”
布兰登长老叹了口气。
“别这样说,长老大人,毕竟限制了允许使用的手段。”
艾拉宽慰道。
昨晚抓到奥尔芬多后,艾拉自己先审问了一晚上,但这家伙就像疯魔了一样,低着头不停自言自语,不管艾拉问什么他都不回答。
考虑到这家伙后面可能还要放回去,而且从法理上讲,艾拉其实没有审讯对方的理由,这算是出于她个人目的的私自扣押,何况大家也都算是圣堂同僚双方没有立场上的敌对,用太残忍的手段怎么想也不太合适。
但一般的方式又着实撬不开这家伙的嘴,循循善诱也好,威逼恐吓也好,月神幻术也好,甚至偷摸在面包里塞触手给对方喂下去也好……反正奥尔芬多就愣是低着头闭着眼把艾拉的话当古神低语,自顾自念着“休想使我动摇,我对艾格尼丝大人永远忠诚。”
艾拉其实是没有什么真正能够操纵人类心智的洗脑神术的,被她神力污染轻的对她也只是会天然产生一些亲和性,但不会完全对她言听计从,意志较强的照样可以违抗她。
不然像之前风暴港被她喂过触手的她的前管家迪安,也不至于因为在最后不信任她而选择分道扬镳。
而被她神力污染重的……直接就会没有“心智”了,变成像乌鸦使魔一样浑身长满触手的堕化傀儡。
至于月神幻术,这东西的效果主要是传导神力给对方制造幻境间接影响对象精神,但并不能做到直接操纵。
所以一直试到上午,艾拉终于是黔驴技穷,选择放弃。
这奥尔芬多怎么说呢……给她的感觉也不是说意志有多强勇气有多大,单纯就是有那种像被洗脑过一样的异样忠诚。
之前叶晓在酒馆霸气侧漏直接能给这家伙镇住,还以为这家伙是很软弱的那种随便审审应该就能成,那想到还有这么诡异的一面。
随后艾拉让洛伦圣堂负责审讯的布兰登长老接手试了试,但很可惜,也没起什么效果。
“话说圣女大人,这位似乎是审判庭的骑士,我并无冒犯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他是犯了什么样的罪孽被您羁押于此呢?”
布兰登长老忽而问道。
“额,其实这里面比较复杂……准确的说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罪孽……所以才让您切勿动用酷刑……”
艾拉略感尴尬,正寻思该怎么解释,布兰登长老却是自顾自地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他是被邪秽迷住了心智……赞美善良的圣女大人,对堕入深渊的信徒仍坚持施以援手。”
唉……如果圣堂其他人全都像洛伦圣堂这些信徒这般就好了。
艾拉苦笑,不过洛伦圣堂的大伙毕竟是被她拯救过几次的,才因此坚定相信她,在起初其实内心也都带点怀疑。
“布兰登长老您先去休息吧,我再研究研究如何从这位先生这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遵命,圣女大人。”
布兰登长老退下。
艾拉推开地牢的门,再次进入,墙角的奥尔芬多余光似乎也注意到了,忙又闭上眼,十指交叉做祈祷状,开始喃喃自语。
“我对艾格尼丝大人永远忠诚,我对艾格尼丝大人永远忠诚……”
“奥尔芬多先生,你是圣堂的骑士,你应该忠于的是光明圣堂,忠于光明之神,而不是你口中的艾格尼丝。”
艾拉双手抱胸。
“我对艾格尼丝大人永远忠诚……”
奥尔芬多不理会艾拉,不停重复念叨的模样看着甚至已经有点疯魔。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感觉表现的比昨天晚上还癫了?
艾拉俯下身,疑惑打量了一番奥尔芬多。
对方即刻身子往后缩,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邪魔。
对方意志不强,但又会坚决规避一切可能动摇他忠心的事务。
那艾格尼丝到底是用的什么手段,可以给这家伙洗脑成这个样子。
艾拉很是困惑,这看着都已经不像正常人了,简直就像一条……
额?
艾拉愕然想起昨晚叶晓在艾格尼丝的卧房时,整出的那些乌龙。
不会吧?艾拉有点恍然。
这难道不是什么感情上的小情趣,而是某种更畸形的关系……
艾拉目光瞄向奥尔芬多的后领,伸手拉开。
密密麻麻的细长伤疤赫然映入眼帘,甚至还有不少带血的伤口,能看出是就近几日新添的。
这些伤口显然不是艾拉审讯弄的,也不是叶晓当时打的,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怪不得昨晚那艾格尼丝下手这么狠,她恐怕是真没把这奥尔芬多当人来使唤。
不……怕不只是奥尔芬多……
艾拉嘴角抽抽。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作为一个有争议的心理学术语,其实并没有得到权威医学机构的正式认可,但在实际中这样的案例却又并非完全不存在,因而这词也却能一定程度上反映在某种权利不对等关系下的情感状况。
如果眼前这家伙是被整出了类似的心理疾病,那这种异样忠诚的原因艾拉大抵便能理解。
既不是为了什么信念与大义,也不是精神上的强大,而是单纯的一种病态。
可问题是,这要怎么破解呢?
艾拉沉吟片刻,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八十一章 荒山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奥尔芬多只听艾格尼丝的话,那只能给他把艾格尼丝找过来了。
不过……当然不是指抓真正的艾格尼丝过来,毕竟就算抓过来艾格尼丝,那女的定然也不会听艾拉的话。
因而艾拉打算通过叶晓正在用的那个万象指环,拟态成艾格尼丝的形象,然后撬开这家伙的嘴。
而要让万象指环记录目标对象的形象,需要让使用者与目标触碰超过三秒。
并且不太凑巧的是,想到这个解法后,叶晓等人已经正在前往海岛荒山的路途上。
艾格尼丝紧贴着德卡里骑马走在队伍中央,而叶晓作为副队长身份,被委派到队伍的前头带领一众圣堂骑士步行开路。
这使得叶晓一时间还找不到机会去和艾格尼丝接触。
因为万象指环的记录拟态功能是要主动触发的,昨天叶晓没有考虑到要用到艾格尼丝的形象,因此在对方卧房里的时候就没有发动这个功能,导致现在还得再想办法去重新碰瓷对方。
艾拉也想过要不找阿莎蒙蒂让她用神权帮一下忙,不过这疲于玩乐的魔神昨晚就抓着露茜薇尔不知道又跑哪里去浪了,一时半会儿还见不到。
不过也无妨,这事情并算不上有多急迫,毕竟奥尔芬多就在这里也跑不掉,等叶晓这边慢慢找个接触的机会,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艾拉想着,伸了个懒腰,眼下她没什么可做的,便划了个空间门回到商船上继续休息去了。
而圣堂审判庭小队这边,正如前面所述,经过了清晨的讨论,他们决定再由艾格尼丝领队一起去荒山搜寻一番失踪圣匣的踪迹。
曼莎群岛这座主岛的地理面积其实并不小,不过其地形大部分是怪石嶙峋的密林丘陵,所以只有小岛南边稍微苹坦的沿岸地区建立了小镇和码头,北边广阔却因地形险恶基本没什么人烟,因此成了适合各路逃犯或者海盗藏匿的绝佳地域。
若是有异教徒选择藏身于此,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此外,叶晓从早晨的会议还了解到,艾格尼丝似乎正是负责守护圣匣的博罗梅奥家族的后裔之一,因而她能凭借向神明祷告得到的启示寻存在有圣匣气息的人或者物。
而这个寻求“神启”过程的具体表现,便是艾格尼丝十指交叉,握着她脖子上的吊坠进行祷告,叙说一些她在冥冥之中见到的画面。
过程看着简朴,可他们之所以会不远万里从圣城一路来到曼莎群岛,正是因为艾格尼丝称在启示中看到了这个地方。
同理,他们先前抓捕伊菲也是这个理由。伊菲明明并非圣堂信徒,艾格尼丝却在祈求“神启”时看到了伊菲的出现。
出现在神启里说明与圣匣有所关联,可伊菲又并非流着博罗梅奥家族血脉之人,那便只能判断为是盗取圣匣的异端了。
当然,叶晓暗自揣度,就凭这么个玄乎的东西便潦草把人打为异端定人生死未免太荒过谬,但考虑到圣堂审判庭的行事风格,会这么做好像又实属正常。
叶晓思绪间,审判庭小队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荒山脚下。
这座山峰位于曼莎群岛中央,灰褐色的山体在即使阳光明媚的天气下也显得暗沉。
众人进入的这一大片的荒山密林鲜有人迹,路途崎岖,养尊处优的艾格尼丝又非要坐在马背上,打头的圣堂骑士只能不断披荆斩棘,为后头的主子开辟便于马匹通过的道路。
梳着马尾的德卡里也骑着马和艾格尼丝并行,一路上说说笑笑,嘹亮的嗓音回荡在队伍中,与一旁踩着泥泞,牵着缰绳艰难前行的圣堂骑士们形成鲜明对比。
路上偶尔还会遇到一些类似哥布林,泥沼蛙的魔物,不过这些不成气候的小怪物对于圣堂骑士并算不上多大的威胁。
随着时间推移靠近正午,队伍缓缓进至荒山深处。
虽是冬季,位于热带的海岛荒山上的树林依旧保持着犹如夏季的茂密,层叠叶片像密布的网,将洒落的日光分割的支离破碎。
时光悠然流逝,约摸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抵达了蜿蜒山径的中段,德卡里命令队伍暂停,以便进行必要的补给与休憩。
艾格尼丝也轻轻拉紧缰绳,随即开启了她例行的神圣仪式,祈求指引以追寻那遗失的圣物。
“愿圣光垂怜,赐我洞见,照亮通往神圣器物的隐秘之路。”
此时,一圈圣堂骑士环绕四周,肃穆而立,叶晓位于队首,同样凝视着艾格尼丝的神圣祈愿。
未几,艾格尼丝的眼眸重又睁开,手指坚定地指向山峦深处的蓊郁密林。
“圣洁之光已赋予我明晰的启迪——那胆敢窃取圣物的异端,正匿于那幽暗之中。”
无论目睹几次,这所谓的“神启”总显得过于仓促而简单。
叶晓的视线悄然掠过艾格尼丝,注意到她在言辞恳切之际,另一手紧紧攥着胸前一枚矩形的水晶吊坠。
早上这几次寻求神启的祷告过程中,艾格尼丝都会手握着那个吊坠。
比起所谓“神启”,叶晓感觉那个吊坠或许才是艾格尼丝真正用来追踪圣匣的关键道具。
“辛苦您了,艾格尼丝大人。”
服侍对方身旁的德卡里微笑点头。
就叭叭两句话有什么辛苦的……不远处的叶晓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不过现在队伍休憩,他或许正好可以找个机会接近艾格尼丝,把那万象指环的拟态给录了。
靠近的借口叶晓都想好了,就硬着头皮过去拍住艾格尼丝的肩膀,说为昨晚发生的事情道歉,甭管艾格尼丝原不原谅他吧,反正能把拟态记录下来就可以了。
然而正当叶晓蹑手蹑脚往艾格尼丝那边靠的时候,陪在艾格尼丝身旁的德卡里忽然目露精光,拔剑出鞘指向一旁的草丛,冷声道:“出来!”
这一声怒喝当即引来众骑士的目光,让本来坐到一块垫着软布的石头上休息的艾格尼丝也警觉起来。
叶晓无奈止步,随众望去。
三秒的接触,说长不长,说短非短,原想趁艾格尼丝不备速战速决,但此刻她警觉起来,无疑会增添变数。
只见德卡里剑尖所指的草丛一阵摇曳,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农踉跄而出,惶恐道:“尊贵的老爷,请息怒,我只是路过,无意冒犯您的威严!”
第八十二章 圈套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
德卡里皱眉。
这荒山人迹罕至,哪里会这么巧碰到个过路人。
“冤枉啊尊贵的老爷,我真只是住在附近的村民!”
老头面色惊恐,看着剑锋映照的寒芒,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我平常走这条路采药的,今天突然看到那么多人,也不敢唐突冲撞,所以才在旁边观望!”
德卡里眉头微挑,“这附近还有村庄?”
海岛北部虽说人烟稀少,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住人,就算在这种地方,保不齐也会有一些早些年流落至此的海民建起的无名小村。
因而如果附近确实有村庄的话,那可能还真是冤枉别人了。
德卡里于是看向艾格尼丝,“艾格尼丝大人,这附近若有村落的话,我们兴许可以前去查探下,说不定能打听到些异端的线索。”
“你决定就好。”
艾格尼丝随意摆摆手。
“老先生,那还麻烦你带个路了。”
德卡里收剑回鞘。
“啊,老爷!?可,可是……”
老头话语有些结巴,似乎并不是很情愿,但在对上德卡里冷峻的目光后,还是不得已点了点头。
刚坐下休息不久的队伍随即便又启程,叶晓本来想着趁机浑水摸鱼接近艾格尼丝,德卡里的声音便传过来,“奥尔芬多,你到队伍前头看好那个老先生,别让他溜了。”
那德卡里发号施令完后,便又回去骑上马陪着艾格尼丝聊天。
艾格尼丝对其他人都是冷眼相待,唯独和这德卡里,似乎是有相当多的话聊。
叶晓嘴角抽抽,只能领着队伍跟住那老人往密林深处继续前行。
未几,约莫半个钟头的行程,一抹意想不到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一处匿于林海之中的村落,宛若梦境中的幽谷桃源。
村落小巧而精致,简陋的小屋环绕着一汪碧蓝湖泊,湖水悠悠,经由一条隐秘的河道穿越林间,似乎与远方的广阔海域相连。
村民们的身影在屋舍间穿梭忙碌,但见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们出现,皆匆匆退避,隐入各自的屋内。
一名中年男子诚惶诚恐地跑出来,自称是此地的村长,在紧张问明来意后将众人接至村中歇脚。
“这里居然还真有个小村。”
德卡里略有些意外,他先前独自上荒山调查异教徒踪迹的时候都没发现,不得不说这村庄位置着实有些隐蔽。
“看大人的衣着,可是来是来自圣堂?”
村长一边领着众人进入村落,一边和德卡里攀谈到。
“没错,你是这里的村长,可有见过附近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
“可疑的人物……其实不少,不瞒您讲,时常会有流窜的海盗或者逃犯经过山里,”
村长挠挠头,“不过我们这里穷,说实话也没什么可窥伺的东西,海盗或者逃犯也主要是以藏身为主,因而也没曾起过冲突。”
说话间,队伍沿着布满青苔的石板路进入村庄。
周遭大都是取用棕榈木与山石搭建的矮房,一进村内,叶晓便觉着有许多隐匿的目光从周遭的暗处投来,小屋窗户中隐隐绰绰闪过一些模糊的人影。
常会与海盗或者逃犯打交道的村落,定然不会像那村长嘴上说的一般敦厚老实。
真要把这里当成那种热情好客的淳朴乡村,定然是会出问题的。
好在德卡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命众人只食用自带的干粮和水,本来这一行也不是长途跋涉,不需要在这不明村落里补充物资。
叶晓对德卡里这命令倒是暗暗有些赞许,执行任务期间别碰不明来源的食物和水是明智之举。
在村中的湖岸边找了一块空地临时驻扎后,德卡里令众人聚在一起休息一番,一小时后继续前行。
眼看有空当了,叶晓又开始活络起接近艾格尼丝的心思。
他带上两壶水,在肚子里酝酿好托辞,便往艾格尼丝的方向走了过去。
艾格尼丝余光看到叶晓靠近,眼睛微眯,本在与德卡里聊天时那眼眸中展露的笑意登时凝固。
“什么事?”
“额……艾格尼丝大人,我想我需要为昨晚的事情,道声抱歉。”
叶晓讪笑道。
“昨晚的什么事情?”
艾格尼丝寒声道。
“就是……那个,发生的一些小小意外。”
“意外,那就不需要道歉了。”
艾格尼丝冷笑,“奥尔芬多,你不是挺硬气的吗,我建议你还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不用奢求我的原谅,我告诉你,奥尔芬多,等回到圣城,我会让我父亲好好收拾你的。”
这家伙果然怀着一肚子怨气。
叶晓抿嘴,他现在去碰对方肯定要反抗的,得想想有什么办法。
“嗯?这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一旁的德卡里此时才察觉气氛的异样,看向奥尔芬多。
“没什么,没什么。”
叶晓忙摆摆手,毕竟他要是说出来,那艾格尼丝怕是当场就要和他拼了。
德卡里疑惑挑眉,看了看叶晓又看了看艾格尼丝,这两人之间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好吧,艾格尼丝大人,那我也不渴求您的原谅,那至少请您收下这个,以作为我给您的歉礼。”
叶晓见一计不成便又心生一计,摸出一条价值不菲的宝石项链。
只要待对方接礼物的时候双手触碰摸个三秒,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你从哪里买的这个?”
德卡里而今真开始有些意外了,奥尔芬多的背景他是清楚的,怎么会买得起这种东西。
“之前……攒了些钱想买下来作为赠给艾格尼丝大人的礼物,以回报大人这么多年对我来的恩情。”
叶晓面不改色道,“我明白大人已对我感到失望,但还请大人收下。”
这当然是叶晓胡扯的,实际这项链是他刚随地捡的破绳子串了块石头,再用万象指环的欺诈魔术变的。
然而不想艾格尼丝脸上的憎恶之情越发明显,“拿回你的东西,你以为我会稀罕你给的垃圾吗?”
这家伙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叶晓拿回石头项链,考虑着要不干脆强上好了。
就在纠结之际,他余光突然瞄到不远处的小屋中,一道微弱的寒光一闪而过。
嗯?
叶晓霎时警觉头猛地一侧,下一刻,破风声倏忽响起,一发弩箭瞬息而至擦过叶晓的发梢。
他宗师级的感知与反应躲过了突如其来的袭击,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有敌袭!!!”
伴随营地中圣堂骑士连绵不断的惨叫,密密麻麻的弩箭铺天盖地如雨点般射来。
第八十三章 牧暗者
这或许是自踏入村庄那刻起便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抑或是更早的筹谋。
箭矢如骤雨般自四面八方倾泻,箭头皆采用细长锐利的三棱设计,沉甸甸的金属制品,一旦精准刺入圣堂骑士坚不可摧的盔甲缝隙,随之而来的便是生命之泉的决堤,血色莲花在营地各处骤然绽放。
近三分之一的圣堂骑士倒在泥泞之中,余者慌乱中举起盾牌,围绕着艾格尼丝筑起一道防线。
德卡里迅速将艾格尼丝护于背后,而她则将法杖深深插入大地,脚下浮现出金色的符文,旋即编织成一轮圣洁的光之壁障,瞬时扩展,庇护着营地内的每一位战士。
金色的光芒汇聚成穹顶,宛如倒扣的金碗,将营地内的一切温柔包裹,箭矢击打在防护罩上,只留下清脆的碰撞声,金属箭头支离破碎,却丝毫无法撼动这神圣的壁垒。
艾格尼丝展现出了与其地位相匹配的圣光法术力量,在初时的惊慌之后迅速稳住阵脚,与此同时德卡里也指挥起队伍稳固阵型。
三位随队牧师即刻施放治愈魔法,天空中洒下温暖的圣光,沐浴在受伤骑士的躯体上,新生的肌肤在狰狞的伤口上蠕动重生,嵌入骨骼的箭矢被挤出,跌落尘埃。
众人逐渐恢复秩序,意识到这些箭矢来自散落民居的门窗,那些起初看似警惕圣堂的村民,实则是布下死亡陷阱的猎手。
“不管看几次,都会让人觉得这所谓的圣光才是真正亵渎生命的罪恶之力,伤痛本该就是自然法则的一环。”
空灵之声回荡于法阵之上,骑士们仰首,只见屋顶之上,不知何时聚集了几道裹挟在黑袍中的身影。
领头者似乎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脸庞半掩于兜帽之下,缠绕的绷带遮蔽了容貌,仅露出一只幽绿的眼眸与绷带缝隙间狡黠的微笑。
随着这些隐秘之辈的现身,村庄各处,更多身披破旧黑袍的身形涌现,如同密不透风的黑暗之墙,将圣堂骑士团团包围。
“牧暗者。”
德卡里眼神凌厉,话语中透出刺骨寒意,“躲藏于暗处的鼠辈,竟也敢现形于光明之下。”
叶晓也是首次亲眼见到活生生的牧暗者信徒,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未曾想,这座海岛荒山真是牧暗者隐秘的巢穴,更未料,这些异端竟敢直接伏击审判庭的骑士。
这个崇拜莉迪娅的奇特教团,竟然这么刚?
叶晓细想,倒也合情理,对方敢于在洛伦皇城,洛伦大圣堂的眼皮底下举行召唤邪神的仪式,相比之下,袭击一支审判庭骑士小队自然不在话下。
反观审判庭小队,明知道山中可能潜藏着异端的巢穴,却只带了区区二十人前来,显得颇为冒失。
然而从德卡里的表情来看,他好像也未曾预料到异端的数量如此庞大。
可能他以为也只是些毛头小贼藏在这里,没想到捅到了老窝。
“圣堂的老爷们亲自来做客,可不得好好招待招待。”
黑袍少女对德卡里的威严报以轻蔑的笑,“遗憾,我还以为会是何等英勇的骑士莅临,结果却是个缺乏头脑的贵族千金,以及她那几条虚弱无力的护院犬。”
“你说什么!你这肮脏的异端臭虫!?”
艾格尼丝被骂,当场暴跳如雷,“德卡里,快把这家伙给我宰了!”
“……我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您的安全,艾格尼丝大人。”
德卡里保持着冷静,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上头,他深知对手敢于伏击,必然有所依仗,“当前之计,应是合作突破重围,尽快将此地情况禀报圣城。”
“哈??不过就这么些臭虫,有什么可畏惧的!”
未想,艾格尼丝却是有些恼怒,“我好不容易避开家族阻拦找到这里,圣匣的线索就在眼前了,你还想让我再被禁闭一次吗!”
这家伙……原来是偷跑出来的??
叶晓敏锐捕捉到艾格尼丝话中的关键,他说这家伙出任务怎么除了德卡里身边都没多少实力像样的家族护卫,感情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这艾格尼丝貌似有什么执念,不惜突破家族的禁闭,自己拉支队伍也非要亲自找到圣匣。
德卡里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还想再劝,“艾格尼丝大人,我们人数占劣,而且大多骑士身上还有负伤,不避战搞不好会出现伤亡……”
“别像我父亲那样喋喋不休,一群无用之犬,死了也就死了!”
艾格尼丝旋即大吼,“德卡里!你也要违背我的命令!?”
兴许是前一晚才被“奥尔芬多”悖逆过,如今德卡里又不听艾格尼丝的话,触发了艾格尼丝潜藏的狂躁情绪,让本来就傲慢的她开始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叶晓挠了挠侧脸,他听着这话都替德卡里感到有些高血压。
还好他只是个第三方演子,他要真是隶属这小队的圣堂骑士他都不敢想自己得过的多憋屈。
不过牧暗者这一群体倒也颇有趣,隐匿这荒山野林,就连偶尔掠过的乌鸦使魔也难以察觉,将来或许有机会深入了解一番。
毕竟艾拉与他们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噗哈哈哈,怎么回事,家养的忠犬都开始对着主人吠了。”
黑袍少女掩嘴嗤笑,“你是叫艾格尼丝?啧啧,圣城家族的后代现在都是你这样的废物,难怪连圣器都守不住。”
“艾格尼丝大人,别冲动,她是在故意挑衅!”
德卡里听到这话就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艾格尼丝当即便要将法杖从地上拔出,攻击屋檐上的黑袍少女。
这法杖可是用来控制张开圣光结界的,一旦拔出无异于自毁长城,防御护罩消失,没有掩体的骑士小队立马便又要暴露在那密集如雨的飞矢之下。
然而,就在艾格尼丝企图抽离法杖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诧异转过头,却见是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奥尔芬多”抓住了她的手。
“松开!!!”
艾格尼丝怒道,同时使出吃奶的劲全力挣脱。
但区区法师的力气对叶晓来说和只小鸡仔也没什么区别,他只是耸耸肩,面带戏谑,“抱歉艾格尼丝大人,我拒绝。”
第八十四章 奇迹与海怪
“该死的!!!”
艾格尼丝无能狂怒,德卡里也故意在旁看着不出手帮忙,导致她一时间还真拿叶晓没什么办法。
她另一只手过来试图捶开叶晓,软绵绵的拳头打在叶晓大衣下的坚硬内甲上面,结果却是自己痛得脸色都胀红起来。
叶晓笑笑,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录了艾格尼丝的拟态,奥尔芬多这身份反正已经完蛋了,多完蛋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真是辛苦两位骑士大人守护这么个蠢货上级了。”
另一边,牧暗者的黑袍少女好像也不急着动手,饶有兴致看着圣光护罩中的小剧场。
“你们两位看起来实力反倒都挺不错,不考虑抛弃圣堂这些傲慢愚蠢的统治者,加入我们吗?”
叶晓没有回答,德卡里则是不屑一顾,“我对光明的信仰坚定不一,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动摇的。”
“真是遗憾。”
黑袍少女这么说着,语气中却丝毫没有遗憾的感觉反而好像还有些兴奋。
她舔了舔嘴角,“看来只能等抓到你后,再慢慢把你调教成我想要的样子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边一名同样罩着黑袍的魁梧壮汉走出,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冲击在壮汉脚边震起一圈尘埃,掀起的气流撩开他的兜帽,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庞。
“鲍勃尔??”
德卡里眼睛大睁,愕然喊出对方的名字。
因为眼前的壮汉,正是先前去追踪伊菲而没在归队的两名圣堂骑士之一。
叶晓看到德卡里的反应,回忆起自己曾在市政会的书库见过那壮汉模样,于是隐隐也猜了出来。
这是说明,当时去酒馆盗取金币不成而直接殉爆的那名圣堂骑士,和牧暗者这边才是一伙的?
怎么感觉越发有些扑朔迷离了?
叶晓思索着。
“队长,”
被称为鲍勃尔的黑袍壮汉目光并没有像被洗脑过的那般呆滞,反而异常坚定,“圣堂欺骗了我们,圣光才是罪恶的根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德卡里难以置信,他不知道牧暗者是用什么手段,竟将一名信仰坚定的圣堂骑士不过两天就洗脑成这般模样,“我明白艾……圣堂对你或曾有不公,但光明当是你的信仰!”
“这只是虚妄之言。”
鲍勃尔展手言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队长,为了你,也为了我们的兄弟,请停止这无谓的抵抗,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告诉你一切真相的!”
德卡里面色沉毅,深吸一口气,剑锋直指对方:“痴人呓语!要动手就动手,污秽的异教徒,无需多言!”
“看来你的劝降并未奏效,鲍勃尔。”
黑袍少女以手托腮,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本可徐徐图之,让你们困于此地,节省一下我们的力气。但既然这位高贵的骑士提出挑战,那鲍勃尔,给他们看看你的新本事,以免尊上认为我们有所怠慢。”
随着她的轻语,鲍勃尔身形微倾,自漆黑长袍之下抽出一把形态诡谲的弯刀。那刀色泽深邃,近乎褐色,质地非金非铁,更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骨殖所制,透出一股阴寒之气。
四周的气氛陡然凝重,被牧暗者重重围困的圣堂骑士们不禁咽下了紧张的唾液。
叶晓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揣测对方将如何突破圣光的守护,却不料一瞬之间,鲍勃尔的身影竟诡异地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
紧接着,一阵破风之声在耳畔骤响,余光所及,那抹黑色刀光已逼近至触手可及,划出一道圆弧,直指他紧握的法杖。
瞬移……空间魔法!?
叶晓心下微惊,左手却已电光火石间探出,竟在鲍勃尔刀锋触及法杖前,精准擒住了他的手腕,令那诡异的弯刀无法再进一步。
紧接着,叶晓飞起一脚,将鲍勃尔踢倒在地。
他捡过从对方手中顺来的弯刀,那弯刀却突然像有生命一样甩动身躯,将刀锋劈向他的脖颈。
“哎哟。”
叶晓丢开弯刀侧头躲开劈砍,那弯刀即刻于空气中消失,闪现回鲍勃尔的手中。
其他圣堂骑士这才恍然惊醒,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对于鲍勃尔如何瞬息间出现在法阵之中满是疑惑。而此刻倒地的鲍勃尔则更是震惊,他的前副队长“奥尔芬多”怎会有如此迅捷的反应?
“咦?”
屋檐之上的黑袍少女也显得有些讶异,这反应速度远超一般圣堂骑士。
她转头对身旁一位佝偻如虾的黑衣老者吩咐道:“你密切注意那个骑士,他似乎不简单。”
鲍勃尔一击未成,身形在轻微的空间扭曲中一闪,再次出现在圣光护罩之外。
“对不起,祭司大人……未能成功。”
“无碍,这位骑士的敏锐亦超出我的预料。”
黑袍少女目光灼灼,定格在叶晓身上,“你……似乎与众不同?”
“言过其实,我同样是光明的忠实信徒。”
叶晓嘴上随意应答,心中却暗自思索,这鲍勃尔刚用的能力,和奇迹术士怎么好像有点相像?
那熟悉的微弱空间波动过于熟悉,让他难以忽视这一猜想。但鲍勃尔原本都是圣堂骑士显然并非鲛人,且与鲛人之间看不出有何联系。
正当叶晓沉思之际,黑袍少女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海螺,轻笑道:“原以为不用不上,但现在看来,还是得让我们的盟友出来晒晒太阳。”
她轻轻吹响海螺,悠扬的旋律在村落中回荡,围聚的教徒们竟整齐后撤,为圣光结界中的营地让出一片空地。
随后,地面微震,不远处的湖面开始翻腾,巨大的阴影自蔚蓝湖心缓缓扩散,仿佛有巨兽即将自湖底腾跃而出。
这是……
叶晓喉头一紧,只见那阴影猛然冲破水面,直冲云霄。
那是一个形若巍峨山脉的巨兽,身躯细长如蠕虫,而那张开的巨口布满了环环相扣的锋利獠牙,宛如深渊巨口,自天际朝圣光护罩中的骑士们倾覆而下。
海怪!?
叶晓立刻认出那环状獠牙的口器,正是他在之前的时空穿越中,遇到的鲛人男孩所召唤出的那海怪。
第八十五章 投降
“快散开!!!”
德卡里近乎是咆哮着向众人吼道。
仅是目测那庞然巨物的体型,他就知道,这不是圣光结界能抵挡得住的。
他不由分说拉上艾格尼丝冲了出去,其余的圣堂骑士也往四下散开。
叶晓将负责维持结界的法杖留在原地,自己即刻也闪身出去。
海怪巨大的身躯撞击在圣光护罩上,后者即刻像一个破裂的气泡一样轰然崩解。
饶是如此结界在崩解之前也让海怪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滞,为众人的疏散拖延了一点宝贵的时间。
这也正是叶晓不把法杖拔出带走的原因。
随后,仿佛一座倒悬的山岳从空中砸下,遮天蔽日,滚滚烟尘在大地震撼中霎时间淹没众人的身影。
在这般危急状况下,圣堂审判庭一边的阵型自然是不可能再维系。
德卡里扶起因着大地震动而踉跄的艾格尼丝,迅速环顾周遭,一片尘埃中只能看见就近跟出来的“奥尔芬多”和另外寥寥几名圣堂骑士。
对方手中操控着骇人的魔物,重组阵型与之对抗已然不太现实,眼下恐怕也顾不上其他队友了。
“跟上我!”
德卡里向叶晓和就近的几名骑士下令,随后便握剑拉上艾格尼丝向村外的方向突围。
随着几人抱团冲出漫天尘埃,扑面而来便是多如飞蝗般的穿甲弩箭,化作无数道银色流光倾泻而下。
那些身披黑袍的牧暗者教徒似是早已经在外围的房屋间准备好,就等待着他们从烟尘中现身。
打头阵的两名圣堂骑士即刻在四面八方的飞矢中哀嚎着倒地,后方的德卡里忙举起刻着太阳纹路的钢盾,放缓脚步与从后方赶上的持盾骑士并成一道扇形,以抵挡周遭的弩箭。
用这临时拼凑的阵型将艾格尼丝护在最中央,紧迎着箭雨向外顶出。
这些中型盾的面积大抵能护住半身,但奈不住密集的飞箭时而会从防御的间隙中钻入,被沉重的三角箭头破开圣光盔甲崩出一团血花。
不过百米的路程走下来小队便成了被扎成刺猬的乌龟,但好在,已经摸到了村落的外延。
可牧暗者又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箭雨疏忽停息,德卡里忍着嵌入身上箭锋的疼痛,从中盾后探出头,只看到方才在屋檐上讥讽他们的黑袍少女与其随从赫然挡在前路。
“现在投降的话,不会有人再受伤,骑士先生。”
少女从绷带缠绕下露出的幽绿眼眸充满着戏谑,“真要再打,我可就不能保证我家人们的下手的轻重了噢。”
她的身旁,黑压压一大片牧暗者信徒手持弯刀,正对着德卡里等人虎视眈眈,似乎就待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将这帮杀过他们无数同胞的审判骑士屠戮殆尽。
这边,负伤的德卡里和仅剩的几名圣堂骑士身上插着箭杆,鲜血染红了原本雪白的甲胄和俊朗的面庞。
他们艰难喘着粗气,用盾硬顶着漫天箭雨冲到了这边,其实已经有些穷途末路。
背后,巨大的海怪扬起了身子,像无情的高墙阻断了退路,队伍中其他圣堂骑士都已没了音讯,他们这几人兴许就是这片混乱战场上最后的幸存者。
人数和战力上的巨大差距令人感到绝望,这黑袍少女和她身边那些还尚未出手的随从实力更是未知。
一众圣堂骑士队员喉头微动,齐齐看向面色凝重的德卡里。
“队长……”
“圣堂骑士,即使战死,也不会向异端投降。”
德卡里沉声道。
站在旁边的叶晓听闻这话,不由得高看一眼。
这哥们平常看着洒脱不羁,却好像是这队伍里唯一一位像一名真正的圣堂骑士的。
虽然圣堂骑士骨子里对信仰的倔强会让他对手很不爽,但没了这些的圣堂骑士,确实少了些味道。
其他队员们此刻其实都已经没了战意,但德卡里如此决绝,他们也只能神色紧张地握起剑刃。
“嚯,真是英勇的骑士大人呢。”
黑袍少女掩嘴轻笑,带着戏谑意味的目光随即投向德卡里身后,“那么……我们这位艾格尼丝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吗?”
“让你的骑士们放下武器,我可以考虑放过你噢?”
“少废话,异端。”
德卡里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单手剑刃亮起金色的辉光,“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放下武器,德卡里!”
然而,正待德卡里欲上前时,一句轻飘的话语倏忽从背后传来。
别说是德卡里,连叶晓都不由得一愣,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队伍中央的艾格尼丝。
这姐们,她是认真的吗??
“没听见我的话吗,德卡里,我让你放下武器!”
艾格尼丝看德卡里还呆愣愣看着他,恼怒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不是,艾格尼丝大人,她这明显是骗你的啊!?异教徒的话怎么能轻易相信!……”
“我让你放下武器,德卡里!!该死的!你难道要害死我吗!!”
艾格尼丝完全听不进德卡里的话,只自顾自吼道。
德卡里的脸色,第一次在面对艾格尼丝时变得如此僵硬与难看。
饶是往日的涵养再好,他在这个时候也实在有些顶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看见眼前的闹剧,黑袍少女捧着自己腹部笑得花枝乱缠,“太有意思了……你们这对主仆……”
“我决定了,你那位大小姐我一定要放回去。一想到未来圣堂的上位者都是这样的人,连我都替你们感到悲哀哈哈哈哈!”
德卡里还想再倔强,身旁的其他骑士却一个个都面色苍白的丢下了剑。
本来他们也不是很想死,艾格尼丝再这么一整,更没人想打了。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叶晓看着德卡里孤独在风中凌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宽慰。
叶晓是没什么所谓的,或者对他来说倒不如更好。
本来他就想和这群牧暗者也打打交道,作为对方的俘虏进入内部也是个不错的接近手段,而且合情合理,不会受到怀疑。
只是可惜了德卡里,这哥们估计要怀疑人生了。
第八十六章 湖中石窟
谁能想到,这场“光”与“暗”的战斗,最终会落得这般诙谐的结尾。
圣堂骑士们被缴了武器,卸去盔甲,仅余下单薄的衬衣,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束缚,列队行进至村落中那幽静的湖泊之畔。
在方才的混乱中散逃往其他处的圣堂骑士也被抓了过来,与德卡里等人在岸边排成一排。
黑袍少女吹响海螺,那深湖之中的海怪便响应着无声的召唤,悄然沉入水下,不再显露丝毫痕迹。
接着,她缓缓抬起手臂,唇间低吟着古老而诡秘的咒文,每一个音节自她喉间流淌而出,如同远古力量的细语,激荡在空气中。
湖水随之响应,原本平静的碧蓝表面开始涌动,仿佛受到无形之刃的切割,整齐地向两侧退让。
一道嵌于波涛中的裂隙显现,仿佛湖水中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岸边的水流汇聚凝结成向下的阶梯,直通往幽邃的湖底。
难怪这么大帮牧暗者教徒,艾拉部署在曼沙群岛上空的乌鸦使魔却难以发现,敢情他们平时都藏在这湖底下。
和那些士气低落,神色黯然的圣堂骑士不同,叶晓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观望,全然没有作为俘虏的自觉。
这支蜿蜒的队伍,在黑袍少女的引领下,沿着由湖水幻化而成的流动阶梯缓缓下行,两旁的水墙如流动的镜面,映照出这一行人影。
这湖是如此浩瀚深不见底,行出数百步也仍只能看到底下是一片无垠的漆黑。
复行数十步,水流阶梯并没有将他们带往湖的最下方,而是呈一道弧线,将众人引领至一处位于岸壁下方的溶洞。
洞的边沿镶嵌有刻着蝌蚪状符文的石板,踏入洞窟,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碧蓝的湖水被挡在洞外,形成一道紧贴着洞口的水幕。
在洞内走过一段不算长的甬道,便来到了一处仿佛石刻祭祀场模样的广阔大殿。
大殿的整体空间呈扇形漏斗状,从上往下是一圈圈石阶,而在最底下也是大殿的最中央,一个仿佛长满了触手的黑色太阳雕像正矗立着。
四周的石壁布满了蜂窝般的穴洞,透出一股神秘而压抑的气息。
这和叶晓先前在幽灵船时间穿梭的最后那刻,犹如幻梦里遇到的场景有一点相像。
但这个地方,比起梦中那个一眼望去都是黑压压跪拜着的信徒人群,看不到边境的无垠洞窟相比,又要小上许多。
黑袍少女引领着叶晓一行人,缓缓行至那尊庞然雕像之下。
随队的牧暗者教徒看守似是注意到叶晓目光游移,即刻怒斥一声,“别东张西望!”
“都已经在你们手上了,让我看一看有什么关系。”
叶晓一副随意的神态,“我对你们一直也挺感兴趣的。”
“噢?”
叶晓这话却是引起了黑袍少女的注意,“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圣堂骑士用‘感兴趣’来形容与之不共戴天的异教徒呢。”
“作为对手,总是要互相了解的。”
叶晓的目光扫过那黑沉沉的太阳雕像,略带嘲讽地说道,“这是你们信仰的神祇吗?怎么看上去倒像是模仿光明圣堂的徽记所造。”
“放肆!该死的圣堂猎犬!”
“你怎敢侮辱我等伟大的主!……”
叶晓这话一出,旁边的一群教徒登时就绷不住了,抄起弯刀就要砍他。
“稍安勿躁,家人们。”
黑袍少女一挥手,止住骚动,而后玩味地端详起叶晓的面庞,“你不用通过这种方式套话,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随便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晓耸耸肩,神态动作不像囚犯,更像是个来这里串门的,“你们信仰的这神祇,叫什么名字?”
“圣堂走狗!你也配知晓我主的名讳!”
“圣堂孽畜!去死!……”
“奥尔芬多!你能不能闭嘴!”
艾格尼丝看到周遭躁动的教徒们有些心慌,生怕对方冲上来把他们撕了。
“别叫别叫,没看到我在和别人说话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叶晓瞅了一眼艾格尼丝,毫不留情说道。
反正,现在的他没什么必要再惯着艾格尼丝了。
“你……”
艾格尼丝眼睛大瞪,“你说什么!!??你这该死的……”
叶晓不再理会又陷入癫狂的艾格尼丝,回头看向黑袍少女,“你这些家人们也太不友好了。都是圣堂骑士,你们和鲍勃尔不是相处的挺融洽的吗,怎么我就随便问两句也要喷我。”
“噗,”
黑袍少女捂嘴轻笑,“鲍勃尔先生是已经与我们一起见褚真相的家人,他圣堂骑士的身份已经死去了,当然不一样呢。”
“嚯?那我有机会成为你的家人吗?”
叶晓坏笑着挑挑眉头。
“你真是圣堂骑士吗。”
黑袍少女给叶晓都整的有些无语了,“看你的表现咯,不过依我主的旨意,你们似乎还有别的用途。”
“主的旨意……?”
叶晓微微一愣,而后看向旁边的神像,“是指你们的这位神祇?你还能聆听到到祂的声音?”
这家伙意思是,他们不仅已经供奉了一个莉迪娅,还能收到对方的旨意?
“除神明之外,何人配得上信徒口中的‘主’?”
黑袍少女对叶晓的惊讶感到诧异,随即恍然大悟般笑道,“对了,我忘了,你们几个圣堂骑士还盲目尊崇这位傲慢的女人为‘主’。”
叶晓没理会黑袍少女的讥讽,而是又问了遍,“有意思……你们信奉的这位神祇,究竟能否告知尊名?”
“怎么感觉,你对我主的名讳意外有点执着?”
黑袍少女微微歪斜脑袋。
“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
叶晓笑笑,“神的名讳,对于信徒而言都应该是广为人知的福音,说说应该没什么吧。”
“话是这么说……”
黑袍少女眯着那只绷带下唯一露出的绿瞳,凑近叶晓脸庞,“我怎么总感觉,你有点可疑呢?”
“我都落到这地步了,有什么好可疑的,”
叶晓露出一副诚恳的眼神。
“呵。”
黑袍少女挺直回身子。
“好吧,实不相瞒,其实之前我从洛伦的圣堂同僚听闻,皇城发生过一起牧暗者搞出的神祇降诞仪式。”
叶晓活动了下脖子。
“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这位神祇……该不会就是那时候出现的吧?”
第八十七章 “莉迪娅”
在叶晓的话语落下之后,黑袍少女发出一声冷哼,其语调中满载着轻蔑与不屑。
“呵,自然不是。那场仪式不过是另一派别擅自行动的后果,竟妄图以光明神选为我主之容器,实乃荒谬至极。”
叶晓咀嚼着她话语中的含义,“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们的神并未能降临。”
“谁告诉你的?”
黑袍少女猛然挥动斗篷,步入大殿中央,矗立于雕像之下,“他们的失败并非我们的失败。”
“也就是说……你们在其他地点,成功召唤了那位神祇?”
叶晓追问道。
“毫无疑问。”
少女伫立于宏伟雕像之下,双臂缠绕绷带高举,“时机已至,正巧让你亲眼见证。”
随着少女言毕,一名信徒点燃了雕像基座下的火盆,沉重的钟鸣骤然响起,仿佛无形的波纹在石窟中荡漾开来。
其余牧暗者信徒面朝那宛如黑色太阳的巨像,纷纷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齐声诵读着晦涩的咒语,音韵起伏,如同教堂内合唱团的神圣咏叹。
而一群被麻绳束缚的圣堂骑士,在这俯首膜拜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们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黑袍少女回首望向叶晓,“你不是好奇我主的名讳吗?现在我便揭晓。”
“生命之主宰,时间终结的编织者,未来与永恒的至高神祇,您最忠贞的仆人在此恳求您的凝视。”
少女对神像祷告,言语间满是虔诚敬畏之情。
随着她的祷告,似乎有无垠的暗影自雕像底部蔓延,逐渐覆盖了整个祭坛,缓缓将所有人包围。
黑暗吞噬了火焰,但那巨像依旧清晰可见。当四周的一切都被阴影笼罩,众人仿若置身无尽虚空,仅余那座庄严奇异的雕像,犹如一颗漆黑太阳悬挂于深渊之上。
“圣堂的卑微犬吠们,睁大你们的眼睛!你们即将面对的,是古神海耶的血脉,是注定取代光明,登临神座的伟大主宰,莉迪娅!”
即便缠着绷带,叶晓亦能感受到黑袍少女的激动。
他对信徒面对所崇奉神祇的狂热祈求并不陌生,此刻的氛围庄严而肃穆。
然而,于他而言却是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某个狂拽酷炫屌炸天的网络昵称被人当众崇拜地喊出,非但不觉威猛,反倒是难以言喻的羞赧。
此外,叶晓心中亦有一丝惊讶。对方虽用了艾拉真身的名,但显然召唤的并非艾拉本人。
毕竟,他很确定自己未曾与这帮人有过任何瓜葛。
那么,这个所谓的莉迪娅,到底是什么存在?
起初,叶晓猜测可能是生命之神,毕竟从皇选事件中推断,若能寻得祂散布于世界各处的陵寝之一,或能召唤祂的部分灵魂。
但听闻少女宣读的神名后,这一猜想便不攻自破——叶晓认为以生命之神的逼格,无需借用其子嗣之名。
片刻的沉静后,一股隐秘而阴暗的能量涌现,如同刺骨寒风,瞬间席卷全场。
叶晓在这波动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只见那巨像中心缓缓裂开,球状主体宛如巨眼徐徐睁开,露出血红的瞳仁,俯瞰着下方众人。
雕像睁开眼的刹那,审判庭成员皆面色惨白,瞳孔颤抖。
直面神祇,即便是仅仅一个投影,源自本能的恐惧也会不由自主地支配全身,就如同低端生物偶然目睹生命链顶端的王者,瞬间感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助。
即使是德卡里这样信念坚定的年轻骑士,在那目光下也不由自主膝盖发软,屈膝跪地,高昂的头颅低垂。
其余信徒更是虔诚地匍匐,背脊弯曲,犹如一排排谦卑的虾米。
唯有叶晓,饶有兴趣地审视着雕像上的那双眼,思绪纷飞。
确实相似,形态,气质,以及那来自高位存在的威严压力,还有那股阴暗冷冽的气息。
这似乎仅是个投影,真身未知其所。
叶晓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不是他如今依然能感知到虚空中的第三身,甚至无聊时能让那黑大个用触手玩翻花绳,他可能都要以为自己是假的“莉迪娅”了。
鹤立鸡群的叶晓在一群俯首叩头的信徒中显得尤为显眼,那只巨大的眼眸很快便发现这个异常,将冰冷的视线锁定在他的身上。
似是有无声的旨意落下,跪伏在最前方的黑袍少女祭司缓缓起身,转过头看向叶晓,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无知的凡人!既见我主,你为何不拜?”
“我都说过,我可是忠诚的光明信徒,怎么会拜你们的神。”
叶晓理直气壮的反驳,声音在被阴影浸染,一片寂静的石窟中回响。
这股理所应当的语气,令黑袍少女一时语塞。
她有点不太理解,这家伙……为什么都直面神祇了,还能揣着一副这么泰然自诺的神态?
他还不像那些圣堂狂信徒,热泪盈眶,口中高喊圣光之名;这家伙的反驳,平静的近乎诡异,就好像他是洛伦人所以不吃阿斯兰菜一样那般顺理成章.
黑袍少女目光中于是闪过一丝杀意。
她之所以留下这些圣堂骑士,是因为有某些手段能够转化其思想,就像鲍勃尔一样,未来都有机会让其为自己所用。
但这个家伙有点太古怪了,恐怕留不得。
然而就在此时,巨大雕像上的红眸一闭一睁,无形中,好像又向黑袍少女传达了什么指令。
黑袍少女神色一愣,随后转身向巨大的雕像微微鞠了一躬。
“……遵命,我主,既然是您的旨意。”
说完,她随即又回过头,看了眼叶晓,“算你好运,受到了我主的垂怜,不与你计较此事。”
垂怜还行。
叶晓很想说他其实不是很稀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都潜伏进来了,不如再观望观望看还能不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事。
得亏自己先前没在村落拔刀大开杀戒,不然他都不知道牧暗者教团里还藏了只打着莉迪娅名号的神祇。
想到这里,叶晓颇为玩味地与那巨大雕像上的眼珠对视了一眼,可惜这只是个投影,要能找到对方在现界的化身,说不定还有机会顺藤摸瓜一并找出对方在虚空的真身。
到时候让自家的大眼珠子窜过去,对方的表情肯定会很精彩。
第八十八章 撤离
不再理会叶晓,黑袍的少女祭司静静聆听完来自那巨大眼球的无声呓语。
尽管在叶晓看来他们就像是在表演一场默剧,不过黑袍少女似乎确切得到了什么旨意。
然后,周遭的黑色退去,石雕上那颗硕大的眼珠也缓缓闭上。
阴冷的气息随之消散,这场无声的降神仪式便宣告结束。
但一众信徒仍尽皆叩首,不敢起身,直到跪于神像正下方的黑袍少女回过身,他们才恭敬地抬起头。
少女幽绿的眼眸扫过众信徒,高声道,“首先向诸位表示遗憾,因已被圣堂的猎犬注意,此地的据点我们不得不抛弃掉。”
“那些审判庭的嗜血豺狼,在发现同僚失踪后,恐会源源不断来此地调查。”
这话一出,一众信徒即刻对因着直面神威皆脸色苍白的审判庭成员怒目而视。
“但大家还且放心。感恩我主的慈悲,我们因此获得了去遥远之地开辟新国的光荣使命!”
开辟新国……是指去其他地方建据点吗?
叶晓环视一众信徒,发现这些人在听到这话后都露出了激动而兴奋的神色。
“赞美我主,生命永续。”
他们齐声念诵道。
“这是荣耀,亦是考验,我们失去了一处家园,但将肩负广传我主福音的重任,”
“而在座的诸位兄弟姐妹,你们,此后都将成为为新国筑基的元勋!”
“赞美我主,黑夜不朽。”
“向主献上你们的一切吧,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们是牧暗者,是为我主登临王座行于黑夜的圣徒。”
“就让我们将生命的回响,带上那尚未受我主福荫的大地吧!”
“赞美我主,赞美生命永夜!”
看着狂热的信徒们高举双手欢呼,叶晓想到多年以前他在蓝星误入传销的现场。
他很想在后面跟一句“听懂掌声”,但显然这么做并不太合时宜。
黑袍少女宣读完来自神明的旨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审判庭小队成员们的身上。
“圣堂的猎犬们,感恩我主的慈悲吧。”
“为光明的暴政作伥,这是你们身上背负的罪。”
“但幸于我主慈悲,你们也将被作为建设新国的佣仆!”
圣堂骑士们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队伍中央的艾格尼丝角色更是难看,“什么意思?我……我也要去建设你们那什么新国??”
“当然。”
黑袍少女冷声道。
“等一下!”
艾格尼丝神色慌张的喊出声,“为什么要我也去!?不是说好,我投降的话会放过我的吗!”
“啊?”
黑袍少女微微歪斜脑袋,“我只是答应不杀你,可从没说过要让你回去。”
“什么!?”
艾格尼丝随即双目圆瞪,声音尖锐,“你居然骗我!??你这该死的……”
话还未说完,她身旁披着黑色教袍的牧暗者信徒直接一拳打在了她毫无防备的腹部。
“呜……”
那高昂的声调戛然而止,化作一声痛苦哀嚎。艾格尼丝眼角噙泪,吃痛跪倒在地,凌乱的金发下五官都扭曲成一团。
“你好像还没搞清楚你的身份?”
黑袍少女双手抱胸,目光凛然,“你不会还以为你是圣城那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吧?”
她慢步走到艾格尼丝身边,捏着下巴将那因痛苦而垂落的头颅抬起。
盯着艾格尼丝那满是泪花的眼眸,她缠绕在绷带下的眼眸透出深邃而刺骨的寒意。
“是不是我表现的太友好了,让你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错觉?”
“我看你很想见识一下,我们作为‘异端’,看着兄弟姐妹们被审判庭屠戮至今而积攒的怨恨。”
周遭的信徒随即将像饿狼一样幽邃的目光投来,好像就等着黑袍少女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前将艾格尼丝生吞活剥。
艾格尼丝注意到,脸上的泪水和妆容融成一团,无血色的薄唇颤抖不敢再有一丝吱声。
“祭司大人。”
恰在此时,一直跟随黑袍少女的身形佝偻的老者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对方切莫冲动。
“哼。”
黑袍少女于是松开手,而后又瞪了一眼在旁边一副懒散模样的叶晓。
“哎,我什么都没说啊。”
叶晓耸了耸肩,“我也赞美生命好吧,别拿我开刀啊。”
黑袍少女不再言语,一甩后摆带着随从信徒离去。
而黑袍老人则留下在原地,开始给一众信徒安排具体的撤离工作。
他们时间很赶,似乎要在第二天早上便出发。
剩下几名牧暗者信徒将审判庭小队的众人分批带进几处位于石壁中的牢房。
牢房内的设施自然是一般,就一团方桌大的干草铺在脏兮兮的地面上勉强算个床。
但一间牢房关五六个人,大伙只能无奈挤在草垛上。
“唉。”
从进入石窟后便一直没再说话的德卡里,看到守卫关上牢房门,此刻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放宽心,你把下面那圈阶梯想象成剧院,那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包间。”
叶晓安慰道,“这么想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我是不知道这个比喻哪里能让人觉得好受……”
德卡里苦笑,“话说,你其实不是奥尔芬多吧?”
“确实。”
现在德卡里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叶晓不是原装的奥尔芬多,所以叶晓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但你好像也不是他们的一员。”
德卡里瞟了一眼栅栏外忙碌的牧暗者教徒们,“早上我还防备着你接近艾格尼丝大人,没想到最后反而是中了这些异端的埋伏。”
“你早看出来了?”
叶晓挑眉,他还寻思先前为什么德卡里一直贴身在和艾格尼丝聊天,各种有意无意阻挠他接近艾格尼丝,感情对方是看穿了,故意的。
“昨晚就看出来了,本来是想再看看你的目的。”
德卡里轻声道,“不过现在大家都成阶下囚了,也没啥意义了。”
昨晚……叶晓撇撇嘴,他的伪装水平有这么糟糕吗。
“乐观点,艾格尼丝不是大家族的千金么,身上会不会带点什么便于家族追踪的道具?”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偷跑出来的,有那种东西,她还怎么偷跑……”
德卡里很无奈,“听他们的话,咱们第二天就要被带离这座岛了,圣堂再快,也不可能在那之前找到我们。”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到时候再看怎么办吧。”
叶晓倒是洒脱,反正他挺想跟着看看这些牧暗者都在干什么,“草垛让给你们了,我再去找个……咦,这个堆在墙角的是睡袋吗。”
叶晓此时才发现阴暗角落中还有一团黑色的布袋,他走过去用被镣铐锁住的手将其翻了过来,才愕然发现那居然是个被大斗篷裹住的娇小少女。
少女闭着眼,小小的脸蛋缩在兜帽里,看样子是睡着了,难怪其他人刚开始都没注意。
牢房里的其他骑士此时也看过来,面色登时都变得有些精彩。
无他,只因为这位早就被关进牢里的娇小女孩,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伊菲。
第八十九章 地下暗河
“额……?”
叶晓看着似乎正在睡梦中一脸安详的伊菲,颇有些无语。
他回过头和一众骑士对视,而后心情略复杂地问道,“这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若要说这伊菲和牧暗者是一伙的,那被关在牢房里待遇未免也太差了。
但要说他们不是一伙的,这小家伙睡的未免又有些太安详了。
德卡里显然也有些难绷,不太能理解眼下的情况。
好在,被叶晓翻动的少女圆润的鹅蛋脸上薄如蝉翼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下,一双惺忪睡眼随之缓缓睁开。
那晶莹如湖的眼眸倒映出叶晓和一众骑士的身影,透出一股纯真的清澈。
“哎!?你……你们是什么人?我在哪里!?”
“你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我却很难简单的回答。”
叶晓摊了摊手,“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把我们当作你的室友就行。”
“……等下,你是……你是那个圣堂骑士!”
伊菲看着叶晓幻化的奥尔芬多的面庞,忽然惊慌道,“是你们把我抓过来的吗!?”
不怪伊菲一下子没认出来,毕竟叶晓如今是被卸了盔甲,头发蓬乱的囚犯形象,和原本英俊的奥尔芬多相差甚远。
叶晓举起套在手腕上的镣铐,在伊菲眼前晃了晃,“你是认真的?我看起来像负责看守你的卫兵吗?”
“额……”
伊菲左右看了看,发现好几名和叶晓一样戴着镣铐身形壮硕的圣堂骑士,好像又有些反应过来。
如果她真是被眼前这“奥尔芬多”抓的,那“奥尔芬多”貌似没必要给自己也戴上镣铐。
“那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伊菲有些迷茫。
“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
叶晓询问伊菲道,“在你从酒馆逃跑后直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出现在这里?”
“我……”
伊菲警惕地看了看叶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叶晓耸耸肩,“因为我抓到了你的伙伴。”
“薇星瞳和多间,是叫这两个名字吧?他们被我留在小镇上的其他圣堂骑士羁押了。如果你不给我们点消息,我们没办法离开这里,那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会被处刑。”
伊菲听着叶晓泰然自诺的威胁,眼睛都慌张的圆瞪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想的。”
叶晓瞅向一旁的德卡里,“是吧队长。”
“额……嗯。”
德卡里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伪装奥尔芬多的家伙连这种小孩子都骗,感觉把圣堂的脸都丢光了。
但另一方面他们好像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任由他去唬弄这小家伙看能不能找出一丝希望。
“坏……太坏了!!”
伊菲小小的身子气得颤抖起来,但她现在也只是个手下被上了镣铐的阶下囚,拿叶晓没什么办法。
“没办法,我怎么想在这么个小破岛上我们居然会被抓住呢。所以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样为你为我都好。”
叶晓不急不慢道。
“可恶……但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伊菲无可奈何,终于还是轻声嘀咕道。
“你诓骗我没意义啊,就算我想信你,但只要我没办法从这牢房里出去,你伙伴就会被处刑。”
“我是说真的!”
伊菲急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有时候好像会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再等我醒来就,就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跑到了一些我自己也不认得的地方!”
“这次被抓捕的时候就是……我明明记得我跑进了胡同了,但跑出两步突然就有点头晕,然后等我再清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突然就在一个黑呼呼的屋子里……”
“额,梦游?”
叶晓困惑道。
“你要这么说……也有点像。”
伊菲低头看向自己那双脏兮兮的小手,“但就像是强行被沉入睡眠后突然开始梦游……就仿佛,仿佛在我昏迷的时候有另一个我在行动。”
人格分裂?
叶晓的目光透出怜悯,可怜的孩子,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得了精神病。
“我记得,那时还有两名圣堂骑士一并躺在我的脚边。”
“圣堂骑士?是追击你的那两个?”
“可能是吧,他们带着头盔,没有一点生息……吓得我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
伊菲抿嘴。
“在小黑屋里我没过多久又昏了过去。这种感觉很难受……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清醒,就算再精神,也会一不留神突然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又在一个灰不溜秋的山洞里……不过说是山洞,四周又有些石刻阶梯什么的,像是一个空荡的祭祀场……”
伊菲说着,看了一眼栅栏外,“啊,和这个地方很像,但没有那个奇怪的球形大雕像。”
叶晓沉吟,岛上莫非还存在另一个牧暗者的祭祀场?
但没莉迪娅的雕像……又挺古怪的。
“那里时不时还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人影闪过,像幽灵一样,”
伊菲努力回忆道,“那里和之前在小黑屋里的感觉又有点不一样,在小黑屋里的事情和当时身体触感我能清晰的回忆起来,更加的真实……但在那座祭祀场,我更像被困在了一个奇异的梦里……”
叶晓知道伊菲是试图将自己的回忆讲的更清楚些,但这样的描述反而让他更难理解。
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时而真实时而虚幻……换谁听都是一头雾水。
“最后……最后我好像又昏迷了,再醒来,就出现在这里了,看到你们了。”
伊菲垮着脸,“我能给你说的都说完了。”
“那你现在感觉是真实还是虚幻?”
“唔……真实……吧。”
伊菲用手掌摸了一下旁边斑驳的石壁。
叶晓点点头,“那再问你个问题,你对你房间里金币的来源有印象吗?”
“金币……”
伊菲先是愣了愣,而后忽然想起,神色慌张,“那……那不是我偷的!我也不知道那些金币是怎么来的!我昨天一早醒来,它就出现在我房间里了!”
“金币?”
一旁的德卡里也疑惑问道。
“没事,不知道就算了。”
叶晓观察伊菲的神态,感觉不像是在这种情况下会撒谎的样子。
“磅!”
恰在此时,牢房门被驻守在外面的牧暗者信徒用铁棍敲响,清脆尖锐的金属碰撞声钻入众人耳膜。
“保持安静,圣堂猎犬们,都给我老实滚出来!”
说罢,锈迹斑斑的牢房门被打开,一群守卫鱼贯而入,将叶晓等人从牢房里抓出。
叶晓步伐踉跄,视线在晃动中捕捉到其他牢室内的审判庭骑士也一起被带离了出来。
这是收拾好东西,要赶着出发了?叶晓心想。
那些牧暗者信徒,沿着一条狭窄而不失庄严的石砌通道,驱策他们前行。
通道尽头,一幕令人瞠目的奇景赫然显现——一座隐匿于湖下洞穴之中的秘密码头跃然眼前。
这里竟藏匿着一座码头,于幽邃的石窟之下,汹涌的地下河旁。
一艘雄伟壮观的帆船巍然屹立于暗流边缘,其帆樯高耸,巨大的船身与岸边以粗重绳索相连,绳索的另一端,则是一个由熊熊火炬照耀的港口,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生姿。
叶晓先前还在想牧暗者会用什么方法将这么多人带走,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他啧啧称奇,曼莎群岛北部一堆傍海的石窟通向错综复杂的地下,利用这点在迷宫一般的地下暗河里藏一艘船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不过多时,叶晓等人包括伊菲,便被牧暗者信徒们齐齐押送进宽大湿闷的船舱底层。
第九十章 迷失幻梦
船舱底下的环境不算友好。
简单形容的话,叶晓大概以为自己是要被送去摘棉花了。
牧暗者牢房里关押的囚犯数量并不少,除了叶晓和一众审判庭骑士外,貌似还有一些满脸横肉的海盗和流亡逃犯等等。
一群人一窝蜂被塞入底层湿寒闷塞的船舱,摩肩接踵挤在一起,圣堂骑士众人也被打乱分散在混乱的囚犯群体中。
不过叶晓上一世也不是没待过更糟糕的地方,这点小问题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倒是躲在他衣领内的格蕾蒂亚很是不满地翻了几下身子——小家伙的洁癖很重,这种脏乱环境对她来说再折磨不过。
随着众囚犯被押解入内,牧暗者信徒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将各式典籍,祭祀器具乃至生活所需之食水酒资一一搬运至舱室之中。
叶晓的视线捕捉到数箱闪耀的金银珠宝贵重之物被送往顶层,耳畔隐约传来信徒们的低语,言谈间透露这些竟是那位黑袍祭司少女的私人财富。
这位异教小团体的领头羊,显然坐拥着意想不到的丰厚油水。
各式庞杂的木柜如潮水般涌入,将叶晓等人的狭小空间进一步压缩,直至次日清晨,整个据点几乎被掏空。
随后,属于教团的信徒们接踵而至,登上甲板。他们并非仅限于叶晓初见的寥寥数人,艾拉的空中使魔在岛屿上空徘徊时,发现了有来自海岛四面八方村落,甚至小镇上的居民在往这边来。
这些人里有一般的村民,冒险者,非洛伦的其他国度的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都被那黑袍少女召集至荒山村落的心湖边,而后引领至这艘隐匿于石窟中的巨帆船上。
牧暗者在这片土海岛上的信仰根基,似乎比想象的要深厚且广泛。
当所有信徒皆已登船,黑袍少女立于船首,一声令下,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其余信徒迅速切断船与码头的束缚,与此同时,甲板上的号令者吹响了启航的号角,那声音穿透石窟,回响不绝。
尽管牧暗者的木制帆船无法与洛伦的钢铁蒸汽巨轮相提并论,它却同样借由矿石燃料驱动,汽笛轰鸣,震颤山洞,庞大的船体缓缓驶入幽深的地下河,留下一串串涟漪。
在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中驱船而上,尽管四周是一片漆黑,领航的信徒却能准确找到路径,将船引出山洞。
约莫半小时后,随着来自岛外的璀璨日光倏忽透过船舱底层的狭窄视窗,打成一道条纹形状的光斑映在叶晓脸上,他便知道,他们这是真离开曼莎群岛了。
前脚出了石窟,甲板上的黑袍少女便催动在脚下绘制的特殊法阵,似是发出无形波动与位于地下石窟中各处预先准备好的大地法阵产生共鸣。
那座藏匿于其中的空旷据点即刻便像被一场地震撕裂开来,山体倾覆,海水涌入,将洞穴和教团留下的痕迹彻底埋葬其中。
少女回首望着他们经过的海岛石洞的出口也随之崩塌,深绿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依循神的旨意,他们将要前往更遥远的国度,而这处她待了这么多年的故乡,从此将不复存在。
这番响动甚至从地下传到了地上,翱翔于海岛上空的乌鸦汇集过来,目送着这座帆船从曼莎群岛的北方绕过了洛伦官方船只的巡航路线,逐渐远离这方大陆。
艾拉通过乌鸦使魔看着船只远去的方向,推断大致也是马加拉海的方向,只是具体要走哪个航道去往哪个国家,暂时还不得而知。
叶晓暂时待在牧暗者的船上,艾拉于是便先用空间门去了曼莎群岛一趟,委托了一封匿名信件发给市政会的小薇和多间,告知了他们有关伊菲的事情。
毕竟海岛上审判庭的骑士都被逮了,这两名玩家已经不再有危险,只是他们的伙伴伊菲,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随后,艾拉又去了一趟圣堂地牢。
真正的奥尔芬多还虚弱躺在椅子上,叶晓那边还得用着万象指环,这边艾拉最后只能是自己来继续审问了。
没办法用艾格尼丝的形象幻化,艾拉想了想,干脆用月神幻境来简单创造一个类似的情境,然后在幻境中把她的形象替换成艾格尼丝。
这个办法算是备用计划,因为权柄“蕾娜塔的网结”本质上只是将神力藉由精神链接传入目标大脑,相当于一种直接的精神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将其改制为对幻境特别精细的操作,艾拉还是有些不好把握。
而她怕一旦让奥尔芬多意识到她会借用艾格尼丝的形象,又被识破出来后,可能就会有防备心理,第二次再想用就不好使了。
但眼下没其他的手段,艾拉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好在经过叶晓这两天和艾格尼丝的相处,艾拉大抵明白了些那个女人的行为方式。
她走近奥尔芬多,提溜起对方下巴,似能摄人心魄的妩媚双眼与那双空洞麻木的双目对视在一起,随后,在奥尔芬多的视野中,铺开了幻境。
“沉浸在永恒的幻术之中吧!”
不自禁的,艾拉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句台词。
……
浑浑噩噩的奥尔芬多本还在紧张的自言自语,一阵轻微恍惚,兀然发现自己似乎正身处一间幽暗的卧房。
这卧房起初还有些昏暗,随后慢慢的,周遭亮起了一些油灯,暖黄的光线令他开始稍稍有些心安。
不再需要专心抵抗内心的动摇,他虚弱麻木的大脑在这环境下慢慢有些清醒过来。
这里是……哪?
待到意识逐渐清晰,奥尔芬多又开始有些困惑。
他刚刚明明还身处漆黑的牢房,怎么一转眼突然就到这地方来了?
梦?
幻境?
混乱之中,奥尔芬多慢慢对眼前这间奢华卧房的装潢感到有些熟悉起来。
天鹅绒的大床,窗帘紧闭的窗户,微微摇曳火光的烛台……奥尔芬多干枯的心开始怦怦跳动。
直到一句异常熟悉而轻灵的话语传至耳边。
“来了?”
奥尔芬多身子一颤,视线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火光像有意识一样随着他的视线转到驱散了视野中的阴影,照出一名坐在床沿的金发少女。
少女目光冷漠而傲慢,手里把玩着一条细长的鞭子。
奥尔芬多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轻声道,“艾……艾格尼丝大人!?”
第九十一章 狂热
“奥尔芬多……”
轻灵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室内,艾拉勉励学着艾格尼丝的腔调,但对声音的模拟还有些微的瑕疵,不小心便露出自己的本音。
艾拉捏了捏喉咙,尽管是在幻境中模仿,但视觉信号之外的幻想果然还是不太容易。
奥尔芬多愣了一下,因为他也发觉眼前之人的腔调和自己熟悉的似乎有些差异,目光骤然显出些警惕,“你……”
“你什么你!?”
艾拉当即怒喝,将手中的鞭子二话不说甩了出去。
“啪!”
那细长软鞭打在奥尔芬多的脖颈上便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随之而来是艾拉的怒喝,“我有让你说话吗!?”
虽然这只是幻象,可对于奥尔芬多而言,他所感到的痛楚却是真实的。
这一瞬间的疼痛触动了意识,奥尔芬多理智中升起的些微怀疑即刻被冲的烟消云散。
他忙低头下跪,显出一片恭敬之态。
“抱歉……艾格尼丝大人……”
额,效果这么好?
艾拉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她这一下本意是被发现马脚后直接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奥尔芬多还真就吃这套。
“我问你几件事……”
艾拉接着说到,但话音才落,她发现奥尔芬多眼中倏忽又显出困惑的与怀疑的神色。
“不对……你不是艾格尼丝大人!……”
我又是哪里弄错了??
艾拉见着奥尔芬多又开始试图与幻象抗争,忙抽出手中的鞭子又是一下挥舞出去。
“啪!”
“我不是难道你是吗!??你想造反了是吧!!”
奥尔芬多咬牙忍着痛,“不……不是的,艾格尼丝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不是,你不是艾格尼丝大人所以……”
“啪!”
“闭嘴!你这个只会搞砸一切废物!!”
“不!不对,我……”
“啪!”
艾拉每说一句话就往奥尔芬多身上抽一下,以此强行堵住奥尔芬多的自言自语,将这可怜的骑士在幻境中抽的死去活来。
“还想狡辩是吧!?”
“啪!”
“你任务失败了,都敢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来了!??”
“啪!”
“你有没有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啪!”
“啊!?我在问你话呢!!?”
“啪!”
“你这下又成哑巴了!??”
奥尔芬多,如遭重锤,心智在连续的冲击下迷失方向,原始的情感洪流再度淹没了理智,使他瞬间重归盲目崇拜之态,疯狂地匍匐于地,哀求道,“对不起艾格尼丝大人,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的!……”
“啪!”
“现在知道错了!??现在知道回答我了!??”
奥尔芬多整个上半身颤抖着匍匐在地,声音中带着呜咽。
“请你原谅我吧!求求您谅我吧,艾格尼丝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佣仆!!”
奥尔芬多的上半身颤抖着紧贴地面,痛哭与呜咽交织,血珠沿着额际滚落,皮开肉绽,双眼迷离,而他的姿态却愈发卑微,虔诚得近乎扭曲。
艾拉,足尖轻点,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这场卑微的忏悔。奥尔芬多本应满是恐惧与困惑的面容,在与她那似乎蕴含蔑视与厌恶的目光交汇时,竟忽而隐现一抹难以察觉的……满足。
艾拉心生诧异,疑为错觉,然而手上的鞭子因迟疑而暂停的刹那,奥尔芬多即刻如同发狂的饿狼,猛然扑向她的脚踝,那被纯白丝袜包裹的纤细之处。
“不!!!艾格尼丝大人!!!”
“哎!?”
艾拉惊呼,急速收回左脚,反手挥鞭反击。
奥尔芬多悲鸣,身形踉跄,双手却如溺水者紧抓救命稻草般,死死缠绕住那只穿着小巧黑皮鞋的柔软脚踝,无视痛苦,近乎痴狂地喊叫:“啊!我的艾格尼丝大人!!!艾格尼丝大人啊!!!”
“喂!”
艾拉数鞭未果,只见对方在鞭笞中愈发沉沦于痴迷与喜悦,尤其是当他拖拽少女那小巧精致的脚丫似乎能引来更剧烈的惩罚时,他的脸庞反而因兴奋而泛红,如饥渴的野兽,左右狂拽不止。
“喂松开啊!”
艾拉急忙用另一脚猛踹向奥尔芬多的头部,坚硬的鞋跟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勺,将那张俊美而扭曲的脸深深嵌入地面。
“坏!”
然而这一脚刚踢出去,艾拉立刻又后悔了。
她下意识踹出去的力气非同小可,虽然立马反应过来收住了力,但看着奥尔芬多满头是血的头颅深埋在出现斑驳裂痕的地面里,她有点怕自己这下真一不小心把这家伙给踹死了。
怎么回事,如果是叶晓的话被抱住脚应该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为什么自己突然一下控制不住力道……
艾拉心生困惑。
哎不对……我就是叶晓,为什么要想“如果是叶晓”……
啊……都怪这个神经病,搞得我好像也有点神经了。
艾拉摇摇头,驱散这些突兀出现的纷扰思绪,重新聚焦于奥尔芬多。
“喂?你……你没事吧?”
她试探性的问道。
然而艾拉话音才出,那原本静止下来的壮硕身躯忽然又颤动了两下,而后猛地将头颅从地里面拔出,露出血迹斑斑的脸庞。
其上,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再惩罚我吧,艾格尼丝大人!!再惩罚我吧!艾格尼丝大人!!!”
看来不愧是以皮实著称的圣堂骑士,哪怕是艾拉如今这般体质对着他脑袋上结实的踹一脚,这家伙竟依然可以活蹦乱跳。
“光明神在上,你的脑袋怕是真的彻底坏掉了……”
但看见奥尔芬多那癫狂的模样,艾拉还是忍不住从嘴里蹦出自家主神的名号。
冷静下来,艾拉倒不觉得奥尔芬多的癫狂有多可怕,反而只觉得有些……悲切。
这家伙,终于还是疯掉了么。
虽然自己好像也是推波助澜的一环……艾拉挠挠头,她也难评自己的行为对错,毕竟……她刚刚在抽鞭子时好像也唤醒了一些内心中莫名的快感,不然也不至于越打越上瘾。
要不还是想点其他办法吧。
艾拉叹口气,将幻境解除,总觉得这样利用别人的精神问题还是有点太扭曲了,让自己精神也难免开始有点微妙的变化。
就像那句什么话来着……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会凝视你。
第九十二章 鞭笞者
尽管艾拉内心深处已响起警钟,暗示应适可而止,奥尔芬多却似乎沉浸在另一番光景。
他满脸血渍,目光恍惚,目睹着幻象如晨曦中的露珠般蒸发,短暂的愕然之后,爆发出一声悲鸣,向着艾拉疾驰而去,“不!!!不要离开我,艾格尼丝大人!!!”
怎么回事这家伙,还没完了吗!?
早有戒备的艾拉自然不会轻易落入这跌跌撞撞的怀抱,她身影轻灵一闪,仿佛幽影般避开,任由奥尔芬多扑了个空,重重跌落在地。
正当艾拉欲迈出牢笼之际,那体格魁梧的圣堂骑士,其疯狂的呼喊渐渐转变为夹杂着抽泣的哀告,“不要离开我,艾格尼丝大人!!!求求您了,不要抛弃我啊,艾格尼丝大人!!!”
伴随着这绝望的呼唤,他竟全身匍匐,额头砰砰作响地撞击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血迹斑驳,情景之凄厉,观之令人心悸。
“喂,你这是做什么!?”
艾拉忙将奥尔芬多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住手啊,你仔细看看,我不是艾格尼丝!”
她急切地解释。
“啊?你……你不是……”
奥尔芬多似乎此刻才恍若初醒,目光呆滞地凝视着艾拉的面容。
“……你不是艾格尼丝大人?”
他迟疑地问。
“自然不是,刚刚那只是幻术而已。”
艾拉叹息一声,心中涌起一丝歉疚。或许奥尔芬多心智本就脆弱,但终究是她亲手推倒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将他人推向彻底的疯狂,她不得不承认,内心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啊……这样吗!?”
奥尔芬多闻言,忽然怔住,凝视着少女那迷人面庞,脸颊泛起了羞涩的红晕,口中低语,“确实……”
他踉跄后退,手抚头颅,似在沉思,又似在震惊之中。
……刚才对我施以鞭笞的,并非艾格尼丝大人?
这怎么可能?
我,作为艾格尼丝大人最忠诚的仆从,怎会在另一个人的惩罚中迷失自我?
光明神在上,奥尔芬多啊奥尔芬多,你怎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
奥尔芬多掩面,如同沸腾的水逐渐冷却,他慢慢恢复了苹静。不,不对,何谈迷失……我怎会生出这种念头!
受罚不应是荣耀,而是耻辱,是对错误的警示!但为何……为何这次的惩罚,竟让人感到……如此迷醉?
这想法显然不妥,奥尔芬多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回想起对那少女的举止,脸颊不由自主地泛红。
没错,他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冷静下来后,他异常清醒。他意识到,刚才的冲动仿佛是他骨髓深处的原始冲动,非理智所能完全掌控。他并非精神错乱,只是单纯地……被某种奇异的感觉所吸引,以至于举止失常。
犹如山野少年首次目睹浩瀚海洋,内心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想要对着波澜壮阔的海面放声高呼,但不巧和某些扭曲的心理状态合并在一块儿,便成了看着癫狂的举动。
至于方才那番对“艾格尼丝”的哭诉,其实只是他在圣城时也常做的行为,因为经常只有做到那份上,艾格尼丝才会原谅他犯的一些错误。
但是神明见证,我竟对这种事情有独钟?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然而,奥尔芬多审视内心,他发现越是试图否认那份迷恋,那份执念便越是根深蒂固,难以割舍。
奥尔芬多内心挣扎,偷眼望了眼艾拉,心中翻腾的不仅仅是困惑,更有对未知自我的探索与接纳。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在这位少女惩戒我时,我会有生出这种感觉。
银发红瞳,如此可爱漂亮的少女,她是谁来着,我记得她之前有说过……
噢,好像光明圣女……
啊?这是光明圣女大人!?
奥尔芬多忽而一怔。
怪不得……
原来如此,那这就合理了!
因为是圣女大人,是神明的代言者,所以她才能明白我内心真正的诉求!
她费了这般多精力,就是为了点醒我,我对艾格尼丝的遵从根本不是忠诚,其实,只是对那种感觉的迷恋!
奥尔芬多双眼一亮,他好像逐渐开始理解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因为曾经我的内心同时还夹杂着对错误的愧疚,对博罗梅奥家族的忠诚……这些种种因素,让我扭曲了我真正渴求的物事。
所以圣女大人才苦心孤诣鞭笞我,让我抛却其他杂念,纯粹用心去感受这一场惩戒。
她这是在让我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这正是神的考验啊!
奥尔芬多好像恍然想通了什么,拍了拍脑袋,抬起头,望向艾拉。
“这位美丽的小姐,首先……我为我先前唐突的行为表示抱歉。”
“嗯?”
艾拉微微歪头,奥尔芬多的语气突然转变的有些正常,令她莫名的又有些不太习惯了。
“然后,我记得,您先前介绍说过,您就是光明圣女大人?”
“欸?”
艾拉好看的眉头轻挑,“额?你居然能记得?”
怎么回事,这家伙这是突然又正常了?
“当然,当然……哈哈,抱歉。”
奥尔芬多挠挠头,“我知道我先前做了很多奇怪的举动,希望您能谅解……那并非是我真心所愿的……只是,以往的我有些事情一直没想明白,导致我一直被困顿住,而变得心态有些畸形了。”
“那你现在突然又这么正常的讲话……意思是你如今又想通了?”
艾拉好奇道。
“是的,托圣女大人的福,我突然想明白了。”
奥尔芬多露出友善的微笑,只是这笑容在血迹斑斑的面庞下显得有些狰狞,“就像是一直行走在黑暗中,您突然将一束光照在了我的身上,令得我有豁然开朗的通畅感。”
“额?……”
艾拉略感尴尬地挠了挠侧脸,这又是哪门子和哪门子事,她干的事怎么都不能算“一束光”吧?
“这有点言过其实了,倒是我,要对先前对你的欺骗和所作所为感到抱歉……”
“不不不,圣女大人!”
奥尔芬多举起双手止住了艾拉的话,“我已然明白您的苦心,您不必再谦逊!”
啊?
艾拉一脸懵逼,什么我的苦心,我只是单纯把你抽了一顿而已啊?
“受于您的感召,我如今已经看见了真实的自我。”
“没想到,我以前一直是被表象所迷惑,所以一直没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和自己人生的意义所在。”
奥尔芬多目光坚定,举起了一只握紧的拳头,“所以,我决定了,从今以后不仅为了信仰,我也要为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而活。”
“啊……那挺好的,恭喜你啊?”
原谅艾拉实在不知道对面在讲什么,不过这家伙突然阳光起来,总归不是坏事。
大概……?
“所以,圣女大人,因为您是点醒我的引路人,所以,不知我能否有此殊荣请您来支持我的道路。当然了,作为回报,您希望从我这里知道的事情,或者您希望让我替您做的事情,我都将知无不言亦或竭尽全力!”
“额?行啊。”
艾拉稍稍思索便同意了,本来她就是为了从奥尔芬多这里打探艾格尼丝那博罗梅奥家族和圣匣的情报,对方既然愿意说那当然是好事。
至于支持……反正艾拉人力财力都有,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太感谢了,圣女大人!”
奥尔芬多单膝下跪,“那就请让我成为您的狗吧!”
艾拉愣在原地,片刻后,空灵的嗓音发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字。
“哈?”
这家伙果然还是疯了,而且疯的很厉害。
第九十三章 诚实的奥尔芬多
艾拉怎么都没想到,就这一波微妙的审讯居然愣是多招了个仆从出来。
奥尔芬多言辞之恳切,艾拉听的就像是“请他吃个饭”一样那般简单自然。
但她也确实不好拒绝,因为饶是一块成为了牧暗者的奴隶,德卡里对关于圣匣和博罗梅奥家族的事情也不肯透露给叶晓几分。
问就是不知道不清楚,尽管对艾格尼丝失望,德卡里却依然忠守自己的职位。
想要这些情报,还得靠这位“投诚”的奥尔芬多。
“如果你是指希望作为骑士辅佐于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艾拉细细斟酌着字词,对奥尔芬多说道。
“感谢圣女大人的赏识,在下万分荣幸。”
奥尔芬多单膝下跪,行了一个骑士礼,道,“当然,为在下最开始没向您坦诚,以至于浪费您这许多时间,还请圣女大人对在下进行责罚。”
“额?”
艾拉脸色一僵,“这倒也不必……”
“不!还请务必对在下施以惩戒!”
奥尔芬多又猛然往少女那一双修长的小腿前一趴,给艾拉整一激灵,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蹦了一下。
“这是在下应得的惩罚,圣女大人,不必怜悯于在下!尽可直接用您那一尘不染的鞋底狠狠揣在下的脑袋,噢,倘若能直踹在下的脸就更完美了……不,在下是指将会对这次惩戒有更深的印象,使得在下明白,向圣女大人这般高贵的存在献上忠诚是何等荣幸……”
“停停停。”
艾拉抹了一把光洁额头上沁出的汗,打断了奥尔芬多连珠炮一样的发言,“我没有怪罪你浪费我的时间,也不需要为此惩罚你。”
想她见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但面对这个奥尔芬多是真的有点麻。
“无需惩戒……”
奥尔芬多微微抬起埋在地面上的头,咀嚼着艾拉的回答,两眼猛的一亮,仿佛又悟出了什么新的道理,“原来如此!是了,圣女大人说的对!”
不是,你又懂什么了??
艾拉现在是真的怕了,这家伙的脑补思路和正常人怕得是差了有十万八千里。
“这确实不能叫做惩戒,这样想的我还是在欺骗我真正的内心。”
奥尔芬多双手握拳,目光炽烈,“不愧是圣女大人,一眼便看透在下不成熟的想法,降下神圣的教诲,驱散在下的迷茫和愚昧!”
你这想法还不算成熟吗??已经熟到属于对小孩子能造成精神污染的程度了吧??
艾拉的双眼透出震撼。
“这应当称为奖励,不,既是来自圣女大人的馈赠,那便是神的礼物!”
奥尔芬多的脸上洋溢着狂热,“我怎能如此随意,便想奢求圣女大人予我的恩赐!”
“圣女大人,还请以您的旨意随意使唤我!我定会为您献出一切,只为您那无上的嘉奖!”
好吧,和这家伙现在悟出的东西比,先前的想法确实不够“成熟”。
艾拉无奈掩面。奥尔芬多不是疯了或者得了什么精神病,他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有清晰的逻辑和动机。
而这便是让艾拉最无语的地方。
毕竟病可以治,但奥尔芬多,他只是单纯的变态。
“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有关圣匣的事情吧。”
尽管仿佛开悟后的奥尔芬多脑回路表现有些异于常人,但他对艾拉的话无条件的遵从,倒是让艾拉的问询少了许多麻烦。
他如实告知了有关圣匣,以及艾格尼丝所在的博罗梅奥家族的事情。
正如之前所说,这大家族是位于圣城,负责守护三大圣器之一“圣匣”的守护家族。
艾格尼丝是家族族长雷格里博罗梅奥的次女,这位年仅四十的雷格里同时还是圣城的三位枢机主教之一。
另外两位枢机主教,分别是负责守护圣环的家族族长伊莎贝拉罗西亚,和一位由圣主推举出的枢机主教,名为托拜厄斯威廉。
后者艾拉有些印象,正是在洛伦朝圣节那天前来的那位,被她从疯癫的前洛伦圣堂大主教埃文斯手中救下来。
原来对方是由圣堂之主提拔上的枢机主教,那应该算是圣堂之主手下的嫡系干部了,难怪会代表圣堂之主来审查她这位新出现的光明圣女。
回到博罗梅奥家族的圣匣失窃事件,据奥尔芬多称,每一年的圣堂试炼,三大守护家族都会请出圣物,在最后的试炼环节让光明试炼的参与者检测与圣物的亲和度,从中挑选好的苗子培养作为家族成员的辅佐。
奥尔芬多和德卡里就是这样在试炼中晋升为审判庭的骑士长,这是圣堂中晋升一些特殊职位的必备条件。
所以,类似的,艾拉若要正式加冕为圣女,也需要参加完这场试炼才行。
听到这里,艾拉忽而明白,上一世的那个灭世魔女艾拉为什么和她一样拖了一年才去参加圣堂试炼,并且在试炼后就把当时的三名枢机主教全杀了。
因为据玩家论坛说,艾拉是用不了三圣物的,所以她对三圣物的亲和度恐怕都是零。
堂堂光明圣女,三圣物没有一个认可她,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好先生,可不得发飙了。
当然,这只是在很后面玩家们和一些还没被污染并加入了反抗军的圣堂信徒推测出来的。
最开始三名枢机主教只被传作失踪,艾拉用不知道什么手段绕过了试炼结果成为了新的圣主,她借着圣堂的力量开始为非作歹横征暴敛,真正的恶名是从那之后才逐渐传开。
但关于上一世艾拉在前期具体是怎么个发展路线,现在的艾拉了解也不多,毕竟那时候叶晓还在风暴港当一个苦哈哈的冒险家,而那时候洛伦出现光明圣女的新闻其实也只是整个世界众多奇异传闻中的一则。
那一世的艾拉在前期其实没太多的存在感,不像现在朝圣节,风暴港乃至皇城内乱这些大事件都流传着她的名号。
因而那时,后面成为了灭世魔女的艾拉估计只是在低调清理对她有威胁的物事,至于发生在民众身上的灾难和妖邪横行导致的祸患,她压根都没有理会。
第九十四章 圣匣
也因此,上一世皇选后的皇城只是一片狼藉,内战致无辜民众死伤无数;风暴港的马尔兹家族一直是伯爵主事,把持大权欺压底层。
但许是那时的生命教派没有找出对付艾拉的方法,没敢在洛伦太放肆,因此是诱导假圣女去了其他国家的城市发起“渎神”……
艾拉一边听着奥尔芬多的叙述一边回想前世的情报,一些曾经的自己未能明晰的信息,在两番对应中逐渐有些明朗。
而在这一世,圣匣便是失窃于晨星岭最近的那场艾拉缺席的圣堂试炼上。
奥尔芬多说,据传是博罗梅奥家族中负责看管圣物的成员和牧暗者勾结,竟是在试炼结束后盗取圣物跑路了。
家族族长雷格里博罗梅奥为此大发雷霆,在多方调查中,那几名盗取圣物的家族成员其中可能还存在嫡系成员的协助,博罗梅奥家族的年轻嫡系为此全部被软禁圣城之内,随时接受调查。
而其中,年轻气盛的艾格尼丝因为在和长女特蕾莎博罗梅奥的家族内竞争中一直处于下风,便召集了一批由家族为她培养的审判庭骑士组成的小队偷跑出海,想追回圣匣,以此立功。
其中德卡里居然是同届最年轻的大师阶圣堂骑士,算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有这家伙辅佐,也难怪艾格尼丝敢这样浪。
啧啧,十八岁的大师剑士,这可是剑圣级别的资质啊,艾拉内心暗叹,如果当时不是艾格尼丝投降,加上德卡里不愿抛弃同伴,那群牧暗者算上海怪兴许还真未必能留住他。
而奥尔芬多资质虽然比不上德卡里,但也算年轻圣堂骑士梯队中的佼佼者,他甚至收到了来自第一圣堂骑士团的邀请函——如果不是他是博罗梅奥家族小时从特德赫联邦公国贫民窟里捡回来的,有博罗梅奥家族的养育之恩,他可能都会选择去圣堂骑士团了。
“但是那样的话,在下可能就无法在这么早的时间与高贵无瑕的圣女大人相遇。”
奥尔芬多捂着自己的胸口,“若说曾经的我还会为自己的选择时而感到迷茫,那现在,我只恨没能更早寻到跪服于圣女大人纯洁裙摆下的伟大机遇。”
“额,可是这样的话,”
艾拉无视了奥尔芬多的彩虹屁,“你选择效忠于我,会觉得辜负博罗梅奥家族吗?”
“效忠圣女大人是神的旨意,圣女大人又是神的代言者。”
奥尔芬多满脸虔诚的回应到,“而博罗梅奥家族是追随神的仆从,所以他们养育了我,何尝不是圣女大人养育了我。”
艾拉嘴角抽了抽,这又是什么顶级理解。
“好吧……那关于圣匣具体是什么,你清楚吗?”
“在下在圣堂试炼中有幸见过,其外形大抵看起来是一个这般大的木柜子,”
奥尔芬多一边回忆一边用手比划道,“关于其具体的能力,我在博罗梅奥家族内部曾听闻,对圣匣亲和度高的信徒,在受到圣匣的赐福后,能够借助圣匣与其他受赐福者在心灵上互相有所感召,亲和度越高,能够传导出和接收到的感召越清晰。”
“心灵感召?”
艾拉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是的,藉此感召者能够在内心互相传递信息乃至感知,并且即使在肉身消亡后,其对光明与信仰的所想所吾都会化为经验沉淀于圣匣中代代流传,随时为感召者所取。”
嘶……听着奥尔芬多的描述,艾拉仅是简单一想,便察觉出其中的厉害。
她自己借着叶晓上一世的剑术积累,这一世开局没多久就成了宗师剑士……那按着这圣匣的能力,只要家族历史中有一个成员到过宗师超凡,那凭着一代代经验流传,岂不是能量产出宗师和超凡实力的后代?
“不过亲和度同样会影响感召者对积累于圣匣中的经验感悟,越高的亲和度才能感受的越清晰。”
奥尔芬多似乎是猜出艾拉所想,继续说道,“加上还有天赋,资源,心性等各种因素的不同,想完全复刻其他强大的感召者的能力还是困难的。但这确实也足以极大缩短个人成长的时间,因为一旦建立与圣匣的联系,感召者随时随地都能向其祈求,从中获取恩赐。”
“而另一方面,感召者亦能通过祈祷,请存于圣匣中的意识操纵或者辅佐,从而发挥出超出自身的实力。”
还能请代打和教练……艾拉挠了挠侧脸,能作为三大圣物之一,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难怪上一世对战的一些审判庭骑士和第二骑士团的骑士,在劣势时念叨两句可以直接爆种,跟换了个人似的,她还以为是什么信仰加成,现在看来恐怕就是这玩意的厉害。
每人都发一个随身老爷爷,这谁顶得住。
这个圣匣这么逆天,也不知道另外两个圣物得多猛。
“不过如今圣匣失窃,已与圣匣建立联系的感召者虽然还能从圣匣之中借助知识和力量,但像在下或德卡里这些新加入博罗梅奥家族的人便没有受到恩赐,因而还无法与圣匣共鸣。”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早早与圣匣建立联系的艾格尼丝大人来指引我们寻找圣匣。”
艾拉点点头,表示了然。
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艾格尼丝现在也可以通过圣匣联系家族其他成员去营救她?
不过牧暗者的船还在大海上漂,艾格尼丝就算想联系,估计也得等靠岸,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才行了。
这对那批牧暗者看来会是个不小的隐患啊。
艾拉微微眯眼,嫣红的眸子透出深邃。
然而那批牧暗者背后打着自己名号的神祇身份还不明晰,自己和他们并不算是同一立场,倒也没有特意去帮助的必要。
还是让叶晓先静观其变好了。
“我明白了,多谢。”
艾拉向奥尔芬多露出微笑。
“圣女大人的赞许令我心神激荡!”
奥尔芬多双眼一亮,立刻又跪在地上,十指交叉做乞求状,“可请圣女大人轻抬玉足,予我以无上的赏赐!!”
艾拉扶额,她就不该谢这家伙。
第九十五章 雾锁王国
结束了审讯,在奥尔芬多的恳求下,艾拉干脆把他也带上了商船。
这家伙整个一无牵无挂,认定了艾拉,天赋也不错,挺适合作为优秀的圣堂骑士苗子培养。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哥们脑回路不是很正常。
好在他平时倒也表现的没那么放肆,不至于让艾拉太过忧心。
而在这之后,过了三日,商船终于度过了马加拉海,来到瓦伦王国。
时间正值傍晚,在海上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这座瓦伦的港口城市——珊瑚港。
黄昏下,一根根巨大的烟囱沿着海岸线冲天而起,浓重的白烟混入云端,将半边红霞熏上一层薄灰。
朦胧的海雾将岸边的街巷尽皆笼罩,一盏盏煤油灯像潜藏在雾中的幽灵,摇曳散发着光晕。
瓦伦拥有和其他国家不同的发达蒸汽工业,虽然说这里采用的矿石燃料据称是魔力的结晶,不像煤炭那样会造成大量的空气污染。
但最亲近自然的阿斯兰人和精灵族对瓦伦的烟囱决计是充满厌恶的,在这座仿佛永远都被渺渺雾气笼罩的国度,鲜少能见到那些长有尖耳朵的旅客。
艾拉光是从船楼上的窗户眺望那座人影幢幢的海港,都能感受到其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但抛却这些,瓦伦的富裕程度放眼整片美亚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半行驶在马加拉海上的蒸汽机船都是由其并不大的国土上堆积的工厂造出的,拥有最精尖的蒸汽科技学者,和来自矮人的锻造工艺支持,连接大陆东西方得天独厚的交通位置,在瓦伦赚得盆满钵满的行商数不胜数。
经过瓦伦再沿着海岸线往西,经过鎏金荒漠,是位于美亚大陆西方的高山林地,有阿斯兰帝国与精灵族栖息的广袤森林;若一路向北往大陆深处,则能抵达特德赫联邦和其附属国的界域;而东边隔着马加拉海的北部相望,就是洛伦帝国的广阔疆土。
汽笛的轰鸣声适时响起,山岳一般高大的商船在港口水手的指引下缓缓靠岸。
艾拉披上斗篷戴上面纱,在一众便装的圣堂骑士和七曜会护卫下踏上码头。
皇选内乱后,据国王斯卡蒂调查,赛缪尔隐修会在洛伦本土的高层收到的上级书信大多来自瓦伦王国;此外,通过分析海德的家族古籍,二皇女莉莉亚推测有一处生命之神的墓穴可能也正藏在瓦伦境内。
因而艾拉来此便也是为了这两个目的,寻找塞缪尔隐修会的踪迹,以及有关生命之神墓穴的线索。
按往常,到一个新地方,艾拉都会以贵族身份与当地的统治者接触获取官方上层的信息,而叶晓则乔装打扮前往当地的酒馆和黑市探听坊间流传的小道情报。
但如今叶晓在牧暗者的船上抽不开身,艾拉便将探听任务委托给有一定经验的李城去做,她则带着圣堂骑士们下榻位于市区的旅店,并将一封书信托给负责登记入关的官员以向市政会打个招呼,表明作为洛伦帝国潮汐商会的成员的来意。
当然,这个“来意”是做了些粉饰的,潮汐商会是海薇尔家族在风暴港注册的商会,艾拉借此套了一个富商小姐的身份。
她声称自己这支队伍是来瓦伦做一些考古遗迹的发掘和魔法研究工作,并提供了一些由洛伦皇家学院给出的考古资历文件,来给她一行这么多人的来历做个解释。
并且有这么个背书,在艾拉派遣手下到各地书库查阅资料或者组织人手去荒郊野外探索的时候也不会显得过于可疑。
冬日的白天时间总是很短暂,在船上的时候艾拉还能看到天边的残霞,待到办理完入住旅店的手续,进到住房后,刚好便看到窗外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都彻底沉入了西边的山岗,她便这般突兀迎接抵达瓦伦王国后的第一个夜晚。
夜色如厚重的天鹅绒,缓缓覆盖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之上,带着咸湿的海风搅动雾气氤蕴,给城区中的楼房蒙上一层朦胧轻纱。
教堂的尖顶和高大烟囱的剪影交错,煤气灯像点点星辰串连起车水马龙的大街小巷——即使太阳已经下山,这座港口城市依然很繁忙,戴着三角帽和风衣的行人行色匆匆,穿着帆布衣背带裤的工人携着黄铜器材和酒瓶三五成群穿行在街道。
艾拉正观赏着窗外的夜色,视野中系统忽然弹出来自李城的讯息。
进入了能够被划归为主城的大型城市,系统的通讯功能便又可以正常使用了。
【圣女大人的狗2:圣女大人,这边简单打探了一下,发现了两个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
【夜宵:不是,你在聊天框里看着我那么帅气的头像,还叫“圣女大人”不膈应吗】
更新的系统如今给玩家的资料卡和聊天框增加了设置头像的功能,这个头像只要是玩家用商城留影水晶上传系统的图像都可以使用。
【圣女大人的狗2:确实,所以圣女大人您什么时候才能把头像换成自己,我不想看叶哥啊!】
【夜宵:换你个头!】
【圣女大人的狗2:噢,换我的头像好像确实也可以,是了,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夜宵:你妹啊!你敢换我杀了你!!】
艾拉嘴角抽搐,李城要是把头像换成她,总让她觉得自己的形象被玷污了。
真的是个勾使系统,有用的功能不多出一点,天天整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不干脆搞个扣扣秀和黄钻会员呢?让她下次和别人聊天时名字布灵布灵闪耀金光。
当然,艾拉这么想的时候,是全然忘记自己作为叶晓时,为了整个好看头像对着留影水晶各种角度凹造型自拍拍的不亦乐乎的事情。
【圣女大人的狗2:好吧好吧,那先和您汇报一下打听到的消息】
【一个是关于瓦伦政府悬赏的马加拉海上的大海盗,爱德华蒂奇的消息】
【据说他近期劫持了阿斯兰帝国的三皇子,并且公开向阿斯兰帝国索要赎金,要求一个礼拜后在自由港进行人质交易。】
第九十六章 大小姐的惬意
这第一个消息艾拉就有点难绷。
那爱德华蒂奇是疯了吗,这么嚣张?
虽说在幽灵船叶晓误入错位时空的那波,确实看到了爱德华袭击阿斯兰皇子的船只为夺取鲛人的事情。
因为叶晓最后跑的慢被海怪吞没了,所以艾拉也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但没想到那爱德华俘虏了阿斯兰的皇子,居然还真敢借此大张旗鼓的向阿斯兰帝国索要赎金。
阿斯兰皇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贵族,爱德华这么做和当着全大陆的面抽阿斯兰帝国皇室的脸也没多大差别了。
他但凡低调一点,给阿斯兰皇室一点面子,阿斯兰皇室兴许还真会给他些钱私下了事。
但现在连珊瑚港的酒馆都流传着这事,说明这家伙根本就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只是个海盗吗?艾拉暗自啧舌。
自由港是位于马加拉海域西南方与帕西菲海的交界处,一座拥有独立自治权的特殊的海岛城邦,因为远离美亚大陆,接近兽族聚居的南大陆,是人族海盗和流亡犯常聚集的城市,因而又被众海盗称为“七海之都”。
这名字并不是因为它真的与七片海域接驳,事实上除了帕西菲海和马加拉海,它南边也只多了个位于南大路北部的人阿祖尔海。
只是因为它高度“自由”的律法,来自全世界七大海域的海盗都把这地方当作自己的避风港,因而才有了这么咋一听很威猛实则有些讽刺的诨号。
不过再怎么样这终归也只是个海岛城邦,三大帝国之一的阿斯兰要是真的被惹毛了,别说爱德华,连整座城市给他扬了都有可能。
艾拉一边看着李城的描述,一边关注玩家论坛上对此事的发帖讨论,确实大多玩家是在惊叹这海盗爱德华何许人也,还有部分在自由港活动的玩家各种咒骂,称爱德华这是找死还要拉他们垫背。
但艾拉又觉得,以她先前在拍卖场接触的感觉来看,爱德华不像是什么有勇无谋的人。
这里面或许另有更深的隐情,根据艾拉上一世作为叶晓的记忆,当时并没有发生这么个事件,但大名鼎鼎的海盗蒂奇似乎是确有其人。
不过不管怎样,最近这段时间自由港肯定是要乱起来了。
【圣女大人的狗2: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个是这边最近在流传的,雾都那边近期常在晚上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
雾都是瓦伦王国的首都,距离珊瑚港大概有两百里,那里发生的杀人案件居然都传到这边来了,可以想见肯定也是影响不小的事。
艾拉柳眉轻挑。
【圣女大人的狗2:本地的玩家论坛上也有在讨论这件事情,主要是受害者的死法,和我们先前在洛伦皇城遇到的很相近】
【我给您发张图片您就知道了】
【(查看图片)】
【噢对了,圣女大人您应该不是正好在吃饭吧】
【夜宵:你特么发都发完了,还问个鬼啊】
艾拉观察着李城发过来的图片,不得不说确实令人触目惊心。
受害者被开膛破肚,内里的脏器被掏空,只剩一副骨架支撑着的破损皮囊挂在房屋的尖顶上。
上一次在皇选的时候发生的杀人案件,正是皇城里塞缪尔诊所的那帮人干的好事。
他们为了制作圣骸,在大雾弥漫的夜晚袭击无辜者掏取其内脏作为原材料。
艾拉当时将这件事的隐情告知霍尔曼后,后者对自己竟曾与这样变态的教派有过合作而懊悔了许久。
不过不知道是塞缪尔隐修会的教义还是这些信徒本身就有的执念,他们会将被切除了内脏的受害者尸体挂在城区里特别显眼的地方,仿佛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这其中,似乎还隐含了某些诡异的宗教意味。
【夜宵:咱们接下来可以深入调查下这件事情,不出意外应该正是我们要找的塞缪尔隐修会的线索】
【圣女大人的狗2:遵命,那还是按照老样子,我明天便以冒险公会的名义去雾都调查这事】
【夜宵:行,兄弟注意安全】
【圣女大人的狗2:啊,圣女大人叫我熊弟,她心里有我】
【夜宵:……】
艾拉发送完消息,也顺带将自己的乌鸦使魔从窗口放出。
这些浑身漆黑长有细小触手的鸟很快便成群消散在夜色之中。
……
第二日清晨。
一大早,艾拉就派遣便装的杰兰特前往市政会,借考古的名义申请本地书库的阅览权限。
她自己因为太过于有特色的外貌不便露面,何况这种事情手下能够代理,她也没有亲自去的必要。
侍从为艾拉沏了杯红茶,她便坐到窗户边,一边细抿一边观赏窗外的景色。
不得不说,随着七曜会和手下圣堂骑士们的能力提升,而今很多小事基本都没什么需要她参与的份了。
洛伦的事务有莉莉亚和艾萨克打理,海德和董牧歌管遗迹的人考古研究,外出调查有七曜会和圣堂骑士。
并且有乌鸦使魔随身,她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这些伙伴突然遇到什么险境,因为她随时都能开空间门冲过去支援。
只要没遇到什么邪神之类的大难题,她就只用像个岁月静好的大小姐,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欣赏风景,刷刷玩家论坛,等待汇报就好了。
总感觉这样有点怠惰啊。
艾拉惬意的伸了个懒腰,手撑侧脸,思索了一番后,决定干脆去珊瑚港的市区里逛一逛。
啧啧,手下在外出调查,叶晓在当黑奴,自己却跑出去旅游逛街,怎么感觉怪微妙的。
艾拉摩挲下巴,她和叶晓是同一人,但并非只能单纯的一心二用。
叶晓在海上漂泊的疲惫,她若想的话可以去感同身受,就像身临其境的操纵者同时控制两具身体。
但若不想,便也能作出隔离,托管给自己分裂出的与心灵相通的意识,而让体验更像是一个正在旁边插播的Vr电影。
这其中的切换只是一个念头般简单,看似没有区别,但有时候这样做就可以把属于叶晓的麻烦都压在“另一个我”身上。
总感觉是挺罪恶的行为,艾拉掩嘴轻笑,不过也确实挺爽。
第九十七章 孤独的国王
此时,洛伦帝国,皇宫,御书房。
斯卡蒂脑袋埋在桌子上,有些难过。
桌上卷宗堆积如山,两位大臣霍尔曼和艾萨克其实已经帮斯卡蒂处理了大部分的政案,但一些最终需要国王拍板的事宜仍要斯卡蒂过目。
而且斯卡蒂也还是国立皇家学院的学生,成为了国王,学业便更不能放松,从法术剑术到历史政治,每一个科目都是洛伦最顶尖的教授指导,而这些学业上的成绩,对于作为一国领袖而言,哪怕取得平庸都是罪过。
霍尔曼和艾萨克大臣是政务上的得力助手,但在她的学业监督上,简直比魔鬼还魔鬼。
斯卡蒂感觉压力好大,但更难受的是重压下期盼了许久的今天,她等了小半个早上,心目中那个顶着潦草碎发一脸懒散,却总能令她心安的男人,终究还是没有出现。
叶晓先前确实答应过斯卡蒂,等半个月后抵达瓦伦王国时,要和斯卡蒂在瓦伦王国约会,逛一逛。
不过这种约定因为叶晓有事而被鸽子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斯卡蒂对这渣男骗子的尿性早就习惯,所以到了约定的日期叶晓没出现,除了叹息,倒也不至于会多愤懑。
毕竟那家伙身上确实总有很多事情,要拯救这个要拯救那个的,既然爽约了,只能说明他确实是真遇到了不得不投身其中的重要事情。
不然,他一定会来的。
斯卡蒂觉得自己也是懂事的,她虽然还年轻,但历经磨难戴上了王冠,也明白了责任,她清楚在那些大事面前,叶晓是没办法为了自己的那些小小要求让步的。
但斯卡蒂总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只是为了一个月中的这天能腾出空闲,她每天熬到深夜,特意找裁缝定制了适配瓦伦情调的贵族长裙,甚至问地理学教授规划了珊瑚港和雾都的游玩路线……
当然,这都只是些小事而已。斯卡蒂闷闷不乐地抬起头,戴上金丝边的圆框眼镜,手指捏着一张羊皮纸翻开。
这是份塞席尔大公的提案,决策期限在三天后,本来可以晚点再处理,不过既然现在有空,先看一看也无妨。
说到这个塞席尔大公,这家伙的提案每次都还要提一嘴执行官能不能委任艾拉海薇尔。
艾拉艾拉就知道艾拉,那臭女人跑国外天天花天酒地,这些政案最后都是老娘处理的,那么想她做执行官,你怎么不把领地送给她算了。
斯卡蒂越想越郁闷,再看到提案上又是要申请从国库拨经费作什么渔业改革,更头大了。
“啊,真是烦死了,地方产业作优化怎么好意思让皇宫出钱的。”
斯卡蒂嘴角抽动,手中的羽毛笔插进墨瓶,就想给这提案打个叉。
“……但不给过那家伙肯定又会再发一遍,附言‘陛下,还请也让海薇尔小姐过目’……可恶啊,你当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暗示我不懂吗!”
斯卡蒂咬着牙碎碎念。
不过对海滨省的渔业她确实了解不多,踌躇一番后,她寻思或许还是一会儿让秘书召艾萨克替她分析下再决策更好。
真烦啊……斯卡蒂随即又摊在桌子上,侧过脸,看了看窗外湛蓝的天空。
飞鸟于云层中穿过,她伸手于半空中握了握,似乎是想够到那遥远的天边。
而就在此时,她的视野中,窗台下一团毛茸茸的银色兀然探出。
“真巧啊陛下,您叫我呐?”
斯卡蒂先愣了一下,而后定睛看着那身材娇小的少女爬上窗台,才猛然直起身。
“海……海薇尔!?你怎么从……你过来干什么!?”
“嘿咻。”
艾拉从窗台上优雅跳下,身上绣着金边的深蓝裙摆随着落地的动作微微撩起,“这不是来找你玩嘛,陛下。”
“你是小孩子吗!谁要和你玩了!”
斯卡蒂嘴角抽抽,“这里是御书房,你预约见面了没有,快给我出去!卫兵呢,卫兵在哪里!?”
“哎呀斯卡蒂陛下,好不容易有空闲,一个人在瓦伦逛街也太无聊了,来陪我一起嘛。”
“你这么悠闲不代表我也很悠闲好吧!”
斯卡蒂看着银发少女扯住自己试图去按铃铛的手,神情复杂。
“那不就更需要休息了嘛。”
艾拉笑眯眯凑到斯卡蒂挂着嫌弃表情的脸蛋边,不安分的小爪子掰动对方手指和对方两手相扣,“之前不都约定好了今天一起去瓦伦玩,等到这天了怎么能反悔呢。”
“我那是与叶晓约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斯卡蒂也是无语。
“都是一家人,与叶晓约定和与我约定没什么区别的啦!”
“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斯卡蒂试图把手从艾拉的小爪子中抽出,双方不停拉扯宛若两只在互相抓挠空气的猫咪,“我那可是约会!”
“和我也可以约会呀。”
艾拉目光狡黠发出嗤嗤的笑声,“你和我约完,我再和叶晓约,这样你们不就间接约会啦!”
“你瞎扯!哪有这样的!”
斯卡蒂愤懑出声,“快走开啦!”
“来嘛,你衣服都特意换成瓦伦风的了,不去多可惜!”
艾拉在身旁划拉开一道空间门,尔后干脆直接搂住对方的腰往怀里一抱,跳了出去。
“喂!……”
斯卡蒂的声音才喊出一半,便随着空间门的消失于书房中戛然而止。
房间顿时只剩一片空荡,余下几张羊皮纸在半空中飞舞。
窗外两只乌鸦落下,还贴心的将书房的窗户抵上,避免室外的风吹进来,翻乱了桌上的文件。
……
“快放我下来!”
斯卡蒂被艾拉抱着突兀出现在陌生的小巷里,气得直咬牙。
不过她的视线很快便被周围与洛伦风格截然不同的高大建筑所吸引,目光中流露出对外乡新奇风景的好奇。
“哼哼,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见着斯卡蒂在偷摸打量周围的景色,艾拉殷红的眸子弯成月牙,轻笑道。
“你别给我胡说!”
斯卡蒂挣扎着从艾拉怀里落地。
“唔,好吧,你真不喜欢的话,那我再送你回去好了。”
艾拉无奈轻叹。
“喂!你……”
斯卡蒂抿起嘴,“来都来了,就……就陪你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噗!”
艾拉小手掩嘴,忍俊不禁。
“喂我要回去了!”
斯卡蒂急了。
“啊别别别!”
艾拉忙嬉笑着凑上去,“感谢陛下开恩,陪我逛街!”
第九十八章 “大侦探”
其实艾拉找斯卡蒂,主要也是为了履行叶晓答应过斯卡蒂的约会。
不过叶晓毕竟还在卧底牧暗者,抽不开身,所以干脆就由她来代替了。
自家的小女皇对这天肯定是期待已久,这点少女心思,艾拉多少还是能猜到的。
虽然这对斯卡蒂来说和叶晓亲自上阵终归还是有区别的,但这也只能是作为叶晓在之后再去弥补的了。
至于格蕾蒂亚,其实叶晓和这小家伙也有约定……但那个事艾拉着实不太适合代劳,还是等叶晓空下来再说比较好。
回到珊瑚港市区中的大街。
斯卡蒂和艾拉都是一副瓦伦风格的装扮:其中前者头戴娟丽的淑女帽,被酒红色的丝绸长裙衬着一副高挑的身材,细腻黑色丝袜紧裹的双腿勾勒出修长而优雅的曲线踩入一双皮革短靴;
而身形娇小的后者则在花边洋礼帽下的可爱脸蛋上笼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轻纱,肩上围着昂贵的羊毛短斗篷,穿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下依稀可见套着雪白丝绒的小腿和脚丫踏着乌亮的圆头袖珍皮鞋。
奥尔芬多和奥菲利尔一男一女两名圣堂骑士则都披着黑色长风衣头戴三角帽,一左一右撑着两把遮阳花伞一言不发地跟着,像英姿飒爽的保镖默默守护着中间两位少女。
不过珊瑚港的市区也是瓦伦王国中最为繁华的几个地区之一,因而街上像这样打扮俏丽的贵族少女或是衣装得体的青年也并不在少数,仅从着装而言艾拉和斯卡蒂并不算太过独特。
但当然了,若是注意到她们帽檐下那惊为天人的脸蛋,视线还是难免会被深深吸引的。
二人沿着河流欣赏完了街景,便在街边一处饰有花卉装潢还算典雅的小店落座,点了些茶歇作为午后的点心。
“珊瑚港工业区的这些大烟囱初看还觉得新奇,久了之后感觉还挺煞风景的。”
斯卡蒂眺望河边街道的楼房上,从遥远山岗突兀窜起的一排排烟囱道。
“是的呢,毕竟这些粗犷的人工造物在设计之初就不是为美观考虑的。”
艾拉抚着斯卡蒂放在桌面上的手腕点头。
这两人一高一矮,从旁看着还真有点两姐妹的意味。
当然斯卡蒂是一点也不想和艾拉这么腻歪的,但拗不过这小狐狸浑身的骚气,她也颇为无奈,所以后便也听之任之逐渐开始习惯了。
“空气中弥漫的这些薄雾好像也是来自那些大烟囱的,搞的这里景物的颜色看起来都没有洛伦的艳丽,”
斯卡蒂嫩白轻薄的鼻翼微动,“话说吸进去不会对身体有害吧。”
“不好说噢,说不定吸多了会掉头发呢。”
艾拉坏笑道。
“好啊你这家伙,就是故意带我来这吸这些废气的是吧!”
斯卡蒂当即两只手在桌面上又和艾拉缠斗起来,不想,恰在此时,旁边传来了一句幽幽的话语,“两位来自异国的美丽女士,声音悦耳属实惹人喜爱。”
“只是这见解虽然深切,但不太适合太直截了当的道出……噢倒不是我本人有什么意见,只是这座城市本地的乡民大多将带来经济的矿石工厂视为骄傲,非议太多要是被听到了总还是可能会产生无意的冒犯。”
艾拉和斯卡蒂的话音为之一顿,她们循声望去,却见那是一位坐在隔壁桌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青年绅士。
男人面庞瘦削偏长,棱角分明,生着一对浓厚眉梢和灰色的眼瞳,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只细长的鹰钩鼻。
他见艾拉和斯卡蒂望来,于是便摘下头上的高礼帽,露出梳的油亮的背头,随后将握着帽檐的右手搭上左肩,向两名少女简单行了个礼。
“抱歉唐突两位大人,我只是一名恰入同店的路人,刚刚的话也仅是出于善意的提醒,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啊,多谢先生的提醒。”
斯卡蒂遂手捂小嘴,礼貌回应道。
“哼嗯。”
艾拉见到对方的动作,却是眉头轻挑,“咦,你怎么知道她是谁的?”
“啊?”
斯卡蒂愣了愣,还没明白过来艾拉的话,却见那绅士已经戴回礼帽,露出略带歉意的一笑,“其实我对二位具体的身份所知的也并不是很明晰,只是以前有幸认识过一位洛伦的皇家裁缝,略微了解过他们对这种针织手艺的要求,而今有幸看到实物,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
斯卡蒂有点云里雾里,凑到艾拉耳边低声道。
“他刚行的是洛伦国内贵族向皇室才会行的礼,”
艾拉手指搓了搓斯卡蒂的软乎乎的脸蛋,“瓦伦王国的贵族礼节不需要把手搭上肩膀,小笨蛋。”
“唔!”
斯卡蒂鼓起嘴轻拍开艾拉的手,“你才笨蛋!”
艾拉嘿嘿一笑,目光望回那名男子,“只单方面探查淑女的身份,可不礼貌噢。”
男子看出艾拉目光中透出的狡黠,无奈勾了勾嘴角,“好吧,那我只好先对我的失礼道声抱歉了。我只是一名私人诊所的行医,先前与您所说的那位裁缝正是我诊治过的病人之一。”
“这么善聊的病人可不多见呢。”
艾拉一边说着,一边用小匙羹搅动着瓷杯里的红茶,“得多绘声绘色的描述才能把裁缝手艺的细节讲得如此明白。”
男子耸耸肩,“或许是我的手艺太过精湛,获赠了对方亲手缝制的布艺品。”
“那真是位热情的令人动容的绅士,”
艾拉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戏谑的“滑稽”表情,“为表感激,给自己的男性外科医生送出一只布娃娃?”
“好吧,您赢了,大人。”
男子摊手,“我得承认,医生这个身份有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好用。”
“对我应该就没必要使用敬称了吧。”
艾拉挑眉。
“您的行为举止不难看出与另一位大人或是同级。”
男子笑了笑,“但又并非皇室……实际上我确有个不成熟的猜想,不过二位既然做了隐瞒,我也不便道出。”
“咳咳,都是萍水相逢,倒也不用那么深入啦。”
闻言,艾拉于是小小让步,暗示对方要是不乐意说自己的身份就算了。
毕竟这家伙要真当众道明她和斯卡蒂的身份多少还是挺麻烦的,哪怕只是猜的。
“哈哈哈哈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说实话,能和两位如此美丽的女士邂逅是我的荣幸,不会有任何冒犯之意。”
男士笑了笑,随后又再次摘下礼帽行礼,“那么再重新向两位大人介绍一下,我叫雪林福特,是一名侦探,是为了调查一个特殊的案件特来此地。”
第九十九章 谋杀指控
“噢?”
艾拉饶有兴致地问道,“福特先生莫非是在调查雾都近期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
“咿,瓦伦最近还有这么恐怖的事情嘛。”
斯卡蒂柳眉轻皱。
艾拉抓住斯卡蒂的手揉了揉,“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谁稀罕你保护了!”
斯卡蒂嘴角抽抽着把自己的双手收回。
另一边,福特则是讪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大人对雾都的那件案子也有了解。不过那是瓦伦皇室官方正在直接经办的案件。我只是名私家侦探,并没有资质调查那件事。”
“额?”
艾拉愣了愣,“那你说的案件是……”
“一位有妇之夫红杏出墙的逸事。”
福特先生从大衣内侧捎出了一个略显袖珍的方形金属盒,“看到对面的酒馆了吗,我只是在等着记录一个珍贵的画面。”
“简单来说,他在抓找小三的丈夫。”
艾拉向眼神清澈的斯卡蒂解释道,而后轻撩起面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噢,那不就是叶晓常做的事嘛。”
斯卡蒂了然的点了点头。
“噗”艾拉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这个……这还是有区别的吧!”
“有什么区别嘛,都是到处找女人。”
斯卡蒂摆摆手。
“咳咳……他比较……”
艾拉想了想该怎么给自己正名,“……磊落?”
“确实,他是光明正大的找,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艾拉不说还好,说出来斯卡蒂更是气得牙痒痒,“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心可以这么大,那家伙敢这么肆无忌惮肯定也少不了你的纵容。”
“哎呀这怎么能怪我呐,”
艾拉揉揉斯卡蒂嫩滑的手心,“我要是管的那么严,哪还有机会和斯卡蒂妹妹成为家人呢。”
“太奇怪了,总觉得我是中计了。”
斯卡蒂看着艾拉嬉皮笑脸的凑过来,莫名的郁闷。
“我对不遮遮掩掩追逐爱情的做法倒并无意见,”
一旁的侦探福特笑道,“不过女士如果你以后有相关的业务需求,我很乐意献上一份绵薄之力。”
艾拉嘴角抽抽,白了福特一眼。
“不得不说,美丽的小姐即使是瞪人也能令人心旷神怡。”
福特耸耸肩,随后视线瞄到酒店底下一对打扮严实的男女走出门口,手中金属盒立马抬起来,咔擦咔擦拍下几张。
这种类似蓝星相机的装置里面用的依然是留影水晶,只是经过瓦伦工艺的改造变得更易于操纵和隐蔽使用。
“托两位美丽女士的福,我的任务完成了。”
福特拍完后站起身,又摘下帽子向艾拉和斯卡蒂行了个礼,“在下还有其他的事得先走一步,但不得不说初窥二位女士的惊艳和不凡的谈吐为这个本来平凡的午后增添了太多光彩,希望以后有幸还能再见。”
“多谢你的赞美,回见,福特先生。”
艾拉和斯卡蒂遂也回应道。
望着福特先生于古朴石砖街道上离去的背影,艾拉起初以为,这只是和以往众多旅途上的路人一样一次简单的相遇。
却殊不知,迷雾中,命运的齿轮恰于此刻转动。
……
傍晚。
雪林福特,这位如今还只是在小圈子里稍有些名气的私家侦探,正步行在街道上,来到临时歇脚的旅店附近的一处影像馆。
在下午与两位贵族少女告辞后,他便到这将留影水晶记录的内容交由影象馆的老板显影到用于存储图像的金属卡纸上。
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最主要的是要排队,所以直到傍晚,福特才再回到影像馆取自己交由老板显影的内容。
虽然看这灰石砖砌出的颇具历史气息的店铺门面周遭空荡冷清也没有几个人影,福特对这家店是不是真有那么多客人排队还是持了保留态度。
他推开门,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动,厚实的皮靴踩在油亮的木质地板上,映入眼帘的,贺然却是三名身披风衣的壮汉。
福特稍稍一愣,三名壮汉也同时回头,与他对上了眼。
几乎是一瞬间,福特便从那三人的眼神中瞧出了不对劲的气息,然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冲出了大门。
“站住!皇家警探!!!”
那三人的动作也很是迅捷,立刻便跟着福特的脚步跑出了影像馆。
黄昏下河岸的街道巷子里,四道人影你追我赶,跑出两三百米的距离后,其中一名警探终是掏出腰间的转轮火铳,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清脆却震耳欲聋的响动促使福特不得不停下脚步,纵使他对自己的身法还算自信,但也不想在这狭窄的小巷里赌直属于皇室的专业治安官枪法的精准度。
他高举双手,在身后三名壮汉追上来的过程中缓缓转过身。
“事先声明,我是一名有正经职业的国家公民,你们如果没有搜查令,我有权拒绝被暴力逼迫的配合……”
话音还未落,三名壮汉便冲上来将他按倒在冰冷的地面。
“雪林福特,你已被指控为谋杀泰卡迪子爵夫人的第一嫌疑人,现以瓦伦皇家警探的名义,将你逮捕!”
……
同一时间,艾拉和斯卡蒂刚结束完下午的闲逛。
两名圣堂骑士替她们打着阳伞,俩人说说笑笑走在洒满落日余晖的街道上。
被艾拉纠缠一天,斯卡蒂也慢慢开始适应和这小妖精在一起相处。
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除了老喜欢作弄她让她红温之外,本质上好像也是挺不错的人。
嗯……毕竟也是叶晓喜欢的人。
那家伙选女人的眼光,多少应该还是可以信赖的吧。
斯卡蒂瞄了瞄牵着她手臂的艾拉,厚着脸皮想到。
如果不是见过这家伙憋一肚子坏水像狐狸一样鬼精鬼精的模样,斯卡蒂兴许真会觉着那小巧脸蛋上的开朗笑容多么纯洁。
不过话说回来,叶晓到底是怎么和这女人好上的。
斯卡蒂忽然有些好奇,毕竟以艾拉不时表现出的高傲和腹黑,不像是那种会主动追求男性的人,而叶晓这种木头向来也都不主动,这俩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可惜斯卡蒂还没来得及问,便被不远处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她们举目望去,发现下午才认识的那位侦探福特先生,正被几名五大三粗的黑衣壮汉按着脑袋,塞进一辆黝黑的马车。
第一百章 介入
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侦探先生,对于艾拉而言还并算不上朋友。
可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大汉按上一辆可疑的马车,艾拉自没有不伸出援手的道理。
“几位先生,还请稍等一下。”
艾拉礼貌而不失优雅的轻呼出声。
瓦伦的皇家警探听到呼声,扭头一看,见到是名异国的贵族小姐,不打算节外生枝的他们便也没多做理会,乘上车夫位,一甩缰绳便要驱车离开。
拉车的马匹扬起前蹄,一直默默跟在艾拉旁边的奥尔芬多登时眼神变得犀利,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马车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放在马头上狠狠往下一按,才扬起前蹄的马匹的被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势头,前半边身子跪到地面,后半边翘起的马臀连带着后边的车厢跟着一起猛的一震。
“我家小姐让你们停下,耳聋了吗?”
奥尔芬多面色阴沉道。
马车中的几人被颠的七荤八素,其中为首的那名皇家警探更是推开马车门探出身子来怒喝,“你干什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是谁和我没有关系,”
奥尔芬多收回按在码头上的手,活动了下手腕,整齐金发下的眼瞳透出一股无形的威压,“但敢再无视一次大小姐的话,你们那几双用不上的耳朵我不介意帮你们摘了。”
“哎嘿,几位先生倒也不用那么紧张。”
拎着裙摆小跑上来的艾拉忙尴尬打断双方的对话。
之前怎么没注意这奥尔芬多开口浓浓一股反派身边的狗腿子味儿,这还是圣堂骑士吗,整的她和那种飞扬跋扈的恶役千金似的。
艾拉满头黑线。
但不得不说,奥尔芬多的震慑确实很有效,一巴掌能把拉车的骏马拍下跪,其显露的实力显然比一般的贵族侍卫要强上不少。
这让车厢中几名壮汉也不得不掂量掂量,无奈只能看向艾拉这不速之客,道明己方的身份。
“我们是直属瓦伦皇室的皇家警探,在便衣执行任务捉拿嫌犯,小姐您若与此事不相关,还请勿插手阻挠。”
“欸?”
艾拉踮起脚尖,抬起一只手掌放在眉毛前,望向车厢中被束缚住的高瘦男人,“福特先生你原来是罪犯吗?”
“很抱歉我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如此匮乏诗意的场景,但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绝对是误会。”
车座后的福特先生向艾拉颔首,很是勉强的行了个礼,“我对这几位先生逮捕我的原因毫不知情,但我必须得承认,他们口中那位受害的夫人我确实不陌生。”
“受害的夫人?”
艾拉歪了歪脑袋。
“雪林福特你最好少说点话,我姑且提醒你,从被逮捕起,你说的一切在未来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几人中似乎是为首的警探呵斥道。
“那位夫人正是下午我调查的那个婚外情案件的雇主。”
福特无奈耸肩,“其实我觉得我的行事逻辑能充分证明我对她被害的事情一无所知,毕竟我若是凶手,跑到珊瑚港来不赶着乘船逃离而是慢悠悠执行其托付我的调查任务,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
艾拉略微回忆下午与福特先生的初次见面,确实不像一个杀完人正在逃窜的匪徒。
但这也只是一个印象而已,艾拉不会依赖这种感性的认知去做判断。
“你那干瘪乏味的狡辩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并且很显然,皇家探长也并不吃他这一套,“那不过是你连环作案中的一个目标,在被逮捕之前你只会像凶暴的鬣狗一样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觉得这其中的误会更深了。”
福特先生叹了口气,不过他随即又看向艾拉,“感谢您的出手相助,可爱动人的小姐,但我自诩一片清白,倒也不惧跟着这几位探长先生回雾都自证。”
“并且我在苏格兰场也有一点小小的人脉兴许可以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您二位想必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必费心替我解围以致不必要的麻烦。”
“唔……”
艾拉戴着纯白色绢丝手套的食指隔着薄纱轻抚自己的嘴唇,“话是这么说,但我其实对方才探长先生口中的这个连环杀人案件也有些兴趣呢。”
“……尊贵的小姐,我不知道您具体是什么身份,”
探长有些无语,“但这个案件是由我们皇室督办的重要案件,实在不便让外人参与。”
所以说这种年轻的富家小姐就是麻烦,你想玩过家家,也别来这种正经案件上捣乱。探长嘴上比较克制的说着,内心却在腹诽道。
艾拉略微思索一番,而后向一旁的奥菲利尔招了招手,后者,这位生得一副大长腿梳着马尾的高挑女骑士从风衣内侧拿出一封带有火漆的手信,递到探长的手中。
探长接过手信,打开,微微一愣,而后立马又将其中的纸塞回信封,抬起头看着艾拉,咽了口唾沫,语气旋即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大人,这个,您……此事可否允许我向上级汇报一下?另外……并不是担心作假,我相信这事没人胆敢作假,只是出于流程上的必要……我们也得找雾都圣堂求证一下。”
“无妨。”
艾拉笑了笑,“但还麻烦探长先生腾出些空位,允许我和我的侍从跟随。”
由于艾拉和斯卡蒂得坐一块儿,四人车厢上的另外两名警探只好下车,和两名圣堂骑士再招了一辆马车同座。
奥尔芬多和奥菲利尔在没有事情时都是像雕像一样肃穆不语的,令得另外两名同乘的警探那是浑身都不自在。
而这一边车厢里,斯卡蒂则是好奇的捏了捏贴在一旁艾拉的小手,低声问道,“你给他看了什么?”
“我说我是洛伦帝国女皇陛下的情人,他不让我跟着,我就向洛伦大使馆投诉他酿成外交事故。”
艾拉戏谑笑道。
“去你的!你怎么没个正经!”
斯卡蒂脸色微微泛红,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小狐狸怎么时常也和叶晓一样油嘴滑舌。
“嘿嘿,”
艾拉挠了挠斯卡蒂柔软的腰肢,“其实那是洛伦圣堂出具的证明啦。”
准确的说,那是霍姆斯大主教亲笔给艾拉写的圣堂身份的背书。
艾拉之前也想过,若是调查案件时和瓦伦官方撞到一起,强行要隐瞒身份的话难有合适的介入理由。
毕竟单纯以洛伦皇室官员或者贵族的立场,要插手外国的案件怎么都难有合适的理由。
这时候,唯有表明是以圣堂的名义在秘密追查异端,毕竟只要打着圣堂旗号在每个人族国家都能通用。
不过这封手信只写了艾拉是作为洛伦圣堂高层的身份,在追查曾经在洛伦国内制造了祸乱的异端教团,对具体的圣女身份只字未提。
当然,艾拉这副仅用了面纱做简单遮掩的独特外貌肯定会引来些猜想,但这对艾拉无甚所谓,反正她的掩饰本来就只是简单做个样子,主要是为了省去一些国王接见之类的繁琐流程。
第一百零一章 侦探与警探
傍晚从珊瑚港出发的马车,最快能在午夜前抵达雾都。
瓦伦皇室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显然不低,皇家警探押着福特先生一刻也不肯停留便赶往雾都。
“要不先送你回去吧?”
上马车前,艾拉问斯卡蒂道,“看样子会搞到很晚呢。”
斯卡蒂踌躇了下,拨动起手指道,“我……我也想跟着看看。”
年轻女王的小表情颇像只贪玩的猫咪在留恋室外的风景,好不容易从压力山大的皇室政务中得了空闲,她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看到斯卡蒂的神态,艾拉手揽到对方雪白的后颈,微笑着抚了抚落在其上的柔顺发梢,“好诺,但说好到十二点就得回去噢。”
斯卡蒂见着这分明矮自己一个头的娇小少女却露出如妈妈看孩子那般的宠溺笑意发出叮嘱,莫名感觉有些微妙。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像个孩子一样应允道,“嗯!”
于是两人便一起上了马车。
“这位探长先生怎么称呼呢?”
开始动身后,艾拉转移目光,问向坐在对面用铁链铐住侦探福特的皇家警探。
“格雷戈雷斯垂德,大人您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格雷戈。”
警探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烟斗,但在看了看艾拉和斯卡蒂后,又将其塞了回去,“我可以给您简单讲一下我们缉拿这位先生的原因,但更详细的信息我们目前不太方便向您透露太多。至少,在回到雾都向那边的圣堂求证您的身份前我们必须得这么做,这是规定,还请您谅解。”
“没事,我理解的。”
艾拉点点头。
“感谢,那么大人您或许知道雾都最近正在发生的连环杀人案件?”
格雷戈探长遂开始讲解道。
“是那个已经发生了四起,受害者尸体都是内脏被掏空的诡异案件么?”
艾拉回到。
“没错……不得不说,这起案件最近使得雾都有些人心惶惶,总署开始本是希望先封锁消息然后尽快解决,但随着受害者增多,总还是不可避免的引起了雾都市民不小的恐慌。”
“嗯,我能理解探长您的顾虑,”
一旁的福特先生突然开口,“但缉拿我这样的良好市民去顶罪对于解决问题而言并没有实际帮助。”
“闭嘴。”
格雷戈瞪了福特先生一眼,“而今天早上,有人在国王十字大街上遇到了案件的第五名受害者的尸体,同时也是这场案件第二名遇害的贵族,泰卡迪子爵夫人。”
“和案件中的其余受害者一样,她的尸体一丝不挂被悬在尖锥状的房顶上,肚子与胸腔被破开,其中的内脏被套取一空。”
“而这个雪林福特,根据我们调查取证,正是泰卡迪夫人在遇害前见到的最后一人。”
“因为这位正是我的雇主,”
福特似乎是很自然的接过话端,“泰卡迪夫人怀疑其丈夫泰卡迪先生在珊瑚港的出差工作是谎言,实际是去会见他自己的情人,所以特意找到我委托我用留影水晶记录下其丈夫出轨的证据。”
“根据泰卡迪夫人的侍从描述,你是昨晚接近午夜的时间才从夫人书房离开,如果只是委托,为什么偏要选在深夜见面?”
格雷戈皱起眉头。
“我对泰卡迪夫人寻我的这个时间也非常困惑,”
福特耸肩,“但这时间是雇主决定的并不是由我能决定的,雇主就算要求是凌晨三点会面,想要接下这个单子我就不得不遵从。”
“并且,在此之前我与泰卡迪夫人并无交集,我没有任何谋杀她的理由。”
“对于连环杀人犯而言,受害者只要符合一定的模式,并不缺主观上的杀人动机。”
格雷戈摇头。
“但也不至于堂而皇之在有众多目击者的情况下动手。”
福特笑道,“关于雾都这起连环杀人案我先前也有简单关注,就我理解,那位凶手对自己的行踪有近乎苛刻的掩饰需求,挑选的受害者和它的社会关联恐怕极其有限,不会有当众会面然后杀害这么粗糙的做法。”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凶手很了解?”
格雷戈面露不屑,“有没有可能在我们皇家警署加强的夜间巡查下,这样的杀害目标已经不好找了,只能将目标寄托在自己能够通过社会关系接触到的人身上?”
“这确实是一个说法……前提是苏格兰场诸位的巡查对它的威胁真有这么大。”
福特挑了挑眉头。
“你什么意思?”
格雷戈眯起眼睛,“你质疑皇家警署的能力?”
“怎么会。”
福特抬起被锁链捆住的手,语气轻挑的说道,“以贵警署一干精英探员的敏锐感知,发现一个深更半夜将一位贵族夫人尸体从家中拖到两里外的国王十字大街并悬挂到房顶上的可疑人士还不是轻而易举,怎么到第二天被路人看见了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喂?你以为我听不懂你话里的意思?”
格雷戈面上微微涨红。
“你能听懂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福特嗤了一声,然后看向艾拉,“所以你看,可爱美丽的女士,这就是我先前提醒您尽量不要与他们打交道的原因——因为苏格兰场的这些家伙们为了业绩,是可以无视基本的逻辑去做一些幼稚的臆想的。”
“雪林福特,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是案件的第一嫌疑人!”
格雷戈怒道。
“我当然清楚,但我看你好像不太清楚我只是嫌疑人而不是作案证据确凿的罪犯。”
福特瞟了眼格雷戈,“我可是有聘请辩护人的权利,探长先生。我不想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毕竟我自认为是个挺易于相处的人,但说实在的,你的办案逻辑过于令我反胃,以至于我真要考虑在这之后对你的起诉了。”
“你这家伙……”
格雷戈瞪大眼睛。
“咳咳,”
艾拉忙打断两人之间火药味逐渐升级的对话,“二位先生,我大抵已经明白现在的情况,说实话,这个案件中受害者的状况和我曾在洛伦国内遇到的某邪教所致的受害者情况非常相似,这也是为什么我向探长先生申请参与其中。”
“但现在干坐在车上争执其实也意义不大,或许,可以等我们到雾都了解清楚详情后再做定夺。”
“……行,都依您的,大人。”
格雷戈双手抱胸。
第一百零二章 外乡歧视
在艾拉的劝阻下,两人暂时偃旗息鼓。
她注意到格雷戈探长对福特先生似乎有些莫名的敌意,但不太清楚原因。
好在格雷戈对艾拉的圣堂身份还是充满尊敬的,他默默看着侧边车窗外的风景,不再咄咄逼人向着福特。
车轮转动间,夕阳西下,天色愈暗。
道路两旁的建筑渐变得少而破败,树木也逐渐密集,其上的嶙峋枝桠于朦胧中幻化的扭曲而畸形。
萦绕在空气中的白雾越发浓厚,随着马车在幽暗中离开珊瑚港驶入郊区,远离了人烟,一股令人心头不稳的压抑似乎在缓缓弥漫。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艾拉那边同格雷戈探长押着福特方驶离珊瑚港,李城这边却是已经根据打听到的情报,只身来到近百里外的雾都街区深处一座酒馆里。
向北远离了海岸的雾都在夜色中的寒意更甚,所幸酒馆中鼎沸的人声与灯火摇曳总能驱散些冷气。
他推开门,觥筹交错间逸散而出的刺鼻酒味钻入李城的鼻孔,这股气味在不同地区的酒馆表现的也不尽相同,在洛伦皇城这会是混杂着蜂蜜和小麦精酿的醇厚,而在这里则多了些黑加仑与蔓越莓的齁甜。
吧台边抓着一条白布搓着木质杯子把手的老板注意到这名正走向自己的李城,两撇成八字翘起的灰白胡须下的嘴角勾起了些许。
“你们就是最近在这街区打听‘开膛手’的外乡人公会?”
“嘿,你们的消息传的还挺快。”
李城跨坐上台前的高脚凳,将一摞四五枚铜币叠在桌子上,“怎么,打听这个难道是不符合规矩的事?”
老板看着台上的铜币,手中擦杯子的动作却不曾有任何停顿,“呵呵,当然不是……但我听说,你们是从洛伦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
李城手臂搭在吧台上,忽而听见身后大厅的门再次发出被推开的响动。
一连串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他没有回头,也能听出是数量不少的一群人进了酒馆。
“洛伦人,不是很受这里的帮派欢迎。”
酒馆老板抬头看向李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尤其是黑头发的。”
李城眉头微微皱起,随后缓缓回过身,果不其然,从门口进来的是一群身披风衣虎背熊腰的壮汉,其充满煞气的双目锁定的正是自己。
“为什么,这里的异界旅客还有地域歧视?”
系统论坛上可没提到雾都的帮会对洛伦的玩家居然会有敌意。
当然,可能是因为洛伦的海航管制最近才解除,以致李城兴许是有幸最先感受这“友好”氛围的一批洛伦玩家。
“这你得问他们。”
酒馆老板轻轻弹了一下放在桌边的铃铛,“我只负责透露情报。”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提醒了大厅中的酒客们尽皆默契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墙边,给李城和从门口闯入的帮会成员之间腾出了一片空地。
“你们这里,透露顾客的情报不是坏规矩的事儿吗?”
李城只身看着那乌泱泱一大批人走上前来,却也面无惧意,只是神色轻松地调侃道。
“那是对本地人的规矩,”
酒馆老板把终于擦干净的杯子摆回身后的柜子上,随后便也走向一边的墙根,“你是外地人。”
“啧啧。”
李城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叶哥的“诅咒”,自从叶哥加了七曜会后,每去到一个新地方好像就要和本地帮会干一架。
本来以为这次来瓦伦王国,叶哥不在就没这档子事了,感情是在雾都等着自己。
李城思索着,握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
不过就这么一点喽啰,倒也不至去劳烦圣女大人出手。
“喂,外乡土鳖,是谁让你在这到处打探的?”
面色不善的人群中为首的是一名一边眼睛戴着黑色眼罩的光头大汉,其身边跟着一名背着法杖的黑发青年似乎是他的副手。
“哥们,看你这模样也是玩家吧,看在大伙都是老乡的份上,有没有和平点的解决方式?”
李城看向那黑发青年。
“喂土鳖!在和你说话的是我!”
见李城无视自己,光头大汉额头上青筋显露。
“他是我雇主,你和他说。”
黑发青年大拇指指了指光头大汉。
“行吧。”
李城看向光头大汉,“老哥怎么称呼?秃鹫?”
光头大汉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李城话里的意思,双眼大瞪,“你踏马找死!!!”
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头发说事!
然而下一秒,李城毫无征兆地突然将手中的酒杯拍到了光头大汉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中,木杯砸在光头大汉歪斜的侧脸上化作伴随血渍纷飞的碎片。
光头大汉侧翻在地,最前的两名帮派成员见状即刻从腰中掏出转轮火铳。
同一时间,李城即刻抬手挡在额前,赫然露出袖口中的金属臂甲。
“砰”“砰”两声巨响,流窜的火光打在臂甲上折射击穿了后方柜台上的酒桶,墨蓝色的酒像两道水泉呈弧线从窟窿中汩汩流出。
“大哥!打准一点儿啊!”
墙角的酒馆老板心痛地喊道。
甩了甩被震颤后有些发麻的手腕,李城随手捡过置于桌面盘子上的两柄餐刀,在两名火枪手转动转轮后再次将枪口对准他的同时瞬间甩出。
两把餐刀分别化作两道银光精准扎进两根吐出火舌的枪管中,爆鸣骤响,绚丽火光中枪手手中的火铳炸开了膛。
他们握着被炸伤的手腕哀嚎着半蹲跪地,中间脑袋被酒杯拍的七荤八素的光头大汉则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看着身形直挺的李城,满是木渣的脸上双目瞪的浑圆,发出沙哑的怒吼,“给我杀了他啊!!!”
“杀啊啊啊啊!”
其身后的数名帮会成员即刻抽出腰间弯刀,一拥而上。
李城看着冲来的帮众不闪不避,一脚将身前的圆形木桌对着众人踹飞出去,而后便拔出腰间别着的单手剑迎上人群一剑劈出。
这是艾拉先前在海岛拍卖会后从自称“剑阁阁主”的玩家那里换来的长剑,其锋芒之甚掠出的弧光直接将木桌斩开,连带让桌后冲在最前的帮会成员胸口撕出一抹血色。
剑风裹挟的生猛威势将为首的几人掀翻在地,李城凭着身为重装战士职阶的刚猛身板,就这么硬生顶着刀光剑影冲进了人群。
第一百零三章 双刃法师
和叶晓轻盈灵巧的剑士路数不同,李城身为重装战士打架风格要刚猛许多。
除了偶尔劈向其关节或脖颈的刀势李城会有意避开,剩下的他都直接凭借负着沉重坚硬内甲的身板硬扛。
听令哐当金属交加的火光在他身周闪烁,却只是在外衣下的钢板上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刮擦,少许锋锐斩到没被内甲附着的肌肉上,也因着罡气护体的霸道技能只能勉强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几名帮众见着自己手中的刀竟是连李城的防都难破,就乌拉哇啦大叫着冲上去试图抓住李城的手臂缠斗,但结果就是被李城把几个人连着像小鸡仔一样一块儿抓起,轰然摔在吧台上滚得七零八落。
资深精通阶的重装战士那身经百炼的肉体,打一群熟手阶的帮会喽啰,就仿佛一台人形高达开进了羊群,碰谁谁碎。
“踏马的,真的假的啊?这逼人怎么猛的像个魔兽似的!?”
眼看李城一人一剑在一群虎背熊腰的帮众中宛若游龙,光头充满惊惧的面色有些绷不住,忙一拍身边黑发青年的后背,“别特么呆着了张凡,还不出手你在等什么,去干掉他啊!”
名叫张凡的玩家旋即轻轻叹了口气,抽出负在背后的法杖,穿过人群缓缓步向混乱中心的李城。
像战神一样矗立人群中的李城注意到这身形古怪的法师加入战斗,默然转过身,目光也跟着锁定了过来。
烟尘弥漫中二人短暂的对峙了两秒,紧接着,张凡一抖法杖,一发耀眼的光球骤然于杖尖爆发。
“嗡”
白色的光芒刹那间充斥整座酒馆,像一轮旭日在大厅中突兀绽放。
突如其来的猛烈光线遮蔽住李城双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忽觉脖颈处一道凛然寒意紧随而至。
李城脚下步伐立马拉开,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划过脖颈的锋芒。
一丝微弱的刺痛从其上传来,李城手指抚过,放至从炫光勉强缓过劲来的双眼前,赫然看见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他的护体罡气被破防了。
李城撇了撇嘴,带有虚影的视线捕捉到距离自己身前不远处,张凡握在右手中的那根法杖。
法杖两端,蔚蓝色的魔力流动凝聚成两道长长的利刃,将原本棍状的法杖变成了带着锋芒的双刃剑。
“这怎么也有玩近战的法师……”
“听你的口气,你还见过其他这么做的?”
张凡提着法杖,眉头微挑。
“嘿,我见过的那位,比你可强多了。”
李城笑了笑。
“是嘛,”
张凡将手中的法杖舞了个棍花,“那希望他可千万别替你来找我报仇,我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放心,他不会找你的。”
李城活动了下脖子,“毕竟我大哥可没有鞭尸的爱好。”
“嗯?”
张凡望着李城毫不惊慌的眼神忽觉着有些不对,下一刻,酒馆一侧的窗户在突然间尽数破裂。
连声脆响中一群人破窗而入,他们着装各异,唯有胸口统一别着一个深蓝色的七芒星徽章.
还未倒地的帮会成员看到这些不明来客举刀欲搏,却全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纷纷撂倒。
“行了行了,看在咱们也算圣光信徒的份上,对没反抗力的弱鸡就别下杀手了。”
李城摆摆手下令到。
没错,这群人正是七曜会的成员们。
虽然不打算劳烦圣女大人,但在被帮派堵路后的李城还是借着系统把自己出现意外的消息发到了公会群。
散布雾都四处打探消息的七曜会成员们便即刻赶过来支援自家的老大。
“这……”
还摸着自己肿痛侧脸的光头大汉额角即刻流下冷汗。
张凡也解除了光刃术法,将法杖丢到地上,举起双手。
他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和那战士单打还可以试试,但硬刚这么多人就纯属自讨苦吃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没兄弟吧?”
李城笑笑,接过公会成员小邓递来的外套披在身上。
一群七曜会成员排成半圆,将神色皆透着畏惧的帮派成员围在其中。
“算你有种,但我警告你,我……我可是黑水帮的人,你们这帮外乡土鳖,”
光头壮汉一边往一扇窗户边退缩,一边凶神恶煞的威胁道,“今天的事情我可以算了,但你们要胆敢对我动手的话,可要……可要想好了……”
“要打的是你,想跑的也是你。”
李城抓着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当我是大白菜,想摘就摘?”
“喂!在雾都你们敢得罪黑水帮,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光头大汉话音还未落,一群七曜会成员便冲了上来。
他撒腿就想往旁边的窗户逃跑,但哪里来得及,职业为游侠的小邓抽出背上的羽箭搭在弓弦上对着光头大汉就是一发。
飞矢划破空气瞬间钉在对方的脚后跟上,光头大汉尖叫着翻倒在地。
两名青七曜会成员走上前将其从地上拽起来,拖到李城的面前。
李城挑眉,随手将对方的眼罩从脸上扯了下来,“耶嘿,我寻思你这眼睛也没瞎啊,戴个这玩意儿是装逼用的吗?”
李城说着,把光头大汉的脑袋拍到了在乱斗中被打的残破的吧台上,并将一根木锥对准了大汉因恐惧而大睁的眼珠。
“来来来,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找我的麻烦的?”
“当然,你可以选择保持沉默,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会帮你把那华而不实的眼罩的功能性增强一点。”
“你……你……”
光头大汉因为下巴被桌子顶住,有点喘不上来气。
“听不懂?看来我还是学不太会叶哥那种文绉绉的威胁表述,那我换个说法。”
李城蒲扇般的大手逐渐使上了劲,令得大汉那锃亮的光头都胀成了猪肝色,“给你三秒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找我麻烦的,或者你这只眼睛不用要了。”
“三,二……”
“是我们……我们老大……!!因为之前一个……一个从洛伦来的异界旅客杀了他的儿子!!!”
盯着那锐利的尖锥距离自己的眼珠只不到两公分,光头大汉终于是脚一软喊出了实情。
“吼?还有这种事?”
李城诧异道,“那人是谁,这么牛批?”
“是……是个留黑色长发的年轻女性……”
大汉喉头颤动,“叫……苏茜云……”
第一百零四章 剜心之罪
【圣女大人的狗2:叶哥,有你姘头的消息。】
李城在系统面板中敲下这句话后,看了眼叶晓的状态,发现处于离线。
看样子圣女大人也不在珊瑚港。
李城松开按住光头大汉脑袋的手,“详细讲讲,苏小姐的事情。”
光头大汉搀扶着吧台,喘着粗气坐倒在地,“大哥饶命……关于那位女士,具体我了解的也并不多。”
“她起初好像就是孤身一人来到了雾都……然后加入了帮派,我只听说,她好像一直在调查什么,但偶尔也会替帮派做点工作。”
“因为长相出众,老大的儿子查鲁斯追求过她一段时间,说实话,那段时间帮派待她并不薄,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回应。”
“然后就在半个月前……那位女士忽然约上小查鲁斯在一家郊区的酒馆见面,小查鲁斯高兴坏了,以为是自己苦苦的追求终于开花结果。”
“但结果就是……第二天等我们一干小弟过去道贺时,酒馆房间里只剩下一具胸口被挖开的尸体……”
光头大汉说着,甚至打了个寒颤。
可以想见,当时的场景之骇人,对饶是黑帮打手的他都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们将气头出在所有洛伦来的异界旅客身上未免太过,但小查鲁斯的死实在令整个帮派上下都意难平。”
“我们老大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老大平日里对他宠爱有加,他还有很高的法术和学术天赋,本来今年刚拿到奥斯福学院的学位,如今却落得心脏被挖掉惨死郊区酒馆的下场……”
光头大汉越说越是激动,他对被杀的那名黑帮老大的儿子似乎也有不少的感情。
李城点点头,随后把这些话在聊天框里复述给叶晓。
苏茜云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杀害黑水帮老大的儿子?
李城压根想不明白其中的端倪,不过反正这种要动脑的事向来都是丢给叶哥,让叶哥去头疼就完事了。
所以,听完了光头大汉的叙述李城也没有太多可以发表的意见,只能是故作沉思表现出自己确实有在听。
待光头大汉絮絮叨叨完,李城只是问道,“行,我大概明白了,多的不说,我就简单问个准信,以后你们还会找我们麻烦不?”
“额……”
光头大汉咽了口唾沫,他其实是不想再和这帮人碰的,但他们老大未必会改变想法。
他现在当然可以选择说谎保一手自己的命……可问题是,之后他们老大大概率还会是派他来继续找这群人的麻烦。
虽然之前叫嚣着得罪黑水帮你就惨了什么什么的,但他其实丝毫没有打赢下一次的信心——因而真要等到下一次再被逮到,他肯定说啥对方都不会再信了,结局只能是一个死字。
为了不在下次成为炮灰,光头大汉绞尽脑汁,不算灵光的大脑情急之下总算是憋出了一个想法,“这个……其实我无法保证……”
“还挺实诚,那我不如直接宰了你,省得你下次又找我麻烦。”
李城二话不说拔起插在旁边地板上的单手剑。
“等等等等!”
光头大汉高举双手,“这毕竟是老大的决策,我一个小喽啰也没有什么改变的能力。”
“所以,不如让我给各位引见一下我们老大……这或许能让大家把误会解除,大哥您有什么想要打听的信息,也能借此打听下。”
李城闻言,眉头一挑。
直接和黑水帮的老大见面,似乎倒是一个不错的路子,街区的帮派老大,知道的信息肯定比这些一般的喽罗要多得多。
不怕这家伙设埋伏,只怕这家伙啥也不知道,不然只要能来人,来的越多越高层越好。
李城寻思了一番,“行,算你识相,那我们现在去?”
“今天有点晚了,明……明天吧,明天上午我会在这里恭候各位。”
“你别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李城盯着光头大汉的眼睛,“我事先提醒一下,等明天我大哥来了,你们要是耍她,后果比耍我可严重多了——不管你藏在这城市的哪个角落,掘地三尺都会给你挖出来的咯?”
这家伙头上也还有个大哥?
光头大汉听着李城言之凿凿的话,咽了口唾沫,“不敢,不敢。”
放走了光头壮汉和他的手下,李城又对着躲在角落的酒馆老板招了招手。
后者满头大汗的走了过来,“有……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先生。”
“你这里那蔓越莓的果酒味道还不错,给我打包几桶带走。”
“这……我们这里的酒不能打包的……”
酒馆老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神特么打包几桶,怎么不抢呢?
“我是外乡土鳖,我可不守你这里的规矩。”
李城随手捡起吧台上的牙签挑了挑牙,“赶紧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种土鳖素质很差的,所以要么打包酒,要么我打包你的脑袋走,你选一个。”
“遵命……”
看着七曜会众人手中寒光绰绰的刀芒,酒馆老板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随后,为表自己确实是合法交易,李城特意丢下了两个铜板,才让七曜会的兄弟们把那几桶上好的大酒扛走,“小费,不用找了。”
……
回到这边,正于夜间驰往雾都的马车上。
拗不过雪林福特的揶揄,格雷戈警探终于还是详细说起泰卡迪子爵夫人谋杀案的详情。
他本来不想和“第一嫌疑人”谈论案情的,奈何这狗日的福特一直在旁边和那位圣堂高层的大小姐说苏格兰场办事怎么怎么糟糕。
印象这种东西,怎么说呢,一旦被败坏了,想要再挽回就难上加难了。
这圣堂的大小姐看着蒙住个面纱一脸笑意没有表态,但一会儿心底要真觉得皇家警署太无能,直接以“异端审判”的名义联合雾都圣堂把“开膛手”的案子拿走,把“无能”的他们给踢出去,又或者真要给这福特出钱保释,那他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第一百零五章 子爵夫人谋杀案
“关于泰卡迪子爵夫人谋杀案案发的时间地点,先前已经提到过了。”
为了堵住福特的嘴巴,格雷戈看着车厢中的另外三人,对案情娓娓道来。
“具体的,是今天早上五点,国王十字大街,雾都钟塔边的一家纺织铺楼顶,纺织铺主人的女儿在来开店门的时候遇到了受害者的尸体。”
“和之前几项开膛手的案件一样,尸体身上的衣服被剥去,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的内脏被掏空,只剩下血淋淋的骨架……”
“详述案情没必要加你那些无聊的修饰词,”
福特忽而出声打断道,“腹部开洞,洞具体是哪个位置到哪个位置,什么形状,宽几公分长几公分,用的什么凶器……真的是,咱们这位圣堂的大小姐是来寻凶的不是来听你添油加醋讲故事的。”
“该死的,我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到底你是探长还是我是探长!”
格雷戈的脸色涨红成猪肝色。
不过格雷戈尽管嘴硬的很,但还是看了眼艾拉,观察后者的态度。
“啊……”
艾拉对这两人水火不容的状况倒是觉着挺有些喜感,“稍稍润色是无妨啦,不过确实需要一些细节好对案情做判断。”
“听到没有,额探——长——”
福特拖着长音阴阳怪气道。
“人家又没对我的表述有意见,闭上你的臭嘴吧私家侦探!”
格雷戈气得发抖。
不过好在他很快还是调整好气息,继续开始描述案情。
“……受害者伤口从右侧肋骨下方斜向开到小腹,伤口长度在八公分左右,内里脏器被摘除的很干净,凶手使用的可能是手术刀之类极为锋利的器具。”
“但受害者的真正致死原因是咽喉位置的切割伤,气管被割断后所致的窒息,其面部出现了明显的肿胀和淤血。”
“同样是锋利的器具,但根据勘察,刃口与腹部摘取器官所用的工具并不相同,致咽喉处致命伤的刃具刀身更宽……”
“受害者身上的血渍多吗?”
福特忽然又打断道。
“废话,当然多,”
格雷戈瞟了一眼福特,“脖颈处有放射状喷溅的血样,覆盖胸口和下颚,相较之下腹部伤口周遭的血渍不多,应是因为死后血液流动变缓甚至消失,剖腹造成的溅血反而没有割喉所致的多。”
“从受害者尸体状况看,其作案手法与‘开膛手’一致,随身衣物被剥离,并被以带有某种象征意味的悬挂在公共场所的高处,内里的脏器被散落摆放在周遭。”
“但是,‘开膛手’案件的第一作案现场往往都是在附近的无人的巷子或者废弃庭院里,”
福特补充到,“然而,这位子爵夫人的被害现场恐怕不在附近吧?”
格雷戈眉头一皱,“这你也知道,踏马的,还说不是你干的?”
福特笑了笑,目光看向艾拉,而后用大拇指向着格雷戈比划了一下。
那动作的意思大抵就是“你看吧,我就说他们都是蠢猪”。
“别给我阴阳怪气,一会儿到署里有你受的。”
格雷戈咬牙愤愤道。
“光明神在上,女士,他们甚至敢当着圣职者的面叫嚣要刑讯逼供。”
“我就说说而已!”
格雷戈着实是怕了这福特了,关键这家伙一直搁这打小报告谁顶得住。
艾拉看这两人争执莫名有意思,不过还是掩嘴轻笑道,“关于‘开膛手’,探长先生,前面几名受害者都是类似先受到致命切割伤,然后再被掏取内脏吗?”
“额……并不完全,”
格雷戈犹豫了下后,回道,“实际上若不包括子爵夫人这一例,只有两例一例是胸口被刺穿失血致死,一例是直接被斩首后再取的内脏。”
“而还有两例……初始创伤在膝盖和咽喉的,其目的貌似仅是为了剥夺行动力,而脏器摘取的过程,就推测,可能是在受害者还活着的时候进行的。甚至有一例受害者是在被摘取肾脏与肝脏后,被凶手抛下不管,他于原地爬行了十余米才失血而亡的。”
艾拉闻言,和福特对视了一眼,“不过也就是说,凶手至少都是用锋利刃具致伤或致死后才进行‘开膛’的?”
“没错,并且从斩首那例来看,凶手对受害者尸体的完整性也没有太大的要求。”
格雷戈继续道,“但无一例外的是,手段都极其残忍。”
“嗯,”
福特摩挲下巴,“残忍吗?”
“不是,这你也有意见?”
格雷戈不爽道。
“我就念叨念叨……探长先生,如果你的探案直觉能像你的自尊一样敏感的话,苏格兰场大抵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诟病。”
“喂?你真当我不会发火是吧!?”
见着二人又要撕起来,艾拉忙打断道,“那回到那位子爵夫人上,她受害的第一现场是在哪里呢。”
“泰卡迪子爵的府邸。”
格雷戈说着,瞪了眼福特先生,“就是这家伙和对方见面的地方。”
福特耸耸肩,对格雷戈的怒目而视丝毫不在意。
“在子爵夫人的卧房,我们发现了大量血迹以及尸体被拖拽的痕迹,现场还有几件染血的被撕碎成布条剥离的衣物,推测应该是受害者生前所穿的衣物,但是被凶手取了下来。”
“‘开膛手’在作案的时候有取下受害者衣物的习惯吗?”
艾拉疑惑问道。
“一般会撕扯或者切割开上衣,因为泰卡迪夫人所穿是连身睡裙,以致被撕毁后整件都被褪下。”
“泰卡迪夫人睡前没有穿内衣的习惯?”
福特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格雷戈皱眉,“额,尸体是没穿……但她到底有没有这个习惯我怎么知道,你问这问题和案件有关吗?”
“当然。”
福特颇为无语地瞄了一眼格雷戈,“对泰卡迪子爵,你们有找他问询吗?”
“你不才在珊瑚港见过他吗?”
格雷戈撇撇嘴,“他这两天刚好在和他的情人约会,今天下午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听说夫人死了,我看他‘伤心’的嘴角都快合不拢了。”
“子爵和泰卡迪夫人感情不和?”
艾拉好奇问道。
“貌合神离吧,据我们调查,泰卡迪夫人为子爵婚外情的事情其实已经闹过几次。”
格雷戈回道,“泰卡迪夫人的娘家也是贵族家族,按理而言,不同于平民,她若能有泰卡迪子爵出轨的证据,是可以根据王国法律要求离婚的。”
“这也正是子爵夫人拜托我用留影水晶记录泰卡迪子爵出轨证据的原因。”
福特补充,“噢,这么一想我留影水晶的图像还留在影像馆,等过两天还得回珊瑚港取一下,到时候的路费就通过申诉苏格兰场报销好了。”
“委托人都被你害了,你还取那玩意有啥用。”
格雷戈冷哼道。
“接了委托就要好好完成,这是职业素养。”
福特甩手,“而且注意说辞,探长先生,子爵夫人并不是我害的。”
“除了你还能是谁,你还能编撰出第二个开膛手?”
“开膛手确有其人,不过这案子,却显然不是开膛手做的。”
福特笑了笑,目光转向艾拉,“美丽的小姐,您也这么觉得吧?”
艾拉被倏忽问道,无奈点了点头,“好吧,瞒不过你的眼睛呢。”
“什么意思?”
格雷戈一头雾水,旁边一直在听的斯卡蒂更是目光透着清澈。
福特耸耸肩,轻声道:“我和这位女士大概都推断出了,泰卡迪子爵夫人的死,并非出自‘开膛手’之手。”
“实际上,这只是个伪装成开膛手案件,试图混淆视听的独立的谋杀案。”
第一百零六章 夜路
“什么意思?”
格雷戈探长下意识发出疑问,但随后,他的脸上便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车厢忽然猛的一震,窗外拉车的马匹发出似是受到惊吓的嘶鸣。
“怎么了?”
格雷戈探长即刻转头,透过前窗问向驾马的车夫。
距离雾都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这附近的地域被称之为荒郊野岭也不为过。
“先生……好像有什么东西挡在了前面。”
车夫颤抖的声音从车厢壁上三指宽的小窗中传来。
“你们先留在车上,我看看什么情况。”
格雷戈警探推开车厢门,同一时间,后车的两名警探和附属于艾拉的两位圣堂骑士也下了车。
只是两名警探去往的是最前头,而两名圣堂骑士则是靠到第一辆马车旁边做好守卫的准备。
艾拉透过车厢的窗户向道路一侧望去,一片漆黑的夜里,只余被月光勾勒出晦暗轮廓的密林。
不过眼中的景物并非艾拉所能看到的一切,她身周总会安排些乌鸦使魔随行,就像环绕着她的几个会飞的小监控摄像头。
而就在马车的前头,道路上,一个模糊的影子被车厢前挂着的油灯隐约照出。
走在最前头的格雷戈探长提着油灯来到那物事跟前,赫然发现这居然是一头死去没多时的花斑鹿。
这种鹿算是一种弱小的魔物,艾拉在风暴港也遇到过,本身并没有太强攻击性,只偶尔在受到威胁时会把身体卷成车轮状滚出去袭击别人。
比较令人诧异的是鹿身上的伤痕,三道皮开肉绽的致命血痕,像是被锋利的爪子撕裂造成的,仿佛受到了某种魔兽的袭击。
但一般而言,城市主干道路附近由于有冒险家公会和治安卫兵的定期扫荡,极少会出现对人有威胁的魔兽。
格雷戈提着油灯,凝视了一番花斑鹿血肉模糊的尸体后,让从后方跟上来看情况的两名警探协力将这尸体从道路中央搬开。
“近来市区里人心惶惶,野外看来也不怎么安定了。”
趁着净空道路的间隙,格雷戈探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烟斗塞到嘴里点燃。
因为车厢里有两名少女的缘故,他这一路憋了老久,而今总算能得空抽一嘴。
火星微亮间,他余光倏忽捕捉到道路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
格雷戈眉头紧皱,伴随他的怒喝,另两名警探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沙沙沙”
黑暗中灌木丛旋即发出响动,格雷戈于是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的火铳提起油灯便冲了上去。
然而随着澄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出现在灌木丛里的竟是两名衣衫褴褛的少女。
她们穿着宛若破麻袋一般粗糙的布衣,沾满污渍的面庞上却各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目。
“流浪儿……?”
格雷戈愣了愣,大半夜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郊区森林,居然会碰到流浪的孩童?
两名女孩一大一小,年龄上目测大的在十岁,小的在八岁左右,都有着灰棕色的及肩长发,看其有些相近的相貌,可能是姐妹。
格雷戈第一反应是该不会遇到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毕竟在这个时间地点遇到流浪的小孩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但他端详了下这俩小孩瑟瑟发抖的模样,又觉得这似乎确实是人类。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格雷戈有些诧异地问道。
但两名女孩兴许是因为害怕,只是紧紧抱在一团往身后的树林中缩,没有回话。
格雷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名同伴,他们还在道路的另一头搬运花斑鹿的尸体,没有注意到这里。
作为皇家警署,在大冬天的深夜,让这俩小孩就这么留在附近可能有魔物出没的森林里,好像实在有些不近人情。
至少得带回雾都吧,交给那边的圣堂处理。
他于是蹲下身,向两名女孩慢慢伸出手,试图以示友好。
然而,他这个举动反倒让女孩更加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并且这一挪动,让两名女孩一直被灌木丛遮掩住的下半身显露了出来。
“什么鬼?”
格雷戈探长目睹到,不由得暗骂出声。
两名女孩的双腿与看起来除了污秽并无大碍的面庞不同,上面缠满了绷带,但从绷带间隙,能看到密密麻麻像疙瘩一样的脓包长在那关节已经变了形的双腿上,红黄相间的血污顺流而下,乍一看去仿佛癞蛤蟆的后背令人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兀然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格雷戈不禁缩回手,而这突然的动静便也惊动了对方,使得两个小孩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即刻钻回了身后的密林中。
“喂!你们去哪儿!”
待格雷戈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眼前只剩下一片空荡的漆黑。
……
除了这小片刻的插曲,便没再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
道路被净空后,格雷戈颇为困惑的回到马车上,和车厢上的几人谈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
福特和斯卡蒂只是略微表现出好奇,唯独艾拉有些惊疑地问道,“你确定刚看到了这些?”
格雷戈不太明白为什么唯独这位圣堂的大小姐对自己刚刚看到的流浪小孩反应意外的大,因而只是老实地回道,“没错的大人,我还特意问了她们话,不过她们没有回我。”
“……奇怪,我怎么没看到。”
艾拉柳眉微皱。
“是在马车前头一点的位置,车窗这里看不到很正常。”
格雷戈还以为是马车窗视野被遮蔽的问题。
“自从蒸汽工厂兴建后,雾都的失业者数量一直在上升。”
福特在旁边说道,“这种年龄不大的流浪儿们也是越来越多了……我在雾都街头经常都能看到,不过流浪到这种荒郊野外的确实比较少见。”
“说是整体收入增加了,就是不知道增加到谁的口袋里了。”
格雷戈接过话茬继续道。
“哟,我还以为你肯定是站王室的立场说话来着?”
福特惊讶看了一眼格雷戈。
“站在我的工作立场上确实不适合这么说,但从个人角度……你看我像贵族老爷吗?”
格雷戈撇撇嘴,但随后好像又意识到什么,目光转向艾拉和斯卡蒂,“咳咳,那个,二位大人,我没有什么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在单纯谈论一点咱们王国的现象。”
第一百零七章 大都会
“无妨,无妨。”
艾拉笑道,她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马车很快恢复了正常行驶,沿着月色下的主干道一路向北。
无人注意,就在一旁的密林中,随着马车逐渐远去,两名弓着身躯体型壮硕的男子从阴影中显露。
“怎么不动手?”
其中一人手掌扶着一旁粗壮的树干低声道。
他的手不似人类的手掌,生得细长而干瘪,最中间的三指犹如鹰的钩爪一般锐利。
“第二辆车穿黑色斗篷的男人实力不低。”
另一名男子睁着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珠,“总让我有种危险的感觉。”
“啧啧,可惜了那马车里的两名少女,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美味呢。”
前面一人舌头舔砥着嘴角,“那样嫩滑的肌肤,内里流动的血液想必能堪比最甜美的佳酿了。”
“你最好克制住,别自作主张。”
“行吧,都听你的。”
前一人冷声应到,不多时,两个身影便悄无声息消失在了夜色中。
……
临近午夜,艾拉等人总算抵达了雾都的边界。
这座恢宏壮阔的古老城市,横卧在月光初拥下的丘陵,终于显出庞然伟岸的面貌。
高耸巍峨的城墙自繁茂的针叶林中拔地而起,泰晤士河宛如一条银蛇,蜿蜒穿过哥特式尖顶与烟囱林立的迷宫,将点点昏黄的灯火揽入怀中。犹似繁星的它们在迷蒙雾霭织就的黑夜幕布上,摇曳闪烁如同遥远星域的倒影。
其中最高的塔楼在马车行至城门下方时,恰好敲响起深沉的钟声,宛如亘古的低语穿越了时间,宣告另一个世界的苏醒。
这座大都会,正如其名,笼罩在似乎永不会消散的雾气中,于此刻午夜终以神秘而端庄的姿态迎接了她的子民与远方来客。
“欢迎来到雾都。”
福特先生望着窗外场景变幻,微笑着向艾拉和斯卡蒂两位来自外国的旅客点了点头。
格雷戈探长向另一边窗外过来探查的卫兵递出通行证件,随后看向福特,“话说你先前说,泰卡迪子爵夫人的死是模仿的开膛手,而非真正的开膛手所为……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线索有很多,不过,探长先生你在这种事上咨询我这位第一嫌疑人,真没问题吗?”
福特笑了笑。
“啧。”
格雷戈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他们穿过黑夜里静谧的街道,直至皇家警署。
格雷戈和另外两名警探将福特押到署中的临时拘留室,艾拉则到外面街道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先将斯卡蒂用空间门送回洛伦。
“今天玩得还开心吗,我亲爱的陛下?”
艾拉小手捧住斯卡蒂柔软的脸蛋捏了捏,而后自然是被恼羞的后者拍开了那不安分的小爪子,“不要捏啦,捏一天了,脸都要被你捏圆了!”
艾拉嘿嘿一笑,用指尖在一旁的空气中轻轻滑下,一道散发着无形涟漪的空间门便随之展开。
斯卡蒂红着脸,拎起裙摆,走了两步后还是回头向艾拉微微颔首,“唔……今天其实还是玩的蛮开心的。”
“虽然我猜应该是因为叶晓那家伙抽不开身,特意拜托你来找我,不过还是很感谢你能陪我这次啦。”
“那回去后可要好好加油哦,斯卡蒂妹妹,”
艾拉掩嘴露出一抹坏笑,“可别等我回到皇城,又听到一群大臣公爵和我投诉这个投诉那个的。”
“知道啦!”
斯卡蒂愤愤咬住嘴唇,最后看了一眼银发少女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晶莹双眸后,跨过了空间门,来到另一侧她位于皇宫的卧室中。
但随即斯卡蒂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扭过头就要反驳,“我才不是妹妹!……”
可与此同时,艾拉已经轻轻打了个响指,空间门颤动了两下便化为无形的波动消失于空气中。
因而斯卡蒂最后这番回话便只是对着空气输出,郁闷的她只好轻轻跺了下脚,走出卧房去寻侍女准备沐浴。
回到艾拉这边,与斯卡蒂告别后,她便迈着轻快步伐往巷子外的皇家警署赶去。
空间门的能力对一般人多少还是藏一下,所以艾拉考虑找个警署观望不到的角落送走斯卡蒂。
好在时值午夜,在这些阴冷的街巷胡同里基本都不会有什么人。
艾拉本来是这么以为的,但走出六七步快到巷子口时,忽而有些诧异的发出“咦”的一声。
前面说过,自从掌握了操控使魔的技巧后,她时常都会在自己身周布下几只乌鸦使魔环绕,以观察周围的动静。
但就在刚刚,她发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而这个人影她之前居然没有看到。
是用了什么奇怪的能力隐藏了身形吗?
乌鸦使魔的感知就和普通乌鸦一样是常规的五感,并不能继承艾拉本身的感知属性,因而如果对方用了一些藏匿身形的手段,加上这大雾弥漫的环境,确实是可以瞒过乌鸦的眼睛的。
不过对方似乎还没注意到正在街巷里慢悠悠独步的少女其实已经发现了他,还在沿着狭窄的巷子试图蹑手蹑脚的接近艾拉。
艾拉干脆也放慢脚步,等一等背后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
一前一后的两人在巷中逐渐靠近,透过蹲在一旁墙根乌鸦使魔的眼睛,艾拉看见尾随者撩开宽厚罩袍,露出苍白双手像鹰爪一样猛然抓向她的双肩。
而这自然只能是抓了个空。
尾随者微微一愣,却见前方蒙着面纱的少女回过头来,宝石般的双眸中闪着戏谑的神色,“呀,这位先生,这么晚跟着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轻灵婉转的声调像摄人心魄的勾魂曲回荡在巷中,望着少女披着月华的皎洁面容,那黑袍下一双如野兽般充斥残暴气息的圆瞪双目,竟是悄然消散了些戾气。
如钩的双手颤抖着轻轻放下,先前那股携着危险的攻击性有所消散,沙哑沉闷的声调自厚重黑布下传出,“额……啊……”
正当艾拉以为眼前的家伙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忽而自对方周身爆发。
对方抱着脑袋发出痛苦嘶吼,佝偻的身形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兀然涨大,将宽厚的黑袍瞬间撕裂,一对巨大如蝙蝠的狰狞肉翼从其后背张开,在月色下投出阴影,罩住艾拉娇小的身形。
第一百零八章 血仆
夜空下的迷雾里,狰狞怪异的魔物对银发少女兀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其畸形的外貌宛若一只魁梧的猿猴,深褐色皮肤上满是褶皱,手掌瘦长似鹰爪,背生在狭窄小巷中都无法完全张开的巨大双翼。
“吼!!!——”
一声震颤灵魂的咆哮撕裂了夜晚的寂静,然而,在这令人胆寒的威吓之后,魔物惊异地发现,立于其前的少女眼中竟无丝毫畏惧之色。
那长满獠牙的大口距离艾拉姣好的脸蛋不过毫厘,垂涎的口水几乎都快要能滴到少女仰起的面庞上,然而后者却依然是泰然自若的模样。
“真是稀奇。”
她双手抱胸,轻挑眉头下的双眸只是以玩味的态度饶有兴致地审视着眼前的异类。
“血仆?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出来狩猎的样子……那这说明,附近应该还藏了一只血族。”
艾拉嘴角轻轻上扬,目光不再盯着眼前的魔物,而是慢慢偏转,看向一边楼房上的窗户里。
带着戏谑的视线,霎时间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直接锁定了藏身于那片阴暗中的存在。
而在那阴暗的角落,确有一个鬼祟的身影,正紧张地窥视着一切。
“见鬼!”
藏在窗户后偷窥的人影当即意识到不妙,扭头便跑,然而才刚行出两步,一只乌鸦从他身侧飞过,他眼前的空气便如水波一样微微颤动随后张开,赫然显露出其后身穿天蓝色长裙,迈着猫步优雅从中走出的银发少女。
从空间门里出现的艾拉抬起手臂,对着人影虚空一指,一道无形的斩击瞬息飞出,如同一条最锋利的丝线悄无声息将整个房间在眨眼间切开。
人影应声顷刻被一分为二,但想象中鲜血喷涌的情况却并未出现,那两半身体竟随即倏忽炸开,分裂成一只只细小的蝙蝠四散逃窜。
“还愣着干什么!她在房间里!快给我缠住她!!”
其中一只飞出窗外的蝙蝠匆忙向身下巷子里的巨大魔物发出指令,当然,这指令是通过魔力传输,除了那只魔物之外,其他的人并听不见。
那体型庞然的血仆正诧异于方才还在身前的猎物突然消失的异况,听到指令,于是嗷呜一声,扑扇翅膀将巨大的身体跃入上方的窗台,在石砌的墙壁上撞出一个豁口。
看见艾拉走来,它即刻挥动锋利的兽爪。
听到耳边传来的破空声,艾拉只是侧过脸,对着魔物那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目瞪了一眼。
藉由视线一瞬间的交汇,艾拉便通过月神权柄将魔力凭空灌入了魔物的灵魂,将其拖进了无尽的血月幻境。
那庞大身躯的动作即刻像失去了动力的发条人偶般突兀停住,随后“啪”一声佝偻着身子,低垂头颅跪倒在艾拉的裙摆下。
化作蝙蝠逃跑的血族瞅见这幕人差点傻了,这可是他转化的血仆,是血脉上完全归属他的使魔奴隶,居然只一个眼神就被夺了心智,向这少女俯首称臣??
逆了大天了,这女的是什么怪物啊!?
原本还想着拉开距离后凭借血仆和血族法术试着反扑的蝙蝠瞬间再没了战意,拼了老命扇动翅膀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走到房间的豁口边缘,看着飞上天空四散奔逃的蝙蝠,艾拉在掌心点了束黑色的火光,而后往上一抛,像天女散花掷出无数缕化作弧形绽放的黑焰。
这些如墨的黑焰顷刻间浇到大半在空中四处飞舞的蝙蝠,这复刻自太阳神权柄的火焰,即使只是沾到一点,脆弱的蝙蝠都会在瞬间整个化为乌有。
不过仍有小半蝙蝠凭借着高超的飞行技艺躲过了漫天火雨,消失在夜空中。
这里毕竟是市区,周围的居民楼还有人住,艾拉也不好把黑焰范围扩的太大,一些不慎撒到周边屋檐和墙壁的火星熊熊燃烧,马上就有扩张成绵延火海的势头。
艾拉于是忙挥挥手,将那些黑焰召回。
而那些散落各处的黑焰,便也真如有生命的精灵一般从附着的位置升起,宛如归巢的鸟儿从四面八方翩跹飞舞着汇聚回艾拉的掌心,凝成一个篮球大小的黑火团。
随后艾拉打了个响指,火团便无声熄灭于半空中。
在夜晚的血族各种保命逃生的手段太多,想跑的话艾拉没做准备一下也拦不住,只能随他去了。
不过那只陷入幻境的血仆是无处可逃的。
巷子里的骚动很快也吸引到了附近皇家警署的注意,待格雷戈带着手下警探匆匆赶来时,看到那跪倒在地身形巨大的恐怖魔物,脸色都被惊骇得有些苍白。
不过他再看了看站在魔物俯首跪拜方向上那名身形娇小的少女,心中震惊欲甚。
“大……大人,这是您收服的……?”
“没有啦,我只是让它昏迷了而已。”
艾拉摆摆手,“你们有对付魔物的手段吗,能把它也拘起来吗?”
“……那位福特先生应该不会想和它做室友。”
格雷戈面露苦笑,“不过我们也有专门处理魔物的部门,和王国骑士团合作的,我会通知他们即刻过来。”
“麻烦你了。”
艾拉笑笑。
“另外,雾都圣堂距离警署并不远,”
格雷戈继续道,“大人您今晚打算是再过去雾都圣堂,还是就近在警署下榻。”
“今天已经比较晚了,明天再去打扰他们吧。”
艾拉想了想道,“你这里如果能提供一下临时的住宿,我是非常感激的。”
“住宿的位置倒是有,但条件可能比较一般……”
“没关系,麻烦你了。”
艾拉微笑道,反正主要是给两名圣堂骑士扈从住的,她可以直接划一道空间门回公爵府睡她的大卧房。
其实如果是作为叶晓他倒没那么多要求,老冒险家了随便找个铺盖卷躺着都无所谓。
但作为艾拉,一天不沐浴,不美美睡到豪华卧房里的天鹅绒大床上,她就浑身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这身体比较娇贵……?艾拉抬起白皙的手臂看了一眼。
第一百零九章 福特的推测
第二日。
洛伦皇城。
艾拉起床后,先是去洛伦圣堂的圣泉完成晨间的沐浴更衣和礼拜,又传回公爵府吃了顿早餐,才最后传到瓦伦王国的皇家警署,慢悠悠打开门,向等候在门外的奥尔芬多和奥菲利尔道了声早安。
身为圣女和贵族大小姐,她每天早起的工序还挺多的,若是换做叶晓,这一段大抵只有起床塞块面包披上大衣出门。
作为叶晓会嫌搞这搞那的太麻烦,而作为艾拉又会觉得不这么做太不精致,不得不说,主导不同身体时,心中的不同矛盾感艾拉自觉着也挺微妙的。
虽然说叶晓现在还在海上过着黑奴生活,不过除了住的环境差点倒也不用干什么,就是不知道那帮牧暗者什么时候才靠岸了。
艾拉思索着,同时也发现了李城昨晚从社区系统给她发的消息。
“苏茜云曾经居然在黑水帮会……”
看来一会儿还得和李城去国王十字街的酒馆一遭。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先去探望了下就被关在皇家警署里,离她最近的那位福特先生。
这次艾拉换了身黑色的哥特式礼服连衣裙,因为她想了想,这套衣服的风格似乎更切合雾都。
“早安,美丽的女士,听说昨晚您受到了魔物袭击,情况还好吧?”
福特翘着二郎腿坐在拘留室里的小板凳上,手拿一份小报,似乎很是惬意,若不是那几根冰冷的铁栅栏宣示着他被拘留的处境,其他人看了估摸还会以为这老哥是来度假的。
“感谢关心,福特先生,”
艾拉微笑点点头,“我想,之后和雾都圣堂联系上后,若是能介入‘开膛手’的案件,恐怕还会需要你的帮助。”
“很高兴能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效劳。”
福特笑道,“可惜,如果我能出来的话或许能帮助您更多……不过大人也不用担心,一会儿审讯没有充分证据定罪的话,最快两天我也能出来了。”
“嗯……在那之前若能解决泰卡迪子爵夫人这桩案件是最好的了。”
艾拉点点头。
“我昨晚想了想,这个案件的眉目基本已经比较清晰了,只是差几个关键性的证据。”
福特合上小报。
“其实我也挺好奇,为什么福特先生会认为那是模仿作案,而非真正的开膛手所为呢?”
艾拉趁此接着昨晚格雷戈没能问出答案的问题问道。
“嗯?我记得女士您不是也看出来原因了吗?”
“只是想听听你的答案。”
艾拉歪了歪脑袋。
“哈哈哈好的,您既然愿意听,那我自当义不容辞——我之所以这么推测,主要是通过尸体的状况。咽喉被割断致死,死因其实往往会分成两种。”
福特解释道,“一是失血过多,二是窒息。”
“在绝大部分的此类案件中,失血过多往往是主要死因,唯有当割断的部位恰巧不涉及颈部动脉,又使得气管断裂时,才会出现窒息身亡的情况。”
“但泰卡迪子爵夫人的尸体状况,面部出现的淤血发绀和肿胀可以证明其死因确切是窒息,但我特意问了格雷戈尸体脖颈处的出血状况,他回答的大量溅射性血渍却明显是颈动脉受创的特征。”
“换言之,这种情况在窒息之前,大量失血便足以造成死亡,怎么还会出现窒息死亡的特征?”
福特摆摆手,“所以,不难看出,尸体实际是先窒息而亡,再被割开颈部的。”
“那会不会是开膛手恰巧打算采用另一种方式作案?”
艾拉提问道,“毕竟是在府邸上,直接用利器击伤如果没有成功剥夺受害者的求救能力,有可能会引发太大的动静,所以先采取了勒毙的手段。”
“连环杀人犯换作案手法并不是没有可能,但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而言,他们的作案逻辑往往不会轻易改变,因为这是促使他们作案的根本原因。”
“而在开膛手那几起案件中,这名残暴的凶手都是在使用利器直接杀害或者造成行动力丧失后,即刻便进行‘开膛’的。换句话说,凶手对摘取内脏这事情的目的性是非常强烈的,只要能满足进行这个过程的条件,他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如果是真正的开膛手,哪怕用非利器的手段造成了窒息,接下来要做的肯定是直接开膛摘取内脏,而不是往脖颈上再来一刀这种多余的动作。”
艾拉接话道。
“没错,格雷戈提到过另外几起案件受害者的情况,有胸口处受刺致命的受害者,说明开膛手对‘割喉’并没有什么执念。”
福特向艾拉比划了个大拇指以示称赞。
“所以能推断这割喉开膛的行为正是在故意混淆视听,想让办案者将这起案件和其他开膛手的案子混淆在一起。”
艾拉心中暗叹,这侦探福特确实不简单。
如果说先前只是艾拉的试探,那现在她大抵能确定,要找出开膛手乃至藏身其后的塞缪尔隐修会,这家伙的帮助或许真的很重要。
“关于这案件本身其实我已经有不少眉目,不过,唯独有一点我现在还比较困惑。”
福特又忽然说道。
“是哪一点呢。”
艾拉好奇道。
“是谁教他这么做的。”
福特摩挲下巴。
“额……?”
“子爵夫人谋杀案的凶手,他在最初用勒毙或者某种导致窒息的手法杀害受害者时,显然是没有考虑去将其做成类似开膛手的案件的,”
福特眉头微皱,“因为如果他一开始就这么打算,那不如一开始就使用利器作案‘模仿’到‘完美’,但偏偏是勒毙后再去模仿。”
“说明凶手的模仿意图是在犯案后才出现的,这是个很奇怪且突兀的状况。”
“所以,福特先生怀疑这是有人教唆了凶手去这么做?”
艾拉心下有些惊讶。
她对根据尸体状况作出是模仿作案混淆视听的推理和福特大差不差,但她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在原本的案件凶手后面,居然还隐藏了一个教唆者?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哈哈哈哈,这个毕竟没有确凿线索,只能是一个捕风捉影的猜想。”
福特见艾拉面露忧思,忙安抚道。
“好吧,那之后,关于这案件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艾拉遂问道。
“噢,这些我其实可以自行解决,倒不至于还需要劳烦您。”
但出乎艾拉意料的是,福特并没有接受艾拉的帮助。
可能是不想欠太多人情,艾拉想了想,福特之前好像提到过自己在皇家警署也有些人脉,因此她或许倒也不必太过担忧这位侦探先生的情况。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就待福特解决完子爵夫人谋杀案后,再找他一起协助开膛手的案件好了,艾拉寻思。
第一百一十章 圣堂与血族
随后,艾拉循着格雷戈的指引,乘上前去位于雾都大桥旁的雾都监狱,看看昨夜抓到的那只血仆。
血仆算是一种魔物,但其前身是人,是在被血族注入自己的血液后转换而成的渴血怪物。
瓦伦王国有血族倒并不是什么罕见事,如今公开的血族氏族甚至都和瓦伦王室有合作,就聚居在雾都西边的西敏街区。
但肆意制造血仆,会在深夜袭击路人的野蛮血族却是很少见的,毕竟王室定期会让医院提供血液给住在雾都的血族氏族,并且雾都还有雾都圣堂和皇家警署管理治安,一般来说他们袭击普通人只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雾都大桥的位置处于泰晤士河的北岸,本来艾拉的计划是先去拜访雾都圣堂的同僚,不过出这一遭事情后,格雷戈说雾都圣堂早上也要派人去雾都监狱查探情况,不如就先约在那里一起碰面。
正好艾拉也懒得到处辗转,她反正不介意,又不是大人物视察,需要雾都圣堂给她搞迎宾会。
只不过清晨的市中心区上也是一片繁忙,沿着泰晤士河的街道车水马龙,马车只能慢悠悠跟着车流行进。
瓦伦王国在整片大陆不算特别大的人族国家,但包容性很强,从他们王室能和血族保持和平共处就可见一斑,这兴许也是作为特德赫联邦公国附属国继承来的特性。
因而,街道上也时常能看到矮人亦或绿皮兽人驾着奇形怪状的马车经过,不过这里基本看不到那些尖耳朵的精灵族系,他们对蒸汽工厂的大烟囱极度排斥。
来到雾都监狱,这是一座古老且宏伟的城堡,旁边就是泰晤士河上的著名地标雾都大桥。
战时这座戒备森严的监狱也能兼作为桥头的要塞,不过把这充满萧杀和血腥气的建筑立在繁华市区,和周围热闹的街道融在一块儿,这兴许也是雾都城区规划的独特之处。
不像在洛伦那边的监狱,基本都靠在城市边缘的城墙塔楼或者是放在城外置为一座单独的要塞。
有格雷戈引路,马车通过雾都监狱堡垒的大门毫无阻碍,艾拉遂很快便见到内里广场上披着圣职者长袍的雾都圣堂同僚,以及一群身穿黑色长风衣,大白天还在屋檐下打伞的家伙。
“嗯?”
格雷戈显然也注意到了,忙微微侧脸,向艾拉低声介绍道,“大人,那些应该是与王室签订了条约的血族……估计也是来调查情况,他们和昨晚袭击您的应该不是一起的,还请您切莫太介意。”
艾拉的身份是从洛伦来的圣堂高层,格雷戈有点怕她见了血族会直接要动手,有些圣职者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可一旦见到偏混沌面的异族就会大开杀戒。
而且……
格雷戈回忆起昨晚血仆魔物向艾拉下跪的情境,以及那之后清扫现场看到的大片被烧毁的墙面,仿佛被一刀切开的楼体……头疼,只希望这几个血族运气能好点吧。
不过好在艾拉并非格雷戈怕的那类狂热信徒,她只是略好奇地“噢”了一声后,便神态平和地走上前去。
和血族签订和平契约的是瓦伦王室,雾都圣堂的圣职者作为本地圣徒自然会相应遵守本地的规矩,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他们对血族的态度并不会友好到哪里去。
因而两拨人的气氛实际上有些僵硬,连监狱的卫兵都有意站远了点免得沾上麻烦。
见艾拉出现,圣堂一行为首披着白袍的圣堂长老将视线转来,“愿圣光庇护您,阁下想必便是自洛伦远道而来的海薇尔祭司?我是安塔尔斯图尔特,”
“欸?”
话音未落,跟在长老一旁队伍里的一名年轻圣堂学徒便瞪大眼睛,拉过另一名青年牧师的胳膊,以极低的声音讶然开口道,“洛伦来的……银发红瞳……那不就是光明圣……”
“嘘。”
青年牧师伸一根手指挡在了小学徒的嘴巴上,“人家都没介绍自己是,你就别说她是。”
“为什么?”
小学徒激动的目光里夹杂上了一丝迷茫,“这……这也不能说吗?”
“等你大了你就懂了。”
青年牧师拍了拍小学徒的脑袋。
小学徒点了点头,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往艾拉的脸上瞄。
这么近的距离,艾拉自然是能注意到这俩家伙的窃窃私语,她围在黑色轻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边礼貌向雾都圣堂的长老回敬了招呼,一边双眸则悄然往小学徒的方向轻轻眨了眨。
年轻的小学徒脸上登时浮现出了些激动的红晕,他遂迫不及待拉过青年牧师的胳膊,发出几乎按捺不住的呼喊,“圣女大人看我了!她看我了!”
“哎哟你安静点!”
青年牧师头皮发麻,见周遭一些目光被这里的小小骚动吸引过来,只觉颇为丢人。
雾都圣堂的安塔尔长老谢过艾拉的问候,便伸出手臂,作礼节性的邀请,“辛苦洛伦的兄弟姐妹们远道而来,还请原谅在这地方我们没法太好的招待。”
这番话倒是通常的客串用语,只是邀请的方向是地牢大门使得气氛略微有些尴尬,长老显然也注意到了,紧接着便继续道:
“昨晚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说实话是我们的失职所致。因而,我们今天便也是想来搞清楚这魔物袭人的原因。”
一行人遂向下方走去,而就在这时,一直等在旁边等候的那一群黑衣血族便也走了过来。
“血族的诸位,”
安塔尔长老皱起眉头,“我无意和诸位费太多时间争执,但不论是出于律法还是情理,受内里那魔物袭击的还是我们的客人,我觉得你们起码应该遵守一下最基本的礼节,等我们进去审问完袭击者后,再跟进来做你们自己的事情。”
“我们也无意冒犯,安塔尔长老先生。”
血族这边为首的是一名相貌年轻肤色苍白的男子,他摘下帽子向艾拉这边行了个礼,“只是……内里关押的也算是我们的同胞,而圣堂一贯的作风也使得我们确实无法太安心……请原谅我们出于担忧,需得在一旁观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沉默的羔羊
“血族这几位为什么那么执着要一起进地牢。”
艾拉作为外国来客,听着有点搞不懂雾都圣堂这边和血族那边到底在僵持什么,于是偷偷问格雷戈道。
“额……”
格雷戈看着艾拉的眼睛,语气有些迟疑。
“你但说无妨,我不会介意的。”
“好吧……我想他们主要是怕雾都圣堂的几位动私刑……”
格雷戈挠了挠头,出于这两天对艾拉的接触,他还是说出了实情,“虽然说因为和平契约,这些登记了身份的血族其实也算是王国的合法公民,但雾都圣堂的圣职者出于信仰对这类异族总还是会有些敌意……”
“公开场合大家可以表现的安分守己,收起仇视勉强和睦,但到私下里,像这种地牢审问可能会发生些什么,大人您懂得……”
“然后最重要是,以前确实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一起案件中,当时雾都圣堂执行审讯的圣职者说是,那名被审讯的血族在他们劝导下信奉了光明,所以对自己污秽的灵魂和所犯下的罪孽产生了憎恶而自尽了……”
“尽管在那之后,那名血族被证明是冤枉的,可想而知其被审讯致死的理由多么扯淡……但哪怕是这样的理由,瓦伦王室官方却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个死去的血族和圣堂闹掰。”
“而血族那边更是拿雾都圣堂没办法,除非撕破和平契约,他们最多也只能嘴上谴责谴责,不过,这也导致在这种事情上,血族再难对雾都圣堂保持信任。”
“难怪,倒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但我以为血仆对于血族,不就是类似于奴隶使魔一样的存在吗,”
艾拉好奇道,“他们连这也要关心吗?”
“不同的血族氏族好像对血仆的态度也不同,有些残暴的氏族确实是单纯将其当做奴隶,不过在王国境内,这些氏族早些年被王国骑士团和圣堂绞杀的没剩多少了。”
格雷戈解释道,“而有一些,像眼前这些黑山氏族的血族会把血仆当作平等的伙伴,所以这可能也正是他们过来的原因……唉血族这些复杂的氏族文化其实我了解的也比较肤浅,下次我让魔法防御科的同事来给您解释,他们会更专业许多。”
“没事,没事,探长先生您已经解释的很明白了。”
艾拉笑道。
人类不同帝国不同族系的习俗文化都可能天差地别,异族族系的文化存在复杂差异倒也正常。
知道雾都圣堂和血族两批人僵持的原因,艾拉便打了个圆场,“血族的诸位既然不放心,那便一同进来看着好了,这样我有些疑问或许也可以咨询你们。”
安塔尔长老愣了愣,对艾拉的话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既然被血仆袭击的“受害者”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作罢,不再和血族对峙。
“圣光在上,你们得好好感谢海薇尔祭司的包容与肚量。”
“十分感谢您的理解。”
为首的血族青年居然还真摘下帽子,向艾拉诚恳道谢。
“这凭什么……”
队伍中一名年纪尚轻,少女模样的血族有些不满地低声道,但很快便被她同伴捂住了嘴。
解决了争端,两批人便一同进入地牢,看到昨夜被艾拉抓到的那名血仆。
地牢里幽暗漆黑,在一段冰冷的铁栅栏后,便是被铁链束缚了周身的血仆。
他不再是那巨大狰狞的怪物模样,而是变回了佝偻瘦削的人形,单薄的身上只罩了一条勉强可以蔽体的破布。
“我们同事昨晚已经做了一些简单的问询,但他一直保持沉默……”
格雷戈走到栅栏边,开始向众人介绍警署做过的工作。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倏忽发现那血仆肩膀上好像有一只苍白的手掌正按在那里。
他扭过头定睛望去,却看见一名光着脚满身泥巴的小女孩从血仆背后跑了出来。
格雷戈旋即瞪大眼睛,只见那小女孩径直穿过栅栏,去到了隔壁的牢房。
“咦?”
他忙探头望向旁边牢房,但旁边的牢房空无一物。
“怎么了吗?”
艾拉见格雷戈介绍情况才刚开了个头就不说了,便疑惑问道。
“你们有看到……算了,没什么,抱歉诸位,刚刚可能有些分心了。”
格雷戈揉了揉眼睛,现场一群圣堂大佬,还有通晓奇异魔法的血族,没道理出现亡灵什么的他们却没发现。
可能是自己最近劳累过度,有些眼花了吧。
“咳,继续说回来,这位袭击者从昨晚起就一直保持沉默。”
格雷戈轻轻拉开栅栏上的门,“尽管最近这些天雾都都不太平,但血族袭击路人……这种事情在而今的雾都其实也是非常少见的,上一次大概都发生在三年前了。”
“是的,所以这件事我们也很重视。”
领队的血族青年开口接话,“我们和王室,皇家警署的合作也有些年头,所有居住在雾都的血族我们都能追溯到他们的踪迹,还请圣堂的诸位给我们些时间,找出袭击这位神官小姐的罪魁祸首。”
“你们找,是你们的义务,但对这血仆的审问,总不能因为你们几句话就省掉。”
安塔尔长老冷声道。
比起和艾拉对话时的和蔼模样,安塔尔长老对血族的态度明显要凛冽许多。
“这个……我明白,只是希望诸位尽量不要使用太出格的手段,”
血族青年恳切道。
“恕我无法保证,这血仆的存在并没有登记在案。”
安塔尔长老摇摇头,“即使考虑到和平契约,他也不属于受王国律法保护的公民。”
好家伙,意思就还是要动刑了,不受法律保护,潜台词就是我想对他做什么就对他做什么。
艾拉愕然,怪不得安塔尔长老开始一直不想让血族跟进来。
血族青年明显也听出长老话中的含义,踌躇后,竟是将目光望向艾拉。
什么意思,指望我出言劝阻下?
艾拉柳眉轻挑,恐怕是最开始在门口她让血族跟着进来,让对方以为她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圣堂信徒了。
但她当时这么做,仅仅只是因为进来观望审讯确实是血族的权利。
而同样的,审讯袭击人的魔物也是圣堂的权利。
所以艾拉才不会劝阻,并且如果安塔尔长老没审讯出什么信息来,她甚至还要亲自动手。
至于说这会不会让一旁观望的血族感觉太残忍……那这就不关艾拉的事了,谁让他们要进来看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血裔契约
见艾拉没有反应,血族青年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圣堂的阁下,血仆往往会受到其主人血裔的血脉制约,所以他不开口并非是因为他不想开口,而是被其主人所限制。”
“就算强行使用暴力的手段审讯,若没有他主人的允许,他也是无法说出什么的,只是为这里徒增血腥。”
“呵呵,凡事都得试试才能知道。”
然而安塔尔长老只是平静回道,“圣光的恩赐未必不能破除这污秽的诅咒。”
但听着血族青年的话,艾拉忽然想起昨晚初见这血仆时的场景。
当时在巷子里,对方好像确实是有想要说什么来着,只是因为突兀发生的变身而打断了。
现在想来,那变身很可能就是其主人血裔下的强制指令,才导致对方原本想说的话中止。
想到这里,艾拉忙拉住了走向牢房的长老,“安塔尔长老,可以让我先问询一下他吗。”
“噢,祭司小姐若是有想法的话,当然无妨。”
安塔尔长老停下脚步,但随后又低声道,“不过……您对这些异族可切莫存有太多的善意。”
“感谢长老,我明白的。”
艾拉清楚安塔尔长老是在提醒她不要过于发善心了。
不过她本来也就如其所言,只是打算尝试一下而已。
“注意安全,大人。”
格雷戈为艾拉推开牢房门,少女遂拎起裙摆独自走进幽深的牢房。
她端详了一番低垂着头颅的血仆,稍许酝酿后,粉唇轻启,“还记得我吗?”
空灵的声音犹若清泉浇灌进几近干涸的灵魂,一直处于沉默中的血仆,空洞呆滞的双眼中似乎真微微有了些神。
少倾,那如同老树垂暮的光秃脑袋缓缓抬起,静若深潭的双眸中,倒映出银发少女被黑纱半掩的皎洁面容。
“还真有用……?”
守在铁栏边的格雷戈微微瞪大眼睛,尽管他之前说的轻巧,但皇家警署对这怪物其实也审讯了一晚上,对方愣是像个雕塑一样一言不发。
而今这位圣堂少女轻飘飘一句话,居然就让这家伙有反应了?
或者昨晚其实应该换个年轻的女警探来审讯会好点?
格雷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而血族那边则更显错愕,他们太清楚血裔关系对血仆的束缚,但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动摇了,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血仆凝视艾拉,少倾,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多谢……大人……”
艾拉歪了歪脑袋,“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但只有听到您的声音……我才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血仆抬起枯瘦如柴的双手,引得其上的锁链抖动,“在此之前……我只觉自己是被困在这躯壳里的灵魂……”
“被完全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当做奴隶驭使,即使在我们当中也是最低劣的手段。”
一旁的血族青年开口道。
“是谁把你变成这副模样的,他为什么指使你袭击我?”
艾拉接着问道。
“袭击您的原因我不清楚……我的身体几乎不受我的意识操控……只能本能地按照他的命令去做。”
血仆缓慢摇了摇头,而后继续道,“但可以告诉您将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是……”
然而就在其话音未落之际,一旁的青年血族神色忽变,“不好,不能让他说这个!”
下一秒,血仆好不容易有些神智的双眼猛然圆瞪透出暴戾的气息,被如蛛网般的血丝霎时间充斥。
他身体随即极速膨胀,枯瘦的手指迅速长成锋利的兽爪。
“你们搞什么鬼!?”
圣堂队伍里的年轻牧师当即对血族一方怒目而视。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是血仆的血裔契约中可能会存在其主人给他布下的禁制,”
血族青年匆忙解释道,“我刚该想到的,这血仆明显是一旦提到其主人的名字就会触发禁制,从而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当心!”
安塔尔长老此时则无心再去追究血族那边的责任,提着权杖便要冲进栅栏,去掩护此刻正直面怪物的艾拉。
但长老担心中的的情景并未发生。
那变得可怖狰狞的血仆张开血盆大口,压抑的吼声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就是被眼前的少女一瞪,竟愣是颤抖着给憋了回去。
随后怪物化的血仆身子一软,当场向着艾拉屈膝下跪。
不过多时,他的身体即刻又从怪物的模样缓缓收缩回原先的普通人形,仿佛刚刚的变身就是为了有气势的给跟前的少女拜个早年。
冲进牢房的安塔尔长老脚步登时顿住,而后讪讪收回法杖,神色复杂地扭过头瞪了一眼守在门口,似乎早料到这情况所以无动于衷的格雷戈。
格雷戈只能无奈耸耸肩,血族那一帮人更是神情愕然,其中那名起初对艾拉在门口摆架子还颇有些微词的血族少女凑到领队的青年血族耳边,用血族特有沟通法术传音道,“哥……这……不对劲吧……”
“嘘……我知道……我会回去和族长汇报的……”
青年血族收拢回震惊的目光,多了些警觉和忧心。
他们这种交流秘术有些类似于蝙蝠,隐晦发出高于人耳能接收频率的声波来沟通,一旁的圣堂神官和警探们是完全察觉不到的。
其他人可能只会惊讶于艾拉高深莫测的手段,但作为血族的他们,是真的认知有点崩坏了。
血裔契约是血族力量体系的核心,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是血族对血仆的掌控规则,还是高位血族对低位血族,长辈血族对子系血族的关系法则。
但这个少女居然能让位于契约下层的角色突破上层的制约……这往小了说只是方便眼前的审问,但往大了说,很可能是足以颠覆整个血族族群的威胁。
当然,现在就这么讲有点夸张,而且,艾拉目前也只是体现出能制止违反契约禁制而狂暴化的血仆,不过存在这么个苗头,对这帮血族来说已经很吓人了。
“我刚刚……”
恢复了神智的血仆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旋即向艾拉低头带有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好像无法说出他的名字……”
“没事,”
艾拉深红瞳孔中闪烁的银色辉光散去,摆了摆手,“我们可以换个能说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帮千金
受于禁制,血仆无法直接或间接的提到其主人的信息,但他可以介绍自己的身份。
令艾拉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外貌看起来像年逾古稀的老头的血仆,实际的年龄只有十四岁。
他在被转化成血仆之前,只是住在雾都工业区的一个普通男孩,甚至还曾有一名于蒸汽工厂上班的单亲母亲。
“曾”……有一名。
他被转化为了血仆,他的母亲在那之后则是被将他转化为血仆的血族给杀死了。
而这是发生在大概两个月前的事情。
“……两个月前,你的同胞做过这种事情?”
安塔尔长老盯着领队血族青年。
“这不应该……全雾都的血族族系都有明确的登记,每个家族也都有定期集会,如果有谁偷偷做过这种事情,他的家族族长不可能不知道……”
血族青年听着也有些茫然,签订了和平契约的现在,袭击人类应该是雾都所有血族氏族明令禁止的事情才对。
“十分抱歉,这也是我们的失职……”
格雷戈眉头紧锁,“我想想,两个月前……工业区确实发生过几起女工失踪的案件,不过我记得都结了案的才对。”
“可能是棚屋区没有合法居住证明的外来人口,探长。”
一名警探提醒到,“那个群体的人口流动性比较强……如果有人失踪,或许不一定能发现。”
“大人,能帮忙问问他曾经具体居住的街道和区域吗?”
格雷戈向艾拉道。
艾拉点头,依格雷戈的需求问道血仆。
但对方从被转化为血仆后记忆有些混乱,只能勉强说出自己家的大概方位。
一边的血族青年解释,这是对血仆强制指令太多会导致的后遗症,令其兽性程度增强以致灵智受损。
“但这种做法真的非常下作,而且没有一丝作为黄金血脉种族的尊严可言。”
他愤愤道,“圣堂,还有皇家警署的诸位,我向各位保证,我们几大家族会倾尽全力找出这个令人作呕的野蛮背叛者。”
“我会去档案室把之前失踪案件的卷宗整理出来,并且会委托魔法防卫部的同事去工业区调查此事。”
格雷戈随后也说道,“圣堂的诸位大人,您若愿意,可遣人与我同事一同前去。”
“海薇尔祭司您意下如何?”
安塔尔长老转头,先是询问艾拉的意见。
“我一会儿还有其他的事需要去处理……长老大人您这边若有人手的话,能否先帮忙跟进,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后再过去。”
艾拉想了想,好兄弟李城那边还有苏茜云的下落要调查,遂回道。
“当然可以,您可先去忙其他要事,这边交给我们。但还是很遗憾没能好好招待您,另外您的事情若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雾都圣堂随时愿为您效劳。”
这话里的崇敬之意其实表现的有些明显了,艾拉浅笑着挥了挥手,“多谢长老大人的关心,我这边之后若有需要会来找您的。抱歉这边诸事繁多暂抽不出空登门拜访,替我向雾都圣堂诸位问好,愿圣光庇护于您。”
“愿圣光庇护您。”
安塔尔长老微微鞠躬。
审问血仆能得到的信息目前就这么多了,三方势力各自开始展开调查,艾拉出了雾都监狱,带着奥尔芬多和奥菲利尔俩随从躲进一处街道后,便直接开空间门传到李城所在的国王十字大街。
明明昨天还感觉挺清闲的,没想到结果今天就忙成了陀螺,搁这连轴转。
艾拉无奈想到。
这边有关苏茜云的线索也很重要,她还是得亲自来一趟比较稳妥。
唉,叶晓在的时候哪里需要那么麻烦。
不对,叶晓不也是我吗……归根到底那不还是我在忙……
艾拉撇撇嘴,随后目光转向房间中的李城。
李城知道艾拉会用传送门过来,特意在酒馆开了个包间,摆了些酒菜等候,艾拉一出现,他便招招手,“圣女大人,辛苦啦,要吃点什么不。”
“还好,不算很饿。”
艾拉谢绝李城的好意,“话说你等会儿到外面可别这么称呼我。”
“我知道,在外人面前要叫‘大小姐’。”
李城憨憨一笑,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黑色瓦伦风衣,“大小姐,你看我特地换这身叶哥同款,是不是很有黑道打手的感觉。”
“我怎么总感觉你在内涵我……”
艾拉嘴角抽抽,什么叫“叶哥同款”,我家叶晓很像愣头青打手吗?
“怎么会。”
李城昂首挺胸,走到门边替艾拉拉开门,“兄弟们都在外面等,难得圣……大小姐和咱们一起做任务,我们必得排面拉满。”
听到李城的话,艾拉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一出门,就看到七曜会一帮子人各个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散坐在大堂。
他们一见艾拉出现,即刻齐齐站起,像排练过一样迅速围到门口分列两排。
与此同时,跟在艾拉身后的李城猛一抬手,所有人脚步踏地,高声齐呼,“早安,大小姐!”
洪亮的声响令得大堂中其他酒客纷纷侧目,坐的近的更是直接跑开,仿佛生怕沾染上了什么。
艾拉感觉额头上青筋在跳,她僵硬转过头,露出一种“你在搞毛啊”的眼神。
“怎么样,兄弟们这排场霸气吧。”
“我看我是几天没揍你皮痒了。”
艾拉咬牙切齿,她最绷不住这小子的点就是这家伙总要整点烂活。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艾拉没注意跟在自己身边的奥尔芬多眼睛忽然一亮。
“别啊,大小姐,”
李城挠头讪笑,“主要我之前和那黑水帮的说咱们是外来的帮派,所以我寻思咱得装出一点帮派的模样。”
“对方这次是老大过来,咱们老大见老大,得有点场面才能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你就不能直说我们只是家冒险公会而已。”
艾拉无语。
“单纯冒险公会的名头可镇不住他们,对这些帮派人士得要点暴力的气场,所以帮派的名头更帅……我意思是更好一点,”
李城说着,忽而昂首挺胸,“噢,时间刚好嘿嘿,他们也来了。”
艾拉顺着李城的视线望去,酒馆大门口,一群身披褐色风衣,头戴礼帽的壮汉乌泱泱走进大堂。
真别说,对方的穿衣风格和七曜会这边还颇有点相似,甚至连排场都很像,中间簇拥一个吊着雪茄,打着领带的中年绅士,一看便知是领头的角色。
那些帮派成员进来便四处驱赶起大堂中的酒客,那中年男子则握着手杖,在其余帮众跟随下,缓缓迈步走向艾拉这边。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谈判
空气中缭绕着咖啡豆的香味,灯火摇曳的大堂里,一张古朴实木长桌的两端,七曜会与黑水帮会的人各立一边,黑压压一片像两团即将聚首的乌云,被中间一盏烛台分间隔的泾渭分明。
周遭的窗帘都被拉上,身穿夹克与风衣的黑水帮帮众守住了前后门,酒馆的老板和侍从则自觉候到吧台里侧。
“你好,从洛伦来的朋友们。”
握着手杖的中年男子坐上被帮众拉开的木椅,以富有磁性的浑厚嗓音说出了简单的开场白,“我是乔利安,黑水帮的代理老板。”
“代理?”
李城站在艾拉坐着的扶椅左侧,一身排扣风衣衬出修长挺拔的身子,面露冷色,“什么意思?我以为今天来的该是你们的老板。”
开什么玩笑,他把自家大哥请过来了,结果这边派个喽啰来应付,属实是有点不给面子了。
“老板因为一些原因,实在是无法出面。但和我谈也是一样的,反正,诸位主要都是来寻求情报的对吧?”
乔利安面不改色。
李城撇了撇嘴角,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微微扭过头,似是用眼神询问艾拉的意见。
只要艾拉一声令下,他即刻就会带着七曜会冲上去把这帮人撂翻。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紧张。
艾拉的眼神却是颇为玩味,搭着腿躺在软椅上,一手扶着脸颊,默默打量了一会儿乔利安后,轻点了下头。
【圣女大人的狗2:大小姐,这是要干他们吗?】
【夜宵:干个锤子,我意思是可以先谈谈!话说你看不懂我的眼神,干嘛还要用眼神交流?】
【圣女大人的狗2:这不显得咱默契嘛!】
“呵,姑且算你好运。”
李城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继续吧。”
“东阳大陆有句古话,叫以和为贵,”
乔利安笑了笑,“我能看出各位实力确实不凡,但初来乍到,还是尽量用和平的交流方式比较好。”
“我们行事不需要你教。”
李城摆手,“关于苏小姐的消息,有还是没有?”
“当然有。”
乔利安打了个响指,他身边的帮派成员便从大衣内侧拿出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子,放到桌子上。
“我的手下之前应该和你们讲过?你们找的这位女士,和我们帮派有些仇怨,为此,我们费了不少的力气去搜寻有关她的信息。”
乔利安说着,拍了拍纸袋子,“所以,你们需要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我不能保证袋子里的东西一定能让你们找到她,但至少在雾都之内,我可以保证没有其他势力能比我们收集的有关她的线索更为详尽。”
李城向一旁的七曜会玩家点点头,后者走上前便要去取那纸袋,但随即便被从一旁晃出来的两名黑水帮成员伸手拦住。
“但是……这并不是免费的。”
乔利安随后慢悠悠说道,“如若只是我们单方面的赠予,何必还需劳烦贵方的老板到场呢?”
“这年头的消息可不便宜,七曜会的诸位,所以我得和你们做个交易。”
“呵,我还没为昨晚你们找我们麻烦算账呢。”
李城双手抱胸,“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平等,但以你们的实力,恐怕还不太够格。”
“关于昨晚的事情我确实感到抱歉,”
乔利安耸耸肩,“但一码归一码,你们也打伤了我不少的人,把隶属于我们帮会名下的酒馆砸了个稀巴烂……当然,你可以说这些损失都是我们咎由自取,但算上这些还要把辛苦收集的珍贵情报作为赔偿,恕我们实在无法接受。”
“你也知道昨晚是你们自找的。”
李城冷哼一声,发出最后通牒,“你主动把消息交出来,我们可以好聚好散;你要等我亲自过来拿,后果自负。”
“稍安勿躁嘛,”
乔利安面对李城的威胁,仍泰然自诺,“我说苏小姐的情报作为赔偿太昂贵,但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找其他的赔偿方式。”
“呵,我们大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钱。”
李城站艾拉身侧,昂首挺胸道。
“那真是令人羡慕。可惜我们比较需要钱,所以我们打算用一些其他的情报作为补偿。”
乔利安再次打了个响指,身边的帮派成员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随后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一推,让其沿着桌面滑倒了李城的身前。
李城伸手按住滑过来的信封,拿起拆开,里面赫然是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书。
根据其上的内容,这似乎是一名名为“利亚姆斯密斯”的男孩在雾都的居住证明,从名字性别到住址,还附带了其亲属和工作的信息。
这是什么?
李城眉头微皱,果断将其放在艾拉的眼前。
艾拉别过慵懒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赫然发现,这居然正是她上午审讯的那名血仆的个人信息。
“两个月前,有位大人物委托我们从警署将这名男孩的身份信息窃出并销毁。”
乔利安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我们当时留了个心眼,故意做了个虚假的备份销毁以混淆视听。”
“所以在您手上的正是这名男孩居住身份的档案原件,而那几位苏格兰场的探长们注定是找不到了。”
“有意思,”
艾拉笑笑,目光从纸质文件传到乔丽安的脸上,“那你们应该也打探出了我的其他身份?”
“您其实都没刻意去做什么掩饰,所以这种事情只要有心打探,多少还是能打探出一点来的。”
乔利安摊手,“我们在皇家警署也有点人脉。”
怎么感觉皇家警署都快被渗成筛子了,什么势力在里面都“有点人脉”。
艾拉有点无语,让李城把血仆原先的居住证件塞回信封,“行吧,我姑且认可你们的诚意……和在雾都打探情报的能力。”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对我们的实力大概也该有底了。费尽心机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其实最后都是为了你口中的‘交易’做铺垫的吧。”
“说说,你具体想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五章 门徒
“和聪明人对话真是方便许多。”
乔利安嘴角露出笑意,“那我们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不够诚恳了。”
“实话实说,大人,我们想请您帮我们除掉一个人。”
“……我说,你们是真的知道我身份的对吧?”
艾拉嘴角抽抽。
她好歹也是光明圣女哎,虽然也不是多纯洁的小白花,但好歹也有这么个名头在。
请“传播爱与光明”的圣使去杀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啊我明白,我的说法可能让您产生了一些误会……若要更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一名身份确凿的异端教徒,所以才希望能请您出手将其消灭。”
乔利安解释。
“怎么,你们黑帮还有帮圣堂清除异端的雅兴?”
一旁的李城眉头一挑,冷声道。
“哈哈哈哈,一般不会,但这位异端恰与我们有无法调和的冲突。”
乔利安第三次打响指,身边的帮派成员竟是拿出了一张通缉令画像。
上面是是用黑石炭勾勒出的青年男子的简笔肖像,鼻梁高挺,留着黑色平整短发。
只一眼,艾拉即刻便认了出来,这正是她曾在商船上遇到的那名来自特德赫联邦公国的议员——温德沙都。
本以为到了瓦伦便各自离去,没想到会在这时候以这种方式突然再碰见。
艾拉刻意留意了下通缉令上的印章那还正是特德赫联邦公国众议会的印章.
什么意思?特德赫联邦公国在通缉自己的议员?换句话说,这家伙其实还是个逃犯?
这通缉令上的信息令艾拉微微一愣,随后她视线转回到乔利安,“他和你有什么利益冲突?这人应该是这几天才刚到的瓦伦吧?”
“说来话长。”
乔利安将通缉令沿着桌面滑给艾拉,“不过大人您认识她的话,这事也许会更方便许多。”
“他的身份是特德赫联邦公国的前议员,不过因为涉及活体炼金和使用异端邪术,被特德赫联邦公国在全大陆通缉——这也是为什么我和您肯定,这是一名异教徒的原因。”
“而他与我们的冲突……相较之下反而挺微不足道。这几日一些我们服务的大客户不再给我们提供资助,于是我们查了查,发现原来是被这家伙暗地里抢了生意。”
乔利安摊手,“但他虽说算是个被其他国家通缉的异端,可近期雾都太乱,我们也只知道他人在瓦伦,甚至都不一定身在雾都,所以就算报给雾都圣堂或者皇家警署,他们也没空跑遍全国各地去找这家伙。”
“所以你把希望转到我们身上。”
艾拉似有些了然的点点头,“我很好奇,他到底抢了你们什么生意?”
“咳咳,这个嘛,您看我们毕竟是黑帮,黑帮能做的那些生意,无非就是些不太能入目的事情……”
乔利安略微尴尬地一笑。
“杀人放火,敲诈勒索?”
旁边李城补充道。
“那不至于,不至于……我们都是遵守王国法律的好公民。只是会常替大人物们做一些不太适合大人物们躬身做的脏活儿。”
乔利安叹气,“天可怜见啊,连这种脏活儿都有人抢……您可能不知道,这家伙就来了几天,地下圈子里已经流传起他招收了过百门徒的消息。”
“门徒?”
“您可以当做是拜入这位前议员门下的‘学生’,他们是用这个词来称呼自己的。”
“不同于寻常的帮派,这位前议员称自己并非在组建什么组织或者势力,他只是在努力传导自己的思想,所以,那些人也只是学习并接受了他思想的门徒,而非等级分明的手下。”
“但我不管他宣扬的那套狗屁思想都是些什么东西,不论如何,对我们这些老牌帮派而言,这正急剧扩张的新兴存在是一个显著的威胁,雾都大人物的那点蛋糕我们自己都分不完,而他竟然妄图全盘夺走。”
乔利安面色不忿地转动手杖,看得出来他对温德议员行径的不满,“我相信对你们而言,除掉这么一个本就是在被通缉的异端,也是为社会的光明和稳定做贡献,还能获得你们所需要的情报,应该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你们作为老牌帮派,拥有的本地情报网都找不到这个家伙,又怎么觉得我们能把他找出来呢?”
艾拉饶有兴致端详着通缉令。
“实际上,我们或许有办法可以找到他的踪迹。”
乔利安摇头道,“只是我们没有信心一定能解决他……他身边据说有一名实力高超的护卫,并且我们对他本人的实力也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才需要实力强大的帮手来完成此事。”
“所以从与诸位昨晚意外发生的冲突,以及根据我们打听到的一些关于贵方的情报,我就认定,贵方是我们能解决这名前议员千载难逢的关键。”
听着乔利安的话,艾拉算是了然。
简单说,就是这温德议员好像是被通缉后,偷偷跑来瓦伦在拉帮结派发家,结果动到了这些老牌帮派的蛋糕。
但他的实力又确实很硬,这些老牌帮派出于自己的利益考量也不愿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所以,最终考虑的是想借一把强横的刀把他除掉。
艾拉回忆了下,一直跟在温德议员旁的那名似乎是有巨龙血脉的护卫,一般人想要对付他们确实不容易。
但艾拉也不是傻瓜,黑水帮卖个信息就想让她去处理这么棘手的家伙,一本万利的美梦未免也做得太好。
而且她虽然对温德议员的各种目的和行径有所怀疑,但仅从目前与对方相遇的结果而言,对方还是帮了她些忙的。
艾拉思索片刻后,一双俏丽的双眸微微眯起。
“几张纸的信息,就希望我们去帮你们对付这么麻烦的家伙,怎么想我们都不赚。”
“虽然我对苏小姐的情报确实比较看重,但还没到硬着头皮做亏本买卖的地步呢。”
乔利安微微沉吟,“您要这么说,也确实如此,但很遗憾,我们这边除此之外……好像也给不出什么更合适的价码了。”
【圣女大人的狗2:大小姐,要不咱们还是直接抢过来算了】
【夜宵:别急,他们说不定还能帮忙找其他的情报呢】
【……话说你在聊天框里为什么也要叫我“大小姐”??】
“那……”
乔利安略微犹豫后,再次出声,“在瓦伦境内,您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都可以为您打探出来。”
“唔……”
艾拉对这个条件其实兴趣缺缺,不过这事有关温德议员,既然碰到了,她也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苏小姐的情报直接给我,然后算上你刚说的条件。在找出温德议员后,我这边只出手一次,不论成不成功,你们都得支付报酬。”
乔利安面色有些为难,答应除掉就好好除掉,不除掉就不除掉,只出手一次是什么意思,放个法术就没了?
“喂喂小女孩,你真当我们黑水帮是冤大头啊?还只出手一次,你以为自己是……”
一旁,一名帮众感觉憋屈,终是忍不住开口。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一团黑色火焰倏忽擦过他的脸颊,轰然打在斜上方的天花板。
酒馆的半边屋顶顷刻间被凶猛的冲击掀开,巨大的风压裹挟漫天破碎的砖石如雨般落下。
虽造成一片狼藉,但现场却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开出的大天窗中金色的阳光落下,照在乔利安微微沁出冷汗的脑门上。
他看到艾拉方才那个足以摧毁半幢楼的黑色火球,居然只是一瞬间从对方微微抬起的手指中发出的。
虽有打听到些光明圣女在洛伦的威名,但乔利安起初只以为那都是些添油加醋的传闻。
而如今他猛然意识到,那些传闻里对这少女的描述好像并不是夸张化的修辞。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摧毁了半边的楼房,嫣红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波动,一时间,乔利安有些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跟受天使赐福的圣女,还是能勾魂摄魄的恶魔做交易。
“……成交。”
他喉头颤动着回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棚屋区
搞定了黑水帮会,艾拉把对方提供的情报通通扔给李城分析,自己则依循与格雷戈的约定,前去工业区。
当然,她懒得坐马车过去,直接命令了一只乌鸦使魔往位于东边的工业区飞过去,而后便找了家街角的小店坐下,点了一些红茶和糕点,悠闲的等待。
奥尔芬多站在艾拉旁边敬职敬业地撑着遮阳伞,奥菲利尔则守候在旁斟茶倒水,确有几分贵族主仆的风范。
艾拉的视野连接乌鸦使魔从城市高空飞过,俯瞰着午后的雾都,此时雾气散去,那景象于阳光下显得清晰壮丽。
泰晤士河如同一条镶嵌着银鳞的缎带,蜿蜒于两岸之间,乌鸦的翅膀划破天际,掠过哥特式教堂尖塔与维多利亚风的楼房,穿越那座横跨河流,车水马龙的雾都大桥,其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与马车构成了这座城市的脉动。
不过多时,工业区拔地而起的烟囱仿若砖石与金属铸就的森林便映入眼帘,在那些犹如钢铁山麓般的蒸汽工厂边沿,一座座棚屋仿佛沿着河道与丘陵叠放的火柴盒,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棚屋间狭窄而压抑,构成错综复杂的血管网络,衣衫褴褛的贫民们唯能从这逼仄的通道里挤过,头顶挂满褪色衣物的晾衣绳像笼罩在天空的蛛网,将阳光切割的支离破碎。
这大抵就是格雷戈先前所述的棚屋区,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流民与底层穷人聚居的地方。
乌鸦到了地,滴溜着眼珠寻找了一番,少倾,便在聚落外围看到了皇家警署和雾都圣堂派来的人。
艾拉操控乌鸦铺展翅膀落在一间棚屋屋檐,见雾都圣堂这边的队伍是由一名金发的圣奥术师少女,和艾拉先前在队伍里见过的青年牧师组成;
而警署来人则是一名留着黑褐色卷曲长发,头戴黑色牛仔帽相貌略有些英气的中年男子,这大概就是格雷戈先前所说的魔法防卫部的同事。
三人在棚屋区边缘,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
“索菲亚大人,只调查一下很快就离开,您稍微忍耐下就好。”
“我才不要,卢卡斯你们去不就行了,安塔尔长老为什么非要安排我来这种地方出勤。”
被称为索菲亚的年轻圣奥术师少女双手叉腰,目光里流露出对棚屋区糟糕环境的嫌弃。
二人虽都是圣堂的制服,那名被少女称为卢卡斯的青年牧师长袍上的花纹却有些许因常清洗而褪色的痕迹,而索菲亚的圣奥术师长袍则焕然一新。
尽管圣堂会给加入自己门下的职业神官们发放几套基础制服,不过这毕竟算是有附魔效力加成的装备,所以也只会发一次,额外的更换和升级都需要神官自己用贡献点或者耗费金币。
因而只有家庭背景富裕的职业神官才能时常保证穿在自己身上的圣堂服饰是最新的。
听着这圣堂二人组的争执,一旁皇家警署的警探只是默不作声靠在一块发霉的木板墙上,悠闲抽着烟斗,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和艾拉在警署见到的其他警探相比,这位警探一身兽皮大衣的着装更加粗犷不修边幅,长长的头发像海带菜一样搭在肩头,一看就是常出外勤的样子。
艾拉喝完下午茶,让奥菲利尔结了账后,便和两名随从找了一处偏僻的巷子,划拉开传送门,直抵棚屋区。
她身体上其实对棚屋区脏乱的环境也略有一点抵触,但作为叶晓时什么下水道臭水河都钻过,相比起来这棚屋区到了该她去的时候,倒也不至于太过抗拒。
何况有叶晓一直在练,她现在也是个抵达专家阶的元素法师,操控点风和水元素魔法隔绝污水灰尘近身还是不在话下的。
为了方便,她戴上了一直放在叶晓那里可以用于释放法术的戒指“古兰克斯的实验性法术增福仪”。
先前没戴主要是她不像叶晓,基本用不上普通的元素法术,但现在在大庭广众下,触手黑焰之类她那些一看就很邪门的神术着实不适合,手拿法杖又嫌太麻烦。
片刻后,还在棚户区外沿踌躇的圣堂二人组便看见艾拉带着两名随从缓缓到来。
青年牧师卢卡斯显然没想到艾拉这么快就到了,看见一身黑裙的艾拉突兀出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颔首问候道,“午安,海薇尔大人。”
一旁的索菲亚随即跟着问候,靠在木板墙上的那名警探便也慢悠悠晃过来,无精打采地随意问候道,“午好,大人。”
“下午好,三位,愿圣光庇佑你们。”
艾拉微笑回应,“我们现在出发,还是三位需要再休憩一下?”
警探顿了顿,对什么事物似乎都不在意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了些意外,“……大人,您也一起进去吗?”
无怪他的惊讶,只因艾拉一身简约却华贵的礼裙与前方脏乱的棚屋聚落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方才索菲亚的抵触对他来说实属意料之中,这种地方本来就不适合娇滴滴的贵族来,所以在又看到一个一身华服甚至还带了两个侍从的贵族少女出现,他是有些无语的。
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更娇贵的少女反而表现的很随意。
“当然。”
艾拉点点头,十指交叉,双目微阖展露出一派神棍模样,“作为我主的子民,我自当平等的传播圣光至世间的每一处角落。”
“哈哈抱歉,这倒是我有些自以为是了。”
警探胡子拉渣的面孔上浮现出些微笑,“既然诸位大人都准备好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人群中索菲亚的脸色有点复杂,她自是从安塔尔长老那里了解过这位从洛伦来的“圣堂祭司”,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再矫情反而有些丢份了。
“不必道歉,我理解探长先生只是为我考虑而出于礼貌的问候。”
艾拉摆手,“另冒昧一问,我该怎么该怎么称呼您呢?”
警探遂轻轻将帽子往上摘了下,简单行了个礼,“大人称呼我为凡赫辛就好。”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斯密斯一家
一行六人走进幽暗的棚户区,圣堂显眼靓丽的衣袍与这片潮湿逼仄的聚落有些格格不入。
形形色色穿着亚麻布匹的流民突兀瞅见这一群不速之客,便像见到瘟神一般纷纷躲进一旁狭窄的巷中,或是趴到门窗的后面,用警惕的目光审视。
这些刺眼的视线令雾都圣堂的索菲亚感觉浑身难受,“怎么,我还没嫌弃他们他们倒先嫌弃起我们来了?”
“雾都圣堂……不常到这里布施吗?”
艾拉见着周围人避犹不及的样子,有些疑惑。
圣堂虽然有着将人划分三六九等的封建教义,但对不管是哪一层的人都仍保持着“传播光明”的基本义务。
至少在洛伦,城市中穷苦地区的人民反倒很崇敬圣堂,因为洛伦的圣堂时常也会到那里发救济粮和衣物,以吸纳更多无家可归的信徒。
“在工业区的小圣堂时常会来这里布施传教。”
卢卡斯回答道,“可能因为我们看起来不像是来发粮食的一般牧师。”
“更可能是因为我的制服。”
凡赫辛抖了一下他的警署大衣,“警署时常会来这里抓捕或者驱赶非法居民,使得我们的形象在他们面前并不很好。”
艾拉了然,微微颔首。
一行人本来是要先在棚屋区把之前几起失踪案件的情况都调查一番,以找出导致血仆男孩被转化,其母亲被杀害的那名血族的踪迹。
但如今艾拉从黑水帮那里拿到了血仆男孩的身份信息,第一步便能径直到对方曾居住过的地方查探。
那是一座半靠在山坡上,用木板和钉子搭成的破落棚屋,从其四周像补丁一样层叠打上的木板,和长满杂草与青苔的墙根,不难看出这座建筑坐落在此也算有些年头了。
但从破损的窗框中,艾拉能看到有些人影闪过,说明这里如今竟仍还有人在居住。
凡赫辛遂上去试着推了推房门,发现推不动后,干脆利落一拳便将脆弱的木板打穿。
里面登时传来一些惊叫声。
凡赫辛将破损的木板扒拉开,高壮身躯挤进狭小的门框,视野中,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张开双手护着身下一对男孩和女孩,目光中满是惊恐,“你……你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额……抱歉失礼。”
凡赫辛摘下了帽子,一边打招呼一边顺便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这番突兀打扰非我所意。我是皇家警署的凡赫辛,根据警署的记录,这里应该是斯密斯一家居住的地方?你们是他们家的亲戚还是朋友?”
“我们……我们……”
妇人神色紧张,嗫嚅道,“我们是他们家的亲戚!请你出去,我没允许你可以进来!”
“哪一系的亲戚?堂姐?表嫂?”
“堂姐……”
“利亚姆斯密斯的堂姐?”
“对……对!”
“小斯密斯没有堂姐,女士,再对我撒谎,我恐怕要以干扰警署查案为由逮捕您了。”
一般的平民哪里是凡赫辛的对手,简单的话术辅以威吓,外强中干的妇人很快便败下阵来。
他们承认自己是从北边丹特王国非法越境至此的流民,那里今年闹了旱灾,而今到冬季底层的民众缺衣缺粮,不得已才翻山越岭跑到了瓦伦境内。
这间空屋是他们最近找到的,因为看到没有人居住,便趁机搬进了这里。
“难民一直是王国的大难题,”
凡赫辛叹了口气,“按照法律,理论上我们该将他们遣返回丹特,但可以预见,真这么做的话,这一家决计捱不过这个冬天。”
雾都的蒸汽工厂虽为人诟病,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大烟囱日夜排出的雾气缭绕,令得这座在瓦伦偏北的城市冬天意外没有以往寒冷。
并且因为对廉价人手的大量需求,哪怕是流民也能在这里找到一份黑工,换来一点粮食和住处。
但流民又会显著的增加城市治安和人口管理的困难,走投无路的流民抢劫盗窃,乃至纯粹搞破坏的案件在近期发生了许多,并且近几个月有逐渐上升的趋势。
“我不会赶你们走,但我需要问你们些问题。”
凡赫辛简单安抚了下担惊受怕的妇人后,从大衣里抽出一个用粗绳捆扎的小本子,“你们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见过这里原先的住户或者什么可疑人士吗?”
流民妇女如实相告,她们大抵是在半个月前才搬进这屋子的,原先的住户是谁他们压根不知道。
但说到可疑人士的话,妇女身后的小男孩说,一周前,他在家见到过好像有一个胖胖的女人经常在这房屋附近徘徊。
“胖”这个特征对于棚屋区的贫民来说是非常罕见的,凡赫辛遂找周围的住民打听,根据描述很快便找到附近一家破落诊所。
这家诊所凡赫辛查了查,发现居然是有挂牌的合法营业诊所,而这家诊所的主人兼医师詹妮,便是一名身材膀圆的中年妇女。
初看见皇家警探和圣堂神官的时候,可没把这位憨态可掬的医师女士吓个够呛,还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但在听凡赫辛介绍来意后,便将自己先前在斯密斯家棚屋附近逗留的原因交代出来。
“斯密斯夫人之前借走了我一笔钱,因为已经超过还款期限半个月了,所以我就想着去看看,是什么个情况,毕竟,斯密斯夫人很少拖欠这么久。”
“但后面我打听到了他们一家发生的事情……唉,这对母子也是可怜。”
“你对斯密斯一家了解多少?”
凡赫辛问道。
“其实也不算多。只是斯密斯夫人脚上有旧伤,又担不起圣堂或者大诊所的治疗费用,所以时常来我这里治疗。”
詹妮摊手道,“不过斯密斯夫人就我了解,还是挺勤俭的,她之所以借钱,大抵是因为她那个酗酒的烂赌鬼弟弟。”
“斯密斯夫人还有个弟弟?”
凡赫辛抬起头。
“嗯,我也是在很早的时候有一次给他治疗过,才得知有这么个人,那次那傻卵和别人打架被打断了鼻梁。”
“我不知道他和斯密斯夫人是不是亲姐弟,但那家伙是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流民……其实我作为这里的医师,和你们警署透露病人隐私着实不太厚道,但我觉得这是那混蛋罪有应得的。”
艾拉在一旁的奥尔芬多撑起的伞下默默听着,拿出利亚姆的身份资料,在其母亲亲属关系这一栏中果真找不到“舅舅”一类的亲属。
一个和受害者关系行踪不定的黑户,并在受害者受害之后再未出现,总感觉很可疑啊。
“你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这人吗。”
凡赫辛问道。
“啊……我想想,有点久了我有点记不清了,”
詹妮回过头,对着诊所门口大喊,“喂,克西!亲爱的克西小姐!帮我拿下三个月前,啊不对,应该是四个月前的诊疗记录过来。”
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艾拉微微一愣,歪头望去,但没看到人影,只看到一叠用绳子扎好的文件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从门内飞出。
“喂!克西!说了几次了别这样丢东西,很不礼貌!”
詹妮娴熟接过飞来的文件,“抱歉,我这位助手最近才来几天……做事什么的还比较粗鲁。”
“无妨,无妨。”
凡赫辛笑笑道。
“我能见一下这位克西小姐吗?”
艾拉突然说道。
“啊?呃,这与大人们您正调查的这个案件有关吗?”
“其实没什么关系。”
艾拉实诚地摇摇头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感谢大人谅解,我们这最近也挺忙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詹妮脸庞上露出亲切而开朗的笑。
“没事,辛苦了。”
艾拉微微拉低帽檐,嘴上这么说着,一只乌鸦却是悄无声息落到了诊所顶上的晾衣绳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膛手
望着艾拉等人的背影消失在棚屋间的过道尽头,医师詹妮展现的神色似乎颇有些复杂。
她退回到诊所的大门内,又等了片刻后,才回过头,向身后轻叹道,“好了,他们应该都走了。”
“这些该不会就是你说的正在规避的人吧,克西小姐?”
“避开他们只是顺带。”
话音落下,克西小姐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她留着一袭蓝色长发,身上是干净而整洁的朴素黑色长裙。
这正是艾拉先前在商船上遇到,与叶晓一起参与幽灵船搜救的那位少女。
“好吧……那看来我刚不应该叫你名字的,这几天常喊你有点习惯了,刚刚才反应过来。”
胖胖的女医师带歉意的挠了挠头。
“没事,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克西小姐摇摇头,向詹妮露出友好的微笑,“这个我的真名,反而是我真正在躲避的隐修会那群人他们所不知道的。”
“至于方才那些人,回避只是以防万一,但他们本身应该并不会有什么敌意。”
克西小姐说着,走到大堂的窗户旁撩开帘布,露出了一丝缝隙往外观察,瞅见了一只正蹲坐在晾衣绳上静静望着这边的乌鸦,“唔……不过好像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谁的注意,会很糟糕吗?”
詹妮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那倒不会。”
克西小姐放下窗帘,轻轻拍拍詹妮的肩膀以示安抚,“詹妮小姐,多谢你的收留让我能有这么个安身之地,希望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优秀医生,”
詹妮医师点头,“会到这里的人谁身上不都是带了些麻烦,既然接受了你的加入,我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
“倒不如说还得多谢你,若是没有你的帮忙,这些天遇到的好多病人光凭我恐怕都没法处理。”
克西小姐回以微笑,“说到这个,我差不多得再去看看六号房的患者怎么样了。”
“去吧,我和你一起,”
詹妮叹了口气,跟到克西小姐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得了那种脓包皮肤病的人越来越多了。”
“会是因为蒸汽工厂的污染吗?”
克西小姐问道,“不少患者好像都是在工厂工作……我从一些地方听说,现在一些蒸汽工厂正在采用的矿石燃料对人体是有害的。”
“我也不清楚,可明明以前也没这样的事情。”
二人对话间来到了走廊的末端的房间,这间诊所在棚屋区里算是比较大且干净的,但可以想见环境肯定也不至于有多好。
这个被称为“六号房”的小房间便是如此简陋和狭小,尽管作为病房在使用,但不难看出是由杂物间改制而成的——连窗户都没有的石板墙空间里,只有一张铺着脏兮油布勉强可以成为床铺的木架子,上面躺着一名半边身子缠满绷带的病人。
病人那半边身子从绷带下露出的部分像蜂窝一样长满淡黄色的脓泡。
“噢,光明神在上。”
看到病人的模样,詹妮捂着心口道,“克西小姐,恐怕还得麻烦你去二楼药房再调制点草药了,他的状况好像又有点恶化。”
“没问题。”
克西小姐点头,遂向二楼行去。
这家诊所尽管是整个棚屋区唯一的诊所,目前却也只有詹妮医师和克西小姐两个工作人员。
因而沿着木头阶梯上去后的二层是一片寂静,只有两张炼药台和几排摆满了各种装着奇奇怪怪材料的玻璃瓶的木柜子。
克西小姐按着詹妮的指示来,到一排木柜旁找出调制药草所需要的材料后,将其放在药钵中用木锤捣碎。
天花板上,透过蒙着黄油纸的斜窗中,阳光洒落在这空荡的房间内,朦朦胧胧,也照出克西小姐孤零零工作的背影。
她起初本来只是想在这座诊所临时藏身一下,而后就动身往西前去阿斯兰。
但随着这几日的逗留,她发现自己逐渐好像开始有些习惯起和詹妮一起救助病人的日子。
她的真实身份当然不是一名医生,但在很早以前,她确实有过一个当医生的梦想。
看着药钵中浓绿的草药碎末,克西小姐的嘴角露出笑意,她好像果然还是更喜欢救人的感觉。
“如果当初真的能成为一名医生就好了……”
“真是意外,这是能从节肢母神的信徒口中说出的话吗?”
从不知何处突然传来的冷漠声音令得克西小姐浑身一颤。
她猛然回过头,眉头紧皱,发出惊呼,“谁!??”
幽暗的二楼,唯一的光源只有那扇蒙着油纸的斜窗,除开落在克西小姐所在的靠墙的炼药台上那一片昏黄的光线,四周的木柜都藏在阴影中,只有若隐若现的轮廓。
她的额头沁出了些冷汗,背靠炼药台,目光紧张地环视周遭一切,“别躲躲藏藏的,有本事给我出来!”
“噗哈哈哈哈!”
婉转中带了些疯癫的尖细笑声回荡在屋内,“没想到塞缪尔隐修会的刽子手,还会有担惊受怕的一天呀?”
“是不是安详的日子过太久了,真让你以为自己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了?”
“闭嘴,我可不是隐修会的人!”
克西小姐喉头微动,“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如果你是想找塞缪尔隐修会报仇的话,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是嘛,‘多特医生’小姐?”
“躺在你的手术台上,被你摘下器官的那些人会也是这么想的吗?”
听到“多特”这个名字的瞬间,克西小姐美丽的面庞登时变得煞白,“我……但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我是……”
“其实是特德赫联邦公国安插在洛伦的间谍。”
那似有些癫狂却又动听的声音继续道,“我知道的,放心,多特医生小姐,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还要透彻。”
克西小姐的脸色这才有些缓和,“你既然知道这事情,那……”
话音还未落,一道寒芒突兀从她背后闪出。
鲜红的血液霎时间溅在炼药台上,但好在于那千钧一发之际,身手本也不凡的克西小姐贴地一记翻滚躲开了致命的刀光,只是在雪白的背部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伤口。
她半跪在地上,惊诧望见一个浑身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仿佛幽灵一般从墙壁中缓缓走出。
其苍白的面具下,传出一个空灵而饱含杀意的少女尖细的嗓音。
“但这并不代表……你犯下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了,多特医生,为你肮脏的灵魂付出代价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仇恨
“嗯?”
正与凡赫辛等人走在一块儿的艾拉忽然眉头一皱。
透过停在詹妮诊所屋檐晾衣绳上的乌鸦使魔,她隐约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没多做犹豫,她便让那乌鸦扑腾翅膀飞上诊所的顶部,落在那扇唯一的斜窗上方。
乌鸦低下头,但视线被一层贴在窗户内侧的薄油纸遮蔽住,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闪动。
但随即,有木柜翻倒和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动从窗户内侧猛然传出,以及一声似是在呼救的惨叫。
这声音听着明显不太对劲,艾拉便也不再顾忌,直接轻一挥手,几只盘踞在附近数地的乌鸦使魔即刻窜上天空,汇成一股小小的黑色风暴从上方直冲而下。
“啪”
玻璃窗应声而碎,数只乌鸦窜入屋内。
里面,陈旧的地板上是一片坍倒的木柜和闪烁着白光的碎玻璃渣,刺眼而鲜红的血迹一路蔓延至墙根,一名捂着腹部,神色苍白的蓝发少女无力靠坐在那,指缝间血液像开闸的水流止不住的往外溢。
一名身披斗篷的身影站在少女身前,漆黑宽大的袖口中,一把质地如白骨的奇异刀刃从中探出,上面猩红的血珠还在顺着刃口淌落。
在看到乌鸦破窗而入的瞬间,身受重伤的克西小姐面庞上,几乎快要黯淡的目光终于亮起一丝希望的光,“救救我!”
她没时间再去考虑更多的说辞,哪怕这样可能会引起乌鸦操纵者的怀疑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呵,你运气还不错。”
阴冷的笑声从斗篷人那仿佛幽灵一样的白色面具下传出,随后,这诡异的人影竟真不再对克西小姐动手,而是微微扭过头,幽森眼洞中的目光对上了乌鸦使魔的视线。
仅这一瞬的对视,艾拉便通过与乌鸦使魔的共感,从那双漆黑的眼孔中看见了仿若无尽的憎恨。
“虚假的圣女,你的伪善真是令人恶心。”
“钟情以拯救这些垃圾成就你的虚名,我迟早也要把你的灵魂拖下地狱!”
好家伙,这家伙咋这么恨我?
艾拉微微一愣,她才刚来这地头没几天呢,这莫名其妙哪来的深仇大恨。
而且她居然能知道乌鸦使魔是我的?
没等艾拉有动作,那斗篷人撂下这两句狠话后便即刻融成一滩血液落进坚实的地面,再没了踪迹。
似乎是知道艾拉的乌鸦使魔出现后,再想杀死克西小姐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于是那斗篷人甚至连补刀都懒得,直接便消失了。
几只乌鸦忙飞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克西小姐身旁,后者的腹部上是一道交叉型的狰狞伤口,过多失血已经使得普通的医疗手段来不及使用了。
艾拉便也不再犹豫,操纵浑身长着细小触手的乌鸦使魔扑腾翅膀扒上了少女满是鲜血的柔软腹部。
出乎意料的是,克西小姐似乎也知道这乌鸦想做什么,竟是自觉挪开了手,将喷涌着血液的伤口暴露出来。
随后伴随克西小姐痛苦的闷哼,乌鸦将头颅钻入其肚子上血肉模糊的豁口,粗壮的翅膀扑腾着,再逐渐将若有两拳大的身子挤了进去。
深蓝色的发梢搭在少女沁着冷汗的惨白面容上,密布的细小触手从隆起腹部的伤口中探出,如同织布机一样逐渐将撕裂开的血肉编织在一起。
另一边,艾拉也停下脚步,和凡赫辛等人道了一声有事失陪后便窜进了一旁的小巷里。
“哎!”
凡赫辛本还想提醒,却被随同艾拉的奥尔芬多伸手拦住,“探长先生,不必在意,我们先行一步就好。”
“……真没问题吗?这片毕竟是流民聚居的区域,不太安全的。”
“大小姐说不要跟着她,那便不用。”
既然连对方的随从都这么说了,凡赫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让剩余的人继续去往詹妮档案文件提供的利亚姆“舅舅”的所在地。
艾拉找了个无人的巷子,随手划开传送门,一步踏进去,便来到了詹妮诊所的二楼。
此刻靠坐在墙边的克西小姐已经彻底“消化”了治疗触手,破碎衣服下的腹部平坦光滑,完全想不到刚刚存在过如此恐怖的伤口。
看到艾拉出现,克西小姐微微红润起来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感谢您的帮助……圣女大人。”
“我在商船上见过你,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艾拉双手抱胸,面纱上一对嫣红瞳孔露出审视的目光,“刚刚那人又是谁,?”
“说来话长……”
到这份上,克西小姐知道自己肯定是瞒不住了,“不过还请先让我应付下詹妮小姐。”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詹妮的呼喊。
“发生什么事了克西小姐!?我听到楼上好大的动静!”
“出了些意外……”
克西小姐本来只是想说自己摔了一跤的,但看了看周遭一片狼藉和淌满地板的血液,又觉得这借口好像有些过于假了。
“什么意外?需要我帮忙吗!?”
詹妮说着,走上了楼梯口,艾拉趁此先用移形换影锁定一只带着锚点飞到房顶上的乌鸦使魔溜了上去。
来自露茜薇尔的空间门没有距离限制,但还要用手比划和做跨进去的动作;移形幻影有距离限制,但在近距离的地方只要嘴巴念一声便能瞬间发动,更方便灵巧许多。
“噢光明神在上!这里是发生了什么!??”
不出所料,见到二楼一片狼藉模样的詹妮惊叫出声,但她很快注意到靠在墙角的克西小姐,不顾满地的玻璃渣便神色担忧地跑了过去,“克西!?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刚有歹徒袭击了这里,詹妮你赶紧去报告警署,我自己去楼下包扎一下就好。”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噢不,你的衣服上都是血!我来给你包扎……”
“没事我真的没事,詹妮!赶紧报告警署,别让犯人跑远了!”
克西小姐好说歹说,甚至站起来走了两步,詹妮这才放下心,赶忙出去找警署了。
第一百二十章 公国密使
见到詹妮医师离开后,艾拉便用移形幻影传送回二楼。
“所以,能解释一下现在的状况吗,我总感觉你好像对我很熟稔?”
克西小姐迎着艾拉锐利的目光,无奈耸耸肩,“我先说说关于刚刚袭击我的人吧……就我了解,她恐怕正是皇家警署现在正在通缉的那位‘开膛手’。”
“你怎么知道?”
艾拉挑眉,现在雾都暗流涌动,光她知道的除了开膛手还有不知名的血族也在作乱。
“因为据我所知,死于开膛手之手的受害者,都是洛伦或者雾都塞缪尔隐修会分会的高层人员,”
克西小姐面露苦楚,“不巧,我也在其中之列,所以我估计袭击我的大概率就是那位开膛手了。”
“你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
艾拉微微一愣,“那你之前莫非也待过洛伦皇城?”
“是的,因此我在对您了解颇深,圣女大人,这些都是塞缪尔隐修会在洛伦皇城的分会调查出来的。”
艾拉听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怀疑。她分明记得皇城塞缪尔隐修会据点里的人应该都被那个疯疯癫癫的埃莉卡给吃了。
“我知道您有所怀疑,因为洛伦皇城的教会据点那时候遭受了灭顶之灾,几乎无人生还……”
克西小姐摊手,“但当时我本来就有意逃离教会了,机缘巧合下躲到城外聚落,没想到正好逃过一劫。”
“只是后面瓦隆德被封锁,紧接着又发生叛军攻城,我不得已才又躲回城内,和落难市民们一起躲到西城区……而后直到你们结束了内乱,交通管解除,才得以到风暴港出海。”
艾拉歪了歪脑袋,“塞缪尔隐修会的人我记得都有移植圣骸,可我怎么没在你身上看到类似的东西?”
“因为我并没有移植。”
克西小姐回道,“严格来说,对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而言,圣骸其实是节肢母神的恩赐,但这个恩赐并不是强制的。”
“那看来你对这节肢母神的信仰也不是很坚定嘛。”
艾拉柳眉轻挑,粉薄的嘴角微微上扬,神情颇有一番讥讽的意味。
“当然,”
然而克西小姐对艾拉对其信仰的鄙视并不介怀,“因为我实际上也不是真正的信徒……坦白而言,我真实的身份该是特德赫联邦公国的密使。”
“……这又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替公国搜罗洛伦帝国情报的间谍,”
克西小姐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在苍白的脸蛋上显得有些苦涩,“塞缪尔隐修会信徒的身份,原是我密使生涯的一个掩饰,未曾料想到,这看似仅用于混入瓦隆德的教会,竟蕴藏着如此之多的暗黑秘密……”
“如今想来,当初安排我加入隐修会的上司,其背后的动机或许并不单纯。”
“他们一边让我替隐修会做事掩饰身份,一边帮忙搜罗洛伦的情报……关于那场皇城内乱,圣女大人,我必须得告诉您,特德赫公国也是在其中推波助澜的一只手。”
“可若你真是那公国的秘探,怎会有勇气对我揭露这一切?”
艾拉手指轻轻摩挲下巴。
“公国密使的身份,我早已舍弃。”
克西小姐轻叹,"在塞缪尔隐修会的阴霾岁月里,我已厌倦为公国效忠,执行那些暗影中的勾当。”
她抬起手,血迹斑斑,那是不久前捂住伤口时沾染的,鲜红如暮色中最耀眼的警示。
而后她抬起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与艾拉目光交汇,“这便是我能坦白的全部了。”
“如今的我躲到这家诊所,其实就是为了躲避公国的追查;隐修会反而在其次,如今的他们根本顾不上在洛伦叛逃的信徒。”
“我言辞至此,并非要为自己辩解,圣女大人。我必须承认,我的双手同样沾染了罪恶的痕迹。”
“开膛手找上门来……也许,并非全无道理。”
“寻求救赎什么的,对我这种人来说果然还是太狡猾了。”
说完,克西小姐微微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裁决的羔羊。
向艾拉求救是她生存的本能,但她也知道,求救之后她试图隐藏的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也必须向对方袒露。
而曾在洛伦皇城的她,太清楚圣堂和圣女对暗教徒的态度,所以在下定决心坦白自己身份的那刻,她也做好了被对方审判的准备。
然而艾拉听完克西小姐平淡的叙述,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吼吼,原来如此。”
克西小姐愣了愣,随后便看到艾拉开始观察起旁边地板上的玻璃碎渣和血渍,一股疑惑升上心头,“额,这就没了?”
“不然呢?”
艾拉困惑歪了歪小脑袋,“该交代的你都老实交代了,那我自然也没什么好再问的啦。”
“我以为……”
克西小姐踌躇了一番,“我以为您知道我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后会……”
“会做什么?杀了你?”
艾拉双手叉腰,“我好歹也是传播是光明和爱的圣女唉,看起来是那么嗜杀的人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西小姐有些不知所措,“但您看,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好人,也做了很多坏事……”
“放轻松。”
艾拉摊手,“确实,我知道你始终对自己的过错抱有悔恨,但很遗憾,我并不是你想找的能维护世间公正的大法官。”
“你在赎罪还是在犯罪,于我而言其实都没什么意义。我拯救的很多人只是因为想救但并不一定意味着他们本身有多好,同理我所杀的很多人也仅是因为立场或者各种原因不得不动手但也并不意味他们一定有多坏。”
“这世界上大多的人其实没有什么黑白之分,有的只是一片灰色,纯粹的恶人和好人,很稀有。”
“所以你犯下的罪就是你的罪,我不会说因为你忏悔了他们就消失了,同理,也不会因为你不忏悔我就要审判你。”
艾拉摆摆手,“如果我要杀你,只会因为你和我在不同的立场,和你本身的好坏其实没太大关系。”
“您这……真是光明圣女能说出的话吗。”
克西小姐嘴角抽抽。
“谁知道呢,反正光明神他老人家认为我是。”
艾拉说完,挥挥手,“比起这个,我反而对那个开膛手更好奇,她居然不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而是在猎杀塞缪尔隐修会的高层。”
“嗯……这倒不一定,她很可能也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
听见艾拉的话,克西小姐想了想后补充道,“我能察觉到,她身上有圣骸。”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隐修会的踪迹
一个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在猎杀他们教团自己的高层?
艾拉属实难以理解。
“我以为你已经是足够叛逆的信徒,不过和她比起来,你怕是算挺虔诚的了。”
“我也是来到这里后才听闻这件事。”
克西小姐叹了口气。
“她的实力很强吗?我印象里,塞缪尔隐修会的高层大多都有品阶不低的圣骸吧。”
艾拉遂又问道,“被这样追杀,连还击都做不到嘛。”
这恐怕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直面开膛手却还没死的生还者,关于开膛手的情报哪怕多知道一点都是有意义的。
“很难从强不强的角度去判断,她和我见过的其他信徒完全不一样……”
克西小姐回忆方才的境况,额角又沁出了一丝冷汗,“正如您所知,隐修会的信徒多会移植圣骸,但这是有限制的,对于这些信徒而言,如果他们渴望品阶更高的圣骸,往往只会选择移除原先其拥有的圣骸,以更换更强大的圣骸。”
“圣骸之所以能与信徒融合,是借助了节肢母神的力量,并且需要用带有神性的血液持续培育,为此,信徒还会患上强烈的渴血症。”
“这种症状对一般人而言已是巨大的负担,甚至理智都会因此受到侵蚀。”
“但我方才与开膛手交手,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不是单个圣骸能做到的……”
“她移植了复数的圣骸?”
艾拉眉头一挑。
“是的,而且很多……”
克西小姐感叹,“我都诧异她到底是如何还能保持住理智的。”
“也可能已经疯了也说不定。”
艾拉摆手,“所以,雾都的塞缪尔隐修会就被这么个家伙给摧毁了?”
“不至于……去洛伦之前,我就听说过雾都这边的分会据点正在酝酿什么事情,这可能才是他们看起来销声匿迹的原因。”
“他们又在憋什么坏水?”
“我不清楚,这次到瓦伦后我还有意避开了他们。”
克西小姐抬头望向破碎的窗外,“唉,如今这世道,哪里好像都不太安定……”
“只是求安定的话,其实我比较推荐你回洛伦帝国。”
艾拉掩嘴轻笑,“嘛,虽然那里刚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
“感谢大人,这个我还是以后再考虑吧。”
克西小姐婉拒了艾拉的好意,洛伦皇城的经历着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
二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守在诊所外的乌鸦便看到詹妮医师带着附近巡逻的警探赶了回来。
艾拉遂与克西小姐告别,划开空间门,去看看另一边凡赫辛的调查情况。
他们此时刚好已经抵达了棚屋区北边的一间简陋房屋里。
待艾拉赶到,凡赫辛等人已经搜查完毕,从屋里出来了。
见到艾拉,奥尔芬多便上来向她汇报这边调查的结果。
不出所料的是,这间房也早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屋内的痕迹判断,大抵也是一个半到两个月前便没有人在住了,和血仆男孩利亚姆的母亲失踪的时间基本吻合。
不过在这间房屋里,众人找到了一些似是用于邪教祭祀的物品,一些牛骨,装有不知名动物血液的罐子,和一块刻有三对手臂的女孩肖像的木牌。
尽管没有看到人,但在找到这些东西后,基本便能判断利亚姆一家的失踪和这家伙脱不了干系了。
因为那肖像正是节肢母神的肖像,艾拉一眼便认了出来。
身为皇家警署内专业对付这些魔物和异教徒的凡赫辛自然也知道这东西。
“啧,塞缪尔隐修会。我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没有牧暗者那么臭名昭著,但也是个令人憎恶的邪教。”
随队的青年圣堂牧师卢卡斯听到,点点头,但随后又补充道,“血族虽然氏族不同,但基本都是信仰自家氏族血脉能够追溯到的真祖,按理来说,不会与不同信仰的异教徒联手。”
“塞缪尔隐修会的教徒会在身上移植被称为圣骸的东西,那通常是从一些具有强大魔力的生物身上摘取的。”
凡赫辛判断道,“如果说是这家伙装了从血族身上摘下的器官做成的圣骸,那么他能使用血族的能力却又并非血族,便可以解释的通了。”
艾拉微微颔首,她也是这么想的。
“嗯……这样我们的调查方向就转为塞缪尔隐修会这帮异教徒。”
凡赫辛看向卢卡斯,“这群家伙最近都没怎么出现我还以为是老实了,没想到又开始蠢蠢欲动,之后可能还要麻烦圣堂这边提供帮助了。”
“那是自然。”
卢卡斯回道,“看来是我们错怪血族那边了。”
“有什么错怪不错怪的,”
一直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不想说话的索菲亚突然开口道,“那帮只会躲在阴影里的大蝙蝠干的坏事还少吗,少这一桩也不会冤枉他们到哪里去。”
“索菲亚大人,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他们……”
“喂,卢卡斯,你还算是个圣堂信徒吗?”
索菲亚本来就被棚屋区肮脏恶臭的环境整的心情不太好,见卢卡斯居然替血族说起话来,当即有些恼怒,“瓦伦王室签和平协定是他们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你作为我主的信徒同情那帮臭虫对得起你的信仰吗?”
卢卡斯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顿了顿后终还是面露无奈,保持沉默。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便到这里吧。”
凡赫辛插话,平缓了一下气氛,“之后我们会把追查的重心放在塞缪尔隐修会上,血族那边,我也会负责把调查结果通知给他们。”
“我这边也会和长老报告的。”
卢卡斯向凡赫辛和艾拉微微鞠躬,“辛苦了探长先生,还有海薇尔大人。”
……
众人出了棚屋区,艾拉便带上两名随从离开,凡赫辛也急匆匆赶往警署,要将调查的结果汇报。
卢卡斯这边和索菲亚到了工业区街道的主路上,在叫到了一辆马车后,他便让索菲亚独自上车。
索菲亚坐上马车,见卢卡斯不上来,便疑问道,“怎么,你不回圣堂吗?”
“大人您先回去,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去其他地方办。”
卢卡斯微微鞠躬。
“随便你,不过今天的调查报告你可得回来替我写好。”
“没问题,没问题。”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叛逆情侣
目送马车远去,卢卡斯整了下衣领,转身去往旁边一间巷子里。
在进入巷子前他还特意看了看周遭,确保没有人注意后,才迈开步伐安心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一个矮小的人影正抱着双臂站在那里,似乎等待他了许久。
“你那边搞完啦?”
待卢卡斯走近,略带不满的声音响起,墙壁阴影下的人现出了面目,竟是一名穿着黑色纱裙,留着淡金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她的面貌很漂亮,只是因苍白透露着有些脆弱的美感,仿佛藏于夜间的珍珠。
一对如血色般的双瞳显得有些妖异,其下微微翘起的粉嫩鼻尖似是在叙说对来人的抱怨。
这是一名血族的少女,并且正是艾拉早上在雾都监狱里见到的那队血族的其中一人。
然而,身为圣堂信徒的卢卡斯见到这血族少女,只是仿佛熟识已久的挠挠头笑道:“抱歉抱歉,难得的周末,我也没想到会弄这么久,你在这里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吧,辛苦了。”
“我可是刚刚才到的,我才不会等你这么久呢。”
血族少女昂起脑袋抖了抖小鼻子,“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啦?”
“他们发现应该是塞缪尔隐修会的教徒,装了有血族能力的圣骸转化出来的血仆。”
卢卡斯将调查结果告知对方。
“哼,我早就说了不是我们干的。”
少女微微撅嘴,“你们圣堂那帮老古董非要说是我们干的。”
“咳咳,也不能这么说长老大人他们,毕竟谁能想到血仆还有血族之外的人能制造。”
卢卡斯苦笑,“当然,我是知道不会是你们做的。”
“真的假的,我看你是怕我生气才这么说的吧?”
少女双手叉腰。
“怎么会,我可一点都没怀疑。”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扯淡,男人都是骗子。”
女孩吐了吐舌头,不过嘴上这么说,浮现在她白皙脸颊上的红晕表明,她对卢卡斯的话显然感到很高兴。
“嗐,不说这些让人糟心的事情了。太阳应该快下山了,我先换换衣服,”
卢卡斯亲昵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穿着牧师长袍去看歌剧还是有点不太合适。”
“诺。”
女孩被摸了摸脑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乖巧地将手中的布包递给卢卡斯,“真是难以置信,到今天我们居然已经认识一年了。”
“我母亲要知道我每周都和一个圣堂牧师约会,怕是杀了我的心都有了。”
“哎呀都差不多。”
卢卡斯接过衣服,也不避讳,直接将牧师长袍从身上撩起脱下,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腹肌,“换一年以前,信仰坚定的我压根都不敢想这种事情。”
少女看见卢卡斯的上身,脸上红晕欲甚,“你坚定个鬼,要不是那时候你找我告白,我才不会上你这贼船。”
“那肯定也得是看出你喜欢我了我才告白啊。”
和在艾拉面前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同,脱下牧师长袍后的卢卡斯颇有些潇洒,大手撩过梳的整齐的短发变成了凌乱的碎盖,“话说你是不是第一次约我私下决斗的时候其实就喜欢上我了,刻意用这种方式接近我?”
“屁咧!我那时候就是要宰了你!”
血族少女恼羞成怒,抬起脚去踢闪躲开的卢卡斯,“一口一个‘长翅膀的大老鼠’,讨厌死了!”
“哎呀哎呀那都是过去了,”
卢卡斯忙打哈哈道,而后抖出布包里的衣服,微微一愣,“燕尾服?”
“这是我哥哥的,将就下吧,”
少女双手抱胸,“你放心,不会让你在剧院里丢份的。”
“不,我意思是这种衣服对我来说还挺奢侈的……”
卢卡斯耸耸肩,“我所有家当加起来可能都没这衣服值钱,这一不小心损坏了我咋赔啊。”
“赔什么呀,都不用还回来的。这种衣服他衣柜一大堆,少两件他也不知道。”
少女摆摆手,“就算真发现了还有我呢,他能把我怎么样。”
“好吧,不愧是伊芙琳娜大小姐。”
卢卡斯换上衬衫和燕尾服,英俊的面庞配上剪裁得体的服饰,浑然一名上流绅士的模样,“别说,今天那支调查队里也来了位大小姐。”
“就是早上那个戴面纱的银发少女嘛?真的假的,她也去那棚屋区调查?”
被称呼为伊芙琳娜的少女面露愕然,“那地方那么乱,我可是一步都不想踏进去,她居然不膈应吗。”
“是啊,我都不敢相信,要知道长老大人给我安排的那位搭档可是从头嫌弃到尾。”
“你搭档就是那个索菲亚吧,哼哼,一看就是个爱作的女人。”
“那也不能这么说,别人在家里也是贵族小姐,嫌弃才正常。”
卢卡斯整理好衣襟,“怎么样,帅不帅?”
“一般。”
伊芙琳娜鼻尖凑近卢卡斯嗅了嗅,“噫,有股怪味,该不会是从那些棚屋上染的吧。”
“啊!?”
卢卡斯忙抬起手臂闻了闻,“不会吧??”
“开玩笑的啦,瞧给你吓的。”
伊芙琳娜掩住嘴轻笑,“帅帅帅,帅得很!”
“和你哥比呢?”
“那还是我哥比较帅。”
“啧啧。”
卢卡斯眉头微皱,“那我就宣布你是我心目中第二漂亮的女人。”
“哈!??卢卡斯你找死!!!”
“哎你这是双标啊喂!哎别打别打,还没说完呢,你不想知道谁是第一吗?”
“谁是第一?”
伊芙琳娜收起拳头。
“先让我想想,”
卢卡斯手扶下巴,露出坏笑,“反正不是你。”
“去死吧你卢卡斯!!!”
……
二人在巷中打闹间,太阳终于落下。
黑夜的帷幕落下,笼罩在这座城市的迷雾又变得浓郁。
西敏区街道的大剧院门口,穿着燕尾服的卢卡斯牵着伊芙琳娜走下马车。
俩人的装扮上流而得体,融入在那些一同进入剧院的观众中,全然看不出他们原来的身份。
尽管雾都最近的治安有些糟糕,但对于广大市民而言,该过的生活还得过,该娱乐的也在继续娱乐。
这依然是一座富有生命力欣欣向荣的城市,只是临时被一些阴霾所笼罩而已。
因而,今晚这场由著名剧团出演的大型歌剧,还是吸引了不少雾都的贵族客人们前来观瞻。
只是没人注意,汇聚的人流中,一名形迹可疑戴着高礼帽的男子,提着一个如同蛋糕礼盒一般的物品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再会侦探
傍晚,皇家警署。
在与雾都圣堂联系后,艾拉决定就在西敏区七曜会临时包下的旅馆暂住。
因为前一天借宿了皇家警署,艾拉顺道便再去一趟皇家警署打包自己留下的行李。
东西其实倒也不多,毕竟有空间门在,艾拉不用像其他远行出游的贵族小姐一样大包小包。
划开一道直通旅馆的空间门,随行的少女圣堂骑士奥菲利尔便帮艾拉将一些毛毯,睡袍还有个半身大的兔子玩偶送去自己的新房间。
当然,存在那个从公爵府带出来的兔子玩偶并不是因为艾拉喜欢,只是既然能抱着睡的更舒服,何乐而不为。
简单收拾完后,即将离开警署的艾拉却正好在走廊碰见了和格雷戈一同往外走的侦探先生雪林福特。
“晚上好大侦探,”
艾拉一如既往优雅地行了个女士礼,“看样子您终于被放出来了。”
“确实,想呼吸自由的空气可不容易哈哈哈哈,”
福特先生看到艾拉,瘦削面庞上浮现笑意,“晚上好,美丽的女士。”
“这意味着杀害泰卡迪子爵夫人的真正凶手找到了吗?”
“稍稍费了一番劲才找到人帮忙搜集证据,没办法,这位警探先生实在太严苛了。”
福特拍了拍格雷戈的肩膀。
“我只是按规章行事。”
格雷戈不满地撇撇嘴。
“所以,凶手真的是泰卡迪子爵?”
艾拉好奇道。
“噢?”
福特先生两眼一亮,“女士你也早猜出来了?”
“嘛,我只是猜测而已,我没有证据。”
艾拉食指隔着薄纱轻点嘴唇,“毕竟这位子爵先生的私生活有点混乱。”
“那您的猜测可真准哈哈哈哈。”
福特先生发出爽朗的笑声,“这位子爵先生与夫人的婚姻关系确实恶劣,不过,不只是因为他的那些小癖好,更主要是因为他和一位侍女的婚外情。”
“侍女?”
“是的,一名他从黑市买来的兽人奴隶侍女,”
福特略微感慨,“如果只是普通的人类侍女,王国虽然不提倡,但对贵族来说包养一两个情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兽人奴隶就不一样了,这是有悖家族脸面的事情。而纸终归是包不住火,在前天傍晚,他的夫人发现这事后与他发生了激烈争吵。”
“因为一时冲动,他掐死了夫人。”
“子爵夫人的家庭背景也是雾都赫赫有名的贵族,这件事情饶是他作为贵族,也绝对没有办法轻易糊弄。”
“然而我们这位激情杀人的子爵先生不想因为国家法律锒铛入狱,所以灵感迸发,突然‘想’出了个巧妙的计策。”
“先是邀请我深夜来到府上,令那位侍女假扮为他夫人给我派发调查任务,而这时的他则快马加鞭抵达珊瑚港。”
“而后,那名兽人侍女替他按我们之前推理的那般处理了夫人的尸体,伪造成开膛手的作案手法,并制造出了虚假的致命伤误导了警署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这使得府邸上的所有不知情的侍从都能证明那天深夜我和‘夫人’有过一次见面,而在珊瑚港和老情人见面的泰卡笛子爵便有了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最后是怎么找到证据的呢?”
艾拉和福特侦探两人聊着,并排在楼梯道上往一楼的警署大堂外去。
“尽管我和泰卡迪夫人实际上并未谋面,但好在我们这位探长先生在我的虚心询问下,不厌其烦的给我描述了卷宗里泰拉迪夫人的形象,让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福特先生说着,又亲切的拍了拍格雷格探长的肩膀,“尽管泰卡蒂夫人召见我时也戴着面纱和手套,浑身罩着看不出身材的宽厚裙袍,但我注意到她裙摆下的鞋码和卷宗里记述的不一样,在标准的卧室红木地板上比泰卡迪夫人的三十六码多踩了二分之一宽的木板板面。”
“这一个小细节让我意识到我见到的那位和死者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而一旦察觉到了这点,根据卷宗记载的人物关系顺藤摸瓜推测出其真实身份便不是问题。”
“所以下午我便拜托格雷戈去找到那位侍女,而我们的探长朋友确实也乐于助人。”
“助你个头,你就不能早说你有个在王室工作的哥哥。”
格雷戈面色郁闷,显然对被雪林福特摆了一道很不爽。
“别这么说嘛,现在我们可不得算是合作过的好朋友了。”
福特先生咧嘴笑道。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警署门口的大堂,这时,格雷戈忽而注意到大堂前台放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生日礼盒。
那礼盒用缎带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静悄悄杵在柜台上,似乎放在那里已经许久了。
“哎,阿克雷亚,那东西是给谁的?”
格雷戈喊了一声坐在前台正在接待源源不断的报案者的小警探。
“啊?”
忙得焦头烂额,被唤为阿克雷亚的年轻警探转过头来,看见那盒子,“额?这是什么时候放的?我也不太清楚……哎明白,明白,先生您先别急,这里很快就替您处理。”
“今晚的警署这么热闹呢?”
艾拉看着大堂里一大群人,诧异道。
“最近雾都治安有点混乱,从开膛手出现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些魔物袭击或者抢劫盗窃的案件也在逐渐增多。”
福特向艾拉解释道。
“不过今晚,可能是因为下午国王大街上一辆运输金币的马车翻了,一群人去捡,被公告通知了是带标记的金库金币因而过来登记送还。”
“……该死的开膛手。”
与此同时,格雷戈也撇着嘴低声骂了一句,看得出来他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最近经常加班。
嘴上骂着,格雷戈还是走近柜台,端详了一下那生日礼盒,而后在缎带的蝴蝶结处找到了一张小小的贺卡。
“致皇家警署(*^ワ^*)”
这是卡片正面写的字体,带了一个手绘的小表情,格雷戈调转卡片,其背面则是一个烟花状的图案。
“这什么……”
“砰”
一声巨响猛地发出,无形的声浪瞬间传遍整座大堂。
随后,五颜六色的彩带犹如天女散花一般从半空落下,飘在大堂中每一个面露惊诧的人的头顶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惊喜
尽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但那生日礼盒并不是炸弹,而是一个装满了彩带的小礼炮,如同恶作剧之神的狡黠一笑,令所有在场之人的心脏瞬间跃至喉头。
格雷戈心脏几乎停摆,直至五彩斑斓的丝带轻轻覆盖在他那渐稀疏的头顶,一抹羞赧的红晕才缓缓爬上了他粗犷的脸庞。
“狗屎!!?这踏马是谁干的!!??”
格雷戈的咆哮在大堂中回荡,愣是将其他一帮年轻警探和登门还金币的人吓得不敢吱声。
“别急,探长先生,你看那盒子里还有一封信。”
福特拍掉头顶的彩带提醒道,“老实说,我也被吓了一跳……女士您,噢,您看起来倒是无恙。”
艾拉身边,奥尔芬多已经在“爆炸”发生后掏出了一把黑色的伞撑在艾拉头顶,那些飘飘落落的彩带只落到了伞面上。
伞下的艾拉,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模样。
格雷戈拿起爆炸礼盒中的信件,随手拆开,却见信上赫然写着这么几句话。
“首先,很高兴邀请皇家警署的各位,参与一场愉快的猫鼠游戏。”
“这是第一个礼物,一个小小的烟花,就当是我为各位准备的惊喜,免费奉上。”
“第二份礼物,我把它藏在了工业区,因为那里源源不断的废气,制造出了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永恒的阴霾,所以我想我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让瓦伦的夜空也能看见星星和月亮。”
“因此,皇家警署的各位,从现在起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雾都钟塔的第七下钟声响彻国王大街之前,找到我这份小小的礼物。”
“又或者,我将有幸在今晚,再见证一场更盛大的烟花。”
格雷戈攥着手上的信件,宛若要吃人的目光投向前台神情紧张的年轻警探阿克雷亚,一字一句道,“到底是踏马谁把这个东西放在前台的?”
“不知道……我当时真没注意,长官!”
阿克雷亚脸色快要哭出来。
“速度找人去盘问在大堂的所有人士,有没有谁目击是谁带过来这个东西的……还有,该死的,把这情况立刻上报署长,一刻不得延误。”
格雷戈憋着怒气下令,显而易见的是,他今天这个班是下不了了。
尽管或许只是恶作剧,但但凡有一点真正的爆炸案的可能,他都得上报。
“需要帮助吗?”
福特先生瞅见格雷格手中的那张信纸,“噢,哦,沃特森工坊出品的莎草纸,贵族们偏爱这种既脆弱又昂贵,需繁复工艺彰显身份的纸张。”
格雷戈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信纸,“我自然是知道这是莎草纸……不过你竟然能看出来它是从哪个工厂里出来的?”
“手工业的莎草纸比起蒸汽工厂制造的多了一层打磨的工序,因为打磨工匠的力道不如蒸汽机械压制那般均匀,其表面泛光会出现些微微的差异。”
福特解释道,“而据我所知,雾都就沃特森工坊会在纸缘留有这样的厚度,以让它能按照要求增加些华而不实的纹饰边框。”
“沃特森工坊给贵族供给的书信纸我确实也见过,边缘是有额外纹路装饰的。”
格雷戈搓了搓莎草纸的边边,确实比一般的莎草纸要厚一些,“可这个没有啊?”
“说明这是从沃特森工坊里直接拿出来的还未做装饰加工的原料。”
福特嘴角微微上扬,“寄信的人去过那里。”
格雷戈嘴巴微张,呆滞了片刻后,即刻扭头看向旁边的阿克雷亚警探,“立刻给我叫上执勤的警探,组一队人手前往工业区!”
福特先生看见格雷戈忙前忙后,转过头摘下帽子对着艾拉微微示意,“抱歉,美丽的女士,这下恐怕不便送您到街角了。”
“倒是不必了,”
艾拉摩挲下巴,“这场案件我也有些好奇。”
“您似乎对探案很感兴趣?”
“唔,因为我牵扯在最近这些案件里的事情也不少,”
艾拉柳眉轻挑,“我总感觉,这个突如其来的案件和我正在调查的一些事情也有关系。”
“噢,这大概就是女性的直觉?”
福特笑道。
“是理性的分析!”
艾拉双手抱胸,“我可是逻辑派的。”
“哈哈哈那看来是我误判了。”
福特礼貌颔首,“女士您的神秘令人捉摸不透”
与此同时,大堂中一大群登门的人都被关在了警署中盘问,尽管有人怨声载道,但没有办法,在找出放那个爆炸礼盒的嫌疑人之前,格雷戈可不敢把这些人全部放走。
而另有一只警探小队则已经全副武装,在大堂的走廊处等候出发。
艾拉一眼扫过去,注意到警探小队中居然还有两名玩家,不由得有些好奇,“警署中现在也有异界旅客作为助力了吗?”
“嗯,这个月我们招收了些异界旅客,他们各种各样的奇异能力还是挺好用的。”
安排完人手的格雷戈转过身来,回答艾拉的问题,“像现在在雾都,其中的异界旅客便可以随时向我们这边正待命的另一位传递消息。”
“噢。”
艾拉点点头。
玩家们现在的存在感已然不像以前那般薄弱了,而今干什么事好像都能有点他们的戏份。
接着,格雷戈便将艾拉和侦探福特邀请至大堂后的办公区,福特毋庸置疑,他的推理能力兴许能帮上不小的忙。
至于艾拉,福特只是礼貌性的邀请,不指望对方会愿意帮上什么忙,但对方既然接受了,福特也权当是有漂亮少女养养眼,令今晚的加班没有那么苦涩。
那支外勤小队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工业区,大约四十分钟后,前线便通过玩家传来消息,找到了藏在沃特森工坊中一枚装有十斤不稳定晶矿制成的浓缩炸药包裹。
这消息让福特眼皮都惊得一跳,这玩意爆炸了,至少是能把那家工厂整个都送上天。
“该死,那写信的混蛋是认真的。”
如果没有福特在,格雷戈情急之下兴许只能想到派人搜查整个工业区……在锁定了具体工厂的情况下他们都花了四十分钟,尽管这其中包括了赶路的时间,但很显然,一个小时搜查整个工业区是绝对不够的。
若没有福特刚刚那番指引,雾都今晚大抵真要升起一场烟火盛宴了。
但这也仅仅是第二个礼物,因为前线紧接着便传来第二条消息,他们在炸药包裹中又找到了一封信。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圆之夜
“没完了是吧。”
格雷戈虽然早已经料到,但真当前线传来还有第二封信的消息时,多少还是有些头痛。
“第二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报告长官,他们还没有说,”
被格雷戈询问的负责通信的玩家双目盯着前方,尽管看不到,不过艾拉知道他正盯着视野里的系统通讯面板。
“没有说?他们在等什么?”
格雷戈皱眉。
“额……”
玩家顿了顿后回道,“没有,他们检查了那封信,上面什么都没写。”
“哈?”
格雷戈嘴角抽抽,“那狗东西耍我们是吧!?”
“当然不是。”
恰在这时,一个尖细而稚嫩的声音忽于办公室中响起。
“谁?谁在说话!?”
格雷戈一眼扫去,然而整个办公室所有的警探脸上都是一副错愕的神情。
“谁在说话?我想,探长先生你现在肯定是在这么喊吧?”
“那边。”
躺在安乐椅上老神在在的雪林福特疏忽指向房间中央的桌子,“看下那下面。”
就近的警探即刻弯下腰,随后,在那桌子底下找到了一个被用浆糊贴在桌板里面的海螺。
“留声海螺。”
福特道出了那东西的名字,“这个小东西像留声机一样可以预先录入声音,然后在指定的时间播放出来。”
播放预先录入的声音?格雷戈表情有些复杂,“可是……”
格雷戈话还没出口,那留声海螺便又传出了声音,“可是,我说的话他怎么都知道?探长先生你是想这么说对吧哈哈哈哈!”
“该死!”
格雷戈怒骂一声,脸色胀红,一举一动都在对方预见下的感觉令他感到恶心。
“真是蠢啊,那当然是因为,我可以预测未来咯!”
海螺中的声音继续嘲笑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终只选择成为一个私家侦探的原因。”
福特这时候忽然看向旁边的艾拉,低声说道,“我讨厌魔法,这种东西的存在是对严谨推理的毁灭性打击。”
“噗,那或许在侦探先生您以后的推理中,可以考虑把魔法也作为一门学问来研究呢。”
艾拉掩嘴轻笑道。
“那太折磨了,纯粹的折磨。”
福特面露郁闷之情。
二人窃窃私语之际,格雷戈手中的海螺忽然话锋一转,“闲聊就到此为止,探长先生,接下来我恐怕得聊点严肃的事情。”
这使得房间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下动作,屏息静听那海螺中的声音。
“我想我事先有说过,这是我和你们皇家警署玩的小游戏。”
“但是……你邀请了本不属于警署的人物参与进来,以使得你很轻松的就通过了第一个游戏。”
“这很不对,因为你破坏了游戏规则。”
“但你放心,我很开明,我姑且允许你的这位朋友接下来也能作为警署的一份子继续参与我们的小游戏。”
“但是,同样的,警署得为此受到一点惩罚。”
“所以,现在开始我们的惩罚游戏环节!”
“狗屎,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格雷戈怒道。
“噢,我知道你很急,探长先生,但这只是一个留声海螺,你对它的咒骂没有意义。”
“至于惩罚具体是什么……嘘——你仔细听?”
“啊!!!”
一声尖叫兀然撕破办公室内沉寂的气氛,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有反应快的警探更是喊出声,“大厅!从外面候客大厅传来的!”
格雷戈即刻冲出了办公室的房门,大厅这时候因为前面的封锁盘问,挤满了先前登门来还金币的市民。
这么多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格雷戈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要炸开了。
待他冲入大厅,却见一群市民正惊慌失措往他所处的走廊的方向逃窜。
他逆着人流奋力挤过人群,终于看见,在最角落的一排候客椅子上,一名男子正蹲在那里双手抱头,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发出嘶吼。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周遭的年轻警探都拿着转轮火铳指向这发狂的市民,格雷戈壮着胆子上前,正要询问,那男子忽然抬起头,像暴躁的野兽一般猛地扑向格雷戈。
“砰砰砰”
登时一连串火铳激发的响声回荡在大厅,密集的火光登时将发狂的市民打成了筛子。
鲜血像绽放的莲花霎时间洒满这大厅一角,后面陷入恐慌的市民有的发出尖叫,有的则捂住双眼不敢直视这血腥的一幕。
“踏马的!??谁让你们开枪的!!?”
格雷戈眼睛大瞪,一把抓过身旁浑身颤抖的年轻警探,他都还没下令,怎么就开火了!?
“这……我……”
年轻警探的身子直哆嗦,近年来自从签了和平契约后,雾都的治安除了最近这几个月其实都还算不错,不少刚入警署的年轻警探还未有充足的实战经验。
而那发狂市民双目猩红,面容扭曲的模样着实骇人,这些年轻警探中除了几名刚入职,有过荒野与魔物厮杀经历的玩家警探能保持镇定外,其他是从本地入职来的新人脸上都是一副苍白的模样。
但还没等现场众人缓过劲来,地上那具被打成蜂窝的尸体忽然颤动了一下。
这微弱的颤动瞬间将所有的警探神经再次拉到紧绷,却见那尸体的四肢竟慢慢开始长出黑灰色的卷曲毛发,烂泥一般垂落在地板上的头颅也在颤动中逐渐变长,仿佛其中的骨头正在产生诡异的扭曲。
“开火!开火!”
格雷戈赶紧下令,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将其当作一个发狂的市民的话,那现在,这玩意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
但在噼啪作响的密集火光中,那尸体竟愣是慢慢站了起来,一副长满毛发的扭曲面容早已不是人类的模样,变得畸形而修长,错乱的獠牙上垂涎闪着寒光。
“狼人……!?”
格雷戈眼睛大瞪,“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在人群中观望的艾拉也皱起眉头,这玩意不同于普通的绿皮兽人,是和血族一样都属于黄金血脉的族系。
成年期狼人的生命力之强大,不用特殊手段几乎无法杀死,这些警探的小火铳对对方来说和挠痒差不多。
但好在,她身边两位圣堂骑士都算是对付这种混沌系种族的专家,甚至都不需要她出手。
可就当艾拉要令奥尔芬多出手之际,一旁的侦探福特先生突然抬手阻在了奥尔芬多身前。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猎魔人
“福特先生?”
艾拉疑惑道,但在看见福特的眼神后,瞬间有些了然。
是因为那个海螺。
先前福特帮助格雷戈推理出了工业区炸弹的位置,结果被对方视为破坏游戏规则,造成现在这个情况。
而那海螺里的原话,“允许皇家警署的‘这位朋友’加入游戏”显然指的只是福特一个人。
如果艾拉出手,很可能会被对方当作第二次破坏规则。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对那种恶人来说,规则不规则的还不都是他说了算?”
艾拉轻声道,“赶紧处理眼下的事态才是最主要的吧?”
狼人不是普通冒险家或者警探拿小火铳能够对付得了的,这种生物的成年期存在如果没有克制手段,饶是大师阶的剑士法师都不是对手。
“我明白的,女士,”
福特回道,“我会找到那家伙阴谋的漏洞,把他这些算计撕碎。但现在还不行,我总有种预感,您如果出手,会落入对方的陷阱。”
艾拉微微皱眉,她明白福特是出于好意,但现在这状况,她再不让奥尔芬多他们出手,狼人不得把在场的人全杀了。
狼人变身前的枪伤几乎已经要彻底痊愈,格雷戈和其他警探的骑射现在甚至都打不动对方那厚实的表皮。
“我明白女士您的担忧,”
福特镇定地说道,“但您放心,皇家警署的底蕴其实比您想象的还是要高不少的。”
“真是见鬼……”
然而格雷戈那边已经满头大汗,他身上弹药都打光了,对方的状态甚至好像比之前还更好了。
他好歹也是专家级的火枪手,每一枪都精准照着那狼人的各处要害射击,却居然连皮都破不了。
这东西未免也太逆天了。
而此时狼人身上的旧伤已经全部愈合,毛发茂密的身躯除了身上挂着的破布还能证明他曾为人类的身份之外,再没有一点人的特征。
他四肢伏地,幽绿的眼瞳锁定住格雷戈那傍大腰圆的身躯,像是盯上了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格雷戈喘着粗气,可他明白他是大厅里现今职位最高的探长,他的身后就是市民和其他年轻的警探,他一旦退怯,整座大厅都将被眼前的怪物血洗。
所以他纵使双腿有些颤抖,却仍还是举起火铳,瞄准了狼人那可怖的头颅。
下一秒,狼人发出嗜血的咆哮,黑灰色的巨大身形犹如一道闪电倾刻间冲向格雷戈。
格雷戈咬牙扣动扳机,火光乍响,枪口射出的铅弹携着焰尾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奔向狼人的右眼。
然而对方却只是迅速闭上右眼,弹丸擦在那厚实的眼皮上便犹如撞击到了钢铁,四分五裂成耀眼的火星。
格雷戈脸上的血色旋即消失,锋利的兽爪撕破空气直奔他的脖颈。
但下一刻一道身影倏忽从他身边冲出,宛若炮弹出膛的一拳迎着狼人的面门便砸了上去。
十几把火铳都未能击穿的表面,在一发重拳下顿时皮开肉绽。
狼人像撞到了一辆卡车一般倒飞回去,将几排木椅子砸的七零八落。
“辛苦了,不过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交给我们专业的来比较好。”
凡赫辛,这个戴着牛仔帽,似有些不修边幅的男人拍了拍格雷戈的肩膀,然后从后者身旁缓缓走出。
他紧握着拳头的右手上,一只刻满了附魔纹路的银色指虎沾着腥红血滋,在煤气灯下映着寒光。
“光明神在上,你下次倒是早点来!”
格雷戈喘着粗气退到了后面的人群中。
“噢?晚上好,女士,您居然也在这里。”
凡赫辛忽而注意到一旁的艾拉,遂从狼人身上转过视线,摘下帽子向艾拉行了个礼。
“晚上好。”
艾拉优雅颔首示意。
“该死的……人类……”
狼人此时总算缓过劲,从地上爬起,捂着被打的快裂开的脑袋,竟还能咬牙切齿的发出声音。
凡赫辛把帽子戴回头上,遮住了像裙带菜一样耷拉着脸颊两侧的头发顶部,眼神转回向狼人,变得有些凛冽。
“格雷戈先生,这位凡赫辛先生对付魔物很厉害吗?”
艾拉见格雷戈退到了自己这边,遂好奇问道。
“嗯,可能吧,他好像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过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魔法防卫部对我们来说也比较神秘……”
“更准确的说,他是瓦伦最顶尖的猎魔人,嗯,没有之一。”
福特在旁边忽然补充道,“我听闻血族原来有十三个氏族,但现在雾都只剩下三个氏族,就是因为剩余那些氏族的族长,全被他杀了。”
“真的假的?”
格雷戈扭过头来,“我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事。”
“我也只是从我兄长那里耳闻而已,嗯,可能夸大了也说不定。”
福特笑笑。
这么恐怖吗,这个凡赫辛……艾拉深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因为对方不是剑士体系,所以她也看不太出来这家伙的实力是个什么层次。
不过血族族长……感觉仅次于那个传说中的血族女皇了吧,以艾拉上一世的见闻而言,起码能匹敌人族法师里宗师乃至超凡的实力了。
当然,血族女皇和族长之间的差距是断档的,十三氏族哪怕全部拧一块儿都不是女皇的对手。
艾拉思索间,狼人已经咆哮着再次冲向凡赫辛。
但那面色古井无波的猎魔人只是一把便揪住了那野兽的咽喉,像抓到一只鸡仔一样甩到地上而后便是一拳。
“砰”
一声闷响伴随狼人脑门上的血花飞溅,坚固的大理石地板上被这一拳隔着狼人的头骨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方才还犹如不死战神的狼人此刻成了一个可怜的沙包,四肢瘫软的在地板上游移,宛若一条不知所措的落水狗。
但凡赫辛见到对方还在动弹,长期猎杀魔物的本能促使他又抬起拳头,直到格雷戈的呼喊从人群中传来,“可以了可以了!别打死了,这是重要的嫌犯还要问话的!”
凡赫辛愣了愣,随后收回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噢,抱歉,我忘了这是在办案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蠢蠢欲动的恶意
此时,皇家警署外的夜空中,一条街道旁的楼顶上,一名披着暗紫色斗篷身材矮小的少女,正坐在屋顶,俯瞰着下方一团乱糟的皇家警署。
“啧。”
她撇了撇嘴,视线似乎穿透了警署那厚重的水泥墙,直望见内里大厅中的情景。
“这凡赫辛,为什么还是让他赶到了。”
少女撅起嘴,穿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悬空搭在屋檐外,轻飘飘的身子总让人感觉风一吹就会落下去。
在她的斗篷上,绣着一道灰白色的弯月,外凸的弧度斜向上方。
在她身边还有一名与她身材相仿的少女,只是不像她毫不顾忌地坐在屋檐边,而是双手抱胸,面色冷漠地站在一旁。
“没有办法,这和父亲大人预见的一样。”
这名少女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般平淡而冷漠,像伫立在一旁的小小冰川,她的暗紫色斗篷上也有一个弯月的纹饰,但不同的是其弧度向着的是斜下方。
“就不能派个人阻止一下么,明明都知道还被破坏了计划,显得我们好没用噢。”
坐在屋檐边的少女则显得俏皮许多,若是仔细观察,能见到兜帽下两名少女的面庞都极为相似,恰似一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双胞胎。
“父亲大人说过,月神陷入沉眠后,我们在瓦伦的力量已经很弱小了,不能再冒任何风险被台面上的势力注意到,不论是圣女,警署,亦或隐修会。”
“我知道,姐姐,我就说说而已嘛。”
屋檐边的少女鼓起嘴,“还有那个侦探,也是喜欢多管闲事,本来还可以恶心一下那个令人讨厌的圣女的。”
“不要对圣女有任何想法。”
冷漠少女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她没找回记忆,不代表她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妹妹语气遂有些郁闷,“好歹我们现在的身份也算满月教团的成员,连替祂报复一下都不行嘛。”
“不行。”
姐姐沉声,“不要考虑多余的事情,父亲大人才是我们唯一的信仰。”
“知道啦,我就随便说说,月神死不死的其实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啦哈哈哈哈,反正祂手底下那帮蠢蠢的瘟疫猎人还能用就行。”
“认真一点,该进行下一步了。”
“好诺……”
妹妹叹了口气,随后用手指在半空中拨弄了两下,似是在观察什么虚空中的面板,“额,异界旅客的这些东西花里胡哨的……是哪个来着。”
“‘社交系统’。”
“噢……找到了。”
妹妹停顿一阵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欸,是我最喜欢的环节呢。”
……
镜头回到皇家警署内。
凡赫辛从腰间抽出一条麻绳,正要绑住地上奄奄一息的狼人,后者突然浑身痉挛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异样的嘶吼。
那双野兽的眼眸大瞪,仿佛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他突然怎么了!?你不会真把他打死了吧!?”
在旁观望的格雷戈惊呼道。
这狼人很可能会是重要的线索,是引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没道理,成年期的狼人怎么可能挨两拳就死了。”
凡赫辛皱眉,“除非这家伙……嘶,这家伙不是真正的狼人。”
“什么意思?”
格雷戈一头雾水。
凡赫辛厚重的手掌按在已然气若游丝的狼人胸口,又提起对方的上颚观察了一下其口中的獠牙,随后,竟是将手直接探进了那血盆大口中。
“喂你小心啊!”
格雷戈眼睛都看呆了,他路上哪怕遇到一条野狗都不敢随便把手伸进对方嘴巴里,这老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凡赫辛这边则是微微用劲,而后,竟是从那充满腥臭气息的嘴巴里把什么东西给掰了出来。
“呲”
伴随他的这一个动作,地上的狼人忽然浑身冒出浓厚的血气,像一团红雾突然炸开。
片刻后,那狼人粗壮的身躯竟是缓缓干瘪下去,慢慢的,又变回了众人方才所见到的人形。
“你做了什么?”
格雷戈诧异道。
“圣骸。”
凡赫辛手指捏着一个断开的獠牙,高举在半空展示给格雷戈极其身旁的众警探,“塞缪尔隐修会的手段。”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人,只是通过圣骸获得了成为狼人的力量。”
“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圣骸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抽干了他的生命。”
正如凡赫辛所说,摘下獠牙后,地上趴着的俨然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刚刚能动弹的那两下,兴许只是圣骸力量的余韵。
“踏马的,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抓活的。”
格雷戈自然是明白了凡赫辛的意思,随后他即刻转向那些仍心有余悸的看客,“哎各位亲爱的市民朋友们,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但你们刚听到了也看到了,这个邪教徒是受到异端邪恶力量的影响而死的,和皇家警署是没有关系的啊,我们只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不得已与其交战……”
“这时候还不忘公关呐。”
一旁的艾拉轻笑道。
“我们亲爱的探长朋友向来很敬业。”
侦探福特也笑了笑。
不过在话语间,福特的目光又瞅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总觉得这里好像存在一点微妙的异样,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就在这时,后方的走廊里,一名警探突然神色慌张的跑了出来,冲向正在安抚人群的格雷戈探长。
“长官!!!长官!!!”
“你急什么?”
格雷戈横眉望去。
“皇宫!!!刚刚那海螺说话了!它说下一个炸弹在皇宫!!!”
格雷戈脸上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的神情登时僵住,大脑仿佛再度嗡一声炸裂开来。
“什……什……我草踏***!!!”
格雷戈已经顾不上在市民前面的形象了,脸色苍白迈开大步便冲向办公室,“它具体说的什么!?它具体说的什么!!??”
“看来今晚还很漫长啊……”
福特见到格雷戈匆忙的模样,回过头向艾拉点点头,“我们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吧,女士?”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歌剧魅影
新的消息让皇家警署乱成了一锅粥。
而就在同一片夜空下,大约三里外的雾都大剧院,名为“午夜怪魇”的歌剧也已发展到了高潮。
艳丽的灯光,深红的帷幕,豪华壮阔的舞台上,出演“怪魇”角色的男主正半跪在地,向着被滑索吊在半空的女主角唱着令人动容的歌词。
昏暗里,人头攒动的观众席上,乔装打扮后的血族少女伊芙琳娜依偎着坐在一旁的牧师卢卡斯,拿着一块小手绢,擦着眼角溢出的泪水。
“呜呜呜太可怜了,怪魇先生。”
“呐,卢卡斯,卢卡斯,如果我像梅拉达丝一样被下毒了,你也会宁可变成怪物也要救我吗?”
“额,其实我觉得能做出把血族都毒害的药物的人,我搭上我这条老命也打不过……”
“你是笨蛋吗!所以才问你要不要变成怪物!”
卢卡斯遂挠了挠侧脸,“额……变吧?话说伊芙琳娜你有没有闻到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不要转移话题!什么叫变吧!?听着还不情不愿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不是,我刚只是一下子想着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不合逻辑……”
“屁咧!你就是不爱我了!”
“真没有!伊芙琳娜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骗子!今天下午你还说我不是你心目中最漂亮的女人!”
“不是,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啊……”
卢卡斯无奈苦笑,躲开伊芙琳娜揪他胳膊的小手,“哎呦,乖,可不能揪,你的力气能把我手臂都拆下来……”
“嘁,真弱啊,你们人类。”
伊芙琳娜撅起嘴,“碰一下就要死要活的。”
“爱你,宝贝,我真的爱你。”
卢卡斯看伊芙琳娜收回手,长舒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血族的力量,他可是深有感触。
“哼,弱鸡。好啦知道你不行,那以后如果遇到危险我来保护你好了。”
“我们就不能不遇到危险吗……”
“啪”
而就在卢卡斯话音刚落之际,整座剧院的灯光突然熄灭。
现场毫无征兆的,变得漆黑一片。
“嗯?歌剧里有这幕吗?”
卢卡斯愣了愣,周围的观众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左顾右盼。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舞台上的歌剧也戛然而止,包括演员在内,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这什么……啊!!!”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宁静。
“什么声音!?”
“光明神在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啊!!!”
“救命——”
微弱的惨叫声伴随着观众们惊慌失措的大喊接连不断的响起,卢卡斯也握紧了伊芙琳娜的手,慌忙从座位上站起。
但这可是雾都最大的剧院,在周末黄金时段,名声显赫的剧团出演之际。
堪以壮观形容的人群在黑暗中陷入慌乱,四面八方都是人挤人的惨状。
“我来带路吧卢卡斯,我能看得清楚。”
伊芙琳娜的声音在卢卡斯耳边响起,这令卢卡斯紧张的心情微微有些放缓。
虽然他只是没有太多战斗力的牧师,但这还有位可靠的血族,黑暗对他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可就在此时,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倏忽落在了舞台中央。
一名身穿黑色燕尾服,面色苍白的男子正张开双手,站在那里,于光柱出现之际,向众人微微鞠躬。
“晚上好,各位观众,还请稍安勿躁,我们的表演还没有结束,还请各位安心回到位置上。”
这带有磁性的男低音的安抚似乎稍稍起到了一些作用,黑暗中的观众们不再像方才那般慌张。
但还是有些人觉出不对劲,高声大喊,“你们剧院搞什么鬼!?我不看了,让我出去!”
“是啊!?刚刚的叫声是怎么回事!??”
“我不看了!我没心情……”
“啧。”
台上的青年男子嘴角不耐烦的撇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猩红的双目在黑暗中精准锁定到最先出声的那名观众。
他轻抬起手,虚空一握,无形的魔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竟是一把将那名呼喊的观众如同小鸡仔一般拽入半空,径直拖到了舞台上。
紧接着,那名贵族观众的躯干在灯光照耀下,犹如一块被缓缓拧动的抹布,骨头破裂与血肉搅动的声响交织,鲜红的血液倾泻而出。
软糯的眼珠从眼眶中挤出,落在血糊糊的地板上无力地弹跳了几下,而后便被雨点一般浇灌而下的血浆彻底淹没。
这骇人的一幕即刻使得方才正大呼小叫的观众们心下一惊,有人抑制不住的发出惊呼,却也赶紧捂上了自己的嘴。
舞台上的年轻男子用手沾了一滴从空中落下的血水,放在唇边舔了一口,“啧啧,这种老男人的臭血,味道和下水道的脏水也没什么区别。”
“还有哪位想离场的观众,可以继续举手出声。”
“不过正如你们所见,不能退票噢,呵呵。”
他话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又缓缓亮起,仿佛一轮皎洁的月华逐渐在大地上蔓延。
随后,鲜血宛若奢华的地毯沿着灯光铺展,方才还在表演的剧团演员一个接一个宛若幽灵一般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都还维持着先前的姿态,但已然成为僵硬的尸体,七窍汩汩流着血液,像一具具恐怖的雕像正上演着一场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惊悚默剧。
“怎么样,我的这番艺术杰作,是不是能让各位稍稍冷静一点了?”
看着陷入一片缄默的观众席,青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该死的血族!你们疯了吗!!?”
然而现场并不是只有毫无战斗力的普通观众,作为雾都最大的剧院,负责治安的剧院安保和前来观看歌剧的贵族们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当即拔刀抽枪,便要冲上舞台。
“哇噢哇噢。”
舞台上的血族男子双手微抬,“别冲动,各位,你们无处安放的凶猛魔力对此刻的你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正试图调动魔力的贵族侍卫忽然像气球一样炸开,爆出的血浆和肉片登时将旁边的贵族妇人吓得发出尖叫。
“见鬼,魔力干扰素。”
卢卡斯瞅见这幕,低声惊呼,“我就说空气中这股古怪的香气是从哪来的。”
这种药剂随着呼吸作用在血液中,会扰乱人体调度魔力和体力的机能,使其变得极其难以掌控,一旦试图使用魔力或者耗费体力的战技,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如果是在露天下还好,稍微规避开这种干扰素后过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又或者体质强大的战士,仅是短时间嗅入也不至于造成多大的影响。
但在密闭的剧场里,歌剧演出了这么长的时间,在场所有观众都在持续吸入这东西,根本没办法找到通风良好的环境换气恢复。
无法使用魔力和体力,在场的诸多贵族侍卫对台上本就实力不凡的高阶血族而言,和蝼蚁一般没有区别。
而血族则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们可以轻松操控血液将这危险的毒素排出体外。
“人类,多么脆弱而无能的种族。”
血族青年轻蔑地望着台下众人。
“短暂的令人可悲的寿命,一瓶药剂就能锁死的身体能力,除了作为被圈养的家畜,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值得存在的理由。”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剧场袭击案
大剧院外,灯火辉煌的街道上。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剧院宽阔的门庭紧闭,被一条红绒连接的围栏挡着,若仅是从外面看来,内里窗栏都还闪烁着热光影,和周边街道热闹的商铺融为一体,并没有什么异常。
偶有打算前来观瞻的访客驻足,视线越过围栏往里面望望,“剧院今天怎么不开门?”
“满座了吧,听说今天是有名的剧团出演。”
其身旁的同行者接话道。
“这么夸张吗。”
路人残念的再望了两眼,见门口紧闭,也只好作罢离开。
“话说,今晚国王十字大街那边听说有很多警探。”
“噢……我刚从警署出来的朋友有和我说过,听说是皇宫那边发现了炸弹什么的……”
“见鬼,光明神在上,还有这种事,这也太吓人了吧?”
“是啊,最近雾都越来越乱了,真是让人不安。”
两人越走越远,谈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稀薄,只是他们不知道,就在那一条红绳围栏之后,穿过一道透明的屏障,眼前的剧院登时便会外形一转,如同堕进深渊一般陷入漆黑一片。
血色的法术咒文像密密麻麻的爬虫在其表面的大理石墙壁上流动,散发着妖异气息的结界笼罩其屋檐,从中落下层层红雾氤氲,在外面的透明屏障上幻化出虚假的剧院模样。
……
大剧院里,惊心胆颤的观众们看到舞台的周遭陆陆续续出现许多罩着黑袍的人影,除去几名似是在作为指挥的血族外,其余的人影身上多有些部位缠着绷带,有的形貌畸形可怖,有的则提着奇形怪状的武器……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身上都散发着让人不安的浓厚血腥气息。
“这些是……塞缪尔隐修会的‘病人’?”
作为圣堂使徒的卢卡斯认出了这批人的来历,面露惊疑,“塞缪尔隐修会是什么时候和血族勾结在一起了??”
不过在说出这话后,他即刻又转过头,捏了捏身旁少女白嫩的手掌心,“额,我不是在说你们……伊芙琳娜,只是……”
“我知道……我也感觉很奇怪……”
伊芙琳娜眉头紧皱,“台上的那名血族,我以前没有见过他。”
“他不是黑山氏族的?”
“不仅是黑山氏族,我们在雾都的三大氏族都没有这些家伙。”
伊芙琳娜拽紧卢卡斯的手臂,极小声的说道,“他们是从哪来的?”
尽管空中的魔法干扰素对血族无法生效,但在场观众这边不受干扰的只伊芙琳娜一人,她也没有信心同时对付这么多的同胞血族还有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袍人。
至于剩余的普通观众们,见这群黑袍人沿着过道上来观众席,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
恰在此时,台上的青年血族又再度开口,“我是瓦伦汀伯爵,各位今晚如果有幸能从这里活着回去,还请在噩梦中牢记这个给诸位带来阴影的名讳呵呵呵呵。”
“不过还请各位家畜不要紧张,免得影响了血质的口感。我们屈尊造访此地,其实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位我们自己的同胞。”
“卑微的蝼蚁们,你们或许不太明白,但在今晚这场小小的表演中,还有一位我们族里可爱的小公主正和你们一起观看。”
说着,自称瓦伦汀的血族青年那猩红的双眸扫过观众席。
卢卡斯忙拉下伊芙琳娜趴到座椅后方,避免被对方的视线注意到。
“伊芙琳娜蒙特小姐,您正藏在哪里呢?”
尽管在听到前面的话后卢卡斯便已经有了预感,但当伊芙琳娜的名字真的从对方的口中说出时,卢卡斯的心跳还是近乎停止。
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怎么会是伊芙琳娜!?
卢卡斯身旁的伊芙琳娜也是一无所知,她双眼大瞪,却只能用手捂着嘴巴,不敢出半点声音。
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并且大多都藏在了椅背之后,瓦伦汀一遍视线扫过去后也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旋即便打了个响指。
走上过道的隐修会信徒即刻便从座位席上粗暴拽出了数十名观众,生拉硬拽将他们拖到了舞台上。
瓦伦汀冷眼扫过这些被拖上来的无辜者,片刻后果断摇了摇头。
下一刻,鲜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飞溅而出,数十名观众被当场斩首。
前排有看到这可怖一幕的观众甚至直接呕吐了出来。
“下一批。”
而瓦伦汀则面对这残忍的一幕神色淡然,“伊芙琳娜小姐,您既然不肯出来,那我只好这样慢慢搜查了。”
“当然,我知道这些低贱的家畜是死是活对我们这样高贵的血族来说都无所谓,不过没办法,谁让我们只能想到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方式呢?”
“畜牲!!!”
卢卡斯瞅见舞台上的惨状,咬牙切齿地发出低声的怒吼。
他抓着伊芙琳娜的手心微微颤抖,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冲动。
在场的观众少说也有两千,对方如果没有头绪,就这样慢悠悠地搜查辨认,想找出伊芙琳娜的概率其实很低。
而且他们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观众中搜查,还有将近一半的人在靠近舞台的过道地板上不知道在泼洒些什么东西。
雾都最近因为开膛手和野生血族的动乱加强了治安巡逻,这又是在最繁华的街区上最大的剧院,出现这样的异常情况警署不可能不注意到。
只要能撑到皇家警署的警探们过来,对付这区区不过几十名异教徒和寥寥几名的高阶血族完全不是问题。
“下一批”
但瓦伦汀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很快便挥手让手下从观众席上拖出下一批观众。
“你们要找的到底是谁啊!!?……”
“求求那家伙……快出去吧……”
“我们是无辜的,为什么这些血族找自己的同胞,要残害我们啊!!??”
痛苦的呼喊逐渐在场中开始蔓延,场上的瓦伦汀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
“亲爱的伊芙琳娜,你看,人类就是这么卑贱又自私的动物,明明是自己的生死,却要去祈求别人来救赎。”
“但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看着这一切继续发生,因为,你和我那些三大氏族其他的懦弱同胞一样,有着作为上位者而不该有的悲悯。”
第一百三十章 棋差一招
幽幽的话音在黑暗中回荡。
而观众席上,卢卡斯则兀然察觉他掌心中冰冷的小手猛的一颤。
“伊芙琳娜!……”
卢卡斯几乎是在瞬间便明白身旁少女的想法,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极力压低的声音在颤抖,“求求你,伊芙琳娜,不要去……”
但伊芙琳娜没再理会卢卡斯的哀求,只因为她看见又一批观众被拖到了场上。
伊芙琳娜不知道这帮素未谋面的血族同胞找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这番出面最终会为她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但她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得站出来,不然卢卡斯的同胞只会在她面前惨死一批又一批。
所以,伊芙琳娜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在舞台上的屠刀即将落下在第二批观众的后颈之际,用颤抖的声音高喊而出,“住手!!!”
这声音划破四下的哀嚎,令得台上的瓦伦汀手上动作一愣。
“噢?”
他看见观众席中站起的少女,微微一笑,“哟,可算等到您了,我亲爱的小公主,倒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快呢。”
“你是隶属哪个氏族的血族!!?我们与瓦伦王室签订了和平协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挑起战争!!!”
伊芙琳娜怒喝道,她既已经站出了人群,自然便不再有所畏惧。
然而这话,在瓦伦汀的耳中却仿佛是什么可笑的东西,令他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哈!”
“和平协定?我们流着黄金血脉的种族,和连掌握魔法都要靠天赋的蝼蚁,签和平协定?”
“黑山,血棘,夜翼……三大氏族,靠着跪求蝼蚁签订的屈辱协定苟且偷生,而你作为血族居然引以为傲???”
“噢,当然,伊芙琳娜,这我不怪你,你是诞生在这个年代末尾的年轻族裔,习惯了家中长辈对人类唯唯诺诺的可悲模样,没有见过黄金时代女王曾带领血族征战大陆,将这些卑贱家畜豢养的辉煌。”
“女王已经死了!”
伊芙琳娜冷声反驳道,“我不知道你们一群疯子在想什么,但这是我们和人族费尽千辛万苦才达成的和平!容不得你的玷污!!”
瓦伦汀眼睛微眯,疏忽化成一道黑雾,仿佛闪电一般瞬息跨过几十米的半空窜至伊芙琳娜的跟前,一把掐住了少女的咽喉,将其从座位上拎起。
“和平!??你居然还在给我讲你们那可笑的和平???”
“区区人族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和平!??”
“若不是看在你是年轻同胞的份上我才好言相劝,我要说难听点,你们这所谓三大氏族也不过就是靠给人族当走狗求荣的贱畜!!!”
“当年最弱小的三支后裔,在陛下的垂怜下我们才勉强认可你们的存在,而今靠着出卖同胞,害死陛下的行迹,换来一个与人类的和平协定,你们还真就以为你们是代表血族的大功臣了!!??”
瓦伦汀双眼透着愤怒与狠戾,仿佛噬人的野兽要吞没掐握着的少女。
尽管他的面色依然苍白,但他因暴怒而泄露出的杀气,令得在场所有人都心生胆颤。
“伯爵大人……”
一名其属下的血族从旁出声,似是在做什么提醒。
瓦伦汀旋即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一变再变,而后语气变得有些平缓,“噢,呵呵,是了,不能怪你,这不能怪你,我亲爱的小公主。”
“不过既然你都站了出来,那我也不为难这群家畜们了。”
伊芙琳娜感受着脖子上的力道微微缓和,这才勉强喘过一口气,但接下来,瓦伦汀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把剩下的家畜们全杀了。”
瓦伦汀凛然一笑,语气阴森的向身旁的手下下令道,“当然,也别太浪费,取点血质好的回去当奴隶。”
“你!??”
伊芙琳娜双眼大瞪,“你说好的要放过他们的!!??”
“啊?我有说过这话吗?”
瓦伦汀脸上的笑意逾浓,“我只是说你不太好找而已。”
“你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对这些家畜有什么怜悯之心吧?”
“我唯一的怜悯,就是把这些好端端的食物放走了可太浪费了。”
“你这混蛋!!!”
伊芙琳娜右手疏忽幻化成尖锐的利爪,扬起一片血光拍向瓦伦汀的脑袋。
然而对方好像早有所料,左手提前抬起,轻描淡写便扣住了伊芙琳娜的手腕。
“太弱了……哪怕是再凶猛的野兽,被圈养之后,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
“不过对于你的挑衅,我想我或许得做点回应,才能让你明白我的脾气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好……”
瓦伦汀捏着少女幻化成爪的手腕力道逐步加大,直至伊芙琳娜的脸色变得痛苦而扭曲。
他似乎特别欣赏少女美丽的五官蹂躏在一起的模样,甚至令他有些沉醉其中。
而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金光突然自下而上飞出,直奔瓦伦汀的面门。
他即刻扭头躲开,但还是被炽热的圣光微微灼烧到了脸颊。
就像翻书一般,方才还挂着笑意的面庞在顷刻间乌云密布。
阴冷而狠戾的目光微微向下俯视,看见了抬起手臂,掌心中飘忽着一缕圣光的卢卡斯。
他的双眼充斥着恐惧,但他最终还是拼尽全力在干扰素的作用下打出了一丝微弱的圣光。
“圣堂……牧师?”
瓦伦汀说出这话语的时候咬牙切齿,像要用尖利的獠牙将这个词撕扯的粉碎。
紧接着,瓦伦汀随手甩出一道血箭迸射而出,精准洞穿了卢卡斯的胸膛。
脆弱的牧师宛若风中落叶砸碎一排座椅摔落在地。
“不!!!”
伊芙琳娜发出尖叫,她拼尽全力试图从瓦伦汀的手掌上挣扎脱离,但却无济于事。
而这一生哀嚎却是引得了瓦伦汀的注意,他微微侧目,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牧师,愣了一会儿,而后好像才意识到什么。
“我只是听闻了你今晚会在剧院……”
“但你居然还在和一个人类牧师……是伴侣??”
他的手臂在颤抖,眼神中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
“简直耻辱!!!”
伊芙琳娜是他们的目标,瓦伦汀姑且做不了什么,但这名人类牧师,他定要千刀万剐。
卢卡斯嘴角渗血,趴在地上试图起身,但方才那发血箭是直奔他的心脏而去的,可以说如今他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
可就算这样,瓦伦汀似乎也不准备放过卢卡斯,一道漆黑的阴影自他的掌心垂落,像游走在地板中的淤泥蔓延到了卢卡斯的身体下方,张开成一只黑色的魔爪。
“圣堂的走狗!即使肉体死亡,也要将你的灵魂永世囚禁成我的奴仆!”
“卢卡斯!!!”
伊芙琳娜双眼通红,撕心裂肺的呼喊却仍无济于事。
眼看瓦伦汀操纵的黑雾开始侵蚀卢卡斯的身体,斜地里一道苍白寒芒倏忽刺出,直奔瓦伦汀的脖颈。
敏锐的危险感知令这可怖的血族伯爵登时反应过来,侧头避开刺来的锋刃。
他超乎寻常的动态视力看清那竟是一串由骨节拼接而成的链刃,但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那链刃便被猛地回拽,像抽身的毒蛇只用獠牙在他脖颈间划开一道刺眼的血痕。
“啧啧,可惜。”
“是谁!!??”
瓦伦汀睁大眼睛寻向链刃回去的方向,却见一名身体罩在布袍里的高挑身影宛若幽灵一般慢慢浮现在倒地的卢卡斯身前。
这不速之客兜帽下戴着幽森的面具,从黑袍中露出的身体都缠满沾有血污的绷带。
“开膛手!??”
瓦伦汀认出了这诡异的形象,当即一声怒吼抬手指使周边的属下齐身上阵,“我没去找你,你自己来送死是吧!?杀了他!!!”
“嘿,别那么着急嘛。”
然而看着四面八方冲来的异教徒和血族,那冰冷面具下却只发出一声戏谑的笑,“看看我给你们带来了谁?”
“嘎!!”
一声嘶鸣倏忽响彻黑暗,空气中浮现起无形的波动。
这是空间门将出现的征兆,瓦伦汀的面色几乎是在瞬间大变,大手一挥,下令撤离,“撤!!!”
“这时候想跑可未必来得及了。”
开膛手嘴角勾起笑意,但下一秒一声巨响自众人头顶传来。
剧场的天顶被一连串的爆炸轰然崩毁,大地震颤,令得破碎的石板如山洪般倾斜而下。
“啧。”
开膛手不满地撇嘴,退后隐入黑暗中。
与此同时空间门成型,银发的少女和皇家警署及一众圣堂牧师从中冲出。
艾拉几乎是在开门瞬间便看到那携着一名少女逃窜的苍白血族,蓄在掌心的黑色火焰化作长枪刹那间刺破几十米的间隔直奔对方后背。
然而,一团血色的漩涡突然从靠近舞台的大地中浮现,化作深渊巨口将被其覆盖的人影和黑火凝成的长枪一并吞没。
原来他们先前在地上泼洒的竟是巨大传送法阵的构筑材料,就在这一瞬间直接将那一小范围中的人和物全部传走,只留下彻底塌方的剧场和数千陷入绝望的观众。
“圣光庇护!!!”
而就在此时,随艾拉从空间门中一齐出现的圣堂牧师齐声呐喊唤出耀眼的圣光,及时在崩毁的剧场中凝成伞顶一般巨大的结界扣在整个观众席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大雾渐起
“瓦伦历八十三年十二月,震惊全国的西敏大剧院惨案发生。”
“大名鼎鼎的苏格兰场被一只海螺戏耍,来历不明的血族袭击致市民遇害,黑山氏族的后裔不见踪影……”
“这或许是二十年来,雾都最为黑暗的一天……邪恶在维多利亚的月光下缓缓酝酿,而王国与血族脆弱的和平也在此变得岌岌可危。”
敲下这一行字后,打字机的声响倏忽停下。
沃生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角上那张自己与雪林福特的合影。
他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将那合影仰面盖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斗放到嘴边,而后在指尖搓起一束火星,点燃了烟斗。
石楠烟斗上的雾气缓缓飘出,缭绕在墙根几近枯萎的盆栽上。
“呵呵,你还是别看了,不然估计又会骂‘真是个愚蠢的魔法’了吧。”
话语落下,键盘敲击的声音再次响起,打字机继续推向故事的下一行。
……
时间来到第二天。
西敏大剧院发生袭击案件的新闻迅速传遍了整个雾都。
血族袭击,市民受害,黑山氏族族长女儿失踪,市民与血族的矛盾激化,开膛手的目击证词……
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皇家警署为此忙的焦头烂额。
一群警探在皇宫转悠了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发现,然而仅三里之隔的剧院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袭击案件。
事到如今,哪怕是格雷戈都知道,他们被那只海螺给耍了。皇宫里根本没有什么炸弹,对方仅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将真正的目标放在了大剧院。
若非最后有那名洛伦圣堂来的少女带着雾都圣堂的牧师们赶到,不然格雷戈都不敢想象,大剧院崩塌两千市民遇难该酿成多大的惨剧。
但警署现在要面临的麻烦还远不止于此,因为昨晚的事情,大街小巷上出现许多游行的队伍,高举咒骂血族的牌子要将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物”赶出瓦伦;街头巷尾更是冒出用各色颜料涂抹的仇恨标语。
整个雾都,对血族的仇恨正在逐渐高涨。
皇家警署的大门外,数不清的市民举着牌子,在一众警探组成的人墙外一边向大门冲击一边高喊。
“驱逐血族!”
“还我亲人!”
楼上办公室,格雷戈看了一眼窗外混乱的景象,又回过头看着堆积成山的投诉卷宗,也只能靠在椅背上无奈叹气。
“长官,不好了!”
门外一声熟悉的呼喊传来,格雷戈顿觉头又大了几分。
“又有什么不好了……”
格雷戈有点想哭,从昨晚到今天,几乎每一件事的报告都是这句“不好了”开头,而且也不出所料的,结果及其糟糕。
属下看见了格雷戈郁闷的表情,但还是将事情报告了出来,“血族的三大氏族,正聚集在雾都圣堂的门口闹事!”
“他们疯了吗?”
格雷戈无法理解,在这风口浪尖,这些雾都血族还要闹事莫非是真打算撕毁和平协定吗?
“据说,是因为黑山氏族族长的女儿失踪和圣堂有很大的关系。”
“这和圣堂能有什么关系??”
“血族氏族内部调查了伊芙琳娜的仆从,发现她原来和一名叫卢卡斯的圣堂牧师是情侣……”
小警探汇报道,“昨天晚上之所以会偷跑去大剧院,是受到了那名牧师卢卡斯的邀请。”
格雷戈顿了顿,随后用手捂住额头,极力控制住自己骂人的冲动,“女王在上……为什么还能有这种事情啊。”
饶是心态有些爆炸,格雷戈还是立马动身,从警署的后门坐上马车赶往雾都圣堂。
血族很大可能会觉得圣堂在其中参了一脚,圣堂估计是没有办法解释的,血族公主和圣堂牧师恋爱,谁能解释的清楚这种鸟事。
但最让格雷戈担心的是以圣堂的风格恐怕也不会向血族解释,敢闯到他们地盘上来,他们巴不得以圣光之名趁此把血族杀光。
“海薇尔大人呢?”
格雷戈在上马车前忽然想到了那名来自洛伦圣堂的少女,“这情况我们很可能需要她的帮助,能找人联系到她吗。”
从先前的接触看来,对方尽管没有明确身份,但其在圣堂的地位似乎不低,而且对血族的态度好像也没有往常的圣堂信徒那般偏激,或许能让她帮忙从中调和。
“昨晚在完成救援后,那位大人好像和雾都圣堂的长老一起回去了。”
小警探回应道,“我们过去或许能看见她。”
“那就好,那就好。”
格雷戈轻舒一口气。
“然后,凡赫辛探长则和福特先生一起前往了大剧院现场调查线索。”
“这个我知道,靠他们了,希望尽快能把那群混蛋找出来……唉,不过那帮家伙逃跑前把整个剧院都毁了,就算真有证据恐怕也被一起埋葬了……”
格雷戈揉了揉太阳穴,“算了,赶紧出发吧,我们尽量稳住圣堂和血族,光明神保佑,他们可千万别打起来啊。”
……
马车紧赶慢赶到了雾都圣堂,这座有着哥特式尖顶的白色大理石教堂因其所在的区域又被称为“西敏教堂”。
而此时,教堂大门口的圆形广场,黑压压一群撑伞的血族聚在一起,仿佛乌云压顶,看着就来者不善。
至于圣堂一方那更不会惯着这帮“邪恶”生物,圣堂骑士皆披盔带甲,手持长戟在教堂下方一字排开,似乎就等在前的长老一声令下。
围观的市民都躲在广场外的街道上,生怕被接下来的战斗所波及。
“我的妈啊。”
老远望见这幕,格雷戈脸色都变的苍白,血族这都已经不像是要来议事的态度了,这是要直接开战了吗!?
还有那位洛伦圣堂的少女呢,现场全是雾都圣堂的人,她去哪里了??
没那位少女在,格雷戈看这阵势是真没信心调停那火药味十足的两边。
然而,格雷戈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艾拉如今正在他眼前的雾都圣堂里接受审讯。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度审判
前一日晚,艾拉本是跟着皇家警署一起在皇宫寻找炸弹。
西敏大剧院的外部被幻术结界笼罩,加上夜间四起的大雾,即使是她,也没发现那数里外正发生的异常情况。
直到她部署在西敏区附近游荡的乌鸦使魔被一名披着黑袍的古怪人影拿石头砸了一下。
正在协助寻找炸弹的艾拉感受到来自使魔的异常反馈,即刻将视野连接了过去,看到了朝她挥手示意的开膛手。
却见对方几步飞身从高楼上跃下,在大剧院的上方一刀斩开空气现出了一道黝黑的豁口,而后便化作一团雾气不知所踪。
心觉诧异的艾拉很快发现,从豁口中观察到的剧院一片黑灯瞎火,与豁口外灯火通明的辉煌模样全然不同。
于是她便操控乌鸦飞入豁口,钻进了剧院内部,同时本体这边有所预感的划出一记空间门直接奔赴雾都圣堂。
在使魔望见剧场内正发生的事情的那刻,艾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调动神权在雾都圣堂撕开了直通剧院的空间门。
圣堂里牧师们都还一脸懵逼,她便已经冲进门内。
随后便是对方启动法阵逃离,剧院崩塌,反应过来的圣堂牧师撑起圣光庇护,将遭难的市民们护住。
从结果来看……尽管没来得及抓住那帮扬长而去的血族,但好在那些还未受难的雾都市民们都被救了下来。
但这番不由分说的救援行动,在事后便遭到了雾都圣堂的怀疑。
不论是艾拉突然展现的带有明显不详气息的黑色火焰和空间门,还是关于她如何知道剧院受到袭击的事情。
但毕竟知道其身份是光明圣女,即使怀疑,雾都圣堂的长老们也不敢做什么事情,只是恳请艾拉暂时待在备好的卧房中,等待他们的调查和问询。
一间卧房,对艾拉而言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禁锢,不过在这多事之秋,她本人也确实不好到处乱逛,徒增乱子。
反正她有乌鸦使魔,和可以远程命令的七曜会,除非有需要她出手的战斗发生,不然她确实没有四处逛的必要。
但话是这么说,艾拉也还是有些不爽,无他,只是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耍了。
她当晚明明就在皇家警署,却也没能阻止袭击案件的发生,并且居然让对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路了。
虽然知道是被打了个信息差,有心算无心给设计了,但这种感觉艾拉很讨厌。
可惜叶晓那边在“四海之都”也遇到了点麻烦,抽不开身召回来帮手,不然以叶晓的身份去暗地调查顺藤摸瓜,就不会像艾拉这身份一样,走到哪都像个闪闪发亮的电灯泡备受关注。
只受友方关注还好说,被未知的敌人关注就很讨厌了。
只能说这世界上的麻烦事确实多,一魂双体都忙不过来。
艾拉正思索之际,卧房的门突然被敲响,“圣女大人,抱歉打扰。”
“请进。”
房扉轻启,一位胡须斑白的老者缓缓步入,对着艾拉浅浅鞠躬,动作里尽是岁月沉淀的优雅。
他身披的长袍,非同于周遭信徒之朴素,而是以昂贵的白色绸缎裁制而成,其上细密地织绣着熠熠生辉的金线图腾,边缘则点缀着一串串附魔的红宝石。
“抱歉以这种形式初次见面,圣女大人,我是本地圣堂的主教,格兰瑟姆拉齐鲁斯”
“拉齐鲁斯……主教大人是圣枪守护家族的一员?”
“正是。圣女大人从洛伦远道而来,非常抱歉没能好好招待。”
“客套话就不必了,其实若非不得已,我也无意打扰雾都圣堂的诸位。”
艾拉微笑着摆摆手,“主教大人有什么想问的,直问便好。”
“明白,那接下来若有冒犯,还请圣女大人担待。”
格兰瑟姆主教恭敬低头,“那可否请圣女大人,随我前去审判大殿。”
好家伙。
艾拉一听便觉出其中含义。
这不仅仅是怀疑她身份真假,还怀疑她可能是异端邪神,要动用鉴谎箴言了。
这可是艾拉的阴影,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走过一遭洛伦的审判大殿,就在那里因为鉴谎箴言被圣光劈了。
没想到时隔快半年,又要走一次那鬼地方。
但不得不说,格兰瑟姆的这番做法确实却是最迅速且直接的,无需什么言语上试探的弯弯绕绕浪费时间,她只要能过了鉴谎箴言,那他们就继续信艾拉是没有问题的真圣女。
甚至为了防范艾拉可能搞事,大主教都亲自来镇场。
也确实,对于圣堂而言,一个血族后裔被其他血族抓走,甚至他们会不会和血族开战都不重要。
这个光明圣女是真是假,又为什么会用出携有黑暗气息的法术,才是最紧要的一级事态。
真是蛋疼。
艾拉撇撇嘴,这就是为什么她尽可能不想在公共场合用那些神术,如果不是知道斩击对血族效果甚微,她昨天也不会动用黑焰。
不过好在黑焰和空间门都只是带了些不详的气息,艾拉多少还是能寻思点借口出来,要用了那骇人的触手和淤泥生之土,那才真是大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想到用空间门去搬圣堂的支援,而不是自己独自前往剧院,毕竟用空间门的话二者之间没什么时间差,但前者能少留点后患。
“没问题。”
艾拉于是轻轻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感谢圣女大人的配合,愿圣光庇护于您。”
格兰瑟姆鞠躬,随后便转身带路。
不管这家伙真实情况是怎么想的,至少礼节上确实是做到位了,毕恭毕敬的。
在大主教和两名长老,以及一队圣堂骑士的“护送”下,艾拉抵达了雾都圣堂中的审判大殿。
不同于洛伦的那次,这次审判大殿的陪审席上非常空旷,只有寥寥几名圣堂高层在观望。
显然,这次的审问是秘密审问,如果艾拉通过了,那就当这场审问从来没有发生过,毕竟审讯自家的圣女,还动用了鉴谎箴言,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这是艾拉最初以为的原因。
但当她站上审判台,用余光瞄到地面上隐晦刻着的法术符文时,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审问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拉齐鲁斯的陷阱
“艾拉海薇尔,光明圣女,洛伦大圣堂祭司,您是否准备好,接受审判?”
“准备好了。”
艾拉平淡且轻声地回应道。
“好,那么请圣女大人在我主见证下,和我一起念诵下面这段祷词。”
格兰瑟姆摊开书本。
“我,艾拉海薇尔,洛伦帝国大圣堂祭司,光明圣女,在众神之父,光明之神面前起誓,以圣光之名,求众神明鉴,接下来我所述的一切话语,皆为真言,不得有半分虚妄。”
“如若有假,请光明之神以圣光对我落下责罚。”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光柱从大殿中无面的神像手中的权杖落下,罩住艾拉的身体。
她看了一眼系统中的人物面板,鉴谎箴言的Buff已然浮现于上。
不同于第一次上审判大殿四周都在叽叽喳喳的热闹非凡,这一次的审判冷清而寂静,能听见祷词的回音在大殿里经久不绝。
“第一个问题,圣女大人,请问您是否是崇拜暗教的信徒?”
“不是。”
艾拉曾经可能是,但现在肯定不是,她得赌一波这个现在进行时的状态能通过这个问题。
好在,她赌对了,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个问题,您是否曾与暗教信徒有所联系?”
“是。”
艾拉轻声答道,“在成为圣女之前,我不幸认识过几名暗教信徒。”
“了解。”
格兰瑟姆轻轻点头,“那么第三个问题,您昨晚使用的,是否是带有混沌力量的邪神法术?”
艾拉微微眯起眼睛,这个问题并不好答,但她或许有机会通过。
这里她必须要想明白的是,生命之神,对光明之神而言,究竟是邪神,还是正神?
“不是,我没有使用过邪神的法术。”
说完这句话,艾拉微不可查地咽了口唾沫,看似平静搭在小腹前的手掌略微紧张的捏了一把汗。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艾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生命之神……是正神。
祂继承在自己身上的法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充斥着阴暗疯狂的气息,但祂不是邪神。
然而就在艾拉以为都结束的时候,格兰瑟姆的声音倏忽响起。
“感谢圣女大人,那么,接下来是第四个问题。”
等下,第四个问题?
艾拉望向上方的格兰瑟姆,什么意思,鉴谎箴言怎么能问出第四个问题??
这东西是要消耗法典中蕴藏的光明神力的,靠着整座圣堂日积月累的祈祷逐步积累下来的底蕴,不是能随意挥霍的。
对同一个人,每一个问题消耗的神力都将成倍增长,并根据问题涉及的范围大小也会影响消耗的程度。
一般而言,一场审判三个问题就可以结束了,就像洛伦圣堂的审判那一次一样。
这时候突兀出现的第四个问题,及其不对劲。
“第四个问题,圣女大人。”
“您昨晚使用的法术,是否是来自于禁忌中的……生命之神,海耶?”
艾拉微微抬头,看向于前方高高在上,面色古井无波的大主教,心下有所了然。
原来如此,这个问题恐怕才是关键。
……
而此时,千里之外,晨星岭上的圣城。
象征圣堂权力最顶端的圣堂白塔之上,金碧辉煌的议会大殿。
由魔法水晶投射而出的画面正于半空中闪动,那正是艾拉在雾都圣堂的审判大殿中,接受鉴谎箴言审问的画面。
原来雾都圣堂在地面上部署了隐晦的传讯法阵,发生在千里之外瓦伦王国中的审讯现场,此刻正实时投射在这遥远的圣城。
而三大枢机主教,及绝大部分的圣堂高层,此刻都正正襟危坐于王座两侧的席位,静静看着那投影的画面。
除了圣主,圣城所有的圣堂高层几乎都聚集于此。
“诸位……”
这时开口的,是三大枢机主教之一的威廉托拜厄斯,“以这种方式对圣女大人进行审问,是否有些不太合适?我主亲选的圣女,不是我们理当揣测的。”
“托拜厄斯主教大人,这并非是我们要‘揣测’,而是这是为圣女大人寻求正名的机会。”
回答威廉的是圣枪家族的族长,一名与雾都圣堂主教模样相仿的年迈长者,卡米尔拉齐鲁斯。
“你我当然都明白,我主亲派天使卫冕的神选自当是毋庸置疑的新圣主,带领圣堂走向光明。”
“但是,自洛伦圣堂举办的朝圣节起,便有质疑的风向在弥漫,而今甚至吹到了圣城。”
“托拜厄斯大人,您既然曾拜访洛伦圣堂的那一趟,莫非什么也没听到过?”
“听说什么?”
托拜厄斯目光冷淡的瞟了一眼拉齐鲁斯,“击败疯主教救下百万朝圣信徒,挽救差点毁于邪神之手的风暴港,圣女大人这些已然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您听不见,那您来告诉我,拉齐鲁斯大人,您还希望我听说什么?”
臭老头,非挑这种时候搞鬼。
托拜厄斯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为艾拉捏了一把汗。
经历过朝圣节事件的他,明白艾拉所用的法术至少在目前这个节点恐怕还很难为圣堂这帮家伙接受。
遑论对于这三大家族,圣女于今年的横空出世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情。
是的,三个侍奉神的家族,却是最不希望见到神选出现的。
因为他们一切的权利都建立在对神旨的解读上,而神选本身就是神的旨意。
人选的圣主,每七年轮换,是可以用政治手段来权衡的,各种决议也有商讨的余地;但神选的圣主,所有的信徒只能服从,除非她逝世或者自行退位,否则也不会轮换。
这意味着在艾拉正式加冕的那一刻,三大家族的所有布局和利益,全部都将归属于艾拉,从今往后只有作为仆人侍奉的资格。
但事到如今,当惯了打着神名做主人的这帮人,又怎么能够接受一个三千年都没有出现过的神选凌驾于他们之上,变回最开始那个唯唯诺诺的奴才。
托拜厄斯深切明白这帮盘踞在权力最高层的老牌家族和自己不同,骨子里对圣光的真正信仰还剩多少属实存疑。
所以瓦伦正在发生的血族骚动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小国家自己的治安问题,而能否在明年的圣堂历练到来,圣女正式加冕为王掌控圣堂前,将圣女踢下牌桌才是他们最关注的事情。
“呵呵呵呵,稍安勿躁,我也仅是随意一问。”
拉齐鲁斯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三名枢机主教在场,其余大大小小的圣堂高层直接正襟危坐,面色肃穆。
除了作为三大家族之一的族长的他,剩余的人几乎没有敢在这个场合发言的。
“倒不如说,我和您的想法一样,托拜厄斯大人。但正因为洛伦圣堂的那一场公开审问的卷宗在而今的圣城仍有人在质疑,所以,我才委托胞弟做了这番准备。”
“既能打消这种疑虑,也能让诸位对即将引领我们的圣女大人,有个直观的了解,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暴脾气的圣女
“圣女大人,我再复述一遍,第四个问题,您昨晚所用的法术,是否来自禁忌的生命之神,海耶?”
镜头回到雾都圣堂的审判大殿,格兰瑟姆庄严的声音正在殿中回荡。
“我不太清楚,主教大人,您说的禁忌是指什么?”
“圣女大人,关于这个我可以之后再向您解释,但现在,还请您回答,‘是’,亦或‘不是’?”
“……抱歉,在我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之前,恕我拒绝回答。”
艾拉眼眸微垂。
“圣女大人,”
格兰瑟姆主教低眉,视线对上艾拉那目光流转的嫣红眼眸,“回避问题对您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名面色苍老的主教尽管脸上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问题为什么要习惯性加上“禁忌”这一修饰,给对方找到了拖延的理由。
艾拉这边则维持了片刻沉默,余光却在开始注意到的古怪地板符文上迅速扫过,尽可能快的思考着眼前的情况。
拉齐鲁斯主教的这个问题过于古怪,若冲动应答后面绝对有坑。
但陷阱到底埋在哪里?若生命之神对于光明之神来说不是邪神,那为什么对于圣堂来说祂却是禁忌的存在?
不行,这个问题延伸的太广,一时半会儿很难想出答案,得专注于眼前的解法。
他的目的,显而易见是想证明出我和生命之神的关系……
地上的符文和往常的隔音法阵在排列上有些微不同,嘶,这是……
但主教的精神法术抵御能力很高,也无法用月神幻术骗过去……
不过,月神幻术的本质是通过媒介建立传递神力的渠道,不仅对人可以,理论上,对物也可以……
艾拉的视线微不可查地扫过席上众人,一个大胆的想法,疏忽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嗯,那接下来得找点感觉,让我想想,真正的艾拉海薇尔会怎么做……
短暂的僵持后。
“圣女大人,沉默是没有意义的。”
格兰瑟姆眉头微皱,开口打破了宁静,“你我作为圣光的信徒,都应该明白这场审问不可能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结束。”
“噗……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回应格兰瑟姆严肃话语的,却是艾拉银铃一般轻佻悦耳的笑声。
身穿黑裙的银发少女,双手趴伏在眼前的木栏上,皎洁白皙的脸蛋上,神情不再如方才那般圣洁肃穆,反而因那双透出戏谑的红眸和咧开的嘴角,而开始有些妖异。
“圣女大人,审判大殿为庄严肃穆之地!你作为我等盛唐圣堂子民的表率,怎能做如此轻浮的表现!”
格兰瑟姆嘴上在谴责,内心却扬起一丝激动。
作吧,放肆吧,终于让我抓到了你的马脚!
让远在圣城白塔之上的诸位,好好看清你真正的面目!
“抱歉,抱歉,格兰瑟姆主教,”
艾拉轻抬戴着黑纱手套的手掩住止不住笑意的嘴角,“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可笑。”
“圣女大人,我主的神像可在注视着你,还请保持严肃!”
“这让我怎么严肃的了呢,”
艾拉上身慵懒的搭在围栏上,手掌撑住微微偏斜的侧脸,“一个堂而皇之放着外面的信徒和血族矛盾激化,放着邪恶正酝酿着阴谋的城市于不顾的主教,把如今这么紧迫的时间,为了一己私利都花在审问昨夜拯救了数千市民的自家圣女之上。”
“而这样的人,却称自己是圣光的忠实信徒,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
“光明圣女!”
格兰瑟姆声音低沉,“这是我作为圣堂主教所必须履行的职责,何来的一己之欲?”
“那你倒是说说,你这问题,和眼下的雾都,市民们遇到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格兰瑟姆冷声道。
“格兰瑟姆,我建议你再好好斟酌一下和我说话的语气。”
艾拉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一口一个圣女大人,但我看你好像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上级。怎么,你是质疑我身为神选的资格?还是在质疑我主光明之神?”
“圣女大人,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格兰瑟姆忙矫正自己的语气,“我只是在履行我身为主教的义务。”
“那我现在宣布,你没有这个义务,也没有这个资格审讯我。”
艾拉轻蔑而高傲地笑了一声,“陪你审讯只是出于礼节,但我礼貌性的做法,换来的是区区一个地区主教都敢骑在我头上对我大放厥词,是不是未免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圣女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身为主教的资质也是来自于我主的旨意……”
“奇怪,我身为光明神选,我怎么不知道我主下过这般旨意?”
“这……也并非所有的旨意都应由您知晓……”
“噢,你意思是你比我对我主了解的还多?”
“也并非如此,只是在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自然也不会都由神选传达……”
“现在你又知道你只是个细枝末节的小人物了?那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和我这样说话?”
格兰瑟姆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这圣女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圣城那边看到这幅景象现在是怎么想的。
可是圣女的性格不好这种事情,反而是最无伤大雅的,因为性格和信仰无关,也动摇不到圣女作为神选的根基。
“圣女大人,请您好好回答……”
“听不懂我的话吗!?回答个屁给你!我命令你现在就滚过来给我跪下,奴才!”
艾拉的怒吼直接盖住了格兰瑟姆的声音,“谁让你敢高高在上俯视我的!??”
见鬼,这已经完全没法沟通了。
格兰瑟姆头皮发麻,他们的争执已经从艾拉是否要回答问题,变成了格兰瑟姆是否应该给艾拉下跪。
理论上说……一名地区主教确实不得违抗神选的旨意,即使还未加冕。
虽然作为人与人的关系这之间肯定有很多说道,但艾拉将这事公开拿出来说,格兰瑟姆还真没什么办法。
罢了,这家伙不敢正面回答问题反正已经也表现出了她的心虚,圣城那边的诸位高层想必已经心里有数。
格兰瑟姆暗自咬牙,轻轻拍了拍法典,“圣女大人既然无意回答,那这场审讯便到此为止。”
“谁允许你到此为止的!?”
艾拉眉头一挑。
“额,圣女大人,您……”
“滚过来这里,你这个胆敢亵渎我主的老东西!你对我主与我的不敬让我怀疑你作为圣堂成员的信仰!”
“格里瑟姆拉齐鲁斯,现在我宣布,我要对你进行异端审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果我们角色互换
“圣女大人,这……”
格兰瑟姆面色铁青,他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圣女会突然以这种方式倒打一耙。
“怎么,只允许你审讯我,不允许我审讯你吗?”
艾拉嘴角扬起狡黠笑意,声音却透出一股阴翳的冰冷。
“我最后再宣告一次,我以光明圣女的名义对你,格兰瑟姆,进行异端审讯。”
“若再敢背悖逆,我便视你为异端,将以圣光之名,对你现场处刑。”
瞪着妖异红眸的少女显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伴随她的话音落下,强大而阴冷的神力已开始在她脚下汇聚。
四周琉璃窗中本明媚的阳光开始变得黯淡,有群聚的乌鸦环绕在尖顶教堂的上空,充斥不详的鸣叫接连不断的响起。
陪审席上那几名圣堂高层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他们既然是和格兰瑟姆主教一起的,自然也明白圣女可能潜藏的实力底蕴。
“好……好,我明白了,那便依圣女大人所言罢。”
格兰瑟姆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这圣女简直疯了。
他虽然是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会实时投影在千里之外的圣城,但问题是这圣女不知道啊。
这家伙要真以为这里就这么几人,突然发起疯来把他们全给灭口了,那这事也太蠢了。
格兰瑟姆是想套出圣女的信息给圣城公开好让家族得利,但他还不至于为此而死。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稳住圣女——能让这家伙别发疯,审讯就审讯吧,事情办完,现在自己的稳妥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因而,接下来及其微妙的一幕便出现在了这辽阔的审判大殿。
圣女和主教在庄严神像的注视下,沿着过道交换了位置,一如法庭上的法官和被告身份互调,放眼圣堂过去数百千年也未曾有过的神奇一幕。
陪审席上面的几名长老神官默默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其实都还有点懵,但在这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喂。”
就在此时,站在主持台边的艾拉,对着其中一名长老忽然出声。
“有……有何吩咐,圣女大人?”
“你没看到这主持台太高了吗?”
片刻后,艾拉踩上长老搬来的踮脚箱子,拿起法典,开启了第二轮审判。
“格兰瑟姆拉齐鲁斯,雾都圣堂主教,你是否准备好,接受审判?”
“……准备好了,圣女大人。”
说这话的时候时候,圣女倏忽又换成了一副平静的口吻。
整间大殿的光线恢复先前的和煦明媚,就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从动到静的突然转变,令得格兰瑟姆开始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对方那高傲阴冷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怎么现在突然又变回去了。
“我,格兰瑟姆拉齐鲁斯,雾都圣堂大主教,拉齐鲁斯家族成员,在众神之父,光明之神面前起誓,以圣光之名,求众神明鉴,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话语,皆为真言,不得有半分虚妄。”
同样的祷词,这次却出自方才负责审问的主教之口,冥冥中莫名的有些讽刺。
看见光柱从神像手中的权杖落下,艾拉一副虔诚圣洁的镇定模样,格兰瑟姆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在祷词生效的那刻,不想受到圣光惩罚就必须等待主持者结束仪式。
“第一个问题,格兰瑟姆,你是否是崇拜暗教的信徒?”
“不是。”
格兰瑟姆低声回答,自然而然的,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当然不是暗教信徒,而圣女的这第一个问题,也让他开始觉得自己方才的紧张似乎有些不太必要。
是了,他又没有什么怕被问出的事情。
方才只是艾拉的那番煞气着实有些吓人,但现在只要依着圣女脾气把这流程走完,其实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第二个问题,格兰瑟姆,对圣光的信仰,和家族的利益,对你而言哪个更重要。”
呵,这是什么小儿科问题,圣堂学徒的入门考试吗?
格兰瑟姆嘴角不动声色地扬起,“圣女大人,以这种方式考验我的虔诚,实属不必。”
“不必说多余的话,你只需要回答问题就行。”
艾拉声音淡漠。
“我深知我家族的一切都建立在我主的伟大之上,没有圣光,便没有家族的一切,那自然是对圣光的信仰更加重要。”
话音落下,场中仍是一片寂静。
噢,这样说原来是可以过的。
台上的艾拉思索了一番格兰瑟姆的话,感觉又发觉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圣女大人,我相信我已向您充分展示了我对我主的忠诚,兴许,我们不应该再花时间在互相猜疑,而该开始着手解决窗外更为现实的问题。”
格兰瑟姆的声音开始有些得意起来,用艾拉嘲讽过他的话隐晦的回击。
“别急,我还有第三个问题。”
“我自当洗耳恭听,只是,我们作为一届地区圣堂毕竟家小业小,希望圣女大人还请不要太过挥霍法典中蕴藏的神力。就当是施舍,也恳请为我们留下一点余蕴。”
格兰瑟姆话语中开始阴阳怪气,他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不仅向圣城诸位揭穿了圣女阴暗的一面,并且还将安然脱身。
说是圣女,说难听点还不就是一个刚从洛伦出来闯荡的贵族千金,对真正的圣堂,对整个大陆局势都一无所知的她,能问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三个问题,圣匣的失窃,是不是和你们拉齐鲁斯家族有关?”
格兰瑟姆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啊?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事???
不对,问题为什么会突然拐到这个事情上面!???
格兰瑟姆镇定的气场开始有些紊乱。
不行,得冷静,这家伙可能就是不知道问什么所以随便一说,她人都没到过圣城,不可能了解过那件事。
可她又怎么会知道圣匣的事情??
格兰瑟姆望向高高在上的艾拉,试图从对方微垂的眼眸中找出一丝线索,但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一滴冷汗从格兰瑟姆的脑门上滑落,他是真的有点慌了,因为他深知圣城那边一众高层也正在看着这场审讯。
他这问题一个没答好,家族辛辛苦苦布下的局面,可能就将因为他的嘴毁于一旦。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审判我?你也配!
而千里之外的圣城白塔,圣匣家族的族长雷格里博罗梅奥横眉看向了桌对面的拉齐鲁斯家家主卡米尔。
“拉齐鲁斯,这是什么意思?”
博罗梅奥家族守护的圣匣失窃,这可以说是他们家族千年以来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从这个小小的投影上,发现这居然和本以为是友方的另一名家族有关?
“博罗梅奥主教……这是误会,”
卡米尔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现在恨不得飞到雾都给自己那胞弟一拳,你说你是有病吗吃饱了没事撑的站到那审判台上去干什么??
是的,圣城这边,实际上并没有看见艾拉威吓格兰瑟姆主教的片段。
通过最初对地板上法术符文的观察,艾拉在第四个问题时,解读出了嵌套隐藏于隔音法阵中的传讯法阵。
她本来就是隔音法阵的专家,叶晓到处上房窃听,她在自家地牢审讯,这法术都没有少用过,熟练度不是一般的高。
而传讯法阵本质上又是一种简单的空间法术,身怀专精时空法术的奇迹术师职业,现在可是已经练成了专家阶的水平,解析出这种常规空间法术的目的地和作用,简直不要太简单。
于是,艾拉悄悄用月神权柄影响了法阵的运转,先传输了假的画面——第四个关于生命之神的问题,画面里的艾拉直接回答了不知道,不清楚对方在问什么。
接着便是画面一黑,在圣城这边众人以为审问已经结束的时候突然又亮起来,显示出艾拉开始审问格兰瑟姆的景象。
至于艾拉这个关于圣匣的问题,她其实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因为圣城三大家族的事情她现在就知道这个,而不论格兰瑟姆回答的什么,艾拉都会让传过去的画面显示格兰瑟姆被圣光鉴定为谎言劈一发。
因为能改变传输的画面,就意味着艾拉在此刻掌控了往圣城的信息渠道。
就像蓝星某些断章取义的自媒体,不论事情是真是假,她只要把猜疑的种子埋下,恶心圣城三大家族的目的就达到了。
只不过,艾拉没想到,这鬼屎的圣枪家族还真和这事情有关,被她钓到大鱼了。
她本来只是想传假画面故意抹黑的,现在好了,这家伙居然本来就是黑的。
……
不论圣城那边现在是怎样鸡飞狗跳的情况,雾都圣堂里,格兰瑟姆大主教人是真的麻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如今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脸色苍白紧闭着嘴,极力的保持缄默。
“格兰瑟姆,回避问题对您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少女姣好可爱的脸蛋上浮现出戏谑笑容,似能摄人心魄的双瞳如两朵半掩身形的花蕾,愉悦端详起格兰瑟姆那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踩着垫脚的木块,靠在主持台前,仿佛是匍匐在庄严高大神像下方的一只得意的小恶魔。
“我……无法回答。我相信我的家族,但我不能确定这个事件会不会正好有潜藏于家族中的叛徒参与……”
“啪”
圣光从天而降,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了格兰瑟姆花白的头顶。
年迈的老主教多少年没有遭过这种痛苦,杀猪一般的尖叫在大殿中回荡。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去!!!”
主持台上的艾拉更是捂住嘴巴发出情不自禁的癫狂笑声,但在忽然意识到这个时候是有观众的后,马上又轻咳两声,拈住裙摆恢复优雅端庄的形象。
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不过其实她这做法已有点多余,因为圣城那边,拉齐鲁斯家主看情况不对已经在圣光劈下的时候赶紧掐断了投影。
借口自然是……技术故障,懂的都懂。
“格兰瑟姆,连你说‘相信家族’这话都能挨劈我是真没有想到的,噗哈哈哈……唔嗯,严肃……”
极力试图压抑笑意的艾拉,声音中带着一股娇颤的味道,“格兰瑟姆大人,您实在觉得不好回答,说不想回答便好了嘛,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格兰瑟姆痛苦趴在木栏上,皮开肉绽的后背还在冒着青烟,听到艾拉的话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那好吧,这个问题我姑且不问了,毕竟答案都已经心里有数。”
终于结束了吗……格兰瑟姆抓住栏杆的双手颤抖,希望家族可千万要念他这份揭穿圣女的功劳。
“那么,第四个问题。”
还有啊!??
“圣匣失窃一事中,有你们拉齐鲁斯家族族长的授意吗?”
见鬼了!见鬼!!见鬼!!!
格兰瑟姆平生第一次希望法典里的神力能赶紧消耗完。
因为他这老身子骨……要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
“啪”圣光再度劈下,差点削去格兰瑟姆半条老命。
“欸,不是吧,还真有这事啊,这你居然都知道!”
艾拉望见格兰瑟姆生无可恋的神态,欣喜的神情仿佛发现了宝藏。
像找到一个有趣玩具的小孩,少女迫不及待地又翻动法典。
“第五个问题!第五个问题!让我想想,嘿嘿,拉齐鲁斯家族内部,该不会还有人和牧暗者串通吧?”
“欸……怎么没了。”
艾拉看见法典上的光芒变得黯淡,意识到其中蕴藏的神力于此刻终于是消耗殆尽了。
没办法,神力这种东西是非常宝贵的资源,不仅鉴谎箴言本身,甚至其中劈下的圣光都存在消耗。
“这个神力要怎么补充?”
艾拉遂看向一旁陪审团上的长老。
“啊……?”
极力避免和艾拉发生目光交流的长老,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僵硬转过头,“您……您问我?”
“不然呢?”
艾拉眉头一皱,好像有些不满,“啧,你刚没在听我说话?”
“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不敢相信我竟有此殊荣,有幸得圣女大人天籁垂怜!!!”
有审判台上都快成烤肉一样血肉模糊的主教做榜样,这长老看见艾拉皱眉魂都快被吓没了,结结巴巴回复道,“神力补充主要依靠……依靠……整座圣堂信徒向我主祈祷日积月累所得,不同于我们寻常用法术契约转换的圣光,类似海洋圣堂的圣水那般。”
“这样啊,啧啧,可惜。”
艾拉只好盖上没再剩一丝神力的法典,伸出手指随意在旁划拉开一道空间门。
奥尔芬多和奥菲利尔从空间门中走出的时候,看见眼前的场景表情明显一怔,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听从艾拉的指示把木栏上还在冒烟的主教搬走。
“那审问结束。”
撂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艾拉跳下箱子。
“剩下你们几个,和我去门口,把血族那边的问题解决了。”
接着,她扬起小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天鹅,领着一群唯唯诺诺跟在其身后的长老离开了审判大殿。
第一百三十七章 现场勘察
时间来到中午。
西敏区,威格摩尔街的一家餐厅。
面色疲惫的凡赫辛推开门,与餐厅的侍从打了声招呼后,径直走往走廊内侧的包厢。
“辛苦了。”
包厢内的圆桌边,格雷戈端起桌上的茶杯向凡赫辛致意,“吃点东西后回去休息下吧,福特先生没来?”
“他还在现场,想再调查一下。”
凡赫辛拉开椅子,拿起叉子随手从桌上的餐盘中卷了一点通心粉便往嘴里塞。
“你那边怎么样?”
“血族和圣堂差点打起来……就差一点,光明神在上。”
格雷戈苦笑,“那火星味都快蹿进我鼻孔里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圣女大人领着几名雾都圣堂的高层出来强势介入,把双方调停了。”
“圣女大人?”
凡赫辛挑了挑眉头。
“噢忘了和你说这个,还记得之前那位洛伦圣堂来的,一直戴着黑色面纱的少女吗?你猜她是谁?……”
“光明圣女,你刚都已经说出来了。”
凡赫辛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团空心粉,“虽然有听到传闻,没想到光明圣女真的来雾都了。”
“别人昨晚在你面前晃悠半天了都。”
格雷戈摆手,“说真的,圣女大人不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血族那边说都是圣堂引诱害得他们黑山氏族族长的女儿失踪,就是想故意破坏和平;圣堂骂血族搞这种恶意袭击残害市民,就应该整个族群都灭绝掉……这两帮家伙压根就都是往开战的事态上面去冲的,拦都拦不住。”
“那圣女大人她怎么解决的?”
“说来倒是没什么复杂的,她就是直接出面说现在不适合让事情变得更混乱,大家应该着重于调查那帮作恶血族的真正去向。”
“然后两边就都听她的,停手了?”
凡赫辛诧异。
“不听能咋办呢,圣堂这边是都清楚她的身份,何况和她一起出来的几名长老也都是雾都圣堂的高层,连那几名高层表现的都老老实实的,其他的信徒哪还敢不遵从。”
“血族那边一开始倒还有些不服气,还想搞事,但在圣女大人的劝说下不一会儿也消停了。”
“稀奇,血族那帮家伙应该不会那么好说话吧,她怎么劝说的?”
凡赫辛插通心粉的动作顿了顿。
“嗯……她一挥手把整座广场的地面劈成两半,血族瞬间就安静了。”
凡赫辛听完这话差点呛到,拿过旁边的水猛灌了几口,“那确实是‘劝’的好。”
“接着,王室那边的官员也匆匆赶过来了。”
格雷戈靠回椅背上,“内务大臣出面,替两方都作担保,保证皇家警署将查清真相,这件事暂时也就先不了了之了。”
“唉,王室……”
凡赫辛撇撇嘴角,“所以最后压力还是来到我们这里。”
“没办法,维系和平是王室的政策,并且确实没人希望雾都在这个年代还要面临战火。”
格雷戈无奈耸肩,“但是,据说,驻守西边郊区的王国骑士团可能会调回来雾都驻守。”
“连军队都出动了?而今情况有这么恶劣吗?”
“为了以防万一吧。”
格雷戈扭过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窗外,“不止是城市里的血族和暗教,最近在野外也出现了好几次魔物潮。”
“啧啧。”
凡赫辛摇了摇头。
“只能说,希望今后事情别发展的太糟。”
格雷戈笑笑。
……
大剧院,如今这片区域已经是一片废墟,为了保留现场的信息,修缮的工作暂时还不会那么快进行。
附近的街道上都是巡逻的警探,而雪林福特,这位私家侦探,如今正蹲在一片血污浸染的废墟中仔细观察着。
从昨晚事发之后,他和凡赫辛便从皇家警署赶到了这边现场,和一班警探搜查取证忙活了一个晚上。
直到现在第二天中午,凡赫辛感觉有些疲惫,打算回去休息一下下午再来,于是便剩下福特继续在废墟中调查。
执勤的警探们都已经换班了一轮,福特还在废墟里面拿着放大镜一点一点的摸索。
由于昨晚在炸弹案件中的出彩表现,格雷戈吩咐了手下警探们多配合这位侦探工作,不过在福特自己看来,他仍为昨晚没有看出“皇宫炸弹”只是个调虎离山的幌子一事而深感自责。
现在想来,对方那一环套一环的引诱不可谓不用心险恶,先用一个虚假的礼炮“炸弹”吸引全警署的注意,而后用一个轻松便能安置在工厂区的重磅炸弹给警署刻上“炸弹”一事是确有其事的烙印,再用狼人袭击扰乱警署的调查思路。
最后再制造出“王宫存在炸弹”的难以证伪的谣言牢牢吸引住警署的注意。
有前面事件的衬托,无论如何,警署都必须投入巨大精力搜查王宫。
而剧院这边,对方通过炸毁剧院掩埋了许多线索和证据,并且在袭击时也做了很多反侦察的手段。
所以忙活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皇家警署包括侦探福特,仍没能找出那帮策划了袭击的血族的来历。
福特站到残破的舞台上,柱着手杖,双眼观察着空旷幽邃的台下,于脑海中整理收集到的零碎信息,尽力去还原现场当时的状况。
脚下是当时被称为“瓦伦汀”的血族伯爵所站的位置。
面前是当时暗教残忍处刑观众的地方,大滩暗红色的血迹浓郁到发黑。
过道的地砖上能看见那帮家伙当时部署传送法阵时绘制的符文。
其中的媒介材料据凡赫辛分析主要是新鲜的人血和丁香,但也只能判断出对方存在一个能够保存大量血液的仓库,却很难追溯其来源,医院最近没有发生大量血液失踪的案例,雾都血族那边据调查其血库储量也很正常。
他们似乎是为了规避追踪,将收集血液的时间铺展的很长。
几处炸弹放置的位置很刁钻,恰到好处地摧毁了剧院的承重结构,在一些原先是后台过道的位置发现被杀死的剧院警卫的尸体,想来是他们为了安置炸弹所做的。
引发爆炸的炸弹似乎是用礼盒包装之类的东西携入剧院的,在几处爆炸发生的中心能找到有类似物品碎片的残留。
其中所用的主要材料不稳定晶体矿石,警署那边也在全市范围调查流通来源,但目前也还没找到什么头绪。
那边,大约是在第七排的位置上,是黑山氏族族长伊芙琳娜被抓的位置,据目击者称,当时似乎还有一名圣堂的牧师陪同她一起,但被血族杀害了。
地上原本有一杆折断的牧师手杖,现在正由警署作为证物临时保管。
不过,不论是在昨夜清点受害者尸体的时候,亦或根据幸存者状况的时候,都没有找到那名牧师。
关于这个古怪失踪的牧师,警署也在暗中调查,但为了圣堂和血族的关系不继续恶化,这个事情暂时还没公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蛛丝马迹
目前,警署能够掌握的线索就这么多了。
但是仅凭这些信息想要找出对方的来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福特环视破败昏暗的剧场,虽然说因为上方的塌方,一部分阳光从破口照射了进来,但也难以驱散笼罩于其中那浓郁的黑暗。
关于这帮未知血族掳走伊芙琳娜的目的,黑山氏族给出的答案是“不清楚”。
至于这个不清楚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想说,福特就不知道了。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对方既然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行事,说明他们的整个计划应该已经执行到了关键期。
这意味着留给皇家警署的时间,兴许不多了。
福特摩挲下巴,目光从远处收回,打算在舞台上最后再搜查一番,便也回去休息休息。
一晚上没合眼,倦意终于还是涌上心头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被脚下,一处坍塌的坑洞旁,一个红褐色的泥点所吸引住。
这个泥点福特最开始错过了,端着放大镜看过去以为只是一丝血迹因而没有注意。
但现在随着时间来到正午,剧场中的光线发生变化,这个小泥点上折射出的光泽和周围暗黑色的血迹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差异。
福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头捻起那泥点上的一丝,放在眼前,浓密的眉毛旋即微微皱起。
随后他将沾着泥点的手指放入嘴边,用舌头轻舔了一下。
是一点略带苦涩的铁锈味道,其中还夹杂点微弱的咸味。
这种色泽的红壤应该靠近雾都南部。
其中的咸味,是靠近河岸的土壤受海水盐化影响带有的特征,而根据雾都的水文记录,穿过雾都的主要河流泰晤士河,与沿海城市珊瑚港的海口处延伸内部的支流仅有三处位置比较靠近,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加上那股苦涩的铁锈味,这是近年蒸汽工厂兴建后,长期被矿石燃料的烟气污染后才会携带的味道,考虑秋冬季吹过雾都的风向多为西北风,那范围可以排除雾都最西边的一条海河支流,锁定在雾都泰晤士河东南边的两处街区。
那两个街区离西敏区还是比较远的,福特现在在的这个位置不是观众遇害的位置,并且剧团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据调查那天应该都在西敏区做准备,沾不到这种土壤。
那这就意味着,这个土壤很可能正是袭击者成员的鞋子上沾到的,而那个地方,亦极有可能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在尝出土壤味道后,雪林福特飞转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便推理出了一切。
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从大衣中掏出一个油布袋,用镊子将地上的泥点夹起,放入袋中。
将近一天一夜的搜查,终于,还是让他抓到了这些家伙的马脚。
只是福特没有注意,就在他专心致志观察地上的泥点的时候,远处幽暗观众席的阴影下,一个鬼祟的人影也正默默盯着他。
……
喧嚣的雾都很快便在众人忙碌中步入黑夜。
大剧院惨案,开膛手,未知血族……这些事情留下的阴影就和那些永不消散的烟雾一样,萦绕在市民心头。
仅仅时隔一天,夜间的雾都便不再如先前那般热闹。
皇家警署发布了治安通告,劝日落后的市民都尽早回家。
晚间的街头上,人影稀疏了许多。除了一些不得已加班的工人,还有帮派成员和流浪汉,如今饶是有皇家警署坐镇的西敏区也没多少一般市民敢在街头游荡。
而就在雾都的地下,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中,一名穿着破烂燕尾服的男人躺在铺在冰凉地砖的草席上,正紧皱眉头,辗转反侧。
他似乎正做着什么噩梦,脸色苍白,汗水如雨点般从他的额角落下。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伊芙琳娜!!!”
声音在空旷幽暗的水道中久久回荡,直到男人有些醒悟过来自己正处的环境。
皇家警署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正绞尽脑汁寻找的那名失踪的牧师卢卡斯,此刻就位于他们的脚下。
“醒了?”
幽幽的话语倏忽飘入卢卡斯的耳朵,他忙扭过头,却扯动了胸口上的伤,不由得痛得龇起牙。
“嘶……”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名浑身罩在黑袍里的高挑人影,正坐在一块石板上,似是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是哪……该死……伊芙琳娜在哪……”
饶是感觉胸口传来剧痛,卢卡斯仍咬着牙试图质问对面。
“我建议你动作别那么大,一会儿把输血管扯坏了。”
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戏谑,卢卡斯听见,扭过头,看见果然有一根半透明的皮革管子连着针头正插在自己的左手臂中,管子的另一头则连着一个满是脏污的血袋。
尽管没有来自蓝星的现代医学知识,但卢卡斯对那脏不拉叽的血袋正往自己体内输液也还是产生了本能的抗拒,伸过手想将那针头扯掉。
“嗯?早知道你想死,我就不用浪费圣血了。”
卢卡斯动作为之一滞。
圣血?那血袋里的东西正跟有生命的泥浆似的蠕动,这玩意是血?
“看物品可不能只看外表,那东西可正在救你的命呢。”
旁边的人影给出了解释。
卢卡斯抿了下嘴,终于还是把手收回,再度转过目光,看见了黑袍人放在手边的苍白面具。
说实话,这黑袍人戴不戴面具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的脸被绷带一圈一圈紧紧缠绕着,别说形象,连是不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不过借由这个面具,卢卡斯倒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开膛手……?”
“我其实不太喜欢皇家警署给我的这个蠢蛋称号,不过你就这么叫我就行。”
开膛手摆了下手。
尽管她的手也缠满了绷带,不过从纤细的轮廓,大抵能看出是一名女性的手。
“你为什么……救我?”
不知道为什么,卢卡斯感觉自己说话有些有气无力,就好像胸口处空空荡荡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噗……救你?你还没完全活呢。”
开膛手嘻嘻一笑,指了指卢卡斯的胸口,“你仔细看看。”
听见对方的话,卢卡斯低下头。
而后,只看见自己那胸口处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洞的边沿像海胆一般长满了蠕动蜷曲的毛发,而洞中,一颗已经瘪掉的心脏正在一些乌黑浆液的缠绕下,一跳一跳。
“这……这些是什么啊!??”
“圣血啊,你是蠢货吗,刚不都已经和你说过了?”
卢卡斯脸色苍白,他想拿手去碰,但又不太敢。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也不多废话了。”
另一边,开膛手的话语再次飘至耳边。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治疗,彻底死亡;另一个是,接受一颗新的心脏。”
开膛手的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
“不过,事先说明,那颗心脏并不是人类的心脏……那么你愿意为了活下去,成为一头怪物吗,圣堂的牧师先生?”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午夜集会
“这……我还有的选吗。”
卢卡斯低头,望着自己胸腔上的破洞,事到如今他还能不能算是个人类,或许都得打问号。
“当然,如果你选择死亡的话,我可以匿名替你向皇家警署发一封表扬信。”
开膛手阴冷的声音咯咯笑着,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别那么愁眉苦脸,圣骸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圣骸……你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人?”
“不不,准确的说,我是塞缪尔隐修会的幽灵。”
尽管话语间带着笑意,但卢卡斯仿佛能从开膛手漆黑的双瞳中看到无尽的恶毒与狠戾。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考虑这个考虑那个,你就不考虑你那被抓走的血族小女友吗?”
开膛手脑袋微微歪斜,“我以为你该毫不犹豫才对。”
“我不希望……最后成了被利用来伤害她的棋子。”
“只有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开膛手咧开嘴,“摧毁塞缪尔隐修会,也是我的目的。”
“……行。”
卢卡斯其实也无法得知对方是否在撒谎,他这一问,兴许只是为了一个安心。
这终究还是在赌,但为了伊芙琳娜,哪怕可能只是一根虚假的稻草,他也得抓住。
“做好准备了?”
“嗯……我要活下来,救回她,即使代价是……不再为人类。”
回应卢卡斯的,是开膛手尖锐而又癫狂的笑声,犹如幽魂的嚎叫,回荡在午夜雾都的地底。
成群结队的老鼠被这异样的响动惊扰,像乌云流窜过周遭阴暗的角落。
“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
卢卡斯不知道开膛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缓缓躺下,只看见对方从一旁的匣子里掏出了一个用满是血腥布袋包裹的物事。
那东西在开膛手包满绷带的手掌中一跳一跳,仿佛有生命一般。
“可能会有点痛。”
在开膛手略带戏谑的话音落下后,她将那布袋里的东西倒在了卢卡斯胸腔的破口处。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从中滚落,落入泥浆一般的圣血怀抱,随后,生出无数血红色的丝线,似是在吞噬洞中另一颗已然干瘪的心脏。
“呃……啊啊啊啊啊!!!——”
卢卡斯发出凄厉的惨叫。
……
“啊啊啊!!!那该死的!!!圣女!!!”
与此同时,在雾都南部,泰晤士河边的一处废弃船厂中。
如今雾都的头号通缉犯,血族伯爵瓦伦汀,也正捂着自己的肩膀发出满怀愤怒的惨叫。
尽管上面缠绕着绷带,但漆黑的液体还在不停从绷带表面渗出,仿佛有什么烈性的瘟疫正在不停侵蚀他的右肩。
这是在昨晚,瓦伦汀从剧院通过传送法阵逃跑时,被赶来的艾拉用黑火长枪刺中而留下的伤。
当时瓦伦汀已经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来自身后的袭击,但因为要抓着伊芙琳娜,行动不便,即使是有意闪躲了但最后也仅能是避开了要害,还是被那长枪结结实实打在了肩膀上。
瓦伦汀将近三百年的寿命,从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火焰,阴毒险恶全然不像是一个能来自圣堂信徒的法术。
不同于被普通的火焰烧伤,瓦伦汀感觉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正在孜孜不倦地啃食着他的右肩,足以触动神经的刺痛如同落下的雨点一大片一大片接连不断在伤口处发作。
这种难言的折磨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历,他不论是用血族自身的血疗秘法,外敷的草药,乃至挖去受创部位的血肉都无济于事。
那诡异的黑火病灶就像树根一样深深扎进他的身体里,他感觉如今除非把整个右边上半身都切除掉,不然恐怕都无法彻底消除这份苦痛。
真是该死,当时回来没顾得及处理伤口,不成想尽会酿成这么大的麻烦。
那光明圣女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种连他身为混沌种族都未曾见过的阴毒魔法。
“伯爵大人,那位大人来了。”
就在瓦伦汀兀自咒骂之际,房门外忽而传来了手下的声音。
他撇撇嘴角,便将衣服穿好,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血族,对方向他微微鞠躬示意后,侧身让开了位置。
瓦伦汀出了房间,而后沿着狭长的走廊一路抵达了一间空旷的大厅。
那里,此刻已经聚集了各种畸形古怪的人影。
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在圣骸改制下,有的形如高大残暴的巨熊,有的如同矮小狡诈的豺狼,一群群站在那里,简直仿佛某种百鬼夜行的集会。
瓦伦汀的目光不屑扫过这群将自己捣鼓的奇形怪状的人类,只最后在这批隐修会信徒的首领,一名拄着拐杖个子矮小的老头那里略微停顿了一眼。
这是雾都塞缪尔隐修会的主教,是这其中实力最令他无法捉摸的存在。
在这帮异教徒边上,便是数百名如同蝙蝠一样身披黑衣静立着的血族。
这是自从二十年前雾都血族向瓦伦王室耻辱投降后,这些年流离在大陆各处的同胞。
和如今还在雾都苟且偷生的,那三个率头签订和平协定的软弱废物氏族不同,他们都是剩余九支氏族的后裔,其中有些甚至见证过昔日血族女王还在世的荣光。
尽管这九只氏族的族长都被一名隶属于王室的该死的猎魔人所害,但所幸还有三名如同瓦伦汀一样的高阶血族伯爵从那场战争中活了下来。
除开这两股势力,还有一群人数相对较少,衣着特征为深紫色斗篷的异教徒,来瓦伦不算久的瓦伦汀对这帮人不算熟悉,只听说貌似是主要在郊区活动的一帮暗教,被称为满月教团。
还有一名握着手杖,穿着简洁上衫,戴着软呢子帽模样斯文的男人,他身旁仅跟着一名罩着兜帽斗篷面色冷淡的灰发少女。
这仅两个人的队伍看起来不属于上面所述的任何势力,因此,若要说的话,这或许也算是一方。
四方在大雾笼罩的阴影下活动的人马齐聚,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无序,他们不约而同给大厅的中央留出了空位,仿佛正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
第一百四十章 雷鸣圣子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平淡的开场白,拉开了这充斥着异样气息的集会序幕。
一名戴着眼镜,身形高瘦的男子缓缓步入大厅中央。
他的相貌不算英俊,穿着瓦伦格调的长风衣,顶着一顶浓密的棕色短卷发,整个人呈现出一股温和的书生气,配上其臂弯中夹着的羊皮书卷,颇有一副法术研究院中那些学者的味道。
“你这家伙是谁?”
场下,位于血族四名伯爵之列的瓦伦汀眉头紧皱,高呼出声,“亚当主管呢?今晚我们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来的,你这没毛的软脚虾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瓦伦汀冰冷的声音即刻得到其他人的呼应,很显然,他们聚集在此并不是为了等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学者。
“我,我叫亚历克斯……大家稍安勿躁,亚当先生只是有紧急的事态需要处理,去了阿斯兰,所以委派作为助手的我来替他跟进计划……”
卷毛学者拿出羊皮卷,声音紧张地说道。
这般怯懦的模样越发令场下一众牛鬼蛇神不满。
尽管各方势力中领头的,除了血族那几名伯爵在讥讽,塞缪尔隐修会的主教和满月教团那一对双胞胎少女祭司都保持缄默,但他们的手下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大家之所以聚在这里是要成大事的,结果负责领头的人物换成了一个一看就不怎么中用的软脚虾,这还怎么成事。
看着场上那名年轻的公司学者手忙脚乱应对众人的模样,瓦伦汀暗自咋舌,准备独自回屋休息去了。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没什么心思和年轻的人族小屁孩玩过家家。
“人类,你还是滚下去算了。”
恰在此时,他身旁另一名伯爵对着学者冷笑开口。
“无法服众的怯懦领导者不如没有,凭你这种软弱的家伙,没有资格指使我们。”
这番话旋即获得其他人的一致同意,使得场上卷毛学者模样的亚历克斯越发紧张。
他目光瞟向满月教团中那两名理论上算是自己同事的双胞胎少女,然而对方却都只是双手抱胸,无精打采地观望周围风景,压根没有帮他的打算。
“这……这……”
亚历克斯额头冒汗,场下在瓦伦汀旁边的血族伯爵看见这一幕愈发得寸进尺,竟是直接走出人群,狞笑着一把抓住了亚里克斯的肩膀。
“依我看各位,不如就将这狂妄的人类杀了,用你的命或许能让凯撒稍稍明白,如何端正作为合作方的态度。”
“好耶!”
“杀了他!”
“鲜血!更多的鲜血!”
塞缪尔隐修会的一帮疯子拍手叫好,对他们这些渴血症已经深入膏肓的家伙来说,看到血腥就是最为愉悦的嘉奖。
“尼克斯先生,还请您放开我。”
亚历克斯面露讪笑,“随便处死实验体,亚当先生可能会怪罪我的。”
被称为尼克斯的血族伯爵先是微微一愣,“你在说什么?”
“我……我不想杀您,能请您放开我吗?”
话音落下,气氛忽而一僵。
这名血族伯爵沉默了许久,旋即才倏忽理解对方话里的含义。
那原本只是充斥讥讽意味的双眼中,凶狠的杀气逐渐蔓延。
“你……杀我?该死的人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唉。”
然而,被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的亚历克斯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对准了那名血族伯爵的脑袋。
“人类,你什么意思……?”
“尼克斯,回来!!!”
场下的瓦伦汀忽然双目圆瞪焦急发出大吼。
“轰”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雷光从天而降,击穿船厂坚实的屋顶,瞬间覆盖住那名血族伯爵的身躯。
磅礴魔力于场地中央炸开,大地震颤,余波掀起的汹涌气浪将最近几圈的普通信徒和血族尽皆吹得人仰马翻。
那名血族伯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躯便在落雷轰击下顷刻间化为飞灰,仅剩一条还抓着亚历克斯肩膀的断臂,僵硬立于半空。
“连一发神术都承受不住……就不要逼我嘛……”
亚历克斯无奈叹气,仿佛只是不小心用力过猛拍死了一只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天空之神……”
瓦伦汀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越发有些苍白,他一眼便认出了方才那股惊天动地的力量的来源,“这不是一般风暴牧师法术的威力……你是雷鸣神选?”
圣堂,除去最大的光明圣堂外,还有其麾下位于大陆各地的各种众神圣堂。
雷鸣圣堂,主要分布于特德赫联邦帝国,就如同海洋圣堂一般,是规模最为庞大的众神圣堂之一。
其侍奉的主神,天空与闪电之神索托斯亦是光明神麾下最强大的正神之一。
瓦伦汀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青年学者,竟然是雷鸣圣堂的圣子。
圣堂神选者的实力,已经不能算在人类的范畴,与凡人相比,他们的强大相当于神明的化身。
真是操蛋,一个小小的雾都,冒出个光明圣女就已经够离谱了,居然又来了个雷鸣圣子。
不过这不是坏事。
冷静下来后,瓦伦汀又细想到。
本来,那光明圣女若是亚当主管不来他自己都压根想不明白该怎么处理。
王国骑士团和皇家警署就已经够难对付的了,何况还有那个曾让一代血族闻风丧胆的猎魔人凡赫辛。
光明圣女那一发黑火长枪擦到他肩膀导致他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未来可能的战斗他光是想想都感觉压力山大。
现在有这家伙助力,他们的局势总算没那么糟糕了。
只要诓住那圣子去对付圣女,他们血族便能安心推进复苏计划。
届时,待他们尊贵的女王降临,一切都不会再是麻烦。
之后管他什么光明神选雷鸣神选,在这片大陆上,都不可能是比肩神明的女王的对手。
消灭这些该死的人族,重铸血族荣光的大业,已经近在咫尺了。
想到这里,瓦伦汀的嘴角略微勾起,向着眼前的学者微微低头。
“亚历克斯先生,看来是我们错估了您的实力,我为方才我们的失礼,表示抱歉。”
“没事,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我还是希望尽量能和各位和谐相处的。”
亚历克斯摘下肩膀上的手臂丢在地上,和善的笑了笑,“实验体……啊,我是说容器,能带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依您所言。”
瓦伦汀微微侧开身子,他身后的血族族群也各自走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后,两名身材高大的怪物血仆从中走出,他们的手上,抓着的赫然正是那名黑山氏族族长的女儿,伊芙琳娜。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复苏者
此刻的血族少女,身体被血红色的锁链缠绕,皎洁白皙的面庞上画满密密麻麻的法术咒文。
她的双目空洞无神,如同被抽去了灵魂,成了一只能随意摆动的人偶,在两名怪物血仆的押送下,迈着无力的步伐缓缓走向场地中央。
待到少女靠近,亚历克斯拿出夹在臂弯中的羊皮书于手掌上摊开,一边端详少女的情况,一边用羽毛笔似是在书本上记录着什么。
“根据观察,容器的情况完好,没有异样。”
亚历克斯像是在自言自语念叨着,而后抬头看向场下的血族伯爵,“可以开始了,瓦伦汀先生。”
说完,他又在自己的书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项目编号47A,实验体I-023收容工作正式开始。”
瓦伦汀自然是不知道亚里克斯在自己的本子上写的什么,他只是走上前,从衣服内兜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子。
盒子打开,内里赫然是一条镶着血红宝石的项链。
这枚宝石不同于寻常的红宝石,其体表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的鲜红,乍一看,只仿佛一滴凝固的血液。
“黑山氏族的后裔……真是走了狗屎运。”
瓦伦汀将盒中的宝石项链捏入掌心,双眼紧紧看着伊芙琳娜,似乎仍带着些不满,“为什么最为懦弱的这帮家伙,生出的后裔却继承了最多来自女王的血脉。”
“主要是样本不全,这仅是我们目前能检测到的最佳匹配结果。”
一旁的亚里克斯忽而开口道,“兴许你们流落在世界各地的其他氏族也存在这样的后裔,只是我们没检测到……不过至少目前,是的,她就是作为你们女王复活容器的最优选择。”
“如果连她都无法成功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项目中止,实验无限期延迟,直到找到下个合适的容器。”
亚历克斯笑了笑,“别担心,根据我们的检测分析这大概有百分之三十二的成功率,挺高的了。当然,我们也失败过很多类似的项目,所以,如果真没成功的话那也正常,多习惯习惯就好。”
“啧。”
瓦伦汀冷哼一声,便算是作为回应了。
他抓着手中的项链,握紧又松开,最终,还是颇为不甘地将其挂在了伊芙琳娜的脖颈上。
在项链挂在脖颈上的瞬间,少女的瞳孔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随后便又恢复了空洞呆滞的模样。
而后,瓦伦汀高举双手,以古朴而诡秘的语调,领导众血族对着伊芙琳娜念诵出一段晦涩的祷词。
恰于此际,暗流涌动的泰晤士河上,苍白的圆月高悬。
夜风低语,星辰隐匿,回荡在废弃船厂中的齐声共诵恍若不祥之鸦的啼鸣。
“于无尽之夜,穿越幽影重重。”
“我等以血为引,魂为媒,骨为契,以最纯粹之裔的身份,献上这不灭的誓言,冀跨越生死的狭间,呼唤沉睡于时间尽头的您的名讳。”
“血族之冠,夜之女神,执掌黑夜的君王,伊莎多拉,您最忠诚的后裔与子民,向您发出恳切的呼唤。”
幽幽低语化作风吟,逸散于漆黑的夜空。
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伊芙琳娜仍呆滞地杵在原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所以……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还是失败了?”
一名血族伯爵难掩失望的话音从人群中飘出。
“唔……”
亚历克斯观察片刻后,终于还是将羽毛笔夹回书本中,“好吧,我必须得承认三十二的成功率果然还是太低了,咱们的实验……又失败了。”
瓦伦汀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双眼死死盯着伊芙琳娜,始终还是有些不甘心。
但少女仍保持着一副安静的模样,就像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直到瓦伦汀也失去了耐心。
“唉……先把她押回去吧。”
瓦伦汀叹了一口气,向两名怪物血仆下令道。
怪物血仆听话地将手掌再次按在伊芙琳娜的肩膀上,试图将她推搡回场下。
然而,他们发现即使手上的动作已经在稍稍使劲了,被按住肩膀的少女仍像大理石一般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推不动?
两名血仆的心中开始泛起些许诧异,下一秒,一股没来由的刺骨寒意倏忽从他们手掌处蔓延开来。
那是宛若死亡的森寒,在其于指尖出现的瞬间,血仆麻木的大脑便觉着全身的血液都因此而冻结了。
他们仓皇试图将手掌从少女的肩膀上挪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
心情烦躁的瓦伦汀见台上两名血仆久久没有动作,便出声催促,但随后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尽管还沉默站立在场中央,但那两名身体僵硬的血仆赫然已经失去了生息。
他们居然就这么没有任何征兆的……死了。
瓦伦汀双眼大瞪,忽而转过震惊的目光,望向仍沉默看着他们的少女。
他咽了口唾沫,身体逐渐因激动而变得颤抖。
随后,他向着血族少女,缓缓地单膝下跪。
周遭的其他血族见到这幕,似是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而后也跟着一齐下跪敬礼。
……
伊芙琳娜作为血族女王复苏的容器,最终竟真的成功召下了女王的部分神魂。
但也仅是部分,半晌后,血族们在交流中发现,伊芙琳娜表现出的感情或者思维还并不完全,只是能像本能一般的做出行动。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磅礴魔力,切切实实是那些高阶血族熟悉的血族女王的气息。
对于瓦伦汀而言,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仅是一半的血之心便能成功召回女王的部分神魂,待我等回归圣地,再从王室的手中拿走另外一半,女王的彻底复活,指日可待!”
瓦伦汀慷慨激昂的宣言,令得那数百血族的心都为之汹涌澎湃。
自女王陨落后,已经过了整整四十五年。
猎魔人和王国骑士团对血族赶尽杀绝,那些懦弱的同胞背叛,向人族摇尾乞怜苟且偷生。
这群没有根的流浪血族所经历的痛苦,有谁能理解。
但就在今天,整整四十五年过的像老鼠一般苟活于人族阴影之下,在世界各地流浪的悲惨生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他们看见了希望近在咫尺,因为他们的女王,回来了。
“和我留着相同血液的家人们,为了女王,为了血族的荣耀,将该死的瓦伦,还有人类,拖进永恒的黑夜中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团结的圣堂
翌日清晨。
尖顶林里的雾都圣堂。
最高规格的豪华卧房中,于一群修女侍奉下梳妆打扮完毕的艾拉从门里走出。
一路上,雾都圣堂高层的长老神官尽皆如同唯唯诺诺的佣仆,分列成两条长龙,躬身跟随在艾拉一晃一晃的纯黑裙摆后,随着少女小皮鞋踏在木板上的清脆响动亦步亦趋,直到中央大殿。
就仿佛一个小皇帝正带着一群忠心耿耿的太监上朝。
“那个……诸位雾都圣堂的同僚们,其实倒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
艾拉来到大殿,看着一众长老自觉给她让出的最中间的大主教的礼拜位置,略微有些尴尬。
“我只是从洛伦来访的客人,虽有着圣女的名号,但我一未加冕,二即使加冕了这么做也不合乎礼节。”
“不不不,圣女大人您谦虚了,您既身在此处,便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不不不,吉克斯长老您没有理解圣女大人的意思,圣女大人这般高贵的身姿怎能坐别人已经坐过的位置。我们现在便将那主教之位挪到下面,此处换上新的椅子,从此以后,此位置仅为圣女大人的专属,圣女大人若来便坐于此处,圣女大人若不来那便空着。”
“噢噢原来如此,还是安塔尔长老高见,能看出圣女大人有如此深谋远虑……”
艾拉听着这几人絮絮叨叨,满头黑线。
事到如今,她再装回一副乖巧圣洁的模样这帮家伙也是不信了,一个接着一个搁那使劲浑身解数拍马屁,是生怕被她以不敬为由给拖到审判堂处刑了。
真不至于好吧,她又不是那种飞扬跋扈的恶役小姐!只要老老实实不招惹她,她哪里会搞这个!
不过现在艾拉就算这么说也没用了,她而今光是一眼扫过去,那帮长老都要胆战心惊地避开视线,像忘带作业的学生生怕被老师给注意到。
尽管只有几名目睹过艾拉审讯格兰瑟姆,其余的圣职者只是看着身份最高的几位长老如此恭敬便也跟着恭敬,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过却因为也都见识过艾拉随手劈开广场震慑血族的骇人场面,因而如今都不由自主带点畏惧之情。
这让艾拉有点后悔,当时刚从审判堂出来,状态还没调整好,所以表现的有点……凶。
以至如今大伙对她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误会。
在一群圣职者们的强烈恳求下,艾拉最终还是坐到空出的主教位上。
即使身处金碧辉煌的大殿,莅临巍峨庄严的神像之下,当那娇小的身躯靠上宽厚椅背,白皙面庞上的嫣红眼眸慵懒地扫过下方一众面色敬畏,俯首叩拜的信徒时,艾拉总感觉自己不像是名圣女,更像是尊正在压迫神官们的魔王。
要是手里再抱个小修女给她喂葡萄,那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也不对,她自己就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再抱一个狐狸精总感觉很奇怪……哎呸呸呸,哪有人自己骂自己的。
算了不管了,反正圣堂这边在她的“镇压”下算是一心同体了,能全心全力投入与危害雾都的敌人对抗中,总归是好事。
“唔……雾都圣堂的兄弟姐妹们,关于未知血族的调查,如今大概是什么情况了。”
艾拉只能尽量表现的和蔼可亲。
“报告圣女大人,我等目前正和皇家警署合作,调查不稳定晶体与传送法阵媒介材料的来源,警署一方发现剧院现场有些线索可能指向泰晤士河南部的几处沿岸街区,今天早上已经由凡赫辛带队前往搜查……”
这就已经通过线索锁定出具体街区了?艾拉听着下方一名圣职者的汇报,挑了挑眉头。
这么迅速,恐怕是福特先生推测出来的吧,不愧是侦探。
艾拉一边听着,一边让神官们轮流汇报最近的事项,偶尔提问了解些细节,一轮汇报下来,也算了解的差不多了。
雾都圣堂和皇家警署,瓦伦王室都会互相交流,尽管艾拉参与了整场事件,但一些其他视角的信息她未必能全部注意到,也算在这里补全了。
有关卢卡斯的事情艾拉又详细了解了一遍,她对那名年轻的男牧师是有一些印象的,当时在棚屋区还奇怪这家伙怎么偶尔会替血族说话,现在看来原来是有个血族小女友,那难怪了。
至于卢卡斯的去向,艾拉大抵也能猜到,估计是濒死时被开膛手给捡走了。就现场观众描述,当时那名血族伯爵明显是铁了心要杀卢卡斯的,自己到场时也只看到对方掳走了伊芙琳娜,并没有带上那个牧师。
而现场就那么几拨人,除了塞缪尔隐修会和血族,就只有那个开膛手了。
可是开膛手把卢卡斯带走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家伙的行动和目的,就目前而言还是个迷。
还有伊芙琳娜……皇家警署目前还没有调查出那帮血族抓走伊芙琳娜的目的,这个问题不搞明白,艾拉总还是有些不安。
“圣女大人,门外骑士禀告,王室来人向您求见。”
恰在此时,一名信徒跑来报告。
“请他进来吧。”
不过多时,王室的信使在信徒引领下进入大殿。
对方望见大殿中一众信徒俯首朝拜的模样,蓦然有些错愕——之前来圣堂时没感觉气氛那么庄重啊,怎么回事这是。
不过他还是礼貌鞠躬,向主教座位上的艾拉汇报道,“尊敬的圣女大人,为感谢您于昨日帮助调停血族冲突一事,陛下希望能与您见一面。”
陛下……瓦伦的女王?
艾拉有些诧异,但还是微微颔首,“没问题,陛下已在门外等候了吗,还是需要我前去皇宫。”
“陛下很希望她能亲自过来向您表示感谢,可惜她而今身体欠佳,腿脚已有些不便,因而只能劳烦圣女大人前去皇宫。”
腿脚不便?
艾拉正困惑时,旁边的长老低声提醒道,“圣女大人……瓦伦的女王陛下今年已经九十七岁了,所以出行会有些不便。”
好家伙,那怪不得。
艾拉本还在想这家伙表示感谢怎么都不登门的,要知道她圣女身份和洛伦女皇都平起平坐咧,但都九十七岁了还要别人上门那确实有些难为别人了。
不过作为女王……只是为了感谢就特意要见一面?艾拉总觉得这个见面不只是信使说的那么简单。
“唔,明白了,我这便去皇宫一趟。”
艾拉站起身。
“听到没,快去为圣女大人准备出行的马车!”
一旁的长老即刻张罗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瓦伦女王
瓦伦皇宫位于西敏区,乘坐马车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艾拉便抵达了其门口宽阔的广场。
不过此时广场人山人海,圣堂的车撵一时间竟找不到驶进去的路。
“怎么有这么多人。”
艾拉撩起栅格车窗后的帘子,瞄了一眼。
“应该是抗议的市民,”
她身旁,红发的少女随从骑士奥菲利尔轻声回道,“自剧院袭击案后,抗议和平协定的民众正与日俱增。”
艾拉望着那举着牌子的汹涌人潮,不由得吐了吐舌头。
“还我家人!”
“血族去死!”
“人类永不与异族为伍!”
嘹亮杂乱的叫喊充斥广场的上空,游行市民们摩肩接踵,将皇宫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一排排皇家侍卫只能举起盾牌,尽力拦住冲动的市民们避免他们闯入皇宫。
艾拉这边的车队不得已,只能在路口慢慢调转方向往后门行进。
“看!是圣堂的马车!”
有外围的雾都市民瞅见艾拉的车撵,即刻拖家带口跑过来,抓住马车的边缘,有的则俯首跪拜,哀恸呐喊。
“啊仁慈的圣女大人,求您惩戒那帮无法无天的血族吧!”
“我的小杰德才刚入选剑士学院啊,就惨死于那些可恨的异族手下!”
“如果是圣女大人的话,一定能替我们报仇雪恨的!”
由于艾拉前一日为了调停血族与圣堂的矛盾公开亮相,现在整个雾都都知道光明圣女入驻雾都圣堂了。
听闻圣女的名号,更多聚集在皇宫前的民众便如海浪般涌来。
“各位还请不要激动……”
骑着马护送车撵的奥尔芬多与其他圣堂骑士只能小心翼翼将汹涌的人潮从马车边拦开,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倒向皇宫后方的道路也被彻底堵塞住了。
剧院袭击案受害者的家属,更多的是抗议与血族共存的市民围在马车边缘,请求圣女出手彻底剿灭血族。
其实,关于雾都血族和制造袭击案的血族并非同一氏族的公告,不论是王室,警署还是圣堂都有通报。
但对于市民而言,血族既然会袭击人,根本没有刻意去区分他们之间好坏的意义。
费尽心思留下所谓好的那部分,也不会让国家变得更好,反而让邪恶的血族可以趁机混在其中作乱,残害国民。
那为什么不能干脆一视同仁,将这些该死的血族彻底灭绝呢?
这同样也是艾拉困惑的地方,兴许,得瓦伦的女王才能给她答案。
但如今马车四周都围满了民众,圣堂车队实在难以脱身,艾拉只好嘱咐一番车厢内的奥菲利尔后,操纵一只带有空间锚点的乌鸦从空中飞入皇宫。
随后她在车内划开一道空间门,凭借神权能力独自传送进了皇宫中庭院里的一处偏僻位置。
一步跨入,艾拉来到空旷寂静的庭院,这里与外面仅一墙之隔的喧嚣俨然两个世界。
穿过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和盆栽,艾拉兀自出现在林荫大道上的身影很快便被在庭院中巡逻的皇家侍卫所注意。
“圣……圣女大人?何时来的?”
“无人与您同行吗?”
艾拉礼貌简洁地回答了侍卫们的问题,并给出了王室使者拜访雾都圣堂时携带的手信。
对方在一番充满疑惑的检查后,终于还是领着艾拉进入了皇宫。
宫殿主体由淡黄色的石灰石砌成,一对庄重的石狮雕像矗立在门口。
艾拉看着眼前的侍卫缓缓推开巍峨的大门,内里挂满水晶吊灯,雍容华贵的大殿赫然映入眼帘。
然而瓦伦女王并不在这气宇轩昂的大殿等候,艾拉在引领下绕着大殿旁的螺旋阶梯,一路上至五层,于曲折的走廊中七拐八拐后,才在一间装潢奢华的卧房里,看见了身子半躺在红天鹅绒大床上的瓦伦女王。
出发前,艾拉听本地的神官们介绍,这位女王年轻时期,曾带领瓦伦人民与包括血族在内的各种混沌种族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争。
她创建了皇家警署魔法防卫部的前身,换言之,她也即是“猎魔人”的第一任首领。
如果说凡赫辛是现今瓦伦王国在职的成就最高的传奇猎魔人,那这位九十八岁的老太太,就是瓦伦历史上当之无愧的第一猎魔人。
因为在凡赫辛的巅峰时期,他面对的已经是女王陨落后分裂的血族十三氏族。
而这位名为“塞拉菲娜”的女王在年轻时,需要对抗的却是在血族女皇领导下的巅峰大一统血族。
血族女皇……就算是在艾拉的上一世,也是仅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东西,是能和旧神放在一起谈论的恐怖物事,一届小国的人类军团在没有神选者的情况下是怎么对付那种怪物的,饶是艾拉也无法想象。
所以,艾拉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一名浑身杀气不可一世的君王。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如果没有那些传奇一般的故事和历史背书,艾拉只会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名普通的贵族老太太。
这位年迈的老妇人穿着厚实的睡袍,花白的头发整齐盘在脑后,圆润脸型上一副垂老的容颜布满皱纹,看得出来是受过了精心的养护,但也难抵时光蹉跎如今已是松松垮垮,仅余一双湖蓝色的瞳孔还泛着深邃的光。
或许,时间能抹平的东西确实比想象的要多。
“贵安……圣女大人。”
见艾拉进入房间,躺在床上岁数近百的女王向艾拉发出轻声问候。
女王床边,站着一名王室贵族打扮的年轻少女,穿着整齐靓丽的蚕丝上衣,衣摆下一条做工精致的紧身长裤塞入油亮的皮革高脚靴。
少女梳着高马尾,打扮不似一般花花绿绿的瓦伦贵族淑女风,而是颇有些骑士的英气。
这名女孩也向艾拉鞠躬,随后看向一旁的女王,“母亲大人,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母亲……?
艾拉看到那少女的相貌有些难绷,瓦伦女王九十八岁,但这名公主的年龄看上去也就不到十六的样子……这算是老来得女?话说八十岁生孩子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艾拉总觉着有些微妙,但作为一名有礼貌的客人,谈论关于别人家隐私的事情肯定不太好。
“圣女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是母亲的养女,并非生女。”
好在,对方看见艾拉略带错愕的表情,主动给出了解释,这才让艾拉没继续想入非非。
“我曾经有过两个儿子……”
床上的女王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眼眸微阖,似是在回忆往事,“只不过,都在与血族的战争中牺牲了。”
艾拉微微一愣,旋即低头,“节哀,尊敬的陛下。”
“没有关系,圣女大人……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女王一字一句的说着,她的语调平淡而缓慢,“说来您或许难以置信,如今我家族的直系,只剩这位我捡来的养女。”
“二位殿下为人类的和平作出贡献,在天之灵,定会受我主眷顾。”
艾拉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圆形,而后十指交叉,念念有词。
她作为神棍,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安慰一下了。
“多谢圣女大人的祝福。”
女王笑了笑,眉目舒展,一如和煦的春风。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女王的委托
“女王陛下,此番召见可是有何要事?”
艾拉祈祷完后,便向女王问道。
“噢……呵呵,差点忘了,作为一名小国的王,得以一见传闻中的圣女大人,亦实属我的荣幸。”
躺在床上的女王和蔼道,“希望与您相见,一是为了当面向昨日您参与调停圣堂与血族的矛盾一事表示感谢。”
“这番感谢既代表我个人,也代表瓦伦……最近王国的内部开始出现混乱的趋势,许多事情的发生也令我倍感忧心。”
“所以看到在这危机之际,圣女大人出手帮助雾都与瓦伦,我真的十分欣慰。”
“再次向您表示感谢,圣女大人。”
一旁的女王养女也向艾拉再次鞠躬。
“女王陛下,以及殿下,言重了,我只是依循我主的旨意。”
艾拉双手端于平整的小腹前,点头回礼,“我主仁慈,传播光明与爱亦是我的本职。”
这边说着,艾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那个被她烤熟的大主教格兰瑟姆,嘴角忽而一抽。
那位主教大抵是不会认同她在传播爱的。
“这也正是我希望能与圣女大人相见的第二个原因……”
女王说着,满是皱纹的额角下眉毛轻垂,“我想,我可能就要离世了。”
“母亲大人……”
一旁服侍的王女面色也浮现出错愕,“您怎能这么说,您现在的气色明明还很好。”
艾拉习惯性点点头,随后蓦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呵呵,艾莉娜……当灵性到了一定的境界,有的人类也是能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唉,你看我现在讲话都已经开始有些糊涂了。”
慈祥的女王抬起手,虚弱又亲昵地抚摸了一下养女的脑袋,随后转过头,看向艾拉。
“正如您所见,圣女大人,我已经九十八岁了。”
“年轻时期的伤病还遗留在我的身上,每时每刻提醒着我,我正距离死亡的深渊越来越近。”
“这也是我想见您一面的第二个原因……许久之前,我便听闻过您的大名,也了解过了您在洛伦的那些伟大事迹,所以,我希望能在临终前将一事委托与您,因为我相信,只有作为光明化身的您,能够帮助我,帮助雾都走出如今的困境。”
……不是,这么沉重吗。
艾拉有些头疼,虽然她预感到这次见面不会简单,但这也未免太沉重了一点。
瓦伦王室上下能人应该也不算少了,为什么非要嘱托一个作为外乡人的她。
虽说她是光明圣女,但这也未免有些勉强了吧。
“我可以听听看是怎样的委托吗,陛下?”
但艾拉也不好直接拒绝,别人既然都恳求到这份上了,她起码也得听一下是什么事。
“感谢您的仁慈,圣女大人,这是我的荣幸。”
女王笑了笑,随后又用苍老的手掌抚摸了下公主的脑袋,“艾莉娜,可以到外面等候一下吗。”
啊?还要支走唯一的女儿?这又是为什么?
艾拉愈发感觉奇怪。
但艾莉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怨言,只是微微鞠躬,然后便自觉退到了卧房外,关上房门。
这下,空荡的卧室中仅剩艾拉和躺在床上的垂暮女王。
“陛下,现在可以告诉我您想委托的事情了吗?”
“当然……圣女大人。”
话音落下,女王从衣服内侧缓缓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项链。
项链的顶端吊着一颗眼泪状的血红宝石,其光泽是如此完美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以至于一眼望去会以为是一滴凝固的血液。
“陛下,这是……?”
“伊莎多拉米拉卡的心脏……噢,伊莎多拉,便是被我们统称为血族女皇的那一位。”
“血族女皇的……心脏?”
艾拉的话音中透出震惊,但女王接下来的话,却是更令她愈发难以置信。
“伊莎多拉,实际上,曾是我的挚友。”
“圣女大人……您未听错,在瓦伦王国那段黑暗的岁月里,我,作为一名人族国家的王室,却与人族的首要敌人之一,血族的女皇成为了朋友……或者说,一种要更为之上的关系。”
“她有一副几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少女模样,不论过了多少年,从我第一次见面,到我最后一次见面,都是那般模样。”
“她有着黑夜一般幽邃的长发,仿若天空的深蓝色眼眸……和现在我们所见到的这些血族都有着极大的差异,以至于小时候的我第一次见到时,甚至都不知道这居然是一名血族。”
“即使现在的我对许多记忆都已经感到模糊,但我仍然不会忘记我曾在小时候与那位女皇的相遇。”
“但我想,圣女大人想必没有闲心听我这么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去絮絮叨叨那些久远的事情,所以,我只想说明的是,她和我所见的那些血族真的很不一样。”
“我们的皇宫守备对她而言形同虚设,每个晚上,只要她想,她就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我的卧房内。”
“如果她想取走我的命,或者王室中任何一个人的命,对她而言应该都轻而易举……但她没有这么做。”
“即便那时候人族与血族已是血海深仇,双方之间的战争从北到南打到一地尸骸,她却仍会在彼时的深夜和我讨论这么一个问题。”
“人族与血族……能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和平相处。”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那时候的我只觉得这是异想天开。血族以人类的血液为生,这种于大自然中都属于捕食关系两端的种族,怎么可能可以和平共处。”
“尽管我现在称这位血族女皇是我的朋友,但实际上,那时候步入青年期的我对血族的憎恨与我的兄弟姐妹们是一样的。”
“呵呵,如果不是在那些夜里对她的挑战每每以失败告终,我是真想能通过杀死她结束那一切的。”
“可惜我做不到,所以也只能听着她对我每个晚上念叨着种族和平,念叨着美好未来。”
“渐渐的……兴许是被她古怪的想法所熏陶,兴许是被洗脑了……随着我战功累累,在人民中的威望逐渐提升,我也开始慢慢思考起她所说的那些话。”
“真的不能存在一个人族和血族和平共存的世界吗?”
“说实话,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血族中有憎恨人类的……却也有平等爱着人类的……”
“人类中有憎恨血族的……却也有与血族成为朋友的……”
“最关键的是,即使憎恨人类的血族,可能也会变成爱人类的血族……即使憎恨血族的人类,可能也会变成爱血族的人类……”
“这个问题我想了整整七十年,却也仍想不出个结果。”
“她也一样。”
“那时候,人类还很弱小,已经作为瓦伦第一猎魔人的我,在她面前仍和婴儿一般羸弱。”
“但她告诉我说,他们血族始终只是黄金时代的残余,人族迟早会成为青铜时代的主宰。”
“而就像她说的一样,弱小的瓦伦开始涌现出一个个天赋异禀的强者,尽管他们短暂的寿命与沉淀了千百年力量的高阶血族相比也不过尔尔,但高阶血族杀一个便少一个,而强大的人类,就像石头缝里生出的杂草,越来越多。”
“这是她的原话……她说血族最终还是败了。”
“她没有想出答案的那个问题,只能托付给我了。”
“那时候,六十岁的我已经为瓦伦戴了二十年的王冠。可我仍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血族确实在我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曾经需要圣堂,三大帝国协助我们才能勉强击退的强大攻势,逐渐靠着我们自己也能对抗了,王国的疆土逐渐扩大,大地上的阴影也被一点一点驱散……可血族,不是还有她在吗?”
“从我初出茅庐到巅峰,再从巅峰走向垂暮,我始终无法想象出自己击败她的画面,我也想象不到任何人类击败她的画面。”
“她手刃过十数名神选者,光明神座下天使的化身都曾败于她手。我以为,血族只要还有她在,永远也不可能覆灭。”
“我一直这么以为。”
“直到……那之后过了三年。”
“一名血族,一名她最亲近的子孙后裔……”
“将她的心脏,送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暮光之瞳
“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米拉卡死了。”
“她的陨落是如此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就仿佛时间到了那个点,她便该去迎接生命的终结。”
“二十五年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我好像也能隐约感知到一点了。”
“在血族内部的故事流传中,女皇死于十三氏族的内斗,数百名高阶血族与女王的陨落一同飞灰湮灭。”
“但在瓦伦的历史里,我成为了击败血族女皇的英雄,她在试图刺杀王室成员以挽正面战争颓势的阴谋行动中失败了。”
“我那时候尽管已经过了年轻的巅峰,也确实还留有一些底蕴。但我知道,实际上我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不过,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瓦伦人民需要一位英雄。”
“自那之后的事情,圣女大人,想必您也已经听说过了。血族节节败退,一些残余的氏族坚持敌对,被日渐强大的骑士团与猎魔人剿灭。”
“最后,我们与愿意妥协的三大氏族签订了和平协定,共处于同一座城市但互不侵犯。”
“这是我最终给出的答案,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答案好像也并不完美。”
宁静的卧室中,女王娓娓道来的久远故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她的声音慈祥而安定,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遥远的童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手中那颗鲜红的宝石上,熠熠生辉。
“抱歉让您听一名老太太讲了这么久,圣女大人,如您所见,这颗宝石便是我的委托,我希望能将它托付于您保管。”
“据说,伊莎多拉死亡时,她的两颗心脏分别化作了两颗血冠宝石,这便是其中的一颗,由黑山士族的族人交给我作为血族归降的信物,而另一颗,则是在血族内乱中丢失了。”
“但我根据如今在剧院袭击案中冒出来的未知血族的行径……推测他们大抵是找到了遗失的那一颗血冠宝石。”
“在血族的传说中,最高阶的血族拥有和制造他们的神明一样的伟力,不会真正的死亡。因而,两颗由女皇心脏化作的宝石若能合而为一,那位已经逝去的血族女皇或许会再一次降临现界。”
“陛下的意思是……隐藏在暗中活动的血族,他们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复苏他们的女皇?”
艾拉问道。
“是的……那位被掳走的血族少女,兴许便是他们用来作为女皇复苏的容器。”
“可是,女皇若是追求和平的话……他们的复苏岂不是也没什么意义?”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死于族人的背叛。”
女王轻轻叹了口气,“人类在时间的长河中都能改变很多,死亡又何尝不能改变她的想法。”
“谁能保证复活归来的血族女皇,和我当初认识的那位伊莎多拉是同一位呢?”
“我明白了。”
艾拉点点头,“感谢陛下的信任。”
确实,哪怕数十年前的那位血族女皇真的向往血族与人类的和平,可谁又能保证,从死亡深渊里回来的女皇还会拥有同样的想法。
再次掀起战火,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艾拉便伸出手,慎重地接过宝石项链。
【道具:暮光之瞳】
【品质:?】
【介绍:?】
【技能:?】
许久没有存在感的系统在艾拉眼前弹了个小窗。
咦……暮光之瞳?
艾拉略微诧异,这玩意不应该是心脏吗?系统应该不会出现翻译错误的抽象情况吧,但“瞳”不应该是眼睛吗?
至于那些问号,这是从非系统来源获得的高品质装备和道具会出现的正常情况,需要高等级的鉴定师或者相关卷轴才能鉴定出来其具体功效。
以现在玩家群体的发展情况,鉴定师这种副职业能有精通阶的估计都是凤毛麟角了,要想知道这玩意具体是个啥只能找高级别的土著鉴定师或者鉴定卷轴之类的东西。
不过艾拉想了想,以上一世的经验,瓦伦这个时间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有名的鉴定师。
这个来自血族女皇的道具起码也是史诗阶,一般的鉴定师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但是洛伦记忆里是有这样的鉴定师的,并且就在海薇尔领。
尽管两国相隔万里,但对有空间能力的艾拉来说这和就在隔壁也没什么区别。
看来之后可以拜托一下她的人类老父亲海薇尔公爵找一找那位鉴定师。
艾拉两手将宝石小心翼翼揣进衣服内兜,随后向着床上的女王鞠了一躬。
“劳烦圣女大人了。这枚宝石既是托付,也可当作我永久赠于您的物事,从此都归属于您了,不再属于瓦伦王室。”
做完最后的委托,艾拉便与女王告别,离开了卧房。
卧房门口,那位名为“艾莉娜”的公主仍在守候,见到艾拉出来,先是鞠了一躬,“圣女大人,母亲大人与您的谈话已经结束了吗。”
“嗯,殿下您可以进去了。”
艾拉笑了笑。
她注意到艾莉娜的眼睛是漂亮深邃的湖蓝,其后脑勺高高束起的黑发马尾也确实不同于瓦伦贵族常见的棕色发系,在灵动中多了一丝静谧与知性。
之后,艾拉在走廊中找了一个僻静的拐角,随手一开空间门,跨出一步便又回到了皇宫外拥挤道路里的马车上。
游行的市民们还跪在圣堂骑士组成的防线外抗议与哭号,好在皇家警署那边来了不少协助的警探,帮忙维持秩序,慢慢替马车打开回圣堂的路。
艾拉坐在车厢里透过帘布间的缝隙看着外面痛哭流涕的市民。
她也并不是不想回应这些游行的市民,只是而今她的回应好像不论正反都是错。
在这种群情激愤的情况下呼吁和血族和平共存肯定不行,这些是普通人又不是信徒,不会无条件相信艾拉,到时挨骂都是小事,她和圣堂的威信也会受损。
但直接说要把血族一个不留全部驱逐,又会让王室那边很难办,况且真能驱逐还好说,但实际血族三大氏族的子孙后代在全瓦伦各地都有,可不只是在雾都的这一些,激化了矛盾引起整个国度的动荡亦未必是好事。
因而……好像也只能先缄默处理了。
艾拉想起前世在某特德赫联邦遇到的喜好以沉默应对的官僚机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但如今她好像又多了一丝明悟,有些事情的回答……确实没想象中那么轻松。
可问题总归是得解决的,暂时回避,不代表矛盾就不存在了。
这边就算一时拖延住,那群藏在暗地里的敌人要又搞出什么祸患来,民愤还是会爆炸。
怎么办呢……难道真只能寄希望于侦探福特和皇家警署找出那帮家伙的踪迹了吗。
艾拉揉着眉头,有空闲时她也会连接乌鸦的视野在整个雾都四处搜索未知血族的踪迹。
但这帮家伙藏的很深,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第一百四十六章 圣女的黑帮
时间来到下午。
雾都南部,泰晤士河沿岸一处废弃船厂。
侦探福特正蹲在地面上,观察一片古怪的焦黑痕迹。
“福特先生,我们搜查过了周围,确实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并且大概已经待了一个礼拜了。”
一名警探小跑过来报告道。
“知道了,感谢。”
由于格雷戈探长的命令,如今皇家警署的警探们都将这位福特先生当作是他们的第二名长官了。
主要是,福特的表现也确实令这些年轻警探们刮目相看——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能被福特捕捉到,然后推理出常人难以想象的细节,竟愣是一点一点顺藤摸瓜最终找到了这个地方。
只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大概就在今早,藏身于此的血族和塞缪尔隐修会信徒便都已经匆匆撤离了。
现场留下不少痕迹例如残余的法术材料,隐修会的医用工具,能够证明那帮家伙确实在这里逗留过,足以令那些警探们惊叹福特的追查能力。
但对于福特而言,仅是这样还不够。
他摩挲着棱角分明的下巴,眉头紧皱。
他想不明白这群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这般紧急撤离了。
是出于谨慎?如果他们本身制定了定期撤离的方案,那么按着剧院袭击案的那种风格,他们在撤离时应该会好好抹去踪迹,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丢三落四。
这只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使他们不得不撤离。
奇怪……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嘶……他们莫非知道我们要来?
福特目光变得严肃,从昨天中午发现了泥土的踪迹后,为确保严谨,还刻意花了半天分析其他线索一起结合后才最终锁定在这片区域。
而后一大早便找格雷戈提议搜查,过后没多久,大概在同一时间段,这帮家伙就开始做撤退的准备了。
而后,几乎就是他们前脚刚到,对方后脚离开。
有这么巧?他们明明是有意便装并且分散的秘密行动,就是为了避免被对方可能藏在街头巷尾的眼线提前察觉,可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为什么皇家警署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了如指掌?
福特倏忽想到那天晚上,那只自称自己能够预知未来的录音海螺。
没道理,如果真能够预知未来,他们为什么不早点准备,好好抹去痕迹。
如果它并不能预知未来……那它是怎么及时知道警署内部发生的每个决策的?
想到这,福特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那当然是有人在通风报信了!
我真是蠢啊,怀疑对方能预知未来,都没想到皇家警署里面可能有内鬼吗?
血族的相貌特征明显,无法作为卧底,但本为人类之身的血仆,或者塞缪尔隐修会的异端信徒是有可能做到的。
可这样一来,事情便复杂了。
福特用大拇指按动自己的太阳穴,如果皇家警署中有内鬼通风报信,能让敌人随时知晓他们的行动,那在找出所有内鬼之前,依赖警署的抓捕行动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
甚至警署对案情的进展对方都能了如指掌。这般下来,苏格兰场就像一只挂着铃铛的猫,走到哪儿都只是徒增躲在暗处的老鼠嘲笑罢了。
我真的是累昏了,居然先前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福特站起身环视周遭,可如果警署的人无法提供帮助,案件的追查还能靠谁?
圣堂?说实话这么久的时间里,警署如果能被异端教徒渗透,圣堂会不会也有可能?
不是他对雾都圣堂信徒们的信仰有什么意见,只是这都冒出了个爱上血族公主的圣堂牧师,那圣堂里出现异端教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凡赫辛?他确实实力非凡,但仅靠他一个人还是远远不够。
而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现在因为对方的疏忽差点咬住了对方的尾巴,那在下一次对方可能就会变得更谨慎,至少,对方吸取了教训后,这片区域可能指向对方下一个藏身之处的线索肯定是被对方最优先抹去的。
福特思索着,接下来要排查的地方可能会很多,必须得需要一群能在暗中进行更隐蔽行事的人来帮手才行。
不过好在,他脑海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
在泰晤士河南岸的两处废弃船厂搜查完后,福特和皇家警署的警探们将搜查到的线索归档,便又返回到了西敏区。
但福特没有和警探们一起回警署,而是去到了一家位于国王十字大街上的酒馆。
这酒馆,若是艾拉见到定会有些眼熟,因为这正是黑水帮名下的那座酒馆,甚至现在修补好的天花板上面还留着当初被艾拉劈开的痕迹。
“客人要来点什么?”
吧台后的酒保习惯性的发问,他的脸上还留着李城拳头留下的淤青。
但在他抬头看见门口来人的瘦高身影后,本无精打采的双眼却是忽而一亮,“老板!?噢我的老天,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你再这么叫,我可就走了。”
听见对方的称呼,福特嘴角一抽。
“别别别,您先坐,我这就去叫乔利安老板……”
“不必不必,也不是什么需要麻烦他的事情,我就只是想来请你们帮个忙……”
“福特老板!”
一声大喊忽然从背后出现,震的福特身子一个激灵。
他回过头,看见背后的门口,一名叼着雪茄,打着领带的中年绅士领着一群身穿褐色风衣的壮汉走进酒馆。
赫然正是艾拉之前后面的那位黑水帮“代理老板”乔利安巴索罗特。
至于那声大吼,则是从对方身边一名壮汉口中喊出的。
“福特老板找我们做事,何必需要用‘请’字,”
乔利安将雪茄从口中拿下,“有何吩咐,您尽管提出便行。”
“乔利安老板,我当初确实帮了你一把,但你也帮过我许多,我们之间完全可以扯平了,你不需要这样抬举我的。”
福特从袖口拿出手帕,在额头上擦了擦,“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私家侦探罢了。”
“不不不,福特老板,五年前您所做的那是救命之恩,对我而言是一辈子的恩情。所以,黑水帮的老板永远只能是您。”
福特只好无奈的笑笑,“先不谈这个,乔利安,我这里有个委托希望能拜托你们……不过事先提醒,这个事情会比较麻烦且危险。”
福特将事情的原委,以及需求调查人手的事情和乔利安说了一遍。
然而乔利安听完却是面露难色,“福特老板,找一批能完全信得过的手下这个还真有点难,塞缪尔隐修会我们确实调查过,但这个暗教在雾都这么些年其信徒究竟发展几何,我也很难完全把握。”
“如果连皇家警署都存在他们的信徒,其实我们帮会内部也很难不保证存在有他们的信徒。”
“嗯……”
福特皱眉,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福特老板,你有向光明圣女提过这个问题吗?”
“你是指寻求圣堂的帮助吗?”
福特挑眉,“我有考虑过找雾都圣堂,但我仔细考虑,感觉圣堂其实也不算保险……”
“不不,我是指光明圣女麾下,有一个帮派,可能符合您要找的人。”
“……什么?”
福特愣了愣,“圣女大人的……帮派?”
不是福特呆愣,但他确实没有办法把“光明圣女”和“帮派”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额,是这样的……”
乔利安靠近福特,低声道,“那位圣女大人……其实也是最近一个很有名的外来黑帮的老大……”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甜心之家
听完乔利安的描述,福特的表情变得颇为复杂。
他脑海里还留着此前见到的圣女那优雅圣洁的形象,着实有些难以将其和帮派老大联系在一起。
但按着乔利安的说法,那个外来帮派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听命于圣女,成员又都是从洛伦来的,全然没有被雾都的异端教徒渗透的风险。
“如何,福特老板。我想,我这里挑选一些信得过的人,再委托他们的人员一起,基本上应该足够满足你的需求了。”
“行吧,那我去一趟圣堂,拜访下圣女大人。”
“这倒不必劳烦,我可以直接找人联系他们。”
乔利安低声道,“那位圣女大人应该也不太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这一层身份。”
“有道理,有道理,是我疏忽了。”
福特了然的点点头,“那麻烦你了,乔利安老板。”
“这怎么能叫麻烦。”
乔利安笑笑,目光转向一旁的副手,“张凡,给福特老板带个路,你知道到哪里找他们吧?”
……
七曜会就在街角租了一座三层的楼房作为临时驻地,因而张凡很快便带着福特找到了李城。
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双方一拍即合。
剧院袭击案后,七曜会本来就在帮艾拉于街头巷尾调查塞缪尔隐修会和血族的信息,只是无奈一直也没找到什么头绪。
而福特的大名艾拉也和李城提到过,如今这位侦探老哥愿意把得到的一些重要信息优先给到七曜会来搜寻,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不过当然,福特没有提自己知晓七曜会和圣女的关系,只是称作为皇家警署的合作方需要暗中找一个第三方的外来帮派助力。
关于这事,李城用社区系统给艾拉也发了消息,而艾拉这边自然是赞同的。
警署里或许会有内鬼这事,艾拉倒也不算意外,毕竟塞缪尔隐修会的手段她在洛伦也见识过,只是今天的抓捕行动落空证明了这事确实存在。
看来之后的一些关键信息还得回避皇家警署……艾拉思索着,警署那边格雷戈和凡赫辛福特大抵是会提醒的,但圣堂这边,自己或许也得留个心眼,找找有没有潜藏的异端。
【圣女大人的狗2:福特老哥说,他现在手上就有一条极有可能指向对方藏身处的线索,我们今晚就会行动】
【夜宵:行啊,注意安全】
【圣女大人的狗2:呜呜呜真是太体贴了,大小姐】
【夜宵:别在这里发癫!】
艾拉无奈扶额。
……
是夜,雾都东区,小雨飘摇。
乔装打扮好的李城,张凡和福特三人从马车上下来,来到一条狭窄拥挤的街道上。
和繁华的西敏区不同,雾都的东区多为贫民与下层市民聚集的地方。
虽然还不至于像棚屋区那块儿那么糟糕,不过这边的大街上时常也能看见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亦或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市民。
两边的房屋破旧,墙面斑驳,廉价小摊撑着油布棚,把本就不宽阔的街面又占据了一些;空气中飘着异样的气味,偶有飞奔的大耗子窜过去,踏到地上的污水啪嗒一声溅起水花。
尽管皇家警署发布了通告让市民们在夜间尽量减少出行,但这对东区的下层贫民来说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们大多才从工厂区刚下班,一日中仅剩的欢快时光就晚上的这点生活,谁又还会在乎那些危言耸听的事情。
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倒也未必是坏事,提早结束这潦倒的人生兴许还能给家属赚一点来自市政会的抚恤金。
嘈杂中,一曲沙哑的忧郁小调不知是从哪栋房屋里的二手留声机飘出,伴随淅淅沥沥的雨点淋在行人肩头。
李城三人迈步走进,沿着街边的小商铺和楼房找寻着目标,不过多时,三人最终停在一处亮着粉红光晕的窄门前。
“甜心之家。”
张凡默默念出了门牌上写的字,又看了看靠在这门边一些穿着清凉,却因时常挨饿骨瘦嶙峋的女人,回头看向李城和福特,“嗯……确定这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吗?”
“嗯,还记得剧院袭击案之前发生过一起血仆袭击事件,当时警署调查了那名为斯密斯的血仆,其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其舅舅,疑似是将他转换为血仆的人。”
“后面剧院袭击案发生,这个案件被暂时搁置。但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斯密斯那个诡异失踪的舅舅很可能正是塞缪尔隐修会的成员,借助圣骸获得了部分血族的能力……因而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兴许便能找到剧院袭击案件的黑手之一塞缪尔隐修会的藏身之地。”
福特叼着烟斗,解释道,“而当时皇家警署调查过他失踪前的行迹,根据他常去的一家地下作坊描述,这家店正是他那时常来的地点之一。”
“但不是说他失踪了么,”
知道此事的李城疑惑道,“既然都失踪了,他想必也不会再来了。”
“我借阅了当时调查结果的卷宗,一些见过他的人称这家伙是一个烂赌鬼。”
福特目光扫过周遭,“这样的人有一种特性,那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西敏剧院袭击明显是隐修会筹备已久的大计划。我相信隐修会在此之前一定提醒过那家伙,在那事之前尽量保持低调不要徒生枝节。”
“但他偏偏在案件发生前的一天搞了一次袭击,袭击的还是来自洛伦的圣堂高层(圣女)。而那次袭击从事后看,对剧院一案没有任何衔接关系,可见是纯粹是他渴血欲望犯了后的不理智作案。”
“噢我懂了,”
李城眼睛一亮,“所以那家伙就算变成异端血族,肯定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再来这里对吧?”
“我觉得福特先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张凡低声道,“这里不止一家这种店,但那家伙此前经常来这,恐怕有个常选择的‘对象’。而那家伙在获得了强大力量后,很大概率会再来找一次对方。”
“没错。”
福特点头,“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家店近期应该出现了位失踪者。”
第一百四十八章 欲望的破绽
简单说明完,三人便压低帽檐走向了那座窄门。
“嘿,三位老板!看你们面生,是新来的客人呢。”
还没等福特敲门,旁边,一名体态干瘦的女子便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我来替您介绍介绍我们这里的特色,保证能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福特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首先,这位女士,你不要趁机动我的钱包。然后,我们主要是来找人的,并不是来……额,消费的。”
“嗯……找人,也未必不能消费嘛。”
女人眨了眨眼,只可惜兴许是因为营养不良而蜡黄的面容让这个媚眼并不显得销魂,“而且,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呢?”
“……我想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女士。”
福特有些无语,只好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递到对方掌心里,“带我找你们的老板。”
拿到钱后的女人登时喜笑颜开,便也不再纠缠,领着福特往门内去。
李城和张凡正要跟上,周遭其他的女人即刻便如饿虎扑食一般围了上来。
她们自然不是被两人的魅力所吸引,只是看到福特出手的阔绰,怎么都不能再放过后面另外两名同行者。
万一能也蹭过来几个铜板,总归是好事。
拉拉扯扯一番,李城和张凡也各自消费了几个铜板后,这才总算挤进那道窄门。
内里是一条狭窄逼仄的走廊,霉菌滋生的木板墙面因许久未修缮而多有开裂,并且能看出是建房后增加的隔断,强行将这本就不大的空间分割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
墙面上的煤气灯用粉色的油纸裹着,充斥了走廊的那昏暗而粉红的光晕便是来自于此;地板上滚落着一些酒瓶和水烟管,空气中飘散着的劣质香薰气味冲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走廊的两侧是一排排木板门,这里的隔音效果显然并不能指望有多好,走在路上都能清晰听见里面不时传出的靡靡之音。
那位带路的女人起码是说话算话,在福特给了小费后,倒是真将他们带到了老板的跟前。
对方便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是一名身宽体胖的中年妇女,躺在一张藤条编织的摇椅上,悠闲地看着小报。
“怎么,又是来投诉的?”
妇女见着门打开,走进来三名穿着严实的男子,即刻皱起眉头,“喂?搞什么鬼,萨拉,和你说了几次了,不要把人领到这个房间来!”
“可他们说就是要来找你的,汉娜姐。”
“该死!那不就更不能领进来了吗!!你是蠢货吗!??”
那名胖胖的妇女听着,立刻神色大变地从摇椅上翻滚下来,就要往后门的方向跑。
“额,不是,这位女士,我们不是来找您麻烦的。”
福特赶忙上前。
“见鬼,每个找我麻烦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胖妇女压根不听福特的解释,握住后门的把手便要拽开。
恰于此时,队伍中的张凡身形一闪瞬间穿过房间,一手按住门板,堵住了胖妇女的去路。
“光明神在上!”
胖妇女发出惊叫,面色越发惊恐的后退。
“您先冷静,我们真只是想来问一些事情的……这样,这些给您,就当是我预付的报酬。”
福特无奈,从兜里又掏出了几个铜板。
“就你这点钱就想让我束手就擒!?”
“还有这些。”
李城在后面看着,便也顺手拿出了一枚金币。
“噢光明神在上,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会误会如此慷慨的客人。”
胖妇女的表情变得比翻书都快,像一发圆形的闪电冲到了李城跟前,双手抓住金币收入囊中。
当然,她还顺手拿走了福特手里的那些铜板。
“咳……”
福特走到李城身边,放低声音道,“那个,我能出得起的委托费恐怕抵不了那么多。”
“没事,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李城摆摆手道。
“三位尊敬的客人,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
胖妇女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容,甚至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让出了她刚刚用来躺着的摇椅。
“没事,女士,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位先生。”
福特从怀里拿出皇家警署根据证词绘制出的斯密斯舅舅的肖像副本。
“嗯?噢?这不就是拉格纳那混蛋吗?”
“好赌,酗酒,有一个在棚屋区居住的姐姐经常给他钱?”
“好赌和酗酒没错……但他有没有姐姐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确实总能拿一笔钱过来挥霍,明明看着也不像有正经工作的样子。”
福特点点头,那看来就是找对人了。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前,我不记得了,反正我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这家伙了。”
胖妇女又说道。
“那你知道他常点哪位女郎吗?”
“噢,阿曼达,”
胖妇女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花名册,“不过今晚她应该不在值班,嗯,每礼拜这时候她都要请一天假的。”
嗯?居然还在?
福特和李城对视一眼,又转回向胖妇女,“我们可以去哪里找到她呢?”
“她就住楼上,萨拉,带他们上去。”
“啊?他们又不是来消费的客人……”
名叫萨拉的女人不是很乐意,因为这一趟显然没小费,又耽误她回门口招揽客人。
“是你把他们带进来的,那你就给我带到底!”
萨拉只得闷闷不乐地将李城一行人带到了楼上。
楼上的格局也是一样的逼仄,木板隔断的小房间和错综复杂的走廊。
左拐右拐萨拉带着李城等人停在了一处门口,随后敲了敲门。
“阿曼达!有几位客人说是来找你的。”
然而,门里只有一片寂静。
“阿曼达?你倒是吱个声啊?”
萨拉眉头微皱。
一阵微弱的响动自房间内传来。
“不对劲!”
福特随即面色一沉,还没等萨拉反应过来,一脚猛地踹开了房门。
“哎你干什……”
“啪”
木板碎片四溅,门内赫然是一片狼藉。
狭小的房间里衣物散落一地,一张大床上,一名衣不蔽体,满身是血的女性闭着眼,静静躺在被血染红的床单上,其脖颈上一块被撕下皮肉的豁口正汩汩流着鲜血。
看见这血腥的一幕,萨拉吓得坐倒在地,发出尖叫。
福特则即刻冲进门,按住女人脖子上溢血的伤口,同时手一指大开的窗户,“快追!!那家伙还没走远!!”
下一刻,张凡和李城二人便如离弦的箭,身形一闪,相继冲出了窗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雨夜缉凶
窗外,一片冰冷漆黑的夜,浓厚的乌云遮蔽了星辰与月光。
小雨织成薄幕,一道形如蝙蝠的身影穿过雨帘,落在接对面的房顶上。
张凡蹬墙凌空飞起,踩在屋顶之间连接的晾衣绳上,手中的法杖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唤起风流的加护托住他的身体,步伐轻盈,竟是踩着一根细绳跨过了街道的上空。
李城则从袖口中射出一根带金属爪的附魔钩锁,凭借上方附着的重力法术吸住对面屋檐,身形一荡便也顺着绳索越过街道。
而后他一翻身踩上屋檐,左手回收钩锁,右手则是从衣服内侧抽出一把短火铳,对着不远处蝙蝠状的黑影毫不犹豫扣动了扳机。
“啪”
飞驰的火光犹若流星划破黑暗,银质子弹精确命中黑影的后背,崩出一团绽放的血花。
诡异的黑影脚步踉跄,而仅是这一瞬的停顿,令他寒毛竖起的破空声便呼啸而至。
他凭借危险感知的本能匆忙向侧边翻滚,下一刻,蓝色荧光的法刃便斩在他刚所在的位置上。
这一刀自然是来自张凡,他双手握持的长法杖两端赫然是魔力凝成的刀刃。
他虽拿着法杖,走的却是近身搏杀的魔剑士流派。
微弱的荧光在黑暗中映照出黑影狰狞的面庞,赫然正是小斯密斯失踪的舅舅,拉格纳。
只不过现在的他显然已不是人类的模样,脸型变得尖嘴猴腮,垂涎鲜血的可怖獠牙从他凸起的上唇中露出,胸襟的衬衣也已被染成刺目的血红。
和那些纯血血族苍白英俊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的外表更像是人与蝙蝠的结合,扭曲而怪异。
拉格纳想不明白眼前这几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已经很谨慎了,在听见门口动静的一刻便翻窗逃跑。
但对方的果断也着实出乎意料,很显然,他们就是奔着他来的。
本来,他还有个化身蝙蝠四散的保命技巧,但他只是通过圣骸复刻血族能力的混血种,那一招连真正的血族都无法在短时间内连续使用,遑论是他。
因此,此时他只能狼狈后撤,以期凭借血族的身体素质拉开距离,再张开翅膀飞离。
但好不容易接近的张凡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手中长杖挥舞,幽蓝法刃曳出道道流光连番砍向拉格纳斗篷遮罩下瘦削的身体。
拉格纳咬牙几轮闪躲,但这近战法师的动作迅捷凌厉超乎他的想象,加上后背被银弹嵌入的伤势影响了他的行动,一下不慎,肩头便被锋利光刃划出的弧线勾中,带出一片鲜血飞溅。
“该死!”
受伤吃痛,拉格纳双目因愤怒变得赤红。
这家伙动作太快,缠斗之下他很难找到立刻脱身的机会,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瞬息将血红的魔力汇聚在掌心,倏忽幻化成一只巨大鹰爪在法刃挥舞的间隙猛然反击。
突兀张开的深红爪击覆盖了张凡的半边身体,寻常身法全然没有躲避的空间。
但张凡只是漠然将手中法杖的动作变砍为撑,将挥空后的杖端一撑地面,像撑杆跳的运动员凌空飞起到半空中,竟是灵巧避开了那一记从侧身抽来的魔爪。
这法师是踏马从马戏团里出来的吗!?
拉格纳一击落空,额角登时青筋爆跳,但还没等他从手臂挥空的惯性反应过来,一发泛着寒光的钩爪突然从斜刺里射出,扑哧一声扎进他毫无防备的胸口。
草了这又是什么!?
带着不解和愤懑,拉格纳的身体被插进胸膛的金属爪猛地拽向钩锁的另一端,然后在剧痛与惊骇中,赫然看见一柄剑锋朝他迎头劈下。
像被一记棍棒当头敲扁的癞蛤蟆,李城手中的剑身狠狠砸在拉格纳的脑壳上,把他半截身体都捶进了石砌的房顶里。
这是艾拉根据前世经验给七曜会成员们新增的装备构筑,来自玩家整出的配备附魔钩爪的重装战士,在对付灵巧目标时只要射出钩爪勾到,立马就能拖过来稳定进行一发重击技能的处决。
本来系统商城的附魔钩爪只是用来便于立体移动的昂贵装备,结果这种打法开发出来后让重装战士在竞技场里肆虐一时,以至于排行榜前列的战斗在一段时间里只能看到一堆钩爪飞来飞去。
毕竟法师放法术还要吟唱,刺客还要靠身法和技巧近身,而钩爪无冷却速度又快防不胜防,法术和刺客对重装战士的技能不一定能破甲,但他们被钩爪抓到大概率会暴毙。
回到战斗正发生的屋顶,一片烟尘弥漫中,拉格纳四仰八叉趴在地面,大脑花了好几秒才从被重剑砸出的昏厥中缓过劲来,双手正颤抖着试图撑起身子,勉力抬起头,却看见李城扛着剑向他挑了下眉头。
“你这卑贱的……人类!!!……”
拉格纳发出怒吼,周身毛孔猛地涌出大量鲜红的血液,一轮刻有符文的法阵于他身下张开。
“永夜的女王我向您祈祷,请赐予我……”
“啪”
李城一剑砸在拉格那头顶上,打断了施法,后者从体内唤出的血液即刻像水球爆炸溅开一地,连带地上的法阵也发出一声脆响轰然消散。
“有病吧这人,都到脸上了还搁那吟唱。”
李城撇撇嘴角,抬起剑,这下拉格纳是真像一只死癞蛤蟆一般一动不动了。
“嗯……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突然获得了强大力量,会容易发生这种抽象的表现。”
张凡走过来,他手中法杖两端的流光已经消散,又变回了一根平平无奇的长杖。
细雨连绵中,一只乌鸦扇动翅膀落在李城肩头,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拉格纳后,“嘎嘎”叫了两声。
“这家伙的失踪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我们得抓紧时间审问。”
李城看向张凡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就在这屋顶上也不好审。”
张凡摸了摸下巴,“把他带回去给福特老板?”
“这看你们怎么决定了,一会儿可以带给福特先生……不过我们这边可能要先借用半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后交给你们怎么样。”
“就这点时间福特老板应该不会介意,甚至如果你们能审出信息的话再久点也无所谓,不过,就这么点时间你们真能让这家伙开口吗?”
张凡好奇道。
“放心,我们有独特的办法。”
李城笑了笑。
而后,张凡便看见对方肩头的乌鸦突然跳下落在拉格纳身上,紧接着空气中泛起一阵无形涟漪,一个漆黑的洞口自地面张开,拉格纳的身体便诡异的落入其中,消失了。
第一百五十章 信息化战术
“卧槽,这是什么黑科技?”
张凡看着变得空无一物的地面,用脚踩了踩,“你们公会已经可以这样随心所欲的用空间传送之类的东西了吗?”
“秘密。”
李城耸耸肩,“走吧,我们先去和福特先生汇合。”
回到“甜心之家”,福特在胖妇女的办公室里听了李城借用拉格纳的事情,点点头,“行啊,本来我也不太擅长审问这种事情,而且考虑到时间和内鬼,我们不可能慢慢吞吞把那家伙带回警署或者帮派里审问。”
“我本来还头疼这步该怎么办的,这下倒是省事许多。”
不过福特想着也只是七曜会里兴许有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专家,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那位“和蔼可亲的圣女大人”亲自审问。
但没办法,艾拉也不是什么魔鬼喜好做这种残忍事情的,可谁让她效率最高呢。
不到十分钟,洛伦圣堂的地牢里,艾拉哼着小曲,微笑望着躺在墙角,双目空洞的拉格纳,给李城发去了消息。
【夜宵:他们分散在不止一个藏身处,这家伙和他那一批同伙藏在雾都东区,南浦大街二十二号“新橘子”酒厂】
【圣女大人的狗2:收到,大小姐万岁!】
【夜宵:你有毒吧,还叫上瘾了是吧!】
【圣女大人的狗2:这么说太伤我心了,这可是我对大小姐满满的敬意!】
发消息的间隙,李城把艾拉给出的地址也告知了福特和张凡。
“事不宜迟。”
福特轻声道,“不过这次是对方的据点,敌人的数量可能会比较多,而我其实在战斗方面比较一般,这次还得靠你们找人手来应对。”
“这个就交给我们吧。”
李城笑笑,“我们可以分两队,福特先生您等我们先头小队拿下据点后后再由后方小队护送进去搜查线索。”
“黑水帮这边也能出几位信得过的兄弟一起,”
张凡提到,“大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对手有血族有能力特殊的异教徒实力也不弱,最好是让人手充足,以便能一网打尽。”
“合理。”
福特比了个大拇指。
“楼上房间里那位女士,情况怎么样?”
李城忽而问道。
福特略惊讶看了一眼李城,这家伙一个帮派成员居然还记得关心这事,“放心,她出血量虽然不少但还没到致命的程度,我给她临时处理了伤口,已经送到附近的诊所了。”
“我估计那家伙先前是被隐修会禁止再接触认识他的人,但刚好在今天实在压制不住高涨的欲望,被我们给撞上了。”
“运气……终于站在我们这边一次了。”
……
七曜会和黑水帮作为玩家公会聚集人手不仅快且隐蔽,通过社区系统的交流,一批人很快就在雨幕中从四面八方集结到了东区的南浦大街。
那家“新橘子”酒厂正矗立在一片空地上,被四周街道稀疏的灯火映照出硬朗轮廓,宛若一头潜伏在黑夜中的钢铁巨兽。
李城和张凡指挥着约摸四十名来自两边的玩家在酒厂各处的出口布下陷阱后,各带一只小队,借着夜色遮掩摸进了那漆黑一片的巨大厂房。
而艾拉则考虑到那帮家伙好像知道自己的乌鸦是使魔,便只招了几只远远偷偷钻入酒厂周遭的窗户中,从高处提供视野的同时远程指挥李城等人的行动。
来自天空的无死角的视野很快便发现藏在各个犄角旮旯里负责放哨的隐修会信徒。
四十余名玩家要包围一个酒厂还是太有限了,如果李城等人的潜伏行动无意间惊动这些家伙,很可能会让对方发出警报以使得对方一些重要高层找到机会跑路。
但现在有艾拉开全图的挂做辅助,每个岗哨都被潜入的玩家小队从视野死角里绕过,然后在悄无声息中被一发钩爪或者于背后黑暗中浮现的人影做掉。
实在不好绕视野的,就会有一只老鼠从暗地里窜出,扑到身上张开一道空间门给对方瞬间送走。
当然,因为塞缪尔信徒里也可能有玩家,为了避免对方也发出信息相互提醒,这些岗哨自然不会留有活口。
这地空一体化的战术潜入,使得整个酒厂里在地面放哨的隐修会信徒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人就一个一个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藉由审问拉格纳得到的信息,李城和张凡清除完所有地面的岗哨,聚集在一处仓库四处摸索后,寻出墙壁上一块活动的砖块。
按动砖块,酒窖地面缓缓张开,一处通往下方的石头阶梯从中显露。
难怪此前一直找不到这帮家伙的藏身之处,用这种机关或者法阵隐匿在地下确实难找,塞缪尔隐修会在雾都经营的时间也不短了,捣鼓出五六个这种据点绰绰有余。
而艾拉最多也就能有意识的一次性操控几百只使魔行动,而感官连接同时看四五个使魔的视野就是极限了。
哪怕不断进行视野切换,这就和人眼轮流看几百个监控摄像头一样,想注意所有的细节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种隐匿的机关,恐怕只有钻来钻去的老鼠在建筑一点点排查还有机会能发现,但操纵区区几百只老鼠就想排查一座规模如此庞大的城市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福特这追查情报的能力对艾拉而言着实是难能可贵。
李城和张凡带着小队成员顺阶梯一步步下行,深入后,发现地下错综复杂犹如迷宫。
不过艾拉成批的老鼠使魔也顺着迷宫进入,这里低矮狭隘的视野不适合乌鸦俯瞰全局,但由灵活的老鼠四处查探起来却很简单。
很快,藉由老鼠们行进的轨迹,端坐在卧房内的艾拉在羊皮纸上慢慢画出了这地下据点的路径图,再借由社区系统的聊天界面指挥两只小队在地底行进。
据点里的塞缪尔隐修会信徒们恐怕至死也想不到,深更半夜突然潜藏的两支敌人小队能比他们还熟悉据点的地下构造。
直到位于最深处的塞缪尔隐修会祭坛被李城一脚踹开,藏身于此处正在休息的几名隐修会长老这才从昏睡中睁开眼,一脸懵逼地看向来人。
“母神在上,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摧枯拉朽
李城等人的突入打了塞缪尔隐修会据点里的一众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但对于这些普遍不过精通阶到专家阶的玩家,隐修会的长老只是略微惊讶后便回过了神。
以他们的实力而言,这群人来的尽管突然,但还不值得令他们感到畏惧。
倒不如说,敢深入到这,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瞬息之间,不祥的咒语在空旷的祭坛殿堂内回荡,魔力激荡,他们枯瘦的身形犹如被魔法充盈的气囊,罩袍在膨胀的力量下支离破碎。扭曲的黝黑臂膀,宛若恶魔之树的枝条,自他们躯体的每一寸破土而出,每一只都缠绕着源自圣骸的血腥与邪恶意念的气息,令人胆寒。
那些手臂像绽放的花藤飞速伸向周遭弱小的信徒,一旦抓住那些信徒的身体便收回到大张的巨口中吞噬嚼尽,并使得身体又长大一分。
那些低阶的信徒们也不躲避,反而是飞蛾扑火一般主动靠近三名长老,成为他们力量飞速增长的源泉。
目睹此景,张凡额间渗出冷汗,虽预感据点内敌手非同小可,却未料直接面对的敌人高层会这般棘手。仅仅是感应到对方逸散的无形魔力波动,便足以令他心惊肉跳。
“李老板,之前讨论据点里面可能存在的高阶敌人时,你和我们说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没错,别担心,我们不和这帮家伙打。”
李城神色轻松,只是号令小队成员们后撤到门边。
“哈?我们不打那谁来打?”
“跑!!?真当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异端长老的容貌变得扭曲而狰狞,放肆嘲笑,然而,这嚣张的笑声很快被一阵细微脚步声打断。
黑暗中,一名身披黑袍,戴狐狸面具的矮小身影缓步而出,数百只老鼠如潮水般紧随其后,自阴影中涌动,围绕着这位沉默的矮小身形,匍匐膜拜,仿佛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一群长老诧的目光也都诧异望去,这座祭坛大殿里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他们这地真就和筛子一样想来就来了呗?
而同样震惊的,还有此刻与李城并肩的张凡。
“我去,狐狸头矮子!?……啊,咳,我意思是这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话说他居然也是和你们一起的??”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敢就这样捅进他们的老巢?来,给大哥让点空间,我们一会儿上去打扫战场就好。”
李城笑着拍了拍张凡的肩膀。
“他一个人可以吗?”
张凡还是有点担忧。
玩家实力再强终归也还是有上限的吧,就算是榜一,一人面对这么多强大的隐修会信徒,总还是有点托大……
同样这么认为的还有隐修会的长老们。
总共三名长老,化作三只如山岳般巨大浑身长满各异手臂的接肢魔物,黝黑的体态掩住祭坛周遭火盆映射的光,像遮天蔽日的乌云齐齐压往场中矗立的矮小人影。
但很快,张凡脑海中担忧的想法便被打消了。
他看见那人影微微躬身,凝聚成型的白色气流自对方身下升起,鼓动猎猎作响的黑袍,再顺延手臂汇聚到正轻按住的刀柄。
下一刻,长刀出鞘。
通体漆黑的诡异刀锋划出一道清晰的寒芒,顷刻间将整片视野一分为二。
半月刀芒掠过全场,三只高大臃肿的节肢魔物其上血肉拼接的手臂在这一瞬间尽皆断裂,伴随平整的切口像被狂风吹飞的垃圾于漫天飞舞。
而后和淋漓喷涌的鲜血像雨点一样齐刷刷落下。
未曾见过这般情景的张凡和一众黑水帮队员目光都呆滞住了,直到李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走了走了,可以打扫战场了。”
张凡又看了看前方,此时那名戴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又像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了。
不是,这啥啊?这是什么终极技能的召唤物吗???
张凡一头雾水,那三名隐修会的长老却已经是肢体被斩断的痛苦模样,一边喷着血浆,一边哀嚎收缩着变回了原本的人形。
好在圣骸赋予他们的力量让他们不会就这么死去,只是一身长着断臂的窟窿看着着实有些骇人。
“老样子,先借我们用用,然后再给你们。”
李城笑道。
“一会儿问问福特先生,直接给皇家警署吧……我们其实并不是很想要这些家伙……”
张凡看到那隐修会长老鬼畜的模样就难受,黑水帮接这个委托本来也只是帮福特个忙,这些异端信徒无论死的活的他们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问题。”
李城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便哼着小曲儿和习惯了的七曜会玩家们淋着一头冒着恶臭气息的血上前收拾残局。
……
第一个隐藏的据点被找出并端掉,让艾拉获得的情报有了重大的进展。
塞缪尔隐修会在雾都藏身的几处秘密据点,于艾拉对其高层的审问和福特的巧妙分析下,像藏在土里的蟑螂窝被一个一个翻了出来。
一晃五天过去,艾拉和七曜会如法炮制,轻松拔除了三个据点。
大量藏在据点里的塞缪尔隐修会信徒,乃至低阶的血族成员,都被他们押进了皇家警署的大牢。
而这样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让此刻和一群血族与塞缪尔隐修会仅剩的信徒躲在最后两个隐蔽据点中的瓦伦汀听到,几乎要疯了。
“又没了一个???女皇在上,他们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别说塞缪尔隐修会了,他们血族都已经在这般令人窒息的搜捕下,锐减至只剩六十余名族人。
门外,百来名塞缪尔隐修会的信徒和血族以及他们的血仆挤在一间地下祭坛的大厅里,显得拥挤异常。
血族和人类的合作总归是暂时的,被迫生存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一帮奇形怪状的异教徒,摩擦总是难免的。
这让瓦伦汀很是心烦意乱,特别是问及手下,捣毁他们据点的人的来历时,回应他的名号他居然闻所未闻。
“伯爵大人,根据我们外派出去的血仆调查,这些人应该来自七曜会和黑水帮。”
“这俩都是什么玩意?我怎么听都没听过??瓦伦王室还是圣堂的机构??”
“额,他们好像是两个……黑帮。”
……黑帮???认真的吗???
瓦伦汀大眼瞪着自己的手下,人要崩溃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月亮的后裔
“我不明白,这些狗日的黑帮和皇家警署是怎么整到一块去的??而且一群黑帮是哪来的能力连我们族人和那帮暗教头子都对付得了的??”
瓦伦汀愤怒咆哮,这一举动却又牵扯到他右肩上可怖的腐蚀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有……有个叫雪林福特的人,是他牵线了这些帮派和警署的合作。”
手下唯唯诺诺的回应道。
关于后一个问题手下并不知道答案,但面对此事暴怒的伯爵,他也不敢回答不知道,只能假装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好在瓦伦汀也没细究,只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雪林福特”的名字,然后一巴掌将身前的桌子拍了个粉碎。
光明圣女他确实打不过,但随便来个莫名其妙的人类都敢这样整他们,是真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那个混蛋亚历克斯那边还没有来消息吗?我们人都快被对面抓完了,月升之日也快到了,我们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瓦伦汀当即吼道,“进来!”
门板打开,来人却赫然正是他方才话中的亚历克斯。
瓦伦汀面色一僵,滚到喉咙的话语即刻又咽了回去。
“伯爵先生,您看起来火气好像很大的样子。”
作为雷鸣圣子的亚历克斯还是那副戴着眼镜的瘦削模样,只是此刻没人会凭着这外貌再质疑他的实力。
“废话,我们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而今还冒出来了个什么黑帮在帮着皇家警署铲除我们的据点,再拖下去,下次我可能就会在他们的监狱里和你见面了!”
“稍安勿躁,伯爵先生,您要知道,我这边其实也是做了很多努力的。”
亚历克斯的语气不急不慢,“不过,好在第二颗血冠之石的具体下落已经查出来了。”
“在谁那里!?”
瓦伦汀双眼一亮。
“光明圣女。”
亚历克斯摊手道,“瓦伦女王在那天之后便提前将其托付给了圣女。”
瓦伦汀的脸色登时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放那个女人手里!?天杀的,那女人在剧院时我光是瞟了一眼就知道她强的和怪物似的,这怎么拿???”
虽然伤口作痛时一直在念叨“该死的光明圣女”,但瓦伦汀几百年的岁数还是让他锻炼出了足够的感知能够明白什么东西可以惹什么东西不能惹的。
和年轻的血族不一样,他对那些真正危险的事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这确实令人头疼,不过好在,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代替方案。”
亚历克斯笑了笑。
“代替方案?”
瓦伦汀眉头皱起,“女皇的心脏哪是说代替便能代替的?”
“一个稍微次级的方案,有一定的风险,不过根据我们评估值得一试。”
“你倒是赶紧说。”
“我们这几天调查发现,你们那位女皇,除了十三氏族的始祖,她其实还诞下过一名亲生女儿。”
亚历克斯轻声道。
瓦伦汀愣了愣,旋即脸色大变,“胡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我作为女皇的直属侍卫都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
“除却三千年前十三氏族的始祖,女皇便再未创造过后裔!”
瓦伦汀愤怒道,“女皇不同于凡尘血族,她的后裔来自于她灵魂的冥思,哪是说诞生就诞生的!!?”
“你没听过很正常。因为她的这名女儿不同于听话的十三氏族,诞生于末期,又太过离经叛道。”
亚历克斯回道,“明明作为女皇的一代直系血裔,却和人类结合诞下了两名后代。所以,兴许是被视作了耻辱,你们的女皇从来没有和你们说过这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瓦伦汀急了,一把揪住亚历克斯的衣领,“你在开什么玩笑!??女皇的后裔……和人类结合……!??我踏马要杀了你!!!”
“……别听见无法接受的事情,就急着解决告知事情的来源。”
亚力克斯眉头微皱,一丝电光环绕于手臂,而后抬手掰开了瓦伦汀粗糙的手掌。
被那看起来瘦弱的五指轻松掰开手腕,一时上头的瓦伦汀即刻又意识到对方的实力,颇为不甘的收回手。
“行,但你最好给你刚刚的话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血族,即使灭绝,也绝不可能与胆敢羞辱女皇名讳的人合作。”
“啧啧。”
亚历克斯对这种听起来过于偏执且不理性的话语有些厌恶,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我知道,现存于世流着最纯正女皇血脉的是两名人类很难让你们自诩纯正后裔的血族接受,但事实便是如此。”
“而且,伯爵先生,你必须得感叹于自己的好运,因为其中一位刚好被我们给找到了,并且达成了合作。”
瓦伦汀听着,大瞪的眼睛中,充斥着难以置信,“……是谁?”
亚历克斯没回答,只是看着瓦伦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现在不用关心,你只需要知道,从今晚开始,我们的计划又能继续进行了。”
……
第二日,周一的下午,天空落着轻飘飘的雪花。
十二月末,雾都的深冬终于还是到来了。
本来,按着这几天的进展,皇家警署将在下午召开发布会,喜庆洋洋地宣告这几天端了四个塞缪尔隐修会据点的事情,安抚与血族矛盾日渐加深的市民。
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让本该好起来的氛围又变得有些沉重。
瓦伦女王去世了。
瓦伦王室发布了讣告,女王的身体终究还是没能撑过九十八岁的冬天,在前一日的夜晚,于自己的卧房中病逝了。
一切真如女王预感的一般,她的生命像是在冥冥中注定一样走到了尽头。
不知是不是巧合,前一天也恰好是她的生日。
但对于一位平凡的人类而言,在这个世界,九十八岁也已可算是长寿的年龄。
所以,雾都整体倒也不至于太过压抑,只是为了送别这位曾带领瓦伦王国冲出黑暗的女王,整座城市上下带上了一股肃穆的气氛。
瓦伦王宫前的广场,一片小雪纷飞中,女王的葬礼正于一片庄严中举行。
王室乐队奏着悠长缓慢的曲调,伴随低沉的鼓点,仪仗队扛着黑檀木精制的棺椁以整齐划一的步态经过瓦伦王国的旗帜前。
穿着黑色礼服前来瞻仰的王室成员齐齐敬礼,门庭之外,往日出于不满而来闹事的市民也今天也没再聚集。
艾拉着一身黑裙于人群的第一排,作为圣堂的代表,她自然也被邀请出席了这次葬礼。
她望着那黑色的棺椁,颇有一丝感慨,前几天才见过说过话的人,此刻忽然成了一口棺材,多少还是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令艾拉有些意外的是,人群中她还望见了福特的身影。
能出席王室的葬礼,这家伙的身份显然并不如他自己所述的那般平庸。
致意完毕,女王的棺椁被送葬队伍扛起,排成一条长龙去往位于后山的王室墓地。
艾拉随队伍行进,却发现原本隔着她几排的福特,不知何时穿过了人群,正靠近她的身边。
“福特先生?”
艾拉自然知道这家伙在正式场合多是很懂得保持礼节的,没事应该不会这时候突然匆忙来找她。
福特看见艾拉,嘴巴微张,似乎是在犹豫,但终于还是停顿了下后,说了出来。
“圣女大人,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但我方才忽然察觉……”
“陛下的去世,好像有点蹊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王宫的隐秘
目送送葬的队伍远去,艾拉和福特走到一处树荫底下。
“你怀疑陛下离世的原因,想进入王宫内部调查,这……福特先生,和我说这些真的没关系吗。”
“实在抱歉在这样的日子里叨扰,但圣女大人,我思索了一圈,发现好像只有您能帮得上我了。”
福特无奈苦笑,“我的兄长,还有王室不可能允许我做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警署不走正规的流程也不可能给我手续,思来想去,只有找您了。”
艾拉微微偏头,望向远处巍峨庄严的王宫,那里一排排皇家侍卫正在巡逻。
“按王室的正规送葬流程,应该有一众亲属与大臣瞻仰遗容的环节。尽管王室的理由是近期诸事繁多,按陛下的遗嘱葬礼从简,但我仍怀疑这个流程的缺失有些蹊跷。”
“无论如何从简,王室中过世者的遗容都会由专门的入殓师修饰,并且出于尊重,他们往往会一同出席逝者的葬礼。”
“以陛下的地位与名声,王室不可能不为其葬礼配备专门的入殓师,但我在方才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对应的人士。”
“以在下浅薄的理解,这不太合理,除非陛下的死因本身有什么问题,需要将入俭师保密。”
好家伙,不得不说,福特在某种层面上也算是个无情的推理机器。
连艾拉这种与女王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都被女王葬礼上的肃穆气氛所渲染,注意力在葬礼本身,而身为瓦伦国民的福特关注点却是在场出席的众人。
不过或许也是这种不受情绪影响,时刻都在漠然观察和分析的性子才让福特形成了这般恐怖的察觉能力。
“我明白了……福特先生。”
艾拉轻轻点头,在这节骨眼上,女王的死因若是存在什么端倪的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赛缪尔隐修会和血族,“我的一名骑士方从远洋处理完一些事宜归来,他在潜入这方面较为擅长。不过现在是白天不便行事,晚上,我让他协助您一起进入王宫可以吗?”
“这般就好,感谢圣女大人的信赖。”
福特轻舒了口气。
他一旦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若是不查明,便会像跟针一样一直扎在他的心头,尤其是这其中的古怪可能还牵涉到他正在对付的敌人。
但他一个人实在没有潜入王宫的手段,只能求助于圣女。
不过话说擅长潜入的骑士是什么职业,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骑士擅长这种事情的。
“那位骑士阁下可是先前侍奉您的奥尔芬多先生?”
“噢,并不是他,这一位您先前应该未曾见过。”
……
是夜。
王宫后院围栏外的街角巷子里,一间还亮着灯火的酒馆,端坐在一张空桌旁的福特等来了艾拉口中的骑士。
那是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戴着一顶宽大的三角帽,帽檐下还能看见他略凌乱的黑发。
高高的衣领遮住了对方的侧脸,在其未扣紧的衬衣胸襟趴着一只体态浑圆,神态慵懒的金毛猫咪,不知怎的,福特总觉得那只猫咪的眼神好像在蔑视自己……不,更准确的说,那只猫咪好像蔑视着它视野里的所有东西。
颇为微妙的是,猫咪的头顶上也戴了一顶小小的三角帽,其上还画着一个白色的小骷髅头。
这家伙真是骑士吗……?
福特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总感觉眼前这家伙更像是个海盗,而且还带着宠物,很奇怪,哪有人进行潜入行动带着宠物的。
但福特也仅仅是有些疑惑,无论如何,既然是圣女大人介绍的,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所以福特还是保持了十足的敬意。
“晚上好,先生,阁下想必便是圣女大人介绍的骑士?”
“您好,福特先生。”
男子笑了笑,“我先自我介绍下,您可以称呼我为叶晓。”
“然后,嗯,这位是我的伙伴和大副,格蕾蒂亚。”
叶晓遂又介绍了下趴在胸口瞪大眼睛盯着福特的猫咪。
“……大副?”
福特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字眼。
“噢,消息应该还没那么快传到这里……”
叶晓讪笑着拉低帽檐,“只是我最近有个船长的兼职,所以这小家伙也要了个头衔,您不必太在意。”
“船长这种职业……需要打扮的这么谨慎吗?”
福特选择了稍稍保守点的形容,不好意思直接用“可疑”。
“毕竟是潜入行动嘛,当然得谨慎点。”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咳咳,我承认因为一点小小的误会有些人在找我。但您不用太在意那些细节,大可放心,我会好好协助你的。”
这家伙……绝对是海盗吧?而且是有赏金的那种。
福特嘴角抽抽。
这种谎话,对一名专业的侦探而言基本毫无意义。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哥们,虽说长夜漫漫,但咱们还是得抓紧宝贵的时间。”
叶晓倒是很自来熟,仿佛和福特已经认识许久。
福特本能不是很想跟这可疑的家伙去做潜入王宫这般充满风险的行动,但考虑到这家伙是来自圣女大人的介绍,一番踌躇后,还是站起了身。
愿意支持他那没有证据的猜想的只有圣女大人,箭在弦上,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二人走出酒馆,福特却发现叶晓将他领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不由得有些诧异,“这方向是去王宫的吗?”
“别担心,福特先生你打算第一步从哪里开始搜寻?”
“首先要去的是陛下的寝室,尽管那里肯定已经被收拾过了,但应该还留有一点线索。”
“行。”
叶晓伸出一只手,“抓紧了,福特先生。”
“抓紧?”
福特没反应过来,叶晓便干脆直接把手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瞬间,两人的身影于巷子中消失。
一阵天旋地转,等福特反应过来,踉跄几步后,他眼前的场景已然发生巨变。
目之所及是一扇白色的大门,脚下是堆着积雪的宽敞阳台,而那精致复古的雕栏和窗台,毫无疑问正是王宫的装潢。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现场还原
艾拉特意让叶晓代她领福特潜入王宫,一是叶晓那边的事情虽然还没完全解决,但也稍稍告一段落了,因此可以抽空过来帮手。
二则是以她的敏感身份,潜进王宫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多少会导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而叶晓就没这种担忧。
尽管叶晓不能使用露茜薇尔的神权开启空间门,但可以先让乌鸦使魔叼着叶晓的飞刀跨越空间门到王宫,再让叶晓用奇迹术师的移形幻影抓着福特传送过去。
“光明神在上……这是哪……”
福特还没从方才的空间转移中缓过劲来,撑着一旁的栏杆揉着自己晕眩的脑袋。
“女王寝室外的凉台。”
叶晓介绍道,“嘘,咱们现在得小声点了,门上的锁您搞得定吗?”
“寝室……我们这就到王宫了?”
福特愣了愣,随后忙蹲下身子,望了望围栏外在楼下巡逻的皇家侍卫,低声道,“噢天,还真的是。现在的魔法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圣女大人让你来帮助我了,有这样的魔法,这世界上怕是没有潜入不进去的地方了。”
“那夸张了。”
叶晓笑道。
至少凉台上这扇紧闭的门,艾拉的老鼠和乌鸦都钻不进去。
内里的走廊又到处是人在巡逻,老鼠和乌鸦体积也不算小了被看到肯定会被赶走,因而只能落在阳台外。
“不过这也让我以后推理要考虑的因素更多了,噢天,一想到可能因为空间魔法出现的密室案件我就头疼。”
“那不至于,会这样的魔法的人还是不多的……应该。”
二人低声谈话间,叶晓已经从背后拿出一根法杖,顺手破除了门上的防御和警戒法阵,然后交由福特用随身的小工具挑开了那扇精致的大门。
因为对蒸汽机械与火器技术的投入,瓦伦王国的神秘学领域并不是很发达,以至于叶晓这样实际并不算很“专家”的专家阶法师都能解除王宫里布置的防御法术。
这在洛伦皇宫是压根不敢想的。
不过万一有哪些地方叶晓也搞不定的话,他衣领里的格蕾蒂亚也是能提醒他的。
而对于机械结构的锁和警报系统,福特对付起来则更为轻车熟路,以至于叶晓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曾做过什么独特的职业,又或者该说不愧是私家侦探。
为了不留下痕迹,叶晓在两人的鞋底唤出一层水膜,隔绝了鞋底与地面的直接接触,这让福特又是一阵感慨未来侦探工作的难做。
而后,两人进入漆黑一片的卧室,叶晓带上阳台的门,用帘布遮住,随后举起法杖点亮微弱的荧光。
“看得清吗福特先生,光线不好调的太亮,容易被楼下的侍卫注意到。”
“足够了,足够了。”
福特低声道。
昏暗的光线照耀下,女王寝室内的物品都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从办公桌上堆叠的羊皮纸,到整齐的书柜……就仿佛这房间的主人还仍在使用着一般。
唯独床铺上的被褥和床垫被挪走了,现在只能看到空荡的实木床板。
“这些物品居然都还在,我以为都会被立刻搬走了。”
叶晓观察着,按理说王宫不像普通市民家里还会缺人手,要搬走遗物的话一两个小时估计就能搞定了。
“按照王室的传统,殡葬期间,逝者主要居住的房间出于礼节会维持一段时间原样。”
福特解释道,“不然我也不会考虑到这儿来了,实际上,就和我们隔着一堵墙的走廊外面应该还有守卫在巡逻保护这个房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我们这深更半夜到房间里翻找,对过世的陛下会不会有些不太尊敬。”
“于我而言,出于尊敬而坐视陛下真正的遭遇被虚妄掩盖,才是最大的不敬。”
福特平淡道。
行吧,既然一个瓦伦人都这么说了,那叶晓自然是更不会在意了。
福特拿出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房间各处的情况,从桌案边的茶杯,到床铺,再到一边的书柜……
而叶晓则主要是负责帮忙打光,他当然也偶有在思考,不过这种蛛丝马迹级别的调查对他而言还是太费神了,旁边既然有大哥在带,他干脆省点脑力倒也无碍。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福特老哥?”
叶晓见福特端着放大镜巡查了一圈,好奇问道。
“嗯……”
福特站起身,“书架上的书是按音节从首字母到尾字母排列的,说明陛下对物品的摆放有较为严苛的要求。”
“这同样也体现在衣柜,衣服的颜色和类别都有极为严谨的排列顺序,但是,在这边类别的优先度高于颜色,换言之,所有的衣服会先按功能类别排列,再按颜色排列。”
“但书桌下方抽屉里的珠宝盒,内里的戒指被优先以颜色分门别类了,按着王室习俗礼仪应分别戴于无名指和食指的戒指制式却被混淆在了一起。”
“人的分类排序习惯是不会随意改变的,对一种物品的习惯往往会延伸到另一类物品上,这个地方戒指的分类方式变动很违和。”
“噢我懂了,这么说只要我们把这些戒指分好类,有可能会发现一个隐藏的暗门?”
叶晓挑了挑眉毛道。
福特诧异看了叶晓一眼,“什么暗门?我只是说这些戒指可能被人动过。”
“咳,好吧。”
叶晓战术轻咳。
“即使是收拾房间的仆从,也是决计不敢动这种位于隐私位置的贵重物品的,”
福特的目光从书桌下转移到桌上一套昂贵的陶瓷茶具,“考虑到这一点,这里茶壶的摆放也很耐人寻味。”
“这有什么问题吗?”
“壶把手的位置靠向了座椅,但座椅和床铺的位置分别在房间两端。陛下长期卧病在床,负责服侍女王的仆从倒完茶后,放下茶壶的把手应该朝向方便他握取的床铺一侧,但这里却是完全相反。”
“可能是侍从清理完茶壶后放回来成这样的?”
“看这只茶杯,”
福特指了指就在茶壶边的一只茶杯,那只茶杯的边沿有一处细小的豁口。
“这是被磕到了?”
叶晓好奇看着那只茶杯。
“而且是近期被磕到。”
福特继续道,“这套茶具我印象里是来自一位大师工匠的作品,不做更换可以理解。但这样的细小破损虽然不影响使用,久而久之积累在这个缺口处的茶垢是很不好清理的,但这里这个缺口的破面光滑洁白,显然是最近才出现的。”
“唔……但这会说明什么呢?”
叶晓和衣领趴着的猫一齐歪了歪脑袋。
“这样子您应该便明白了。”
福特先将茶杯拿开,然后将茶壶的把手调转过来朝向自己,而后背对着书桌的位置往前走了两步,再慢慢后退,直至胳膊肘不小心碰到茶壶把手。
茶壶把手随之被碰的轻轻转了个向,如果它转向的轨迹上那只茶杯还在的话,两者刚好会碰到。
“噢!”
叶晓和胸口的猫猫头同时露出了然的神情,“有人在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了茶壶。”
“然后他又在匆忙中将茶壶摆正,但没注意茶壶把手的朝向。”
福特补充道。
“可正常来说,一个人好端端为什么要背对书桌的方向后退?”
叶晓继续分析,“他看到了什么令他惊慌的事物?”
“或者是,他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福特沉声道,“例如……杀害了女王。”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梦
“这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叶晓诧异道,“可能只是某个可怜的仆从恰好发现女王病逝,被惊吓到了。”
“那他就不会进行摆正茶壶这一步,”
福特摇了摇头,“‘惊慌’在‘摆正茶壶’之前。一个正常仆从,发现死者后,第一反应也应该是冲出去叫人,而不是挪动现场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感觉只能算可疑,作为定论还是有些勉强了。”
叶晓并不是不相信福特,但该有的辩证态度还是得有的。
“确实,这顶多只能算一个微弱的怀疑,连证据都算不上。”
福特同意叶晓的看法,“但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推论,往前看,到床铺这里。”
“床上东西都被搬完了,这还能看出什么吗。”
叶晓挠头。
福特指了指下方,示意叶晓和他一同趴下。
法杖的荧光照亮床底,在靠近墙边的床头下,赫然有一些棕褐色的碎屑。
“木屑?”
“床边与墙壁发生过刮蹭。”
福特直接给出答案,并用手指去摸了一些碎屑,“王室用床的牢固程度不用多说,而卧病在床的女王一般情况显然不会去大力晃动床铺。”
“并且你看这些木屑的表面,它们显然并未脱落太长时间。”
叶晓瞪大眼睛,也只能看见位于福特手指尖的几个木屑点,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这东西是新的还是旧的的。
但刮蹭这个点确实令人愈感可疑了,很可能暗示着暴力的行凶手段。
“可我不太明白,女王本身年事已高,若是真有人对她动手,意义在哪里呢?”
叶晓皱起眉头,“并且,王室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事?”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未想,福特却也只是摊手,“不过,我想我们一旦找到了这个独特的动机,凶手或许便也水落石出了。”
……
与此同时,同一片夜空下,位于王宫三楼的王女寝房。
女王的养女,艾莉娜,正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往日如湖水般湛蓝澄澈的双眼中此刻充斥着憔悴,乌黑的头发不符合其身份的披散凌乱,面容在烛台昏黄的火光中,也显得苍白。
“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正在不停念叨着什么。
稀稀疏疏的低语伴随烛火摇曳在昏暗中回荡,一阵一阵,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倏忽在她耳边响起。
“说什么呢,分明就是你杀了她。”
“不!闭嘴!!!我没有!!!”
艾莉娜登时如同受到刺激的兔子猛地从座椅上跳起来,“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
分明只有她一个人在的房间,耳边却出现如同无形幽灵的呓语,纵使她抱头捂住双耳,也不停地钻入其中,清晰而戏谑。
“就是你!就是你杀了她!”
“是你用她亲手送你的发簪捅进了她的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这个无耻老东西,她早该死了!!”
“闭嘴!!!你给我闭嘴!!!”
艾莉娜紧紧抓着自己两侧的头发,感觉脑袋要炸了。
她瞪着狰狞的目光左右环顾,在幽暗空旷的房间中试图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你到底是谁!??给我滚出来!!!”
“有本事别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我从来都没有躲起来呀,我一直就在你的面前。”
“躲起来的是你,小公主。”
那尖细的声音依然清澈,就像是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艾莉娜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一片,最终,却是难以置信地在镜子中,找到了那个说话的人。
更准确的说,那应该是她在镜中的倒影。
分明正陷入憔悴和痛苦的艾莉娜,却能清楚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上扬,一双幽蓝瞳孔与她的视线对上,在凌乱的发丝下令人毛骨悚然。
“我就是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那些阴暗龌龊的心思呢?”
“啊!!!”
艾莉娜发出尖叫,纤细的手掌握成拳头,砸在了梳妆镜上。
“啪”
镜面中她的模样登时四分五裂,端正的五官像被刀劈成了一块块碎片。
“你给我闭嘴!!!”
破碎的镜片映照出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
艾莉娜猛然睁开眼。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床上,后背被汗水浸湿。
刚刚好像只是一个噩梦,一个太过于真实和吓人的梦。
“原来是梦……”
她抚摸着胸口,看着漆黑而空旷的卧房,紧闭的门帘,当然,还有完好无损的梳妆镜,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伤害我的母亲……”
“咦?可不是你杀了我的话,那是谁杀了我的呢?”
年迈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有一股寒气猛然自脚底窜上脑门。
艾莉娜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她僵硬转动脖子,惊恐看见自己的养母正躺在她的身边,沾染鲜血的胸口上,插着一根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发簪。
见到艾莉娜望着自己,那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随即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
“女儿,我的心好痛啊。”
“啊!!!!!!”
艾莉娜疯了一般扑下床,连滚带爬冲向卧房的门口。
她双手抓住门的把手猛然拉开,随着走廊外明亮的光线照进卧房,脚步蹒跚的她撞进了一个瘦高男子的胸膛。
“发生什么了吗,殿下?”
温暖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驱散了些许恐惧。
惊魂未定的艾莉娜喘着粗气,微微抬起头。
“我……我……”
视野中出现的,赫然正是自己表兄长带着微笑的面庞。
“亚……亚历克斯哥哥!”
这并非重名,来人,正是此前与瓦伦汀等人于暗中集会的雷鸣圣子,亚历克斯。
和瓦伦汀以及一干塞缪尔隐修会信徒见到的那个对什么事好像都非常冷漠的研究员不同,此刻作为王室成员的亚历克斯,脸上写满和蔼与关怀。
“又做噩梦了吗?”
“额……嗯。”
看清了来人后,艾莉娜紧张的心才终于微微放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复仇者的哀歌
对于艾莉娜来说,表兄亚历克斯,其实并不算是让她觉着特别亲切的一个人。
身为养女,瓦伦王室中许多身负纯正王室血脉的成员对她其实都不算太待见。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个战场贫民的孤儿,走了狗屎运被女王收为了子嗣。
唯独亚历克斯有些不同,他对艾莉娜的表现时常亲切,也彬彬有礼,但不知道为什么,艾莉娜也不太喜欢这家伙。
或者说,除了女王,王室中的成员没有一个她喜欢的,每一个都让她感到……膈应。
不是因为对方的态度或者什么,只是单纯从心底便有的本能排斥。
但女王的丈夫早些年便在与血族的战争中死去,唯二的两个儿子也被血族杀害,按王室传统,她若离世,她的王位便应当由她兄弟的血脉继承。
而女王也确实有一名亲兄长,尽管那位兄长离世的比女王更早,但对方还留有一名子嗣。
有趣的是,这名子嗣在早年与血族的战争中逃亡国外了,直到近些年,他和他的儿子亚历克斯才回到瓦伦。
但即使是这样,亚历克斯也比艾莉娜在继承王位的优先级上更高,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以说是思想的封建,也可说是制度的落后,但瓦伦王室的世袭,血脉终归是最优先的考量。
更遑论,这名出逃的王室成员,也就是亚历克斯的父亲回国来也不是一点事都没做——他带来了来自特德赫联邦公国的发达技术,而今正在逐步振兴瓦伦经济的蒸汽工厂便是来自于此。
而女王,尽管国民们尊敬她击退血族的丰功伟绩,但在晚年坚持签立的和平协定,给雾都带来了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
所以乃至在国民意愿的角度上,亚历克斯都比艾莉娜更接近王位。
不过艾莉娜并不在意这些,她从来也没想要过养母的王位。
可以的话,她只希望自己能陪伴养母平平安安走过余生……
……吗?
真的是这样吗?
艾莉娜忽而一愣。
“辛苦了,这两日陛下离世,想必你也承受了许多。”
亚历克斯笑笑,伸手试图抚摸艾莉娜的脑袋。
然而对方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掌。
“嗯?怎么了吗,艾莉娜?”
亚历克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
“啊……没,没什么。”
艾莉娜只觉得自己精神有些迷惘,“多谢您的安慰,亚历克斯哥哥……话说您……您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噢,我来把这个给你。”
亚历克斯笑着伸出手,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艾莉娜,“这是我的侍从无意间捡到的,我想应该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艾莉娜愣了愣,接过盒子。
“晚安妹妹,如果感觉还是睡不好的话,可以让侍从给你调一杯安神茶,放点晨星岭的紫兰草,那个效果挺不错的,虽然有一点苦。”
“啊……好,谢谢哥哥。”
艾莉娜乖巧点头,望着亚里克斯远去,看了一眼手中的盒子,退后一步又将房门关上。
“呼……”
艾莉娜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位于黑暗中的床铺,心里总还是有些害怕,遂走到书桌前,拧开了煤气灯。
昏黄光线照亮了卧房,也驱散了些艾莉娜心中的惧意。
尽管做了些恐怖的噩梦,但……她和女王的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她这么觉得,因为她好像记得自己在那天晚上一直是待在自己的卧房。
然后到了第二天,她就忽然从侍从口中听见了女王去世的消息,因为震惊,使得神情有些恍惚。
兴许……是参加了葬礼后唤起对养母的思念,加上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关心她导致的安全感的缺失,才让她做了那些糟糕的噩梦。
对,应该就是这样。
艾莉娜坐在书桌前,做了几次深呼吸后,跳动的心率才慢慢变得平缓。
她扶起桌角被震倒的相框,上面是她和女王的留影,那时候她还小,被年迈的女王牵着手,脸上露着牵强的笑。
我原来那么小就跟着母亲了吗。
看着留影上温馨的画面,艾莉娜的嘴角不自觉的放松起来。
那时候刚进入陌生的王宫,对一切都还抱着敌意,因为有一个深埋在心里的目标不能被别人察觉,所以自己要尽可能表现的乖巧……
目标……什么目标?
艾莉娜的嘴角忽而颤抖了一下。
咦?
我当时有什么目标来着?
我当时要做什么来着?
忽然涌现的疑问像萦绕于心头的幽灵,从记忆的匣子中冲出,于混乱的脑海里不断翻腾。
“我……我当时到底想做什么来着?”
艾莉娜不自觉念出声,她看着桌上的留影,有一种明明想起了什么,却又隔着一层膜怎么也回忆不清楚的焦灼感。
就像有胶水糊住了她的大脑,把一些本该条理分明的事情粘在了一起,把一些本不该混淆的记忆粘成了一团。
这让她忽然想将自己的脑袋从头颅里扯出,撕开浑浊的血肉,看看到底是把什么遗漏在了里面。
“啪嗒”
清脆的声响,将她从呆滞中唤回。
她看见桌面上出现了几滴血,于是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方,赫然是一片温热。
鼻子在流血……为什么?
恍惚间,她又注意到摆在书桌上的那个小盒子。
那是亚历克斯刚刚递给她的,她遗失的物品。
遗失的物品?
奇怪,我遗失了什么?
不知怎的,艾莉娜看着那盒子,内心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恐惧。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心脏又开始剧烈作响,一下一下,像一柄大锤在敲打她的胸膛。
她喉咙有些发干,颤抖的伸出手,终于,还是扣住的小盒的顶端,将其打开。
内里,赫然是一根镶着深蓝色宝石的发簪。
下一瞬间,一些暗红色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轰然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自己正握着发簪,一下又一下捅进床上已然失去了生息的苍老女子的胸膛。
视野中,鲜血染红了一切。
被褥,衣襟,还有女王曾最精心打理的那一头白发。
她耳边传来歇斯底里的呼喊,带着无穷的憎恨,疯狂,和释放一切的快意与凶残。
但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呼喊是她的声音。
“去死吧!去死吧!!!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你真以为我会忘记一切吗!!!”
“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屠夫!!!你这个卑贱的东西!!!”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我要你,还有这个国家的一切全部下地狱!!!”
“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伯爵之怒
片刻后,背靠在墙壁上的王储亚历克斯看着自己这位表妹从房间里缓缓走出。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再没了澄澈,只剩下阴冷与戾气。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那么,决定好了吗?艾莉娜小姐。”
亚历克斯笑道。
他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就好像早有所料一般,在走廊里静候这一刻。
听到亚里克斯的声音,艾琳娜森寒的目光转向对方,语气冰冷,“带路,人类。”
……
同一时间,女王的卧室。
毛绒绒的小胖猫忽然从叶晓的领口中探出脑袋来,趴到他肩膀上,低声道,“不对劲,叶晓,我嗅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是和我同源的家伙。”
同源?
叶晓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魔神??”
“什么?”
一旁还在观察女王床铺的福特听见动静扭过头。
“好像出现了一些不太妙的敌人。”
叶晓解释道,随后又看向猫咪,“能闻出来是哪一位吗?”
“你在和猫说话?”
福特诧异道。
“确实,她很通人性。”
格蕾蒂亚伸出爪子在叶晓额头上拍了一下,“一股很让我不爽的味道,应该是‘愤怒’……但很微弱,不排除是她手下的信徒。”
“这只猫居然还能回你话??”
福特后知后觉道。
“确实,不过,我想我们或许得撤了……”
叶晓话音还未落下,一声炸响猛然出现在身侧。
“啪!”
整座卧室的玻璃窗户在刹那间崩成无数锐利的碎片,化作风暴席卷向叶晓二人。
叶晓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反应过来,掏出背后法杖猛地向地上一插。
橙黄色的法阵于瞬息张开,裹挟土元素魔力的护盾将两人笼罩其中。
无数玻璃碎片击打在护罩上发出兵零乓啷的脆响,但还没等叶晓缓过劲来,他脚下突兀升起数根鲜血凝成的尖锥,将地板绞成粉碎的同时刺向他的身体。
鲜血尖刺几乎覆盖了半片卧室的地面,叶晓在千钧一发之际蹬上一旁的柜子跃起避开尖刺,并于半空中将法杖抛向了福特。
福特还没有搞清楚什么状况,便被法杖上骤然喷发出的风流缠绕住身体,连人带杖一起撞开了卧室的房门,飞到外面的走廊上堪堪避开一地尖刺。
但这波切换法术的动作让土元素护盾无法再维持,半空中的叶晓登时成了活靶子。
破碎窗户外一道猩红激流即刻涌进房内,血红色的光芒携着毁灭气息将叶晓的身体轰进一片废墟中。
“咳……咳……”
一片尘埃弥漫,侦探福特扶着走廊的墙面从地上爬起,视线穿过门口直抵卧房破毁墙面外的夜空,一直犹如巨大蝙蝠般的鬼魅身影在月光与飞雪中张开翅膀,落入屋内。
“雪林福特。你果然按捺不住你那该死的闲心,要来王宫一探。”
来人赫然是瓦伦汀伯爵,苍白的面庞上浮现出狰狞笑意。
“还带了个法师护卫,可悲的虫豸,殊不知自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不过我必须得承认,雪林福特,你和那些虫豸不一样。你给我造成的麻烦,不是一般的大。”
“但侦探游戏也就到此为止了,这里……便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呵呵,像你这样的家伙这计划蛰伏那么多年,不像是为了杀死我就会鲁莽行动的人。”
然而,福特面对着来自高阶血族强大气息的压迫,却只是不紧不慢道。
“你们在计谋什么,或者是来找什么的?血冠之心?我听闻过有关血族女皇复苏的传说,但女王陛下的遗物被翻动的痕迹不算太多。”
“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没有找到,又或者并不是来找这个的?因为你看起来更像是用来吸引注意的饵,噢,让我猜猜,虽然可能性渺茫,又或许你们其实是在找某种替代品?……”
“闭嘴!!!”
瓦伦汀当即怒吼打断了福特的话。
他无法忍受福特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区区一届渺小的人类,怎敢揣测他的内心!
他抬起手掌,对着福特虚空张开,无形的重力法术刚要施展,一道凛然刀芒倏忽从侧旁破空而出。
“唰”
眨眼之间,瓦伦汀伸出的手臂便如被切断的竹子一般带着血花旋转飞出,令他即刻将憎恶的目光投向一旁崩开的碎岩。
叶晓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中蓦然冲出,腾空跃向张开翅膀悬在半空的瓦伦汀。
寒芒一闪,仅一息之间,叶晓握于右手的长刀便将这血族伯爵的身体拦腰斩断。
然而上下身分离的瓦伦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左手幻化成血爪一把抓住叶晓的刀刃,将对方猛地拽向跟前,并张开长有獠牙的大口咬向对方脖颈。
他余光瞅见叶晓腾出的左手握成拳头打向自己面庞,残忍的目光中随即流露出戏谑。
愚蠢,真以为区区凡人的肉体能伤害到我高贵的血族?
等下?那是什……
“砰”
下一秒,带着磅礴力道的一拳砸在瓦伦汀苍白的脸庞上,把他的脑袋连带上半身像皮球一样捶进崩毁的地板。
但这些物理上的冲击其实没多大所谓,令瓦伦汀痛苦的,是此刻印在脸上的三条正冒着青烟的血痕。
“吼吼,还真有效,玩家论坛还是有东西的,”
戴着三角帽的叶晓接着反冲的力道落到走廊地面,挡在福特身前,目光居高临下俯视着破碎楼层下方狼狈爬起的瓦伦汀,嘴角上扬,“你刚说,谁是虫豸来着?”
“该死的……人类!!!”
瓦伦汀咬牙切齿,他此时才看清叶晓紧握的左拳指缝间其实卡了三枚银币。
正是那玩意,把他俊美的脸庞给打出了三道杠。
喘息间,瓦伦汀的下半身和断裂的手臂融成血液飞速汇聚向他,迅速又重组成了一副完好无损的身躯,唯独脸上的血痕一时间无法恢复。
“竟然敢伤到我的脸,你这渺小卑贱的虫豸,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
“噢?”
叶晓左手虚空一握,落在福特身边的法杖飞回他的掌心,而后,嘴角露出潇洒一笑,“我看你可能没搞清楚,其实你才是挑战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月升之夜
“啊呸,这话好像有点不太吉利,你等我再想一想……”
叶晓倏忽咋舌。
“去死!!!”
然而瓦伦汀才没心思等叶晓想新台词,恢复如初的右手即刻幻化成一道血爪猛扑上去。
叶晓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这一瞬间透出凌厉,左手一甩三枚银币从法杖与掌间缝隙中飞出直奔瓦伦汀的双眼。
瓦伦汀咆哮着将银币拍飞,然而仅是这一瞬的空当,本该在眼前的叶晓却不见了踪影。
他没注意到那三枚银币中还藏了一把不起眼的飞刀,在被他一起拍飞到身后的瞬间,叶晓手握长刀的身影闪现在了飞刀边上。
头顶传来的破风声让瓦伦汀意识到了不妙,他匆忙扭身闪避,却还是被叶晓迎面一刀狠扎进腹部。
“该死!……嗯?”
瓦伦汀方道不妙,看到叶晓手中的刀忽而又反应过来——这不是银质的,那根本伤不了他这种高阶血族!
“蠢货!你以为这种凡铁也能伤得了我吗!”
瓦伦汀即刻迎着刀身顶上前,一爪掏向叶晓的胸膛。
叶晓眉头微挑,身子立马后仰避开擦过胸前的致命一爪,顺势右腿一记高扫踢在了瓦伦汀的脖颈上。
这一脚力道虽足对血族却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破坏了瓦伦汀身子的平衡,使二人在空中一齐头朝下落向地面。
趁着体态翻转的瞬间,叶晓紧接着又一脚踹在瓦伦汀的胸口上,将挥舞着双爪的对方从刀尖上一脚踢飞,拉开了距离。
瓦伦汀被像皮球一样踹来踹去,在空中扑腾一下翅膀调转身子恢复平衡后,怒火中烧,大吼着在手中搓出两枚猩红色的法球。
“我要碾碎你,人类!!!”
伴随他咆哮的话音落下,两个法球裹挟着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威能划出两道弧线飞向落到下方的叶晓。
二人虽然短兵相接了一波,但其实距离最开始卧房被损毁的动静也没过多久。
一群皇室侍卫听见响动匆匆忙忙从四面八方赶来,却只看见王宫一楼一团猩红与黑暗色彩交杂的火球轰然炸响,溢出的磅礴魔力将半层楼都崩成了飞溅的碎石与瓦砾。
掀起的风压将侍卫们吹翻在地,飞行于废墟上方的瓦伦汀发现了这一群赶来的卫兵,随意一挥手,便用重力法术将地上的砖块操纵漂浮至半空,瞄着那群卫兵一指,无数砖块便如炮弹一般凶悍打出。
聆听起不远处侍卫们被打得人仰马翻传来的一片哀嚎,瓦伦汀的嘴角旋即勾起残忍笑意。
“还没完呢,你在看哪里?”
“唰”
鬼魅般瞬息而至的身影伴随一记寒光,劈开瓦伦汀还留着笑意的脑袋。
但只剩一半脑袋的瓦伦汀在下一瞬间却又恢复如初,然后不急不忙扭过头,看着叶晓卡在他胸口里的刀锋,嘴角露出戏谑,“都说了,人类,你的破刀对我没用……”
“那这样呢?”
叶晓用左手的法杖轻轻一敲斩进瓦伦汀脖颈里的刀身,轻声念道,“老婆,借个火。”
血红色的法阵骤然于杖尖张开,“嗡”一声闷响,喷涌而出的黑色火焰顺着刀刃浇到瓦伦汀的身子上。
血族伯爵上一秒还在嬉笑的嘴霎时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有艾拉的经历,叶晓自然知道黑色圣火对血族的克制。
但离太远放的话,这些狡猾的家伙见势不妙就会化成一堆蝙蝠躲开后四处奔逃。
在那种情况下不管是艾拉还是叶晓都没有阻拦对方逃跑的手段。
艾拉几天前吃过这个教训,放跑了个血族,这次换成叶晓,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通过几番交手降低对方对他近身攻击的警戒心后,再利用这一点在贴脸后突然放出圣火,这时对方就算反应再快也躲不开了。
于是,瓦伦汀浑身冒着浓墨般的火焰像燃烧的流星从空中坠落在地,砸进庭院草坪还带起一阵化作黑色火星的泥土飞溅。
不过叶晓没有让火焰就这样彻底杀死瓦伦汀,法杖一挥,带着艾拉旨意的黑火顷刻又从瓦伦汀残破的身躯上消散。
土坑中,被黑火侵蚀的千疮百孔的瓦伦汀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俯视他的叶晓,大半张脸上的皮肤损毁,露出像被无数虫子啃食过的坑坑洼洼的头骨。
“把你那些同伴供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叶晓微笑道。
“愚蠢的……人类……”
瓦伦汀却只是目光狠毒,下颚骨一张一合,“月升之夜到了……溺死在……永恒的……黑夜中吧……哈哈哈哈……”
“轰”
随着瓦伦汀的话语落下,叶晓的脚下仿佛被古老的咒语触动,大地猛然间颤抖起来。
这震动不仅是他个人的错觉,它穿越了石砌的走廊,撼动了近旁守卫的心脏,甚至穿透至王宫高处,让凝视夜空的福特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
猛烈的震撼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席卷了整个雾都,其威力之巨仿若一场史无前例的地震。
街道裂开,宛如大地的伤痕,蛛网状的深渊裂缝自市中心蔓延,将沉睡之城猛然唤醒,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地震!是地震吗?”
“光明神在上,你们看那是什么?”
“噢!神明保佑!神明保佑啊!”
惊恐的人群从摇摇欲坠的建筑中逃出,聚集在街道上,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的夜幕,不安的低语交织成一首末日的序曲。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一尊高塔的轮廓毅然决然地刺破夜空,傲立于所有屋脊与烟囱之上,直指那轮清澈皎洁的月亮,仿佛是向月神发出无声的挑战。
这是岁末之夜的银盘,圆满而光辉,照亮了雾都的每一个角落,却在高塔的侵扰下,边缘开始出现了裂痕。
随后,仿佛是古老传说中的诅咒应验,一滴深邃的血缓缓落入银白的池塘,自塔尖蔓延开来的深红如同细腻的丝绸,缓缓吞噬了满月的柔和与光辉。
最终,成了一轮血月悬挂于夜空,既妖异又摄人心魄。
银色的月光也被那不详的红潮取代,笼罩全城,浓厚的雾气仿佛受到召唤,自地底深处涌出,悄无声息地侵吞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小巷。
而在神圣庄严的雾都圣堂内,艾拉掌心中的微小空间之门正颤抖不已,如同精致的玻璃遭遇不可抗拒之力,瞬间碎裂。
她震惊地意识到,露茜薇尔的神权,在血月升起的那一刻,竟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效力。
这违背了所有的逻辑与认知,因为神权的源泉,是对现界法则的深刻理解和驾驭。理论上,在现界的规则之内,这样的力量不应有失效之说。
除非……此刻的雾都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知的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祭典
血月当空,飞雪飘扬,夜幕之下突兀升起的高塔顶端,一座圆环形的祭坛正矗立其上。
祭坛之上,刻印着源自远古的血色符文,如同血脉中沸腾的诅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这些纹路组成繁复的法阵,蔓延至祭坛的每一个角落,东西南北四方,四根漆黑如夜的黑曜石尖锥矗立,形若野兽獠牙,锋利尖端汇聚于祭坛中心,一座庄严的方碑巍然不动,其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宛如爪痕的奇异符号。
而在那古老方碑之前,是血族少女伊芙琳娜,一群流浪血族围绕在她周身,沉默不语,面容中交织着敬畏与期待。
然而,这场夜幕下的聚会并非仅有流离之辈。雾都三大血族的尊贵族长及其高层,竟也现身于此,但他们的姿态不再是高傲与威严,深红如血的链条紧紧束缚着他们,使他们被迫跪伏于方碑之前,如同等待审判的罪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够再次看见血月。”
出声的,是侍奉于伊芙琳娜左右的两名血族伯爵之一。
“女皇陛下,血族的荣光,便以这些背叛者的亡魂为序幕吧。”
冰冷的声音落下,伊芙琳娜也微微转过目光。
三大家族里,那些正双膝跪地的年迈高层们映入她深红的眼眸。
黑山氏族的族长,罗萨里奥布莱蒙特,此时则看着望向自己那冷冽的眼神,喉头微颤念出自己女儿的名字。
“伊芙琳娜……”
他怎么也没曾想到,自己向家族与祖上誓言要守护至永远的圣地,会有一天被自己的女儿带领着其他氏族的血族突破。
三大家族所有的成员在伊芙琳娜面前都像是遇到了天敌,这是他们在血脉上便与那无上的女皇天然纯在的鸿沟,仅是源自残魂的意志便能将他们悉数镇压。
但这不是最令罗萨里奥心寒的,因为罗萨里奥明白此时的女儿意志已经不再由她自己掌控,最令他心寒的是,引来这帮流浪血族入侵的,还有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伊芙琳娜的哥哥,波多克斯。
这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伊芙琳娜去往大剧院的事情连他都不清楚,这帮流浪血族却会知道。
远离了战争许久,年轻一代出现会爱上人类牧师的叛逆者,自然,也会因着压抑出现渴望女皇与血族荣耀回归的怀旧者。
而此时,对方领着一些三大家族中的年轻血族同辈也混在那些流浪血族中,和伊芙琳娜身边的两名伯爵站在了一起。
“真是愚蠢,波多克斯!”
看见对方的身影,黑山氏族族长罗萨里奥愤怒喊出儿子的名字。
“你真以为,你自己做的是对的吗!??”
“你们的所作所为,才会真的将血族拖入永恒的深渊!”
“闭嘴,懦夫,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被称为波多克斯的流浪血族伯爵眼神狠戾,“要不是你们这群该死的背叛者,血族怎么会落得今天这般卑贱!”
“波多克斯!我可是你的父亲!!”
罗萨里奥咬牙道,可惜身上的血红链条束缚了他的魔力,让他也无法使用血裔契约阻止自己的儿子,“十三氏族的族长明明都明白女皇的死因真正是怎么回事,他们欺骗了你!!!”
然而,波多克斯对自己父亲的话语却是嗤之以鼻。
夜风呼号中,两名身披紫色教士长袍的少女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嘿,真是有趣的家庭伦理剧场。话说,两位伯爵先生,那位亲爱的瓦伦汀先生怎么没来和你们一起享受这场盛会呢?”
来人赫然正是满月教团的双胞胎姐妹祭司,其中的妹妹还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俏皮模样,嘴上用着敬称,上扬的嘴角和戏谑腔调却全然没有任何敬意的体现。
“他在处理完那个该死的侦探后就会过来了。”
血族伯爵声音冰冷,“不老泉,带来了吗?”
“喂喂,明明是你在向我们要东西,怎么还是一副命令的语气。”
祭司妹妹有些不满的歪了歪脑袋,直至被站在其身旁神情冷漠的姐姐用食指关节敲了下脑门。
“哎呀,姐!”
祭司妹妹嘟囔道,但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将一个玻璃瓶从衣服中拿出,递给了血族伯爵,“真是的,你知道对付那些操控时空的鱼头术士有多麻烦吗……”
那玻璃瓶中盛着黑色的液体,有半透明的银白色米状颗粒在其中游动,仿佛游曳于夜中的星辰。
血族伯爵无视了对方的抱怨,接过玻璃瓶,眼中的激动之情愈发旺盛。
“我的同胞们,二十五年的流浪,终于将在此刻画上句号!”
“月升之夜,血族圣地,不老之泉,血冠之心……”
“感谢女皇的恩赐,恭迎我等陛下归来的一切,都已于此刻备齐!”
伴随伯爵声嘶力竭的话语,一众流浪血族也高举双拳发出激动的呐喊。
他们本是喜好优雅与静谧的种族,但压抑了二十五年的屈辱与愤懑在此刻释放,即使是他们也再无法忍耐。
这些流浪血族们或许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像他们最讨厌的狼人那样对着满月兴奋呼号。
但与之相对的,是三大家族高层低垂头颅上那悲丧的神情。
两名伯爵在激动之余余光也注意到了这些桂附地面的血族,目光中旋即闪烁出憎恨的光。
“哦差点忘了,呵呵,背叛血族的罪人们。”
“你们不配与我等共同见证月升,那恭迎女皇归来的庆典,便用你们的鲜血作为点缀吧!”
随着带头的伯爵一声令下,那些双眼通红的流浪血族便纷纷举起手中用血液魔法凝聚出的斩刀,对准了他们身下三大家族血族们的脖颈。
同为血族,他们自然知道怎样才能最高效率的击杀,鲜血魔法作为血族血脉传承的法术,在对付血族上的效力也同样非凡。
用鲜血魔法凝聚的武器斩断的躯干,会被其中蕴含的魔力混入血液从而破坏血族依靠血液复原的效力,使得其无法再生。
“我亲爱的同胞们,把这群该下地狱的叛徒,就地处刑!”
第一百六十章 飞蛾扑火
“啊!!!”
哀嚎声伴随血族伯爵下令行刑的话音落下,划破夜空。
然而,血族伯爵的双眼却露出震惊,只因发出哀嚎的并不是那些跪伏在地的背叛者们,还有他那些高举斩刀的族人们。
鲜血像翻倒的墨瓶泼洒一地,数名血族刽子手们的头颅一如风中苇草霎时飘飞。
剩余那些还未行刑的流浪血族们纷纷神色惊恐地后撤散开,杀死这些背叛者是余兴,但还犯不着急这一时搭上自己的命。
“是谁!??”
即使再迟钝,血族伯爵也该明白有人在搞鬼,他目光扫去,却见是夜幕中一条阴白的骨节如飞舞的长蛇从地面的阴影中伸出,而后又急速缩回其中。
“啊……”
几十名血族认不出那不速之客,但身穿满月教袍的祭司妹妹却是一眼便认了出来,“开膛手……这家伙是从哪里跑上来的?”
这次的开膛手并不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的出现,而是用她那诡异的能力穿行在祭坛地板上的阴影中,只时而探出那锋利的骨节锁镰在一群血族神色惊慌中突然斩出。
那些低阶的流浪血族不像瓦伦汀这样的高阶血族,他们面对非银质武器虽然也有一定的恢复能力,但如过被刺穿了心脏或者砍下头颅也还是会彻底死亡。
两名伯爵旋即张开羽翼,神色抓狂地在偌大的祭坛中四处追击那乱窜的阴影。
奈何对方似乎深知他们的厉害,压根不与他们交手,只是偶尔袭杀那些四散奔逃的低阶族人。
“东躲西藏的臭老鼠!有本事给我滚出来面对我!!!”
血族伯爵双目瞪得浑圆,飞来飞去几次抓捕无果后,转头看向正在一旁饶有兴致观察着他们的两名祭司少女,“你们还在那里看着干什么!??”
“哎呀,这又不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祭司妹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若说妹妹反应是正常,那么,出乎意料的是连那名神情冷漠的姐姐也只是守在祭坛边,同样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我们只负责保证血族女皇的诞临,至于你的族人安危,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两名伯爵气得睚眦欲裂,他们看着那开膛手神出鬼没的骨节镰刀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杀害他们四处逃窜的族人,而是开始像戏耍玩具一样倏忽打残肢体或者掏出内脏那般只虐不杀,苍白的面庞都要因着愤怒而涨红了。
但他们未想到的是,此刻借助地板上的阴影正在四处穿行的开膛手反而开始有些烦躁了——因为她的目标,还真其实是祭坛上的伊芙琳娜。
她用这些虐杀低阶血族的手段,本来就是想吸引一干血族的注意,为接近伊芙琳娜创造机会。
但这两个从来没见过的双胞胎少女却让她产生了一股及其不详的感觉。
本来,她特地跟着这帮流浪血族潜伏进三大家族守护的血族圣地,就是为了等待对方防备疏忽的这最关键的一刻。
可如今突然冒出的这两个女人压根不顾血族死活,只守着伊芙琳娜,让她预想的计划有些难以执行了。
这两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开膛手颇为不爽地思索着,亏她为防万一还特地招募了一个家伙,结果这都还棋差一招,也太烦了。
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或者倒不如说,一个她更想要的东西而今反而更好得手了……
闪躲中,她阴森的眼瞳瞄向一名正在追击她的血族伯爵,透出一丝狡诈。
随后,她缠满绷带的手倏忽从衣袋中抓出一个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暴露了她游弋于阴影中的位置,那两名飞行在祭坛上空的血族伯爵即刻凭借敏锐的感知俯冲向她所在的方位。
但下一刻,一声刺耳狼吼猛地贯彻夜空。
“嗷呜!!!——”
这声音并非单纯的嚎叫,其中夹杂着的诡异魔力一时间竟令得在场一众血族身子都为之一颤,神志像被一道尖锥猛地刺入。
两名张开翅膀猛冲的伯爵也因此失去平衡,像醉酒的蝙蝠毫无防备扑在了地面上。
在无人注意的靠近祭坛旁的空地中,一个壮硕的身形从阴影中蓦然突出,像破开了黑色的茧,猛地腾空跃起,扑向祭坛上的伊芙琳娜。
血月映照下,众血族看清那竟是一只浑身长满棕色毛发的巨大狼人凌空跃下。
他透着凶狠目光的眼神中,在营造出祭坛上金发少女的身影时,却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卢卡斯,那位曾为伊芙琳娜在剧院中被击碎了心脏圣堂牧师,在移植了开膛手给他的“圣骸”之后,化作了狼人之躯。
这时,那扑在地面的两名血族伯爵才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但祭坛边守着的祭司妹妹此时却是不紧不慢,仿佛早有所料一般,对着冲来的狼人轻轻一勾手指。
“砰”
狼人身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喷发出深红色的岩浆,瞬间将空中那野蛮的身影彻底淹没。
“喂,”
祭司姐姐看到这一幕却是皱起眉头,“谁让你用这个了?”
“哎呀姐姐,月神都成那个样子了,祂的神术还有什么用嘛。”
祭司妹妹鼓起腮帮子,“这可是狼人哎,普通魔法可是连防御都没办法击穿的……欸?”
她们话还没说完,狼人壮硕的身躯竟是从那熔浆中凶猛冲出,纵使一身毛发都还带着似乎永不熄灭的烈火,他奔向祭坛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歇。
“哇真的假的,这可是地狱之火哎!”
尽管内容是惊叹的话语,祭司妹妹的语气却更像是兴奋,仿佛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玩具。
“别浪费时间,赶紧解决。”
一旁的姐姐提醒道。
“啧啧,刚刚还限制我用愤怒的能力,现在又让我搞快点,姐姐可真是善变的女人。”
妹妹掩嘴坏笑。
即使此刻那凶狠的猛兽距离她们已不到四五米,少女却依然没流露出丝毫惊慌。
只见她慢悠悠抬起一指对准卢卡斯,最终默默念诵着什么,而同一时刻卢卡斯也于刹那奔袭完那最后的距离,但却压根没管两名少女,而是像一阵风一样与之错身而过,直奔祭坛上的伊芙琳娜。
“啧……总感觉被小瞧了。”
祭司妹妹念完咒语转过头去,眉头轻挑,白皙纤细的手指刚要顺着半空向前一划发动未知的神术,却忽然又被她的姐姐一伸手给按住了。
“啊?姐,这又是什么意思嘛!”
“不用了。”
姐姐看着狼人的身影,冷冰冰道。
此时,眼中只有伊芙琳娜的卢卡斯距离对方仅剩半步,他竭尽全力伸出粗糙的手掌,只为在下一刻触及他那朝思暮想的爱人。
似乎是感应到卢卡斯的存在,一只呆滞着的伊芙琳娜也忽而转过头,与卢卡斯对上了视线。
但预想之中爱人相见的热烈并未出现,伊芙琳娜深邃湛蓝的眼眸中,只是漠然闪过了一丝凛冽。
“唰”
下一瞬间,无数鲜血凝成的尖刺从地面穿行而出,瞬间将卢卡斯巨大的身体扎的千疮百孔。
鲜血溅出数米,其中一些血珠在即将触及到双胞胎姐妹的刹那,仿佛时间被静止了一般,突然定在半空。
随后,那些血珠在祭司姐姐目光扫过后化作雨点落到地面,这时她再将视线放到不远处的狼人身上,平淡开口,“血族女皇的残魂,靠近只会被视作冒犯威严的虫豸处死罢了。”
“噗,别这么冷酷嘛姐姐,说不定人家相信可以发生什么奇迹能唤醒之类的。”
妹妹掩嘴发出嗤嗤笑声。
还以为这狼人是有什么计谋,结果单纯就是一个冲过去送死的笨蛋。
但那面带坏笑的少女还未高兴多久,又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忽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血族们。
“啊……坏了姐姐,有点不太对,我们好像才是笨蛋。”
“嗯?”
祭司姐姐也顺着妹妹视线望去,随后愕然看见两名血族伯爵捂着胸口躺在一地血泊中,而那潜伏于地底阴影中的开膛手却于此刻不见了踪影。
那瓶不老泉……被抢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研究报告
血红月光照耀下,浓郁的迷雾充斥了街道,似乎有诡异和扭曲的阴影正在雾中行进,将整座城市分隔。
惊异于这古怪意象的市民们在大雾涌动中也向周遭的警探岗哨或者酒馆聚集,或者紧锁房门,躲在家中。
雾都圣堂中,艾拉在房间中连续尝试了几种神权,发现竟只有自身原本就有的生命神权,和最初从良丘村那名未诞生的野兽神辛西娅身上获取的幻化狼爪的神权还能使用。
除此之外,露茜薇尔的空间羽翼,黑色圣焰,月神幻术等等都无法再使用。
生命神权能用,艾拉倒也不算意外,因为生命之神本来就是外神,祂的神权已经不是依靠解析本世界的法则这么简单,更像是带在身上的一种额外的法则。
所以“生命”神权召唤出来的有生命的淤泥和触手都不是符合现界法则的生命,这都是一些超乎常理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会受限于现界。
而其复刻的那些神权,绝大多数都是用生命神权模仿那些神权来解析现界法则从而构成的额外能力。
如果将其比作成数学题,那么不在现界后,便相当于这一套复杂计算过程中依赖的一些公式不再成立了,那这种模仿得出的结果自然便也就错了。
但为什么辛西娅的狼爪能力还能用,艾拉有点不太明白。要她推测的话,兴许是因为这个神权涉及的法则比较基础,不像其他几个那么高端,所以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也能成立。
可饶是如此,玩家身上的系统还是稳定的雷打不动,艾拉向在雾都南端的李城发去消息询问情况,对方也还能回信。
【夜宵: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有遇到危险吗?】
【圣女大人的狗2:有点古怪,这里一些隐修会教徒的尸体在血月升起后又复活成那些奇形怪状魔物,像特么僵尸一样。】
【不过我们这凡赫辛大哥挺猛的,他说那些东西类似半成品的吸血鬼,用银质武器可以处理,只是在血月下他们的身体素质有点顶,但只要守在据点暂时没什么大问题】
【另外,我们在据点里还找到了一些纸张,上面的内容或许有帮助,用留影水晶拍了给你转图片发过去了】
【(查看图片)】
【夜宵:行,这血月让我空间门开不了了,你们判断形势不妙的话早些说,我带圣堂骑士过去支援】
【圣女大人的狗2:没事,不用担心,你那边也多加小心,大小姐】
【夜宵:好,但最后那词就没必要加了吧!】
艾拉看着李城发来的图片,是一些羊皮纸书页,但上面的字样却居然是来自蓝星的文字:
“与塞缪尔隐修会的合作意义:达尔赛克炼金术对编号47A项目效果的优化论述”
这带着工作报告腔调的文字用很简练的语言阐述了所谓的“达尔赛克炼金术”,是塞缪尔隐修会得到的北方炼金术师派系里一支古老家族的炼金技术,其中记载了一个关于通过人体炼成以复活死者的论述:
“……血脉上相近的后裔可以作为复苏用的容器,如若没有,收集合适的器官也能炼成相应容器……”
“……通过死者的遗物牵引逸散的灵体,根据灵体强度需求适性越高的遗物……”
“……具有重组灵体效益的材料记载与引用:”
“①贤者之石:引用自《达尔赛克家族的流浪行迹及北渊峡间的探索报告》②不老泉:引用自《马加拉海与鲛人部落的分析进展及报告》③……”
艾拉目光扫过,洋洋洒洒几千字,大抵是在讲述为什么要和塞缪尔隐修会合作,又为什么要结合那个达尔赛克人体炼金术来进行这个被称为“编号47A”的项目。
这个项目“47A”根据文中引用的血冠之心和血族之类的表述,不难看出来就是现在这个正在进行的血族女皇的复苏仪式。
但其中还有一段话,讲述了在正式执行“47A”前,他们还做过一场类似的复苏实验,而那实验报告的副本也被附在了这份报告的下方。
那个实验项目被称为“47A-2”,地点在洛伦瓦隆德省的灰金镇,实验体名称则是“贝索里尼”。
在那场实验中,因为一些技术细节上的失误,包括没有使用用于灵魂重组的材料等等,导致复苏的实验体神智并未恢复,只是成为了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傀儡。
所以,在之后他们寻求与塞缪尔隐修会的合作,根据他们的圣骸技术与达尔赛克炼金术以改进复苏实验。
看到这里,艾拉就算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这场女皇复苏仪式的幕后究竟是谁在主导了。
她就说怎么在整场事件中总有种熟悉的恶心感,原来幕后是藏着这么个恶心的对手……恺撒公司。
瓦伦汀虽然实力不错,但就叶晓方才与他交手的感觉来看,作为这场阴谋的幕后推手确实还差了点。
不过,凯撒公司不惜与曾敌对的塞缪尔隐修会联手也要改进技术以确保血族女皇复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艾拉查阅了几张图片,却并没有看出对方真正的目的——他们又不是血族,这个计划对他们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唔……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增烦恼。
艾拉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放回窗外的高塔,尽管李城传回的信息让她明白了一些事情,但眼下,最主要的任务还是解决这座高塔。
不过,她本来也不只是干坐在这里看报告,这段短暂的沉思时光,其实也是她在静待雾都圣集结准备前去高塔的队伍。
雾中的魔物,隐修会的教徒,流浪血族,而今还要算上凯撒公司……如此繁多且复杂的敌对势力,加上如今身上部分神术失效,艾拉自然不会鲁莽的仅只身一人前去冒险。
而恰在此时,一阵沉稳的敲门声穿透了室内的宁静。
“圣女大人,集合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门外,侍从的声音清晰而恭敬。
闻言,艾拉旋即披上斗篷,起身踏出了房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微光
雾都圣堂的大门广场之前,一众圣堂骑士和神官已然整装待发。
他们身上,银白色的盔甲和雪白教袍即使在血月照耀的迷瘴下也显得锃亮。
艾拉身披斗篷,穿着白色的圣女长裙从大门走出,于此同时,台阶下一众圣职者们纷纷低下头向艾拉行礼致意。
在场总共就一百来人,瓦伦王国并不是大国,近些年也没太多战事,因此驻扎在其首都的雾都圣堂不会有太多军力。
但聊胜于无,托福特的福,前几日的据点清扫他们已经提前除掉了不少塞缪尔隐修会的教徒和流浪血族。
不然那帮家伙全都聚过去在一起,就算艾拉也多少会有些头疼。
目光扫过台下,艾拉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口道: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正如你们所见,滋生于雾都的邪恶终于还是召来了这片不详的血月。”
“你们或许也听闻了,一群流浪血族与塞缪尔隐修会的异端教徒意图悖逆天理,复苏曾为这片土地带来黑暗的血族女皇。”
“事实也正是如此。受于光明,作为崇尚圣光的信徒,于此危难之际,我们必然要肩负驱散黑暗的职责——不仅仅是为了战斗,更是为了守护这边土地与其上的生灵。”
“诸位,我必须得承认,前路阴影中我们将面对多少未知的危险,如今谁也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艰辛与险恶或许也会胜过你们曾经历过的每一次危难。”
“但请记住,我们并不孤单,在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正在对抗黑暗的勇士;我们的信仰会照亮我们前方的道路,我们肩负光明的使命,也必将为这座城市夺回光明。”
“我,艾拉海薇尔,光明圣女,于此宣布将引领诸位启程,向远方的高塔进发,以圣光之名,终结黑暗!”
“以圣光之名!!!”
慷慨激昂的陈词引得一众圣堂成员齐声高呼。
艾拉经历的战斗也不少了,被洛伦圣堂腌入味的神棍味也让她而今做起演讲来轻车熟路。
但这对即将出发的圣堂队伍而言,却非常重要。
天生异象,恶兆降临,在和平年代生活至今的年轻圣徒们见到这番景象难免心生惶惶,并且,可以预见的是将会发生一场苦战。
所以在艾拉演讲前,不少圣徒心里其实也都没什么底。
但在艾拉这简单几句话的鼓舞后,众人想到有这位在洛伦留下许多传说的光明圣女引领,心中的不安登时便也随之消散不少。
……
而此刻的系统论坛上,关于瓦伦雾都境况帖子也已经飞速飙升到了热度第一。
【《有在雾都的兄弟吗?这是碰上世界末日了吗?》】
其下激烈的讨论洋洋洒洒几百楼,迷茫中的雾都玩家们也只能靠发帖来暂时排解困惑与不安。
其中有不少玩家谈论到迷雾,内里好像徘徊着未知的诡异魔物,一些壮着胆子深入其中的人几乎毫无例外的再没了消息。
偶有侥幸在众目睽睽下带着一身血迹哀嚎爬回的幸存者,神智便都已经不太清醒。
他们身上的肢体出现古怪的畸变,被扭曲拉长骨头弯折,有蜷曲的兽毛和獠牙从皮肤里破出,即使有好心的牧师或医师上前试图治疗也是无果。
而有一些在雾都附近城市,看见了论坛发言的玩家试图赶往雾都查探情况,发现整座城市都被那古怪的大雾包裹住,甚至都看不见城墙,城市边沿上只剩层层浓郁的雾气,像一堵高山横亘在那里,拦住所有试图进去的玩家。
而这对城市内也是一样,试图逃往边界的玩家们只能看到城墙外是无穷无尽的雾,迎着大雾出去的要么杳无音讯,要么成了一具尸体。
最终,绝大部分困在雾都的玩家的心路历程都汇成了楼底的一句话。
【#2798灰心哥:草了,我们完蛋了】
但就在恐慌与绝望蔓延之际,其下数楼后,一个跟帖忽而道:
【#2903敌法师:兄弟们别那么绝望,光明圣女不是在雾都吗?有她在应该还好吧】
【#2903赏金术士回复敌法师:真假,还有这事??】
【#2904不想冒险了:你们不关注新闻的吗,之前她出面调和圣堂与雾都血族来着】
【#2905赏金术士:卧槽,我没去过洛伦,这位是不是很厉害来着】
【#2906敌法师:我听洛伦朋友说那边传闻是能和邪神单挑的狠人】
【#2907黄油是用来看的:兄弟们,那有救了啊!!】
【#2908灰心哥:不也只是传闻罢了,传闻都会夸大的,哪有那么强的人,唉】
【#2909圣女大人的狗:我是洛伦玩家,这不是传闻是真的,我参加朝圣节时亲眼看到她把那邪神主教砍了】
而这般激烈讨论,又在叠了数楼后以一名玩家牧师发的图推向高潮。
【#2947青柠牧师:(查看图片)圣女大人在雾都圣堂集结部队了,目标是那座高塔,事件核心估计是在那里了】
图上的艾拉一身圣洁白裙于血月下单手高举,与充斥黑暗的夜幕呈鲜明的对比,娇小可爱的面庞上目光坚毅,裙摆飘扬的台阶下更有一众圣徒振臂高呼。
【#2947空空如也回复青柠牧师:我去,有点帅啊,那雾都好像还有救】
【#2948天桐子:我去真的在,那好像还没那么坏】
【#2949木桶饭桶:雾里的怪能刷不,通用点多吗】
【#2950神之一手:那我们是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就好】
【#2951地精杀手:好好好冲!圣女大人万岁!】
【#2952敌法师:圣女大人万岁!……】
不过多时,楼下的帖子便成了“圣女大人万岁”的复读机。
随着本地玩家看见那一丝曙光后加入欢呼的队列,越来越多的玩家被这束从雾都深处透来的微光所吸引。
有的玩家开始探寻询,有没有加入圣堂行列,协助圣女一起讨伐的说法。
黑暗中的危险固然骇人,但传说的圣女就在眼前,除却本身参与这场事件可能获得的丰厚报酬,那抗击黑暗夺回光明的朴素渴望也开始令玩家们有所悸动。
艾拉兴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战前公式化的演讲,愣是在本地论坛又制造出了一批自己的粉丝。
但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信息在系统上越传越广,一批一批玩家开始自发集结成小队,询问起最初发出圣女图的玩家如何参与讨伐。
那位“青柠牧师”是个选择了牧师职业的兼职圣堂玩家,一开始只是随募集跟在艾拉引领的队伍中,看到这么多消息雪片般飞来,不由得挠挠头。
他发那贴也只是为了安慰众人,但他也不是什么高阶神官,这能不能入队也不是他说了算的啊。
可有人帮忙或许总归是好事,他想了想,干脆问向一旁自己的牧师导师,“欧尼先生,我有一些朋友也想加入圣堂的出征,不知是否可行?”
名叫欧尼的年长牧师不由得愣了愣,“还有这种事,人多吗?”
“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觉不少,是一些冒险家什么的,战斗力方面还是有的……”
“青柠牧师”挠挠头。
“这样……我去问问长老们……”
艾拉虽是负责领队,但她毕竟未曾参与雾都圣堂的骑士们操练,阵法配合这些也不熟稔,因此,此时真正领军的是作为副手跟随队伍的安塔尔长老。
安塔尔长老听了来自下方牧师的汇报,便也和艾拉说了说,但听在艾拉那边,只以为是一些热心市民和冒险者组成民兵队伍,寻思还有这种好事,他们人手本来也挺有限,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不过前提是由他们先探索一下雾里的情况。
而另一边,在雾都南部据点里,将大门封住后,忙里偷闲的李城也习惯性登上论坛看看附近的情报,看到这情况,不由得也挑了挑眉头。
【#3102圣女大人的狗2:兄弟们,只靠论坛组织太乱了,这样,大家要不每片区域就近选一位作单位互相联系,我们这边会从雾都南部出发,离我们近的和我们联系,离圣堂近的和那位牧师联系,以商城的烟筒为信号来集结吧】
【#3103圣女大人的狗2:噢还有,2909楼你这家伙,把昵称给我换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死潮
且不论玩家们的议论情况,艾拉这边整装完毕后,便抓紧时间向高塔启程。
那高塔直入云霄,目测大抵是矗立在城市东边的工厂区。
马蹄声响起,驾着白马的圣女手握权杖,领着圣堂的队伍行出广场,进入了雾气之中。
只是刚离开圣堂边界圣光屏障的范围,浓郁的雾中便有令人不适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边街道的建筑化成了模糊而幽黑的剪影溶在雾里,变得朦胧而遥远,仿佛众人行进了一幅暗红色调的油画。
煤气灯和火把散发的光线都照不透这雾气,哪怕只是相差不到三四米的间隔,后方的灯光可能便会被大雾淹没。
为了不掉队,圣徒们尽量靠近在一起,队伍中每隔一段便会配置一名圣奥术师在法杖上唤出圣光,这带有神圣力量的辉光比起火把,能更有效的驱散迷雾的遮蔽。
随着时间流逝,队伍深入,周遭也逐渐开始变得静谧,远离了圣堂,那里广场上聚集的寻求庇护的人们发出的嘈杂也逐渐远去,环境安静的好像只剩下马蹄与脚步的声音。
而那股令人如芒在背的不适感也越来越重,不多时,引领在队伍最前方的艾拉便看见前方雾气中,浮现出几只匍匐在地的古怪身影。
“停,诸位注意,前方有动静。”
一旁的副指挥安塔尔长老也看见了,旋即下令道。
步行其后的圣堂骑士们听着,便纷纷迈开步伐,从后方走上前来架起盾牌与长枪。
雾中匍匐的身影也逐渐走出,初望其剪影的轮廓,如同几只肢体细长的野狗脚步交错从雾气里探出头颅,但随着距离拉近,视线变得清晰,圣堂众人们才发觉,那竟是一群四肢着地的人。
似是他们内里的颅骨发生了畸变,成了尖窄而瘦长的模样,致使那一张张原本人类的脸皮也被扯得紧绷在上面,其狭长眼框中的目光呆滞空洞,嘴角则呈倒钩被拽向两边耳垂,仿佛在摆着无声的狞笑。
他们的躯干与肢体好像被夹子夹住末端,不正常的拉长了十数公分,变得瘦长而嶙峋,瞧见圣堂的队伍,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张开树枝一样尖细的五指扒着地上的砖块便爬了过来。
“圣光在上,这是对生命何等的亵渎。”
安塔尔长老看见眼前一幕,颇为不忍地开口道。
艾拉也眉头轻皱,将手中的权杖指向这一群怪异的身影,轻声道:“骑士们,谨以圣光之名,让被邪恶玷污的受难者们重归安宁吧。”
百灵鸟般悦耳圣洁的话音落下,圣堂骑士们便一手持盾一手握起长枪组成扇形的阵列顺着街道迎向迫近的怪物。
那些看似瘦成骨架的怪物肢体沿着地面迈开竟异常的迅猛,甚至会攀附上一旁的商铺与路灯,如同一群恶狼围着圣堂骑士的阵列挥舞手臂发起攻击。
不过因为有了凡赫辛的提醒,出战前众骑士的武器便用受了祝福的圣水洗礼过,和银器类似,象征秩序的圣光力量对这种混沌怪物的效果也非常有效。
随着怪物嘶吼扑来,尖锐的枪头捅进他们的胸腔或者头颅,就像炽热的针管扎进黄油,浑浊的血浆伴随袅袅青烟漫天泼洒。
前方交战之际,副指挥安塔尔长老同时也张开手掌,细细感知这种古怪的感觉。
“圣女大人,这些雾气中,似乎蕴含了能影响人心智的魔力。”
他缓缓开口道,“这些逸散的魔力兴许便是构成雾气,和影响市民向魔物转变的原因。”
“会和那血月有关吗?”
艾拉问道。
“这恕在下还暂时无力解答,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股魔力的浓度正在慢慢上涨。”
艾拉点头,“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一般居民楼房的墙壁和窗户怕是也抵御不了这样的雾气侵蚀太久?”
“恐怕是的,圣女大人,”
安塔尔长老面露忧心,“没有圣光庇护,雾气迟早也会渗进那些普通的砖石墙壁。”
“所以时间过得越久,越来越多的市民会被影响到,魔物数量也会越来越多。”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艾拉望向远方的高塔,他们的脚步恐怕还得加快些了。
她尝试过操纵乌鸦使魔去查探那座塔的情况,但塔的外层似乎被一层结界笼罩,使魔一靠近便会强大的魔力撕成碎片,只能远远观望。
并且即使飞在高空不在雾气中,离她太远的使魔被血月照射久了也会发生异变,脱离她控制成了疯癫的魔物。
这意味着血月投下的未知力量甚至足以消磨她放在使魔中的生命神力,而这股力量还在逐渐壮大。
那几只市民堕化成的魔物很快便被圣堂骑士们击杀,残留在其尸体上的神圣力量还在不停焦灼那糜烂的躯壳。
艾拉也下令加快队伍前进的步伐。
只是还没等他们穿过那片街道,跟在队伍后方的圣徒们便诧异发现,方才死去的那几只魔物的尸体,其上的豁口竟缓缓被雾气填入化成了新的血肉。
没过多时,那些魔物又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到这幕,艾拉大抵是明白了,李城为什么会说据点里那些死去塞缪尔隐修会信徒会在血月下又站起来。
圣光和银器能够对这些魔物造成伤害,但促使它们行动的,终归还是弥漫在雾里的魔力。
只要魔力的根源不断,这些没有灵智的嗜血怪物就会再度复苏。
这也让她想到了曾听闻的那些有关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的传说——据说只要女皇不死,十三氏族里的那些高阶血族即使肉体在战争中死去,他们的灵魂也会回归女皇的怀抱,而后在血液中重组新的身躯再度降生。
在那段黑暗时代里,人类对抗他们唯有不断击杀令其灵魂消磨,才能真正使其彻底覆灭。
伊莎多拉的后裔凭借这位神祇一般的先祖都有这样的不死性,伊莎多拉本身到底是怎么死亡的,艾拉着实不明白。
但无论如何,这些样貌可怖的低级魔物恐怕连灵魂都没有,只是一些在血月魔力影响下行动的空壳,那试图杀死它们便纯粹是徒劳。
第一百六十四章 援军
艾拉于是便让圣堂众人不再去尝试彻底净化魔物,而是转为一边交战一边向前突进。
只是随着他们越发深入,魔物的数量也在不断上升。
因为除却异变的市民,城市中的其他生物也会受到影响。
嗜血的老鼠,形如猎豹的凶残野狗……它们从四周的巷子里不断涌出,加上那无法完全杀死的特性,整支圣堂队伍开始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庞大的怪物潮接连不断的冲击逐渐消磨着骑士们的体力,阵型随着一些骑士在疲于应敌中无意受伤而有所不稳,于是,队长中的圣奥术师和牧师也不再留存魔力,开始不停施加圣光法术辅佐圣堂骑士们对抗魔物。
然而,坏事后面往往还会伴随更糟糕的坏事。
随着一声尖锐嚎叫穿破夜空,紧接着犹如竹筒倒豆般的诡异声音突兀响起,一只高大而怪异的身躯撞破一旁街道的墙壁,出现在众人身前。
那是巨大如蜘蛛般的怪物,只是它踩踏在地面上的数条腿并非是昆虫的肢体,而是穿着破旧裤管的人类的脚。
其赤粿的上半身更是如有五六米长的细杆,从腹部到毫无生气的脸庞满是被粗糙缝线连接的丑陋疤痕,挥舞着两臂末端粗大的骨质刀锋。
节肢使徒?
艾拉一眼便认出这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东西,这是塞缪尔隐修会用复数低阶圣骸缝合打造的怪物兵器,没想到会放在这里。
而且看那头颅上闪烁着红光的双眼,似乎也被血月魔力加强了。
这怪物一出现,便直冲向圣堂骑士们的防线,两臂势大力沉的刀锋砸进人群,顶着盾牌和长枪的穿刺硬生砍的一众圣堂骑士人仰马翻。
众人维护许久的阵型霎时被撕开了突破口,那些低阶的魔物即刻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也向这边冲来。
队伍中的圣奥术师忙吟诵咒语,唤出金芒璀璨的圣光枪阵迎击来敌,后方牧师则急忙施加治疗神术,将受伤的骑士从地上拉起。
安塔尔长老遂下令众圣徒不再保留,火力全开,几十名圣堂骑士枪头高举,一声“以圣光之名”齐齐召出金色甲胄披挂于身。
他们手中的长枪浸上圣光,鸢形盾顶上节肢使徒乱踩乱踏的腿肢,将其硕大的身躯扎得千疮百孔。
在一片混沌与迷雾之中,高大的身影如同古老的橡树般轰然倒塌,低阶怪物的汹涌攻势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迎面击退。圣堂骑士们的阵线,在短暂的混乱之后,仿佛受到神圣意志的指引,重新找回了坚定与秩序。
然而,正当骑士们试图喘息之际,那令人不安的肢体摩擦声再次回荡于迷雾之中,一个接一个庞大的黑影自雾霭深处蹒跚而出,宛如幽冥中的不速之客。
一只,两只,三只……新的节肢使徒接连现身,而地面上那看似濒死的存在竟在雾气的诡秘波动中缓缓复原,其肉身的恢复速度令人咋舌。
众人心头的弦越绷越紧,面对这层出不穷的非同寻常的魔物,它们不仅生命力顽强,数量之多更是超乎想象,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前行的路上。
若此情此景持续,抵达那高塔的愿景恐将成为泡影。
想到这里,艾拉不由自主地握紧法杖。
她本来想着自己留足充沛神力去应对高塔中可能的强大敌人会更稳妥,但显然,对手已布下天罗地网,意欲阻挠他们的每一步。
回忆起七曜会在清理据点时所搜集到的关于节肢使徒的零星情报,那些未寻得踪迹的怪物,似乎正是为了此刻而蓄势待发。
而今,于雾中行军的形势似乎比艾拉预想还要恶劣,或许该得自己出手了。
虽然压制这些使徒会耗损她的神力,但尚在可承受范围内,只是雾后的未知仍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未知的威胁可能进一步削弱他们的力量。
这化作一丝阴云掠过心田,以凯撒公司的周密准备,无疑会将她的存在纳入考量,用这些手段提前消耗她的神力很大概率是对方计划的一环。
但即使知道这可能中计,现在这局势艾拉也得硬着头皮上了,毕竟状态差总比到不了要好。
至于,生命神术会不会又被雾都圣堂的圣职者们认做是邪术什么的,这种问题只能后面再想办法应对了。
可就在艾拉准备下定决心发动生命神术之际,一串火铳的爆鸣倏忽响彻夜空。
拖曳火光的银弹打进这些节肢使徒的身体,竟是烧灼出缕缕青烟,引得这帮怪物发出刺耳嘶鸣。
大雾中,竟有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从建筑阴影里走出。
这是哪里的援兵?皇家警署?
艾拉诧异,却见对方一身装备形态各异,当即便认出这竟是一队玩家。
“这些应该是属下一名年轻兼职牧师所称的友人,”
安塔尔长老说道,“他们居然真的来了,我也有些难以置信。”
友人?
艾拉很快便明白过来,恐怕长老说的那名兼职牧师本身便是一名玩家,联系到了一些来支援的公会队友。
这区区二十人的援军对于严峻的局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总好过孤军奋战,至少能分散一部分使徒的注意力。
玩家小队与狰狞的魔物缠斗,从街道一侧闯入,与圣堂骑士们并肩作战。艾拉尚未开口致谢,领头的年轻人已兴奋地大呼:“圣女大人!我们真的见到圣女大人了,兄弟们!”
艾拉无奈轻咳两声,“感谢各位援手,但现在局势紧迫,我们得加紧赶路了。”
说话间,不远处又是一阵大地震颤传来,加入的玩家小队和圣堂骑士们迎着节肢使徒的冲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对对,圣女大人说得对,这些怪物真是凶猛,我们得赶紧与下一支队伍会合。”
率性的年轻人连忙点头,转身欲重返前线,与队友共同对抗魔物。
“等等,下一支队伍?”
艾拉惊讶不已。
“就在前方不足百步之遥,圣女大人。”
玩家指向远处,“看那升起的黄色狼烟,就是另一队的信号。”
即便大雾弥漫,但那遥远天际跃动的黄色狼烟依然清晰可见,穿透夜色,映入艾拉的视野。
居然还有一支吗……不对,不止……
艾拉漂亮晶莹如红宝石的眼睛微微瞪大,只因其中依稀映照出那狼烟旁的更远方,又有一道细细的狼烟巍然升起。
她此刻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唤出乌鸦使魔张开翅膀飞上天空。
却见那乌鸦的视野里,漆黑一片的城市中,一道又一道色彩各异的狼烟逐渐升起,就像无声的号召,又如星星之火,自她身下一点一点蔓延开来,连成了一条指向高塔的路。
第一百六十五章 涓流
如果说第一波玩家的加入只是令艾拉有些意外,接下来,她从在另一边的王宫外迎着迷雾前行的叶晓视野中,看到系统弹窗这一刻感到的便是震惊。
【已触发唯一任务:殒月之光】
【任务简报:消失近一世纪的血月再度降临,或将重新唤起人类对那段黑暗岁月的恐惧;血祭神龛刺入云端,女皇复苏的古老传说亦将把梦魇照进现实;不死者的红潮弥漫,这座城市将濒临毁灭的边缘】
【但即使被黑夜笼罩,仍有薪火将迎着迷雾前行——圣女的队伍正踏上前往高塔的险途,这或许只是一束微光,但异界的旅客,你们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任务难度:未知】
【任务奖励:通用点×500,金币×250,瓦伦王国声望×200,雾都声望×500,圣堂声望×100,教团(?)声望×200】
这个任务的奖励比起艾拉以往那些地狱任务的奖励其实并不算丰厚,但也能理解,因为这里面或将参与的玩家数量太多了。
但令她震惊的是,她的行动居然构成了任务本身,还有通用点作为奖励?
要知道她并不像之前给七曜会那样做了什么发布任务的举动,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布是发布不出通用点奖励的。
这算是被系统认可的出征吗?
艾拉不太明白,但仰望着四面八方升起的狼烟腾起,如利剑刺破幽暗的夜空,她心中忽而有些微微的悸动。
其实就算女皇降临,就算作为化身的她真的于此陨落,游离在现界之外的莉迪娅谁又能拿她怎么办。
十年后,百年后,等那大家伙的触手再一次突破现界的壁垒,兴许下一个艾拉就又回来了。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就是无敌的。就算在现界里她有弱点,对手能布局谋划对她搞七搞八,但若回归到虚空,回到那个黑太阳的本体,至少,已知的一切没有能和她打的。
所以艾拉也想过,自己为什么不干脆追随上一世那个灭世魔女的路线,见到一切不顺心的就直接杀掉,圣堂信徒不服她就杀光信徒,玩家不服她就杀光玩家,放开手脚直接去摧毁胆敢阻碍她的一切……会不会就轻松很多了。
可她做不到。兴许因为她骨子里终归还是叶晓,不是那个无所顾忌的魔女。
她总会渴望去守护那些珍贵的事物,就像见惯了悲剧,便总想给那些哪怕与她无关的故事也撰写出一个美好的结局。
她倒也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只是她觉得自己既然能做到,那就还是做吧。
这会更累,更麻烦,甚至要经历更多痛苦和磨难,因为那些美好就和她在虚空看到的玻璃珠一样脆弱,而想保护它们,不付出代价又怎么可能呢。
但这都无所谓,反正……她(他)是无敌的,不是嘛。
只不过而今望向那漫天狼烟,饶是艾拉也没想到,她想努力守护的那些事物,会在有朝一日这般回应了她——
前往高塔的路途很漫长也很艰难,在血月潮下涌现的魔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但一批批的玩家加入,一座座狼烟的升起,就像涓涓溪流逐渐汇聚成江海,原本才不到百人的圣堂小队,竟奇迹般慢慢凑成了近三千规模声势浩大的部队。
圣奥术师与牧师散布在队伍各处,张开屏障抵御迷雾以庇护这些服装各异的援兵,而他们则在与魔物的厮杀中用手中火把散发的光芒,化作点点星辰,串联出了一条撕开黑暗阻隔将圣女送往高塔的银河。
这些玩家的实力其实并不算很强,但经历半年打怪升级,普遍也在熟手到精通的等阶,而这已经是土著正规军队的平均水平。
配合上临时的阵型与指挥,抵挡那些没有灵智的魔物已然是绰绰有余。
于是艾拉穿过了不死的魔物潮,没有损耗一丝神力。
在那疯狂魔力的漩涡中心,万千魔物守卫,但在玩家与圣堂骑士的护航下,艾拉终举着火把穿过迷雾,触碰到了那插入云端的黑塔之门。
此刻的他们或许也不会想到,大穿越至今半年有余,这成为了第一个玩家真正参与并改变了进程的历史事件。
在更早之前,规模浩大的任务并非没有,例如洛伦的“五子夺嫡”,但玩家对其的影响其实也都微乎其微。
而这时,已经来到塔顶的亚历克斯望见塔下这幕,面色有些阴沉。
公司确会招揽那些玩家中的精英,但这般数量浩大的普通玩家,甚至来自于没什么凝聚力的中小公会,又不像洛伦那次任务一样需要辅助,在他们看来实在没什么费力笼络的必要。
但偏偏就是这些普通玩家凝在一起,硬生生给光明圣女送过来了。
本来凭借那些数量浩大的不死魔物多少能磨损不少圣女的状态,待艾拉跨过那漫漫长路过来,他作为雷鸣圣子设下伏击,不说拿下对方,拖延直到血族女皇复苏仪式完成总是没问题的。
但现在就很麻烦了,满状态的光明圣女,他亚历克斯也不是自以为是的傻子,下去硬打肯定是不行了。
轻盈的脚步声自耳边响起,亚历克斯转过头,看见是披着满月教团长袍的少女,便皱眉问道,“不老泉拿回来了吗?”
“嗯。”
少女神色平淡,伸出手将一个瓶子递给了亚历克斯。
她本来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些伤痕,但亚历克斯并未在意,而是注视着瓶子,“怎么少了这么多?”
“可能被那家伙喝了吧……她像个疯子一样,做出什么事也不奇怪,这东西是我们在追击路途中找到的。”
“你妹妹呢?”
“还在追杀那家伙,她很生气。”
“能让她赶紧回来吗,光明圣女都已经到塔下了。”
亚历克斯有些无语,不老泉都拿回来了还去追那家伙干什么。
“你知道她不会听我的。”
少女漠然回复,“而且……根据合作内容的协定,我们的任务只到这里,材料备齐,月升之时也快到了,我们得撤离了。”
“明明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圣女来的太早了,你们布置的魔物潮压根没拖住她的步伐,这样下去,项目失败你们也有责任。”
亚历克斯有些不满。
“那是你对局势判断有误,导致放来一个满状态的光明圣女。”
少女撂下这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后果只能你自己承担。”
亚历克斯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再说话,只是镜片下的眼神越发阴翳。
第一百六十六章 血祭神龛
高塔之下,艾拉立于门前,她身后是数千玩家与圣徒于红潮中和魔物酣战的光景。
而在她身前,血红色的咒文仿佛有生命一般游动在古老大门的表面,形成了坚固的禁制。
这些大抵就是在塔上空影响乌鸦靠近的术法,艾拉仅是用指尖轻触,其上一闪而逝的红光便会焦灼她的手指。
这红光化成丝线沿着伤口窜入,对常人而言兴许便会被这涌入体内的诡异魔力瞬间摧毁心智。
但艾拉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有点针扎般的刺痛,而那股魔力在进入她体内后也像石牛入海一般顷刻间消失无踪。
“圣女大人,您手中的主教权杖是在圣城白塔受过拉齐鲁斯祭司施洗的礼器,被赋予了三圣器之一圣枪的威能。”
安塔尔长老于一旁提示道,“携着圣枪力量的祝福,它拥有能破除混沌禁制与克制魔物的力量。”
主教手里的这东西还有这种功效?艾拉微微挑眉,不怪乎那格兰瑟姆主教是拉齐鲁斯家族的成员,确实继承了点好东西。
只是因为这算是艾拉抢来的而不是由对方赠予,所以在系统层面艾拉除了“雾都圣堂的主教权杖”之外看到的其他描述都是问号。
她遂用权杖顶端轻轻敲了一下门上的禁制,洁白辉光在被敲击的地方骤然亮起,随后血红色的结界便像玻璃一般轰然破碎。
这么猛?碰一下就碎了?
艾拉掂量了一下权杖后问道,“这个也能用来对付血族女皇吗?”
“很遗憾……这只是借用了圣枪些微力量的魔导具,女皇作为血族的末代真祖,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恐怕只有真正的圣枪才有可能将其击败。”
安塔尔长老解释道,“不过,对付同样只是被赋予了些许女皇力量的敌人,它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其上附着的圣枪力量也并非无限,需要谨慎在关键时刻使用。”
也就是尽量用来打BOSS,别拿来清杂兵的意思。
艾拉点点头,她还诧异为什么这个权杖顶端,在常规太阳状装饰围起来的那个中心是一个锐利异常的尖锥而不是和其他圣堂权杖那样镶嵌一个宝石,原来这也是把枪。
结界破除后,两名圣堂骑士走上前,替艾拉推开大门。
轰隆隆的闷响伴随沉重的门扉打开,内里是一座及其广阔的石制大殿,周遭围着一圈身影古怪的石刻雕像,面目狰狞犹如长有蝙蝠翅膀的地精,而正中央还有一座尤为巨大的石雕被同样薄而坚韧的肉翼覆盖住全身,犹若一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们遂兵分两路,一部分由随队的其他几名圣堂长老指挥留在塔外布防抵御接连不断的魔物,防止这些混沌生物闯进塔内和他们缠斗;另一部分则是安塔尔长老挑出玩家与圣堂队伍中的精英跟随艾拉领袖,深入塔中阻止血月仪式。
待大门完全开启,艾拉便举起火把走在最前,领着众人进入了幽邃的黑塔。
这一步,仿佛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纪元,从战场的喧嚣步入了一片死寂与神秘交织的殿堂。
众人脚步踩在石砖地面上的回响清晰可闻,门外厮杀的喧嚣则变得悠远朦胧。
“圣女大人,这里,恐怕是血族的圣地……血祭神龛。”
安塔尔长老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沉稳庄严,如同古木间回荡的风声,“自女皇陨落后,我们在整个瓦伦搜寻此地找了十数年但都一无所获,倒是没想到,就深埋在雾都这片蒸汽工厂的地下。”
艾拉了然,微微颔首。
阴冷的气息在大殿中弥漫,有稀薄雾气漂浮,带着令人不安的魔力在涌动。
远处,那些由黑暗之石雕琢而成的雕像,借着火光的闪烁,显露出它们可怖而生动的面容,仿佛是古老噩梦中的守卫,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化为现实的恐怖。
“那座方碑上兴许会有揭开这座大殿端倪的钥匙,”
安塔尔长老提议道,“圣女大人,且容我先带一队人上前一探究竟。”
“没这个必要,长老先生,”
艾拉单手高举,“各位,把这些雕像砸了。”
既然感知到了有魔力存在,艾拉自是不会等这些东西真动起来后才大呼小叫的让众人防守,没多犹豫,她便直接下令让众人远远地向这些雕像发起攻击。
“额啊?”
安塔尔长老还有圣堂的奥术师等内心兴许还升起些诧异,为什么要浪费魔力和弹药摧毁这些石头,但一众玩家对这般决策却可以说是心领神会。
他们或许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但承自蓝星的思维让他们不会吝啬对这种看着就不舒服的东西的攻击。
铅弹箭矢火球炸药……各式各样的远程手段一股脑如雨点般倾泻,即刻便将半座大殿的雕像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这肆意破坏之际,血色的月光穿透云层,诡异地照亮了中央那尊庞大的雕像。
那对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开始缓缓震颤,抖落尘埃,展露出其下狼形的雄伟轮廓。
在众人攻击中,唯有这尊雕像坚不可摧,似乎任何物理或魔法的攻击都无法撼动它分毫。
“嗷呜——”
那石雕的双翼巨狼发出凄厉狼嚎划破寂静,音波如狂潮般袭来,令得众人只觉头晕目眩,仿佛灵魂要被撕裂。
好在下一刻,来自圣堂牧师的几发群体净化在人群中扩散,及时消解了异常状态。
“这是……霜骸之狼雅尔萨!圣女大人,这是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的眷属。”
作为老瓦伦人的安塔尔长老一眼便辨识出那雕像的来历。
“圣女大人,请务必小心。眷属们因受女皇之血的恩赐,拥有着其主的部分力量,传说它还是黄昏巨狼芬里尔的后裔,蕴含神格,它的爪牙之下,曾有无数王国的英雄陨落。”
伴随长老话音落下,周遭那些还会被摧毁的小雕像竟也纷纷扇动起翅膀,从基台上飞起,张牙舞爪地冲向人群。
第一百六十七章 霜骸之狼
怎么还有这种出自神话故事里的东西?艾拉有些头疼地撇撇嘴。
不过想来,血族女皇作为传说一般的存在,手底下有些有名有姓的大怪守护倒也正常。
对此,艾拉自然不能再保留,她将火把插在一旁墙壁的支架,深红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锁定上那巨狼漆黑如墨的双眸。
权杖交替到她的左手握住,右手则抚上了腰间佩有雪白剑鞘的精致剑柄。
那背身双翼的狼前肢微微弯曲,从沉眠中苏醒了一丝灵智的它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些蝼蚁般的人类,低沉嘶哑的嗓音自喉咙里响起。
“愚昧的人类,尔等怎敢进犯我主的圣地。”
它舒展身躯,用锐利的爪子在地上拖曳出三道深沟,本想顺手拿那些胆敢冒犯圣地的人类打个牙祭,但下一刻,一股凛然寒意竟如利剑一般直刺入它的灵魂。
它目光不再游移,转而死死盯住远处那一道娇小的身影。
这是在雅萨尔在漫长寿命中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尽管这座雕像只能承接真正的它的部分力量,但也不应在面对一个人类时感到……危险。
“你是……什么人?”
巨狼心中升起一丝困惑,但还是弓起腰身,巨大双翼扇动唤出凛冽刺骨的冰风裹挟于身。
“我是来自圣堂的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
艾拉轻声回道,“有并不属于血族的恶徒试图利用此地为这座城市招来祸患,还请容我等通过去阻止他们。”
“不属于血族的恶徒?”
巨狼凶残的目光低垂,“一派胡言,我只看见一群进犯我主威严的虫豸。”
下一刻,它那壮硕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带着寒冰呼啸的威势直冲向艾拉。
不管是什么人,胆敢冒犯我主圣地,都当葬身于此!
啧,还以为可以沟通呢,看来还是得打一顿才行。艾拉叹气。
遥望巨狼奔袭而来的恐怖威势,门口附近的玩家和圣徒皆面露惶恐。
这般地动山摇,漫天冰凌的萧杀光景超乎他们往日所见的任何魔物,仅是磅礴魔力流露而来的余威都令前排的众人双腿开始打颤。
“我的妈啊……这还是魔物吗……”
“老天……我感觉我不该进这座塔……”
人群中,唯有艾拉面色淡然,姣好红眸中静静倒映出巨狼势不可挡的身形,随后上身轻俯,纤细手掌握住剑柄,迎着巨狼一步踏出。
娇小怜人的身影带动洁白的裙摆飘扬,一如翩舞的飞雪刹那穿过幽暗的战场。
满天石像鬼俯冲而下试图扑杀这道狂妄的身影,最终却连一角衣袂都难擦到分毫。
巨狼雅萨尔奔腾的身形即刻跃起,挥起巨爪,咆哮拍向瞬息冲至它身下的渺小人影。
但随着它一掌拍下的大地崩碎出蛛网般的裂痕,扬起的尘埃中却望不到那一抹纯白。
于是野兽的眼珠滚动,扫过烟尘弥漫的地面,而后一丝危机感骤然升起令它如芒在背。
它即刻调转狼头,凶悍目光这才堪堪捕捉到闪烁至它头顶的鬼魅身影。
但这一时刻,艾拉手中的细剑已然出鞘。
寒光倒映出巨狼的双瞳,薄如蝉翼的剑身在半空中勾勒出一轮月华般皎洁的弯弧。
那是致命的剑气,化为璀璨银辉没入巨狼的脖颈,其表层坚硬的黑曜石于此刻迸射出金铁交鸣的火光被硬生凿开。
在一众玩家与圣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巨狼巍峨坚韧的身躯嘶鸣着侧翻,不可一世的高傲头颅重重砸倒在地板上。
但艾拉的攻势还并未停息,一剑斩出后,手中的细剑即刻又挽出剑花化砍为刺,锐利的尖芒从空中划落直指巨狼大瞪的眼眸。
“嗷——!!!”
巨狼自是不会坐以待毙,即刻翻滚身形自下而上一爪拍向空中的艾拉。
但艾拉口中轻诵,魔力灌入左手权杖于身下瞬息张开了一道青色的法阵,汹涌的风流从中涌出,托着她的身体像蝴蝶在半空中游弋出一道优雅的曲线避开了爪击。
不过这同时也为雅萨尔的起身争得了时间,它顺势翻身,用坚韧的后背去抵挡艾拉刺来的剑锋。
银白色的刃口擦在石像表层迸发出无数火星,这次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在前面劈开石像表层的是艾拉用宗师阶“拔刀斩”剑技造成的伤害,但这一波则只是单纯的刺击,因此本是瞄准了或许巨狼最为柔弱的眼部。
但被对方反应过来化解后,刺在石头表层自不会再有和剑技一般运转大量体力释放出的强横威力。
这令雅萨尔也是心下泰然,它就觉得像刚才那样几乎要贯穿它石头脖颈的恐怖剑技应该不是能随意砍出的,不然那柄剑的锋利程度未免也太有悖常理。
不过这少女的实力也确乎足够令它惊讶,毕竟方才一剑足有宗师阶的威能。
可这人类少女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岁的面貌——是它陨落后沉眠的岁月太过漫长,而今的人类天赋都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怪乎主人曾表达过的担忧,这家伙要再成长几年,恐怕都要能匹敌自己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实力,而这还只是一个,天知道那数以千万计的人类里到底能诞生出多少这样的怪物。
不过……雅萨尔看着轻盈落在它身前的艾拉,嗓音低沉,“有趣,我承认你的实力,少女,不过,而今的你与我终究还是有不可逾越的沟壑。”
“嗯?”
艾拉微微歪头,这家伙突然之间搁这说什么呢。
“人类,见识一下真正超越凡尘的力量吧!”
伴随着一声咆哮,极冰凝成的尖锥自它脚下的地面像雨后春笋扩散升腾,寒冷的气息冲破束缚,在其周身汇聚成恐怖的风暴。
大殿中所有的火光在这一瞬间被悉数吹灭,黑暗降临,掀起的寒流令无穷尽的刺骨冻意自所有人脚底升腾。
“圣女大人当心,这是雅萨尔承自女皇的血法术!!”
安塔尔长老大声提醒道。
在瓦伦讨伐血族的记载中,霜骸之狼雅萨尔的血法术曾一击冰封半座山谷,令数以万计的人类军队尸骨无存。
尽管这座石像雅萨尔可能发挥不出完整的威力,但也绝对不是能够轻视的力量。
当然……这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黑暗中,艾拉只是用手指抹了一下脸上凝出的霜,放至嘴边伸出小舌轻舔了一下,嫣红双眸看着那气势汹汹的巨狼忽而露出一丝狡黠,“欸,我刚还在想这么多人看着用什么方式会比较好……倒是多谢你帮忙关灯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青铜之扉
“以我主阿卡那之名唤以极冰的风暴,寒霜啊,冻结一切!”
雅萨尔口吐古老的音节,一轮血红色的庞然法阵在它身前张开,伴随它双翼猛然扇动,凌然冰风顷刻爆发。
霜寒的魔力激流化作数米高的海啸席卷大地,所过之处扬起万千冰锥像地毯铺展开来,连同空气都在瞬息凝固。
门口正抵御着石像鬼的众雾都玩家何曾见过这般骇然的景象,数名圣堂牧师更是眼睛圆瞪连忙念动展开圣光屏障的咒语。
但那威势浩荡的冰霜风暴还未来得及触到众人,被圣光照耀出的半空忽然变得一片漆黑。
众人之外的光线在此刻被瞬间吞噬,甚至连同从大门照入的那血红月光也一并消失。
“欸?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黑?”
有诧异的玩家出声惊呼,圣堂牧师们也停下吟唱,但大殿中的众人多还是一脸懵逼。
“轰隆隆”
他们能感到脚下的地板在震颤,或许是刚刚那寒冰风暴引发的动乱。
但他们就像被一口黑锅给突兀罩住了,除了身边散发着金色辉光的屏障,啥也看不到。
而在这片浓郁的黑暗之外,寒冰肆虐的风暴也逐渐停息,一颗突兀的黑色巨蛹裹在大殿门口,冰棱顺着它的表层凝结,却全然无法破入其中分毫。
巨狼雅萨尔的眼珠瞪得浑圆,它看到那巨大的蛹似乎还在微微蠕动,一股阴寒邪异的不详气息扑面而来。
这隐约唤起了埋藏在它脑海深处的遥远记忆,一个恐怖的猜想忽而涌上它的心头。
“你!??你怎么会……!?”
“嘘——”
悦耳轻吟响起,雅萨尔这才注意到自己鼻尖,那名身姿绰约的少女此刻正婷立其上。
冰棱倒映的冷光下,渐弱的风吹动那一袭轻柔的银发飘舞,少女深红的眸子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笑意透出一抹狡黠。
她手中的细剑,被从衣袖里涌出的细密触须赫然裹成了一把似用黑色血肉铸就的镰刀。
“该下场了,狼先生。”
昭告晚安的轻语响起,触须构筑的镰刃顺着雅萨尔的头颅瞬息斩出。
缠绕漆黑神力的刀芒悄无声息贯穿坚韧的石像,将其一分为二。
获得生之芽后的艾拉对自身神力的掌控和应用已然更上一层,尽管不能像复刻神权那般仿出法则层面的力量,但用神力施展出自身掌握的剑技或者法术以大幅提升威能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以生命神力缠绕的剑技斩击,甚至比用露茜薇尔神权引动的空间斩还更强悍。
待黑暗褪去,外围的光亮再度照入,众玩家只看到那遍布大地的森寒冰锥,以及巨狼石像倒落地面轰然碎裂的壮阔景象。
远处,圣女的背影正在崩塌的石像和漫天扩散的烟尘中轻盈挺立,一尘不染的洁白衣裙随风轻舞。
她将细剑优雅收回剑鞘,微微回头,流转荧光的星眸瞥向众人。
“大家没事吧?”
发生什么了?这巨狼这就倒了?
这是绝大多数人此刻的内心写照,而对巨狼实力了解愈深的安塔尔长老则更是惊为天人。
虽然之前震慑血族的时候圣女便露过一手劈开广场的神技,但亲眼见到那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女皇眷属霜骸之狼都被其斩杀,还是太过令他震撼。
只是用的招式好像一直都和圣光没什么关系,这真是光明神选而不是什么战神阿瑞斯之类的神选吗?
“圣女大人威武!!!”
不过这不影响心情激动的玩家们高举双手发出欢呼,连如此恐怖的怪物都倒在圣女手下,剩余那些零零散散的石像鬼又算得了什么。
可能是霜骸之狼的石像比较特殊,碎裂后连血月都无法再将其修补复苏。
一时间士气昂扬,众人在艾拉带领下高歌猛进突破了这空旷的大殿。
在原本巨狼石像守护的大殿后方,便是通往上层的阶梯口。
阶梯是沿着塔身螺旋向上的结构,在打碎最开始那批汹涌的石像鬼后,阶梯上没再遇到其他的敌人。
艾拉用法杖唤出荧光,领众人在晦暗中继续前行。
听着身后传来的嘈杂,她恍惚忆起前世随起义军的战友跨越枯竭之谷往阿斯兰西疆行军的岁月。
在那片布满毒虫和蛇的幽暗谷地,也是无数玩家披盔戴甲举着镶嵌辉石的灯棒淌过沼泽与丛林,在黑暗中与魔物和亡灵搏杀,夜里绵延数里的每一个蓝色光点都象征着一只小队。
而每当有光点消失,则意味着一支玩家小队的彻底灭亡。他们就这般行军直至冲破迷瘴,化为奇兵突入阿斯兰国都,将以为凭借天险做屏障便能高枕无忧的灭世魔女麾下大将于皇宫中斩杀……
啊,触景生情一下子想的有点太久远了。
待艾拉回过神来,众人已经来到了一座宽阔古朴的大门之前。
第二层,和塔下的石门不同这次是青铜铸就的高大门扉,并未紧闭,而是半掩着,其上兴许是用于锁住门扉的粗大青铜链条也已悉数断裂,垂落在门边。
“此处看样子已经被闯入过了。”
安塔尔长老在一旁低声道,“想必是那帮异端干的。”
艾拉轻轻点头,这倒是正常,要是这里的禁制都完好无损,她反而要奇怪公司那群家伙是怎么上去的了。
下层的石雕看门狗估计对方是用了什么手段蒙混过去没有激活,但上面这第二层,看着就不像能直接进去的样子。
她一边思索,一边举着法杖,从青铜大门的缝隙中走了进去,而内里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也与楼下的空旷截然不同。
这同样也是间大殿,却要高上许多,周边的灰色墙壁上是一个个拱门状的凹格,密密麻麻宛若蜂巢一直铺展到极上方勉强能望见尽头的穹顶,有些格子中会摆上一个方形的木盒,仿佛是祭拜用的神龛。
一根根青铜链条悬挂半空,凌乱编织成立体的蛛网一般将这片空间分割的支离破碎。
而在最顶端,不知来源的银色辉光透过薄暮一样的半透明的石英穹顶落下,一只巨大的同样由青铜铸就的蜘蛛静静垂挂在那里,好像“死去”已久。
这说法对于一个本来就没有生命的青铜造物或许不太合适,但就艾拉所见而言,这东西确实像是“死”了。
只因半空中那蜘蛛被银光照耀出的腹部赫然露着一个巨大的破口,破口边缘是顺着青铜纹路延伸而出的裂纹,其螯肢更是残破耷拉着,毫无生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先祖陵墓
众人穿过青铜的门扉,举着火把走进氛围寂寥静谧的大厅。
穹顶上撒下了银白色的辉光,像缥缈轻纱,披在一行人的肩头。
“这地方……明明那么空旷明亮,却看起来总有点阴森的感觉。”
一名同行的玩家望向四周,忍不住说道。
“此处,应是血族英灵的墓地,也可以算是他们的诞生之地。”
兴许是听见了队伍中玩家的低语,又或许是为艾拉解惑,安塔尔长老继续讲解道。
“根据血族的古籍记载,主族中能成为伯爵之上的族员在死亡后,灵魂便会被女皇召来并安置于圣地,若求安息便会沉眠于此,若求复苏则会在族系的年轻后裔中选取一个‘容器’并重新诞生。”
“用后裔的身体作为容器重新诞生……感觉有点变态啊。”
有玩家嘀咕道。
“这是与我们人类全然不同的族系,拥有不同于人类观念的伦理也实属正常。”
安塔尔长老此时倒挺乐得给这些异界旅客分享自己所知,“对于年轻的血族后裔,能成为先祖降诞的容器反而是件无上光荣的事情。”
“因为只有天赋最高,血脉最纯正的受体,才有被选为容器的资格。”
“可这样的话,他们自己的意识不就没了?”
“他们没有对自由意识的推崇,从血裔契约的存在也能看出,身为后辈对直系长辈意志的服从,继承和延伸可以说是他们生命的唯一意义。而作为先祖的容器便代表先祖意志对他们的完全肯定……从那一刻起,他们存在的意义便达成圆满了。”
安塔尔长老捋着胡须道,“但是,这更准确说应该是女皇在世时古老血族们的信条。在那之后,年轻一代的雾都血族在与人族文化的交融冲撞下,也出现了不同于此的思潮。”
“有点咱们那儿不同种族文化变迁的感觉。”
有玩家点头道,“对自由的追求或许是文明向上发展的趋同和必然。”
“也不一定吧,”
队伍中另一名玩家反驳道,“血族这种能转生的特性,通过牺牲部分潜力不详的新生者保留族群中精英成员的充足学识和能力,对整个族群的发展是不是往往会更好一些。”
“不能吧,换牺牲你你愿意么。”
“要代入对方的文化,我觉得这得换位成咱人类中的精英来看才行。如果有一天说爱因斯坦或者牛顿,在这种神话世界里可能还有类似齐天大圣这样的人物需要借你转生……这种情况,真没人会愿意成为容器吗?有的人甚至为此感到骄傲也不算怪事吧。”
“嘶,这倒是问倒我了……但我觉得是大圣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做,他不会为了自己的自由去牺牲别人的自由……”
“我说,大家伙能先别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吗。”
玩家中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粗犷打断了众人的交头接耳,“这地方楼梯都没有,到底要怎么上去啊?”
这倒确实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众人抬头,上方没有阶梯,唯有横亘在空中的青铜锁一条接一条,直抵高处那被柔光布满的穹顶。
“咳……”
安塔尔长老这时也尴尬地轻咳一声,“更上面恐怕是伯爵以上的高阶血族才有资格进入的地点,而以我所知……一般血族应当都是会飞的,遑论高阶血族。”
换句话说,人血族上去压根用不着楼梯。
这让艾拉不由得为难地挠了挠侧脸,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御风术肯定抬不动这么多人,要不干脆直接召唤几只大触手把大家伙送上去?
“爬上去应该可以吧?兄弟们。”
这时候,有名走到了墙边的玩家向众人招手道,“我试了下,感觉这些栅格攀附起来应该不难……”
正说着,他胳膊不小心将其上摆着的一个木盒子撞落在地。
啪一声脆响,盒子碎裂,内里一些灰白的粉末洒在了地上。
“卧槽我不是故意的,我干,这该不会是骨灰吧!?”
“从材质上来说倒并非是,应该是珍珠磨成的齑粉,有滋养灵魂的功效。”
安塔尔长老捏着胡须,“但若是从其本身的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差不多的。”
长老和蔼的话音还未落下,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倏忽回荡在高耸的大厅之上。
“低贱的人类!你怎敢亵渎我族先祖的英魂!?”
这声音令得众人抬头仰望,却见靠近穹顶上方的数根青铜锁链上,披着黑色斗篷的瘦削身影自银光中逐渐浮现。
看这架势,赫然是那群侵入此地的流浪血族。
果不其然,很快,作为他们领袖的一男一女两名血族伯爵也相继现身。
他们皆像蝙蝠一样身体倒挂在那青铜锁链上,凶残猩红的目光望着下方地面上的众人,仿佛盯上了一群胆敢进犯于此的猎物。
只不过,虽然相隔甚远,艾拉还是注意到这两名伯爵身上似乎都带着一些伤势,衣服也看着有些破损。
“哎哟。”
艾拉仰着脑袋,嘴角微微扬起,“血族的诸位这是流浪久了,连会客时穿好点的衣服这种基本礼节都忘干净了吗?”
“难怪成了丧家之犬,还要回来侵占自己同胞的窝。”
“光明圣女!!!”
艾拉讥讽的话语传入上方的伯爵耳中,登时气得对方咬牙切齿,“那这也是我血族的圣地,你人类又有何资格进犯!?”
面上是在叨叨着,暗地里,艾拉观察这一众血族仍只是守在上空,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意图,这一瞬间心里便对情况有些明了。
这样嘲讽都还无动于衷,只搁那斗嘴,那上面想必是有埋伏。
这可以说是意料之中,让这目测不过几十人的血族飞下来和他们上千人的队伍硬刚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可有埋伏的话,为什么又要露头引起注意,默默等他们上去不就好了吗?
艾拉微微低头,目光扫过一旁方才被玩家无意打碎的木盒,登时心有了然。
“各位,劳请对周边的墙壁发起进攻。”
艾拉莞尔轻笑。
“光明圣女你简直卑鄙无耻!!!”
守在上方的血族伯爵听见艾拉的命令登时暴跳如雷,“你但凡还有一点身为圣徒的荣耀便上来与我等交战!!!”
“噢……”
看见那血族伯爵的反应,一众玩家和圣堂成员们也反应过来了。
这帮血族肯定是在上面设了埋伏等着他们上去,而圣女则不想顺其心意打算逼对方下来。
只是这手段……砸人祖坟……这真是传播爱与光明的圣女能整得出来的吗?
饶是有些玩家此刻都不由得乍舌,咱这圣女好像是有点坏水在肚子里的。
第一百七十章 激将
不过诧异归诧异,玩家和圣堂神官们执行起艾拉的指令却是异常利索。
飞矢铅弹投射到四周墙壁中的小盒子上,噼里啪啦破碎的声响连成一串,令有的玩家莫名想起小时候在街边摊打气球的光景。
艾拉观察着那些木盒子崩成碎片,发现随着盒中白灰四处飘飞,偶尔还能看见半透明犹若烟雾一样的物事从中腾起。
这就是血族先祖的灵魂?
由于对灵魂魔法的理解有限,艾拉也察觉不出太多东西,但不妨碍她请身旁的诸位信徒替这些灵魂超度:
“啊多么可怜的亡灵,以圣光之名,送这些无家可归的逝者前往我主的殿堂安息吧。”
小小的金光自她十指交叉后于半空显现,照耀着那些稀薄的烟雾令其尽皆消散。
“不!先祖大人!!光明圣女你还是人啊!!??”
穹顶之上的血族伯爵睚眦俱裂,不吝于用血族最恶毒的话语诅咒下方的少女。
他们血族不信光明神,把他们血族先祖的英灵超度给圣光无异于最无耻的亵渎。
可恶的是这混蛋还一副悲天悯人,一脸圣洁的模样。
一想到从古至今本族安眠于此的所有英杰之灵都将被送往异端神灵的殿堂,这几十名一直在半空等候的血族终于是忍无可忍。
他们本就是将先祖荣耀视为至上的种族,从精神到文化无一不充斥着对先祖血族的推崇。
而这还不同于人类的坟墓大多是作为寄托哀思的象征意义,这些先祖陵墓可是真有灵魂存在的,让这恶鬼一样的圣女超度完了,他们血族的根也就被彻底刨干净了。
若是那样,他们这个种族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杀了你!!!你这卑鄙的人类圣女!!!”
于是都没等血族伯爵发令,便已经有年轻的血族红着眼张开翅膀冲向下方众人。
而这自是和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就算血族比普通人类对魔法的适性更强,拥有更强大的身体素质,但只凭寥寥十几正面对上近千人的混编军队,下场怎能用一个惨字形容。
带着焦灼气息的圣光和火铳炸响迸射出的银弹顷刻间把这些莽撞的血族打成了千疮百孔,他们像失去了方向的扑棱蛾子无力地自空中四处坠落。
见到这般凄惨景象,艾拉于心不忍,便念着祷词顺手把这些新阵亡的血族一并用圣光超度了。
“该死的给我住手啊!!!别再超了!!!”
看见自己的同胞在眼皮子底下化作飞灰,血族伯爵再也按捺不住,发出刺耳尖嚎带着最后的族人俯冲而下。
能达到伯爵的血族已堪当于宗师级别的战力,全力酝酿出的鲜血法术,恐怖威能放外面足以在须臾间摧毁一座街区。
但成规模的人族军队的优势却于此刻显现,牧师与圣堂骑士齐心构筑的庇护阵法化作坚不可摧的金色穹顶笼罩大地,圣奥术师则挥动法杖为成千玩家的武器施加圣光祝福。
空中几十名俯冲而下的流浪血族各自吟唱,唤出一个又一个散发鲜红光芒的血色球体从天而降,倾泻在金色屏障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爆炸。
大地为之震颤,像无数猩红的烟花绽放其上,但那牢不可破的屏障最终也只是轻微颤抖后便又恢复如初。
而后,被圣光施加了祝福的银弹和箭矢化作倒飞而上的金色流星雨,瞬间淹没了那不过区区几十名血族渺小的身影。
一两发飞矢血族们兴许还能凭借灵巧的身姿回避,但被这像海浪一般密集的圣光雨倾泻,那些低阶的血族几乎是在刹那间便被打成了筛子。
高阶的血族伯爵还能凭借将身体幻化成蝙蝠的秘术于半空辗转,但饶是如此也难免被那些拖着金色焰尾的抛射物擦至遍体鳞伤。
几轮齐射下来,艾拉甚至都没出手,还活着的流浪血族便已所剩无几。
这便是人类能从一届弱小的种族发展至今成为青铜时代霸主之一的原因,一个两个即使特别突出的强大和这些上古遗族的强大个体比起天赋也相差甚远,自己内部还会勾心斗角,作为散沙轻易便会被逐一击破。
但人族一旦团结起来,茫茫多的数量作为成建制的军队配合,即使是这些上古遗族中的强大个体也只会被摧枯拉朽般地消灭。
艾拉看着那俩血族伯爵辗转腾挪,却在潮水般密集的攻势下逐渐筋疲力尽,甚至连靠近那些被砸毁的陵墓都做不到,莫名想到了上一世作为灭世魔女的自己。
饶是晋升到神话阶,对付得了一个圣阶两个圣阶乃至十几个圣阶,面对上百圣阶加上数十万的各族军队最终也还不是被打的在濒死边缘用回溯时间的大招强行自保。
所以说,混成人类身份成为这种力量的掌控者,不比那时傻愣愣的盲目升阶要更好……
……不是,我在想什么?
艾拉忽而一愣。
她是叶晓,本来就是人类,又不真是那个灭世魔女艾拉,她和上一世那家伙共情个啥。
她忙拍了拍脑袋,试图把这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她的思绪越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你明明和我是一样的!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为什么!?祂为什么会交给你!??”
“艾拉海薇尔……我终于明白了……你才是一切罪孽的根源!”
“光明之神,据说是陷入了疯狂……”
“越接近圣光,越接近疯狂!”
“你的能力,是不是来自禁忌的生命之神?”
……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艾拉猛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却见身旁安塔尔长老正略微忧心的看着她。
“圣女大人,您还好吗?”
“啊,感谢长老大人的关心……方才,方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艾拉笑了笑,以掩饰走神的尴尬。
她再看向周遭,一干流浪血族已尽数成了尸体,包括两名血族伯爵,他们也不过只是比其他的血族撑得更久了一些而已。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可以和解吗
这些四散在外二十余年的流浪血族,终于还是在今天全被歼灭于此。
不过尽管心有恍然,艾拉对这些惨死的流浪血族也并没有什么怜悯之意。
就像他们也只是把人类当家畜,既然走上了这条寻求对立的道路,那一方的灭亡只能是注定。
而很遗憾,目前看还是人类比较强,那只能是这些血族灭亡了。
瓦伦一个小国首都里驻扎的圣堂分部加上临时组合的玩家的力量都能这般轻易击溃他们,在洛伦,阿斯兰乃至圣城这些大势力面前,怕是连一点水花都翻不起。
所以艾拉为表同情,最多也就是顺手把这些阵亡的血族也超度了。
“为敌对的异族也不吝啬施以圣光,圣女大人当真是胸怀宽广。”
圣堂信徒们看见,甚至还称赞了艾拉一番。
或许也就玩家们总感觉怪怪的,不过这样的圣女他们倒也乐意跟随。
既尊重所有的自己人,也不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拘束;遇到强大的敌人还会出手,不会自诩高位就把他们当做填线的炮灰按着头往前送——要知道大穿越已经过来半年,那些只会把玩家们当特种炮灰用的贵族大家伙可见过太多了。
不过,尽管这些流浪血族于此灭绝了,他们引发的祸患还并未因此结束。
迷雾仍笼罩着这座城市,高塔之上血月也还在照耀。
由于时间紧迫,简单商议后,众人决定在此继续分兵,艾拉凭借灵巧的身手先行上去穹顶探查情况,其他玩家们则用从商城临时兑来的钩绳搭上青铜锁链,慢慢连出一条通往上层的路后续跟上。
尽管艾拉的随从骑士奥菲利尔和奥尔芬多对此都有些担忧,不过也别无他法,毕竟圣堂骑士一群沉甸甸的铁罐头没有任何飞行相关的法术或能力,除非他们到了圣阶直接化身双翼天使,或者像圣城的第一圣堂骑士团那样有配备狮鹫的空军。
“圣女大人,还请万分保重,愿圣光庇护于您。”
继续出发前,安塔尔长老还颇为不舍的向艾拉告别。
其实作为大师阶圣奥术师的安塔尔长老还是能通过一些法术上去的,但上去的人要是数量太少对于艾拉而言可能反而还要分心去保护,那就没太大必要了。
毕竟这些圣奥术师和艾拉不一样都算脆皮法师,不带前排掩护的话作用会大打折扣。
“武运昌隆,圣女大人。”
玩家们遂也乐呵呵挥手道,“我们会抓紧时间跟上的。”
“那就拜托诸位了。”
艾拉颔首笑笑,随后便一挥权杖召出御风术,身形一跃轻盈飞上了锁链。
看着银发少女逐渐远去的身影,有玩家还留着痴迷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赞叹:“圣女大人,真的漂亮撒。”
“别说了,之前我还以为论坛上图片加了魔法,哪有美的这么不真实的,现场看到才发现图片连真实圣女大人的十分之一都没体现出来。”
“哎,这个昵称怎么被注册了……”
……
青铜大厅中,玩家们在指挥下一边接锁链攀爬一边得空闲聊的话艾拉自然是听不见了。
她几番纵身,接连踏过数根青铜链,逐渐靠近了那散发着银光的高耸穹顶。
那只破损的青铜蜘蛛还悬挂在那,到了而今近在咫尺的位置,艾拉看见其上还有一些焦黑的豁口,深深的裂缝像蛛网顺着表层蔓延开来。
这蜘蛛艾拉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且其体积巨大,以至于她站在上面,遥远看去就像是一只无意间落到网球上的虫豸。
不难想象,这东西如果还会动的话在这种地势下肯定会给众人带来不少麻烦。
但能把这玩意打成这样,那两名血族伯爵恐怕都做不到,后面果不其然还藏有更为强大的敌人。
此外,艾拉还瞧见了那些流浪血族原本的部署——一些隐晦刻在青铜蜘蛛身上的血红色咒文。
尽管艾拉并瞧不出这些咒文的作用,但不妨碍她顺手几剑把这些东西刮掉,免得留下祸患。
继续往上,蜘蛛的后端是由蛛丝一般的丝线连接在穹顶上的,这丝线看不出材质,但坚韧异常并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艾拉起初还困惑顶上是什么东西在发光,现在一看原来是密密麻麻铺满着的这些“蛛丝”。
而在最上面的墙壁中四周的栅格不再用来摆放灵龛,而是一道道拱形的青铜大门,想来便是通往上层的路。
艾拉从中进入,又是一段螺旋状的阶梯,拾级而上,直至下一座有些精致雕花的古铜色大门前。
浮雕形象栩栩如生,其上雕刻着十三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环绕着最中间一名双眸微闭,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似乎是在沉眠的少女。
这莫非是女皇伊莎多拉和十三氏族的先祖?
艾拉略微思索,但而后她又在其中看见了第一层的那只霜骸之狼,以及刚刚那只巨大青铜蜘蛛的形象。
那这应该不是氏族先祖而是眷属,只是数量刚好也是十三?
艾拉将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沉闷的声响随之响起,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
这次不再有同伴并肩作战,孤身一人的少女于是就这么静静走进大门。
内里,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高大的木柜,五花八门的书籍排布其上,如同一行行色彩繁杂的钢琴键。
这些书柜目测都得有三四十米的高度,一环一环排布开来,艾拉娇小的身形走在下方,如同踏进了一座巨大的图书馆。
在这些柜子排列的最中心,一根由无数散发着银白辉光的丝线缠绕而成的螺旋状柱体拔地而起,连接着高不可攀的穹顶。
这柱子似乎也是由下层“蛛丝”的材质构成,顺着柱体在天花板上铺展开来,像洒落的月光使整座充斥着古书籍的大殿都柔和而明亮。
艾拉缓步穿行在书柜夹成的走廊中,短靴踩在柔软的毛绒地毯上,很快便到达了书库的中心,那根银白色的蛛丝柱体之下。
而就在那里,一名戴着眼镜身穿风衣的瘦削男子正捧着一本羊皮书静立在那里,右手握着一只羽毛笔在上面似乎在写着什么。
对方余光瞅见艾拉到来,叹了口气,随后轻轻合上书本,抬起头,镜片下的视线汇聚在了艾拉身上。
“血族那帮家伙……连这点时间都拖不了吗,真是成事不足。”
“欢迎光临女皇的书库,圣女大人,我叫亚历克斯,是凯撒公司总办秘书部助理。”
“情况发展至今,说实话我们已经损失惨重,可以的话,我不想再与您为敌,战斗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正因此,我想和您进行一个交易,以此作为和解。”
“交易?”
艾拉微微偏头,“哼哼,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和你们交易的必要。”
“当然有……首先我向您保证,血族女皇的复苏不会对城市或者这个国家再造成更多的破坏,”
亚历克斯微笑道,“我们公司掌握了收容与控制这位女王的方法,并且,您看我和您一样都是人类,肯定也都是站在人类发展的角度考虑,而那些真正抱着歹心的流浪血族您也已经悉数杀死,因此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立场其实并没有冲突。”
“说这么多,我直接宰了你好像更简便呢?”
艾拉也莞尔一笑,便要拔剑。
“且慢,圣女大人,这只是立场上的解释,至少让我先说出交易的内容吧。”
亚历克斯忙摆手道。
“关于生命之神,还有您的真正来历,圣女大人……或者说,混沌之神莉迪娅大人,您不想知道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逆熵残片
混沌之神?这又是什么新名号?
而且听起来就很糟糕,别是害我风评乱编的吧。
艾拉下意识想驳回,但一些朦胧的记忆却倏忽涌上心头。
“当然因为你是混沌的源头。”
脑海里回荡的是叶晓,或说应该是她本体的声音,“你的存在只会招来灾厄。”
叶晓什么时候说过……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然而这只是些微走神,就像突然开了下小差一样,亚历克斯毕恭毕敬的话语很快传来,又将艾拉的意识从记忆拉回现实。
“怎么样,莉迪娅大人?”
亚历克斯轻抚手上的书本,“公司并非全知全能,但我向您保证,我能给您提供的资料任何原住民乃至现界的神灵都不清楚。”
即使这样做可能会招致董事会的惩罚,但不管了,保证自己眼下的项目能成,起码也有机会功过相抵……这是亚历克斯没说出来,只是正于心中所想的话。
艾拉殷红的双眸微微眯起,“呵,从洛伦操纵虚假的生命之树控制尸骸大军灭城,到现在操办血族女皇的复活仪式残害此多民众……从你们口中说出的东西,我没有什么相信的理由。”
“这……莉迪娅大人,我明白您是站在光明圣女的角度才有此言的,但其实这只是您受光明神影响被动形成的立场。”
亚历克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匣,“我并非在空口无凭的编造谎言试图欺骗您,这就是我话语的凭证。”
艾拉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纠结这会不会是这家伙的陷阱,但亚历克斯却是很诚恳地做了一个手势,而后小心翼翼地抛给了艾拉。
艾拉松开握住剑柄的手接过飞来的木盒,她想象中可能会有的埋伏并未出现,那木盒只是悄然落在她手里,没再有任何动静。
她用大拇指拨弄上面的锁扣,掀开盖子,内里却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石头上还刻着一个类似圣堂徽章的太阳标志,只是其中没有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艾拉目光转向亚历克斯。
这家伙敢耍她?
“不不,您仔细看那块石头。”
亚历克斯忙摆手道。
艾拉遂把视线转回,仔细观察后,愕然发现那石头竟然在慢慢的……长大?
不,不能说是生长,更准确说是它周围的空间里正在凭空生成出一些细小的灰粒,正被慢慢地吸附到石头的身上。
一个正在凭空生成物质自我长大的石头?
艾拉心生诧异,耳边却传来亚里克斯的解释,“莉迪娅大人,只论其材质,这确实是一块来自晨星岭的普通石头,只不过有些特殊的是,它还在经历回溯的过程。”
“回溯?”
“莉迪娅大人……我想您应该心里清楚,这个世界是被重置过的吧?”
听见这话的瞬间,艾拉的瞳孔微不可查的震颤了一下。
但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撇了撇嘴角,“如果你只是想通过编这种小故事来拖时间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
“我向您坦诚,我确实在尽可能拖延时间,”
亚历克斯摊手,“但我说的同样是真话……女皇是否复苏,其实对真正的您而言压根不重要,这不过是我们凡人间的一点渺小事务。”
“我明白您有些事情不希望直言,这是无妨的,您大可以当这就是我个人的呓语,认不认可取决于您。”
“三个月前,我们的研究部门在晨星岭周遭的深海中发现了一些类似您手中石头一样的物事,除却石块外还有兵器,长着触须的铠甲碎片……乃至一些残破的书籍。”
“这些东西各式各样,但共同点是,它们都在经历一场速度不尽相同的回溯过程。”
“这类物品,出于来自我们异界旅客的知识体系,在我们内部统称其为‘逆熵产物’。”
“而其中存在的那些书籍残页……经过整理,我们发现其中记录了一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历史。”
“那段历史的时间线居然比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更加超前,并且有很多事件以及物品与我们而今的经历和观察到的情况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想必您心中也有些了然……是的,有些书籍上,记载了关于您的事情。”
正说着,艾拉冷声打断,“只是这些东西那你大可不必再废话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来历。”
“且慢莉迪娅大人,不仅仅如此,”
亚历克斯额角流下冷汗,忙继续道,“那些残页中除了一般文字的记载,还有来自神灵的启示。”
“尽管因为只是一些稀少的残页,内容上零零碎碎,但经过整理我们大致摸索出了一些事情……”
“对比现今,除了您的行为有所不同外,最重要的是那段历史没有发生过天使加冕圣女的事迹。”
“那是那段历史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历史走向不同的开端。”
没有天使加冕?
艾拉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作为叶晓在风暴港确实是没听说过这个事情。
但上一世的艾拉也是光明圣女,所以她一直以为只是这个事可能她恰好没听说罢了,毕竟……
“如果没有天使加冕,我怎么会成为圣女?”
“您果然记得……”
亚历克斯的神情出现些许庆幸。
他真怕圣女完全啥也不记得了,那他前面说这些都是白搭,只有艾拉确实还记得一些东西,才可能会对他的情报生出兴趣。
“这也是困扰我们的事情,从零碎的残页记录中我们一时分析不出原因,但经过一些研究和考察,我们发现,事实或许是……因为那位无所不能的光明神的本尊,被污染了。”
“我没有故意玷污圣光信仰的意思,但毫不夸张的说,公司拥有探寻神域和虚空的能力。公司的董事不仅仅由您以为的普通人类构成,除却位抵圣阶的传说甚至存在神灵的化身。”
“而这有些骇人听闻的事实,便是我们从光明法则与神灵叙述中窥探到的真相。”
“这‘污染’并非是一种可以被直观解析的具体物事,而是对光明法则乃至神明本尊在概念上的篡改。”
第一百七十三章 混沌的真相
“这污染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教义的更迭,信徒的理念,乃至一切与光明神有关的认知,而这其中,除却人类,连神明都会受到影响。”
“这种污染最初施加于神明本身,为了对抗污染,光明神试图将被污染的部分分割并杀死。”
“这个方法,莉迪娅大人您一定很熟悉,因为这正是洛伦上一任国王哈洛德用来对抗源自同一污染的血脉诅咒的方法。”
“可连光明之神都未能成功的方法,遑论身为凡人的哈洛德。”
“光明之神的存在与祂的法则最终还是受到了影响,整个现界对祂的认知和与祂相关的一切法则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哼哼,如果连现界众神的认知都能被篡改,你们的认知为什么不会?”
艾拉歪了歪脑袋。
“或许……因为我们是异界旅客,不属于这个世界。”
亚历克斯摊手,“但我们确实可以从掌握的知识中解析出这点,例如您手中的那块‘逆熵产物’,在真正的现界原住民眼中,包括您所知的那些神明化身,也只会觉得那是一块没有任何特殊性的石头,因为它们附着了污染……并且,同时也是一处正在散播污染的源头。”
艾拉听着,手一抖,差点把那石头丢掉。
这混蛋,不早说,连光明神都能污染的东西扔给她,果然还是想把她害死。
“但也不对,那为什么我能看到?”
艾拉随即皱眉。
她说完话后,默默等了两秒,发现对方并未回话,旋即眼神透出不耐,“你这时候又沉默了?编不下去了?”
“不是,只是因为……”
亚历克斯咽了口唾沫,略微踌躇后,最终还是咬牙硬着头皮道,“……因为您……就是那个污染的源头。”
“您的存在,就是致使光明神陷入‘疯狂’的根本原因。”
“您在风暴港杀死的那位假圣女,才是光明之神真正的子嗣,莉迪娅大人。光明之神察觉自己的情况不对,将其诞下,以传承和维护圣光的法则,所以她才继承了光明的权柄而您没有,但她还是因为您本尊对光明的侵蚀才成了疯神。”
“生命之神,是光明之神为祛除身上污染割裂出来并打落的分魂,祂将您视为子嗣,是因为祂是所受污染最严重的部分,认知受到了最多的篡改。”
“莉迪娅大人,您自始自终都不是祂们任一位的子嗣,而是通过影响了世间认知和法则,借祂们神名诞下以掠取权柄侵蚀现界的……邪神化身。”
“所以那段历史中您的圣女名号并未经历天使加冕,而是自洛伦起逐步扩散的认知篡改……玩家不受篡改的影响,脱离掌控,才受到了您的大肆屠杀。”
“一派胡言。”
艾拉握紧权杖。
如果是这样,她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逆熵残页中,记述的那段位于回溯之前的历史的您很清楚这个事情,但现今的我们根据先前的接触和调查,发现回溯之后的您似乎不太清楚这件事了。”
亚历克斯加紧说话,他明白已经讲到这个份上了,不一股脑倒完的话,眼前这个开始散发出不详气息的少女很可能会要暴起。
“但要证明此事很简单,依然是您手中那块石头,经过查证我们发现那应该是上段历史中圣堂白塔的一部分。”
“那上面的太阳印记正是光明之神的标志,但没有眼睛的存在,是因为我们研究发现这块石头的时间甚至被超前回溯到了认知篡改之前。”
“换言之,真正光明之神的标志仅是纯粹的太阳,并没有其中的眼睛,而其中生出眼睛的太阳的标志,我们在一些被神明力量施加抵御污染的古籍残页中找到,是被记载为混沌之神的徽记。”
“至于为何认定为您……我们曾触碰月神陨落后的残魂,祂之所见证……我等亦有窥见。”
艾拉听着,贝齿轻咬下唇,姣好脸蛋上的神情颇为复杂,“荒诞,你现在告诉我我其实是邪神,你觉得我还可能和你兑现这个交易,放过你吗?”
“所以……我其实也在赌,莉迪娅大人。”
亚历克斯将羊皮书本塞回衣服内兜,“尽管告知了您的真身,根据目前对您的了解和分析,和盘托出却是最有可能获取现在的您信任的做法。”
“在此之前,公司尽可能不和您接触,不引起您的注意,是因为我们没有信心挽救这个迟早会被侵蚀殆尽的世界,也无意和您对抗。”
“自始至终,我们的目的单一而坚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局部生灵,也要创造出一线生机,让部分灵魂得以逃离这个濒死的世界。”
说着,亚历克斯忽然双手合十,这突然的动静让艾拉还以为他要发动什么咒语,忙举起法杖戒备,却见对方竟是直接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莉迪娅大人,我深知您的强大力量,无意阻挡您的道路。如今收容血族女王,仅是为了实现我们逃脱腐化侵蚀的目标。”
“流浪血族与塞缪尔隐修会的异端已为其行径付出代价,倒在您的剑下。若您复仇之心系于那些无辜亡魂,那么您的目的已然达成。”
“说这番话,我并非是想威胁您,或者讨价还价,我仅想以最卑微的姿态,向您,向一尊伟大的神祇祈求一丝宽恕的可能。”
“请赐予我们这些尘世生灵……一条苟延残喘的生路吧。”
“……”
从上一世到现在,艾拉对付的强大敌人也不算少了,但还是第一次遇到直接下跪求饶的。
亚历克斯表现的情真意切,所说的话也确实与她认知的很多事情能够符合。
光明神与生命之神的关系,神明后裔的存在,乃至世界回溯的历史……
如果没有灰金镇那次朱俊试图诓叶晓加入公司的经历,艾拉可能还真被眼前这家伙唬住了。
但有过那次遭遇,艾拉深知,公司这帮家伙讲话向来半真半假,他们总会握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线索,在真实事件中夹带一些虚假的理念试图影响你的观念。
他们总是避重就轻,用一些可能会让你感兴趣的事情引起注意,而后忽略到那些眼下真正重要的事情,如果顺着他们的思路走,一不小心可能还真会动摇。
就像这亚历克斯滴里嘟噜说了半天,每次到有关血族女皇复苏的仪式具体有什么用就是不说,问就是“对您这样的存在没有影响的啦”“这只是我们凡人寻求卑微生机的手段……”
不是,哥们,灰金镇骗叶晓那次好歹还放了座山岳一样大的触手,这次我都打到这了,用块小石头就想骗我退兵,真当老娘是傻子是吧?
别看她一副十六岁的模样,算上上一世叶晓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她可不是只会吃干饭的。
“说完了?不得不说,亚历克斯先生,你这悲天悯人的演技有点东西,恰好我在地狱认识点朋友,你下去后给她演戏剧或许能混口不错的饭吃。”
艾拉遂莞尔一笑,弯成月牙的眼眸透出狡黠,“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我会负责送你下去呢。”
轻灵悦耳的话音流露着冷意,艾拉终还是将手握在了剑柄上。
而亚历克斯一副惶恐的神情,在听完艾拉不留情面的回答后,顿时便恢复了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的模样。
这般比翻书还快的变幻自如,连洛伦皇城剧院舞台上的演员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他默默叹了口气,“莉迪娅大人,是我哪里还需要改进呢?”
“要我说的话……下辈子做个好人?”
“好吧,不过,这点时间也算弥补血族那帮蠢货导致的缺口了。”
亚历克斯站起身,轻推了下眼镜,“神明大人,请多指教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黑暗与闪电
偌大殿堂中,高楼一般巍峨巨大的书柜环绕四周。
空气中,浮尘微微颤动,在那散发着银色辉光的柱体下,亚历克斯轻轻抬起手臂。
一抹电弧在他掌心倏忽闪烁,旋即腾转如蓝色的游蛇。
雷系法术?居然不用施法媒介和吟唱?
艾拉凝视着对方手中跳动的电光,余光却瞄见空气中的尘埃都正被那电光吸引,飘动起来。
她嫣红的瞳孔旋即微微张大,下一刻,亚历克斯猛一甩手,汹涌电光瞬间呼啸而出。
“轰”
那耀眼雷电化作暴龙,刹那跨越十数米的距离轰击在少女娇小的身躯,咆哮着一连击穿其后三排厚重的书柜,霹雳作响炸得古老的书页和木板碎片四处飞溅。
饶是一击命中,亚历克斯望着远处滚滚烟尘却也并未敢松懈,而是紧接着又张开双臂,于掌心中再次唤出两道雷光。
但这次还没等他甩出雷光,他脚下的地板突兀裂开,深黑色的淤泥仿若喷发的岩浆直冲而上。
他即刻身形幻化成一束电光,连续闪烁至十步开外,才没被那突如其来的淤泥淹没。
淤泥像无穷无尽的深渊迅速扩张在大地上蔓延,紧接着,无数悠长的触手从黑泥中穿出,仿佛天罗地网直扑向亚历克斯的落脚点。
望着视野中铺天盖地的触手雨点般倾泻而下,亚历克斯镜片下的眉宇赫然紧蹙,双脚踏在地面发出雷鸣,骤然遁作一道流光疾行在无数触手穿刺而下的间隙中。
其速度之快就像林间奔袭的灵巧野兔,密密麻麻的触手落下却是连他的衣角也未能擦到。
凭借这般化作电光的飞驰,亚历克斯顺着周遭的书柜在几步纵跃之间便穿梭过大片触须的封锁攀升上柜顶。
但还未等亚历克斯站稳身形,他背后,一道银白色的魅影悄然脚踏书柜腾空而起,拔出腰间细剑勾出一道寒光直奔亚历克斯的后背。
在声势浩大的触手潮中倏忽夹杂的隐匿一剑任谁兴许都会防不胜防,可本正注视前方的亚历克斯却忽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未等艾拉剑芒触及便即刻转身,甩手打出一道浩荡的雷光直奔艾拉面门。
发出爆鸣的苍茫闪光顷刻充斥艾拉的视野,但对方转身之时的动作艾拉便已有捕获,她后背提早生出四根灵活的触须弹射至下方地面将她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拽,硬是改变了空中移动的轨迹,让那一发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雷光只堪堪擦过她的头皮轰在身后的书柜上。
趁这落地之际的些微空当,艾拉心念一动,铺满地板的黑泥巍然颤动,化作躁动的漆黑海洋翻出一道巨浪拍向亚历克斯站立的柜顶。
后者再次将身形幻化成电光遁离到另一座书柜上方,任由脚下的木柜被拍打成碎片。
而艾拉身后的触手也扒住木柜将她的身体如弹弓上的石子向上抛射而出,正在柜顶遁逃的亚历克斯瞅见这如附骨之蛆又再度逼近的身影,不得不又接连甩出数道雷光。
这些雷光蜿蜒游走在空气中像一条条苍茫的长龙,击打在淤泥化作的浩瀚黑海中宛若风暴席卷。
但已经逐渐开始掌握对方进攻节奏的艾拉愣是凭借背生触须拽拉四周歪斜的木柜,像翩跹的飞燕在半空中机动穿行,借助木柜掩护接连躲过轰击。
她的反应跟不上几乎是瞬息而至的雷光,但她的视野只要能捕捉到亚历克斯抬手瞬间的动作,她就能凭借高超的机动性闪避开来。
于是两人霎时化作两颗流星穿梭在一排排木柜间闪转腾挪,亚历克斯不停的释放雷光轰击和闪躲,而艾拉则一边操纵地上升起的无尽触手拍击一边凭借自身的灵巧死死追击。
珍藏着历代血族宝贵典籍的木柜便在电光爆炸与触须横扫中接连崩毁倒下,每一本往日即使是氏族族长观摩也要小心翼翼捧在怀中的书页碎成了漫天飞舞的残片,像是一场大雪于殿内飘零。
但这偌大的殿堂终归是有限的空间,随着艾拉唤出的淤泥彻底覆盖大地,亚历克斯化作的流光似乎也仅能在柜顶闪转腾挪做徒劳的挣扎。
随着一排排书柜倒下,能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几番追逐后,亚历克斯终于还是被艾拉在半空中拉近了距离。
一袭银发随风飘散,娇小少女握着通体雪白的细剑出手,纤细手腕抖出一剑寒芒,穿过纷飞的书页,刺破空气直逼亚历克斯的胸膛。
眼看剑芒抵上心口,亚历克斯镜片反光下的双眼却未透出半点慌张,反是蓦地闪过一丝森寒。
任由剑尖穿过身体,亚历克斯挥动右手向着艾拉猛然张开五指。
周遭那些凌乱纷飞的书页上忽然显现出猩红的咒文,像是用鲜血凝刻的字符疏忽绽放红光。
大片咒文于半空串联,旋即盘旋组装成猩红的球形结界,顷刻变幻成一座浮空的囚笼将目露错愕的少女紧锁其中。
雪片一样的书页不再无规则的翻飞,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一张张贴到了那球形结界的外延。
艾拉愕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一时间无法再挪动分毫,万千锁链从无数书页中穿出,贯穿她的躯干和四肢。
“神明大人,咳……还请原谅我这小小的手段,但以您为敌,我不得不做好尽可能多的准备。”
亚历克斯则显然没受到那结界的影响,在飞来的书页彻底封住结界前身形一跃,化作电光跳到了外面。
不过饶是封住了艾拉,亚历克斯也没敢直接踩在遍布大地涌动的淤泥上,而是寻了仅剩的几座木柜顶端站于上方。
并且,他胸口上被艾拉用细剑刺出的伤还在,状况其实也算不上多好。
“而且……不出我所料,您果然变弱了。”
看着少女凛然的眼神,亚历克斯遂轻轻一笑,“这座城市现在被笼罩为血族女皇的神国,您作为外来的神祇化身,肆意动用神权是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的。”
“恕我冒昧,但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有些疲惫犯困的感觉了吧?”
不得不说,亚历克斯这点算的确实没错。
艾拉确乎觉着眼皮有些沉重,眼中的现实也开始变得像虚幻一样朦胧。
就和早先在希望镇格蕾蒂亚动用神力出现的情况一样,被神国彻底排斥的外来神明的化身虽不至消亡,但最终会作为异物被这个世界拼尽全力赶出去。
换成艾拉这里,大抵就是最终会被扔回现界,但这样,她便也无法再影响到雾都发生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二路奇袭
“这应该是血族圣地的法阵吧,你为什么可以启动?”
不过尽管成了笼中之鸟,艾拉却也并未露出着急的神态,而是淡然问道。
就她观察,那些血红色的咒文,包括需要这些书页作为媒介形成的结界,应该都是这处血族圣地自身的阵法,怎么会被亚历克斯一个外来人类调动。
“观察的很细致,神明大人,”
亚历克斯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从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红瓶灌入口中。
“我作为一届人类,自然是没有操纵血族圣地法阵的权限,但如果有人能够成为女皇的眷属,拥有这份能力便不足为奇了。”
“贵安,尊敬的神明大人。”
随着亚里克斯话音落下,一个苍老的声音于艾拉头顶浮现。
艾拉殷红的瞳孔微微上移,看见一名身穿黑袍发须花白的老者逐渐于高处的墙壁中显出身形。
这是类似于先前遇到的开膛手那般能融入墙壁的诡异能力,这老头能使用拥有类似的能力,想来是塞缪尔隐修会的人了。
“隐修会的余孽,我还以为他们早就被你嚯嚯完了。”
“那您可真是太误会我了,我与塞缪尔隐修会的合作向来是抱着平等的立场。”
喝下血药一段时间后,亚历克斯苍白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神明大人,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塞缪尔隐修会于雾都分部的主教,藉由遗留的女皇眷属器官制成的圣骸,他才有了启动这个法阵束缚您的能力。”
“这座书库的血界囚笼作为伊莎多拉女皇曾亲自布下的上古法阵,用来临时困住正被神国排斥的您,想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啧。”
艾拉继续试着稍稍用力,或者通过心念动用生命神术,但她浑身的神力仿若陷入冻结,无法再调用分毫。
“神明大人,您就别再费力气了,且当做于此稍作歇息吧。”
亚历克斯用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被神国压制的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御最基本的法则,这是规律。”
“我们为这一天准备了太多,我们有一个部门的预言法师能从命运之线窥探到女皇复苏的必然。”
“您已经做了足够多了,但月升之时就要来临了。”
“这次,会是我们的胜利。”
“轰”
亚历克斯泰然自若的话语还未说完,便兀然感觉大殿猛地一颤。
……这是发生什么了?
“亚历克斯先生,楼顶祭坛的结界被人突破了。”
高墙之上,正悬空端坐着维持捆缚艾拉的血界囚的主教蓦地睁开眼,匆忙出声道。
“怎么可能??楼下玩家都还没爬上来,我们都守在这一层,还有谁可以上去?”
亚历克斯目光透出震惊,他向来喜欢将一切都安排在计划之中,尽管被那搞不明白想法的疯颠开膛手摆过一道,但没道理又失策一次吧??
连光明圣女都被他拦住了,还能有谁可以上去???
亚历克斯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困于血界囚笼中艾拉,后者虽然被锁链束缚,但脸上掩不住的狡黠坏笑已然说明了一切。
“哎呀,我这习惯就是这点不好,每次起坏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写脸上。”
艾拉有点郁闷,她这张反派小脸什么时候可以改改,明明是圣女总是露出这种表情算什么个事。
不过嘛,也算争取到一点时间了。
知道亚历克斯在拖时间,艾拉又何尝不是。
对方居然敢蹲她,定然是做好了准备的,艾拉的计划自然也不是凭借自身实力强大就直愣愣过五关斩六将。
王牌对王牌的正面对决那是热血战斗漫画才会有的情节,而现实是,偷家才是一切战术的终点。
亚历克斯不再有半分废话,丢下艾拉拔腿便冲向塔中央的银白色巨柱。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只因为他这下是真的慌了。
……
而此时,高塔之上。
被血红色月光覆盖的夜空下,身穿黑白女仆装的粉发少女扑腾着黑色的小翅膀,提溜着身穿风衣的瘦削男子穿过一个半透明玻璃罩样的穹顶上的裂口,落在了高塔的顶端。
这自然是已变回人形的格蕾蒂亚与叶晓,自艾拉在塔底进门时用权杖破除了外层禁制后,高空便不再被封锁了。
其他人在没有圣光庇护的情况下兴许会受到血月和红雾的影响,就算知道可以从外围爬塔也无法尝试,但格蕾蒂亚和叶晓是全然不怕的。
不过塔顶还是被布置了强大的结界,破除耗费了格蕾蒂亚不少的时间。
如果对方安排了人手防备的话,就算换艾拉一起想从高空闯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很遗憾,他们这时全跑到塔里蹲守艾拉去了,以至于给格蕾蒂亚留出充足的时间破开结界。
原初魔神大人的学识比起女皇伊莎多拉自然是只高不低,虽然被光明神和岁月磨去了些棱角,她的那些老招式还是很管用的。
“嘿,伞兵一号准备就绪……话说虽然早有预见,不过这样空门大开真是让人挺意外的。”
叶晓走在空旷的祭坛上,雾都血族的长老们还被捆缚着昏迷于一旁,祭坛上,一名眼神呆滞的金发少女旁边还端坐着另一名眼眸紧闭的黑发少女,前者想来便是伊芙琳娜,而后者艾拉在王宫里见过,正是女王的养女艾莉娜。
旁边还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狼人,这位浑身是毛叶晓寻思先前大抵是没见过的,不过看起来还在喘,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叶晓简单扫过场中一切后,抬脚便要往伊芙琳娜的方向走,却忽而被格蕾蒂亚软乎乎的小手拉住,“笨蛋,你直接过去要送死吗!”
“那家伙身上已经附着伊莎多拉的部分残魂,谁靠近都会被攻击的!”
“那咋办,不靠近怎么摘掉那个血冠之心。”
叶晓诧异道。
“你不会远程攻击吗,直接用我的地狱火打一发都烧成灰不就行了。”
格蕾蒂亚露出一副看笨蛋的眼神。
“额……这样会死的吧,那两名女孩。”
叶晓挠头。
“好烦啊,都这时候了干嘛还要关心这种事!”
格蕾蒂亚撅起嘴,“月升之时可快到了,那王女身上估计有伊莎多拉的直系血脉,届时她们融合后真把女皇召出来了就坏啦。”
“没事女仆大人,我相信你的实力。”
叶晓笑笑,活动了一下手臂,“我姑且先试试能不能直接摘下来吧。”
“啊烦死了,你死了的话灵魂我可是要抓回地狱的。”
“别说那么吓人的话嘛。”
叶晓耸耸肩,随后松开小女仆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握着法杖便向着祭坛半蹲做了一个助跑的动作。
他有两条命,实在不行,再考虑牺牲这两名少女的方案吧。
叶晓于心中做好觉悟,轻诵咒语,下一刻,他双手倏忽膨胀成狼爪的模样,而后借着神术加持大腿猛然蹬地,身形一闪犹若离弦的箭直冲往祭坛之上。
几乎就是在他靠近祭坛的瞬间,伊芙琳娜空洞呆滞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
鲜血凝成的尖刺顺着大地铺展开来,化作荆棘丛林瞬间吞没叶晓的身影。
站在远处观望的格蕾蒂亚水汪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紧张的捏了一把汗。
叶晓总喜欢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甚至为此不顾安危。
但她又能怎么办呢,谁让她喜欢上了这种笨蛋。
可就在那密布大地的鲜血尖刺参天而起之际,叶晓瘦削漆黑的身影忽然从中冲出,在靠近伊芙琳娜的瞬间,快如闪电的动作一把将那猩红的项链从对方雪白的脖颈上扯落。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选与剑客
叶晓抓紧项链,一个翻滚脱离了翻腾的血海。
而也就在此刻,金发的少女伊芙琳娜犹若霎时间被抽干了体力,身躯不再有支撑,斜着躺倒在了地上。
地面上涌动的鲜血如潮水般消退,叶晓站起身,诧异的看了一眼手中缀有深红色宝石的项链。
成功了?
这么简单?
倒不是叶晓喜欢遭受苦难,只是他也有点不敢相信。
“该死,你都干了什么!?”
一声大吼从边缘处的螺旋阶梯传来,原来是从书库赶上来了的亚历克斯。
“没什么,偷你点东西而已。”
叶晓把血红色的项链塞回大衣内兜,耸耸肩后便走到格蕾蒂亚的身边,“亚历克斯先生是吧,很抱歉告诉你你的小项目已经完蛋了,你也完蛋了。”
“就凭你?”
亚历克斯镜片下的双眼流露凶光,遂一抬手,一道耀眼雷光跨过大半天台轰向叶晓。
熟知这攻击方式的叶晓在瞄见亚历克斯抬起手臂的瞬间便已做出闪避的动作,格蕾蒂亚也熟练地变回那只金毛小猫窜到了叶晓衣领中。
不过叶晓没有艾拉利用背生触手那般灵巧的机动性,雷击范围颇大,他也只能是看着有些狼狈的扑在地上翻滚。
一道雷击落空,亚历克斯有些诧异。
眼前这男人他应该是第一次见,怎么对方却表现的对自己的招式异常熟悉。
不过也仅此而已,身为雷鸣圣子,亚历克斯对上圣女那样的神明可能还要瞻前顾后,但断然不会畏惧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再次唤出雷光,却见那家伙拔腿便跑向了塔边。
这混蛋想跑!
“该死!”
亚历克斯见状忙脱手将雷光砸出,但这匆忙一击自然也是没能擦到潇洒闪身的叶晓。
再躲过一击后,已经抵达塔边的叶晓捂住胸口趴着的猫咪便要向塔外跳去。
既然都拿到了血冠之心,叶晓又不是蠢蛋,自是不会把关键道具带在身上和别人硬刚,而是打算有多远跑多远。
过了月升之时血族女皇无法复活,这家伙也不可能困住艾拉一辈子,等艾拉出来再收拾他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深红色的血族符文从叶晓脚下的地板亮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骤然升起,愣生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的身体弹了回去。
“卧槽!”
突如其来的力场反弹在叶晓身上,让他在地上狼狈打了个滚。
这一意外让叶晓的余光脱离了亚历克斯,但不用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会趁机轰击。
所以叶晓滚出一圈后没有即刻起身,而是立马又向一旁的地面扑出去,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而后果不其然,又是一道雷光打在他上一秒所处的位置。
见鬼了,这塔顶上的外层结界怎么又恢复了。
叶晓这时才撑地起身,目光扫过祭坛,愕然发现其上的法阵又盘旋着亮起红光。
怎么回事,为什么血冠之心都取下来了复苏祭坛的法阵还在运转,还把破损的结界给修复了?
叶晓初以为是那两名少女的缘故,但看了一眼发现却也并非如此,那两位都只是闭着眼躺着那里,身上也没有魔力涌动的现象。
这巨大的复苏法阵单纯就像有了生命一般,正在自行运转起来。
“把血冠之心交出来!”
身侧,追来的亚历克斯语调中充满杀气。
好吧,那估计是这家伙搞的鬼了,这一战看来是没法避免了。
叶晓只好转过身,看着亚历克斯眉头一挑,“你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
说着,他竖起手中的长刀“追影”,用大拇指顶起刀把,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邪魅笑容,“规矩你应该懂的。”
“找死!”
亚历克斯怒喝一声,手臂骤然爆发出蓝色的电弧缠绕其上,在大雪纷飞的黑夜里格外刺目。
月升之时还剩不到十分钟,他会在那之前,把这该死的小偷宰了。
刹那间,亚历克斯脚下雷光闪烁,化作一道疾电之影,沿着广袤祭坛划出一条苍白轨迹,直扑向叶晓。
与此同时,轰鸣电弧汇聚于他右掌,五指张开,凝聚为湛蓝的光爪,带着万钧之势猛然挥出。
叶晓身形站定,额前乱发下遮掩的双目赫然闪过一丝凛然,手握长刀悍然出鞘。
通体银白如蝉翼的刀刃迸发冷冽的光泽,迎上了魔力汹涌的电光之爪。
两者交锋,凝聚的雷元素瞬间瓦解,犹如夜空绽放的蓝色烟火,将昏暗的祭坛一时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电光碎片如密布的流星雨,洒满天际。
爆炸般的冲击波卷起地面积雪,亚历克斯身形借势滑出数尺,半蹲于湿滑地面,眼底透出愕然——这看着吊儿郎当的家伙实力居然这么强?
对方的穿着很显然是名玩家,可公司的关注玩家档案中怎么会没有这家伙的记录?
“你好像有点惊讶?”
同样因冲击退去两步的叶晓轻笑着侧开身子,刀锋一甩,将上面残留的电芒振散,“第一次遇到能和你过两招的普通玩家,感觉如何?”
亚历克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霾,未对叶晓的挑衅作出回应,反而是深吸一口气,更多电弧应召而出,环绕四肢,空气中的飘雪似受某种力量牵引,落势变得诡谲莫测。
叶晓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微妙异变,眉头微锁。
这股奇异的感觉,与先前作为艾拉在女皇书库与之交锋时何其相似。
那时,即便召唤了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紧逼围攻,速度亦不可谓不快,却总是在即将触及之际失之毫厘,令对方拖延至结界启动,最终困住了艾拉。
这一系列思绪不过瞬息之间,亚历克斯已再度发动攻势,这一次电流不再单独汇聚于右掌,而是化作一层湛蓝跃动的外衣披在他的身上。
他部分肢体更是直接转变成了仿若雷元素凝聚的蓝白色,速度再上一层,几乎是瞬间便拖曳出几道苍白折线抵达叶晓侧身。
叶晓飞速游转的目光这刻居然跟不上对方移动的轨迹,心下惊骇之时即刻咬牙凭感觉横刀一挡,随即便被于肩头爆发的巨力轰然击飞。
第一百七十七章 静电感应
元素化……公司玩家的实力已经可以到这么夸张的地步了吗?
像皮球一样飞在空中几度狼狈翻滚出去,身体于地上摔了几圈后叶晓才在半空调整好平衡,一刀插入地面停住势头。
他半跪在地,轻吐一口气,左肩上血肉焦黑,还有跃动的电弧像虫子一样四处游走,令他半边身体都充斥着难受的麻痹感。
元素法师修炼到超凡阶后,随着熟练度继续加深,可以做到的是将身体一部分暂时性的转换成纯粹的魔力元素,赋予其超越物质界限的强大力量。
例如眼前的亚历克斯,雷元素化后的双腿赋予了身体超越肉体限制的夸张速度,以及能够凝聚成雷光的轰击的手臂。
对于这点,叶晓有着上一世的经验,姑且可以理解。
可有一点他无法理解的是,方才那下,他在最后一刻明明应该是挡住了的才对。
但就在他举刀格住的瞬间,对方就像早有预料一样改变了右手爪击的轨迹,堪堪从他横在胸口前的刀锋上方绕过,轰击在了他左肩上。
元素化归元素化,但没道理能够像预知未来一样如此精准察觉出自己格挡的空隙。
从之前的战斗来看,这家伙出招时章法并不老练,也不像是常年生死搏杀经验丰富的样子,这是怎么做到的?
思索之间,深邃的夜空中有雷鸣声轰隆作响。
亚历克斯周身缠绕电弧编织的外衣,双目亦充斥着跃动的白光,仿佛雷神下凡,一步一步走向半跪在地的叶晓。
“我得承认,你比起档案里的一般的玩家确实要强上几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在你走上与公司作对的道路时,你的死期便也已经注定。”
与光明圣女对抗时,亚历克斯主要得尽全力逃跑,这样威力更大却会急剧消耗神力的神术用了也没有意义,毕竟就算他拼了老命给圣女劈上几发轰雷,对方可能下一秒就恢复原状了。
但面对这个该死的小偷,他完全不介意让对方好好见识一下,凡人和神选之间的差距。
然而面对那滔天威势,叶晓只是浅笑着踉跄起身,“噌”一声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长刀,“好吧,我把血冠之心还给你总行了吧。”
“哈?”
而后,还没等亚历克斯反应过来,叶晓倏忽从衣兜里拿出一个镶着血红色宝石的项链抛向对方。
亚历克斯下意识一把接住,却见那项链落进他手掌中的瞬间,突然又变成了一个栓着绳子的小黑球。
“轰”
下一秒,黑球猛然爆炸,释放出炫目的火光。
显然,这其实是叶晓用“万象指环”伪装成血冠之心的炼金炸弹。
“你这狗屎!”
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崩了一脸的亚历克斯血压飙升,好在他本来就防了一手,刻意用雷元素化后的手掌接取,在爆炸瞬间及时攥住,没让迸发的破片伤到他那些还是血肉之躯的部分。
不然被这狗招给炸伤,会成为他一辈子的耻辱。
饶是如此,大量涌出的火光也一时遮蔽了亚历克斯的视野。
叶晓则趁机左手一甩三枚飞刀化作寒光扎向亚历克斯的胸口。
尽管因为空间法则的变动,奇迹术师的移形换影此刻也无法使用,但不妨碍他用这种手段进行骚扰。
虽然目不可视,但亚历克斯在烟尘中还是愤而一甩化作雷光的手臂精准将三枚飞刀打飞,随后双脚一蹬像离弦的箭冲出烟雾直奔叶晓。
“以为用这种雕虫小技就能让你苟延残喘了吗!?”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触及叶晓的身体,被烟尘侵扰使得眼睛紧闭的亚历克斯疏忽察觉身前异常的焦灼迟未消散,心中一道警兆忽现。
他即刻刹住脚步,元素化后的双臂交叉挡于胸前,下一秒一发凶猛的炎枪悍然砸在他身前。
剧烈爆炸照亮大半座祭坛,浑身冒着焦黑烟气的亚历克斯狼狈飞了出去。
“轮流在地上滚一圈,这祭坛上的积雪都快给咱俩衣服扫干净了。”
叶晓将左手中的法杖转了个圈,而后于杖端召唤出火焰射流扫射四周。
空气中那股令他有些发毛的不适感顿时减轻许多。
亚历克斯从火焰中起身,一只手臂恢复肉体之躯,擦去附在眼角的尘埃,“……你居然还是个元素法师?”
“略懂一点罢了。”
头上还在滋血的叶晓耸耸肩,“我还以为你反应有多快呢,连化身闪电的速度都能精准变向,原来是在搞这种小动作。”
“啧。”
亚历克斯冷声,“你运气不错。”
“运气?”
叶晓笑笑,“你真这么觉得?”
闻言,亚历克斯嘴角微不可查的扯了一下。
虽然很不爽,但他已经心知肚明,眼前这该死的家伙确实看出了他的破绽。
不得不说,这个不修边幅的玩家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玩家都要难对付。
雷元素化固然会大幅度增加身体行动的速度,但他的大脑可并不会元素化,没有与之适配的反应,过快的速度就像灵敏度调太高的鼠标,很难再精确去控制行动的幅度。
甚至可能反而会无法注意视野中对手的动作或者其他攻击导致以过快的速度撞上去,就像刚才吃到的那发炎枪。
但亚历克斯此先之所以可以如此精确地操控动作,只是因为他提前张开了微弱的电场,使得周遭的物体带上能够被他感应的静电。
这时在这片区域里,亚历克斯即使不用眼睛也能够感知区域中所有被附上了静电的物体的一举一动,因此叶晓的格挡,包括起先艾拉密不透风的追击才会被他轻松应对。
这是只有对雷元素亲和达到极致的雷鸣神选才能掌握的能力,也因而亚历克斯可以肆无忌惮的最大程度雷元素化身体,而不需要去考虑速度过快带来的副作用。
可他没想到才两回合的交手便被对方看出端倪,而刚好,这家伙恰好还是该死的擅长操控火焰的元素法师。
火焰的高温可以电离空气,产生大量的带正负电荷的离子团,将周遭物体上的附着电荷尽皆消除,身为公司研究员的亚历克斯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最可恶的是,如果对方是直接放火消除,亚历克斯接下来起码还会心有防备,做出应对。可这混蛋偏偏先丢了个炸弹遮了他眼睛,再放火消除静电。
因为爆炸残留在身体周遭的温度让亚历克斯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叶晓同时在偷偷放火消除外面的静电,使他闭着眼睛以为只要冲出那一小段爆炸的范围便能再度与电场建立感应。
尽管他在成功建立感应后很快便察觉不秒,但就是这么个致命的时间差,让他把那发直不愣登打到脸上的炎枪术给吃满了。
如果刚刚没有及时护住胸口,他也是血肉之躯,可能直接命就没了。
“行,我认可你的实力,报上名来吧,回去后我会在公司的关注玩家档案里好好记下你的死亡报告。”
亚历克斯眯起眼睛,被发现了破绽是一回事,但身为雷鸣圣子的他仍有信心拿下这家伙,“只是没了静电场,不代表你能躲开我的攻击。”
多了个元素法师的兼职,终归还是个普通玩家。
“嘿,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叶晓挑眉,手腕一甩,刀尖指向亚历克斯,嘴角露出不屑的笑,“至于躲开……我感觉你可能误会了什么,皮卡丘先生,如果接下来你没更多手段给我见识的话,下一波交手,就是你的死期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斩雷千击
“虚张声势。”
亚历克斯嘴上这么说,内心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被炎枪术贴脸命中后,身上被焦灼的剧痛令他此刻的呼吸都如刀割,加上更早前为骗圣女入套用胸口硬接一剑留下的伤势,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顶不住了。
他喘着粗气挥舞手臂,操控着手中的闪电向叶晓接连劈去,但那些恣意妄舞的银蛇带着轰鸣穿破黑夜,却总是落空在地板上炸出一团团绚丽的火花,怎么也没办法命中那个正步步逼近的男人。
该死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混蛋就是不死啊!!??
“不是吧哥们,你怎么开始手抖了?”
叶晓轻蔑一笑,像幽灵穿过遍地燃烧的烈火和炸响的电光,“压力这么大?”
那话语落下使得本就烦躁的亚历克斯正释放闪电轰击的手掌忽而一颤,而也就是这一瞬的停顿,叶晓身体一倾脚下蹬地猛然加速。
亚历克斯心下一惊,也没仔细看便赶忙往前方甩手劈出一道闪电。
这自然只能是打了个空,但耀眼火光闪烁后,那鬼魅一般的身影竟是蓦地不见了踪影。
他忙游移双目,在场地中一团又一团阻碍视线的火焰中试图寻找那可恶的身影。
但习惯了利用电场感应掌控全场的他如今被迫回归自己原始的感官,就像开惯了自瞄到线下又被迫换回肉眼瞄准的器灵选手,怎是一个笨拙可言。
夜风突兀吹过他的身侧,亚历克斯余光中忽地瞅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近旁的火焰中闪出,立刻惊愕转头打出雷光,下一秒却见那身影轰然破碎,瞬间化成一道刀芒直劈而来。
这是叶晓的长刀“追影”的剑气分身,但亚历克斯此先并没见过这招,心惊之余匆忙闪避却还是被砍中肩膀飙出一道血花。
就像是某种呼应,下一刻他视线中一道残影再次闪过,可还没等他将电光打出,那残影便化作霹雳刀芒破开空气猛然杀至。
亚历克斯忙蹬地闪躲,但接下来一道又一道残影犹若幽灵从四面八方涌现,蜂拥而至的刀芒并做无数寒光,化作天罗地网霎时间将黑夜撕得支离破碎。
没有静电场的感应,亚历克斯完全看不清这铺天盖地的刀芒的轨迹,再快的速度也只能像莽撞的野猪一头撞上密不透风的斩击。
他最大程度元素化躯干并将双臂护于胸前,咬牙任由无数锐利的流光贯穿他的身体,鲜血飞溅在地板上作出狂野的泼墨。
待到这百千斩击如暴风过境,地面上数不清的深痕相互交错,衣衫破烂,浑身浴血的亚历克斯终还是顶不住身上的伤势,双腿一软“啪”一声跪在了地上。
化作雷光的双臂电弧噼啪消散,变回了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无力垂落。
叶晓的刀芒灌注了魔力,就算是元素化的肢体扛上那么多下也吃不消了。
而直到此时,叶晓才慢悠悠从亚历克斯背后走出,右手握着薄如蝉翼的长刀挽了个花后,将半把刀身收入刀鞘。
“还有遗言吗,哔哔小子?”
“咳……”
亚历克斯一口鲜血从嘴里呛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颤抖着举起手,摘下自己已经碎裂的眼镜,目光中满是不甘。
“别杀我……你这样实力的玩家,只要由我引荐给公司定会平步青云,公司可以给你你需要的一切。”
“他们能复活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吗?”
“这个世界本来就在崩毁的边缘,这些异界底层土著早晚都要死的!你是玩家,是蓝星人,要寻求希望,堆砌人命是必须的代价,这你都看不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牺牲的意义,但这不代表谁就有义务替你牺牲,哪怕一个人明天就会死,他也有选择为谁而死的资格。”
叶晓不屑地撇了撇嘴角,“你这电气鼠,还有凯撒公司,你们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在负重前行,你们只是一帮想用别人的命换来自己苟且偷生的自私鬼罢了。”
“我不明白……我们明明都来自蓝星,为何要把事情做绝,我们应该寻求一致的立场。”
“不,你清楚的很,我们的立场永远都不会一致。你现在之所以想要寻求一致了,只是因为你知道,你要死了。”
“……”
随着叶晓冷冽的话语落下,片刻沉默后,亚历克斯双眼圆瞪咆哮着转身,用尽一切催动浑身的神力召出刺眼的雷光附着于身。
但这最后的反扑在叶晓眼中只是徒劳的挣扎,他悄然把还露出半截刀身的“追影”彻底入鞘,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亚历克斯盯着叶晓的背影,浑身是血的身形猛然一顿,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键,维持着转身的动作僵立了一阵。
坠明。
半秒后,数千刀光闪过,将亚历克斯残破的身体瞬间分解的支离破碎。
叶晓伸了个懒腰,衣领中的小肥猫又探出头来,只是她头上的金毛不知为何像刺猬一样一根根呈放射状的竖起,“我说叶晓你刚刚打的时候就不能躲好点吗,我都快被电麻了!”
“哎这不能怪我,我也想躲,但那雷咻咻咻的窜这么快我有啥办法。”
叶晓无奈把猫咪头上竖起的软毛抚平。
“屁咧,你明明就是为了装逼特意在雷区散那两步,不然哪会被电到!”
格蕾蒂亚张着大嘴喵喵叫起来。
“你不懂,那是给心理压力,打中了也得让他觉得没打中,不然他怎么会慌。”
叶晓笑了笑,随后眉头忽然一皱,“等会儿?先前我还没注意,这个怎么也是这玩意?”
“怎么了吗?”
格蕾蒂亚问道。
“这个项链。”
叶晓将衣兜中挂有深红色宝石的项链拿在掌心,“这个为什么写的也是……暮光之瞳啊?”
“暮光之瞳?”
格蕾蒂亚歪了歪脑袋,“是你们那什么‘系统’说的吗?”
“嗯……”
叶晓点点头,紧接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忙抬头将视线转到前方的祭坛之上。
血红色的巨大法阵还在缓缓运转,夜空中那一轮猩红的月盘仍在继续上升。
他双眼圆睁,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写着“殒月之光”四个大字的任务弹窗仍在置顶位置上。
见鬼了,这任务还没结束。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月升之时
叶晓忙屁颠屁颠跑回自己刚才潇洒离开的地方,在血肉模糊的亚历克斯尸体上翻找,但除了一本偶尔会有电弧闪烁的羊皮书外,只剩下一些血瓶金币之类的杂物。
他打开羊皮书潦草翻了数页,其上密密麻麻的内容虽是关于复苏仪式的,却除了提到血冠之心是流浪血族保管的一枚深红色的宝石项链外,也没再有更多的内容。
“怎么回事?”
叶晓开始觉着有些不妙,巨大的法阵还在运转,他先将格蕾蒂亚放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跑上祭坛,可地上沉睡的两名少女依旧面色安详。
他先俯下身,探了探王女的额头,并未发现有何异样,而后又将手伸向伊芙琳娜的额头,但还未来得及接触到一股冰冷触感忽而自指尖传来,随后血红色光芒一闪,叶晓手指猛地一颤整个人竟突然倒飞出去。
这女孩身上还有个结界守护着??
“叶晓!你没事吧!?”
变回人形的格蕾蒂亚看见叶晓的状况有些担忧的发出呼喊。
但叶晓痛苦的眉头紧促,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像是血管中都开始结冰,难以遏制的冰冷触感正顺着手臂一路攀升。
他忙用左手拔出背后法杖一敲地面,念诵咒语唤出“治愈圣光”,深红色法阵张开,一团黑色触手从中跳出,吸附在叶晓的右手臂上。
生命神力缓缓注入,这才总算让叶晓感觉好了许多。
他踉跄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祭坛上的伊芙琳娜,后者,随着血月在夜空中逐渐攀升,像被无形的大手托着后背,从地上慢慢漂浮直立起来。
“为什么,没有血冠之心复苏仪式还在进行?”
叶晓目光错愕,但他很快便明白过来,那项链正如系统所示,恐怕压根就不是所谓的血冠之心。
但这事情居然连亚历克斯都不知道,不然对方根本没有必要拼了命去和叶晓抢。
可亚历克斯都不知道的话……是那些血族骗了他?不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必要去骗,他们要保护的目标是一致的,骗亚历克斯保护错对象对那些血族有什么好处?
因此这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连那些血族也不知道。
叶晓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他没多犹豫先冲上祭坛,将王女和那来历不明的狼人一手一个拖下去后,便转身唤出了命运星盘,十二轮黑色的火花在胸前闪烁。
这东西的充能冷却和其上记载的法术有关,使用格蕾蒂亚的那些大威力的地狱神术,充能满后差不多一个礼拜只够用三次。
他此前在七海之都时用过三次,到今天刚好充能回够了,又可以释放一次。
方才为了对付亚历克斯,因为对方速度太快叶晓没什么机会做长时间的吟唱就没考虑用,倒是没想到省下来了一发,刚好能用来应对现在的情况。
“愿以吾血为契,灵魂为引,身处尘世之微末,奉纳此世之罪,于永夜中呼唤地狱深处的贪婪主宰,司掌杀戮的君王——”
伴随叶晓的吟唱,一圈又一圈的携着地狱气息的巨大法阵在空中展开。
“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话音落下,天地震颤,法阵中间张开一道黝黑裂缝犹如深渊睁开了眼眸。
山岳一般巨大的地狱三头犬张开血盆大口冲出裂隙,三张庞然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向祭坛上的伊芙琳娜同时喷吐出猩红的火焰。
看着几乎能摧毁一切的地狱火焰在祭坛上熊熊燃烧,冲天而起的火光连天空中的结界都被融穿,叶晓表情有些复杂。
格蕾蒂亚站在旁边,小手牵住叶晓满是血渍的手,“唉,最后还是得动手了解那位女孩呢。”
“没办法,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可能还会再试试……但我不能拿整座雾都去赌我的主意好不好使。”
“这可能就是命运吧。”
格蕾蒂亚软乎乎的小掌轻拍叶晓手背,以示安抚。
“伊芙琳娜……”
忽而有呢喃声从旁边传来,叶晓扭过头,却见是他拖出来的狼人睁开了眼,“哟,你还会说人话?”
然而狼人卢卡斯没理会叶晓,他先是愣了愣,随后转头看见祭坛上凶猛的火焰,腾的一声从地上爬起,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吼就要往前冲,“伊芙琳娜!!!”
“喂哥们你疯了?”
叶晓一把扣住狼人的肩膀,但陷入癫狂的后者力气实在太大,一下便挣脱了叶晓的手。
卢卡斯四肢伏地一阵狂奔便冲到那冲天大火之前,但就当叶晓愕然以为这家伙要被火焰吞噬之际,一股森寒气息骤然于火中爆发。
“轰”
像是极寒的风暴瞬间肆虐全场,吹灭了地狱之火的同时将卢卡斯的身体犹如一片落叶掀飞。
叶晓反应极快拔出长刀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小女仆同时也拽住叶晓的风衣衣摆那娇小的身体才没被吹飞。
但饶是如此,叶晓被凛风吹乱的额发下,深黑双瞳仍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只因为那祭坛上,穿着酒红色礼服长裙的少女还闭着眼睛悬浮在半空,未受到丝毫损伤。
这可是……地狱之火哎?
叶晓嘴角抽动,这可是连艾拉都达不到的威力,而今他能用的最强大的法术,对眼前这家伙竟然毫发无伤???
这还怎么打啊???
从地上踉跄着爬起的狼人卢卡斯眼中露出欣喜,但旋即又转为悲愤,“伊芙琳娜,我这就来救你!”
“哥们你先保护自己行不?而且你到底是谁啊?”
叶晓有点绷不住,看着卢卡斯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又冲向祭坛上面若寒冰的少女。
随后,没有丝毫意外,这哥们儿被从地上升起的鲜血尖刺直接扎了个对穿,像竹签上的烤肉一样串在了半空。
但不得不说狼人这种族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就算这样了,那家伙还能在天上大喊着“伊芙琳娜”。
叶晓额头冒出些冷汗,拔出长刀,望着那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住慢慢漂浮起来的少女身姿与血月重合,脑海中先前所见的线索于此刻慢慢汇聚。
而后,在震惊中,叶晓逐渐理解了一切,喉头颤动。
“……我们被骗了,不,不只是我们。瓦伦的国民,甚至公司和血族,所有人都被这家伙给骗了。”
“压根就没有什么血冠之心和复苏仪式……血族女皇伊莎多拉,她根本就没死!”
随着叶晓的话音落下,他倏忽看见远方半空,少女一直冷漠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皙脸蛋上,嘴角轻轻勾动了一下。
“有趣……人类,你很聪明嘛。”
第一百八十章 复苏
少女的语调平淡细腻,宛若林间微风,却令叶晓的心脏不由得为之一颤。
刹那间,一股不祥的寒流席卷全场,将塔顶天台四周跳跃的火焰逐一吞噬。
月升之时,终于还是到了。
随着血月当空,祭坛外围的红色结界缓缓消融,整个世界似乎都屏息以待。万物寂寥沉入一片死寂,只余飞雪窃窃私语,有自大地深层涌上的寒气,直刺人心最幽深的角落。
叶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目光穿越翻飞的大雪,定格在那古老的祭坛之上。
漫天雪花的舞动中,漂浮在空中的“伊芙琳娜”缓缓睁开双眼,幽邃的目光不再空洞无神,转而透出冷漠与高傲的睥睨。
深红月辉像受到牵引,竟凝聚束缚成丝披上了少女白细的肩颈,化作一层血色轻纱,一如君王的斗篷。
在夜空逐渐升起的庞大月轮映衬下,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米拉卡,四千年前便已有记载的黄金时代神明,末代真祖,仅在神话史书中得以一闻的传说,终于此刻降临。
……
“女仆大人,咱们一起上的话有胜算吗?”
叶晓咽了口唾沫,低声问道一旁的格蕾蒂亚。
“唔……”
格蕾蒂亚面色纠结,“从黄金时代留到现在还能在现界活动的神明,要么被光明之神的圣光法则套上枷锁,要么被收编成为祂座下众神之一不能再肆意离开神殿。”
“但这一位没有受到任何压制,并且这里不出意外,已经是她的神国……对付在自己神国中的上古神明嘛……”
“怎么说……?”
叶晓挑了挑眉头。
“不能说很难吧,只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格蕾蒂亚摊了摊手,“要不我和她沟通一下,说不定,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我把你的灵魂带回地狱。”
“喂喂,你好歹也是上古大魔神吧!直接走到投降这步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叶晓嘴角抽了抽,随后余光注意到,兴许是受到女皇的力量影响,雾都血族以及脚边的王女艾莉娜都自昏迷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伊芙琳娜……”
黑山氏族的族长望见自己女儿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声音有些颤抖了起来,“陛下……?”
“陛下……!”
出乎意料的是,一旁醒过来后的艾莉娜表现更为兴奋,双膝下跪,眼神中透出无法抑制的激动,“您……回来了!”
伊莎多拉低垂的目光扫过,裙摆下纤细的小腿一迈,身形自半空缓缓落下,鞋尖点在地砖上,一层寒霜瞬时如地毯铺展自行于底下蔓延开来,将周朝几米的砖块都冻结成冰。
一众雾都血族,不论曾经抱和想法,此刻饶是身负枷锁,也都尽皆向着他们那无上的女皇俯首叩拜,不敢有一丝违逆。
“嗯。”
随后,一声淡然的轻吟,似乎便是女皇对自己这些后裔的答复。
她慢慢穿过那一片跪拜的血族跟前,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到叶晓身上,稍许停留后,语气里泛起一丝玩味,“你应该不是隶属瓦伦王室的猎魔人?报上名来。”
看着对方步步靠近的身形,叶晓将手悄然按在刀柄上,内心升起十分的戒备,“女皇陛下,我只是名外乡的冒险家罢了,名号不足为道。”
“好,那就如你所愿。”
伊莎多拉微微颔首,“以无名勇士的身份,刻上墓碑。”
话语方歇,叶晓的每一根寒毛似乎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危机的预感如狂澜般汹涌而至。
“啪”
鲜血凝成的尖刺毫无征兆从地面升起,洞穿叶晓的身形。
但未想那却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叶晓已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身躲过,继而借力跃起,紧握刀柄,与残影化成的锋利剑气一道,如流星赶月般向端立不动的伊莎多拉扑去。
女皇那深邃的红眸中倒映出叶晓袭来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轻轻挥袖,瞬间,一场浩瀚无垠的极冰风暴凭空而生。
湛蓝的寒冰魔力,犹如冬日怒涛,肆虐而下,仅一瞬间,便将叶晓的身影吞没,轰鸣声中,连同塔顶的一隅都被这股力量震得粉碎。
这场风暴如决堤洪流,自破裂的塔顶倾泻而下,远观似自高塔喷薄而出的银色瀑布,蔚为壮观。
那些血族身上同时亮起深红色的屏障,仿佛一个个气泡裹住他们的身形从风暴中飘出,护着他们安然落到身后还完好的祭坛之上,他们身上的枷锁也被无形的力场切中,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塔的下层,于血族陵墓中正顺着绳索爬至上层的圣堂神官们和一众玩家只感到一阵地动山摇,高耸穹顶之上的银光破出几道裂隙,悬挂在周遭的粗大青铜锁链也随之晃动起来。
“卧槽,发生什么了!?”
“这是地震了吗?”
“妈呀!!!妈呀!!!”
有些还抓在绳索上面的玩家像蹦极一样在半空中左右晃荡,吓得脸色都发白。
下方,安塔尔长老的脸上写满了惊骇,皱纹间的眼睛猛地张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不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长老大人?”
周遭有玩家看见安塔尔长老的表情不对,心下也随之一凛。
他们方才就察觉到从上方蔓延而下的难以言喻的阴冷与压抑,但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上去想。
“诸位,非常遗憾,虽然不了解上面的具体情况,但我能感觉到,血族的女皇……恐怕已然复苏了。”
安塔尔长老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吐露了众人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啊!?”
“不是吧,圣女大人失败了???”
“那完了啊……”
玩家群中顿时一片死寂,神官们同样笼罩在绝望的阴霾之下,气氛沉重如铅。
“即便如此,作为圣光的信徒,我将继续前行,与混沌抗争是我们不变的誓言。”
安塔尔长老的声音借助扩音法术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同行,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的境况下,我们的希望已是非常渺茫。”
“轰”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震颤,碎石如雨点般崩塌而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伊莎多拉的目的
而此时的女皇书库中,血界囚笼外,塞缪尔隐修会的主教望着被数千锁链捆缚住的少女,露出了笑容。
“看来仍是我们赢了,圣女大人。”
“呵。”
艾拉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家伙还真以为是亚历克斯的复苏仪式成功了呢,“我建议你最好赶紧解开束缚,不然一会儿你恐怕来不及后悔了。”
“当然会解开的,圣女大人,待亚历克斯先生下来布置好驱逐的阵法,自会放您出去。”
隐修会主教说着,忽而察觉到头顶上传来的森寒气息,“噢,咱们的女皇陛下来了。”
“轰”
话音落下,散发着银辉的穹顶骤然破裂,尘埃洒落,伊莎多拉的身形于其中显现。
“贵安,尊贵的女皇陛下。”
隐修会主教察觉到自己体内隶属于血族的圣骸泛起兴奋之情,忙向那高傲的身影献上殷勤。
血族圣骸与血族的血脉相仿,若能得女皇的赏识,搞不好可以给他随手提升一阶。
这么想着的主教看着伊莎多拉的侧脸,却只见对方眼神微微斜望过来,而后眉毛微不可查的轻皱了一下。
“陛下我……”
那年迈的主教还未说完话,一道血箭便直接洞穿了他的额头,连带在背后墙壁上钻出一个黝黑的窟窿。
那隐修会主教还未搞清楚怎么回事,身形便如落叶一般坠入满布淤泥的地板上。
“恶心的杂种。”
伊莎多拉给出评价后,便漂浮于半空慢悠悠靠近被血界囚笼困住的艾拉,将手掌轻放在结界外层。
霎时间,缠绕在艾拉周身的锁链变得更加牢固了。
被捆得更紧的艾拉不由得撇撇嘴,“没必要吧,女皇陛下。”
“当然有,你是莉迪娅的化身吧。”
伊莎多拉环顾被洪水般的淤泥摧毁得面目全非的书库,好不容易才在角落找到一个没完全被淹没的木柜,勾了勾手指,其上的一本书像飞舞的蝴蝶扑扇着封皮,画出一道弧线跨过空中飞到她的手上。
她随手翻了几页,然后便叹了口气,“真是过分啊,居然就剩一本完好的了。”
“我也不想的。”
艾拉吐了吐舌头。
但随着她这句话结束,气氛便意外安静了下来。
艾拉只看见伊莎多拉以半坐着的姿态漂浮在半空中,竟是悠哉悠哉地翻起了那本古朴的书籍。
这是在搞什么?
艾拉端详许久,遂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还以为这家伙接下来要跑出去大杀四方,呼喊着灭绝人类恢复血族荣光什么的,结果就跑这里看起了书?
或许是这莫名其妙的安静氛围令人感到有些尴尬,艾拉看着伊莎多拉,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我不明白,女皇陛下,您准备了二十五年的复苏,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看书吗?”
“我要说是呢?”
伊莎多拉扭头瞟了艾拉一眼,轻笑一声。
啧,一股谜语人的味道扑面而来,烦死了。
艾拉撇撇嘴,她最不喜欢和这种行动与讲话都莫名其妙的家伙打交道了。
“嗯,不过时间还有一点,我想,我们或许还可以聊聊。”
伊莎多拉手指摸索着书本上的皱褶,轻轻翻了一页,“我很好奇,莉迪娅,你现在这番模样是伪装,还是真实的你?”
“当然是伪装,我本尊可是超大的触手怪,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了。”
艾拉抖了抖粉嫩的小鼻子,龇牙咧嘴。
“噗,你的这股幽默感还真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伊莎多拉意外地笑出声,“我大概明白,为什么祂会坚持选择人类了。”
“既然是聊天,能不能说些我听得懂的。”
艾拉颇为无语。
“行吧,不过我没有自言自语的爱好,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伊莎多拉很是随意地说道。
额?艾拉挑眉,这话锋突然一转,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既然对方都任她问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装死?凯撒公司姑且不论,那些流浪血族不是你的后裔吗?他们费尽心力付出这么多心血就为了让你‘复活’,结果你却并没有死?”
“唔,你竟然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伊莎多拉抬起手轻抚自己的下巴,“这可说来话长了,不过嘛,你会问这个这倒并不是坏事。”
艾拉露出一副“你倒是说啊”的表情。
“你应该听说过,青铜时代,便是由光明之神镇压现界诸神后开创的新神代,曾横行于大地的大大小小的旧神要么陨落,要么被祂布下的法则压制,要么被收归为祂麾下的正神,完全受祂管控。”
“而我,仅是那众多被祂主宰命运之中的其中之一,对尘世生灵而言,他们眼中所见证的,不过是血族与人类绵延不绝的战争篇章殊不知,在那遥远而神秘的神域之中,实则是我与祂意志的交锋。”
“当然了,我不是祂的对手,但祂也没将我彻底消灭,用祂的话说,我这源自混沌的神祇,竟怀揣秩序之心,孕育并守护一族,实属难能可贵。”
“所以,作为放过我的条件,祂只给我定下了一个规则,一个很简单,却也很困难的规则。”
听到这里,艾拉顿时有所了然,“……寻求血族和人类的共存?”
“是的,否则,我就和我的种族一起被祂抹除。”
伊莎多拉手掌托着脸颊,嘴角的笑意似有些无奈,“真是霸道呢,是不是?”
“嗯……”
艾拉只能表示不愧是无敌的光明神。
“最初我不明白,人类这种不过是从草根里诞生的小种族,没有任何神明的庇护,而且贪婪傲慢愚蠢虚伪……你几乎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所有生灵的缺陷,到底有什么与他们共存的必要。”
“光明之神一届外神,又为什么要去庇护这样一个无聊又弱小的种族。”
“但我没得选择,为了保护我的孩子,在法则确立的那刻,我就得开始尝试理解这个我曾经不屑一顾的弱小族群。”
“而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大概就一两百年的样子吧,我认识了瓦伦上一届的女王,塞拉菲娜。和她的故事我相信她已经告诉过你了,唔,可惜她现在已经去世了,唉,短命的种族,不然我还想和她见上一面的。”
人类活不到两百岁真是抱歉……艾拉努力按捺住吐槽的心。
“但是,她让我第一次开始感觉到人类这个种族有趣的地方。”
伊莎多拉继续说道,“每一个人类生下来都带着诸多缺点,但有趣的是,他们总有部分会在成长的过程逐渐克服这些缺点,懦弱者会向往勇敢,贪婪者会尝试克制,虚伪者会寻求诚恳……他们诞生于自然,没有神明的约束和庇护,却会自发在野蛮中生长,他们为族群寻求的进步和牺牲不是写进法则里的‘神性’,而是独属于这个种族的……人性。”
“但很遗憾,尽管尝试了数百年,我始终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人类在不断突破法则对他们的约束,掌控魔法,挑战神明……我却始终摆脱不了光明神给我的束缚。”
“我给不了祂想要的答案,为此,我只能另寻他法。”
“但在一次与祂的谈话中,我得知祂竟遭到来自虚空深渊混沌力量的侵蚀,祂曾为维护秩序而融入现世法则,却也因此成为现世潜在的腐化之源……虽然这份认知让我心生不安,但得知此消息时,我内心竟有一丝隐秘的欣慰。”
“我想,我或许可以藏起我的神国,用一次假死骗过祂的眼睛,然后,在祂虚弱,再无力掌控现界之际回来,带上我的子民和一些用于作为食物供给的人类,通过神国构建一个更独立封闭的世界,从这个濒临崩溃的现界脱离。”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受拥护者
听闻对方的话,艾拉顿时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
“可若是这样的话,血族的古籍中为什么还会留下能通过两颗血冠之心实现你复苏的传闻?”
“你要不猜猜看,那些古籍是谁写的?”
伊莎多拉摆摆手,“我只是让拥有我血脉的后裔有个理由,在二十余年后趁着光明隐匿之际打开圣地结界张开神国以脱离现界。”
“我的神国只有与我血脉最为亲近的后裔才能影响,而这个节点也确确实实只可以选择月升之时,因为唯有这个时候圣光法则对现界的影响最弱。”
“饶是如此,我若出现在现界,仍会受到现界法则的掣肘。这是光明之神留下的手段也是现界的意志,不仅仅对我,对每一尊神祇都是这般。”
“至于两枚暮光之瞳……你大抵应该也能猜到,这只是我将灵魂隐匿后用来窥探现界的手段。”
伊芙琳娜的少女音色轻盈悦耳,但附着着女皇伊莎多拉的灵魂开口,充满着有些矛盾的古朴和沉稳气息。
“哼哼,你倒是非常诚恳。”
艾拉扭动了一下脖子。
伊莎多拉正如女王塞拉菲娜所言,与其说判断好坏,不如说只是遵从着自己想法的神明。
不过很可惜,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
“但我不明白,你作为这片神国唯一的主宰,现在想驱逐我的话应该不难吧?”
艾拉歪歪脑袋。
闻言,伊莎多拉却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因为在数千次对现界未来的窥视中都只看到了毁灭的结局,命运之环里保存了无数个被混沌彻底侵蚀的平行历史。”
“但这次,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祂曾和我说过祂的理念,一条唯一可能实现的路,我那时却觉得哪怕是作为神明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了。”
“什么理念?”
艾拉总觉得自己问这话好像怪怪的,就像是问对方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一样。
可都说她是罪魁祸首,但她又不是原装的艾拉,只能说是很冤了。
“一个幼稚的梦……祂觉得那吞噬一切的混沌凶神,是可以被赋予人性的。”
伊莎多拉说完,合上书本。
“莉迪娅,如今的你,会停下毁灭一切的脚步吗?”
“我本来也没干什么坏事好吧。”
艾拉叹气。
“嗯……但很可惜,这还不够。”
伊莎多拉轻抚着书本的封皮,像是在留恋,而后便运用魔力,控制着书本飞回了角落唯一还完好的书柜中。
“但我想你未来的答案我或许等不了了,我顾虑太多,渴求太多,坚持到头或许会为了抓住一切而失去一切。”
“所以我打算看看他们的答案……看他们能否向我证实祂的理念。”
艾拉疑惑挑眉,“我不太明白。”
伊莎多拉没回答,而是再次笑了笑,接着将目光从艾拉的身上缓缓转到远处书库的大门。
“你会知道的。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也到了。”
“隆隆隆——”
“隆隆隆——"如雷鸣般的声响伴随着伊莎多拉的话语,在古老书库的穹顶下轰鸣,仿佛天际的低吟与回响,大门应声开启,一束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显出。”
是安塔尔长老握着法杖从门中进入,那一道微弱却耀眼的光正源自他的手杖。
随后,雾都圣堂的神职人员与众多冒险者鱼贯而入,他们身披战痕累累的盔甲,洁白的圣袍在战斗的洗礼下已难觅其初的纯净,污迹斑驳。
当视线触及中央被血界囚笼紧锁的艾拉,以及悬浮于侧,一身不染纤尘,宛若神祇俯瞰众生的伊莎多拉,他们的脸色顿时苍白,内心的惊骇与不安显露无疑。
那股磅礴的魔力,宛如天堑般横亘于凡人与神祇之间,仅是目睹其一角,便足以让人心生畏惧,仿佛生死的权柄全在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一念之间。
艾拉远远看见这批支援队伍的出现稍感欣慰,自己的所作所为至少还是有不少回应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女皇于自身神国的实力,显然已经超越圣阶,连格蕾蒂亚都坦言毫无胜算,或许可能都触及到神话的彼岸。
“回去吧诸位,祂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因而艾拉也只能喉头微动,轻声劝返。
女皇伊莎多拉和艾拉讲话和颜悦色,不代表会和她看不起的这些“蝼蚁”也一般对待。
这是一尊没有任何法则和命运之线限制的神明,惹怒了她,这些玩家和信徒可能弹指间就会灰飞烟灭。
“抱歉,圣女大人,但这是我们的决定。”
安塔尔长老毅然决然,高举圣堂的白杖,直指伊莎多拉,其声如钟,响彻殿堂:“全员听令,列阵!目标——解救圣女,击溃血族女皇伊莎多拉!”
圣堂骑士挺盾向前,牧师吟唱起神圣的咒文,玩家们的手虽颤抖,却坚定地举起火铳与长弓。
“喂,你们疯了!?”
艾拉双目圆瞪,“回去可以活下来的,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伊莎多拉不会杀害你们,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你看,莉迪娅,人类总是这般耐人寻味,不是吗?”
伊莎多拉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俯视着下方的众人,双臂张开,掌心凝聚起浓厚的血色能量。
“即使恐惧萦绕心头,他们仍会为所信仰之物,将剑尖指向神祇。”
“祂常言人类能创造奇迹,那么,就让我亲眼见证,祂口中的奇迹能否逆转这一切。”
女皇不可一世的声音逐渐高昂,回荡在大殿一如神威浩荡。
“吾乃第四真祖,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米拉卡。”
“来吧,渺小的人类,向我证明你们打破那悲壮轮回的决心吧!!!”
“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双方宣告开战的话音同时于大殿中回荡,星星点点的圣光附在银色箭头和火铳上。
“放箭!!!”
随着口令激发,飞矢与铅弹像划破黑夜的稀疏流星迎上女皇不可进犯的身姿。
第一百八十三章 混战
安塔尔长老或许怎么也不会想到,四十年后的自己会再一次在战场上喊出这句话。
那时,他和无数战友并肩在幽灵谷面对铺天盖地的双翼血仆没有退缩;而如今,哪怕只剩下几百残兵,为了曾引领他们穿过血月潮的圣女大人,同样也不会畏惧。
数十枚承载圣光的飞矢与银弹,如流星赶月般划破空气,直奔伊莎多拉而去,却只见她漫不经心地挥洒手中的血色洪流,编织成一面鲜红的帷幔,轻描淡写地将所有攻势悉数吸纳,未损分毫。
“银弹,真是怀念。”
伊莎多拉甚至有闲暇伸出两根手指从鲜血帷幕中夹出一发射来的弹丸,饶有兴致的观瞻一番。
银质与圣光的双重侵扰下,她那如玉雕琢的指尖轻烟袅袅,却似乎丝毫未感痛楚。
“圣堂骑士,冲锋!”
但这番宛若神迹的表现并未让安塔尔长老停下指令,伴随他高声的呼喊,几十名圣堂骑士握起长枪结成阵列,跨步怒吼着冲向伊莎多拉。
然而,伊莎多拉仅是再度轻挥皓腕,一阵源自极寒之地的风暴应召而至,化作狂暴之力,轻易撕扯开骑士们的坚固阵形,就连后方的玩家与牧师们也未能幸免,一同被这肆虐的气流卷入混乱。
他们如同秋日里无助的落叶,被无形的手玩弄于股掌之间,任由狂风摆布,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翻飞起舞,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但不过多时,这些人又踉跄自着爬起,兴许出于覆盖了书库地板的黑泥缓冲了他们受到的伤害,但毫无疑问,伊莎多拉并没有动起真格。
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只是调用着些微魔力将这些人类一遍又一遍打飞的七零八落,但就是不下杀手,甚至不管那些缓过劲后无人防护的牧师替受伤的骑士与玩家施加治疗。
“伊莎多拉,够了,你究竟想要什么,你明知道他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的。”
在连番几遍看着玩家和圣堂的神官们被伊莎多拉犹若玩物一般的折磨,被困于囚笼的艾拉终是眉头紧蹙,贝齿轻咬下唇道。
伊莎多拉未予理睬,只是以一种近乎惋惜的目光注视着那些互相扶持,遍体鳞伤,气喘吁吁的幸存者们,轻叹一声:“许是我对他们寄予了太高的期望,奇迹,终究是镜花水月。”
“该结束这场无聊的战斗了。”
她的声音透着傲慢,寒气随之在众人脚下蔓延。玩家这才恍然,这才是伊莎多拉认真起来的预兆,先前的种种不过是一名猎手对猎物的玩弄。而下一个法术,将真正满载杀意。
他们踉跄聚拢,在安塔尔长老的指挥下慌忙构建防线。伊莎多拉悠然吟诵咒语,似乎并不急于这一刻,但这一刻的延迟,将是他们最后的喘息。
然而,咒语未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发出好奇的轻呼,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她背后炸裂开来,大殿外墙轰然坍塌。
伊莎多拉停止吟唱,不再去看那些已经在强弩之末的玩家和神官们,转过身缓缓走至墙壁的缺口。
视野下方,原本被红雾和魔物占据的城市街区,如今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而方才轰开外墙的,正是摆在人群后方那一排硕大的火炮。
玩家,王宫守卫,皇家警署……乃至城墙上的城防守军,来源杂七杂八的人们在最前面一批二十余人队伍的带领下,自密布着魔物的红雾中杀到了塔下。
这正是李城率领的七曜会,藉由队伍中芙蕾雅高举权杖唤出的圣光驱散迷雾,他们一路召集愿意参战的人手,愣是从南部跨越了大半座城市抵达了高塔之下。
除却圣光,通过圣水洗礼身体同样可以抵御红雾对神智的侵蚀,尽管路上加入的其他玩家通常没有圣水,但七曜会这些经历过风暴港一战的玩家却是可以用通用点从商城中换取圣水。
而七曜会在通用点上的积累历经这半年不可谓不雄厚,路上的玩家们看着他们像发矿泉水一样发着圣水,甚至连牧师职业的玩家都看傻了。
但也正是靠着这般挥霍,集结在塔下杀出红雾包围的军队一眼望去甚至占满了大街小巷。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城拿了大喇叭,对着塔上大喊,“血族女皇伊莎多拉,放开圣女大人!!!”
李城……
艾拉嘴角抽抽,这小子居然真赶过来了。
然而俯视着那茫茫多的人类,伊莎多拉却只是轻笑一声,脚踏在半空,悠然穿过被魔能炮轰出的豁口,漫步到那高塔之外的天空。
“这种程度的话,勉强还算差不多。”
……
同一时间,高塔外墙。
用刀插住墙壁,将身子吊在塔外的叶晓嘴角抽了抽。
“卧槽疯了,他们真敢打啊!”
他的目光穿透硝烟,望向塔下的战场,只见伊莎多拉犹如天际翔鹰,毫不犹豫降临于战场中心,与数以万计的玩家与土著们组成的混编大军酣战一团。
天空与地面皆被寒冰与鲜血交织的风暴笼罩,在这场混沌的漩涡中,伊莎多拉的每一次挥击,上百名严阵以待的战士便如同纷飞的沙土,无助地在石板街道上四散翻飞。
“太夸张了,这女皇其实是特么战狂转世吧。”
叶晓望着下方激烈的战况,不由得咋舌。
“怎么了吗?”
一旁张开翅膀,两只小手高举在头顶撑出一片红色屏障的格蕾蒂亚扭过头来问道。
先前在塔顶,血族女皇那一发极寒风暴过来,便是靠着格蕾蒂亚的这力场法术救了叶晓一命。
那一击直接扭曲了半边高塔的地形,使得这半侧都被寒冰凝聚的气息覆盖,还引来了一堆红雾中的会飞行的血仆魔物,令得叶晓只能让格蕾蒂亚一边帮忙顶住一边往上爬。
“没啥,咱们得赶快了,不过托李城那家伙的福,我这波摸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了。”
好在保留了辛西娅的狼爪神权,叶晓嘴巴叼着格蕾蒂亚的贪婪金币疯狂换取魔力,一路往上窜的速度不仅不慢,甚至可以说是鬼畜般的飞快。
有格蕾蒂亚的护航,直抵云端的高塔不过多时便显现出了其上的天台。
第一百八十四章 善解人意
“到是到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跟在叶晓身旁的格蕾蒂亚困惑道。
说实话,她其实是想抓着叶晓找个角落躲起来的,但这肯定不会受到叶晓的同意。
可要和那血族女皇打……真的没一点胜算啊,刚刚如果不是她护着,叶晓直接人都没了!
“别担心,我正是想到有个办法可以试试,才来这的。”
叶晓轻轻拍了拍格蕾蒂亚的脑袋以示安抚,而后一个纵身翻上了塔底的天台。
此时,塔顶已被狂暴的极寒风暴撕裂大半,雪花漫天飞舞,而雾都的血族们在女皇设下的护盾庇护下,聚集在尚且完好的祭坛一侧,显得茫然无措。其中,唯有艾莉娜公主保持着警觉,她一见叶晓,立刻质问道:“你居然还活着?趁女皇陛下不在,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公主殿下,您似乎对人类的情感毫不留恋呢。”
叶晓一步步走近,语气不无揶揄,“听说瓦伦的女王曾养育您多年,您却毫不犹豫地反戈一击,这未免太过冷酷无情了吧。”
“别跟我提她,她害死了我的母亲,这是她的报应!”
艾莉娜愤怒地喊道,“你们人类都一样,用虚伪的借口掩盖罪恶!”
“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殿下或许得重新考量考量。”
叶晓边说边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精美的珠宝盒,动作显得意味深长。
“这是什么意思?”
艾莉娜戒备地问。
“这是她留给您的遗物。”
叶晓轻松地耸了耸肩,“我认为,或许应该先给您看完这个再做决定。”
早前,在王宫激战后,叶晓和瓦伦汀的对决让女王的寝宫一片狼藉。
战后,福特在废墟中意外发现了这个珠宝盒。这正是之前他们注意到排列异常的盒子,当时未能找到更多线索便未深究。而今,在战斗的余波中,几乎所有物品都被严重损坏,唯独这盒子完好无损,显然有其特殊之处。
“我们按女王的习惯重新排列了珠宝,发现里面有一个空位,需要插入一枚发簪才能开启。”
叶晓摊手说,“虽然唐突,但那枚发簪我在您的房间里找到了。”
“谁允许你进我的房间的……”
艾莉娜面色不悦,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瞬间凝固,“等等,你说的发簪,难道是……”
“就是这个。”
叶晓从衣物内侧取出一枚镶嵌着深蓝宝石的发簪,其末端还沾有淡淡的血痕。
艾莉娜苍白的脸色在看到发簪后更加惨白,嘴唇微颤,似乎被某个痛苦的记忆所困扰。她连忙后退两步,惊恐万状地喊道:“别让我看这个,拿走它!”
叶晓挑了挑眉,将发簪收回。
“好吧,遵命。不过我们已经提前开启了那个盒子,所以……接下来,请您自己看吧。”
言罢,叶晓轻轻一抛,珠宝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艾莉娜手中。
她慌乱地接住,碧蓝的双眸在盒子上游移片刻,却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打开,“没必要了,事到如今,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
叶晓摩挲下巴,“因为你觉得是自己杀了她吗?”
艾莉娜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而后目光蓦地变得凶恶,“是的,我不仅杀了她,我还要把你这该死的人类一并消灭。”
“殿下……”
叶晓无奈笑了笑,“杀过人的眼神,和没杀过人的眼神,区别是很大的。”
“您自小受到的是女王陛下的教育,接受的全然是她温善的价值观。别说杀人……您身为人类和血族的混血,不像纯血的血族出于生存有对血液的刚需,这么多年来,您恐怕连血都没喝过吧?”
“闭嘴!你知道我什么!?”
似乎被说中了的艾莉娜登时恼羞成怒。
“我对您了解的确实不多,但您哪位养育您长大的母亲,对您了解的很多。”
叶晓手指捏住剑尖轻轻挪开,“她不仅知道您是血族,也知道您对她一直以来怀抱的怨念。”
“这不可能,我……”
“明明藏得很好?”
叶晓歪了歪头,“还记得您母亲在过世前与圣女会面时,与您说过的话么。”
“‘当灵性达到了一定境界时,有的人类也是能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的’。公主殿下,在场圣女和陛下本来就都是人类,您觉得她为什么会无意说漏嘴强调了一下‘人类’这个身份呢?”
听着叶晓的话,艾莉娜好像开始恍惚想起了一些事情,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是不是亚历克斯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让殿下您产生了自己对陛下下过杀手的错觉,但一名真正心怀憎恨的复仇者不会等到复仇的目标年事已高才动手。”
“您真能记清自己什么时候动的手吗?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进入陛下的卧房?又是怎么离开现场的?”
叶晓的话像一口大钟在艾莉娜的脑袋里隆隆作响,她手捂着太阳穴,又开始感到头痛欲裂。
“住口!!住口!!!”
但叶晓可没时间等这家伙想明白,毕竟高塔下的玩家和土著们还在浴血搏杀,于是偏不依不饶步步紧逼,絮絮叨叨直到艾莉娜终于忍不住拔出了腰中的佩剑挥向叶晓,“停下!我让你停下!!!你这可恶的人类!!!”
眼见寒芒逼近,叶晓却没任何动作,反而只是挑了挑眉头,任由那剑尖抵近自己的胸膛。
而后,正如叶晓所料那般,细剑只抵在他胸口之外几寸,再未进分毫。
“你!?……”
艾莉娜双目大瞪,但还未等她话音落下叶晓忽而摊开手又往前走了一步。
艾莉娜即刻发出一声惊叫,踉跄后退结果不小心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该死!别过来!!!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艾莉娜狼狈坐在地上,牙关紧咬,眼中闪出泪光,握剑的手腕却在发颤。
此刻的她只像是一只应激的兔子,无法让人感到一点威胁。
“您看您这像是杀过人的样子吗?”
叶晓随手弹了一下那摇摆不定的剑尖,“就算不相信我,您也该相信陛下,和自己的身体吧?”
艾莉娜喉头微动,而后终于是胳膊一软,将剑摊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 破局之法
看见艾莉娜泄气的模样,叶晓笑了笑,悬着的心稍有放下。
他其实也有点赌的成分,“凶手不是这位公主”是来自福特的推断,但那时也只是二人在发现珠宝盒中女王留下的信件后福特顺手作出的推理,没想到在这最后时刻还会用上。
而叶晓之所以没去正面战场,跑到塔顶来找这位公主,便是想到了先前血族女皇和艾拉闲聊时的那番话——“我的神国只有与我血脉最为亲近的后裔才能影响。”
伊莎多拉为了让自己沉眠时,后裔能够代替她开启神国刻意留下了这个钥匙。
那如果说伊芙琳娜能算是一名拥有纯正血脉的后裔,在之前可以藉由圣地祭坛开启神国,那这个艾莉娜,作为女皇亲生女儿的子嗣,应该也有同样影响神国的资格才对。
换言之,如果艾莉娜能够凭借这点将神国和现界的隔阂消除,让现界法则重新回归,光明神布下的对伊莎多拉的压制便也会生效。
但要做到这点,前提得先让艾莉娜愿意站到他们这一边才行。
好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晓而今拿捏各式各样的少女心思越发有一套了。
叶晓这么思索着,对着坐倒在地的艾莉娜伸出手。
“怎么样,打开看看吧?相信自己,公主殿下,您并未愧对女王陛下,她一直都以您为傲。”
艾莉娜紧咬嘴唇,目光转向自己握在左手中的盒子,终于还是将其打开。
内里,一封折好的羊皮纸信件静静放着。
……
高塔之下,战斗也越发趋近白热化。
滚滚硝烟中,那身着酒红色长裙的少女穿梭在结阵的人类军势中如入无人之境。
漫天飞矢和银弹如雨点倾泻而下,伤痕累累的剑士与枪兵嘶吼着前仆后继,然后便像扬起的尘土被一挥手带起的余波掀入破败的楼房中。
地面插满了折断的剑刃和长戟,残垣断壁上更是挂满血肉模糊的尸骸。
伊莎多拉虽说想见证一下人类创造的奇迹,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夺取对方的性命。
这终归是战争不是演习,不以生命为代价,怎么可能证实出她想要的结果。
她的怜悯向来只是站在族群的角度上,但不会贴心的去关照其中的每一个个体,从她对待自己的后裔血族的方式便可见一斑,她会为整个族群该如何延续去考虑,但其中因此死去的像那些流浪血族,只要事情是按照她所期望的那般发展,她便不会在乎。
对自己人都这样,对人类这样的异族更是毫无疑问了。
但伊莎多拉也不会直接动真格,把人类一方彻底按死,身为鲜血魔法始祖的她至今都还只是在手上粘了点魔力打贴身战,甚至连个大威力的法术都不捏,已经可以说是放海了。
她也不追杀那些受伤撤离或者因为阵型溃散仓皇逃跑的人类,放任他们回去后方接受牧师队伍的治疗。
饶是如此,无法再战的伤亡者数量也在直线上升。
玩家们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怪物,穿着再厚的甲,叠上这辈子都没叠过的那么多的祝福和强化,一靠近也会被对方挥手掀起的罡风顷刻撕裂。
但不接近也不行,前排战士们的阵型一旦有避战的倾向,对方便会毫不犹豫冲进他们的后排开杀。
那些铁罐头被接近后掀飞还有存活的概率,被牧师奶一奶还能咬牙再爬起来,而脆皮的弓手和火枪手一旦被擦到就是瞬间暴毙。
近万规模的玩家土著混编军队围攻一人,愣是连衣角都碰不到,被对方只用最原始的拳掌打得节节败退。
跟着七曜会一起来的猎魔人凡赫辛自然也在围攻的人群中,凭借宗师阶的实力,他算是乱战中少数能真正近身伊莎多拉的强者。
可也就只是能近身而已,下一秒就被揍飞的他此刻更是脸色苍白,坐靠在墙边一边喘气一边灌着血瓶回血。
这位女皇和他以往见到的任何血族都不同。
要知道他最初作为瓦伦猎魔人的时期,伊莎多拉虽然还未沉眠,但已经许久未亲自上战场,导致他觉得兴许也就是比那些他曾经杀掉的氏族族长强上些许而已。
现在亲眼见到,未想压根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他甚至怀疑那些氏族族长,和这名女皇真的是同一个种族的生物吗?
“轰”
他正思索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动,他下意识抱住脑袋蹲下身,几许碎瓦砾从上方落下。待他再抬起头,背靠着的房屋上半部分已经连带着屋檐一起消失,视线甚至能直接望到被血月笼罩的夜空。
凡赫辛嘴角抽动,再转动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战场,恰好望见街道另一头十几名七曜会的重装战士齐射钩爪缠到伊莎多拉的手上,然后被后者一把拽起钢索像溜溜球一样将一群人拖上天,划出数道弧线砸进旁边的废墟里,扬起一阵尘埃。
真是见鬼,光明神在上,希望人没事。凡赫辛不由得替那几个可怜的战友祈祷道。
伊莎多拉这边轻吹了股寒风将缠在手上的锁链冻成冰晶震碎之际感到了一股视线,便顺着瞅去见到躲在断墙后的凡赫辛,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噢,我就说刚看到你的时候怎么有点熟悉,你是不是杀了我几个大孩子们的那个猎魔人。”
女皇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跨越二十米的街道传到凡赫辛的耳朵里。
“您认错了……我其实是今年才入的职。”
凡赫辛蓦地浑身汗毛耸立,额头落下冷汗。
“是嘛?”
下一刻,那轻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凡赫辛看着兀然空旷了的前方愣了愣,几乎不敢置信地僵硬转过脑袋,只见伊莎多拉正站在他身后,细细端详着他的脸。
“哼,就是你啊,小家伙,你还想骗我?”
见鬼,刚得有二十米远吧,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震惊之际,经验老道的凡赫辛在本能驱使下还是立刻拔出插在腰边的火铳,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精铁锻造的枪管在伸来的两根雪白手指间脆弱如纸,直接被轻松拗断。
完了。
凡赫辛心下登时绝望,感受到对方身上骤然涌现的杀气,眼前已经开始亮起走马灯。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决绝
正当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划破夜空。
一名体格健硕的狼人如天降奇兵,巨掌猛扑向伊莎多拉的头顶。
伊莎多拉不闪不避,仅凭一眼未抬,纤细的手轻轻一抬,便稳稳接住了狼人雷霆万钧的一击。尽管她的小手似乎只能勉强握住狼爪之一趾,却奇迹般地中止了那下坠的磅礴力量。随后,她轻轻一挥臂,那魁梧的狼人便如炮弹出膛,直直撞进了十米外残破的建筑中。
然而,这位狼人迅速振作,怒吼着复出,声音撕心裂肺:“从伊芙琳娜的身体里滚出去!!!”
凡赫辛趁机拉开距离,衣内暗藏的手弩“咻”的一声,一箭银光直指伊莎多拉的头颅。
面对两面夹攻,伊莎多拉却轻笑一声,轻松擒住冲来的狼人的硕大头颅,转身将其作为盾牌掷向凡赫辛,既挡下了银箭,也将凡赫辛一同掀翻。
狼人的体重至少两百公斤,凡赫辛险些被压得喘不过气。
“咱被强化了!!!熊弟们跟我冲啊啊啊!!!”
街道上传来响亮的战吼,只见张凡挥舞着双刃法杖,紧随举着大盾的李城,带领一群玩家如潮水般涌现,发起冲锋。远方,断壁残垣之后,一队圣奥术师为他们降下耀眼的圣光祝福,金光汇聚成凤凰的虚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伊莎多拉。
而后,便被女皇优雅拎起裙摆一脚踹在大盾上,虚影连着坚固的大盾轰然破碎,整个玩家冲锋小队带着身上金光像空中绽放的烟花飞的七零八落。
凡赫辛从狼人卢卡斯身下爬出,看到这幕,只能用不忍直视来形容。
他顺手帮卢卡斯拔去了背后的银箭,卢卡斯痛呼一声,但旋即咬牙站起,四肢着地,与后续涌来的步兵一同再次扑向伊莎多拉。
“真是执着呢。”
见这悍不畏死的狼人竟能屡次承受打击而不倒,伊莎多拉决定用一个小法术结束这一切。
对人类她或许有兴趣,但对于生命力顽强却缺乏智慧的狼人种族,她颇感厌烦。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绽放出微小的法阵,浓郁的鲜血魔力迅速凝聚,透露出一丝不容忽视的杀机。
就在她完成默念,正欲释放法术之时,瞄准狼人眉心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偏移,刹那间,指尖喷薄而出的血液化为一股粗如石柱的螺旋激流,擦着狼人的侧脸直冲天际。
这股激流宛如一枚自地面向云端冲刺的火箭,其轨迹即便在三十里外的城市边缘也清晰可见,划破天际,穿透积雪的云层。
躲在狼人身后的凡赫辛目睹这一法术的威力,眼睛几乎要跳出眼眶——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她刚那发血箭要苹着放岂不是可以直接把雾都打个对穿???
感情之前是一直都没认真吗???
周围准备冲锋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法术威力惊呆了,只有卢卡斯,那个刚从死亡边缘擦过的狼人,脚步未有丝毫迟疑。
他的眼中只有伊莎多拉的身影,咆哮着冲上前,一掌将呆滞的她拍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欲咬向伊莎多拉的颈部。
但在那锋利獠牙即将刺破雪白肌肤的瞬间,卢卡斯停下了。
他巨大的铜铃眼望着下方少女深邃的红眸,竟一时无法下口。
“哎,真是意料之外。”
被兽爪压制在地的伊莎多拉轻轻一笑,“这身体仍是普通血族之躯,你若真咬下去,是可以置我于死地的哦。”
她堂堂血族女皇,居然被自己的年轻后裔越过血裔契约的制衡抢过了身体的掌控权。
虽然她没有因为临时占据就抹除伊芙琳娜的灵魂,虽然因为刚那一瞬间神国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影响了她,虽然不过三秒她就能夺回来……
但再多的虽然,无论如何,这都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的后裔,为了一名人类背叛了她,甚至在一瞬间,突破了族系血脉的桎梏。
如果要说的话,这也算是奇迹的一种罢。
从伊芙琳娜灵魂里溢流出的信息,让伊莎多拉认出了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狼人。
居然还是位牧师,真是有意思。
“卢卡斯,你还在犹豫什么?”
伊莎多拉的声音苹静而柔和,令卢卡斯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伊莎多拉还是伊芙琳娜的低语。
结束她的生命……伊芙琳娜就能得到解脱……
四周的玩家和士兵逐渐恢复了意识,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即使遍体鳞伤,也纷纷高呼着,挥舞武器向前冲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卢卡斯深知,只需一口咬下,一切便结束了。
然而,结束后他会收获什么呢?人类的胜利?雾都的和苹?
为什么……偏偏是伊芙琳娜呢?
狼人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汹涌情感,正欲合拢利齿,却有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那沾满血气的颚骨。
“好了,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这种事不需要你来做。”
卢卡斯惊讶,眼球微转,只见一位身着白衣,银发飘逸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旁。
同时,伊莎多拉重掌身体主权,轻轻一掌,将狼人庞大的身躯推送至附近的废墟之中。
狼人飞出的刹那,一团黑泥自他身上涌现,将他包裹成球,缓冲了撞击的力道。
“没关系嘛,莉迪娅小姐,这可能是你唯一杀死我的机会了。”
伊莎多拉轻盈起身,微风拂过,衣褶间的尘埃随之飘散。
“哎呀,女皇大人,在外可要叫我光明圣女哦。”
艾拉的深红眼眸映照着伊莎多拉的身影,裙摆之下,几条漆黑的触手悄然探出,“至于机会,放心,接下来我会如你所愿的。”
“……你这可不像在意名字的样子呢。”
伊莎多拉言罢,眼角余光掠过天边,注意到夜空中那轮红月上出现了不易察觉的裂纹,“你成功说服了艾莉娜?”
“不如说,是她选择了人类。”
艾拉摊手道。
“一晚上被两位最亲近的血脉背叛……”
伊莎多拉苦笑,“看来这真是命运。”
“她们或许只是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艾拉莞尔一笑。
“我不需要被理解。”
伊莎多拉摆手,“光明圣女,做个了结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明伟力
白色雪花在血红的暮光中飘零,一片残垣断壁中,伊莎多拉正与艾拉缓缓走着,远离人群和高塔,到了一处更为空旷的地带。
李城和圣堂众人则在外沿拉着剩余的军队撤离工厂区,净空周边的市民,尽可能多的给这俩家伙争取出战斗的空间。
好在亚历克斯死后,那些会侵蚀人心召出魔物的雾气有所消散,倒是省去给那么多人安排圣光庇护的繁琐。
“往后撤了啊,熊弟们都往后撤了啊,咱牢大已经出来了,大伙就别再上去送了……”
他举着大喇叭像沿街吆喝的小贩,高昂的声音从战场边缘远远飘来传到艾拉的耳朵里。
后者的表情差点没有绷住。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不管什么气氛,开口都总能带着一股憨味的?
“怎么样,这里可以吗?”
一旁不远处,伊莎多拉很贴心地问道。
“应该可以了,感谢您的怜悯。”
艾拉张开手掌,一圈小小的空间涟漪自掌心张开。
由于红月破损,现界法则已经开始融入这片世界,神权恢复,同时也意味着血族女皇的力量将逐渐被压制。
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伊莎多拉也还是同意艾拉的小请求,慢悠悠地找一个远离人群的战争,顺带给玩家们联军充足的撤离时间。
再想到之前种种,所以纵然站在了对立面,和之前遇到的敌人不一样,对这位对手,艾拉也说不上怀有多大的憎恨。
“虽然已经箭在弦上了,但我还是想最后问一下,女皇大人……真的没有和解的办法么。”
“抱歉,莉迪娅小姐。”
伊莎多拉摇摇头,“在向光明神妥协的那段岁月是我最痛苦的时间。我想了很久为什么,最后终于明白,像我这样固执的旧神,是无法低头接受命运的洪流的。”
“所以我终归会反抗的,哪怕粉身碎骨。”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终于还是伸手从掌心张开的小空间门中拔出了通体漆黑的妖刀。
见状,伊莎多拉的脸上才浮现出笑意。
两人相向而立,雪花飘落在血气弥漫的战场,泥浆里躺着破碎的盔甲,折戟断剑林立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女皇随即温柔地念出了最后的开场白。
——“上吧,光明圣女。”
下一刻,艾拉周身骤然喷涌起深黑的火焰。
妖刀刹那出鞘,半月状的刀芒携着复刻自太阳神的圣火顷刻将战场撕裂。
伊莎多拉轻抬指尖同时绽放出数道深红的血箭,像游走在空气中的细蛇划出几条弧线,与势不可挡的刀芒于空中相撞。
霎时间轰然爆鸣震彻天地,猩红魔力和黑火的交织掀起狂澜般的气浪,将周遭尚存的残墟瓦砾瞬间推平。
冲击力一路绵延数里,战场外还完好的街巷楼房上玻璃窗都应声破碎,有胆子大的爬到楼顶用黄铜望远镜远远观看的玩家,愣是被那横空袭的暴风像尘埃般拍飞出去。
“卧槽,搁这星球大战呐??”
靠近外沿的玩家有些绷不住了,撤出去都快三里地了,那边战斗的余波波及过来居然能把他们撤离的队型都给震散。
像是遭遇地震一样一群人东摇西晃,有的人想到先前自己还扛着盾往引起这般威势的敌人脸上冲,心里登时一阵后怕。
而这一头,艾拉一刀挥完,双脚一蹬便迎着魔力未尽的余波冲向伊莎多拉。
伊莎多拉口中轻诵,脚底下深蓝色的咒术法阵一圈圈展开,像巨大的表盘嵌合轮转逐渐覆盖已成陨石坑一般的广袤大地。
艾拉眼睛大瞪,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血族女皇召出这种蓝色的法阵,这规模之大竟能铺展出一里开外,就算是她上一世见过的一整支圣堂骑士团结阵施法恐怕也不过如此。
下一瞬间磅礴的寒冰风暴以伊莎多拉为中心猛然爆发,气流盘旋化作白茫一片的龙卷风参天而起。
这足可称为天灾的风暴自大地贯通云端,整片战场被顷刻吞噬。
刺骨寒意绵延出大半个东区,让远方大多数还犹豫着想再观望观望的玩家们遂一个个拔腿跑的飞快。
“不看了不看了卧槽!”
待那风暴消散,战场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冻成了森寒的冰雕。
然在这被凛冬肆虐的中心,一朵裹在冰山中的巨大黑色花苞赫然耸立在伊莎多拉的面前。
她打量了两眼那冰壁中的花苞,却见坚韧的冰面随即出现一道曲折的裂痕。
“轰”
紧接着山岳般高大的冰块炸碎成纷飞碎末,内里的黑色大花骤然绽放。
银发少女立于张开的花瓣中心,刀身横立,漆黑的法阵于身前浮现。
深渊之门。
艾拉口中轻诵,黑色花朵中无数淤泥一如山河倒灌喷涌而出。
结冰的大地即刻被如洪水涌动的黑泥淹没,它们向四周蔓延,将战场渲染成仿若堕入地狱的深渊。
伊莎多拉在即将被淹没之际背后兀然张开状似蝙蝠的双翼,扑地一扇便冲天而起。
她娇小的身姿穿梭在化作巨浪不断翻滚的淤泥中,像搏击海浪的飞鸟,同时双手张开五指,在胸前唤出几道深红色的电光。
艾拉单臂高举,操纵着排山倒海的淤泥试图捕捉视野中那渺小的身影,却忽见一束红光在泥浪拍下前一闪而过。
“啪”
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隔着一里开外一道血红电光凝成的长蛇巍然划破空气,锋锐獠牙一连贯穿四五道淤泥升作的大浪精准命中艾拉的心脏。
神力蓦然炸响,瞬间将她轰进下方翻滚的泥潭中。
她胸口被贯穿出血肉模糊的大洞,红色的电流还不消散,顺着经络流转像万千蚂蚁四处撕咬。
但艾拉姣好的脸蛋也只是因剧痛微微抽搐了一下,还不用她发出指令,身处的淤泥汪洋便像有生命一般涌入她胸上的豁口,扑灭电光,从中生出细密的触须飞快编织成那些消逝的血肉。
对普通人来说足以神魂俱灭的伤势没过几秒便恢复如初,生龙活虎的艾拉即刻又握住妖刀,循着女皇空中的位置像鱼雷一样迅疾游动,而后“唰”一声窜了上去。
第一百八十八章 混沌特性
半空中,伊莎多拉望见脚下泥面翻腾,不出所料,下一刻便见艾拉的身形从中腾跃而起。
与艾拉一齐的还有无数根从泥潭中窜出的触手,密密麻麻仿佛从地面升起的黑色森林,与此同时有上千乌鸦从四面八方扑闪翅膀飞来宛如乌云压境。
伊莎多拉瞄准艾拉立刻又召出一道血雷从天而降,但就在抬手的瞬间,那剑鱼一样直冲而来的银发少女竟倏忽不见了身形。
血色的落雷劈了个空,只打在翻腾的泥浆里贯穿出一个直入地地底的巨大漩涡。
空间能力?
见多识广的女皇那尖尖的侧耳轻轻颤动,身形连闪几下避开天罗地网一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的触手,而后在感知到空间波动的一瞬即刻转身,右手呈爪迎上了举刀砍来的艾拉。
白嫩纤细的手指和闪映寒芒的刀身碰撞,竟擦出金铁交加般的火花。
艾拉轻念咒语刀上燃起黑火,而伊莎多拉也即刻在右手唤出森寒的冰流与之碰撞。
但论对法术的操纵性,血族女皇显然更胜一筹,她一轮吟唱的同时空出的左手竟也再度亮起红色的雷光,轻盈一甩便轰然炸在艾拉毫无防备的面庞上。
神术的双重吟唱,身为专家阶法师的艾拉至今连一般法术都做不到双重吟唱,遑论对这种神乎其技的技艺的防备。
毫不怜香惜玉的电光顷刻将少女姣好的脑袋打成齑粉,雪白的脖颈上登时变得空无一物。
但伊莎多拉还未来得及后撤,那没有脑袋的少女竟是突然转动手腕一刀错开那坚硬的右爪,划出一道寒芒掠过她的胸膛。
深红的血液飞溅顺着刀尖而出,伊莎多拉连忙扑动双翼后退,摸着胸口上自开战以来受到的第一处伤,颇有些错愕地看着艾拉脖颈的断口爬出一条条黝黑的触须,像无数蠕虫慢慢涌动缠绕在一起,逐渐将那美貌动人的面庞又编织出来。
其中还有些诡异的波动在往外蔓延,伊莎多拉惊异发现自己的神魂在被那波动映照到后,竟出现了被侵蚀的现象。
她忙遮蔽了体内伊芙琳娜灵魂可能存在的感知,同时顺手丢出一团血雾把正诡异变化的艾拉裹进其中。
这好像是某种一旦感知就会被感染的法则性瘟疫,虽然因为神魂的坚韧伊莎多拉能发现自己只是被侵蚀了一点,但那一点正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不断扩大,她勉力调动心神,才能够稍稍压制那腐化扩散的速度。
就像是倏忽埋下了一个祸根,伊莎多拉能预感到,哪怕自己继续活着,神魂也迟早被这东西吞噬殆尽。
祂……莫非就是这样陷入癫狂的?
“哼哼,打中你了。”
随后,不远处恢复如初的艾拉骄傲地鼓起平平无奇的胸口。
“不是我说,莉迪娅小姐,没有头还能动的圣女也太奇怪了吧。”
伊莎多拉轻轻笑了笑,“话说你以后要受到致命伤的时候,记得先用你那些泥巴把自己缠住。”
“啊,为什么?”
艾拉歪了歪脑袋,“还有这些可是生之土,不是泥巴!”
“我见过的生之土可不长这样。”
伊莎多拉摊手,“你那连我也无法解释的混沌特性在你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会显露出来,而且会通过感知污染所有观测到这点的灵魂……我猜测那可能是你部分真身现形导致的,所以如果你不希望不小心死一次你周围的人甚至神全变成癫子的话,最好还是裹上。”
“不是吧……怎么还有这种事……”
艾拉面露苦涩。
“别担心,对自身神性的理解得慢慢来,或许等你以后能掌控好后就可以约束它了。”
伊莎多拉温柔的目光看着艾拉,口吻随和地安抚道。
“这怎么理解嘛,被爆头的时候我连意识都没多少了……要不你还是留下来,我可以拜你为师?”
艾拉试探性发问。
“抱歉,那恐怕不行呢。”
伊莎多拉一边说着,一边索性放开压制,任由污染在神魂中缓慢扩散,“我可以教你一点,但之后还得靠你自己了。”
“欸,可以吗,要怎么教呢?”
艾拉好奇道,然后她便看见女皇的双手张开,血红色的法阵自她手腕上铺展,随后双掌虚空一握,从浮动的法阵中抽出了一红一蓝两把萦绕着魔力的对剑。
其剑身刻满爪痕般古老的血族铭文,深红的剑刃上电光噼啪闪动,而湛蓝的剑刃上则盈满冰霜。
无穷杀气仿佛滔天巨浪扑面而来。
“首先,你得多死几次来感受一下自身的神性。”
伊莎多拉温润的声音听在艾拉耳中犹如寒风拂面。
“……女皇大人,你的孩子们有和你探讨过你的教导方式有些粗暴吗?”
艾拉嘴角抽抽。
“没有吧,他们从来都没意见的。”
伊莎多拉轻笑道。
“啪”
下一秒,咆哮而出的血红电光化作长龙将艾拉娇小的身躯再次轰回了黝黑的泥浆中,砸出一滩巨大的水花。
像风滚草一样在自己的泥浆中旋转的可怜少女这次只剩下个半身,但很快伤口中涌出的细密触须又将她的身体编织了回去。
但这次还没等艾拉冲出泥面,一道从天而降的月牙寒光将硕大的泥潭从中劈开。
仿若摩西分海的奇景显现,霜寒冷气硬生冻住被一分为二的两边的泥面。
弱小无助的艾拉看着天空中手持双剑背生双翼的女皇,一时间头皮发麻。
“怎么样,这次有感觉了吗?”
伊莎多拉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痛,太痛了。”
艾拉垮着小脸道。
“专注于灵魂,不要被身体的感知吸引了注意。”
伊莎多拉举起双剑,摆成一个交叉的形状随后猛地挥斩而下。
剑身上的魔力随着剑刃划动的轨迹斩出足以撕裂大地的一击,刹那间贯穿泥潭直奔艾拉。
那斩击刚出未至,锋锐之意催动的气流便隔空吹动艾拉一袭靓丽的银发。
移行换影!
艾拉忙口中轻诵,身形顷刻消失,但她才刚出现在伊莎多拉侧面不远,后者便像提前预知到一般身形化作闪电毫不犹豫一剑斩来。
避无可避,艾拉即刻挥刀燃起黑焰格挡,湛蓝色的剑锋撞击在刀身上,传导而来的寒意令得艾拉握刀的手臂顷刻麻痹。
刀剑相交之际,伊莎多拉右手的雷剑紧接着连斩而出,但这次艾拉右臂倏忽卸力顺着对方先前的剑势在空中腾转而下,于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开了雷剑划出的电光。
伊莎多拉扇动双翼紧追其后,艾拉一边下坠一边操控周围升出泥面的触手对伊莎多拉围追堵截,但对方快如闪电的速度一瞬间便穿过触手织成的拦网,劈出一剑半月的寒芒犹如流星赶月直奔艾拉。
但这次艾拉早有准备,左手在空中猛的一画,一道空间门瞬间张开,那寒冰剑气竟是穿过其中而后突兀从紧追伊莎多拉右边侧身的乌鸦上现出。
伊莎多拉即刻挥动雷剑与自己打出的霜寒剑气砍在一起,艾拉鬼魅般的身影趁此瞬间转移到伊莎多拉的左侧,左手一抹刀身附上黑焰一刀砍出。
燃烧黑焰的刀芒映照在伊莎多拉眼角的余光,她立马再转动左手的冰剑格挡,却不料下一刻艾拉裙下生出数根触手如游蛇激射而来。
伊莎多拉即刻一扇翅膀向侧方拉开身位,而后双剑连斩将四面八方追来的触手尽数斩断。
纷飞的触须像雨点一般从空中落下,艾拉脚下的泥浆即刻高升,一条巨大的触手冲破泥面托住她下落的身形冲向伊莎多拉。
伊莎多拉带着些许赞许轻笑着,利落斩断周遭的触须后,翅膀一扇,身影蹁跹如舞蹈一般闪挪过后续其他触手的追击,双剑摆开架势便迎着艾拉的冲锋也飞了上去。
就像是一只拖曳着红蓝流光的飞鸟,穿过无数漆黑交错的雨幕撞向滔天而起的巨浪,巨大的冲击随即再度于她们碰撞的中心轰然爆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空追击
雾都东区,正在向西敏区撤离的一支人群队伍。
凡赫辛一只手放在额头上,眺望着远方惊天动地的异象,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嘿,老哥,你们这城市后面重建怕是得花不少钱了。”
李城走在旁边,笑了笑道。
“那是财政部要考虑的事情。”
凡赫辛长吐了口气,“怎么都走到这里了还这么冷啊,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那边的动静在向这边移动。”
“不会吧,”
旁边一名玩家道,“咱都逃到这儿了,不能还被余波弄死吧。”
“轰”
说话之际,他们脚下的大地又开始震颤。
尽管撤离的过程中已经震过好几次了,但这种剧烈摇晃的感觉还是让人头昏,伴随周边的房屋皲裂破损,一群人又摔的七荤八素。
“哎哟太难顶了也,简直像在拍末日逃生。”
“喂喂喂兄弟们,”
有眼力比较好的玩家趴在地面上,看到远处的暴风和黑海逐渐扩大,“好像真在往这边来啊??”
“卧槽快跑啊!快跑啊!!”
意识到不对的玩家们开始发出大叫,为了存活参与战斗是一回事,好不容易要见到曙光被神仙打架的余波给整死了那就太抽象了。
一群人忙又开始赶路,但还没过半分钟,他们头顶上,一道拖着红蓝辉光的流星刹那飞过,光是其划破高空掀起的风压就把地上一干玩家们吹的四仰八叉。
紧接着一大群乌鸦仿佛黑色的轰炸机也划过天际,地面继而开始传来越来越大的轰隆隆的响动。
“这什么声音!?”
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回头看见,不远处的街巷里黑色淤泥宛如吞噬一切的山洪汹涌而来,路上的建筑和街道瞬间便被那足有七八层楼高的海啸淹没。
他们登时脸色苍白,四处奔逃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
“卧槽!”
“救命啊!!!……”
下一秒,众人便被那淤泥化作的洪水彻底吞没。
不过艾拉的淤泥自是不会对这些无意波及到的玩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看起来实在有些吓人而已。
所以明白的人,例如李城看到,干脆直接两手一摊和冲过来的淤泥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勇敢享受。
……
而此刻的艾拉乘在涌动的淤泥浪头上,就像骑在一条巨蟒的头顶,从原先的战场一路撞过大街小巷,直追头顶上飞行的伊莎多拉。
这倒不是艾拉玩心大起,想尝试在城市里冲浪,只是伊莎多拉这飞的速度实在太快,而她一不会飞,二带着空间锚点的乌鸦不仅难追上伊莎多拉,还会被对方用血箭点掉,只能用这方式去追了。
而伊莎多拉尽管剑技水平高超,甚至能压上艾拉一头,但几回合下来,她发现只要在那片淤泥海上和艾拉近战,自己就算砍中对方再多下对方也是瞬间复原,但但凡自己一个失误没有躲掉海上那数不清的触手,身上就难免会被擦到。
触手上的黑焰会阻止血族对自己伤口的愈合,不集中精力去恢复根本处理不了,这导致她受到的小伤都是实打实的累积,而艾拉哪怕已经挨了好几次致命伤,但和没受伤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思索之际,伊莎多拉还是采取拉开距离到淤泥海外,用身为法师手段放这家伙风筝比较稳妥。
“可女皇大人啊,这样就没意思啦!”
但艾拉乘着洪流在地上横冲直撞,看着天空中飞翔的伊莎多拉一边像轰炸机抛弹一样向她丢下漫天雷球,只能是一边召出触手挡有些无奈地高喊道。
“谁知道你这么赖皮。”
伊莎多拉的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愉悦,在艾拉的耳边响起,“我可是混沌侧的神明哎,顺带给人类的城市造成点损失有什么不对吗。”
艾拉无语,也只能这般追着伊莎多拉硬生凿出一条河道穿过东区,尽管这使得途中的楼房和工厂尽数被淤泥冲刷崩毁。
算了,之后要不以海薇尔家族的名义捐点城市重建的钱给雾都好了。
这么想着,艾拉的负罪感果然少了许多,冲起浪来更无所顾忌了。
但天上飞的伊莎多拉她还得想办法接近,眼见一追一赶,系带一般蜿蜒的泰晤士河自视野中出现,河对岸,一座傲然挺立的高耸钟塔吸引了艾拉的目光。
她没多想,一发半透明的波动猛然于掌心凝聚,借着周身生出触手挡住劈下的漫天雷光之际,轻喝一声猛一甩手,无形的锋芒骤然凝成巨大的弯弧横空斩出。
呼啸而至的空间斩划破城市上空,拦腰将那的高耸的钟楼一击斩断。
钟楼的上半段笔挺着轰然倒下。
“哎?”
张开翅膀正当从钟楼旁掠过的伊莎多拉美目微瞪,渺小的身形瞬间淹没在那崩塌而下的高楼。
趁此一耽搁,艾拉操控着托在她脚下的淤泥猛然提速,黑色洪流冲断河岸,乌云压境的大片乌鸦也纷纷冲进那正从半空坠落的楼房废墟中。
借助乌鸦的视野联动,她锁定了在瓦砾坍塌中张开红色屏障护体的伊莎多拉,一个移形换影瞬间闪进漫天碎石中拔出腰间长刀砍向伊莎多拉。
伊莎多拉反应很快,翅膀一撩,一个闪身便在乱石坠落中躲过了艾拉携着黑火的一刀。
但护体的屏障还是像纸一样被轻松击碎,因而伊莎多拉即刻左手冰剑一剑反砍艾拉,右手雷剑则甩出一道雷光将前方倒下的墙壁贯穿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紧接着翅膀一扇火箭一般从中窜了出去。
可总算拉近距离的艾拉自不会轻易放过这机会,裙摆下的触手即刻化作钩锁拽住空中下落的墙壁和石块,仿佛弹弓一样将她追着伊莎多拉的身形猛然弹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从半空中倒下的钟楼里窜出,伊莎多拉凭借灵活的转向一个急速掉头,在半空画出一道弧线像灵巧的飞鸟又绕进一旁宏伟的西敏大桥下方的桥洞。
艾拉则直接一甩触手勾住大桥的桥墩,加速越过桥上方的同时手指对着身下的桥面虚空一划,无坚不摧的空间斩即刻将桥面截断。
大桥应声崩塌,压向从下方穿过的伊莎多拉,位于上空的艾拉趁机一声娇呵,左手霎时捏出一个车轮大的黑色火球,宛如棒球投手挥臂猛然向下砸去。
黑色的火球仿佛炮弹直冲而下,撞入河面轰然爆炸,迅速扩张的炎浪直接将大桥两岸的建筑一并吹成齑粉,巨大的黑火柱冲天而起。
这一段的河水连带着蒸发,直到黑焰消却,被轰成半球形的河道两端的水流才螺旋着又灌入回来。
第一百九十章 女皇的神权
但带炎火消散,那沉陷下去的空荡河底没现出女皇的身影,诧异之际,艾拉忽见身周一只蝙蝠悄然飞过。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蝙蝠彭成一团血雾,伊莎多拉挂着狡黠笑意的面庞从中显现。
艾拉下意识挥刀过去,却忽见脚下又出现一个深红色的法阵。
血红色的锁链从中窜出,缠绕上艾拉的四肢。
“又来,我不要玩捆绑了!”
但这一次艾拉皱起眉头双臂猛然发力,纤细的手掌眨眼间膨胀成毛茸茸的白色狼爪。
而伴随这狼爪出现的,是自四肢百骸涌出的无穷怪力。
清脆的金属崩裂声响起,坚固的血红锁链被她一把扯断。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击,那鲜红的法阵竟又是一转,巨大的重力拖着她身子猛然下坠,就像突然一根无形的巨大石柱从天而降把她一击砸进下方的河底。
刚倒灌回来的河水又被磅礴的重力一时砸出一个空洞,连带着河底的泥土也被砸出一个深坑。
坑底可怜的少女直接成了一团糊糊,但没过几秒,无数细小的触手又从中生出,飞快编织出了大半个人形。
“女皇大人,太过分了,这是最痛的一次!!”
从黑泥中露出上半身的艾拉愤愤大喊道。
“到底是谁过分呀,”
伊莎多拉飞在半空,脸上一副苦笑,“我说怎么那群孩子只想着怎么借我的力量困住你,感情对付你除了困住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啊。”
“可你这又是鲜血蝙蝠又是寒冰闪电又是重力的,你的神术也太多了吧,什么神权可以这么夸张啊!”
随着河水漫灌回来,艾拉也完全恢复,自身下涌出的淤泥将她托起到水面上。
只不过她身上的圣女长裙还是禁不住连番摧残彻底成碎片了,艾拉只得召了一团黑泥摞在身体表面,再顺手开了个空间门抽出一个斗篷披上。
伊莎多拉贴心地停手,等艾拉穿好衣服,顺带笑着解释道,“并没有用神权的力量噢,那只是些掺了神力的普通法术而已。你毕竟是初入圣阶的实力,我还要用神权的话就太欺负人了。”
……普通法术?
艾拉嘴角抽了抽,也就是说刚刚这些其实只是一般圣阶法爷该有的水平?
“真正的神权易经属于神话层面的能力,不过你要想看看神话阶的力量的话,也是可以呢。”
伊莎多拉随后又善解人意地说道。
“啊这……”
艾拉看着跃跃欲试的伊莎多拉,小脸一垮,“一定要看吗。”
“现界因为祂的限制,新的圣阶都难出现了,更不会再有神祇能表现出这样的力量了。”
伊莎多拉轻声细语道,“而且反正你也不会死,正好也可以借这机会更深入的理解一下神权和法则嘛。”
“……可我怎么觉得,你单纯就是你在找个人陪你玩呐,女皇大人。”
艾拉算是看出了伊莎多拉的小心思。
不过就像伊莎多拉说的,她反正不会死,那借此机会见识一下神话阶的力量其实确实并非坏事。
毕竟上一世艾拉见过的真正的神话阶也就两个,阿斯兰帝国整出来的那个堕天使,和最后的灭世魔女艾拉,刚好一个中期BOSS一个最终BOSS,其他的也不是没有,但只听说过未曾见过。
饶是如此,她对神话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也还无法理解,毕竟也就是见过几眼的程度,但没有实打实对上过。
“欸,你居然看出来了。”
伊莎多拉掩嘴,“不会坏的洋娃娃可太可爱了。”
这家伙的灵魂里面绝对是黑的。
艾拉叹气,“您乐意就好,女皇大人。”
“嘿,”
取得艾拉同意的伊莎多拉将对剑收进魔法阵中,然后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慢慢画上一些红色的咒文一边讲解道,“所谓神权,就是对法则的掌控,像我的神权就是独属于我的鲜血法则,那么如果我动用神权,在我神识能够覆盖的范围,例如这片神国中,我可以支配所有的‘血液’。”
“啊?那岂不是动真格的话一个念头就可以把这城市所有的生物杀了。”
艾拉吐了吐舌头。
“不会啊,像你就算没有血不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伊莎多拉笑道,“或者有神性和法则手段的针对抵抗也是可以做到的。”
“哼。”
艾拉抿起嘴,“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听起来没什么实感呢。”
“因为法则性的能力需要的是你对对应法则的理解,你其实已经握有钥匙,只是不知道自己能打开的锁在哪里,这只能靠你去慢慢体会了。”
伊莎多拉讲解到,“不过我可以给你举个例子,像我的法则对‘血液’的诠释是一个概念性的存在,而这样的概念解释不仅会受到现实诠释的影响,还会收到你思维的影响。”
“也就是……唯心?”
艾拉歪歪头。
“是,也不完全是……好了,画完了。”
伊莎多拉停下手指,半空中的咒文旋即化作尘埃飘散在空中。
艾拉细细感知了一下,“可我感觉什么也没发生呢。”
“再感觉一下。”
伊莎多拉温柔道。
艾拉嫣红的眼眸扫过,然后发现脚下的河流似乎正在慢慢向上涌动。
“……这是涨水了?”
“对血液概念的诠释有很多,除了人体内的血液,对很多亲切大地的种族看来,河流也是大地的血液。”
“所以若借由这个概念去用鲜血法则诠释,那么理论上,我还可以做到这样的事。”
伊莎多拉的柔声细语在艾拉耳边响起,但艾拉双目大瞪,身心已然处于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因为她看见,整一条穿过这座城市的泰晤士河正从河道中缓缓升起,就像是一条盘踞整座城市身长三十里的巨龙昂起了头,伟岸的身形腾空而起遮蔽了夜空的月光,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每一片街巷。
“神啊……”
雾都中的人们,仰望着这堪称宏伟的神迹,双腿发软。
化作巨龙的泰晤士河腾上天穹,前端张开的裂口仿佛要吞下月轮的龙头。
地动山摇,天地变色,都不足以形容这场景给见证此番奇景的市民们带来的震撼,这是真正的神明伟力,是凡人永远只能顶礼膜拜的至高境界。
随后,巨龙之首转向,猛然俯冲而下。
对艾拉而言,就像是整个夜空突然倾覆,化作无边的海洋砸向自己。
第一百九十一章 殒月之光
待到余威散去,艾拉才“呼啦”一声翻滚着从水面探出头。
举目望去,四周城区已尽皆被大水淹没,仿佛在雾都的中心开了一口湖。
但方才的最后一刻,伊莎多拉似乎还是收了手。
因为艾拉分明看见那巨龙后边的身子没有跟着龙头砸下来,而是在半空中便解开了束缚直接消融成了雨水。
如若不是这样的话,就不是单单只这么一片城区四分五裂的泡在水中,怕是小半个雾都都要被摧毁才对。
“怎么样,对神权的理解有更深的认知了吗?”
女皇的声音自天上传来,艾拉抬头望去,却见伊莎多拉扇动翅膀落下,脚尖轻点在湖面,仿佛从天而降的精灵漫步于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中。
但艾拉注意到,对方的雪白纤细的手腕上多出了一圈金色的镣铐。
镣铐呈半透明,仿佛一道虚影,不细看的话还以为只是戴在手腕上的一对镯子,中间也没有链条连起像真正的枷锁那般去束缚伊莎多拉的双手。
可伊莎多拉先前那磅礴的气势,在这镣铐出现后便愣是开始慢慢消减,就像火焰烧过了最旺盛的时刻,自那之后便是衰落。
“唉,来了,竟然比我预估的还要快一点。”
伊莎多拉看到艾拉的眼神,抬起手也看了一下那上面的镣铐,“大概是因为解放了神权的缘故罢。”
“这就是圣光法则的压制?”
艾拉端详着那对金色镣铐。
“嗯……我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伊莎多拉轻笑,从现界蔓延过来的逐渐高涨的压制令得她神魂有些遏制不住那片污染了。
后者就像恶化的癌细胞一样正在疯狂分裂,但那些被污染的部分并未消融,而像是在往另一种她无法言说的性质上转换。
她很肯定,待污染完全将她的神魂吞噬殆尽后,她不会再是现在那个她。
但望着艾拉那双嫣红的眸子,伊莎多拉知道,这并不算是这孩子的错。
或许称呼一个实际岁数远比自己还要久远的外神为“孩子”多少有些怪异,但对方躯壳里那一个懵懂的人格,在伊莎多拉面前确实还算年轻。
“最后一回合了,莉迪娅小姐,我们来决出胜负吧。”
伊莎多拉于是手掌轻抚自己的胸口,温柔出声道,“不过可以的话,还请你尽量不要伤害到这个孩子的身体。”
艾拉并不傻,这几轮交手下来,她已经明白伊莎多拉显然不是真要执意和她分出胜负。
对方没有阻止高塔上的艾莉娜将雾都并轨回现界,也没有真正地动用全力将她驱逐出去——若是在最开始就展现神权的力量,连月神曾经都能藉由神国将艾拉驱逐,没道理伊莎多拉做不到。
所以最后所谓的一决胜负,艾拉大抵也能猜到其真正的目的。
“女皇大人……”
因而她有些无奈地问道,“就我认识有不少旧神而今虽被束缚,但其实也过的挺好的。我们也没有根本上的冲突,一定要就此结束吗。”
“我可是血族的母神,让我心甘情愿看着自己的族系没落,不觉得太残酷了吗。”
伊莎多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流露着淡然与安详,“圆月高悬的永夜是血族的梦,我既然注定看不到梦成真的那天,再悠久的寿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别再说这些话了,亲爱的圣女呀,你现在可代表着人类。”
“消灭邪恶的魔王,是你的职责,不是吗?”
轻柔的话语在湖面回荡,夹杂拂过的冷风。
艾拉小嘴微张,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划动空间门,从中取出了那柄此先一直没动用的雾都圣堂的主教权杖。
起初艾拉没用它,是想将这当做对付女皇的杀手锏。而后面感觉又没必要用了,就一直没拿出来。
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还是取了出来,谨作为对伊莎多拉的敬意。
伊莎多拉似是赞许的微微颔首,背生的双翼铺展开来,风流托着她轻盈的身姿缓缓升起。
她呼唤出萦绕着冰雷魔力的对剑,闪耀辉光倒映在浑浊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深黑的夜空,血月中心的裂痕也越来越大,就像即将裂成两半的圆盘,洒下的红光不再浓郁均匀,而是像一层层互相扰动的薄幕交叠于战场。
却也因此像披在伊莎多拉肩头的纱裙,令得这位血族的女皇的身姿在她最喜爱的月升之夜中变得唯美而梦幻。
艾拉横杖而立,薄唇微张轻诵咒语,星星点点的圣光于黑暗中浮现,像迷你的星宿连成线汇聚在尖锐的杖尖。
这把权杖同时是圣枪的投影,那远在晨星岭的神器似乎在这一刻仿佛也奇迹般感应到了艾拉的呼唤,将金色的虚影附着于上。
看见这幕,伊莎多拉举起双剑位于胸膛,摆开最后的架势,微笑道。
“上吧,光明圣女。”
温柔的宣告落下,黑暗中像是一道金色的彗星划破宁静的夜空,与拖曳着红蓝尾焰的流光在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湖面随之激荡,一刹那的沉寂仿佛激昂终章前的休止,再接着,震彻天地的轰鸣便化作狂澜沸腾了整片雾都的夜空。
金芒冲天而起,像于湖面初升的太阳,最终吞没了红蓝色的流光。
空中的血月于这刻彻底断裂,它一分为二,残破的身躯开始点点崩解。
人们抬起头,望见笼罩天际的黑暗缓缓退却,一丝晨曦的微光随之于天边悄然显露。
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了。
湖面上,披着黑色斗篷的艾拉将双眼紧闭的伊芙琳娜从水中抱起。
她清晰看见,最后一刻,一名蓝眸黑发的女子虚影自伊芙琳娜的身前显现,接过后者手中的双剑与圣枪的锋芒击打在了一起。
那应该是伊莎多拉的神魂吧。
尽管她就算不这么做,艾拉也不会把圣枪刺进伊芙琳娜的胸口,但对方还是献出神魂,消融了圣枪所有的力量。
“唉。”
最后,艾拉也只能叹口气,光着雪白的脚丫踩在用魔力结出一层薄冰的湖面,抱着昏迷的伊芙琳娜缓缓离开。
她身后,耗尽了力量的权杖和一对红蓝色的双剑交叠在一起,一边分解成点点荧尘一边沉入深邃的湖底。
【任务“殒月之光”已完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大战之后
三天后,圣堂和王室对此先的事情发出了公告,对真实的情况自然还是老样子的春秋笔法,主要还是集中在对圣女的歌功颂德。
当然了,这次这么多人看见艾拉使用黑泥和触手,像洛伦以前那般含糊的解释自然不太行得通,于是称“圣女为了拯救民众,不惜牺牲自我触犯禁忌的力量”。
至于市民们信不信,那就是市民们的事情了,不信的话也得憋着,毕竟乱说可是要接受审判的。
不过这一消息自然也在不久后传到圣城那边的圣堂高层,又引得一番波澜。
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对目前的众人而言,未来的风暴那是未来的事情,一场大战结束,该放松的时候还得专心放松。
因而在此时的雾都西敏区,冒险公会大厅。
李城在大厅里高举酒杯,和一群喝的烂醉的玩家们大呼小叫。
“熊弟们!这一杯,敬无敌的圣女大人!!”
“呜呼!!!”
“干杯!!!”
这次他的趴体不只是七曜会的兄弟,包括黑水帮,还有各种杂七杂八大小公会帮派的玩家都在冒险大厅里一起吵吵嚷嚷。
甚至连手臂上打着夹板的凡赫辛,皇家警署的探长格雷戈和雪林福特也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紧搂着脖子猛猛灌酒。
“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兄弟,兄弟,我晚上……晚上还有工作……”
格雷戈已经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
他作为探长其实算是比较上流的人物,理论上是不该和这些粗鲁的冒险家勾肩搭背。
但凡赫辛这家伙非要把他拉着过来,所以盛情难却下,他想着作为体恤民情的一环来看看顺便慰问这些在雾都之战中出力的志愿者倒也不错。
结果没想到现在人都快喝麻了。
“害呀才打完一场大仗只有加班,天天紧绷着可对身体不好。”
胡子拉渣的凡赫辛对这种场合习惯许多,而且一看就是个老酒鬼,旁边喝趴下两三个了他脸色都还没变一下。
福特则只是比较克制的喝了两口葡萄酒,觉得酒精不利于思考的他和叶晓一块儿坐在角落的小孩桌。
格蕾蒂亚紧靠着叶晓坐着,和露茜薇尔日常干架。
“叶晓!你倒是管管她呀!”
露茜薇尔被格蕾蒂亚揪着两边脸蛋,晶莹的蓝色大眼睛一副悲伤的模样仿佛快要哭出来了。
“谁让你说我胖的!!!谁让你说我胖的!!!我要撕烂你的嘴!!!”
小女仆火冒三丈地尖叫道。
“姐姐大人打她!打她!”
阿莎蒙蒂在旁边嘴都笑开了花,“我刚刚都听见了,她说你像乳牛!”
叶晓捂着脸,满头黑线,“阿莎蒙蒂大人,求别再拱火了。”
“话说这几天怎么都没看见您和露茜薇尔,是去哪里玩了吗。”
“露茜薇尔说想去利夫浦看音乐会,就陪她去了,没想到你们在雾都这里发生这么多事。”
阿莎蒙蒂从桌上捡起一个爆米花,瞄着被格蕾蒂亚扯开嘴巴的露茜薇尔丢了过去,“叶先生真是到哪里都多灾多难呐。”
“这不能怪我,”
叶晓两手一摊,“我是回来救火的,要说也是艾拉多灾多难。”
“话说叶先生,我事务所这几天新进了一些资料。”
一旁福特悠悠的说道,“增加了一些……额,其他地区通缉犯的名单。”
“咳咳,侦探先生,看在我们曾为战友的份上,姑且睁只眼闭只眼呗。”
叶晓尴尬的挠挠头。
“没有没有,放心,我又没受相关委托,不像苏格兰场那帮家伙那么死板。”
福特忙摆摆手,“我只是困惑,您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为什么会……?”
“这个嘛……说来话长了哈哈哈,主要是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顶上了十万的赏金?”
福特嘴角抽抽,“您是把阿斯兰帝国的皇宫炸了吗?”
“咳咳。”
叶晓握拳放在嘴边,“这是有原因的,后面可以再和您讲。”
“噢噢不方便说的话不说也没关系,我只是今早突然看到,吓了一跳,所以略微有些在意。”
福特苦笑。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福特倒也不至于怀疑叶晓有什么歹意,所以找叶晓口头确认下,留个心安就行。
“呜呜呜,快救我叶晓……”
一旁露茜薇尔快要撑不住了,小手抓起叶晓的衣角。
“你怎么还敢动我的男人!!找死!!!”
结果这动作无意间激起了格蕾蒂亚更旺盛的战斗欲望。
“好了好了女仆大人,放过露茜薇尔大人吧。”
叶晓于心不忍,抚摸了下小女仆头顶上炸起的毛,“话说伊莎多拉那个强度真挺让我大开眼界的,举手抬足摧毁城市,这还是黄金时代的旧神,那像你以前不得更猛啊。”
“啊……”
格蕾蒂亚手上的动作一僵,“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格蕾蒂亚的反应让叶晓有些诧异,这小家伙总喜欢说自己多厉害来着,怎么真问起来了又不想说了。
此时因为格蕾蒂亚松开了手而一时缓过劲来的露茜薇尔仿佛忘了刚刚自己的遭遇,又吧唧着小嘴道,“她怎么可能敢说嘛,她这暴力狂以前看到哪个种族不顺眼都是直接……”
“我看你这张嘴是真的不想要了!!!”
格蕾蒂亚即刻又嚎叫起来去扯露茜薇尔的脸。
“就是就是!姐姐大人明明世界第一温柔!”
阿莎蒙蒂笑得花枝乱颤。
“胡说,她可是有整整一排柜子都摆满了各时代神明的头骨……”
露茜薇尔即使脸快被扯烂了,也要用腐朽的声音道出她发现的真理。
卧槽那确实有点吓人,叶晓着实没绷住。
“叶晓!你刚是不是嫌弃我了!”
然而这一闪而过的小心思居然被格蕾蒂亚捕捉到,后者即刻回过头张牙舞爪又扑向叶晓。
“啊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只是有点震惊……哎!别抓,乖!乖!”
叶晓被小女仆抱住脸啃翻在地,旁边阿莎蒙蒂拍着手越发兴奋。
只留下福特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苏小姐的噩梦
且不论冒险大厅里的一片混乱,此时,雾都玛丽安娜医院,一间特殊的病房中,一名金发血族少女正坐在床边,握着床上蜷卧着的一只身形巨大的狼人的手掌。
这番略有些奇怪的组合正是伊芙琳娜和卢卡斯,后者成为狼人后,圣光的力量对他来说是伤害,因而无法再回到雾都圣堂修行牧师,同理,也只能搬到医院这边由医师采用药物手段来治疗。
雾都的医师们还是第一次治疗狼人,着实有些无从下手。但好在因为其强大的体质,一连昏迷三天后今天终于是醒过来了。
伊芙琳娜已经在床边守候许久,一看见卢卡斯睁开眼,便迫不及待握住对方的手打起了招呼,“卢卡斯!”
“……你回来了。”
卢卡斯弯起嘴角试图笑一下,但这个动作对于狼来说更像是凶狠的呲牙。
但伊芙琳娜也不害怕,只是温柔抱着卢卡斯粗壮毛茸的手臂,神色释然。
“咚咚咚。”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在卢卡斯虚弱回应后,一身白裙的艾拉推开房门走进。
“打扰了,恢复的如何,卢卡斯先生。”
“托圣女大人的福……好很多了。”
卢卡斯又露出他那个并不太好看的笑,“可惜就是模样变得有点磕碜。”
“别这么说,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伊芙琳娜柔声细语道。
“好啦你俩要恩恩爱爱一会儿慢慢搞,别给我撒狗粮。”
艾拉单手叉腰笑道,“至于卢卡斯你这个模样我应该有办法帮你恢复成人形,不用太担心。”
“啊真的吗?”
卢卡斯眼睛一亮。
“当然,伊芙琳娜你这边,身体啊灵魂啊没什么问题吧?”
“感谢圣女大人,我也感觉很好。”
伊芙琳娜站起身恭敬的向艾拉鞠了个躬。
“啊啦不必那么客气。”
艾拉笑笑,“你们女皇最后托我照顾你们……以后也算是一家人了。”
当然了,伊莎多拉实际上并没有说过这话,但艾拉发现,那个血月世界在伊莎多拉逝去后并没有消失,虽然变得破破烂烂,但却随着雾都从中脱离后,寄宿在了她手上那颗暮光之瞳上。
同时叶晓手上那颗暮光之瞳就变成了浑浊的灰色,一点用没有了。
此外,这两天研究艾拉发现自己居然能凭借心念对那个小神国进行随意操控,联想到血族女皇曾经分享神国权限的事情,艾拉很难不认为这是对方故意留给她的。
收了份礼,艾拉也不好对雾都血族置之不顾,加上现在会搞事的那帮流浪血族也没了,简单的照应还是要的。
伊芙琳娜再次向艾拉道谢,而后艾拉便转过视线看向床上的卢卡斯。
“卢卡斯先生,我也不继续打扰你们相处的时光了,就问点事情立刻就走。”
“圣女大人客气了,您问就好……”
“关于之前那位……开膛手小姐,你知道她的目的,以及可能在哪里找到她吗?”
“啊,那位……”
卢卡斯瞳孔微微颤动,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尽管是被她所救,但我当时主要还是想着伊芙琳娜,而且变成狼人后脑子有时总是不太清,对那位开膛手的事情便没有去了解太多……不过,我有听她自言自语念叨过,要收集什么内脏什么炼金术什么的。”
“是这个吗?”
艾拉将一张羊皮纸递给卢卡斯。
上面赫然写着“达尔赛克炼金术对编号47A项目效果的优化论述”。
卢卡斯微微抬起身子,“对,就是这个,达尔赛克炼金术什么的,看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想复活什么人,名字挺奇怪的,叫耶肖尔什么的。”
“噢没事,感谢,我知道是谁了。”
艾拉不由得心里一咯噔。
她总觉得应该不至于,毕竟叶晓和她的交集其实并算不上多。
但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有点罪孽深重了啊。
达尔赛克炼金术最初是研究用来复活死者的,只是被塞缪尔隐修会掌握,然后公司将其技术结合用于血族女皇的复活仪式。
换句话说,这个炼金术也是用来复活人的,不论是真是假,但这总归是一种方案。
而在其原文描述中,除了“血脉相近的后裔能作为复苏用的容器”外,后面还有半句“如若没有,收集合适的器官也能用来炼成容器”。
因为之前注意力都在女皇的复活仪式上,所以艾拉并没有太关注的后半句,但现在那些事情尘埃落定后,联想到之前开膛手四处去挖塞缪尔隐修会高层内脏的案件,和这句话刚好相符。
再加上这个炼金术要完成还写明需要“具有重组灵体效益”的关键媒介,而在备注中“不老泉”正是其中之一,因而开膛手盗取不老泉的原因便也呼之欲出了。
“地方……你知道能在哪里找到她吗?”
艾拉又问道。
“您可以去一处废弃的下水道试试……位置大概是在南部大街……”
……
雾都南部,查理顿大街地下水道深处。
一阵“乒铃乓啷”的容器碎裂声传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不行!!!”
缠满绷带的少女双臂似充斥着无穷的怪力,嚎叫着将金属拼合成的巨大炼金台砸进了一旁阴暗的角落。
上面装满内脏的容器碎裂,混杂着恶臭血腥味的防腐液流了一地。
“噢不不不我在干什么!!”
下一秒,浑身绷带的女孩又发了疯似的冲过去,将那些散落的内脏捡起来抱到了怀里,“亲爱的,抱歉,亲爱的,摔疼你了……”
“啪嗒”
轻盈的脚步声忽然自她背后响起,她像受惊的野兔,连忙转过头,发出一声怒喝,“谁!!?”
“出来!!!”
伴随着嚎叫在空荡的下水道里回荡,一道幽幽叹息声响起。
面色复杂的艾拉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望着眼前插满绷带的女孩,喉头颤动。
“抱歉……你的复活仪式注定无法成功的。”
“光明圣女!??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绷带少女先是一愣,随后恶狠狠地叫道,“该死!是那头臭狼告诉你的是吧!!”
话音还未落下,她布满缝合伤口的手背上皮肤突然裂开,锋利的骨质尖刺从中猛然伸出,像蛇一般穿破空气刺向艾拉。
却不想艾拉完全不躲,任由那骨刺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血液顿时喷溅了一地,绷带少女因着这一幕愣住,却见艾拉缓缓走过来,顶着刺上连接的骨节块一节节穿过胸口,一把抱住了少女。
“不必再痛苦啦,噩梦结束了……苏小姐。”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切都未变
艾拉始终还是低估了苏茜云的偏执。
其实早在叶晓从阿斯兰大使馆那里拿到那七封信的时候,他就觉着苏茜云是不是有些走火入魔了。
但也只是隐约感觉,毕竟信中的文字本身看起来比较平淡克制,没有太多情绪化的表述,只是字数实在有点太多。
任谁也难想到,她会因为叶晓的假死,潜入塞缪尔隐修会的据点后,一路猎取圣骸,找到复活人体的炼金术的情报,及其中的关键媒介不老泉,并为此追杀到了雾都。
然后在血族女皇复活仪式上盗窃走了一部分不老泉,最终和她挖下来的那些内脏一起,作呈复活仪式的材料。
只不过她当然不可能成功,毕竟叶晓压根没死。
然而这一切有些过于讽刺了,当明白这点后,艾拉着实有些自责。
让无辜的女孩堕入深渊,却只是因为她造下的一个虚假的误会。
“你……”
被抱在怀里,绷带少女的声音登时出现一丝颤抖,而后便愤怒出声,“放开我!!!”
她像刺猬一样从体内伸出无数尖刺,将把她拥入怀中的艾拉娇小的身体扎的千疮百孔。
但艾拉只是温柔抚摸着对方的脑袋,轻声道,“不用紧张,我不会害你的,一切都结束了。”
“事到如今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叶先生没死,他还活着,很抱歉我骗了你。”
“你……!”
女孩缠满绷带的面庞愣了愣,话语变得磕磕巴巴,“你说什么……”
“你的仪式不会成功,并不是因为我想阻止你什么的,只是因为你想复活的人其实还活着。”
“不可能……这……我亲眼看着他死的……”
艾拉握住对方的手,“真的,我没骗你,如果你想的话,我甚至现在就能让他来见你。”
“别!不要!!!”
绷带女孩的反抗出乎意料的异常激烈,“不!求你了!!!不要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
就背靠在隔壁一堵墙后的叶晓,随即停住了本打算迈出去的脚步。
好险他先考虑了一番,让艾拉先出去和对方见面,确实对现在的苏茜云而言,直接这么见面未免有些太残酷了。
“好好好,不见他,不见他。”
艾拉温柔安抚着对方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样子,我可以帮你调和隐修会的圣骸,去掉那些疤痕的。”
“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你可以放心,卢卡斯我都可以帮他恢复人形,你也没问题的。”
那张缠满绷带的脸微微张开了口,原本癫狂与阴森的目光变得有些缓和,“真的吗……”
艾拉抬起手,轻轻摘下裹在对方脸上的绷带,一张布针脚和满缝合口的骇人脸庞显现出来,但艾拉并未因此嫌弃,而是用光滑细腻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
“没问题的,交给我吧,你和原来不会有任何区别,那之后你若真想再和叶先生见面,我还可以帮你找他。”
“……”
少女看着艾拉深红的眼眸,她总觉得这家伙漂亮的眼睛里充斥的都是狡黠,自己会不会又上一次当,为此踏入新的深渊。
但她真的累了,这么多天的坚持下来,为此牺牲了太多,坠入了深渊的底部,却仍是一无所获。
就算是带着毒的希望也好,她也甘之如饴。
这是苏小姐的想法,当然了,实际上艾拉目光里的狡黠只是单纯因为长了个反派脸罢了,她自以为自己的目光还是挺真诚的。
“不过事先说明,叶晓那家伙是个混蛋噢,他那次假死只是为了骗隐修会的信徒而已,当然也骗了你。”
“事后他都没找你解释,结果害你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自己去其他地方逍遥了,在我看来简直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就算这样……也要见他么。”
“嗯。”
未想,苏茜云没有任何犹豫便做出了回答,“……这本来也只是我自己的选择而已……不能怪他。”
“……好吧,真没看出来你这么,额,固执。”
艾拉笑了笑,“那等我把你恢复原样后,我带你去找他。”
“关于这个……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他知道我的这些事情。”
“啊,这没关系吧,你的相貌都会恢复的,这种过去的事他不会介意的。”
艾拉面色有些尴尬,毕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别……我……”
女孩喉头微动,“我……我只想像第一次和他见面那样……就普普通通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拉看着语气嗫嚅的女孩,苦笑着叹了口气,伸手将对方的脑袋轻轻搂在了自己肩膀上,将那疙疙瘩瘩的可怖脸庞和自己姣好无瑕的侧脸贴在一起。
“我明白了……不过希望你有一天能解开心结释怀,相信我,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美丽的样子。”
……
翌日。
雾都圣堂,楼上某间梳妆室。
凭借着生命权柄,艾拉对处理这些圣骸引发的容貌异样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本身她的治愈触手就能让对象的肉体恢复成原本的灵魂形象,所以除了正常寿命走到尽头的生灵不能复活,哪怕对象被砍成了一段一段,只要没彻底死亡她都能捏回去。
而拼接圣骸造成的那些伤疤和缝合针脚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其中对圣血的渴望则是来自节肢母神的神性影响,有些像是堕化。
但这种东西在艾拉的神性面前不足为惧,她相当于用更严重的“污染”覆盖了原来的污染,把驱动这些圣骸的根本力量替换成了艾拉自己的。
当然,这也相当于让苏茜云成了不折不扣的艾拉使徒。不过艾拉无意中整出来的信徒反正已经一大堆了,她也没用自己的意志去强行影响或者操纵他们,很多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和这大邪神有染了,所以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苏茜云坐在镜子前,待艾拉将她脸上的绷带拆下,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镜中自己的模样。
天气晴朗的窗外,温暖的阳光照进,时有百灵鸟的清鸣飘入,令人心旷神怡。
却见镜子中的黑发少女赫然一副皎洁无瑕的脸庞,如黑宝石般的双瞳熠熠生辉,白嫩鼻尖下,水润的薄唇因惊讶微微张开。
硬要说和以往有些区别的,可能是那眉宇间的狠戾和阴翳还未能完全散去。
“你的眼神可能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纯洁了,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想再放松回去不容易啦。”
艾拉靠着苏茜云的肩膀亲昵低下身,小手不老实地蹭了蹭后者嫩滑的脸蛋,“不过没事,这样坏坏的也很好看啦。”
而苏茜云的眼眶中,晶莹的泪水旋即控制不住地涌出。
“哎怎么哭了,我有哪里没弄好吗。”
“没……我只是感觉像是……一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偶遇
同一时间,七曜会临时驻地府邸的大厅里。
已经吃饱喝足归来的李城看着叶晓在一扇巨大的落地镜前面不停打量着,颇有些好奇,“哟熊弟,和圣女大人约会还搞这么讲究呐。她还能嫌弃你不成?”
变成金毛小猫蹲在一旁桌子上小憩的格蕾蒂亚,两只贴在脑门上的松软耳朵在这一刻即刻像通电了一般“唰”地立起来,铜铃般的大眼猛地睁开盯着叶晓的侧影,发出尖细的叫声,“约会!?”
“就你这家伙八卦的很。”
叶晓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你说这穿着有没有那种帅气却又不显刻意的感觉。”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城挠挠头,“要是熊弟你说的‘不刻意’就是把衬衫从裤头里扒出来搭到外面,那我建议你还是找圣女大人来重新指导一下你的审美。”
“去去去,你懂个屁。”
叶晓把一顶圆顶帽戴到头顶,但因为李城刚刚的话,他现在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像个街溜子。
“太捞啦,还是让本女仆大人来指导你吧。”
格蕾蒂亚站起身,四肢轻巧一跃,圆滚滚的身体像金色棉花糖一样飘到了叶晓的肩膀上。
她伸出前爪轻轻一点镜面,镜中一个头发像刺猬猫竖起,画着紫黑色的烟熏妆,穿着哥特式钉刺围领大衣的叶晓虚影缓缓浮现,俨然一名死亡金属乐队的主唱形象。
“看到没,你要这样穿,这样才帅。”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地狱的审美对于人类来说果然还是有些为时尚早。”
叶晓摸了摸格蕾蒂亚的小猫脑袋。
一番讨论后,叶晓最终还是换了套普通的瓦伦绅士风衣,戴着一顶褐色费多拉样式的软毡礼帽出了门。
“所以叶晓,你是要和谁去约会?”
小猫趴在叶晓肩膀上,最后带着一丝期待地问出了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咳咳,算不得约会吧,只是去中心公园溜达一趟。”
叶晓用指尖逗了逗格蕾蒂亚的小鼻子,后者被痒痒的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然后颇为不满的一只小爪子轻拍到叶晓脸上。
“看你这心虚的样子,说出来还怕我吃了你呀,反正你勾搭的无知少女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我都习惯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叶晓挠挠被拍过的侧脸。
不过叶晓嘴上这么说,这次确实是为了偿还他犯下的罪孽倒是了。
这段时间苏茜云和艾拉算是敞开心扉聊了很多,于是在前者拜托下,艾拉打算给她和叶晓“创造”个偶遇的机会,也算是了却苏茜云想和叶晓“像以前那样”相见的执念。
虽然以艾拉的记忆,苏茜云和叶晓第一次相见明明是在洛伦皇城学院的训练场上打假赛来着,但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叶晓一边和格蕾蒂亚闲聊着,一边出门招手叫了辆马车,去公园的路途上顺便看看雾都而今的街景。
艾拉与血族女皇大战后导致的街道损毁至今还没修缮完,这一场堪称神仙打架的战斗波及的城区范围太大了,流过西敏区的泰晤士河中段更是被女皇最后那一发逆天神术轰成了一座堰塞湖。
除却大量普通的居民建筑区和工厂区域被夷为苹地,一些有年代的古老建筑据说也被摧毁了,包括著名的雾都钟塔和西敏大桥。
叶晓都没印象后面那俩名胜古迹是怎么没的,不过好在瓦伦王室也没找艾拉要赔偿,只是把修缮城区的成本自己默默扛起来了。
但王室还比较苦恼的一点说是国王的继承人找不到人选了,毕竟原本的继承人亚历克斯是“勾结流浪血族引发血月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
不得不说,叶晓还挺佩服王室敢于把这个真相公开的勇气的,这导致斤几天王宫门口都是讨要说法的家属在游行。
因为参与其中的流浪血族死完了,所以现在游行主要都是在找王室的麻烦,或者更准确说,是亚历克斯那帮从特德赫联邦归国一系家族的麻烦——他们基本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市民们对拯救城市的圣女有多推崇,对这一脉王室家族的成员骂的就有多厉害。
当然,这其中估计有艾莉娜的努力,不然就凭那帮腐朽的官僚,断然是没有宣告自身污点的勇气的。
但仅剩的这位王位继承人艾莉娜却也并未接受她养母的位置,以她自己的话而言,是她不配接受这个王位。
对这点,艾拉尝试过劝解。毕竟实际的情况是,当初月升之时单用伊芙琳娜的血脉就启动了神国结界,而有了结界,本就没死的女皇伊莎多拉怎么都会降临了,女皇的死更在之后被证实实际是亚历克斯派人所为,艾莉娜只是被后者用些精神手段骗了。
换言之,艾莉娜实际啥也没干,甚至在最后还帮忙破除了结界。
但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始终认为自己要对女王的死负责,没办法,对别国的内政艾拉也不好干涉太多,只能放着对方看什么时候能自行排解心结了。
望着一路上来来往往运送木材石料的货运马车,叶晓思绪飘忽,直到格蕾蒂亚软乎乎的肉垫拍在他嘴巴上,“别发呆啦,到啦。”
叶晓于是把格蕾蒂亚抱到衣领里,付完车费,便走出车厢,观望了一番。
中心公园是雾都最大的公园,尽管因为冬季大多树木都是光秃秃的,但好在这几日天清气朗,阳光明媚,前段时间堆积在道路上的积雪都化的不多了,倒是有种别样的开阔之感。
出来公园闲逛的市民也不少,有的还会遛狗,或者提个鸟笼遛鸟。关于后者,叶晓其实一直不太明白把鸟关在笼子里遛的意义,但雾都的王宫贵族似乎特别好这一口。
“猫猫大人一会儿记得假装乖巧一些,回去我让艾拉给你送点风暴港的鱼干。”
叶晓揉揉猫咪脑袋道。
“哼,神神秘秘的,什么假装,我明明一直都很乖巧。”
格蕾蒂亚面色高傲地舔了舔爪子,而后像以往一样扒住叶晓的胸膛,把脑袋安静靠在了上面。
叶晓整理了下帽檐,漫步往前,抵达一条事先选好的小路上。
在那边尽头的树干下,一名手捂着胸口面色似有些紧张的黑发少女正背靠大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冬日暖阳的余晖中,叶晓踩过地上未化尽的积雪,看似不经意的目光扫到少女的脸颊,与后者同时紧张望过来的视线对在了一起。
“欸?……苏小姐?”
叶晓眉毛忽地一挑,露出一个略有些惊喜的微笑。
“啊……叶,叶先生……?”
苏茜云努力表现出自然的语态,但反而可能因为过度努力导致舌头有些拧巴,“好……好久不见。”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内敛的苏小姐
“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也能碰上。”
叶晓扯了扯衣领,故作出一些尴尬的姿态,“什么时候来雾都的。”
“最……最近。”
苏茜云憋出两个字后,原本有些清冷的神态因脸蛋憋的微红,反而显得可爱起来。
但她小手指一直在有些慌张的搓啊搓,这句回应后,愣是半天没再讲出一句话来。
二人登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按照剧本,接下来台词应该是苏茜云故作惊讶道以为他已经死了。
毕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人突然出现这事,正常情况来讲怎么都会感到惊讶的。
但苏茜云好像卡壳了。
叶晓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也算久经风浪的少女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紧张到憋不出话来。
那叶晓似乎又得得说点啥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可说啥呢,“孩子们,我回来了”?
咳……考虑到对方先前的经历,整烂活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但气氛太沉重也不好,话题还是要以舒缓治愈为主,毕竟主要是为了能让对方解开心结……
有时候真是羡慕李城那家伙,那小子只要一张嘴氛围就不会尴尬。
好在,就在叶晓纠结怎么打破尴尬之际,苏茜云这边思来想去,似乎是终于记起来这时候自己要说的话,柔声细语道,“叶先生,你……你怎么还没死啊?”
叶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过某种程度上话的含义倒也没错就是了。
“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茜云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我是说你还活着……真,真好。”
闻言,叶晓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为什么要笑啊!”
苏茜云脸都红透了,两手抓住深黑色的裙摆。
“没,我只是感觉你怎么比以前容易害羞了许多。”
叶晓乐呵着挠挠头,“我印象里,你之前明明都挺高冷来着。”
“是……是吗。”
“当然了,学院里第一次见到时,我当时简直惊为天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飘逸冷酷的剑客小姐,是大公会的会长,实力高超,人长得又美,还有一大票迷弟迷妹……”
叶晓开始滔滔不绝地夸赞,但有一说一,这些并非满嘴跑火车的虚话,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苏茜云的印象确实一贯都是如此。
实力上,作为上一世后期能到排行榜第八的剑圣玩家,“刀巫苏茜云”的鼎鼎大名可以说是个玩家都有耳闻。
容貌上,少女的绰约动人又俨然一块月华下的冰晶——细腻无瑕的温润脸庞搭上出自骨子里的清冷神态,黑色的长直发披落至腰间。
其肌肤如雪,高挑不缺丰腴的身姿在简约的黑革连身裙下勾出曼妙的曲线,及膝裙摆下一对裹着淡黑天鹅绒丝绸的修长双腿踩着整洁油亮的马丁靴,傲然而立着,一如高山雪莲般的清丽更是透着出尘的气质。
所以,叶晓只是很诚恳地把自己对对方的看法说出来而已……至少叶晓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绝对不是他的渣男习性在作祟。
不过,这也正是叶晓错估对方心性的原因。
在他看来,这种顶级玩家心性应该都坚韧的很,更是天然会受无数人爱戴,一个甚至可以算只见过几次面的路人“为她而死”,以这种玩家想法不都该是“为我牺牲可是你的荣幸”,“弱者就该成为强者的食粮”之类的。
没想到遇到个如此单纯的,差点误人终生。
“没……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好啦。”
少女给叶晓一堆花言巧语哄得一愣一愣的,嘴上这么说着,弯成月牙的眼眸和掩不住笑意的嘴角却全然暴露了那点青涩的心思。
“不必这么谦逊,苏小姐,这话不可能就我一人说过吧。”
叶晓微笑道,“能再看到你,真的很幸运……不过说到这里,我觉得我还是得为我之前的欺骗道声抱歉。”
“我当时的假死,本意只是为了瞒过那帮隐修会的信徒,而当初因为觉得你是属于那种比较……额自立自强的大佬玩家,加上局势混乱,要赶去忙其他的事,就一直没去找过你解释。”
“对于这点,我后面想了想,感觉真的不妥,所以对此我也真的是非常抱歉……”
“没关系的。”
苏茜云和叶晓并肩走着,偶有些落叶被风吹拂,飘过少女单薄的肩头,“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你看我这不也挺……挺好的。”
小误会……叶晓沉默。
“自那之后,你过得还好吗?”
少女又问道。
“挺好的。”
“那就好,”
少女似是由衷开心笑了笑,“那就好。”
这话让叶晓蓦地觉着鼻头有点酸。
他一想到苏茜云可能经历的那些事情,到那个份上,怎么都不算“小”吧。
但苏茜云的话是如此云淡风轻,把其中的苦楚就这样一笔带过。
既不责怪也不倾诉,比起这些,反而更关心的是他过得怎么样……
哎不是,这谁顶得住啊!?
“……后面,你从那个倒霉催的教会里找回了你失踪的朋友吗?”
还是先换个话题放松下气氛吧,这样下去,叶晓怕自己要绷不住了。
想到这,他依稀记得,找那个“失踪的朋友”是苏茜云最初潜入塞缪尔隐修会的原因。
“没有……还是没找到她的线索。”
“可惜。”
叶晓又问道,“能在异国碰上也算挺有缘,不如加个好友,这样有什么忙我兴许也能帮得上。”
不料苏茜云听完猛地摇摇头,仿佛生怕给叶晓带来什么麻烦,“没……没事,这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来的!”
“这样嘛,那系统上让我加个好友,总可以吧?”
叶晓莫名有种自己在死皮赖脸搭讪的错觉,“咱们也算误打误撞见过好几次了,朋友总是能算得上的吧。”
“啊……这没问题!这当然没问题!”
苏茜云这才反应过来叶晓话里的重点,目光里倏忽泛起欣喜,将原先那清冷的气质可以说是破坏的荡然无存。
她这边激动地拿手指在半空中乱戳,调出系统面板,叶晓同时也报上了自己的信息。
“我ID是夜宵,嗯……深更半夜吃的那个夜宵。”
苏茜云点点头,而后以及其微弱的语调轻声道,“发……发过去了。”
【“橙子橙子”请求加你为好友】
“啊,你又笑什么嘛。”
苏茜云加完好友点完面板抬起头,发现叶晓又在那里痴痴的笑。
“没,我只是感觉你这个昵称,配上你出尘的外貌,莫名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少女好不容易才降温的脸登时又红了起来。
【橙子橙子:ε٩(๑>₃ )۶з】
“哈哈哈哈我的我的。”
叶晓挠头笑笑。
好家伙,这妹子的线上风格怎么感觉还不太一样。
愣是给他一大老爷们整得有种回到校园时光,刚和暗恋的女生互换完微信的悸动。
不过话说回来,看苏茜云的年龄……要放回蓝星,好像确实也就是个上高中的年纪,说是青春期的少女没一点问题。
再看回自己这两世为人的老登……哎呀玛德,这么一想越发愧疚了啊……叶晓嘴角抽抽。
思索之际,他很快又感到格蕾蒂亚在他胸口用爪子不爽地扒拉。
小家伙的花心感应雷达显然是发觉出不对劲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内敛但不稳定
叶晓隔着大衣安抚了下躁动的猫咪,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发言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苏学妹!?”
额?
叶晓和苏茜云几乎是同时转头,看见一名打扮的颇为精致的年轻男玩家向他们走来。
这哥们一身镶着金边的飘逸骑士风衣,走起路来衣摆飘动,显得尤为骚气,一袭黑发下是颇为白净英俊的面庞。
叶晓看到对方胸口挂着一个火焰纹路的徽章印象中好像是某个大公会的标志。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叶晓微微转过头,问向苏茜云。
居然还有能加入审判堂的玩家,也是稀奇。
不过看着应该是这两天才到雾都的,毕竟之前都没见过这家伙。
最近雾都又解封后,论坛上其他地方的很多玩家听说这边有圣女在,都想跑过来看一看,因为听说之前跟着圣女参与了雾都那场“陨月之光”任务的玩家获得的报酬都挺丰富,导致不少其他地方的玩家想过来看能不能从圣女这个特殊“NPC”上再蹭到点什么高收益的任务。
“啊……不,我也不认识他。”
苏茜云摇摇头,柔声细语道。
“学妹你忘了?来这世界前,我还来过你们班宣讲呢。”
自来熟的年轻玩家无视了一旁的叶晓,和苏茜云自顾自说起话来。
“我说了,没印象。”
然而当苏茜云视线从叶晓身上移开,转过头回应那家伙时,语气则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变换之快,让叶晓都以为是换了个人。
“没事学妹,可以再认识下嘛,多认识认识就有印象了。我们公会近些日子发展的规模也挺大的,以后有什么需要能给你多照拂一下。”
自来熟的年轻玩家看着苏茜云笑了笑,有意无意的扯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徽章.
说完,他目光又忽地瞟向叶晓,“不是,你怎么还在?没有自知之明吗,我这学妹不是你有资格搭讪的。”
哈?
叶晓眉头一竖,他刚只是以为是苏茜云的熟人,出于礼貌才给这人来逼逼赖赖,结果话锋一转他成多余的了?
但还没等叶晓来得及反应,“啪”一声轻响,眼前玩家的脑袋被一只手揪住头发,像皮球一样砸进旁边的花坛里。
陶土坛子都被这一砸碎得四分五裂,鲜红血浆猝不及防溅到叶晓身上。
“卧槽!?”
叶晓被吓了一跳,他本来是想教训这家伙一下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隐忍大王,会享受被莫名其妙羞辱的快乐。
但他还不至于戾气重到被冒犯一句话就要杀人的地步。
可这也确实不是他动的手,叶晓愣愣回头,赫然看着苏茜云正伸着纤细的手臂,像提溜着塑料袋一样抓着对方的脑袋,毫无表情的半边脸还上沾着从对方头上溅出的血花。
不过好在那颗脑袋还在喘着气,看起来身为圣堂骑士的身板还是挺坚挺的,只是重伤后孱弱无力的手怎么也掰不开揪住他头发的那只白皙手掌。
“欸?”
注意到叶晓在看自己,苏茜云露出一丝慌乱的表情,空出的手掩住浮现出红晕的脸颊,目光羞涩地左右游移,“啊啊啊叶晓不好意思我我我一下子激动了,你,你能去帮我买杯茶吗,我这边收拾一下很快的。”
少女这一番娇羞的神态,本来任谁来看了或许都不由得心生萌动,只是再搭配脸上的血渍与另一手抓着的血肉模糊的脑袋,这场景便登时变得诡异起来。
“等下,苏小姐,这哥们罪不至死啊!”
“嗯嗯,我知道的,不用担心我。”
苏茜云开心道,而后便一手揪着那玩家的头发像拖着一头死猪一样拐进了小道一旁的灌木丛中。
地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顺着被拖拽的方向一路延伸过去。
叶晓挠了挠头,即刻让艾拉控制着一道乌鸦使魔扑扇着翅膀跟过去,姑且让使魔盯着看看情况。
这边苏茜云把那玩家拖到了树丛中一处偏僻的角落,习惯性的从衣服中掏出一把手术刀,朝着满脸惊恐的后者的胸口比划两下后,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又赶忙把刀塞回了衣服里。
“啊不对不对,他还活着的,他还活着的!已经不用再挖了!”
少女激动的双手握拳,语气间充斥欣喜,只是话语的内容令地上的玩家有些毛骨悚然。
“竟然真的见到了,太好了……嗯?”
苏茜云猛一回头,方才还带着欣喜的目光瞬间变得犹若毒蛇般阴冷,“唰”一下穿过几层树枝和蹲在上面的乌鸦使魔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那阴森模样令得和乌鸦共享视野的叶晓看到这一幕心下都不由得一咯噔。
“啊这是,这是艾拉姐姐的使魔。”
不过,在发现盯着自己的视线是来自那只乌鸦后,苏茜云的眼神很快又变得柔和起来,还高兴的小跳两下向乌鸦招了招手。
“我见到他了!真的见到他了!谢谢艾拉姐姐!”
当然,在趴在地上喘息的玩家视角里,少女就像个神经病一样在自言自语,让他愈发胆寒。
他屏住呼吸,趁着苏茜云转过身在给不知道什么东西打招呼的时候,伸手扒住一边的地面,试图爬走。
但很显然,这动静全然瞒不住少女那怪物一样的感知,仅仅是泥土被那玩家手掌擦动的瞬间,苏茜云漂亮的脸庞瞬间就顺着脖子扭动,以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咔啦”一声转了过来。
可怜的玩家蓦地对上苏茜云那阴森的眸子,双眼大瞪,心脏登时都停跳了半拍。
不是……这还是人吗……
“差点把你忘了。”
苏茜云干净的靴子踩着断裂的树枝,靠近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玩家,随后蹲下身子,长出锋利指甲的手指将他身上的公会徽章扯了下来。
“什么公会?”
“焱……焱尾战团的……”
玩家喉头颤动,咽了口唾沫,他不知道苏茜云为什么会问他的公会名字,但他不敢有半分保留,“学……学妹……对不起……放过我吧……我,我不知道……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低吼穿出,不过被不知何时布在地上的隔音法阵给断绝了传播。
“闭嘴。”
苏茜云甩了甩手术刀上的血渍,言简意赅。
地上的玩家捂着脸上被一只拉到耳根的刀痕,眼眶中因疼痛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抗拒的猫
“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明明好不容易有机会见面,你为什么要打扰我?”
“你真该死啊,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倒地的玩家捂着裂开的嘴,看着苏茜云神经兮兮地叨叨起来,精神已经开始有些要崩溃了。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时,旁边一声呼喊忽然传来,吸引了苏茜云的注意。
“苏小姐?”
叶晓拨开灌木丛走来。
这个让地上的玩家方才还颇为嫌弃的家伙,此刻再次出现的身影,成了救命的稻草。
“叶……叶先生。”
苏茜云的状态瞬间不在阴翳,那股正逐渐弥漫的癫狂杀气也蓦然消失。
“我怕这边发生什么事,感觉还是来看看比较好……”
叶晓不好说他其实是担心那哥们被宰了,“你还好吧?”
“啊我……我挺好的。”
少女欣喜捂着胸口,她又被关心了,她又被关心了!
叶晓看着苏茜云满脸是血的高兴模样,表情略微有些复杂,“……那咱们要不走吧,换个地方。”
“啊,那这家伙……”
“没事没事,饶了他吧,他已经很惨了。”
叶晓不由分说握起苏茜云的手,然后给地上的玩家使了个眼神。
后者被吓得着实有点够呛,终于见到有机会逃生,唰一下就窜进旁边的草丛里,四肢并用跑的那是一个飞快,不知道还以为是只猹。
“好吧。”
苏茜云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两手握住叶晓的那只手,温声道。
看这样子,苏小姐的病情远算不上好转,唯有和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才会表现的正常点。
要帮对方心态回正,还有些任重道远。
好在这中心公园大且偏僻,方才骇人的一幕可能只被少许路人看见了,但为了避免麻烦,叶晓还是赶紧带着苏茜云逃离了现场。
至于那个遭重的玩家,艾拉那边则遣了一只乌鸦跟了上去。
“苏小姐……感谢你方才对我的关心,不过我觉得平时对人,还是尽量以和平沟通为主比较好。”
叶晓牵着苏茜云的手换了一处空地湖泊旁,而后用手帕给她将脸上的血渍擦去。
苏茜云微红着脸点了点头。
叶晓也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听进去,在将少女无意沾上的血渍清理干净后,叶晓便松开了牵住对方的手。
但下一秒,对方便条件反射般即刻抓住叶晓准备收回的手掌。
“怎么了吗?”
叶晓疑惑道。
“没……没什么。”
苏茜云嘴上这么说,手却抓得死死的。
无声拉扯了两下,收不回来,叶晓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不过她这个精神状态,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叶晓……”
“嗯?”
“你……你会感觉我很奇怪吗?”
苏茜云突然问道。
“啊?为什么这么说?”
叶晓愣住,这是什么问题?
而且这又该怎么回答?说“不奇怪”的话会不会有点太逃避问题了,感觉对纠正苏茜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说“奇怪”会不会又有点伤人了,这总归还是他导致的……
“就……就……”
苏茜云粉唇轻抿,细微的声音嗫嚅道,“我们明明只见过几次面……就这样缠着你……”
啊?她觉得奇怪的地方是这里吗?
叶晓一下子有些跟不上少女的脑回路。
“没错!”
然而,还没等叶晓来得及回答,一个喵喵叫着的奶气声音从他大衣领口里传出。
一只金毛小猫探出脑袋来,伸出前爪指着苏茜云,毛茸茸的脸盘子上一双大眼睛瞪成铜铃,“你和叶晓熟吗就这样拉拉扯扯!太不检点了,完全都没有少女的矜持!”
叶晓嘴角不由得抽抽起来,他印象里这只女仆之前不也才见过几面就和他拉拉扯扯来着,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欸?”
苏茜云讶异看着从叶晓衣领钻出来的金毛小猫,“这……这只猫会说话?”
“当然!我告诉你,叶晓可是我的东西!”
格蕾蒂亚一溜烟跑到叶晓的头顶上,高声宣布主权,“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许和他这么亲密!啊!叶晓你抓我干什么!”
苏茜云一脸懵逼地看着叶晓滴溜着张牙舞爪的小猫的后颈又将其塞回衣领里。
“别太激动格蕾蒂亚,不是你想的那样……咳,然后,苏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格蕾蒂亚,某种程度上,她刚说的倒也确实没错。”
叶晓轻咳两声,“我好像还没怎么和你说过我的事吧,洛伦皇城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苏茜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和金毛小猫挥手打了个招呼,“额,你好,格蕾蒂亚小姐?”
“我才不好!”
格蕾蒂亚气呼呼道,而后被叶晓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她才垮起猫脸抖了抖胡须,向着苏茜云道,“你好!”
随后,叶晓简单说了下皇城后面,以及自己这三位伴侣在皇宫洽谈的事。
三位伴侣……这事情叶晓自己说起来都感觉有些离谱,但他身为诚实好男人,这种事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苏茜云提前开诚布公的。
“三……三个爱人。”
苏茜云听完也是一愣一愣的,她一直以为叶晓看着独来独往的,倒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连圣女大人居然都是吗……”
苏茜云回想起艾拉的表现,确实在提到叶晓的时候语气都很亲昵的。
想到这里,她心情不由得变得有些失落,握住叶晓的双手也变得无力。
她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原来早已心有所属了。
“是的。”
叶晓挠挠头,“我明白苏小姐你对我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有这个责任将这事告诉你……但当然了,不论苏小姐你之后会对我抱有什么样的看法,我都会承担起对你的责任的。”
抛却成为开膛手而变得精神有些癫狂一事,以叶晓的理解,苏茜云还是个性格比较偏向保守内敛的妹子。
所以,或许,她对一个人有多个对象这种事是无法接受的。
如果是那样,叶晓明明发觉对方对自己有依恋,却故意瞒着这种事,就多少有些不是人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苏小姐的迷惘
见少女一时默然,叶晓估摸着自己或许是猜对了。
但不论如何,就像他说的,哪怕苏茜云因此对自己感到讨厌,他替对方缓解心结的事总归还是得做的。
面对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不能因为一时心理上的舒适,就去忽略那些可能在未来关系中埋下的雷。
“那叶先生……你对我是怎么看的?”
苏茜云抬起头,水汪的眸子望着叶晓的眼睛道。
“……我对你?”
“嗯。”
叶晓略微沉思,他其实想说他爱每一个爱他的美少女,但这话说出来别说苏茜云,可能会先被格蕾蒂亚打死。
“唔!”
而格蕾蒂亚看到叶晓真在思考,顿时不爽起来,“坏哎,你不会又要拐一个吧!”
叶晓挑了挑眉毛,然后轻抚了一下格蕾蒂亚的脑袋。
“我必须得承认,我和苏小姐你,其实没有太多感情基础的。”
他轻声道,“甚至于总共我们其实也没见过几面。”
听着叶晓的话,苏茜云碧波流转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黯淡。
要说的话,事实倒也确实如此。
尽管,她脑海里依然能清晰记得叶晓和她见过的每一次面,毕竟这是她每天睡梦里都会不停上演的情景——
玩家大会是第一次,那时她还对这个穿搭阴暗头发乱糟的剑士没怎么注意;
到学院选拔,这家伙演戏故意落败在她手上,可后面,她却听说这家伙打赢了人称高岭剑姬的阿斯兰皇女斐米席尔,那时起叶晓就令她觉着有些好奇;
再到于皇城外的塞缪尔诊所,她陷入危难之际,叶晓横空杀出,将她和另一名落难的少女从中救出。饶是那时候,她也只是惊叹于叶晓的实力,虽对对方救下自己有些感激,但因着身处异界的迷茫仍难免保持着警惕;
直到最后一次,皇城内的塞缪尔隐修会据点,入会的杀伐祭礼上,叶晓为了不和她生死相搏,自愿牺牲倒在了她怀里……
虽然如今看来那只是假死,但以叶晓曾展露的实力,真要想的话,直接杀了她潜入塞缪尔隐修会不也是随随便便的事,又何必大费周章?
可以说,自己每一次都在被对方照顾,每一次都被挽救于危难之际。
但从对方的角度,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初次相遇时的冷漠,学院选拔上明知只是演戏还失手把他打伤,在诊所被救后又摆出一副臭脸拒绝了好友的请求,杀伐祭礼直到对方死后才明悟中了他人的圈套……
啊,这么想来,自己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就像叶晓说的,实际上,她有真正为对方带来过什么吗?有陪伴过对方什么吗?
纵使到瓦伦寻求复活仪式和不老泉,那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做的这些事情,叶晓实际根本不需要,不是吗?
是了,叶晓根本不需要她。
自己说是怀念过去,其实只是自己的过去,对于叶晓的过去,有她无她其实根本不重要。
圣女大人,洛伦的女皇陛下,甚至这只猫陪伴叶晓的时间,和叶晓经历的事情,都比她多多了,都比她更有资格。
圣女大人看她可怜,体恤她才让她和叶晓见上一面,可她又怎么能因此妄想去占有圣女大人的爱呢。
想着想着,苏茜云眼眶中泪水开始打转,双手松开,白皙的脸蛋上露出难掩的失落与哀愁。
甚至于,耳边还传来小猫放肆的笑声,“哭吧哭吧!这就是喜欢渣男的后果哈哈哈哈!”
叶晓即刻拍了下格蕾蒂亚那软乎乎的小脑袋,“但苏小姐,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偏还能见那么多次面,这不恰恰说明咱俩有缘。”
“感情基础是可以培养的,但缘分可是难得的呀。”
苏茜云逐渐暗淡的目光为之一滞。
“鬼扯啦!馋身子就馋身子!怎么还有这种说法的!!!”
胖胖的小猫则气的跳起来,扑到叶晓的头上。
“咳咳开个玩笑,只是看苏小姐你情绪好像有些低落,所以缓解一下气氛。”
叶晓一边把躁动的格蕾蒂亚抓下来团成球,一边讪笑道。
“不过嘛,道理其实还是那个道理。在我看来,苏小姐,你若真对不才的我抱有一些感情,真实也好,误会也好,都是可以在往后慢慢看清的。”
除却对苏茜云,这也是叶晓对自己的想法。
真从爱情的角度,他对苏茜云其实也还说不上喜欢,只是看到对方因为一个误会为自己不惜深陷深渊,难免抱有了弥补的愧疚心态。
但爱情这个东西,对少女来说不知道有什么要求,反正对他一大男人来说,依照好兄弟李城的话,“既然能看对眼了那就是天赐的良机,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有了弥补愧疚的开端,叶晓不敢说自己就能这么绝对的爱上了苏茜云,但更往后的去深入了解对方,探寻感情,却是完全合理的过程嘛。
“同理,苏小姐,我对你也抱着一样的想法,就目前而言,其实我对你了解的也还不多,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后,我觉得,我很乐意去了解你的一切。”
“我们这数次相遇的缘分,或许也正是命运的前兆,我珍惜这样的机会,苏小姐,你怎么觉得呢?”
苏茜云听着叶晓这番话绕的感觉有点迷糊,她大概明白叶晓的意思,但又总感觉有些微妙。
“我总觉得你这话术在哪里听过!”
格蕾蒂亚鼓着嘴,“和斯卡蒂妹妹那次也是这么说的对吧,你这家伙拐骗少女的手段也未免太熟练了,就不该让皇家警署放走你这个漏网之鱼!”
“哎呀你不懂,真挚的情感总难免相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挚。”
叶晓厚着脸皮揉揉小家伙的腮帮子,同时,他也用余光偷偷瞄了瞄苏茜云的反应。
“那就是说……我,我还有机会?”
少女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么机会不机会的,感情关系不用那么卑微的苏小姐,和这家伙一样嚣张点就好。”
叶晓抓住格蕾蒂亚的两只前爪,向苏茜云挥了挥,连带小猫的肚腩也跟着一起抖了抖,“像你这样的女孩愿意与我相互了解,那可是我的荣幸。”
“我明白这些天里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苏小姐,但不必为此踌躇。”
“过去的事情不重要,对我而言,现在,我想和你一起探寻美好的未来。”
听着叶晓的话音在耳边回荡,苏茜云俏脸浮出红霞。
她微微颔首,随后目光看见叶晓的手伸了过来。
“所以,苏小姐,你怎么觉得呢?”
几乎没有犹豫,苏茜云再次抓住了那只手,这一次她握得更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阳光洒在少女的脸颊上,冬日的暖风拂过,带走了她眼角的泪花,周遭的树木也随之沙沙作响,像是古老的低吟。
“那以后便请多指教了,苏小姐。”
叶晓笑了笑。
少女也露出微笑,这兴许是这么多天来,她最为安心的一刻。
“嗯!”
【橙子橙子:(*๓´╰╯`๓)♡】
第二百章 大家庭
在公园,二人沿着湖边逛了一圈。
相较前面的跌宕,之后苹淡惬意不少。
苏茜云和叶晓聊了很多话,从穿越至今的故事,到穿越前的经历。
叶晓了解到,这位少女在蓝星时这家庭背景还真挺富裕,不过也意外的挺宅,所以才会接触到游戏误入了这个异界。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较严格,甚至还有专门的家庭教师做礼节指导,她的父母对她日常在家里的娱乐方式没有太多要求,但会严格把控社交关系。或许,这也是造就了她看起来比较孤僻的原因。
叶晓问询苏茜云往后的打算,毫无意外,她自然是希望留在七曜会,和叶晓等人一起踏上旅途。
之后,时间便来到正午,叶晓和苏茜云暂时分别,苏茜云则依照和艾拉的约定,到了中心公园外的一家甜品铺的角落里寻到对方。
“怎么样,苏小姐,和叶晓见面后,有释怀了吗?”
看见苏茜云从门口进来,艾拉招了招手,而后略带狡黠地问道。
“感谢圣女大人,感觉好多了……”
苏茜云忙感激的鞠躬,可以说多亏了艾拉这一番帮助,这段日子于内心蒙上的阴霾仿佛都一扫而空。
“举手之劳啦。”
艾拉起身,牵着苏茜云到桌边坐下。
“不过……圣女大人,叶先生说您是他的……他的恋人。就这样子让我往后和叶先生相处……没问题吗。”
苏茜云谢过艾拉的好意,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她非常纠结的问题。
虽然说叶晓接受了她,但就像格蕾蒂亚别扭的态度一样,叶晓的几位伴侣未必会乐意在他们的关系中多个不熟悉的人出来。
圣女大人出于好意让她和叶晓见面,她却趁机和叶晓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于情于理,以苏茜云的观念,好像都有点不太厚道。
所以她在见到艾拉后便也直接老实交代,她钟情于叶晓没错,却也并不希望因为自己扰乱了叶晓原本和其他人的关系。
“说什么呢,”
艾拉的小爪子,顺着苏茜云纤细白嫩的手指向手背上轻抚,“当然是我先接受了你,才会让你和叶晓见面呀。”
“额啊?”
苏茜云面色显出困惑。
“不过你担忧的也并没有错……我很高兴,苏小姐你能这么诚恳的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艾拉皎洁深红的眸子里,不自禁流露出对少女美貌的迷恋,粉嫩的舌尖悄然舔了一下嘴角。
真是奇怪,作为叶晓时,对苏茜云主要还是抱着欣赏的心态为主,但一切到艾拉这边,总忍不住想扑上去狠狠抱抱这惹人怜悯的乖巧少女。
对斯卡蒂和格蕾蒂亚的时候也是这样,作为艾拉时,好像对她们毛手毛脚的欲望总异常的强烈。
这是咋回事,艾拉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她对漂亮少女的抗性比叶晓还低?可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我应该的,圣女大人。”
苏茜云没注意艾拉那仿佛在观摩落入自己掌心中的小动物般的狡黠眼神,仍是心怀感激。
“像你这样乖巧的孩子,我肯定是很乐意接受的啦。不过你刚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所以我打算带你去和另外两位也见一见,和大家都熟悉一下。”
“啊……这,这样吗。”
苏茜云一时有些紧张起来,忽然有种要去见家长的感觉,“那我需要准备些礼物什么的吗。”
“不用那么客气啦,不过,和她们讲讲你身上的事情可以吗?”
艾拉亲昵拍了拍苏茜云的手背。
苏茜云略微思索,便回答道,“这个倒是没问题,但还希望大家能替我保密,我怕叶先生因此产生憎恶……”
“不会的啦。”
艾拉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苏茜云的脸蛋,一手撩开对方柔顺的发端,指尖在那白如凝脂的天鹅颈上有意无意的摩挲,“我向你保证,我和他相处那么久,我很清楚他的呢。”
“唔……”
苏茜云被艾拉这亲密的动作整得脸蛋愈加发红。
近距离望见圣女那无瑕温润的可爱面庞,她的目光都不由得被那双透着妩媚的嫣红双瞳所吸引。
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随着温热的鼻息如同晚风般拂来,对方指尖划过脸颊旁的轻触也令得她心下有些痒痒的。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旖旎。
不得不说圣女的容貌着实惊艳,苏茜云还是第一次看着同性的美貌的感觉有些不能自已。
“我……我还是以后找机会告诉他吧……”
苏茜云的声音仿佛蚊子般微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羞涩。
“好吧。”
艾拉看着乖巧的少女,宠溺的笑笑,这种事确实也急不来,遂指尖轻动,在旁边划开了一道空间门,“那我们先去和她们见面吧。”
……
洛伦皇城,皇宫御书房。
阳光从窗外照入,落在正伏案疾笔的金发少女身上。
这正是现今在为的年轻女皇斯卡蒂。
她身旁,空气中忽而出现隐晦的波动,下意识的,少女随即转过头,看向了划开的空间门。
因为艾拉以这样的方式出场太多次,以至于斯卡蒂都已经开始有些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的高挑少女先行从空间门中走了出来,对方有些迷茫的左顾右盼,在看见斯卡蒂后,便非常拘谨地向她微微鞠躬笑了笑。
而后,那个总带着狡猾笑容的坏女人才跟在黑发少女身后,从空间门里探出头来。
“哎嘿,女皇陛下,今天也是这么忙呐。”
斯卡蒂揉了揉太阳穴,“艾拉姐姐,有什么事吗?”
“好事啦,好事。”
艾拉俏步小跳出空间门,一手从后面倏忽搂住苏茜云的腰,另一只手与对方手掌五指相扣,举起来向斯卡蒂挥了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茜云小姐,我们的大家庭又多一位妹妹啦。”
斯卡蒂愣了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艾拉的意思。
半晌后,她才嘴角抽搐着大瞪起湖蓝色的双眼,“……啊!?”
第二百零一章 调和之道
“然后这位是斯卡蒂,叶晓想必已经和你说过了,不过年龄应该比你小一点呢……”
艾拉又向苏茜云介绍道书桌旁一脸错愕的女皇,“哎斯卡蒂,这种情况按照洛伦的习俗你算姐姐还是妹妹呀?”
“等……等下!”
斯卡蒂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大家庭成员是指什么??叶晓那渣男又去拐骗无辜的少女了!??”
自己和叶晓认识也没多久吧,这才过了几天啊,就又多了一个??
斯卡蒂人有点懵。
“话不能那么说,这位呢也是有些缘由的……”
艾拉为自己的“渣”开始寻些开脱的话术,什么博爱也是爱,什么少女只需要成为家庭的一员,但叶晓考虑的就多了之类的……
“我不明白……艾拉姐姐你明明是第一个欸,为什么会这样放任那渣男到处拐骗少女。”
斯卡蒂嘴角抽抽。
“因为我也喜欢可爱的少女呀,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艾拉嘿嘿一笑,搂起不知所措的苏茜云又想上来揽斯卡蒂。
“说正经的啦!”
斯卡蒂轻拍开艾拉那好动的小爪子,她现在已经有防备了,不然每次落到对方手上都要被到处抓抓揉揉整的面红耳臊。
“哎呀,斯卡蒂你就是太认真,像苏小姐一样温柔一些嘛多好。”
“烦哎,我才不要对你这坏女人温柔!”
斯卡蒂愤愤道,“还有这位……唔新来的妹妹,不要因为这家伙的头衔看起来很厉害就太放纵这家伙了!她会揩你油揩到上瘾的!”
“哎!?”
被艾拉抱着不停揉揉捏捏,以至有些头昏脑胀的苏小姐这才后知后觉起来。
“咦惹,斯卡蒂妹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艾拉露出故作忧愁的表情,搭在苏茜云身上的小爪子却没停过,“那时候你明明都很享受的。”
“谁享受啦!你这笨蛋女人!”
斯卡蒂脸色也变得羞红起来,按动书桌上的铃铛,“卫兵!卫兵在哪里!”
“哎呀哎呀别激动嘛。”
艾拉摆摆手,“好啦说正经的,给你介绍下苏小姐的具体来由。”
“这还差不多。”
斯卡蒂双手抱胸。
“不过在这之前,得把另一位也拉过来一起说。”
艾拉说着,指尖在半空横着一划,空间门打开,一只胖胖的金毛小猫一脸懵逼地从中落下,被艾拉的手掌托住。
“又在偷吃啦,格蕾蒂亚妹妹。”
艾拉看见小猫,嬉笑道。
“说,说什么呢!才没有偷吃!”
格蕾蒂亚从艾拉的手掌上跳下来,伏到一边斯卡蒂的书桌上,看到了苏茜云,便又高声道,“哎!这位苏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叶晓一直和她谈情说爱的!”
“虽然说叶晓接受她了,但我可还没接受呢!!”
“什么!?”
一旁斯卡蒂闻言,咬住嘴角,“他之前和我说这几天都很忙所以才没来找我的,原来是这样嘛!??”
“啊,我……”
性格温顺恬静的苏茜云听着猫和斯卡蒂你一句我一句,愈发有些紧张无错。
“好啦好啦,稍安勿躁,我这不正要和你们讲嘛。”
艾拉赶忙安抚斯卡蒂和格蕾蒂亚。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得不说这仨妹子真是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好在不管是斯卡蒂还是格蕾蒂亚,还是很听身为“正宫”的艾拉的话的,艾拉出声后,俩小家伙就不再多话,开始认真的听起来。
艾拉于是详细的和俩妹子讲了讲苏茜云与叶晓的孽缘。
当然了,着重说了苏茜云误以为叶晓死后,远渡重洋追到瓦伦,在身上拼合无数堕化的圣骸,每日承受着无尽的精神和肉体折磨追杀塞缪尔隐修会,只为给叶晓操办复活仪式的经历。
这番历程令得原本闭月羞花的美少女几乎掘弃了为人的身份,一度成为只能在黑夜的街巷和下水道里游走的令人憎恶的怪物。
直到被艾拉发现,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所拯救。
绘声绘色的描述,令得斯卡蒂和格蕾蒂亚都为之动容。
唯独苏茜云有些讶异,“哎?圣女大人……我好像还没有那么悲惨,圣骸不会连灵魂都侵蚀的啦……”
艾拉即刻轻捂住苏茜云的小嘴,“哎呀哎呀,那是你身在其中所以感受不出来,但我作为旁人可是非常感动的呢。”
是这样吗?被捂住嘴的苏茜云脑袋上冒出几个小小的问号。
但不论如何,斯卡蒂和格蕾蒂亚已经抱在一起恸哭,“呜啊啊啊苏小姐是我错怪你了。”
“叶晓那家伙真是个混蛋啊!怎么能辜负这么好的女孩!”
“你看,我就说她们人都很好的。”
艾拉扭过头和苏茜云目光对视了一下,嘴角露出狡黠的笑。
“啊……”
苏茜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虽然艾拉也好奇,斯卡蒂还正常,但格蕾蒂亚那家伙一尊大魔神竟然会为这个故事痛哭流涕,也是挺稀奇,她本来准备的是其他的忽悠法子的,现在倒用不上了。
不过结果上,总归是让斯卡蒂和格蕾蒂亚接纳了苏茜云。
不得不说,随着人数变多,自己好像还真成自己的“后宫”总管了。
看着格蕾蒂亚和斯卡蒂拉起苏茜云的手叙叙叨叨,艾拉露出满意的笑容。
也还好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不然感觉这大后方让这几个小家伙自己交流,估计得乱成一锅粥。
不对呸呸呸,把自己当做后宫未免也太奇怪了,准确说我这应该是……
嗯,副手?助理?
艾拉脑海里连续想了几个词,但好像都不太合适。
……
这边艾拉总算捋顺了大伙的毛,另一边,叶晓则去了一趟位于西敏区王宫附近的大书库。
这里,雪林福特正一身笔挺得体的燕尾服于门口等着他。
从先前的血月复活仪式一案来看,凯撒公司掌握了不老泉的信息,而不老泉根据他推测又是生命之神留下的墓穴之一。
但根据公司据点留下的材料,还有亚历克斯那本笔记本的信息来看,公司目前也只是有途径获取到不老泉的泉水,对不老泉遗迹本身,还有专门的人手正在尝试着从守护不老泉的鲛人家族手上夺取。
所以于情于理,叶晓都不能放着这情报不管,这奇怪的公司颇喜欢搞事,让他们又获得一处生命之神的坟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因而,叶晓想来,是时候主动去找找这帮家伙的麻烦了。
第二百零二章 考古学家
这一次拿下亚历克斯,清缴了雾都的塞缪尔隐修会据点,叶晓拿到了有关凯撒公司的大量情报。
尽管很多都是实验记录一般的只言片语,但不难从这些海量的信息中,拼凑出这个神秘公司的冰山一角。
而侦探雪林福特,也受到叶晓的委托,帮忙对其中提到的一些地点和事件进行调查整理。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不老泉所在的具体位置。
“感谢你的信赖,叶先生,”
福特上来和叶晓打了个招呼,“关于你给我的这张图案展示的地理位置,我想我或许找到了。”
福特说的,正是之前苏茜云寄托给阿斯兰大使馆的小莲的那些纸张。
除却那些信件外,其中有一张是艾拉在航行时交由温德议员翻译,标注为了“不老泉”的地图一样的文件。
关于这张文件的内容,叶晓也问过苏茜云,后者称是在杀伐祭礼后加入塞缪尔隐修会时,打听到的可以用于复活仪式的关键媒介的指引地图。
那时她还没有收集到太多的圣骸,没有与塞缪尔隐修会的那些高层人员正面对抗的实力,因此在调查到这张地图后,只是用了些手段誊抄了一个副本出来。
而这次清缴塞缪尔隐修会的据点,七曜会发现了一个画在羊皮纸上的更加清晰的版本,包括其上的地形和水文线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人脉”颇广的福特找了几名地图测绘和考古专家,加上自己从雾都图书馆查阅的资料,推算出了这块地图可能所在的区域。
“事实上,即使是我们手中这个更加清晰的版本,应该也是誊抄出来的副本。”
福特和叶晓一边往图书馆大门中走一边继续说道,“原文件恐怕年代更为久远,因为这里存在的一些较为笔直,并且有纵横交错的线路,并非是自然形成的道路,而应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这上面的文字据我认识的考古教授所说,应该是一个古代家族的内部祭祀用文字,尽管我们现在对其表述的内容还无法完全辨认,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那个更为久远的时代,这个家族隶属于一个相当庞大的文明体系。”
“这个文明体系而今在很多地方都有留下痕迹,在雾都图书馆里更是能找到不少记载了相关内容的史料。”
叶晓摩挲下巴,听着福特的话陷入沉思,“文明……?我以为这片大陆人类最早的文明起源就是洛伦和阿斯兰两大国,居然还有其他的文明吗。”
“人类的起源文明准确而言应该是有四个国家,只是其中有两个在时代变迁中分崩离析了。”
福特比了个“四”的手势道,“不过我说的这个准确而言并非是‘人类’文明……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说,这是一个多种族混合存在的庞大文明体系。”
“这些种族在其中又划分成多个家族形式存在,但每个种族,都存在有一个专门负责侍奉该文明体系至高掌权意志的神明的家族。”
那想来人类这边的侍奉家族就是奇迹术师家族了,叶晓想到。
“顺藤摸瓜,我们也找到了这个文明所侍奉的至高意志,也就是……生命之神。”
一个苍老的第三方声音传来,叶晓转过头,看见图书馆的大厅里,一名身穿白袍的老人和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穿着风衣的深褐色短发中年男子。
“给你介绍一下,叶先生,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阿兹塔克爵士,雾都皇家学院的考古学教授,这两天刚从伯明翰过来。”
福特做了个挥手的姿势礼貌道,“阿兹塔克爵士在特德赫公国文史研究院也有教授席位,对古代文明的研究颇有建树。”
“听说您是拯救了雾都的圣女大人的侍奉骑士,没想到年纪这么轻,当真是天赋绝伦啊。”
老教授一边与叶晓握手,一边夸赞道。
“谬赞了,教授先生,很高兴能与您见面。”
叶晓礼貌回复。
“另外这位则是约翰沃生,最近加入我事务所的助手。”
叶晓又与沃生握了握手。
“说回基于生命之神建立的文明体系,根据我们的调查,有关这位神祇的文字记述最早出现在新神代之初,有许多信息表明,祂很可能与光明之神有关,但遗憾的是,除却我们看到的用特殊古代文字记载的只言片语,一些可能存在的其他文字记述都遗失了。”
听着阿兹塔克教授的说法,叶晓想到亚历克斯所说的,光明神将割裂出来的自身被污染的部分改成了生命之神,以将那能通过认知传播的疯狂与自身的存在隔离。
而从人类考古学家的角度,便是历史上突兀多出来了一名行迹颇多的“生命之神”。
“遗失的具体原因暂不明朗,但我们发现,从某个时期起,许多种族不约而同开始对这段相关的历史记载进行掩埋和销毁,甚至于,带头的便是那几个种族中负责侍奉神明的守护家族。”
“说明这个‘抹除’行为,极有可能是来自神本身的旨意。”
叶晓回道。
“没错,”
阿兹塔克教授点头,“介于该文明体系下的多种族融合,人类与精灵通婚这种在而今几乎不可能存在的事情在那段历史中却是有可能发生的,而这,据我们推测,正是现今混有精灵血脉的阿斯兰人类的真正由来。”
“关于这段历史,阿斯兰皇室正极力掩埋,我想你或许听说过阿斯兰将时空法术的研究列为禁忌一事?那正是因为曾侍奉生命之神的人类家族拥有神祇恩赐的时空系法术的亲和。”
“但不论如何,这给到了我们一点提示——阿斯兰起源于这个失落文明的人类家族的一支,不老泉又被这些家族中最亲近神的一支所守护,那么这张地图所记载的位置,会不会也和阿斯兰帝国有关?”
阿兹塔克教授说着,一边将众人领到楼上走廊内的一处房间。
推开门,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航海图,其上插着一些图钉和蛛网一般四处连接的红色细绳。
其中有一枚颜色最为深红的图钉,正钉在阿斯兰帝国沿海的一座小岛上。
第二百零三章 失落之城(尾声)
“我排查了许多地方,因为地理位置和时代的变迁,我们并不能找到和这张标注了不老泉的地形图完全一样的地区。”
阿兹塔克教授一边继续说道,一边从航海图下方的书桌上将一叠厚厚的羊皮纸翻出来,递给叶晓,“但这座岛上存在过我先前提到的文明遗迹。”
“很早之前我参与调查过这些遗迹,还原后发现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城市,而这是那座城市旧址的地形还原测绘图。”
叶晓接过测绘图,仅是第一眼,那熟悉的感觉便来了。
“根据地形测绘还原后的这座城市地图上面的道路线条,刚好和不老泉这张地图上面角落这部分的地形有所重合。”
原来如此,难怪叶晓之前翻遍了洛伦书库怎么都找不到和这张不老泉地图结构相似的地形,感情是更早期的文明的一座已经消亡了的城市地图,现在的地图自然没有能对应的上的。
“但为什么只是这一小部分重合?”
叶晓在小岛城市遗迹的还原图上用手指比划了下,又比划了下不老泉的地图中央,“中间这一大部分去哪了。”
“地貌变迁。”
阿兹塔克教授解释道,“这座岛曾经远比现在要大得多,甚至于这部分板块应该是和阿斯兰的本土连接在一起的。”
“但是,正如你所见,兴许是因为一些自然因素,这里一大部分岛域都沉到了海下。”
“海下……”
叶晓眉头微皱,“那要找到这个标注的地点,岂不是还得找办法潜到海底。”
“就目前来看,确实。”
阿兹塔克教授摊手,“这地方看似临近大陆板块,但据考据最深处可能得有一千三到一千五百米,你需要一个专业的水下探索队伍,才能尝试进到这座沉入海下的城市遗址里。”
叶晓陷入沉思。
关于潜水,他其实有在七海之都认识几个可能帮得上忙的伙伴,或者也能用艾拉的触手团在一起实现类似潜水钟的效果,只要在里面开个空间门,氧气和食物应该都不是问题。
只不过这世界的深海作业他还从来没有搞过,海底下究竟会遇到什么目前也不太好说。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下一站该去阿斯兰了,得抢在凯撒公司又借此引发动乱之前,找出藏在这里的生命之神坟墓。
片刻后,叶晓颔首道,“很感谢教授先生,不得不说您帮了我一个大忙,报酬方面,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好。”
“关于这个……”
阿兹塔克教授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其实相较于物质报酬,我更希望能有机会和你们一起参与这次航行。”
“啊?”
叶晓面露疑惑。
“不瞒你说,我在学院的研究项目便是有关生命之神的失落文明研究。我在这上面做了许多工作,但花费了很多年只找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记载,甚至没有一个实体的文物。”
“而这个存在不老泉的失落城市,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该文明最大的遗迹,并且掩藏于深海,意味着其中可能保存有很多文物尚存于世。”
阿兹塔克教授说着,目光里闪过些许激动之情,“我很想去见证一下这些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古文明遗产的存在,这是我此生的梦想。”
“这……”
叶晓扭过头,看向福特。
福特摊手,“阿兹塔克爵士是我能找到的这方面最专业的专家,不过有关他的需求,叶先生你可以酌情考虑。”
“我明白,我并不是说觉着麻烦什么的,只是这趟旅途并不是单纯的考古,很可能会伴随巨大的风险。”
叶晓解释道。
位于深海的失落之城,掌握时空力量的鲛人家族,虎视眈眈的凯撒公司,还有从七海之都了解到的各路暗中窥视不老泉的势力……
他有预感,这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种情况下带一个老态龙钟的考古学家,总感觉是不是不太合适。
但阿兹塔克教授在这些遗迹和古文字上的学识又不得不说确实颇为高深,带上对方的话兴许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噢我差点忘了,”
叶晓拍了拍脑袋,“这样,教授,您且先待在雾都,我们去阿斯兰寻找这座城市的遗址。如果情况稳妥,我们可以用空间门直接将您接到现场观摩;如果情况不是很安全的话,我们就把一些文物传过来给您看就好。”
是了,有艾拉的空间能力哪还需要考虑这么麻烦。
“空间门……?”
阿兹塔克教授一脸懵逼。
“稍后便给您演示,教授先生。”
叶晓笑了笑。
“是了,忘了你们还有这招了。”
福特也有所恍然,“那事情就方便很多了。”
“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规划具体的航程。”
叶晓望向墙上的航海图,一边摸着下巴,“不过除此之外,福特先生,可能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一下。”
“什么事,叶先生?”
“圣匣。”
叶晓缓缓道,“你或许有所耳闻圣堂的三圣器,其中一件被盗走的,据说是流落在了瓦伦,我还需要你的帮忙来找出这个东西。”
“听着也不是轻松的活。”
福特叹气道,“不过既然是在瓦伦,那我便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吧。”
“感谢。”
叶晓笑笑。
“有关这个物品的背景,能说说吗?”
“没问题,不过这也是个比较隐秘的事情。”
叶晓左右看了看,“其中一些内容可能还需要阿兹塔克先生帮忙解读……这房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吧?”
“放心,这是我在图书馆研究资料的专用房间,布了隔音法阵,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的。”
阿兹塔克教授摆手。
“行,那我就开始讲了,这个故事还比较长,有劳各位聆听了……”
叶晓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便开始讲述起他在来雾都之前,替圣女前往七海之都遇到的一些事情。
福特和阿兹塔克教授认真听着,而沃生则默默打开了笔记本。
……
“瓦伦历八十四年一月,血族动乱事件结束,高悬于天上的红月褪却了邪恶的面纱,又恢复了往日的皎洁。”
“在光明圣女的帮助下,雾都回归了正轨,雾都血族在新族长伊芙琳娜带领下被收归于圣女麾下,与雾都圣堂结为盟谊,而血族女皇的神魂,也最终消散在了破晓晨曦的微光下。”
“这是我和福特认识的开端,却也是一切事情的开端,在这之后,我认识了圣女手下最为得力的侍奉骑士叶晓先生。”
“他给了我们一个委托,并且作为委托的背景,讲述了另一个颇为波澜诡谲的冒险故事。”
第六卷 失落之都
第一章 暴风雨之夜
“沙沙沙沙……”
叶晓恍惚抬头,面前是一张古朴的茶几,再前方,一台老旧的电视闪着雪花。
耳边一声尖锐的哨响传来,随后“啪”一声,五颜六色的光影映在叶晓略微迷茫的面庞上。
他循着声音转过头,视线穿过半开着的木质窗户,看见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泛黄窗框上镶着的玻璃蒙上了白霭,一张红底黑字的“福”在昏黄灯光和远处天空升起的烟火照耀中变幻着色彩。
“过年啦!”
电视突然放出画面,吓了叶晓一跳。
他再转回头,看见老旧屏幕上几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正端起玻璃杯向屏幕外的他举杯道贺。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叶晓!”
叶晓面露愕然,站起身,走到老旧电视边上,手抚摸着屏幕,却怎么也无法够着电视中的人。
“叶晓,还愣着干什么,快向叔叔阿姨们拜年啊。”
恰在此时,又一个浑厚的声音出现,电视中画面一转,聚焦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对方在屏幕里和屏幕外的叶晓视线兀然交错,仿佛是看见了叶晓一般,男人的神情呆愣了两秒,“你是谁?”
“你是谁?你不是叶晓!我儿子去哪了??”
“我……”
还没等叶晓回答,屏幕里的男人突然猛锤电视,令得叶晓心下一凛。
“砰!!”
“把我儿子还回来!!!”
叶晓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电视中的画面旋即闪动,又变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广告。
“万众瞩目的大型虚拟现实游戏,《异界》正式开服……”
“沙沙……”
下一秒,那广告突然又闪动成了一个拿着麦克风,西装革履的主持人。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据本地医院报告,近两日内大量市民陷入昏迷……”
“沙沙”
“全球统计目前陷入昏迷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数值仍在快速上升……”
“请广大市民告诫自家孩童远离电子游戏……”
“就在昨日,《异界》发行商凯撒公司宣布破产,CEO赛勒斯休伯特失踪……”
杂七杂八的声音如同海啸一般涌入叶晓的耳朵,老旧的电视画面开始飞速变换。
叶晓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直到一记重锤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
“嗷!”
叶晓猛然睁眼。
眼前是漆黑一片,海水腥臭伴随船舱内潮湿的霉味钻入鼻孔,令得他有些清醒过来。
什么狗屎一样的梦。
叶晓有些无语,摸向脑后,不怪乎感觉被锤了一下,原来他在靠着墙角睡觉时撞到了一边的舱板。
瓦伦历八十三年十二月,艾拉那边的客船即将抵达瓦伦。
而叶晓这边,正假扮奥尔芬多和一群审判堂的圣堂骑士作为阶下囚,待在牧暗者的漂泊船上,跟随这帮暗教去寻找他们的“新国”。
昏暗环境中,他瞅见周遭一堆和他一样正在打盹,穿着囚服的圣堂骑士。
怀里还有一只小猫格蕾蒂亚也闭着眼睛在休憩,粉嫩鼻尖上冒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脚边,披着斗篷,齐肩黑短发的少女伊菲则于睡梦中抱着一根木梁,发出啃食的声音。
“啊……”
叶晓打了个哈欠,他和一帮圣堂骑士俘虏待在底舱在大海上漂泊也有几天了,有艾拉用空间门传送食物,倒也不至于饿到肚子。
只是这不分日夜的糟糕环境确实很难让人睡安稳,而睡不安稳,就容易夜长梦多。
正当叶晓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时,“轰”,又是一阵震颤传来,让他的脑袋和身后的舱板再次撞在了一起。
“卧槽!”
叶晓痛呼出声,捂着后脑。
他总算明白自己睡得好好的,脑袋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和后面的舱板磕一下了。
这下的动静比刚刚更大,连周遭的圣堂骑士们也被惊醒,纷纷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
“吱呀”
底舱的门被打开,一群身穿黑袍的牧暗者信徒手持弯刀冲下来,将手无寸铁的圣堂骑士们揪起来就往外拖。
“喂你们干什么!??”
“虐待俘虏啊??”
叶晓自然也是其中一员,格蕾蒂亚已经醒了钻到他的衣领里,而他则被下来的牧暗者教徒连拖带拽顺着木阶梯带到了甲板上。
船舱外,一片漆黑的夜空和浪涛汹涌的大海映入叶晓的眼帘,呼啸刺骨的狂风携着暴雨吹打在他只有一件囚衣的身上。
不远处,数艘挂着太阳旗帜的宏伟大船像连绵山岳一般横亘着挡住了牧暗者这艘帆船的去路,其上的圣奥术师团高举法杖,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而牧暗者孤零零的帆船被拦在这数条大船之下,就像迷路的野狼遇到了一群怒发冲冠的雄狮。
圣堂的船队,找到他们了?
淋着风雨,叶晓颇有些错愕,这茫茫大海,圣堂竟然能定位到他们的位置追捕过来。
噢对,叶晓忽而想起,奥尔芬多和艾拉说过,圣匣家族的成员尽管在圣匣失窃后无法再让新成员加入和圣匣建立联系,但已经建立联系的成员,是可以藉由圣匣相互感知的。
换言之,那个令人讨厌,热衷于抽皮鞭的博罗梅奥家族次女,艾格尼丝,她应该是可以联系到自己其他家族成员的。
因此不出所料的话,这只声势浩大的圣堂船队恐怕正是来营救她的。
叶晓略微思索之际,一众圣堂骑士,以及领头艾格尼丝也被戴上镣铐陆续拖了出来,在甲板上面向圣堂船队站成一排。
“肮脏的异端,我劝你们放弃无谓的抵抗。将我们的信徒归还,念在我主的慈悲,或许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圣堂团队这边,最前方的大船上,一名年迈的圣堂长老和另一名身披白衣的金发少女站上了船头。
那名长老的雄浑嗓音在法阵加持下,跨过间隔的海洋穿过暴雨飘了过来。
“圣堂的走狗,你们说的话你们自己信吗!?”
回应圣堂长老的,是牧暗者这边那位身缠绷带身披黑袍的少女祭司,“把你们的船撤开!不然我现在就把这群圣堂孽畜杀了!!我说到做到!!!”
话音落下,叶晓及周遭的圣堂骑士身后,一群牧暗者信徒们齐齐将手中锋利的弯刀抵上了他们的后颈。
第二章 对峙
原来是被当人质了。
叶晓算是明白自己一帮人为什么会被拖到甲板上了。
不过饶是刀悬在脑袋上,他也没显出几分惶恐,而是面色平淡地用余光打量了一番周遭。
他注意到艾格尼丝看见来救自己的家族船队并没有显露出几分欣喜,相反,那苍白的面色透着一股阴翳。
这什么意思?家里派人来救还不高兴?
叶晓觉出其中微妙,再看向对面船队站在船头上的金发少女,后者的相貌与艾格尼丝略有几分相似,令得叶晓想起奥尔芬多向艾拉交待的话。
博罗梅奥家族,也就是负责守护圣匣的家族自圣匣失窃后,家族次女艾格尼丝便带着奥尔芬多和德卡里等一众她手下的审判庭圣堂骑士偷跑出来追查。
结果现在不仅圣匣没找到,自己和手下还被异端“牧暗者”给尽数俘虏了。
——不能说丢脸吧,只能说简直像个小丑。
而她家族中还有一位长女,也即是艾格尼丝的姐姐特蕾莎博罗梅奥,这位长女在家族中声望似乎一直稳压艾格尼丝一头。
那现在看来,远处船头上那和艾格尼斯有几分相像的少女,恐怕就是特蕾莎了。
家族中的死对头来救落魄的自己,那确实很难有好脸色,甚至可能艾格尼丝都没发求救信号,而是对方借助圣匣感应一路找过来的。
叶晓思索了一番,这边牧暗者和圣堂船队也沉默对峙了片刻。
“听不懂我的话吗!?圣堂走狗!!”
黑袍的祭司少女忍不住了,再次发出怒吼,“让开!!不然他们全都得死!!!”
话音在暴风雨中回荡,叶晓注意到船头的特蕾莎轻轻对身旁的长老说了些什么,然后竟是不再关注这边,兀自走下船头。
居然离开了?
叶晓眉头微挑,这谈判都还没谈完,人还没救回来就走了?这么自信??
“异端……我想你可能对圣堂有些误解。”
恰在此时,船上的圣堂长老再次开口,“身为我主信徒,在皈依圣光的一刻,便早已做好了为圣光牺牲的准备。”
“哈?”
黑袍少女面色一怔,随后怒目而视,“该死的走狗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吓到我吗!?我告诉你你们再不让开……”
她话还没说完,圣堂大船甲板上,几门闪耀着符文辉光的魔能炮便亮出了炮管。
“我了个大草!”
叶晓反应是最快的,连他身后的牧暗者信徒都还在愣神时,他已经一个下扑卧在了地上。
“轰”
下一秒,大炮轰鸣声震彻夜空。
金光闪烁的炮弹拖着焰尾,如流星雨般倾泻而下。
牧暗者这艘脆弱的中型帆船登时被袭来的炮弹在顷刻间撕裂,崩溃的甲板连带上面的牧暗者信徒成了一窝血花。
“尼玛的圣堂简直比邪教都畜牲!!!”
临时张开法术屏障的黑袍少女绷不住了,这时候她也没心思管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带着身旁几名信徒就往甲板外跑。
没出几步,下一轮炮击便如约而至,将这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帆船彻底轰成崩裂的木渣。
混乱中,叶晓和一帮圣堂骑士同僚也从船头滚落,身体摔进冰冷漆黑的海水中,仿佛掉进了滚筒洗衣机不停的翻腾。
“吼!!!”
紧接着,一声嘶吼穿破黑夜,山岳般巨大的海怪驮着牧暗者的信徒们破海而出。
黑袍少女手握着召唤海怪用的海螺,抓住其上鳞片状的角质,驾驭着海怪在汹涌浪潮中救护她那些落海的牧暗者信徒。
另一边,圣堂船队的甲板上也走出数名身披深蓝斗篷的骑士,这些是来自海洋圣堂的神官,大海对于他们而言便是最为熟悉的战场。
而后,船队从周遭丢下数根绳子,一边向着海怪开炮一边缓缓逼近;那些海洋圣堂的骑士们则从甲板上跃下,如同矫健的鲔鱼钻入海下游弋,一路向散落在海面上的圣堂骑士们游来。
戴着镣铐的叶晓好不容易在汹涌的海面调整好身姿,扑腾着双手往圣堂的方向游动。
他头顶的高空上,烟花般绽放的炮弹将天空渲染成白昼,身躯庞然的海怪咆哮着向不远处宏伟的巨船喷吐出海水凝聚的洪流。
叶晓感觉自己就像误入巨兽战场的渺小市民,浮萍般飘渺的身姿在暴风雨中被浪花拍打。
他看见那群从船队上下来的海洋骑士营救目标只有艾格尼丝——意思很明显,其他的圣堂骑士要想活命,只能自己想办法在这惊涛骇浪中往船队抛下的绳索游过去。
玛德,这也未免太现实了点。
浑身被海水浸透的叶晓转动手中的施法戒指“古兰克斯的法术增幅仪”,借此吟唱,发动了辛西娅的神术兽化双臂,铮断镣铐。
但他不急着向船队游动,而是一个扑腾钻下海面,双目在漆黑海浪中寻找着某个目标。
不过多时,他便看到身子娇小的伊菲像溺水的青蛙一样在海里一边吐着泡一边四肢乱舞,忙摆动双臂游了过去。
但还没等他靠近,“嗡”一声闷响,海怪巨大的身体便砸入海底,掀起巨浪席卷起叶晓,将其像片树叶一样翻滚数圈推了出去。
伊菲的身形也被海怪的身躯遮掩,顷刻从昏暗的视野里消失。
叶晓狠狠呛了一口水,头晕目眩之际,他余光瞅见德卡里从他身旁游过,一把拉住了他的肩膀。
“呜啦哇啦……”
叶晓下意识张开嘴要说什么,结果却吐出了一串气泡,狠狠喝下去一肚子的水。
一片混乱中德卡里自然注意不到叶晓的话,他抓住叶晓肩膀,和另外几名圣堂骑士在海里几度翻腾,靠近了那批营救艾格尼丝的海洋骑士。
后者的主要营救目标虽然只有艾格尼丝,但圣堂的同僚都游过来了,那自然是能帮一把便帮一把。
他们揽住叶晓和这几名圣堂骑士的胳膊,在海中张开法阵唤出一个个气泡囊括住对方的身体,而后便带着这些气泡向缓缓驶来的圣堂船队游了过去。
第三章 博罗梅奥家族的长女
漆黑的暴风雨之夜很快便过去。
这一批牧暗者的帆船被摧毁,其首领祭司召唤出海怪,带着部分信徒在圣堂船队的轰击下逃之夭夭。
叶晓则在混乱中和一些圣堂骑士获救上岸,好在,被救后德卡里并没有戳穿他的身份,他仍然作为奥尔芬多,和其他的审判庭圣堂骑士一起,接受惩罚。
确实,接受惩罚。叶晓不知道是不是圣城博罗梅奥家族这一派系尤其热衷惩罚自己的手下,他自从混进来后不是在受罚就是在受罚的路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微微亮,海岸线尽头方泛出些鱼肚白,叶晓和德卡里等一众获救的骑士便被召到了船长室。
他们在底仓的通铺休憩了小半个晚上,甚至还没怎么接受圣光的治疗,便像军训一样被博罗梅奥家族的其他圣堂骑士仿佛对待犯人一样押了过来。
在船长室,叶晓见到了面色苍白,一同被带来的艾格尼丝,以及她的姐姐,特蕾莎博罗梅奥。
后者相貌也是符合其家族血统的的金发碧眼,只是相较于艾格尼丝的稚嫩,眉眼间更为成熟和英气。
她身穿的不再是一般圣奥术师的礼裙,而是绣有太阳十字双手剑图案的审判庭制式长裙。
此时对方正双脚搭在一起,靠在船长椅上,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还挂着一把镶有金边的直剑鞘,剑鞘中央镶着三枚深蓝色的附魔宝钻。
这把花里胡哨的剑并非是用来战斗的,而是用于宣示其主人的权利——作为审判庭的裁判长一职,有这把审判之剑就拥有划定异端和号令所有圣堂清缴的资格,其本身也能召唤出裁决一切邪恶的圣光威能。
圣光法术“审判之剑”就是以这把剑为原型构造出来的神术,全审判庭亦仅有五名拥有审判之剑的最高裁判长。
在叶晓踏入船长室后,他便感受到了房间内氛围的凝重。
一众圣堂骑士面色疲惫,艾格尼丝没有血色的面容上嘴唇紧咬,双手捏着裙摆。
特蕾莎也不说话,只是手撑着侧脸,静静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偷跑出家族的妹妹。
或许是再无法忍耐这令人窒息的气氛,艾格尼丝终于先是大吼出声:
“特雷莎!!!昨晚我还在船上,你就号令他们开炮,是要害死我吗!??”
“我要是死在了那帮异端老鼠的船上,你以为你就能……”
“啪”
特雷莎手指轻叩桌面,这轻微的声响却是一瞬间令得艾格尼丝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后者显然只是色厉内荏,她的喊叫不过是为了掩饰犯下过错的心虚。
“说的好,艾格尼丝。”
特蕾莎冷峻的目光望来,令得艾格尼斯浑身一颤,“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自以为是的带着一帮骑士偷跑出家族,让父亲的禁令和威严都成了笑话。”
“追查圣匣不成,把整支队伍栽在了流窜的异端手上,自己还被俘获成了阶下囚,更是让整个家族在圣城成了笑话。”
“艾格尼丝,父亲放纵你,不代表我也会稀罕你。”
艾格尼丝手抓着裙摆,越发用力。
“我不明白,一个明明和我流着相同血脉的人,为什么可以表现的如此愚蠢盲目?”
“若非你是我的妹妹,我昨晚都会直接让你葬身海底,让整个家族蒙羞的蠢货。”
“可我找到圣匣的去向了!”
艾格尼丝面对自己姐姐的羞辱,神情有些不忿,“若不是家族禁令限制,但凡多几名长老随同,我都有机会夺回圣匣!”
“你说的找到去向,就是那窝异端?”
特蕾莎露出冷笑,“你亲眼看到圣匣在他们手上了吗?”
“我……”
艾格尼丝咬了咬牙,“我看到了!”
“你对着我背后的审判之剑,再说一遍,”
特蕾莎眉头微皱,“我不会吝啬于对你用鉴谎箴言的,如果你的头被这把剑砍了,只能说明你该为你的妄言付出代价。”
艾格尼丝额头渗出冷汗,抿着嘴唇不敢再出声。
一旁听着的叶晓也是心中暗叹,这家伙怎么敢硬着头皮撒谎的,他们根本没有见到圣匣,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可能和圣匣有联系的玩家而已。
为了保住自己的脸面连这种关键情报都敢乱说,他要是特蕾莎他也会忍不住想把这家伙砍了。
“啪”
果不其然,下一秒特蕾莎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艾格尼丝的身体也条件反射的向后一缩。
“说话,艾格尼丝,你自己说的话,你不敢再重复一遍吗?”
“你亲眼见到圣匣了吗?”
“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脸面,这种谎都敢撒?”
特雷莎的声音并不大,但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底部正在缓缓酝酿的熔浆,其中蕴含的怒意扑面而来。
艾格尼丝低着头,一言不发,让叶晓想到那些明知自己有错但就是硬犟着的熊孩子,这番态度令特蕾莎亦是恼火,但作为自己的妹妹,她能对艾格尼丝施加的惩戒手段又着实有限。
“给我把她关进牢房里去。”
特蕾莎冷声支使手下将艾格尼丝拖走,而后把目光望向了德卡里和叶晓等人。
惩罚不了艾格尼丝,那德卡里他们作为艾格尼丝的手下,怕便是要替主人承受特蕾莎的怒火了。
真是无妄之灾啊,感觉还不如待在牧暗者那个臭烘烘的底舱里来的舒服,那只是小了点潮湿了点,但起码不用挨揍。
叶晓嘴角抽抽。
却不料,特蕾莎随即说道,“你们作为底层骑士,只能听从那个蠢货的指令,所以我不多责怪你们。但按照规矩,主人犯错你们也得跟着一起承担责罚。雷纳尔多,带他们去赎罪房忏悔。”
“遵命。”
一旁的一名队长模样的年轻圣堂骑士双手抱拳应到。
哎,好像逃过一劫?
叶晓眼睛一亮,便要跟着那名圣堂骑士离开。
“你去哪里?奥尔芬多?”
特蕾莎的声音倏忽传来,“底层的审判庭骑士只能接受命令,你作为副队长,也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吗?”
第四章 刑罚
啧,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叶晓无语,收回了方迈出去半步的脚。
他余光瞅见德卡里瞟来同情的眼神,对方是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奥尔芬多的,所以大抵也明白,他是替奥尔芬多那家伙受苦了。
“烙印,鞭刑,自己选一个吧。”
特蕾莎低声道。
“鞭刑痛点,但伤口好的快。”
德卡里像是在提醒叶晓一般说道,然后很自觉开始解开自己上身的囚服,“我选……鞭刑吧。”
话音落下,特蕾莎向着旁边勾动了一下手指。
两名身材魁梧的圣堂骑士走来,一名按住德卡里的肩膀让他双膝跪倒在地,令一名则手中拿着带锯齿的铁鞭,待德卡里就位后,狠狠一鞭抽了上去。
“啪”
清脆响声伴随鲜血和肉末顺着扬起的鞭鞘飞溅,深邃血痕印在德卡里壮实的后背,看的叶晓眼皮都跟着一跳。
特蕾莎也不说什么时候停,就看着惩戒骑士一鞭又一鞭抽在德卡里的身上。
而后者纵使咬紧牙关,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叶晓头皮发麻,他还以为是像之前艾格尼丝惩罚自己的骑士一样特蕾莎会亲自动手,那换真的奥尔芬多来可能还会享受其中……
噢也不对,那家伙现在好像只接受艾拉的鞭子,那换他来也受不了。
至于壮汉施加的鞭刑,估计只有战狼会享受了。
但甭管是壮汉还是美少女的鞭子,叶晓都不能接受,略微思索之际,特蕾莎目光瞅向他,“怎么,你还没想好吗?你不会以为说的慢些,遭受刑罚的时间就会更短一点吧?”
“尊贵的特蕾莎大人,我其实想说,这样子的刑罚有些不太合理。”
叶晓顿了顿,“惩罚我们除了出气,并不能改变艾格尼丝大人的想法,那以后她仍有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她能出逃,没有你们的辅助定然也是不可能的。”
特蕾莎摇头道,“还是说,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不不,我如何敢质疑您的判断。”
叶晓摊手,“只是我思索了下,我或许能明白艾格尼丝大人出现而今表现的根源。”
“你想表达什么?”
“您一直在为她犯下的错误买单,而对她的惩罚从轻会纵容她继续犯错,对我们从重又改变不了问题的根本。她若自始自终为自己错误承受的代价只是被责骂和面壁,于她而言本就不痛不痒,也就不会吸取教训。”
“所以?”
“属下不才,或许有个办法……”
叶晓双手抱拳“我方才出来,观察船只航向与太阳的夹角,应是在朝南行驶?”
特蕾莎没出声,算是默答了叶晓的设问。
“如此这般声势浩大的船队,想来不只是为了营救艾格尼丝大人;考虑到昨日乘海怪仓皇逃离的牧暗者一行,在帆船损毁后,缺乏必要生存物资的情况下,大概率会就近找一片可以登陆的地方补充物资。”
“而此时我们位于马加拉海的南侧,最近且最为合适的地方,据我推测,应是南边现在距离此处约四百海里的自由港。”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特蕾莎大人您会令船只往南行驶而不是向北回圣城的原因……您这番出行,真正主要的目的应该也是为了追回圣匣,自然必要循着这条已知的线索继续追查。”
特蕾莎姣好的细眉微微扬起,这奥尔芬多被关在底舱一个晚上,什么信息都没有,竟然能推算出她的目标乃至船队与目的地的距离?
当然,特蕾莎不知道的是叶晓能通过艾拉布在船外桅杆上蹲着的乌鸦观察天象。
至于距离,自然也是乌鸦听到趴在瞭望台上的导航员说的。
“你继续说。”
特蕾莎略微起了些兴趣,她开始觉着艾格尼丝的手下似乎也不全是蠢蛋。
“自由港作为南方最大的海岛港口,在其上茫茫多人群中搜寻牧暗者一行定然需要耗费不少人力。因而在靠岸后,以在下一己之见,艾格尼丝大人大概率还会趁此机会寻求私自出行,追查圣匣的法子。”
“而自由港作为各路海盗逃犯的集聚点,又被称为四海之都,上面鱼龙混杂,暗流涌动,若是让艾格尼丝大人又私自行动,可能会遇到不小的麻烦,也会对您行动产生阻碍。”
“所以届时不如让在下负责假意引导艾格尼丝大人出逃,一能误导她远离圣匣争端的风波免得再陷入麻烦以保安危,二能同时安排她在自由港中吃点苦头,三还能避免其对大人您的行动产生阻碍。”
特蕾莎手指轻抚下巴,“你的办法从理想上而言,确实不错,但你能保证你控制得了艾格尼丝不捣乱?”
“恕我直言,艾格尼丝大人没有独当一面的自信和能力,若在危难之际能依靠的对象有限,她不听从也会听从。”
叶晓现今洞悉年轻少女的个性和心思的水平只能说是相当老道。
这个艾格尼丝就是那种没什么水平但又特喜欢发号施令的类型,但凡手下让她无法依靠,她就会变得特别没有主见。
而拿捏这样的家伙,叶晓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而除了艾格尼丝,叶晓大抵也看出了特蕾莎的心思,她对艾格尼丝处于憎恶却又不得不管的尴尬情况,这次追查圣匣的行动还得考虑艾格尼丝可能会造成的变数,就像那种投心于事业懒得管教孩子的家长,若是叶晓当个托儿所能帮她解决这麻烦,她会非常高兴。
特蕾莎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她心中略还有一丝困惑,那就是这个奥尔芬多怎么好像和她最初在圣城见到时的感觉有些许不太一样。
不过还没等特雷莎细想,在旁边正挨抽的德卡里忽而气喘吁吁插话道,“特雷莎大人,在……在下也可一同参与协助此事。”
特蕾莎眼神瞄到德卡里血肉模糊的臂膀上,顺带抬起手掌示意惩戒骑士停止鞭罚。
“行,那你和奥尔芬多一起,把我那不成器的妹妹管好了。”
“遵命。”
叶晓和德卡里同时应声。
叶晓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同时放下,这一通忽悠,总算是可以免去无端挨打的苦了。
至于艾格尼丝的处理,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实际到时候假装遇袭,然后给她捆起来丢艾拉小黑屋关上几天就完事了,不会碍着自己在自由港上的行动。
只是要避开德卡里的耳目可能有点麻烦,这小子估计是因为清楚我不是真的奥尔芬多,他还是没办法放心艾格尼丝和自己单独一块儿,所以宁可不参与特蕾莎这边明显功劳更大的圣匣追寻行动也要跟来。
还真是忠心啊这家伙,遇到那种事后都放不下艾格尼丝。
叶晓这边心中快速思考完利弊,便要告退,却见特蕾莎忽而又抬手,“别急,奥尔芬多,还有一件事,听说你在漫沙群岛的时候,因为责罚的事情,和艾格尼丝还起过些争执?”
“……确有此事。”
叶晓点点头。
“顶撞上级,这点该罚的,你仍得挨罚。”
特蕾莎说着,向旁边一勾手指,一名圣堂骑士将一根软鞭递到她手上,“把上衣脱了。”
哈???
不是,这也要抽一下??这家族的人多少是有些毛病吧???
叶晓嘴角抽抽。
第五章 挖墙脚
“嘶……啊……可恶啊,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底层船舱,叶晓摸着自己的后背,咬牙哼哼道。
不过他的背上也就一条淡红的鞭痕,相较于旁边默不作声抹着药膏,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的德卡里而言要好太多了。
“我真挺佩服,审判庭的骑士每天都要忍受这种非人的对待吗。”
“倒也不至于每天。”
德卡里终于回话道,“你刚刚提出的,误导艾格尼丝大人的方案,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找个理由避免挨揍。”
叶晓摊手,“你要是不放心,你不会觉得我对艾格尼丝那奇葩女人有什么想法吧?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你自己负责看住她就好。”
“……那奥尔芬多本人在哪里?”
德卡里说着,合上药膏瓶的盖子。
“等会儿,给我也涂点。”
叶晓把药膏瓶从德卡里手中拿过来,晃悠了两下,结果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不是,一整瓶你就用完了?”
德卡里耸耸肩,“事先说明,我可不完全信任你。有必要的话,我随时会向特蕾莎大人报告你的情况。”
“哥们你外表看起来放荡不羁的,骨子里那么忠诚?”
叶晓摆手,“奥尔芬多已经跳槽了,他好得很,至少比你状况好多了。”
德卡里闻言,眉头微皱,“奥尔芬多不可能会背叛圣堂的。”
“你可别乱说,谁告诉你他背叛圣堂了?他只是跳到圣堂其他势力去了而已。而且我可也是圣堂的,大伙都在为圣光信仰付出,只是有些更上头的人打着圣光的旗号,其实在为家族牟私利。”
叶晓拍了拍德卡里的肩膀,“好好考虑下,伙计,反正奥尔芬多已经想明白了,就看你了。同为圣光信仰的一员,艾格尼丝,或说这个博罗梅奥家族,真的值得你为他们献上忠诚吗?”
德卡里陷入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而且你说的‘势力’到底是指哪一方?拉齐鲁斯家族?罗西亚家族?”
“和你刚考虑的一样,我现在也不能完全信任你,所以暂时还不能向你透露。万一你待会儿转头就上报了,徒增我的麻烦。”
叶晓低声道。
正如他所说,德卡里虽然是很好的苗子,但还不至于为此冒着被博罗梅奥家族知晓艾拉在撬他们墙角的风险。
三大家族尽管和圣女不对付,但他们互相之间也有勾心斗角。
艾拉声望高,可也只是在暗中拉帮结派没有明牌起势,因而明面上看她好像也就自己一个人,威胁大却没表现出野心,不会引得对方不惜一切代价来打压。
但撬墙角这个事要是被知道,可能会释放出一些不必要的信号引来这巨头家族更多的仇恨,那大可不必。
毕竟不管是奥尔芬多还是德卡里,都是对方一手培养出来的中坚力量,届时知道被艾拉摘了桃子不可能不气。
“不过等你想清楚了,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老大,”
叶晓又说道,“但你得考虑好,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加入,短期内我们肯定是不会再放你回来的。”
德卡里踌躇许久,叹了口气,“那还是让我再考虑下吧。”
“行。”
叶晓点头,他本来思索了下要不给点什么好处来表示一下自己这边的诚意,别整的自己想空手套白狼一样。
但他思索半天,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拿的。
这世界的技能提升就靠自己多练多悟,像叶晓通用点都拿来把属性拉满了,但剑技怎么从宗师突破到超凡,法术怎么从专家突破到大师,除了时常练练然后自己总结经验去悟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好的手段。
德卡里一届大师阶圣堂骑士,叶晓还真没啥可以特别吸引对方的宝物。
硬要说,最大的增益唯有和艾拉缔结契约后能使用超神奇的触手神术,但这不太适合拿来展示。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除了叶晓,其他作为艾拉信徒的人也是可以一定程度上使用契约神术的,只是能应用的程度和信徒等级有关,而这个等级在系统的信徒面板里面是可以看到和调整的。
叶晓想了想,之后可以教教七曜会的玩家们还有洛伦圣堂的信徒们召唤触手,像现在艾拉手下的乌鸦大统领艾萨克便能借用艾拉的神术,其他人学了应该也多少能使点儿。
……
叶晓和德卡里在底舱就这么闲聊养伤,一晃便是一天过去。
第二日一早,圣堂的船队便在海平面的远端望见了一座辽阔的岛屿。
周边,无数大大小小的船只亦仿佛朝圣的信徒,从四面八方沿着平静的海域向着那岛屿汇聚。
自由港,也称七海之都,作为南方海域最重要的交通节点,这里是各国各族船只航道的重要交汇点。
不仅仅是东北向马加拉海上方主要住在美亚大陆的人族,还包括南边阿祖尔海上蛮荒大陆又称南大陆的兽族,西方帕西菲海上亚特兰蒂斯的精灵族。
所以这里人类的比例远少于美亚大陆的人族各国,也因此不受任何国家和种族法律的管辖,成了无数海盗的乐园。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一片没有秩序的混乱之都,这座中立城邦也是有自己的管辖者的,一名拥有十二支海上钢铁舰队的矮人族首领,托雷德海鲛牙。
自由港真正得以独立而不被某国完全吞并的关键,这位矮人城主的存在亦至关重要。除却自身强大的海上军事实力,和自由港既能贸易也能作为堡垒易守难攻的地貌,其他热衷于护短的矮人族势力的撑腰也是一环。
不过就算如此,面对圣堂这由五只楼船和数艘护卫船组成的大型船队,城堡中本来在和女伴鸳鸯戏水的托雷德在收到消息后也是腾一声从床上爬起来,额头冒出冷汗。
前有爱德华号称要在他自由港公开处刑阿斯兰皇子的传闻,现在又开来一只圣堂舰队,饶是这位久经风浪的大城主,也遭不住这样的惊吓。
第六章 七海之都
岛外,圣堂浩浩荡荡的船队直奔港口外的海岸线,那叫一个横行霸道,一路上其他各国的船只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
直到接近码头外一处月牙形的隘口,岛边的岗哨鸣笛,亮出红色旗帜,一艘打着自由港七号的小船从港口里飘出来,奔向圣堂船队。
船上自然是自由港城邦派出的使者,后者战战兢兢和圣堂神官交流一番,确定来意后,才又匆匆忙忙驾船回去,知会岗哨。
海岛边防的城墙头,留着一把黄褐色大胡须的城主托雷德也赶了过来,听完手下使者的汇报后,面露出纠结。
“追查潜藏来此的异端……这理由也太……”
不怪乎托雷德头痛,以往战争年代,圣堂开疆拓土的时候,每次攻打别国的手段就是派一只军队跑到别人国界要求军事通行,理由就是“我发现你这里有异端潜伏,以圣光之名进行追查。”
如果同意他进来,那他就会发现这个国家的上层存在异端,然后军队直入国都“清剿异端”;
如果不让他进来,那这个国家就在包庇异端,说明上层已经被异端腐化,然后军队直入国都“清剿被窝藏的异端”。
虽然如今和平年代,近几十年来圣堂也收敛了许多,但倏忽听到这个理由,还看见了这么大一只船队开到家门口,饶是托雷德也不由得虎躯一震。
思虑再三后,他还是决定放行。
“让他们进来吧,船帆上的应该是博罗梅奥家族的旗帜,最近也没听到要打仗的风声,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
现在是多事之秋,真打起来海岛上的全部战力肯定是比单这一支圣堂船队要高的,但托雷德也不敢就因为这个冒险和对方冲撞。
随着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岗哨遂切成了绿旗,挂着太阳旗帜的圣堂船队乌泱泱涌进了海港。
船只靠岸,宽大的舢板接驳码头,特蕾莎在一群圣堂骑士众星拱月下与前来亲自迎接的托雷德会面。
“热情好客”的城主自是迫不及待邀请一众圣堂神官前往自由堡,顺便讨论下异端追查的范畴。
“欢迎博罗梅奥家的大人们远道而来,各位漂洋过海,想必已经舟车劳顿,我已经速让手下去给各位安排食宿了。”
托雷德和特蕾莎并行,前往备好的马车。矮人敦厚壮实的身姿走在身材高挑绰约的少女旁,一高一矮画面颇有些难言的滑稽。
“嗯,辛苦你了。”
特蕾莎神情冷傲,一副面对下级的口吻随意回道。
这种小岛城邦上的异族地头蛇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身份卑贱的海匪,如若不是来找那帮可能逃到这里的牧暗者,她连和对方讲话的心思都没有。
托雷德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心中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心里暗骂着憋住,动作上还是毕恭毕敬。
两边身披银甲的圣堂骑士开道,自由港海岛自家的卫兵走在旁边都像喽啰一样。不过更为怨声载道的是道路上的商贩和行人,其中大部分是披着麻布衣的兽人,看见这一群大摇大摆衣着光鲜的人类霸道地过来把他们挤走,也只能一边念叨晦气一边四下散开。
“圣堂,真是稀奇。”
街道旁的小屋里,一名裹在蓑衣里,掩住大半张脸的人影望着楼下经过的队伍,颇为不屑的嗤了一声。
“这可是圣光之民,光明神的宠儿呢。”
阴暗角落里,另一道略带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呵呵。”
冷笑声响起,“跋扈太久,他们可能忘了,这世界上也不是每个角落都是圣堂的领土了。”
“怎么,你想在他们那儿也寻点乐子?”
“不急,自由港不是圣徒老爷们撒欢的花园,这般大张旗鼓,后面有他们受的。”
……
随着特蕾莎带船队上博罗梅奥家的圣堂骑士入驻海港,趴在底舱的叶晓和德卡里对视了一眼,也开始动身。
他们绕过假装看不见他们的留守的值班骑士,一路寻到软禁艾格尼丝的房间。
门口两名圣堂骑士看见来者,因为有特蕾莎的旨意,便也没加以阻拦,任由他们走到房门边。
“话说,真有必要特意带艾格尼丝大人吗?”
敲门之前,德卡里在旁问道,“其实软禁在这,艾格尼丝大人真不一定能私自逃出去吧?”
“这话我其实也想问你们。”
叶晓挑了挑眉毛,“她本来被关在圣城是怎么跑出去的?”
德卡里颇为尴尬的挠了一下自己侧脸,“那次是有我协助的……”
“好家伙,那我只能说你那铁鞭挨的不冤。”
叶晓嘴角抽抽。
“但没人协助的话,我想我们或许其实可以不用刻意来管?”
德卡里又说道。
“看你,我不知道这家伙的手段……”
叶晓话还没说完,里头忽而便传来一声暴喝,“门口的两个,我再警告你们一次,我已经记住你们两个的脸了,不放我出去,回到圣城有你们好果子吃的!!!我父亲拿不了我怎么样,但你们,我向你们保证,回去后一定会让你们两个生不如死!!!”
叶晓和德卡里面面相觑,“她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我觉得她应该说的不是我们。”
德卡里看向旁边两名负责守门的值班骑士。
两名圣堂骑士额角已经流出冷汗,目光带着一丝乞求地望向德卡里和叶晓,“二位……要不你们还是把她带走吧。”
叶晓不由得耸耸肩,德卡里则叹了口气,“好吧。”
说罢,他敲响了房门。
“哪个蠢货在敲门???我是被锁在里面的,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开门吗!!?”
“我后悔了,”
叶晓说道,“听见她声音我就不舒服,一会儿全交给你看着了,德卡里老哥。”
德卡里脸色无奈,向一旁的守门骑士要过钥匙,打开了房门。
“该死的!!!又有什么……额,德卡里?”
艾格尼丝瞅见德卡里和叶晓,通红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有什么事吗?”
叶晓和德卡里端着餐盘走进门,毕竟按照和特蕾莎的商讨,他们明面上是来帮艾格尼丝“偷跑”的,这说法有点奇怪,但样子还是得做做,所以两人现在假装是来送饭的。
叶晓这边关上门,德卡里则将餐盘放在地面上,假装观察四周确认没有窃听后,便低声道,“艾格尼丝大人……我是来带您出去的。”
第七章 出逃
对于德卡里的说法,艾格尼丝心生诧异,可为了自己的利益考量,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
当然,做戏也得做足,这个跟随并不是指大摇大摆的离开软禁她的房间,这样子那些巡逻的圣堂骑士若不阻拦,后面还是会担责的。
依照叶晓的方案,二人这番前来只是先知会艾格尼丝他们的打算,真正的行动还要等到深夜。
很快,时间便来到了深更半夜。
月黑风高,停泊在码头的圣堂船队被漆黑汹涌的海浪包裹着。
叶晓和德卡里如约来到艾格尼丝的房间,而门口的圣堂骑士也像商量好的那般被二人“击晕”。
他们把艾格尼丝从房间带出来,然后顺着事先准备的路线悄悄绕到了一处舷窗。
艾格尼丝困惑,中途为什么一个巡逻的圣堂骑士都没有见到,但以她的考量,怎么也想不到这是叶晓和德卡里配合德雷莎演给她的一出逃亡戏,只当是这两人也想提前特蕾莎一步找到圣匣以戴罪立功。
德卡里一身布衣,先从舷窗钻出去,然后叶晓又催促艾格尼丝从窗户跳出去。
后者看着窗外下方将近十几米高的漆黑翻滚着的海面,双脚有些发颤,开始心生退意。
她总有很大的野心,却又没有自己冒险的勇气。
“嗯?艾格尼丝大人是不方便翻过去吗,那让在下来帮下您好了。”
但叶晓可不惯着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揪起她衣领就给她塞进舷窗,像炮弹一样丢了出去。
“喂你——!??”
艾格尼丝的尖叫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音,落入海面,砸出飞溅的浪花。
她登时成了一副落汤鸡的模样,身上昂贵的连衣裙也被海水浸透,而后又被德卡里拖曳着游到了岸边的码头。
爬到岸上,艾格尼丝“哇”地吐出一大口海水,凶狠的目光回头看向身后跟着一起游上岸的叶晓,正要破口大骂,却又即刻被后者捂上了嘴。
“嘘,这边还有巡逻的骑士,咱们赶紧溜。”
伴随叶晓话音落下,码头上还真有留守的圣堂骑士打着油灯往这边照过来,似乎是方才落海的动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艾格尼丝心下一惊,跳都跳了,要再被抓回船上去岂不是血亏,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跟着俩人在黑夜中摸索着钻到了最近的一处街道中。
叶晓和德卡里都是一身布衣,一方面他们算私自行动自然是不能穿着圣堂的装备招摇过市,另一方面明面上他们还在接受特蕾莎的惩罚,自然也拿不到武器和装备。
于是为了遮掩艾格尼斯的圣奥术师制度裙,他们便从路边的木桶随手捡了条烂麻布让艾格尼丝兜在身上。
此时是十二月初冬,夜间的冷风吹得艾格尼丝浑身发颤,破麻布上刺鼻的汗臭味更是让娇生惯养的她备受折磨。
即使是深夜,自由港的街道此刻依然是灯火通明。
游荡的海盗,流窜的寇匪,街道上三五成群的鼠人披着斗篷窝在角落抽着水烟,还不时用令人发毛的目光打量过来。
路边偶有人类的流浪汉被魁梧的兽人堵在墙角胖揍,看得屏息经过的艾格尼丝那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显然不是片对人类友好的街区,一路上大多是粗野的绿皮,喝醉了酒的他们连路过的地精都要踹两脚,遑论体格看起来最弱小的人类。
叶晓和德卡里又不由分说径直带头往前走,艾格尼丝光是迈开脚步跟紧两人都有些费劲,不敢开口吸引那些兽人的注意,又生怕一不注意就掉了队。
好在他们三人的低调并没有引起太多不安分的视线,紧赶慢赶,三人来到了一座牌子上写着“烂浆糊酒馆”的地方。
叶晓推门进去,混杂兽人浓厚体味和劣质啤酒的浑浊气息便扑面而来,紧跟在他后面的艾格尼丝猝不及防吸了一口,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哟,人类?”
酒馆的老板是个面皮青绿生有一对獠牙的兽人,魁梧的身躯上绷着一件不算合身的皮革马甲。
他一眼便看出了披着斗篷推开门的三人的族系,拿着一块带着污渍的抹布将手中的木杯随意擦了擦后,便摆在吧台边缘,“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在这儿倒也不算稀罕,喝点什么?”
“有住的地方吗?”
德卡里率先开口道。
“不喝酒,那就没地方给你们住。”
绿皮老板神出大手,握住刚摆出来的木杯便要收回。
叶晓即刻上前一步,按住了对方的手,“那随便来点,你们这儿的招牌。”
“嚯。”
老板笑了笑,只是那丑恶的面容笑起来比没表情还更加骇人,“那行哈哈哈哈,上道。”
三人遂在一群鱼龙混杂的酒客目光审视中坐到了吧台上。
不过多时,三杯棕褐色仿佛泥浆一般的东西摆在了他们面前。
这特么是酒……?德卡里看着眼前一坨散发着诡异汗臭气味的酒,脸色有点难绷。
叶晓倒是司空见惯,尝了一点确认没毒后,便一饮而尽。
本来他是有一点点喝以防有些毒素延时发作的习惯,但这杯东西入口的感觉实在有点遭不住,就像掺了辣椒粉的鼻涕,一点点喝太折磨自己。
德卡里看叶晓都干了,自己干脆也捏着鼻子,抓起杯子往嘴里灌。
“Yue。”
德卡里皱着眉头,喝完后他愈发肯定,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当酒。
“现在能住了不?”
一旁叶晓问道。
“还有一杯呢。”
绿皮老板将两个空酒杯收走,而后看向剩余那杯。
叶晓和德卡里也循着目光望去,正是放在艾格尼丝身前的酒。
少女湿漉漉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她光是闻到这酒馆里充斥的气味就要吐了,让她喝这来历不明的玩意儿,比杀了她还难受。
“嘿,伙计们,这不会有个小娘皮,连酒都喝不了吧?”
底下,一个只穿着一条兜裆布的牛头人发出大笑。
“娇滴滴的人类,还是滚回去喝奶吧哈哈哈哈!”
四下的起哄声愈发刺耳,艾格尼丝在诸多目光打量下紧咬嘴唇,双手抓着麻布颤抖。
最终她还是拿起酒杯,紧张的放在嘴唇边抿了一口。
当那股粘稠又恶臭的酸液涌进她喉腔里打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艾格尼丝“呕”一声吐到了眼前的吧台上。
第八章 绑架计划
登时,周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艾格尼丝硬生生憋了一肚子的气,在这情境下,却愣是不敢发作。
而老板看着自己被吐了一桌污秽的吧台,脸色阴沉下来。
“抱歉,不过你这里的酒看来也确实不是很符合一般人的胃口。”
叶晓摆摆手。
正当叶晓以为这绿皮老板要发作之际,对方却是出乎意料的哼了一声,然后招手叫来了个佝偻身躯的老地精,把桌上的脏污擦掉。
“街对面还剩个房间,两银币一晚,算上三杯酒,三银币。”
叶晓挑了挑眉头,而后目光转向德卡里。
德卡里无奈从荷包里捡出银币,便带着艾格尼丝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循着指示,他们七绕八绕才终于在酒馆对面巷子里的一处破楼找到了老板所说的住宿地。
老旧的楼道墙皮上都是青苔和裂缝,他们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用钥匙开门锁,一推门,一股阴冷的湿腻气息便从房间里涌出。
伴随气味出来的,还有一只老鼠和几只长着触须的奇怪虫子,它们作为这里的老住客,似乎也很通灵性,不往叶晓和德卡里脚下跑,硬是要钻向艾格尼丝的鞋底。
“见鬼!!!”
后者终是忍不住发出惊叫,而后被叶晓一把拽进了门里。
德卡里后脚进来,关上那并不算严实的破门。
“干什么!?你又拽我干什么!??”
到了僻静之处,房间里就剩他们几个,艾格尼丝的脾气便又发作起来。
“这地方鱼龙混杂,隔音也不咋滴,大喊大叫一会儿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叶晓解释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艾格尼丝一把抓起身上湿漉漉的麻布甩到地上,但没有麻布包裹,初冬的寒意便又一时自脚底板,惹的她猛打了个喷嚏。
这猝不及防的喷嚏艾格尼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子前倾结果两脚一滑,一个狗啃泥摔趴到了地上。
叶晓见过走路平地摔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站着不动都能摔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老妹儿总能给他带来一点莫名其妙的乐子。
而这似乎是点爆艾格尼丝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阴翳着脸色爬起,湿哒哒的头发披散在怒火上涌而通红的面庞上。
“笑什么笑!?”
“你笑什么笑!!?”
叶晓耸耸肩,抹了抹自己上扬的嘴角,作为奥尔芬多的替身,笑场确实有辱自己的演艺生涯。
但真的很搞哎,这家伙。
艾格尼丝看叶晓还不收敛笑意,气的直接开始跳脚,“你还给我笑,奥尔芬多!!??你是不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你一条臭狗!!!该死的臭狗!!!”
“我可是贵族!!!你让我衣服都湿透了!!喝那种恶心的马尿!!最后还要住到这种连粪坑都不如的狗屎地方!!!”
“然后你还笑!!??你还该死的踏马的在笑!!??”
“我养你这么大,屁用都没有,就是让你在这个时候笑的!???”
德卡里见艾格尼丝的情绪有些按捺不住了,忙伸手去安抚,却不想这一举动也召来了对方的谩骂。
“还有你,德卡里!!!你就是踏马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你出这该死的馊主意!!我需要住来这种地方受这该死的罪!???”
“那你可以回去嘛,艾格尼丝。”
叶晓倏忽摊开手,“这里离码头其实也不远,你想回去自己回去不就好了。”
艾格尼丝愣了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她扭过头来,以一种似乎要吃人的眼神盯着叶晓,“你刚刚说什么??奥尔芬多???”
“我说你可以回去。”
叶晓丝毫不惯着艾格尼丝,“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把我从圣堂编制开除了?”
“说好听点,我带上你只是因为念在旧情,但实际上你的作用除了充当个指南针外,你真觉得自己有什么用吗?”
“你!??”
艾格尼丝胸口被气的一起一伏,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对方,却又一时间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奥尔芬多”居然敢顶嘴羞辱她。这是以前她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以至于她的大脑竟一时间因过度愤怒而有点空白。
“你什么你?艾格尼丝,我可不会惯着你。”
叶晓皱眉,一巴掌拍开艾格尼丝指向他的手指,“你爹你姐能容忍你那粪坑一样的脾气,也就是因为你在娘胎里和他们有点干系。”
“但你可不是我生的,你要是喜欢发癫,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奥尔芬多!!!”
艾格尼丝攥紧了拳头,“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怎么?你这反问意思让我再多说点?”
叶晓捡起地上一块木杆,对着艾格尼丝像驱赶苍蝇一样随意挥动,“滚开,你喜欢被骂我还不想让你爽嘞,你本事大你就自己回船上去,我才懒得管你。”
“两位先冷静一下吧。”
一旁,德卡里讪笑着出声打圆场,他是知道叶晓不是真的奥尔芬多的,也不仰仗博罗梅奥家族吃饭,自然清楚这家伙不会太惯着艾格尼丝,“这么晚了,艾格尼丝大人自身回去定然不会安全的……”
“德卡里你还在废什么话!”
艾格尼丝此时反应过来,“还不赶紧把这白眼狼给我废了!?”
“‘啊喂喂喂德卡里,德卡里’,除了叫人,你能有半点屁用不?”
叶晓阴阳怪气地学着艾格尼丝鬼叫,“少废话了,你要留下来就忍住别叫,要么你就给我滚,我不伺候。”
“德卡里!??你还呆着干什么!??”
艾格尼丝被痛骂着,越发上头,但看德卡里迟迟不动手,气的血压上涌却又无可奈何。
“行!!!该死的,德卡里你也和这狗东西一边是吧,走就走!!!”
艾格尼丝怒骂出声,猛然扭回身而后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背后随即传来叶晓放肆的笑,气的她也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手脚并用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但艾格尼丝估计没想到的是,她一出门,叶晓便停下笑声,向德卡里比了个大拇指,“可以,这家伙的脾气真是臭不可闻,计划比想象中还顺利。”
“会不会做的有点过了……”
德卡里挠挠头。
“骂她几句而已,和她做过的那些破事比起来一毛都比不上吧,别太心软了,她又不会领你的情。”
叶晓摊手,“行吧,废话不多说,你先出去找她,然后我去其他地方找拨人来。”
“明白,接下来是你假扮一伙儿劫匪把艾格尼丝大人抓了,对吧。”
德卡里点点头。
“到时你就随便找个借口假装不敌就行,”
叶晓笑笑,“看我给她抓地牢里拴着,让那家伙懂得把自己的臭脾气收敛一点。”
德卡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只能挠挠脸,随后打开门,循着艾格尼丝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九章 歪打正着
叶晓也不耽搁,立马出门去,在街角寻了几名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兽人小伙。
对于这个找上门的人类,兽人小伙起初是不想搭理的,但奈何叶晓口袋一掏哗啦啦几个金币,对于这些荷包比脸干净许多的兽人还是颇有吸引力的。
给几个兽人披上了斗篷,叶晓便也取消了万象指环的幻化效果,变回了自己的形象,而不再是奥尔芬多的模样。
毕竟是假扮劫匪来搞艾格尼丝,再沿用奥尔芬多的形象就不太合适了。
召集完人手,叶晓便披上一看就让人显得很可疑的斗篷,寻着德卡里留下的记号一路追了过去。
很快,他便在一处巷子里找到了躺在地上的德卡里。
……躺在地上的德卡里?
“嗯?”
德卡里听见动静,微微弯起了身,和叶晓大眼瞪小眼。
“……Man?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叶晓一下子有点懵。
“咦?”
德卡里也很懵,“刚不是已经来过一批劫匪了吗?这怎么还有一批?”
“……哈?”
叶晓嘴角抽抽,“我才刚到啊?”
“等会儿,听这语气你是‘奥尔芬多’?”
德卡里挠了挠头,“刚才来了一伙儿人,二话不说把我们拦住,我假装中毒,然后他们就把艾格尼丝大人掳上了一辆货运马车……他们不是你派的?”
“不是。”
叶晓有些无语。
“奇怪哎……”
德卡里点点头,随即一道灵光闪过,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噢踏马的见鬼,那伙人是真劫匪!”
叶晓看着德卡里总算明白过来,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
事情登时变得微妙,叶晓带来的几个兽人啥也没干就乐滋滋地领走了叶晓的金币。
“别太离谱啊德卡里老哥!?怎么这也能搞错人的啊!??”
“我哪知道那么巧啊!这鬼地方劫匪也太多了吧!?”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冲出巷子,叶晓在街上拦了辆马车,一袋金币抛到驾车人手里不由分说买下来,而后便快马加鞭循着德卡里指示的方向追去。
藉由天上展翅的乌鸦开启视野,好在自由港的街道纵使凌晨也灯火通明,叶晓很快便锁定到符合德卡里描述的一台货运马车。
对方一路往南部,扎进广袤的贫民建筑区。这里多是石砌的矮楼,但用料和施工颇具兽族粗犷的风格,大多歪歪斜斜。
到了这边,街道便不再像码头附近的商业区那样还奢侈的点着灯,举目望去都是一片漆黑。
但乌鸦已经提前落到了毫无知觉的货运马车上,跟随这伙横空冒出的劫匪进了他们的老巢。
说是老巢,其实也就是一处歪斜的破楼。几名用布带缠住脸的人下了马车,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被麻绳五花大绑成粽子一样的人影。
这赫然便是艾格尼丝。饶是身为位阶不低的专家阶圣奥术师,但负责其护卫的骑士德卡里莫名其妙中毒,几个身手也不算差彪形大汉在狭窄的巷子里包抄过来,她根本连吟唱法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闷棍敲翻了。
当然,掌握了位移或者瞬发技巧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个问题,艾格尼丝其实本来有不少护符卷轴什么的,不过在船上的时候都被特蕾莎给缴了,她现在除却附魔的圣堂制服,连根法杖都没有,自然应付不了这些劫匪。
好在没过五六分钟,叶晓的马车很快便也驶了过来。
对方毕竟只是普通的劫匪,在闹市区绑架打劫家常便饭的事情,这样的案件每天数量太多。
自由港的卫兵向来也懒得去追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寥寥几支卫兵小队太过深入贫民区更未必出得来,因此劫匪们通常也肆无忌惮,更不会去费力做什么反追踪之类的事情。
加上还有乌鸦使魔的辅助,叶晓一路紧找过来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他和德卡里下了马车,径直往那破楼里去,而楼里的匪徒很快便也发现了这两名后脚跟上来的不速之客。
就在叶晓走进外围杂草丛生的庭院里没两步,周遭阴影中,几名手握弯刀的壮汉就围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叶晓和德卡里各自从地上捡了根木棍,掂量了下就继续前行。
“停下!你们耳聋了吗!?”
一群人蜂拥而上,但一片寒光闪烁,挥舞起的数把弯刀甚至擦不到那两人的衣角。
反而两根木棍能轻描淡写从刀锋隙间精准戳中壮汉的要害。
一人挨一下,不过片刻,围上来的劫匪就倒在地上各自捂起小腹亦或咽喉发出痛苦的哀嚎。
毕竟一名大师一名宗师,认真起来,哪怕就是抄根木棍,也不是一窝悍匪能对付得了的。
解决完挡路的喽啰后,叶晓一脚踹开破楼的门,门里还剩了几名五大三粗的匪徒。
其中一个最为凶神恶煞的男子坐在把石墩椅子上,看见叶晓进门,便张开大口露出了泛黄的门牙,“你们是什么……”
“咻”木棍破空而出,直接划出一道直线砸在这位大牙哥的脸上。
颇具特色的门牙断成两截,高大的身躯即刻轰然倒地。
“我向来不听重复的对话。”
叶晓念叨了一句德卡里听不明白的话,慢悠悠走进去,随手揪起了一个已然吓破胆的劫匪问起了艾格尼丝的位置。
劫匪战战兢兢指向位于角落的房间,两人走了过去,推开门,果不其然,被麻绳捆成一团的艾格尼丝正颤抖着身躯蜷缩在角落里。
不复先前嚣张的神态,如今的艾格尼丝盈满泪花的双眼充斥着恐惧,脸上还有一些被胖揍后的淤青。
叶晓大抵也能猜出,这家伙怕是情绪上头对着劫匪也乱骂了一通,结果被收拾了。
圣堂骑士有修养但劫匪可没什么修养,落到他们手上还不老实,总是要挨教训的。
德卡里见状就要进门,却被叶晓按住了肩膀。
“等会儿,老哥,别急。”
“不是,她都这样了……”
“这不刚好嘛。”
叶晓摆手,“你看她现在多老实,也算替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可她这副样子回到家族,我们铁会遭殃的吧……”
德卡里嘴角抽抽。
“不是我们,是你会遭殃。”
叶晓笑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怎么样,是不得考虑下跳槽了?”
第十章 吃我一棍
二人把门又关了回去。
叶晓对艾格尼丝说不上有多大仇,但他打心底里觉得这家伙吃的苦头配得上这家伙恶劣的行径。
而且这么一来,他还不急着让艾拉用空间门将艾格尼丝送到圣堂地牢了,既然歪打正着有了个好地方羁押这家伙,那刚好可以藉由这家伙对圣匣的感应来继续替叶晓他们指路。
毕竟传回洛伦圣堂的话,隔上一座大海,艾格尼丝感应的方向就无法辨认了。
当然,最重要也是叶晓不太关心这家伙的安危,反正只要她不是缺胳膊少腿了,估计特蕾莎那边也不会在意。
在这前提之上,为了大伙伟大的目标,大可再苦一苦艾格尼丝。
“可我们要怎么让她替我们指出圣匣的位置呢?”
德卡里困惑,“直接问的话会暴露我们是劫持她的人的事吧?”
“我来问不就好了,随便换个身份她反正认不出我,你就负责留守在这看住她。”
叶晓说道,“不过我时常还要出去追查圣匣,可以把这几个劫匪哥们叫起来,看能不能让他们帮点忙。”
说着,叶晓用鞋尖踹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壮汉的屁股,“别装睡了,大牙哥。”
那大汉即刻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接俯首叩拜接三个响头,魁梧的身躯做起这一套流程却是异常的熟练。
“大哥,大哥,是我们眼瞎绑了您的人,还请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大牙哥……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断牙哥,太清楚眼前这俩陌生面孔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用根木棍就能挑翻他十几个兄弟,这之间的实力差距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而实力往往也意味着莫测的背景,加上刚刚话里提到的什么“圣匣”什么东西的一听就水很深。
他们也就只是一窝靠打打劫过日子普通的流寇,卷入这种事情里有百害而无利。
“哎呀不必这么客气,你们可是帮了我大忙。”
叶晓搀扶起跪在地上的断牙哥,“我这还有点差事可需要你的帮助。”
“求求大人,放过我们吧,这,这块地方我们也可以不要了,这里的钱也给你们,让我们走吧。”
断牙哥不想要差事,他只想要稳稳的幸福。
“你这误会我了呀,我又不是劫匪,只是想借一下你们的地方而已。”
叶晓展示出一袋金币,“你看,我会支付很多报酬的。”
未想,断牙哥看到那么多金币神情更加惶恐了。
对方不蠢的情况下开出超出他们能力范畴的报酬,只意味着对方就没打算给这个钱了,那后面他们怕是会被直接除掉。
叶晓这边继续游说,唯独旁边的德卡里听得云里雾里,这劫匪不都是刀尖舔血的,怎么这货看到那么多钱后反而越发怂了。
不过好在最后,在叶晓说出“那可惜了,既然你们不愿意帮忙,那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放你们走了”这话后,断牙哥还是欣然同意了交易。
叶晓要这些人自然不是作为战力,只是用来看守和偶尔替他审问艾格尼丝。
安排妥当后,叶晓换了身朴素的衣服,又回到关押艾格尼丝的小黑屋。
昏暗房间里,浑身湿漉漉,面庞上还带着淤青的少女被捆缚着趴伏在角落。
叶晓进来时带了条毛毯,天这么冷,总不能让对方给冻死了,不过对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不太方便换,好在作为法师,这种小问题并难不倒他。
他随手捡了根木棍,然后用手上的施法戒指打了个火,点成火把,用这玩意烤火多少也能保持些温度。
但艾格尼丝这边,颤颤巍巍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男人走进来,徒然挥起一根燃火的木棍,脸色顿时吓得煞白。
“你……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她脑海中已然浮现一些不好的画面。
落到此番地步,再看这男人一脸邪念的模样,心中恐惧余盛。
“这还能干什么?”
叶晓挑眉,火把还能拿来干什么,又不是刑具。
“别……别过来……”
但艾格尼丝看着对方高举火把走进,惊恐的双眼愈发睁大,拼命往墙上退缩双腿紧闭,直至那通红的火光掠过头顶,已如惊弓之鸟的她即刻又发出了惊叫。
“啊!!!”
叶晓将火把插到艾格尼丝边上墙壁的一处插槽,调整好后,诧异低头看向艾格尼丝,“这也要叫一下,有病?”
“啊……”
艾格尼丝嘴巴微张,声音又变得微弱。
有火光照耀后,这角落总归暖和了许多。
“你能感应出圣匣的位置对吧?”
叶晓随即问道,“指个方向。”
“我……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这种人。”
艾格尼丝紧咬薄唇,“你……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嚯?”
叶晓笑笑,将手中的毛毯团成一团,扔到艾格尼丝身上。
不想后者又一次发出尖叫,这次甚至吓了叶晓一跳。
“哎神经吧!?扔个毛毯也要叫一下!?能不能就是正常一点沟通??”
“你……”
艾格尼丝这才反应过来扔过来的是一条毛毯,话语间顿了顿,而后一丝莫名其妙的红晕浮上脸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自己手脚被缚柔弱无力,湿透单薄的衣衫定然会激起这些粗暴劫匪的兽欲。
一想到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要被玷污了,艾格尼丝便觉着自己的内心被绝望笼罩。
“废话,你当然知道,因为我已经告诉你想问你圣匣在哪里!”
叶晓满头黑线。
叶晓无意间大声说出的话令得艾格尼丝愈发恐惧,她要被玷污身子却还要被辱骂,这是何等的委屈。
该死的,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当时就不该出来!
如果不出来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如果不逃出来,自己也不会被这种邋遢的男人这般粗暴对待!
情绪上涌,让艾格尼丝堆积的恐惧和怨念于此刻爆发,发出无助的哭嚎。
“该死的!你以为对我做这种事!我的家族会放过你吗!!!”
“我对你做什么了??”
叶晓脑门上浮现问号,双手一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还想做什么!!可恶的家伙你还想做什么!??”
“我想问你圣匣的位置!”
“你玷污了我的身子,居然还敢骂我!!?”
“哈??我什么时候……不是,就凭你这鸟样你别污蔑我啊???”
“做完这种事你竟然还嫌弃!!??你简直不是人!!!粗鲁下流!!!该死的野兽!!!”
“尼玛!”
叶晓忍无可忍,捡起一根木棍“梆”一声敲在艾格尼丝脑袋上。
第十一章 老实的艾格尼丝
空气一时安静,却只是片刻的。
艾格尼丝顿了顿,盈满泪花的双眼盯上叶晓,目光中充斥着难以置信,怨念,屈辱……而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在接下来汇聚成满腔愤恨的大吼:“你打我!!??”
“梆”
叶晓又敲了一棍,“打的就是你。”
“你去死啊!!!”
艾格尼丝嗷一声张开双臂冲了上来。
叶晓一时有些错愕,这家伙什么时候把绳子挣断的?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断落在地面的麻绳上有些被焦灼的痕迹,便反应过来,看样子是偷偷用了什么小法术把绳子给烧断了。
毕竟还是专家阶圣奥术师,能空手搓点小法术实属正常。
但也就仅是这样了,就这么个小法师扑向叶晓,仍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梆”
一身脆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艾格尼丝便又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呜咽。
叶晓自然是控制了力道的,不然正常来说他要使狠劲,少女的小脑壳肯定是会开花的。
所以效果差不多就是造成身体和心理上的疼痛,但不会留下多大的伤。
“冷静了没?”
叶晓问道。
“……”
艾格尼丝抱着脑袋低着头,嘴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
叶晓诧异,俯下身子看了一眼,却见对方又忽地抬头,猛然伸出的手中向叶晓抛出一发闪烁着金光的飞弹。
“……圣光的力量,替我铲除奸邪!”
“嘿哟?”
叶晓眉头一挑。
这家伙刚刚抱着头滴哩咕噜,原来是在吟唱法术。
但面对这种施法媒介都没有的小法术,叶晓只是脑袋一偏便轻松躲过,随后手中的木棍对着艾格尼丝头顶又是一下。
“梆”
“啊!!!”
艾格尼丝抱着痛得发闷的脑袋坐在地上无能狂怒,然后又不吸取教训的开始吟唱起攻击法术。
“圣光弹……”
“梆”叶晓这次干脆不等对方念完就一棍打断了。
“啊!!!该死的!!!……裁决的圣光之镰……”
艾格尼丝还不放弃,骂了一句后又要开始吟唱。
“梆”
而叶晓紧随其后的棍棒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啊!!审判之时抵此终焉,我向……”
“梆”
“圣光……”
“梆”“梆”“梆”
“我不念了!!别打了……”
“梆”
“别打了!!!我都说了别打啦!!!好痛啊啊啊!!!”
艾格尼丝抱着脑袋哭得稀里哗啦,打不到叶晓,她只能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一边大喊,一边光着两只白净的脚丫不停跺地板,“住手啊!!!”
“噢抱歉抱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重复的动作也是有惯性的,叶晓和敲木鱼一样一下子有点太顺手了,就下意识连敲了好几下。
“呜啊啊啊!!!”
艾格尼丝嚎啕大哭,娇生惯养的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现在知错了吧,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敲你了。”
叶晓也不是什么残暴之人,这样敲下去这大妹子怕是要傻掉了,便提出了要求。
但艾格尼丝一直在哭,完全不理会叶晓的话。
叶晓无奈只能又举起木棍,下一秒,哭声戛然而止。
艾格尼丝颤抖的目光盯着那根高举的木棍,如同无助的松鼠一样两只小爪子捂起脑袋。
“冷静一点了吧,你现在能感应到圣匣的位置吗?”
少女点了点头。
“在哪儿?”
少女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西边。
“能知道有多远吗?”
少女摇了摇头。
叶晓摸了摸下巴。
只指出一个方向的话……好像还是很模糊。
这个方向往西,少说也有一百多平方里的广袤土地,加上牧暗者也有可能移动,还不能只看人烟稠密的市区,因为那帮家伙常常会钻进那种荒山密林躲起来。
一如大海捞针,还是根会移动的针。
如果能让这家伙实时指路肯定是更快捷的,叶晓目光打量回艾格尼丝,但他没法赌这大妹子过个几十分钟缓过劲来后,是不是又会变得不老实。
若只是对他动手啥的叶晓都不怕,麻烦的是这妹子会搓魔法,带出去后,要是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偷摸搓个大圣光球那就太难顶了。
有办法能封住这家伙的魔力就好了……
叶晓忽地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心念一动,点开系统商城。
自由港也属于知名的大城市,被系统算作了可以联网的主城,他手指在面板上滑动,找到了“风暴港”地区的商品。
按道理来说,如果连主教权杖都有的卖,那那个东西应该也有……
不过多时,叶晓便看见他想找的道具。
【物品:禁魔项圈改良款】
【描述:
死海监牢拘束囚犯所使用的道具。
其上的银针拥有封禁受束缚者魔力的效果。
但也有贵族拿来作为满足自己私欲的利器。
过长的银针被认为太过侵略性,且保养麻烦,经过新任的领主艾琳修缮后,得到了改良。
“人类掌控了魔力,却又时刻试图束缚别人的魔力。”】
【解锁条件:风暴港声望×1000】
【消耗:通用点×23】
【限购:无】
这是叶晓当时在死海监牢旅游时,好客的监狱长给他的赠品,不过倒是没想到还有个改良款,艾琳继承其父亲的伯爵之位后看来还做了不少事情。
叶晓花费了少许通用点把这项圈买了出来,改良后的禁魔项圈内侧仍有一圈银针,不过要短上许多,并且内里的附魔阵法更加繁复,想来是为了弥补削短长度后对魔力压制的效果。
“可能会有点痛,忍忍就好了。”
叶晓把项圈递给了艾格尼丝。
“这……这是什么……?”
艾格尼丝颤颤巍巍接过,噙着泪花弱弱地问道。
“这是送给你的米奇妙妙工具。”
叶晓摆手,“别担心,等找到圣匣了就帮你摘了。”
艾格尼丝咽了口唾沫,她内心是很不情愿的,但看到叶晓手中的木棍,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把项圈扣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卡在项圈上的银针向内收缩,扎进了艾格尼丝的脖子。
第十二章 无意之举
“呜……”
少女被针扎刺痛,发出呜咽声,她身上的魔力也与此同时开始不受掌控的迅速流逝,令得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那可怜又无助的眼神令得叶晓竟开始有些过意不去,再看少女身上的各处先前被劫匪留下的淤青,魔力无法操控后,伤势的恢复肯定也会比原先慢上许多。
所以叶晓思虑一番,或许还是得给这家伙治疗一下。
于是他转了转手上的施法戒指,向艾拉祷告发动神术。
神术咒语的格式向来是“神名”加“要求”,就像叶晓之前遵循系统给的标准格式念出的那些咒语一样,只是出于对神祇的尊敬,加上来自神祇本身制下的各种条条框框,神术的咒语才会变得如此繁复。
这也是为什么,越是高位的信徒神术咒语可以越精简,因为他们在名义上离神更亲近,可以省去更多的繁文缛节。
而自从叶晓研究明白这个点后,他向艾拉祷告用的契约神术就可以完全舍弃那些不必要的内容,反正艾拉也不会介意。
“老婆,给她治疗下。”
这便是他“艾拉神术”大成后的咒语格式。
只不过叶晓依靠这万金油的玩意治疗人惯了,当他看见地面上升起暗红色的法阵后,才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在艾格尼丝极度惊恐的眼神中,一只长满了触手的黑泥团子从那法阵中浮出。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叶晓尴尬挠了挠头,既然召都召出来了,为了不浪费魔力,就将就着用吧。
起码效果比那些治疗药水要好多了不是吗,有的人想要还没得呢。
(以下内容进贡河蟹之神)
在艾格尼丝惊恐的呼喊声中,一团黑暗的物质悄然缠绕住了她挣扎中的双脚。
如同藤蔓般延伸的触角,沿着丰腴大腿攀爬,所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和肌肤的红印。
艾格尼丝的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试图调动每一丝残存魔力,但那力量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枷锁所禁锢。她的脸颊因努力而泛起了红晕,眼中闪烁着求生的渴望,可无论怎样挣扎,那无形的束缚都只会愈发紧密。
随后,更多的触须(此部分内容进贡河蟹之神)
女孩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徒劳地试图甩掉贴附在脸颊上的庞大物体,可是失去了魔法庇护的她,单薄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这位执着的“治愈者”。
她的尖叫被阻隔,变成了低沉的呜咽,仿佛一颗巨大的柔软异物强行占据了她的口鼻空间,艾格尼丝精致的脸庞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压迫,双眼失去焦点,手指在脸上无助地摸索。
然而,那些庞大的触须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它们逐渐深入,穿越狭窄的通道,令她的腹部膨胀如球。
艾格尼丝努力抵抗,企图用手指清理喉咙,以引发呕吐,但这仅仅是徒劳之举,无法阻挡在她体内蜿蜒的异物。
不久,她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在地上翻滚,经历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最终,那奇异的触须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待一切结束,艾格尼丝身上的伤痕与淤青尽数消失,但本人的目光也变成空洞一般没有光彩的黑。
她轻轻张开了嘴唇,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身体软弱无力地侧卧在那里,静默不动。
衣衫凌乱,半透明的布料下透露出模糊的身形,一条随意披盖的毯子遮挡着,而她那绝望的表情,叶晓总有种自己好像真干了什么罪恶之事的错愕感。
好吧,这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别人都投降了,最后还要补这么一手顶级折磨。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真不是故意的。
主要他自己时常在极为剧烈的战斗中习惯吞一个触手迅速恢复状态,自己吃多了已经忘了这东西对于常人而言是何等的掉San。
何况是这种圣光家族的千金小姐……这下子身体上的伤是完全治愈了,精神上反而千疮百孔了。
只能说有时候“己所欲”也不合适随意“施于人”。
“喂?哈喽?能看得见吗?”
叶晓伸出一根手指,在艾格尼丝空洞的眼睛前晃了晃。
但那没有聚焦的瞳孔全然不会跟着叶晓的手指移动,就这么直愣愣定在那里,仿佛已经失去了生机。
叶晓甚至捏了捏少女的脸颊,这在往常必然会令得对方勃然大怒的行为,此刻却是得不到一点反应。
“坏了,不会真傻了吧。”
叶晓挠头,“要不再召个触手团子治疗一下好了。”
“别……”
听到“触手”两字,地上的艾格尼丝仿佛瞬间触电,整个人又颤动了一下。
“求求你了……我错了,我会听话的……呜呜呜呜……不要再折磨我了……”
“不是,你误会了,刚刚那个不是审讯惩罚的一部分……那个应该是……额,奖励?”
这词蹦出来,叶晓自己差点没绷住。
但理论上来说治愈伤势确实该算奖励吧……?只是表现可能有点不太尽人意。
“咕……杀了我吧……”
艾格尼丝发出绝望的低语。
“不至于,不至于,哎呀你不要把那个想的那么恐怖,你看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好了。”
叶晓挠头,“这可宝贵了咧,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当然,他这话是乱说的,至少目前为止,没遇到过一个喜欢这玩意的,包括他自己……嘶,好像也不是,硬要说好像还是有两个人喜欢这东西的。
“哎扯远了,你这个,额,伤势恢复好了就休息休息。”
叶晓说着,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一套朴素的布衣女装和一件斗篷,“然后这里有些衣服,当然款式你未必满意,不过你可以把身上的湿衣服先换了。”
他会有这东西当然不是他会穿,只是之前帮艾拉带的。后面艾拉有了空间门了,就用不上了,便一直放他戒指里没拿出来。
倒是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当然,艾格尼丝换衣服叶晓没有什么看的兴趣,自家三小只天天嚷嚷着要追着他搞已经很耗精力了,对这种性格恶劣的女人,长得再好看他也升不起太多欲望。
所以放下衣服安慰两句后,叶晓就走人了。
只留下戴着项圈的艾格尼丝,一边流泪一边小声啜泣着,伸出小手颤颤巍巍抓起地上的衣服。
第十三章 海盗的传闻
翌日。
叶晓与德卡里在一楼大厅商讨起接下来的行动。
收服了劫匪的老大大牙哥,他们也得以更进一步了解自由港近期的情况。
“最近来岛上的船队增加了不少,其中恐怕有不少海盗。”
大牙哥如实汇报道,“据说是因为新一届的海盗集会将在近期召开。”
“海盗集会?”
德卡里好奇道,“这帮家伙有什么好集会的?”
“据说是交换各自收集的财宝,情报交流……还有最重要的,选出他们下一任的领袖海盗王。”
“……海盗还要领袖?”
德卡里讶异,“他们还需要有什么合作行动不成?”
“这我也只是听说,大人,毕竟我只是本地的普通流寇而已。”
大牙哥挠挠头。
“海盗王曾经确有其事。尽管已经数十年没再出现了,但上一届的所谓海盗王统率了马加拉海和帕西菲海绝大部分的公共海域,把控住不少关键航道,甚至沿海的许多小国都要向他们纳贡。”
叶晓向德卡里解释道,“实力雄厚的大国尝试过剿灭他们,但对付统合起来的海盗势力远比想象中的要艰难。”
“他们会分散躲到远海各种不知名的小岛规避锋芒,在军队松解回撤的时候又出来发动袭击,甚至攻打劫掠城市。”
“能覆盖整片海域通晓游击技巧的海盗群体是非常棘手的事情,海洋太大,各大帝国的舰队能维护自家近海的安宁已经很不容易,想去搜寻讨伐藏身于大海中的海盗几乎不可能。”
“加上他们有领袖的统率,拥有高度的凝聚力和执行力,成了一座没有形体版图却囊括整片大海的海盗帝国,那一度成为了他们最为鼎盛猖狂的时期。”
“不过这个情况也就维持了八年左右,由阿斯兰帝国牵头,召集了一只精英刺杀小队拿下了海盗王的脑袋,海盗帝国也自此土崩瓦解。”
“余留的海盗分化成了四支势力最大的船队,也就是而今我们常在通缉榜单上见到的那几位大海盗。海盗们乐此不疲的去选海盗王,大抵是想再回到那个对他们而言可以肆意为非作歹的黄金时代,不过现在这些大海盗谁也不服谁,遑论斉心协力,因此自那之后一直也没再出现过新的海盗王。”
叶晓简单将上一世便了解过的来龙去脉给德卡里简单讲了一遍,后者旋即了然。
“不过你居然对海盗的历史也这么熟悉,相当博学啊,我在圣城都没听过这些事情。”
德卡里点头。
“嗐,都是到处瞎打听的。”
叶晓摆了摆手,“不过海盗集会既然在近期召开,我听说最近还有个事是,有个叫爱德华的海盗,打算在六天后处刑阿斯兰的皇子?”
叶晓问这话,是因为艾拉那边前一日从李城那了解到了这个传闻。
“啊那个该死的沙贝。”
大牙哥说到这事,就很来气,“噢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大人,我是在骂那个爱德华。”
“他发这个公告,相当于把整个七海之都架在火上烤。海盗王时期海盗是风光,但那还沾了些战乱年代大国互相制约腾不出手对付他们的光。”
“但现在可是和平年代,四大海盗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惹毛了别人,直接出动舰队给咱这小破岛推平了也没话说。”
“你不说自己不是海盗吗,咋还那么义愤填膺?”
叶晓觉出一丝微妙。
“啊……确实,但我也算是七海之都的住民吧,真等阿斯兰帝国舰队开来,那些海盗或许还能跑,我可没地儿跑啊!”
大牙哥愤愤道。
叶晓摸着下巴,这倒确实。
海盗集会和皇子处刑刚好在同一段时间,要说这是巧合,叶晓是不太信的。
其实从理论上讲,寻找牧暗者才是他的主线,阿斯兰皇子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他犯不着去淌这浑水。
但要完全放下这个事情……叶晓总又觉得不安心。
然而这时候恰是前一晚艾拉遇袭,早上前往雾都监牢参与审问血族眷属袭击者的日子。
艾拉那边腾不出空来,叶晓这也只能姑且先把海盗的事情放一边,专注于寻找牧暗者的主要任务。
他打算的是,待艾拉那边搞完得空后过来,有了多的人力再一起去调查海盗集会。
理清思绪后,叶晓嘱咐德卡里留守,这里现在姑且算是他们的临时据点了,然后他便带上对本地颇为了解适宜作为向导的大牙哥,以及负责当雷达的艾格尼丝,外出去继续追查牧暗者的踪迹。
从小黑屋里出来的艾格尼丝而今无比安静,披着一个大斗篷遮掩住身形和脸庞,只是眼神有些空洞,仿佛一具傀儡。
叶晓看着这情况挠头,讲道理,精神打击不至于那么大吧。
他记得最开始良丘村遇到的那普通人海德,吃完触手,也就只是恶心的几天吃不下饭而已,但还不至于整个灵魂都溃散了一般。
但安静是好事,正当叶晓这么以为的时候,艾格尼丝忽而默默抬起手,将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这什么?”
叶晓疑惑接过,发现是一截绳圈。
他视线循着绳子打量,发现另一端直接从斗篷结扣的间隙里连进去,和艾格尼丝脖子上的项圈系在了一起。
叶晓牵着绳子愣了愣,随后表情差点没绷住,“不是,等会儿,你误会了,我没有这种癖好……”
说着,叶晓忙把绳圈塞回少女的手中,却不想对方旋即异常的抗拒,忽而抱头蹲在地上开始颤抖起来,死活不肯把绳子接回去。
“……”
叶晓抓着绳圈,有些无语,他到底在这家伙内心中变成什么东西了。
“大人,我准备好马车了……”
门口,大牙哥牵着马车过来,旋即看到牵着艾格尼丝的叶晓,愣了愣。
“啊抱歉大人,是我考虑不周,您稍等一下我再去换一辆车厢空间更大的马车……”
“别,这辆就可以了。”
叶晓嘴角抽抽,莫名有种自己的清白被玷污了的感觉。
第十四章 自由港西
晨间,熙熙攘攘的自由港街道。
大牙哥驱车驾马,每到一个路口,便向身后望望,等候发令。
车厢里的艾格尼丝则一言不发,双眸呆滞望着前方,每到此时,便提前抬起手指指出方向,旋即由叶晓出声告知前面的大牙哥。
三人这配合倒是默契干练,也可能因为目前为止指的都是西边,所以都不需要变动马车的方向。
“大人,沿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就要出城了。”
前头大牙哥提示道。
他们马车走了一上午,愣是从城南走到城西头。
“还真躲到荒郊野岭去了吗。”
叶晓也挺郁闷,但比起进城跑到圣堂这一大帮子人的眼皮底下,去城外躲着确实概率更大。
“出城后的路,马车就不太好走了。”
大牙哥又补充道,“自由港的城区只修到这里,并不是因为城主府只想建到这里,而是因为后面是毛线团一样乱的水道和岛屿石窟交错,名义上嘛,那片地域也归自由港管辖,但太过险要,实际就是各种流亡海盗的天然藏身处。”
“那要去的话,我们还得搞条船?”
“真要去吗,大人……那边……那边治安可没城里好。”
大牙哥面露苦涩。
能让一个劫匪说出治安不好的话来,叶晓对那块地方大抵也是心里有数了。
借由乌鸦的视野,他看见出了城墙后再行出几里旷野便被成片成片陡峭崎岖的山峦占据,像一圈大地的獠牙堆叠在一起,而自由港的城区便是被这圈獠牙围护在其中的舌头。
其中有几座特别高的山峰宛如直刺云端的刀尖,险恶的程度光是看上一眼便令人心生颤意。
在那形状奇异的山脉圈外,一块一块的暗礁岛被蛛网状的河道分割的支离破碎。密林丛生,浓厚的水汽氤氲,仿佛有一层乳白色的棉被牢牢覆于其上,将绝大部分的景物都遮蔽其中,但隐隐还能看到一些大型魔物活动的踪影。
这怪石嶙峋,天然迷宫一般的地貌,即使是最勇敢的绿皮看了都得脚步踌躇,毕竟踏进去或许便是一条不归路。
不过对于叶晓而言,去终归还是要去的,只是得找点办法。
就弄条小船载三个人闯进那错综复杂的河道不太现实,可能兜兜转转半天连路都找不明白。
但或许可以在城西找找门道,按大牙哥的说法,常有据点藏在那里的海盗团会进城购买和补充物资,若能逮到几个来带路,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谋思之际,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轻响。
叶晓错愕转过头,看见艾格尼丝捂着肚子,斗篷遮掩下的面庞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饿了?”
叶晓问道。
艾格尼丝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
叶晓于是这才恍然想起,从昨天到现在,这家伙好像还没吃什么东西。
当然这不是因为叶晓虐待狂不给吃,他们本来就是昨天深夜行动的,而这家伙白天自己要在圣堂大船上和特蕾莎赌气,抄餐盘扣到来送餐的圣堂骑士头上导致没东西吃了。
不过早餐确实是叶晓忘了,他自己也没吃,光顾着赶路问事儿,正好趁此先休整一下。
城西这边,刚好是一处人数颇多的大集市。前面说到,躲在西边的海盗经常会跑到城西来购置物资,叶晓寻思这怕不就是城主府故意建在这儿方便进行交易的集市。
大伙时常互通有无,要说这城主府和海盗没什么关系叶晓是决计不信的。
下了马车,艾格尼丝又把那绳圈往叶晓手里塞。
说实话,这里大片大片的都是往来的人群,叶晓是真不想牵那根绳子,让他感觉莫名的很羞耻。
但不牵,这家伙又会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钻到角落里,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习性啊???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也只能拽住绳子,将披着斗篷的艾格尼丝领过了街道。
不过自由港远离圣堂和人类帝国的辖域,奴隶贩卖也是常事。
当叶晓带着艾格尼丝走进集市,发现类似的用铁链拴着几个亚人奴隶招摇过市的商贩也并不是没有,所以他其实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稀奇。
“新鲜的蔬果,治好你和你船员的坏血病!”
“都是矮人锻造师的手艺,保证不掺一点废钢。”
“丹特王国的精酿,纯正的沙漠风味!……”
人声鼎沸,集市中到处都是撑着绿油布顶棚的摊贩在吆喝,卖水果卖衣服的乃至卖人口卖魔物的,应有尽有。
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穿行于其中奇装异服的玩家,自由港作为知名的大城市,自然也少不了旅居于此的他们。
五花八门的商铺看的人眼花缭乱,大牙哥身为老地头蛇,心思还是颇为上道,转过身对叶晓说,“大人,我们不如分两路,我去打听打听能继续往城外西行的门路,您和……额,这位,先去找一个酒馆休憩。”
“行。”
叶晓欣然同意。
他也不怕这家伙跑了,毕竟对方那一干兄弟可还在德卡里的手上。
而且叶晓还派了只乌鸦落下来,尾随着大牙哥的身影一路盯梢。
随后,叶晓便牵着艾格尼丝在就近找了一家酒馆坐下。
“有什么不吃的吗?”
叶晓礼貌问道艾格尼丝。
后者缓缓摇了摇头。
只是短短一夜的变化,甚至连挑食的毛病都没了,叶晓寻思,回去后特蕾莎大抵得好好感谢自己。
他点了大份炖肉,和一盘烤鱼,待到那飘散着浓厚香气的菜肴端上桌来,一直憋在叶晓衣领里的小猫格蕾蒂亚便也探出头,粉嫩的鼻尖跟着空气中的香味微微颤动。
“哟,醒了?”
叶晓亲昵揉揉格蕾蒂亚毛茸茸的脑袋。
“哼,我可一直都醒着在看你玩主仆游戏呢。”
格蕾蒂亚跳到桌面上,亮出猫爪从烤鱼上挖下一块放到嘴里,“早知道你这么变态,要不下次我也戴上项圈给你塞根绳子。”
“喂喂吃饭归吃饭,可不能乱说话。”
叶晓嘴角抽抽。
一旁的艾格尼丝,颤颤巍巍拿起一把叉子,想伸向烤鱼,旋即便被小猫一爪子拍开,还朝她龇了龇牙,“走开,这是我的!”
“呜……”
艾格尼丝委屈放下叉子,难过的眼中又闪现出泪花。
“那个确实是她的,你吃这个。”
叶晓将那锅炖肉往艾格尼丝身边推推。
“噫,很体贴嘛。”
格蕾蒂亚抖了抖粘着油光的胡须。
“你这跟谁学的阴阳怪气。”
叶晓好笑的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格蕾蒂亚的小脑瓜子。
格蕾蒂亚朝叶晓吐吐舌头,正要埋头去吃烤鱼,目光忽而投向叶晓背后,“怪了,你这家伙到底是哪里吸引人了,连只魅魔都要看你两眼。”
第十五章 冒险家魅魔小姐
“什么魅魔?”
叶晓跟着格蕾蒂亚的视线,诧异回过头,恰好和别桌一名身材矮小的人影对上了目光。
那是一名戴着兜帽,拥有粉色齐肩短发的少女,蓬蓬发梢下裹着圆润可爱的脸蛋。
看见叶晓望过来,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是两颊浮起红晕,举起手臂挥了挥,仿佛是在打招呼。
叶晓看这少女的面貌有些熟悉,正试图回忆时,又注意到对方同桌的另一名少女。
那是名留有棕色长发,长了些许雀斑的牧师少女,对这位叶晓倒还是有些印象,正是艾拉最初在洛伦圣堂上课时的那位同学,圣堂牧师克洛伊。
克洛伊自然是不认得叶晓的,不过看到了克洛伊,倒是提醒了叶晓,那名粉头发的少女兴许也是在洛伦见过的。
这一来叶晓朦胧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终于想起,那正是他曾经在调查“工造学会”时,于皇城南城安斯坦大道“极乐坊”中见到的那只小魅魔——切茜娅。
叶晓好像听谁说过,皇城有只新组建的冒险小队队长是只魅魔,结合眼前的情境,莫非好巧不巧说得正是这只小魅魔。
“……切茜娅?”
叶晓于是好奇地出声,回应对方的招呼。
“啊!您还记得我,先生!”
粉头发的少女听见叶晓的回话,露出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他乡遇故人,某种程度也算是旅行的浪漫。
叶晓遂站起身,打算去和这只小魅魔絮叨一番。
但他前脚刚站起来,一旁仿佛松鼠一样悉悉索索吃东西的艾格尼丝便急切抛下餐具,两手一伸抓住了叶晓的衣角,慌张模样像极了还不能自立的小孩看见家长忽然准备出门。
“哎,你在这吃就好,我过去看看就回来。”
叶晓无奈道,但艾格尼丝死活不撒手,硬是跟着他过了去。
而吃到一半的格蕾蒂亚看见叶晓又要招花引蝶,自然也是放不下心,将爪子放在餐巾布上擦了擦,就也啪嗒一下窜上了叶晓的肩膀。
“不是,格蕾蒂亚你咋也跟过来。”
“不盯着你,你又要往后宫加人!”
鼓起来的小猫嚷嚷道,“你本来就没什么空闲,再多一个哪里分得过来嘛!何况还是只魅魔!”
叶晓只得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小猫的脸颊。
因而另一边,切茜娅便看着叶晓肩上带只猫,左手牵个奴隶样的少女走了过来。
“切茜娅,好久不见。”
叶晓寒暄道,“倒是没想到会在七海之都碰见你。”
“您好先生。”
切茜娅放下手,声音还是像以往那般奶声奶气,“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这是谁啊,切茜娅。”
一旁,牧师小姐克洛伊警惕地打量了叶晓一番,凑到切茜娅的耳边,低问道,“邋里邋遢的模样,还牵着一名奴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哎。”
“咦,克洛伊你不认识他吗?”
切茜娅对克洛伊的疑问产生困惑,“他和你们那位芙……”
“咳咳,”
叶晓忙轻咳打断了切茜娅的话,可不能让这小家伙暴露太多自己的身份,免得给旁边艾格尼丝听见了。
“这位女士对我可能有些误会,我旁边这位小姐不是我是的奴隶……只是出于一些比较复杂的原因,她可能精神方面出了点状况,暂时比较依赖我。”
“唔。”
克洛伊半信半疑的挑起眉头。
“切茜娅小姐这是成为冒险家了?”
叶晓转移话题到切茜娅身上,“我记得你原本不是在……额,那里工作来着,后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叶晓不太清楚切茜娅的伙伴知不知道切茜娅原本的工作,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有直说。
“啊,您说极乐坊吗?”
切茜娅却倒是一点不在意,低下稚嫩的脸蛋,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先生,您那次就是我最后一单了……”
“我老是搞砸,以往总太过害怕结果控制不住血脉法术暴走,让客人和梳妆柜或者床板之类的家具,额,互动……被投诉了好多次。”
“您那次是唯一不害怕的一次也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结果又失败惹。虽然夫人仍然安慰我说愿意继续照顾我,但我实在不好意思还留在那里吃空饷了,就辞了职,试着去找找其他的工作。”
“然后就成了冒险家?”
叶晓摩挲下巴,他是没想到这小魅魔竟然能横跨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俩职业。
“嗯,这还是……先生您当时的同伴开导我给我指明的路呢。”
成为冒险家后似乎是经历了不少,现在的切茜娅比以前含羞内敛的模样显然要开朗上许多,并且也通世故了许多。
就从叶晓刚刚遮遮掩掩的情况来看,她听出对方并不希望自己直接提到“芙蕾雅小姐”的名字,于是便用“您的同伴”作为代替。
“她后面还看望了我几次,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我提供帮助。”
叶晓点点头,难怪后面有一次会在极乐坊门口碰到芙蕾雅。
“她没有和先生您一起吗?若是可以,我也想和她打个招呼。”
切茜娅又问道。
她其实和叶晓也就不过是一面之缘的关系,只是因为芙蕾雅的缘故,才让她对身为芙蕾雅伙伴的叶晓也有些好感。
“可惜她不在这儿,我来这地方也是因为有要事在身,不过等事情忙完后,我可以带你看看她。”
叶晓还是比较钟意这可爱的小魅魔的,当然,这个钟意只是朋友上的说法,“你们来这儿很久了吗?”
“有一两个月了吧,”
切茜娅看向克洛伊,似是在和对方确认一下,“也算勉强熟悉这里的情况了呢。”
“不要说太多啦,切西娅。”
克洛伊提醒道,“这里鱼龙混杂,暴露太多东西不好的。”
“没事,克洛伊,这位先生虽然看起来这样,但人其实挺好的。”
切西娅摆摆手。
她知道克洛伊嘴上说的是避免其他人听见,但其实明里暗里就是在暗示要防备叶晓。
“哎呀,你就是太单纯啦。”
克洛伊无奈叹气。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见到熟人来寒暄下。”
叶晓笑笑,“我就只是想问问你们,有听说什么能去海岛西边的路子吗?我这里也有些事想去西边探查,但那边地形太复杂得要个向导,当然,没有就算了。”
叶晓本来也就随口一问,没抱什么希望,未想,切茜娅却是双眼一亮,“哎,巧了哇,先生,我们刚好有接到个委托,委托人就在西边碎石山的村庄里。”
第十六章 驱魔委托
“哎呀,结果还是什么都抖的一干二净。”
一旁的克洛伊再次叹气。
在切茜娅的叙述下,叶晓大致了解了对方口中的委托具体是个什么。
自由港也是设立有冒险公会大厅的,切茜娅便是今天刚从那里接到的这项委托。
说来也巧,现如今还住在西边的岛民其实已经很少了,除却一些对故乡土地留有执念的本地岛民,出于那里的混乱状况,大多不堪其扰都搬到自由港城区住了。
不过,这种情况还能继续留守在那种混乱地方的村庄,村民想必也是属于武德比较充沛的一类。
而切茜娅她们接到的这个委托所在的“水钟村”应该便是类似的村落。据她所述,在冒险公会大厅见到的来帮投递委托的村民,便是一副人高马大,身上还背着把大剑的战士模样。
但这样的村落为何还偏会有需要求助冒险公会的委托?按理而言,绝大部分问题他们应该自己都能“解决”。
“我也是这么问的。而后对方告诉我说,是因为他们一家似乎招惹了什么海洋的诅咒。”
切茜娅解释道,“和能肉眼看见的魔物海盗不同,来源未知的诅咒以本地村民的通常手段实在找不到对付的办法,因而才抱着尝试的心态来城区发布委托,希望兴许能藉此获得帮助。”
这种偏远村落,自由港城主府定然是不会派人援助的,因而很多时候,冒险家公会成了这种情况下唯一可以依靠的求助手段。
虽然时效性无法保证,但只要悬赏金额足够,或许会能吸引足以解决此问题的冒险家前来。
就像这份驱魔委托,尽管因为地区偏远冒险公会的人无法前去具体评估任务的难度,但村民给出的报酬极为丰厚,光是金币上就足以覆盖至少为专家阶的冒险者的任务费用了,遑论还有一些武器和饰品道具。
“克洛伊小姐又恰好是圣堂牧师,这在自由港这座到处都是兽人和地精徘徊的城市算是非常稀罕的职业了,”
切茜娅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考虑到有能对付这种事情的专业人士,我们才把这棘手的任务接了下来。”
“切茜娅,话可不能说的太满,这种奇奇怪怪的诅咒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对付得了。”
话音未落,克洛伊紧接着道,“虽然不比探洞窟找魔物那种委托,但危险性还是有的,如果情况不对,也得及时撤退。”
“放心呢,克洛伊,这我还是明白的。”
切茜娅点点头,“怎么样,先生您愿意一起来的话刚好有位可以引路进碎石山的向导,并且任务报酬我们也可以和您平分。”
按着切茜娅的想法,叶晓既然和芙蕾雅是伙伴,想来也是圣堂的高手了,想来任务会更有保障。
不过她这话又不好现在和克洛伊表明,令得后者总还抱着抵触的心理。
“前提是要帮上忙!”
克洛伊插嘴道,“切茜娅你也真是的,能帮上忙分出报酬倒是无所谓啦,不能帮忙也分怎么行。”
“没事没事,我可以尽量帮一下,但报酬我就不用了,我就只是想要一位能帮忙引路进山的向导。”
叶晓忙摆手。
他还不至于要贪别人冒险小队辛辛苦苦赚的那几个金币。
切茜娅本想欣然同意,但克洛伊提醒道,她们小队还有两位伙伴在旅馆,一会儿她们回去后或许还要再商量一下。
这点叶晓还是可以理解的,作为一个小队,这种临时加入外来者的决策确实得征求其他伙伴的意见。
不论如何,一小时后在集市出口,她们会等叶晓会面,给出答复。
这时候便又体现出玩家的优点,克洛伊和切茜娅作为原住民,往往只能用这种约定时间地点再碰头的效率不高的信息交流方式,而玩家这时候只需要给队友发两条消息就能确认。
说完,切茜娅和克洛伊便离开了酒馆,她们本来就吃的差不多了,只是切茜娅看到熟人叶晓,特意想打个招呼才多留了一会儿。
叶晓带格蕾蒂亚和艾格尼丝回去把剩下的菜吃完,外出打听情报的大牙哥也在这时候匆匆回来。
不出所料,大牙哥并没能打听到愿意去西边的队伍。
地头蛇归地头蛇,但那种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正经人不愿意去,而像过来交易的海盗或者流寇,更不乐意带陌生人回自家的据点。
若是没碰巧遇上切茜娅,叶晓或许只能想办法绑个海盗带路了。
……
很快,众人吃完午餐稍作休整,便在集市出口和切茜娅的小队碰上了面。
出乎叶晓意料,切茜娅口中的另外两名队友竟也是两名女性:
一位是身穿刺客斗篷,留着紫色长发,身材与切茜娅差不多娇小的矮个少女,带着露指手套的手掌上还捧着块小蛋糕不停地吃;
另一名则身穿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仆长裙,黑发及腰,双手叠放在小腹前行为举止看着颇为礼貌,但秀气的脸蛋上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除却此外,其半边脸上还附着一片像胎记一般淡红色的痕。
看到这幕,过了午饭时间还在不停啃饭的前者,叶晓就不想吐槽了,后面那个女仆又是什么情况,这也能算是冒险家吗?
“啊,您来啦。”
切茜娅朝叶晓挥挥手,“我们正好还在讨论呢。”
听切茜娅说,关于叶晓的加入,小队四人现在还在投票。
目前情况是二对二,她和那个吃货少女同意叶晓同行,但克洛伊和另一位女仆似乎并不希望叶晓也加入这次委托。
“我果然还是觉得太可疑了。”
克洛伊双手抱胸道,“出门还要随身带个奴隶,让这样的人加入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克洛伊小姐,这个真不是奴隶啦。”
叶晓挠头,“不过如果你们实在觉得为难的话,我可以再去找其他办法也没关系的。”
他可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切茜娅的小队出现矛盾。
然而就在这时,那位女仆小姐默默瞅了叶晓一眼,随后语气平淡的缓缓开口,“唔,我改变主意了,我投同意。”
“欸!?”
这下令克洛伊登时愕然,“怎么突然就改主意啦!?清醒一点,费雪,这鸟窝头一样的家伙也不帅啊,怎么好像把你们人都迷晕了!”
“投票归投票,牧师小姐,不能人身攻击啊。”
叶晓嘴角抽抽。
“不管怎样,这就是三对一啦,克洛伊。”
切茜娅笑道。
“为什么啊??”
克洛伊愈发郁闷。
“欢迎加入我们的水钟村驱魔小队,叶先生。”
切茜娅拍拍克洛伊的肩膀以示安慰,而后欣然向叶晓招手。
第十七章 出城
纵使克洛伊仍不太情愿,但既然队友已经投票通过,她也只好选择同意。
路上,切茜娅也给叶晓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出现的两位队友。
首先是那位文静的女仆小姐,她们在七海之都新遇到的队友,或者说临时队友,名为“费雪福莱尔”。
自称来自美亚大陆西边丛林的小国,职业为刺客,除却此外便没有太多的信息。
她自己并不爱讲话,也不怎么喜欢透露有关自己的信息,甚至加入小队的原因都是切茜娅她们在城区的冒险公会大厅偶然碰见其孤零零一个人后,“盛情邀请”下才加入的。
而后是手捧面包的紫发少女,这位则是从洛伦皇城起就和切茜娅他们组队了的老队员,至于其名字……
“我叫百佑藻喵,叫我小藻就好喵。”
不等切茜娅说话,少女就手舞足蹈的自己介绍起来。
这奇怪的口癖倒并非是卖萌,对方摘下兜帽,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便从紫色头发中竖起来。
“我也不想的喵,但来到这世界后讲话就这样了喵。”
和大只老的绿皮兽族不同,这种整体为人类形象却带有兽化特征的,属于亚人,血脉来源应是纯血兽族和人类的混血所致。
并且据她所述,她竟还是一名玩家。
穿越过来后成了其他种族的玩家还是挺稀少的,不过叶晓也并非闻所未闻。上一世,他还见过一对穿越后直接变成了巫妖和骷髅兵的奇葩情侣。
但相较于人类种族,这一类天生就是其他种族的玩家确实稀有。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不好,这让他们拥有更为独特的能力,甚至在某些方面会天生就比各维度都较为均衡的人族更专长,却也导致他们的成长和修炼路线和通常玩家完全不一样,需要自己去摸索。
虽然穿着刺客斗篷,但小藻的职业是游侠,这也算是玩家特有的混搭风格了。
她是切茜娅小队唯一的远程输出,但种族特性带来的灵巧天赋让她在近身战也时常能用爪子和短刀发挥不俗的战力,当然,相应的代价是其魔力亲和并不是很高。
“加个好友喵,这半块面包可以给你一份喵。”
叶晓谢绝了小藻的面包,不过倒并不吝于和对方加个好友,同为异界旅客,相逢也算个缘分,而且这样以后也方便通过这小家伙和切茜娅小队互相联系。
“但说来,切茜娅,你小队里为什么全是女性?”
叶晓好奇道,“这是你的爱好吗?”
“我也不是故意只想招女孩子的,最开始招人的时候,其实有不少异性冒险家要加入。”
切茜娅小小的脸蛋上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但后面几次,有时候战斗太激烈……我老控制不住释放我的血脉法术。”
“那法术能魅惑住魔物,但对于男性队友的效果也尤为强烈……导致他们总是会身不由己和周边的树木,甚至魔物,额,拥抱在一起,以致场面无法收拾。”
“发生几次后,原本的男队友都嚷嚷着什么‘不想再尝哥布林的滋味了’心理受创退队了,我们小队自那之后也就变成异性冒险家闻之色变的队伍了。”
叶晓和一旁默默听着的大牙哥同时脚步一顿。
回忆起先前在极乐坊的遭遇,他忽然就不是很想和切茜娅小队一起出城了。
见鬼,这次可没有芙蕾雅的净化术了。
“不过是叶先生的话,肯定能体谅我的不易之处吧!”
小小的少女朝叶晓露出灿烂的微笑,“我都实话实说了,可不能反悔哦。”
这家伙……看着还是呆呆萌萌的,但怎么感觉自那之后变得有些腹黑了?
叶晓嘴角抽抽,待届时真遇到怪了他恐怕得麻利点了,最好不要让这魅魔少女不小心放出什么不得了的法术。
……
几人交流着,来到了自由港西城墙的门口。
按照约定,水钟村负责引路的村民已经在城门边的马厩等候着他们了。
和切茜娅描述的一致,那确实是一名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壮汉,背后还背着一把一看分量就不轻的精钢铸剑。
“咦,你们小队人数原来这么多嘛?”
“会有麻烦吗?”
切茜娅问道。
“没有,倒不如说,能愿意帮忙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壮实的村民露出于他脸上的横肉不太搭配的和善笑意。
众人简单招呼后,便即刻乘坐上两辆没有顶棚的宽敞马车出发。
据村民介绍,水钟村的本地村民还是一些人类的种族,据说祖先最早能追溯到千年前,一届洛伦的国王组建的探索船队往南方远渡重洋来到这里的。
但从也分布在海岛其他地方的亚人村庄,能大抵推测到,这边的人族而今可能又或多或少都混杂了一些兽族的血脉。
由于靠近南大陆,这座海岛或许因此成了一个天然的种族大熔炉,血脉融合比例在各个阶段的种族都能见到。
……
马车行了大概两三里路,不到十分钟,眼前便成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林。
伴随淡淡的水雾于周遭涌现,视野中刀削一样怪石嶙峋的山峰也逐渐抵到了近前,显得愈发庞然和狰狞。
好在用于马车行驶的道路虽然变得狭窄起来,但也还能勉强通过。
经历数十年的演变,这些海岛村民为了便于来往繁华的城区,至少也会维护和修缮出一条用于通行交通工具的道路。
只是马车的速度慢下来,仍不可避免。
在密林中没走多久,一声狼嚎便划破昏暗,像召集的号角般响起。
“进入林中后,魔物就会比较多了。自由港冒险家们时常也会接受委托清理西边的魔物,但不知道是因为这边的环境还是怎么回事,魔物的数量总不见变少。”
切茜娅说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周遭林中一对对幽绿的目光便像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现出来。
小藻即刻从斗篷中掏出一把短弓,张弦搭箭,众人随之也纷纷亮出武器。
下一秒,四面八方,无数漆黑的幽影便从灌木中窜出,扑向了马车。
第十八章 水钟村
幽影狼群是海岛上最为常见的魔物族群之一,切茜娅小队应对起来也已经算是游刃有余了。
随着它们从阴影中现身,紫发少女弦上三发箭矢同时破空而出,一记散射毫不费力便将领头的几只幽影狼贯穿。
黑色的血沫飞溅至泥土里,但并未吓退那些裹挟着戾气的魔物,后来的狼群即刻便踩在其同胞温热的尸体上,张开血盆大口前仆后继涌向马车。
克罗伊高举法杖吟诵起圣光的咒语,切茜娅则拔出腰间的长剑越下马车,迎向狼群。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落下,拉车的马匹发出惊恐的嘶吼。这些饥肠辘辘的魔物主要目标其实还是这些膘肥体厚的马匹,因而对于切茜娅他们,除非后面漫长的路程想用脚走,不然眼下得保护好它们才行。
叶晓看着克洛伊吟唱圣光,心里却有些诧异这克洛伊是怎么和切茜娅配合的。
按理而言,圣光对于切茜娅其实是克制效果,因此不论是治疗还是加护,恐怕都没办法在切茜娅身上生效,甚至搞不好还会使其被灼伤。
但事实证明,叶晓还是多虑了。
却见克洛伊召出的圣光团像环绕的卫星一般游离在切茜娅身体的不远处,和切茜娅隔开了一段距离,也会随着对方的移动同步移动。
每当有狼群从切茜娅顾及不到的身侧靠近时,那圣光团便会像忠诚的卫士拦截上去,与幽影狼的利爪相撞在一起,闪烁出锃亮的火星。
“这是什么神术,我还是第一次见。”
叶晓好奇道。
“嘿嘿,这是针对队长体质改良后的庇护神术,我管它叫圣光之星。”
牧师小姐颇为自豪的鼓了鼓胸膛。
说话之间,另一边的委托人也是挥动大剑,一刀重斩下去顷刻便将接近的两头恶狼拦腰斩断。
“诸位,它们的弱点在于腰腹,”
村民提醒道,“我们那都管这些狼叫‘铜头铁脖纸糊腰’,脑袋和脖颈都是它们最硬的地方,反倒是腰腹非常柔软,可以的话尽量瞄准腰腹的位置。”
“啊还有这种说法,我就说每次劈到脑袋上怎么老觉得硌手。”
切茜娅吐了吐舌头。
“狼群魔物,通常都有一个领头。”
叶晓从马车上站起,朝林中观望了一番,“你们不需要收集素材的话,把那个解决了其他的自然就逃跑了。”
由于他一边手还要牵着艾格尼丝,加上切茜娅目前压力不大还不至于血脉显现,因此便没急着下车出战,正好也藉此看看切茜娅小队的实力。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幽影狼的头狼大多狡诈,想在密林中精准找到它难度太高,直接杀掉一些狼让它们觉得损失过大自行撤退其实更简便。”
村民闻言解释道。
“那倒不必,它就躲在那里。”
恰在此时,一直端坐在车厢里的女仆小姐平淡出声道。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昏暗中一处草丛微微撩动起来。
“唔,它又往旁边跑了。”
女仆又说道,手指也跟着移动。
“小藻!”
在底下应战的切茜娅此时便唤了一声正在马车上张弓的猫耳少女。
后者心领神会,旋即转身半跪,顺着女仆小姐手指的方向瞄准蓄力一气呵成。
下一刻,离弦之箭呼啸而出,骤然迸发的气流撩动少女身披的斗篷,划出直线的闪亮寒芒瞬息穿进看似空无一物的草丛。
“嗷!!!”
紧接着,一头精瘦的凶狼嘶吼着从中窜了出来,其左眼赫然被一根羽箭贯穿,没入了半截杆子。
“噫!我中了喵!”
伴随小藻兴奋的话音,切茜娅旋即侧开身子准备冲进狼群奔向头狼补刀,眼角的余光一发冰刃却更快如闪电之势,穿过空气劈在了狼腰上。
那黑影即刻像被切断的香肠分成两截,连第二声呼嚎都没再出来便一命呜呼。
头狼一死,余下的狼群即刻便哀嚎着向四周逃窜。
“欸!”
切茜娅愕然回头,看向举着法杖的叶晓,“叶先生你原来是法师吗?”
“嗯,元素法师,风火雷土水都会一点。”
叶晓耸耸肩,收回法杖。
“真好喵,我也想放酷炫的法术喵。”
小藻幽幽的声音传来。
“可惜小藻智力不够呢。”
克洛伊捂嘴轻笑道。
“不要乱说,和智力才没关系喵!那是魔力亲和度喵!”
无惊无险清理掉狼群,车队再度进发。
或许是最初的狼群便已经消解完了霉运,除却这批规模还算大的魔物,众人没再遇到什么有威胁的敌人。
偶尔碰到了魔物也就是零散几只,小藻搭弓随意几箭过去,即使没中对方也都匆忙逃窜了。
很快,随着马车驶进一处山谷,一缕淡白的炊烟也映入众人的眼帘,宣告目的地的到来。
水钟村地处一座被交错山峦环伺的丘陵中,整片聚落的建筑沿着山脉的走势铺成了梯形,房屋的地基也大多是斜搭在山岗上,由一条条蜿蜒的石阶互相联结成路。
马车自然是上不去这么陡峭的坡路,因此水钟村的马厩便设立在还算平坦的山脚关隘。
马厩外,则是村庄的入口,被用木石累起的围墙环绕,上面有村民在巡逻,其下则是一排排削尖的木棍,应是用来防盗匪的拒马。
若非知道是村民,叶晓大抵会误以为进入了哪家土匪的山寨。
委托人驾着马车,向墙上的村民招手,他们即刻摇动握柄,将厚重的木门升起。
“回来啦托林?怎么样找到帮手的人了吗?”
“女神保佑,没费太大功夫。”
委托人,也即是被称为托林的村民,用嘹亮的嗓门回应道。
进了门后,在马厩接应他们的,是一位面相憨厚的大块头,上来便和托林来了个熊抱。
“谢天谢地,可算来了,再拖下去我真怕安妮要撑不住了。”
“见鬼,别特么乌鸦嘴,憨熊。”
托林满头黑线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然后回过头看向切茜娅众人,“接下来马车上不去了,咱们走吧,行李给憨熊来背就好。”
叶晓倒是没什么行李,他唯一的负担是要一直牵着的缄默不语的艾格尼丝。
不过他刚看到这民风彪悍的“村庄”,原本还以为是假作委托实则打劫的仙人跳,上一世也不是没有过盗匪用这种方式猎杀冒险家,好在听对方的谈话,便也能听出这委托确有其事。
似是为了回应叶晓的想法,系统的任务弹窗也在此刻响起。
【触发任务:水钟村之憎】
【任务简报:海岛深处,偏僻的村庄被诡异的诅咒笼罩,接受任务来此的冒险家,你是否能破解其中的根源】
【任务难度:简单】
【任务奖励:通用点×200,金币×20,水钟村声望×200,未知道具×1】
第十九章 受诅咒的少女
“哇,触发任务了喵。”
就在叶晓系统面板弹出的时候,一旁的小藻也同时喊道。
“你们那个什么世界树系统给的提示?”
切茜娅问道。
“是的喵。”
小藻语气里有些兴奋,“只是简单难度,就有二十金币和两百通用点呢喵。”
“真好呀,我身上要也有能这样直接发钱的东西就好了。”
切茜娅羡慕的叹了口气,随后又将目光转向克洛伊,“至于简单,可能因为我们队伍里刚好有能作为对策的牧师小姐吧。”
克洛伊闻言,骄傲的鼓了鼓胸口。
现在的原住民们对玩家们已经颇为熟悉,甚至还懂得一起参考玩家们的系统信息判断任务情报。
不过叶晓听着,感觉那个“简单”评级更大可能是因为自己所致,这还是挺蛋疼的,现在基本有他在的任务除非是像皇城内战那样的高难度大型任务,不然都会被归为简单,以至他都没办法判断敌人的实力和类型。
这个判断主要是为了推测敌人可能采取哪个档次的手段,尽管等阶可能不高,但毕竟不真是只会守在区域内不懂变通的NPC,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手段给他们造成点麻烦还是有可能的。
村民托林将众人带上山,沿途石阶陡峭狭窄,随着步步往上攀登,距离地面的高度,一眼望过去已经让人感到有些眩晕。
其中艾格尼丝似乎尤为恐高,两只手死死抓着叶晓的衣服。当然另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除却面无表情的女仆小姐费雪,小藻和切茜娅两腿都有点发颤。
好在也只是有惊无险,约莫十分钟脚程到了半坡,小路就逐渐变得宽广,直至扩展成辽阔的广场,就像是被一刀斜着削掉了峰尖的山头。
沿着倾斜的坡度上,一排排伫立的便是村民们的房屋。但并非只有这座山头才有建筑,这里只是最密集和宽广的一片区域,应是村子中心。
从这里半空中用索道相连,像蛛网一样辐射出去到周遭剑锋一样矗立的更为高耸的山岩上,也能看见不少的房屋零零散散嵌于其上。
这便算是正式踏入了水钟村。
村中心的斜坡广场上便是村长的家,根据托林所述,此番遭受诅咒侵袭的,便是村长的女儿安妮。
也因此,在房子里不安等候着托林归来的村长,在老远看到他们一行人后,便迫不及待地出来迎接。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我们这偏僻的村落,我是水钟村的村长,也是实际的委托人。”
村长胡须花白,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原谅我年纪不轻,不便跋涉这么长的路途去亲自邀请各位。”
“不必客气,村长先生。”
切茜娅作为小队队长很自然的承接了沟通的职责,“容我们稍作休息,就来查探一下您女儿的情况。”
从自由港城西一路穿林涉水,到水钟村花费了也有近四个小时的路程,这还是在遇到魔物不多的情况下,紧赶慢赶最后还爬了一段山路,众人也确实得先休整一番。
村长自也是理解,安排托林将众人就近带进一旁已经打扫好的山屋,并备了还算丰盛的菜肴作为招待。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还要走索道,去其他的山头。”
脸色苍白的大牙哥此时才开口道,方才走陡路的时候他可一直神情紧绷着,生怕脚下一滑。
让他再去走索道,和要他命也差不多了。
……
歇脚的山屋就在村长家附近,众人简单放置行李,分好房间后,稍事休整便又回到大门口集合。
叶晓惯例牵着艾格尼丝,在这陌生环境下,后者愈发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不敢离开叶晓半步。
村长随即便又来替众人带路。
他的楼房在周遭村民的房屋中并不显得突出,相反是座仅有两层的小屋,相较之下还更偏矮小朴素一些。
在此刻的大白天下,众人仅是刚走到门口,一股略带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叶晓抬头看了看,见二楼边角位置的几扇窗户都紧闭着,这股古怪的气息似乎便是从那里蔓延出来的。
而作为对魔力感知比较高的魔族切茜娅和修行圣光信仰的克洛伊,二人也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二楼那处。
“诸位大人看来已经感知到了。”
村长见状,一边推门一边叹道,“有某种不洁的物事困扰我女儿已有许久,但我们一直未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具体的,待各位上楼后便了解了。”
众人遂跟着村长进入屋内。
一楼的窗户洞开,阳光照入,能看见打扫的干净整洁,但房屋里却还是蔓延着一股难言的腥味。
待随楼梯行至二楼,这股奇异的味道愈发刺鼻。
二楼角落的房间,一扇厚实的木门被一把铁锁紧锁着,村长上前先是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安妮,女儿?你醒着吗?”
“是我……父亲……”
得到了回应,村长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门打开。
由于走廊比较窄,切茜娅这边乌泱泱六七个人没办法一下挤进去,因此叶晓他们先在外面等候,只有切茜娅和克洛伊与村长一同走进了房间。
而这位魅魔小姐,此番便看到内里一张小床上,一名被麻绳绑住了四肢的消瘦少女正躺在床上,脸上病态的苍白,显现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少女身下的床单原本似乎应该是白色的,但如今能看到有一大滩仿佛黑色淤泥的东西将其浸染。
那奇异的腥臭味似乎便是这些污秽的淤泥发出的,不仅床上有,还有周遭的地板也到处都是。
“这些是什么……?”
切茜娅感觉这房间整块地板有些无从下脚,哪怕她再小心翼翼,总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踩到那些肮脏的淤泥。
“我也为此困扰,冒险家小姐。”
村长面露苦涩,“若只是其本质的话,我取过一些观察,和海边挖出的泥土有些类似。”
“但它们并不来源于海里,而是来自我女儿的身体。”
第二十章 专业人士
“来源于身体?”
克洛伊愕然。
“是的……”
村长佝偻着身子,脸色黯然,“每到日落,安妮皮肤上便会渗出这种奇异的淤泥,行为也会同时变得……古怪。”
“她宣称自己感受到了某种呼唤,身体控制不住地便会去追寻那呼唤的来源。我们试过关窗锁门,但夜里总还是会让她跑出去……而这里的地形诸位也看到了,有一次差点从山崖上摔落,迫不得已,我们只能像这样将她绑在床上。”
“对不起……父亲……”
与此同时,床上的少女也发出一声低吟。
“不,这不是你的错,安妮。”
村长叹了口气,“诸位,我现在也只能倚靠你们了。”
“唔……有办法吗,克洛伊?”
切茜娅虽是魔族,但她也只是因而擅长些幻术,对这种诅咒一样的物事确实也没有太多头绪。
“让我试一下。”
克洛伊思索着,“说实话,这种奇异的诅咒我也未曾见过,怕是与某种不知名的邪祟有牵连。”
言毕,克洛伊让切茜娅退至门外,举起法杖唤出了圣光。
“于此向我主祈祷,谨以圣光的名义,求赐下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之力。”
话音落下,耀眼的圣光笼罩住床上的少女。
“啊!!!”
后者身子旋即颤动起来,四肢扭动,发出痛苦的呜咽。
青烟浮现,像是被灼烧一般,黑色的疤痕仿佛龟裂的花纹于少女苍白的皮肤上蔓延。
“安妮!?安妮!!!”
村长见状有些慌了神,忙冲上床前。
克洛伊即刻停下神术,眉头紧皱,“奇怪,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吗?”
切茜娅听见动静,从门后又探出头来。
她作为魔族,面对净化圣光还是得规避一下的。
“净化圣光应该只会对混沌系的种族有伤害才对,怎么会灼烧到安妮?”
克洛伊道出诧异,“这不应该,除非……”
村长还在这里她不好直说,但她其实已经有些怀疑,眼前躺在床上的少女是否还是人类。
可一般邪魔附身人类,或者腐化人心,造成的都是精神上的影响,人本质还是人,不应会出现种族性质上的转变才对。
哪有诅咒能够把人类本身的种族都改变了的?
“这是堕化者。”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克洛伊转过头,却看见那头发潦草的男人,叶晓,面色淡然地说道。
“受到不洁的神力影响而发生的堕化,使得肉体和灵魂都发生不可逆转的扭曲。”
“怎么,你好像很熟悉?”
克洛伊皱眉。
“遇到过类似的事件。”
叶晓摩挲下巴,“简单说,这事情并不是一般的诅咒,而是有某种邪神在作祟了。”
“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解决?”
“通常来说,只有神明才能对付神明。”
叶晓隔墙看了一眼,他明明没有站在门口,却好像可以看见墙后少女的情况,“这位少女还没被彻底堕化,所以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其被更高阶的神明力量同化,覆盖掉原来邪神施加的堕化。”
“圣光也是来自神力,不可以吗?”
切茜娅担忧问道。
“圣光和这种混沌系神力互相克制,对撞起来不够温和,她的身体和灵魂都会坚持不住的。”
叶晓解释道。
“那意思是,我们还得想办法再找尊邪神来处理这情况?”
克洛伊嘴角抽抽,“这怎么可能嘛,邪神欸,就算真找到了,我们能活着都不错了。”
“所以这方法虽然直接简单,但不太适用我们目前的情况。”
叶晓又说道,“还有一个办法会稍微麻烦一点,但更适合我们。”
“我怎么感觉你单纯就在胡说。”
克洛伊撅了撅嘴。
“这确实是比较高层次的知识,你听不懂也正常。”
叶晓耸耸肩。
“听你这话还瞧不起我来了。”
克洛伊双手抱胸,“那你来,我倒看看你处理邪魔能比圣堂还专业不成。”
“行。”
叶晓欣然答应,顺带将手中的绳子递给克洛伊,“那你先帮我牵下。”
“额?”
克洛伊有点难绷,接过绳子,而后看到艾格尼丝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眼巴巴望着叶晓走开,总有种很微妙的感觉。
话说这个戴项圈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走了一路了,到底是牵过来干嘛的??
房间内,村长还握着女儿的手,问候这问候那。
由于圣光的灼伤,安妮的脸色更加虚弱了许多。
“村长先生,借过一下。”
叶晓拍了拍村长的肩膀。
“噢温蒂妮女神在上,你们真的可以吗,实在不行我可以负担你们回去的路费,但还请不要伤害到我的女儿。”
“放心,我是专业人士,和刚刚那位不一样。”
叶晓笑笑。
“你说谁是水货!?”
克洛伊听到,气的喊出声。
“可克洛伊,他也没有说你是水货呀喵。”
一旁小藻奶声奶气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喵。”
克洛伊嘴角抽了抽,捏住小藻的脸蛋撅了起来,“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错了喵,要变形了喵!”
无视房外的插曲,这边村长悻悻让出身位后,叶晓走上前,从风衣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圣堂法典,放在左手心,然后又张开右手,轻抚在床上少女的额头上。
叶晓这一番端正的姿态还真颇有点神官的味道,但门外的克洛伊却是嗤之以鼻——她一个真圣堂牧师都束手无策,这家伙惺惺作态拿个连媒介都不算的圣堂法典能起什么用。
刚刚听他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还以为有什么高论,结果这不是纯乱来吗。
“嗯……”
叶晓静静看着少女孱弱的面貌,过了一会儿,倏忽皱起眉头,“还不出来吗?”
“身为神祇,却藏在人类的身体里,多少有点跌份了吧?”
“这家伙瞎滴哩咕噜什么?”
扒着门框的克洛伊面露诧异。
可未曾想,随着叶晓话音落下,一股凶狠阴翳的气息猛然爆发。
仿佛整座房屋的温度都急剧下降,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自所有人脚底窜上脑门。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克洛伊方才还不屑的脸色登时僵住,随即双脚不由自主开始发颤。
这……绝不是一般的邪魔能做到的,作为拥有对圣光信仰的牧师,能令她都心生胆寒的骇人气息,这股邪恶的强大怕是远超她的想象。
切茜娅和小藻更是直接抱成一团,前者连带着身后的魅魔尾巴都从斗篷下弹了出来,和后者的猫尾巴缠绕在了一起。
“有趣,人类。”
床上的少女不再显出虚弱的神色,反而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怎么发现的?”
她的声音也不若女性的阴柔,反而变得沙哑粗犷。
“你身上的臭味我的猫在屋子外面就闻到了。”
叶晓左手捧着圣堂法典,示意了一下,“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可笑。人类,我承认你有些本事,但也别太自大了,就凭区区一本圣堂法典也想对付我?”
“伟大的光明之神,您忠实的信徒于此向你祈求,望借助您的力量予我同在,只为驱逐邪恶,还请您莫罪怪……”
叶晓于是便自顾自念诵起来。
这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床上被附着的少女亦爆发出猖狂的大笑,这般连圣光都不回应的愚昧的举动,连最弱小的亡灵都不会畏惧。
门外腿脚发颤的克洛伊更是冒出冷汗——在念什么东西啊这人??那根本不是正规的祷告词,还“请莫罪怪”,从来没有哪个牧师呼唤圣光还要加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的。
但下一秒,她便看见叶晓抄起法典,猛地抡在了少女的脑袋上。
第二十一章 驱魔秘术
“哇!!!”
床上少女被砸的一口血喷在墙上,而后满脸惊愕地回过头,“你干什么!??”
叶晓旋即又挥起法典往女孩脸上呼了一下,两颗断裂的门牙应声飞出。
“揍你。”
他的话言简意赅,说完又举起了法典。
“你还敢打!!?”
一声怒喝,房间中突兀升起狂风向四周扩散,周遭的帘布被吹动猎猎作响,硕大的木柜亦顷刻化成了碎片。
门口的村长还有切茜娅等人尽皆被这罡风掀翻在地,一片昏暗里各种杂物纷飞,明暗闪烁,仿佛从窗户缝隙中泄进的阳光成了老旧的电灯泡。
克洛伊双手拄着法杖,跪伏在地,勉力支撑身形,牵着的艾格尼丝更如同陷入恐慌的小狗紧抓着她大腿发出尖叫。
这力量如此恐怖,她的眼睛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来,却也都能想象到风暴中心那男人的下场。
但紧接着,一道黑影便如皮球一样从房间那头飞了过来,砸到了墙板上。
“啪”
伴随墙板和骨头一起断裂的清脆声音响起,房间中风的呼啸停止,克洛伊愣愣看着那被邪神附身的少女极不雅观的嵌在了眼前的墙壁里。
“该死的……人类!!!”
少女双手扒住墙板,“嗷”一声冲了出去,四肢趴在地上扭动出诡异的角度,直扑正捧着圣堂法典迎面穿过灰雾走来的叶晓。
而他不闪不避,只是抓着书脊,在那离弦之箭一般的黑影即将触及自己身前的一刻,精准又果断地一记下砸再次敲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啊!!!”
飞扑而来的少女身形即刻被一法典打出九十度的扭转,一头攒进地板里。
坚实的地板被少女的脑袋穿出个坑,纤细的脖颈卡在地板断层中没过几秒,又被叶晓抓着后衣领将女孩的脑袋硬生从地里拔了出来,而后对着那血淋淋的面庞又是一书扇了上去,以至后者再如同陀螺般飞了出去。
在门口的切茜娅众人人都看傻了,能释放出那等恐怖威压的邪祟,愣是被这吊儿郎当的男人用法典打街头格斗一般扇成了猪头。
那邪神也并非没有反抗,但她愤怒咆哮着挥舞的纤细四肢在那家伙面前是如此孱弱,只能像个皮球一样被揍得飞来飞去没半点还手之力。
“停!停一下!”
她终于是受不了了,一手扶着墙壁,喘息着将一口老血吐在地板上,眼神愤怒又不解地看着那一身黑衣的叶晓。
“你有病吧??你到底是和踏马哪个圣堂学的驱魔???”
“洛伦圣堂,怎么说。”
叶晓说着,又从衣服里掏出两个金属的雕刻的太阳标志的戒指戴上右手,“你这就不行了?我还没用全力呢。”
女孩擦去嘴角还在溢出的鲜血,“够了!该死的,你没看到这个女孩的身体也在受伤吗!?”
叶晓笑笑,摆动手腕发出“咯吱”轻响,而后握成了硕大的拳头,“没事,她忍一忍就好了。”
“能忍住才有鬼!我真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
对方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顿了片刻才又出声,“……这么脑残的牧师!”
“你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能怪我。”
叶晓耸肩,迈开脚步靠近,“休息够了吧,来第二回合。”
“该死的!该死的!就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附着在女孩身上的污秽之物是真有点绷不住了,要不是这女孩子的身体过于孱弱,祂怎会沦落到被区区人类胖揍,简直耻辱。
这么想着,祂一下子似乎有所恍然,目光随之游移。
是了,祂直接换具肉体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挨揍??
但房间门口的牧师少女不像眼前这个混蛋,是真的会呼唤圣光的,若没有肉体的庇护祂神魂出窍直接冲过去,定然是会被圣光烧尽。
于是,祂心念转动,视线又锁定回叶晓的身上。
对了,想那么远干什么,这个冒牌牧师是压根不会用圣光的!直接夺取这混蛋的身体,不就可以了吗??
叶晓察觉到对方目光中透出的狠戾,嘴角若无其事的勾了勾,他脚步有意放慢,就是刻意给对方一点思考的时间。
下一刻,不出他所料,就在他接近的瞬间,不堪受辱的邪神猛然从女孩的身体中窜出,冲向叶晓。
那是一道形如淤泥的半透明虚影,除却叶晓能清晰看见这家伙的神魂,门口众人也仅有身为牧师的克洛伊和艾格尼丝在这一瞬间寒毛竖起,能察觉到无形中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现身了。
然而就当这淤泥样的邪神即将触及叶晓,以为自己要得手之际,祂倏忽看见那男人挥来的上勾拳骤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这逼人为什么可以召唤圣光!!??
瞬间一丝不妙自祂心中升起,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带着圣光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淤泥状的神魂上,甚至将指头上两枚太阳戒指的形状都深深印了上去。
“梆”
其他人只看见叶晓的拳头打在了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上,却发出了一声闷响,以至整座房间都跟着颤动。
“难为你感觉我打的不爽,特意把真身凑上来了。”
叶晓灿烂的笑容让那几乎魂飞魄散的邪秽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忙又俯身想冲回那女孩的身体。
但出来容易,想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叶晓那裹着圣光的无情大手像钳子一样一把抓住未能完全附着回女孩身上的神魂,硬生生拽着对方半边魂体,将其从女孩躯壳上撕了出来。
由于对方形状是一团淤泥,叶晓也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只能揪着对方,用蒙上了圣光的法典像拍肉饼一样扇上去。
“别打了……要死了……”
邪神发出虚弱的祈求,没有肉体保护的祂这样下去直接被圣光灼烧是要魂飞魄散的。
而叶晓闻言,也果真停下了手。他本来也没有彻底把这家伙消杀的打算,不然的话直接让对方附到自己身上恐怕就等于把对方弄死了。
但让对方维持神魂的状态,等下一不留神可能就给祂跑了,于是他踹开了旁边紧闭的窗户,目光向外望,不过多时,便找到了一个适合用来封印这家伙的容器——
一条正趴在地上打瞌睡的黑狗。
第二十二章 黑狗的愤怒
困顿中的黑狗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把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拍进了它的身体。
黑狗嗷呜一声翻倒在地,打了个滚后,即刻从地上跳起来向叶晓发出大吼。
“可恶的人类!!!你怎能做出这种亵渎之事!??我可是高贵的神明……嗷!”
叶晓一巴掌踹到狗头上,“闭嘴,再吵我再去给你抓条母狗配种。”
“该死的人类……!你这……啊等下,你刚说什么!?这怎么是条公狗!!??”
黑狗的眼神忽然变得惊恐,两只前爪胡乱啪嗒两下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而后低下狗头看了看,“啊啊啊公狗!??你这该死的!!!你这该死的啊!!!”
“我可是母神啊!!!你怎么能这般亵渎我!!!”
“额……哈?”
叶晓愣了愣,看着发狂一样在地上气的打滚的黑狗,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家伙惊到,“不是,你那沙哑的声音,鬼能听出来是母的啊??”
“要不你再出来,我给你换一条?”
“该死的啊!你当是脱衣服想出就出啊!!!我已经神魂受创,出不来了啊!!”
黑狗心态爆炸,崩溃地往叶晓身上冲,“我和你拼了!!!”
这自然只能是无能狂怒,叶晓随手一巴掌就再次把对方扇趴下。
只是黑狗陷入了癫狂,被扇倒后即刻又左蹦右跳窜狂吠着上来要和叶晓决斗。
不过这画面在旁边不知情的村民眼中,就像是一条热情的小狗正在和主人嬉戏。
似乎只有叶晓能听明白这黑狗的话,其他人只能听见这黑狗在乱叫。
“哎,她这心态不是很好啊。”
叶晓将黑狗他还开了几下后有些不耐烦,“格蕾蒂亚,同为动物系,要不这家伙归你管吧。”
毛茸茸的猫猫头“咻”一下从叶晓衣领中钻出来,“喂你可别乱说!什么叫动物系!?”
她亮出小爪子就要给这出言不逊的叶晓来一下,但随即她的目光被地上的黑狗吸引,“欸??”
“嗯?”
地上的黑狗也愣了愣,旋即两眼圆瞪,“啊!?你这该死的家伙,连贪婪魔神都收服了!??”
格蕾蒂亚平常时候都是隐藏气息的,除非与她熟悉的神祇,在看见她时才能认得出来。
这让叶晓于是皱起眉头,“你认识她吗格蕾蒂亚,她也是你们地狱那屯儿的?”
“嘿,倒不是地狱的,不过这家伙身上的气息我有点熟悉……”
格蕾蒂亚圆圆的猫脸盘子上溢出笑意,但地上的黑狗即刻两爪捂住自己的脸咆哮出声,“闭嘴!!!闭嘴!!!你敢说出口我就自砂啊啊啊!!一点尊严都没有,不如死了算了!!!我要自砂啊啊啊!!!”
“哎好好不说不说,你别激动。”
叶晓看着对方要疯掉的样子,虽然他心里有点好奇,但他能感觉出来,要真让格蕾蒂亚说出对方的名号的话,对方可能真会羞愧自尽。
罢了,大不了待会儿偷偷回去再问格蕾蒂亚。
“先不说这个好吧,格蕾蒂亚,这个能当你小弟吗。”
“嘻嘻,乐意之至。”
格蕾蒂亚“唰”一下从叶晓怀里跳了出去,胖胖的身躯落在黑狗的脑袋上,像个小煤气罐将黑狗压在了地上,愣是动弹不得,“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片刻后,切茜娅和小藻才从最初邪神威压的恐惧中缓过劲,赶了上来。
“叶先生,您没事吧!”
魅魔小姐匆匆忙忙跑过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卑劣的魅魔!你这是说的人话!?他踏马的能有什么事,拳头擦伤吗……”
黑狗又忍不住狂吠起来。
“安静。”
格蕾蒂亚一爪子按在狗头上。
切茜娅看着地上的黑狗对自己大吼大叫,还有对方头上揣手端坐着的金毛小猫,有些困惑,“这是……?”
“方才藏在那女孩体内的邪神,被我封在这黑狗体内了。”
叶晓摆摆手,“克洛伊和村长他们呢?”
“克洛伊在给安妮……噢,也就是村长的女儿疗伤……”
切茜娅挠挠头,“她伤得有点重。”
“何止是重!都快死了好吧!”
黑狗怒嚎。
“咳咳,坏,差点忘了这个,我这就回去看一下。”
叶晓赶忙动身。
“驾!”
小猫随即也坐在黑狗头上发出号令。
叶晓之所以用这物理手段,自然是为了逼那邪神现身,但当然了,这种方案得下狠手打痛对方才会起效,可也不能致命,毕竟附着的还是人类的身体。
所以他考虑了下,拳头和刀都太硬,用圣堂法典刚刚好。
至于打伤,有克洛伊和艾格尼丝一个精通牧师一个专家圣奥术师在,实在不行他还能上治愈触手,总归是能治好的。
【任务“水钟村之憎”已完成】
【未能解开隐秘,奖励“未知道具”不予发放】
“嗯?”
系统传来的提示让叶晓撇了撇嘴,怎么还这样的,他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扣他一个道具是几个意思。
虽然估计也未必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就是了,但总有种坐公交车不小心多投了两块钱的不爽感。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顺道问问黑狗的动机。
“狗神,你为什么搁这害人?”
“怎么说话的人类!?圣堂没有教你礼貌和尊重吗!?你才是狗!!!”
格蕾蒂亚亮出爪子,杵在黑狗嘴巴上,“建议你考虑好了再回复。”
“肮脏的魔神!若不是我受伤了……我说!我说!不要拿你的臭爪子勾我的嘴!!”
黑狗龇起牙,“谁让他们背叛了我!”
“背叛?”
叶晓疑惑。
嘶,这其中莫不会还有什么隐情?
“那群愚蠢的人类,身为人族,却和那些可恶下贱的兽人称兄道弟,还祈求我的母亲庇护出海的兽人!?开什么玩笑,我伟大的母亲怎会去庇护那种垃圾一样的种族,竟敢出这样的亵渎之言,哪怕是受了伤我肯定也要给他们点颜色尝尝……”
“我的,是我想多了,你单纯就是个混蛋而已。”
叶晓嘴角抽抽。
第二十三章 庆功晚宴
再回到村长家,与众人汇合,克洛伊还在用圣光治疗遍体鳞伤的村长女儿安妮。
不过好在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情况太过令人震惊,村长并没有追究叶晓那略有些粗暴的驱魔手段,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站在床边搓着手,似是不知所措。
而当安妮沐浴在一片圣光中缓缓睁开眼,见到村长担忧的神情,念出一句“父亲”后,后者更是不再考虑那些事情,跨步上去激动的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不论过程如何,随着太阳落山,他的女儿也没再表现出之前那些奇怪的症状,可以想见确实是被“治愈”了。
因此当在看到叶晓出现在房门外时,村长反而是十分感激的模样,抓住叶晓的手,并告知村民托林去为他们备足丰盛的菜肴。
这让叶晓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位村长先生还是很明事理的。
……
时间到了傍晚,在叶晓他们歇脚的山屋一楼大厅,长桌上五味飘香的菜式摆的是一个满满当当。
从涂满蜂蜜的烤鸡到外焦里嫩的煎鱼,清澈的果酒在空气中弥漫出香甜。作为七海之都当地的美食,叶晓也算是过了那么久难得的饱了一次口福。
在这之前他在大海上跟着牧暗者的帆船漂流,天天吃的都是一些干面包,若不是有艾拉那边还能吃些好菜,他嘴巴都要淡出鸟了。
切茜娅和小藻两只豆丁也趴在桌上吃的不亦乐乎,堆在生前餐盘的烤肉比他们的脑袋都要高,小小的身体展现出大大的胃。
艾格尼丝则是被牵着和格蕾蒂亚与黑狗一桌,在格蕾蒂亚盯梢下战战兢兢吃着。
唯有克洛伊眉头不展,思虑许久后,她终于还是向叶晓问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学的圣光?”
村长的女儿既然好转了,说明叶晓的手段确实是没问题的,克洛伊虽觉着微妙,但人村长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去质疑。
可令她疑惑的是,这看着就不正派的家伙居然还会圣光,这家伙入队时不是说自己是法师吗,居然还隐瞒了会圣光神术这种事,未免太可疑了。
“嗐,只是跟某位圣堂骑士略微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叶晓摆手。
“圣光可是需要严格的信仰基础才能修行的,你这种随身牵个奴隶的家伙,哪个圣堂骑士会教给你圣光。”
克洛伊质疑道。
“都说好几次了,这可不是奴隶。”
叶晓无语,“她只是精神上出了点差错,所以不知道咋的赖上我了……如果能放着不管的话,你以为我想牵着这麻烦的家伙。”
“你这话鬼才信。”
克洛伊转头看向艾格尼丝,对方穿着的衣服外表朴素,但材质意外的高档,加上那被兜帽遮掩的漂亮外貌和光洁的肌肤,以及用餐时体现出来的礼节,都全然不是一个普通奴隶会有的样子。
她真怀疑这是不是叶晓掳走的哪个贵族少女,将其洗脑作为了自己的奴隶。
“这位小姐,如果你是被迫成为奴隶的话,可以向我们求助的。”
“你这话说的……”
叶晓嘴角抽抽,也看向艾格尼丝,“我可没强迫你给我牵对吧。”
艾格尼丝颤颤巍巍望向叶晓的眼神,随后低下头,声音微弱,“没……没有,主人。”
“你看。”
叶晓摊手。
“不是,这怎么看都是强迫吧!”
克洛伊扭头,又看向自己两个正在大吃特吃的队友,“你们俩为什么能一点都不怀疑啊!”
“叶……叶先生是好人来的。”
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切茜娅道。
“他让我有烤鸡吃喵,肯定是好人喵。”
小藻也点点头。
这两个笨蛋。
克洛伊捂住额头,随后转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仆费雪,“费雪小姐你总归能看出来吧?”
“嗯。”
费雪端坐在座位上,嘴巴都没张,出这一声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回应。
克洛伊无奈叹了口气。
“别钻牛角尖,有时候得学会释怀,人生才会更轻松。”
叶晓笑着还安抚了下克洛伊,“反正你们任务已经完成了,明天咱们就分道扬镳了。”
……
晚餐结束,众人便各自回了屋。
由于艾格尼丝的奇怪精神状态,叶晓并不想要这女人住进自己屋,但还得给对方找个牵她的才行,思来想去,竟是问向黑狗。
“狗神,今晚睡觉时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位呗。”
“你认真的,人类?”
黑狗露出复杂的眼神,“你让一只狗来牵人?”
这家伙,这时候怎么又觉得自己是只狗了。叶晓无语。
“让你牵你就牵!”
坐在黑狗身上的格蕾蒂亚扇了狗头一爪,“区区阶下囚还那么多话。”
“你嚣张什么,臭猫,你现在不也是这家伙的宠物!”
“哈?”
格蕾蒂亚呲牙,伸出爪勾住狗嘴提溜起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啊痛痛痛我牵就是了!牵就是了!”
黑狗嚎叫出声。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格蕾蒂亚趾高气扬,昂起的脖子连着身躯,像是一只高高的坚果。
黑狗愤愤叼起艾格尼斯的牵绳,走进房间,咬牙切齿,“可恶,等我恢复神力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这么牛啊,那我报上你的名号让叶晓做点防备也无所谓吧?”
格蕾蒂亚取笑道。
“你敢!??不许说!!!”
黑狗大叫。
“不说不说,你赶紧进屋吧。”
叶晓揉了揉格蕾蒂亚的脑袋,让这小家伙别再逗那黑狗了。
“不许说我的名字!!!听到没有,可恶的魔神!!!你们私下也不许说!!!”
黑狗不放心,临进门前还要继续叮嘱。
“好好好。”
叶晓关上了房门,总算才清静许多。
当然,叶晓虽然让这俩和自己分开了房间,但还不至于心大到真就全然不管。
他召了一只乌鸦从房间另外一边的窗户也飞进去,让艾拉那边专门来盯梢这两个家伙的情况,而后才抱起格蕾蒂亚进了隔壁房间。
“话说,格蕾蒂亚,那家伙一个正神是咋变成现在这样的。”
进了房间后,叶晓关上门,便向格蕾蒂亚问道。
“咦?”
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你已经猜到她身份了?”
“这家伙不是已经自爆了么,只是她自己没注意而已。”
叶晓耸肩。
第二十四章 小女仆的约定
“很聪明嘛。”
格蕾蒂亚露出坏笑。
“先前托林回村时向温蒂尼祈祷,说明这村子就是和海洋圣堂一样信奉海洋女神的。”
叶晓坐到床铺上,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格蕾蒂亚便乖巧的跳上来,坐到旁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起叶晓的手。
“那黑狗又说村民信奉的是‘她的母亲’,思来想去,她只能是温蒂尼的子嗣了。”
“嘿嘿,没错。”
格蕾蒂亚点点头。
“如你所知,现界如今的海域划分成七片,并非是完全依据地理要素。在新神代中,海洋女神派出她的七位女儿作为大海的守护者,依据她们守护的范围,便以她们的名字命名和划分出了七片海域。”
“而我能从那家伙身上闻到海洋女神的气息,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就是海洋女神的七位女儿之一,至于具体是哪位,我就不清楚了。”
饶是黑狗千叮万嘱,估计也想不到这两个家伙才一回头就把她老底抖的一干二净。
只能说她终归还是单纯了些,格蕾蒂亚既然知道,怎么可能还会把这事瞒着叶晓。
“这听着感觉位格也不低的样子,怎么现在像个那种荒野山林的邪神一样,躲在一届凡人少女身体里搞些下作之事?”
叶晓摩挲下巴。
“现在的人类区分所谓邪神和正神,其实无非就是光明神招揽了还是没招揽,饶是在众神圣堂上有名号的神祇,并非就代表祂一定有多善良。”
小猫摊爪。
“不过这名女神落到这幅田地,其中大概率确实还有隐情。不论怎么说也好歹是海洋女神的女儿,她的表现太弱了,而且受了重伤,身上的神力也非常驳杂,从房间里那些污秽的淤泥能看到,很大可能还被污染了。”
“她嘴上说的钻进少女的体内是为了报复,实际上,她真要害死这座村庄的村民的话手段估计有很多,唯独躲进体内这个做法,更像是为了养伤。”
“但她神魂携着的污染确确实实也对那名女孩造成了伤害,你把她揍一顿她倒是不冤。”
“不过这恐怕意味着,得有一尊远强于她的神祇在这里,才能把她打成这样。”
叶晓眉头微皱,“啧啧,看来有不好惹的家伙还在后头啊。”
“倒也未必就在这里。”
格蕾蒂亚补充道,“一片海域这么大,她有可能是在其他地方受伤,然后才躲到这座岛的。”
“而且村长家地板上的那些淤泥,和你大老婆的能力很相似,不觉得吗,或许你可以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
大老婆?
叶晓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格蕾蒂亚指的是艾拉。
但叶晓自然是知道艾拉肯定不清楚咋回事的,可听了格蕾蒂亚的说法,他意识到黑狗女神渗出的那些淤泥确实和生之土形貌颇为相似,只是并没有生命神力,因而他先前才没多关注。
现在一说,倒是让叶晓联想到牧暗者们信仰的那个自称“莉迪娅”的古怪神祇。
山寨的生之土关联山寨的生命之神,应该合理,而那家伙既然能重伤海洋女神的后裔,想来实力比叶晓预想的要强。
“不过艾拉是大老婆还行,那你是什么,”
叶晓笑着点了点猫猫的脑袋,“二老婆?”
格蕾蒂亚龇牙,“明知故问!我当然是小老婆!”
“等会儿,艾拉大,你小,那斯卡蒂是什么?”
“她当然是小三。”
格蕾蒂亚抖了抖胡须,“哼,那个不检点的女人。”
叶晓给这小猫逗笑了,捏起对方软乎乎的腮帮子揉了揉。
柔和的月辉自窗外落入,照进室内,经历数日的跋涉,一时的静谧令得此夜气氛难得有些安宁。
“话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小猫享受了一会儿叶晓的按摩,忽而用爪子按下叶晓的手,眯起眼睛。
“嗯?什么事?”
叶晓不解。
话音落下,眼前的小猫忽而被深红色的魔力光团所笼罩,覆盖住了身形,逐渐变大,直至一只白净的藕臂从中伸出,揽住了叶晓的脖颈。
光晕褪去,小猫摇身一变,成了身穿女仆长裙留着粉白长发的少女,一只套着白丝的膝盖半跪在床沿。
少女稚嫩面庞上暗金色的瞳孔带着略微幽怨的眼神,自下往上瞪向叶晓。
“你说呢?”
和猫形态待惯了,倏忽看见这少女形态,反而令得叶晓一下子有些不太适应。
许久不见,他都快忘了,格蕾蒂亚的人形有这么可爱来着。
“咳咳,别急,我寻思寻思。”
叶晓目光不自觉顺着少女的衣领望去。
不得不说,本能这种事情还是有点难以克服的。哪叶晓自己就有个银发美少女的分身,但也并不妨碍他在这次“不要看”挑战中获得零分的成绩。
相较于某人比较含羞内敛的小荷雅韵,小女仆的傲然绝顶当真是一览众山小。
“喂!你在看哪里啊笨蛋!”
格蕾蒂亚的脸蛋浮现出红晕,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撅了一下叶晓的手臂后,掩住领口。
只是那张开五指,和白嫩山竹一样的袖珍手掌压根盖不严实。
但她嘴上表达着嫌弃的语气,身体却并没有挪开,反而有意无意的更贴近了些。
少女丰腴的大腿裹着白丝,宛若软糯的冰糕,乖巧又有些紧张地蹭了蹭叶晓搭在床铺边沿的手掌。
“你是笨蛋吗!一个礼拜早就过啦!”
看叶晓还像个木头一样杵着,小女仆终于是忍不住愤愤道,“之前都有事要忙,都不追究你啦,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你要是敢忘了我可饶不了你!!”
叶晓恍然,他和格蕾蒂亚确乎还有个约定来着。
在洛伦皇城临行前的时候,公爵家晚宴那次,好像是约好该轮到这小家伙了。
只是后面又是追圣匣又是海上漂流,一直没得太多空。
倒是没想到这小女仆这么急。
“哼,想起来了没有?”
“咳咳,害呀,说这些,我怎么可能会忘这种事。”
叶晓忙拍了拍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抚,“本来是打算得空回城区后和你约会一天逛逛的。”
小女仆双手揽住叶晓的脖颈,银牙轻启一口咬开上衣的纽扣,“哼,约会要!现在也要!”
第二十五章 夜色真美
叶晓轻轻咽了口唾沫,喉头微动,而后温柔地笑笑,“行行,都听你的,女仆大人。”
格蕾蒂亚粉唇抿起一个弧度,弓起身子,像一只趴在床头伸懒腰的慵懒猫咪伸出小小的前爪推搡上叶晓的胸口。
她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嘴角,面上泛起的红晕使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愈发娇嫩欲滴。
“哼哼,听话就好,亲爱的主人。”
跟着格蕾蒂亚的动作,一旁的窗户边上亮起深红色的法阵,无形的重力法术将窗帘拉上。
少女小巧玲珑的脸蛋低下,贴近叶晓的面庞,那一对大大的桃花眼倒映出帘布间隙泄进的月辉,晶莹闪烁。
感受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鼻尖,发梢撩过脖颈,有些痒痒的酥麻,叶晓右手轻抚上对方瓷器般光滑圆润的脸颊,那冰凉软乎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仿佛是捧起了一块蛋糕。
尽管以往揉过很多次小猫形态下格蕾蒂亚发腮的毛茸茸脸颊,但作为少女的模样像这般亲昵被抚摸脸蛋却还是第一次。
格蕾蒂亚小巧的脸蛋几乎能被那手掌完全捧住半边,她露出俏皮的笑,看着叶晓凌乱额发下的双眼,小口微张。
“噫,好粗糙的手噢。”
温热的气息随由嘴唇张合轻吐在叶晓的脸上,叶晓便撅了撅少女的小脸蛋,“没办法,冒险家是这样的。”
“哼——”
格蕾蒂亚嘴上这么说着,脸却很乖巧地顺着那手掌轻轻地蹭,眼睛微眯,任由自己柔顺的发缕将其覆盖,“但没事呢,我喜欢。”
在轻柔的呢喃中,小女仆悄无声息地靠近,她那娇小的身影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入叶晓的臂弯。一种温暖而又微妙的触感,仿佛拥抱着一缕晨曦,少女的脸庞泛起了两抹红晕,如同初绽的樱花,在宁静的夜幕下,她静静地依偎,身形的曲线在朦胧的光影中绘出了优雅的轮廓,纤细的手指轻抚过叶晓的颈侧,声音如风铃般轻响:“主人,到了分享喜悦的时刻。”
嘿,这小馋猫。
叶晓不知道这小家伙又是从哪本奇怪漫画上看到的话,但此番旖旎他自也难再按捺住。
于是,他以双手轻轻托起少女的面颊,宛如捧着一汪清澈的泉水,双目交汇,传递着无声的温柔。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芬芳萦绕鼻尖,少女垂下的青丝如同溪流旁的垂柳,温柔地环绕着叶晓的脸庞,带来一丝清凉与宁静。在黑白交错的裙摆之下,少女的双腿轻颤,小巧足尖在空气中划出优美的弧度,透露着一份既期待又羞涩的心绪。
隔着轻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暖,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轻轻地呼吸,尽管内心略显紧张,小手依偎在他的手背上,似乎在默契地指引着。
随着衣衫轻盈松脱,少女的香肩显露,肌肤在月色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辉,仿佛是夜空中最纯净的星辰。
他吻了上去。
……
(此部分内容供奉河蟹之神)
“呜……”
饶是作为最古老的魔神,格蕾蒂亚一向傲然的脸蛋在此间也会露出娇羞的神情。
如兰气缕轻吐在叶晓耳垂,少女似是要咬牙紧忍,却终还是按捺不住泄出婉转的莺啼。
雪白的连裤袜缠绕在半膝,仿佛薄纱拢住青凝夜色,冰糕一样的倔强小腿屈起,不经意敲打在床沿。
叶晓抚摸着少女的脑袋,感受发梢自指缝间穿过的柔滑,坏笑着轻轻咬了咬女孩软糯的鼻尖,“你这小家伙,就这水平还要占上面。”
格蕾蒂亚其实也还是蛮纠缠的,但要知道,他叶晓可是经历过地狱般拉力赛的男人!
“哼!”
格蕾蒂亚恼羞颔首,将脑袋埋进叶晓怀中,一边拱着对方胸膛,一边喉咙如猫咪一样发出咕噜噜的低响。
这番撒娇的模样是如此惹人怜爱,令得叶晓愈发紧拥,忍不住要将其揉进怀里。
他手掌摩挲在那曲线柔滑的肩颈,余光瞄了一眼帘布半遮的窗栏,“会冷么?”
“……笨蛋,我可是神,怎么会冷嘛。”
格蕾蒂亚细小的声音传出,但还是用脚尖勾来了旁边的被褥,遮掩在后背上。
“嘿,你不是说不冷嘛。”
叶晓轻声道,感受到被子压在上身的重量与温热,下方少女小小的身体也贴得愈发紧致。
“可我怕你冷。”
格蕾蒂亚说着,又慢慢抬起头,布满红霞的脸蛋上转而露出一个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而且我总觉得,这样能离你更近点。”
就像先前无数个日夜般作为猫咪,被那件宽厚的大衣兜着趴在叶晓的胸口,纵使变成了少女,格蕾蒂亚仍在眷恋着那股温厚。
只因美好的时光总让人流连,怀中的少女渴望着,在未来的每个日夜,也能像这般停留在这坚实而温暖的臂弯。
……
美妙的一夜很快过去,时间来到第二日。
兴许是食髓知味,格蕾蒂亚没再变回猫咪,而是保持着少女的形态,让叶晓帮她洗漱和穿好衣服。
由于能用魔法召唤水流,叶晓便也省了去盥洗室的步骤,挥动魔杖在空中唤出了些漂浮的气泡,而后便将少女抱在大腿上,用羊毛巾替其擦拭身子。
擦完身体后,格蕾蒂亚往常也是用魔法直接编织衣物的懒人,但如今有叶晓在,她便叫嚷着要让叶晓帮她穿。
“你这家伙,第一次见到要主人帮女仆穿衣服的。”
叶晓将丝绸长袜顺着格蕾蒂亚细嫩的足尖套入,沿小腿丰满的曲线拾级而上,打趣道。
“哼哼,所以我是女仆‘大人’!”
小家伙鼓起胸膛,反以为荣。
叶晓遂握住对方的脚踝,大拇指隔着雪白的丝绸在那白里透红的小脚掌上按了两下,登时令得少女小脚乱蹬,翻倒在叶晓怀里,“啊你干什么!好痒啊!”
“这是给不乖的女仆悖逆主人的惩罚!”
叶晓坏笑着又抱住只穿了一半衣服的小女仆扑上床头,在对方的失声惊叫中耍弄了一番。
若说艾拉的气质是令人欲罢不能的妩媚,那娇小的格蕾蒂亚就像是躁动的猫咪,总让人想包起来狠狠把玩。
所以经历过昨夜的温存后,叶晓显然放肆了许多,而后他便为此付出了代价——被小女仆啃出了一脸的牙印。
一番闹腾后,直到格蕾蒂亚又满面羞红,两人这才把衣冠穿戴整齐,打开了门。
第二十六章 骚动
走廊上,黑狗早已经叼着艾格尼丝的牵绳蹲候在那里,一脸鄙夷看着叶晓。
“怎么了,你昨晚没睡好吗?”
叶晓见对方眯着眼睛,便好奇地问道。
“人类,你不知道这房间隔音很差吗?”
叶晓登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握拳头捂着嘴巴轻咳了两声,“这个……额……不好意思,真没注意。”
坏,他忘了昨晚自己有没有放隔音法阵了。
“怎么?你羡慕啊。”
格蕾蒂亚却是双手抱胸,一脸傲慢的模样居高临下看着黑狗。
“你是白痴吗,谁会羡慕这种事啊!”
“噫惹,叶晓,你看这家伙好像一条狗噢。”
“你这蠢蛋魔神!!!”
黑狗登时急了,和格蕾蒂亚吵起嘴来。
“欸?”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住在楼下的其他人,切茜娅和小藻沿台阶上来,看见了正对汪汪叫的黑狗作鬼脸的格蕾蒂亚,颇为好奇,“叶先生,这位女仆小姐好可爱噢,是什么时候新来的伙伴吗?”
叶晓转过头,看切茜娅等人还是一脸单纯的模样,心中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看样子那个隔音差只是和隔壁房间,其他人还是不知道的。
“确实,这位是我的同伴……话说你们今早应该就要回城了吧?”
他话题的转移有些生硬,不过好在切茜娅也真确实没再纠结格蕾蒂亚的来历,而是即刻思考起叶晓后面的话,点了点头,“是的呢,你们是还要往西边去对吧。昨天我问过村长,他答应了帮忙找个村民作为向导。”
“多谢了。”
叶晓笑笑。
“路上小心喵。”
小藻抱着一个大面包,也向叶晓点点头。
二人说话间,楼下大厅克洛伊和女仆费雪才姗姗打理完毕出了房门。
小队中更为敏感的克洛伊疏忽看见从楼上下来的叶晓身边多出了一只粉毛小女仆感到很诧异,但考虑到马上两边就要分路各走各的了,她便也没问太多。
而村长那边正好也带着端早餐的村民们一齐进了屋,将丰盛的菜肴摆在长桌上。
不过多时,众人便吃完早餐,各自收拾好了行囊,往山脚下去。
“大人,在下有个请求,可否能允许我和她们一起回去?”
路上,大牙哥战战兢兢地问道叶晓,“海岛西边的地貌我不太熟悉,也没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了,留下来对您也是个累赘,不如就此让我先回去好了。”
叶晓看大牙哥一副恳切的模样,摩挲下巴正思考之际,忽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
大地循着声响颤抖了一番,站在山头上的他,赫然瞅见远方的密林上空突兀升起了一道漆黑的狼烟。
“那是什么?”
叶晓好奇问道身边正一同送他们下山的村民托林。
“可能是某个村子受到海匪袭击发出的信号。”
托林将一只手掌放在额头上眺望,“那个方向我记得应该是……见鬼,那什么东西??”
这一次的惊叹,无人再回答。
只因众人都清晰望见,远方的山林中,一只黝黑而巨大的触须参天而起,仿佛某个藏于地壳中的怪物展露出其冰山一角,化作高耸的山岳轰然砸下。
纵使距离很远,众人也能感受到脚下从远方传来的震颤。
随后,有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从那巨大触手的下方倾泻而上,击打在触手庞大的躯壳炸成一朵朵绽放的金花。
“圣光?”
叶晓和一旁的克洛伊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们扭头相望一眼,而后一旁的托林又眉头紧皱着说道,“前两天是听说有圣堂的船队入港来着,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那些圣光箭的数量很密集,至少是有一支队伍在和那巨大触手战斗。”
叶晓判断道。
圣堂博罗梅奥家族的船队也是来寻圣匣的,既然叶晓都动身了,没道理特蕾莎那一帮圣堂神官还待在城区休假。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圣堂船队分派出去的搜寻队伍。
只是他们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叶晓困惑,那巨大触手自然不是来自艾拉,他于是低下头看向旁边的黑狗,而结果不出所料,那黑狗身子颤抖,龇牙咧嘴地自喉咙里发出惊愕的低呼,“该死的,那家伙怎么也来这座岛了!?”
“你认得那个触手?”
叶晓问道。
黑狗转头,急切地望向叶晓,“离那地方远点!我不知道你要去西边找什么,但我建议你现在和那几个矮子人类一起回城。”
“喂,什么叫矮子人类!”
克洛伊握着法杖叩了一下地板,“你说队长和小藻就算了,我和费雪又不矮……嗯?费雪?”
她愕然望向身侧,那个向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女仆费雪,竟是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人影。
“费雪?费雪!?切茜娅,费雪不见了!”
克洛伊的惊叫更是引得其他人也将视线转来。
“奇怪?她刚不还在这的?”
切茜娅诧异,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拍在她肩膀上。
“啊!!!”
受惊的切茜娅差点飞起来,她惊魂未定地转回头,看见她刚在四处寻找的队员费雪已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后,带有淡淡黑眼圈的双眸静静看着她。
“费……费雪,你什么时候跑到我身后的?”
“队长,我要离开了。”
费雪只是淡淡说道。
“这个时候吗?这么突然……”
切茜娅捂住自己胸口稳定心神,瞧见远方正和无数圣光交战的巨大触手,“等会儿,那个莫非就是你雇主的目标!?”
费雪点了点头。
“雇主?”
旁边,叶晓奇怪探过头来,“你们不是一只小队的吗?”
“费雪只是临时加入的噢。”
切茜娅伸出一根手指。
“其实,准确说是我们前几天在路边看见了快饿死的她喵。”
一旁小藻补充道,“我们给了她东西吃,她就说要报答我们完成一次任务喵。”
费雪再次点头,而后微微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叶晓等了她几秒,愣是没听见她出声。
直到她怔了怔,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哗啦啦翻了几页后,才有气无力地说道,“……规矩三,要知恩图报。”
“……”
叶晓好像忽然就知道这家伙平常为什么不说话了。
“所以帮你们完成这个任务后,她就要做自己本来的任务去了?”
叶晓挠头,他寻思任务里这女仆好像也没干什么吧。
“是的,回城人数又少一个喵。”
小藻沮丧道。
“你垂头丧气干什么,又不是要凑人回去开宴会。”
克洛伊拍了拍小藻的脑袋,“我们赶紧离开这地方才是正事。”
“抱歉打扰,诸位大人,刚看你们在讨论所以一直没说。”
然而恰在此时,托林插话道。
他面色有些复杂地指向了远处鬼畜一般胡乱挥舞的触手,“……各位想要回城区的路,正是那边。”
第二十七章 集结的海盗
听见托林的话,克洛伊的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切茜娅……要不,咱们先不回去了,在山上住两天?”
不是克洛伊胆小,但那足有山峰般高大的触手,实在不像是她们这种普通的冒险小队对付得了的。
出门在外远离未知的危险,当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
“哼,愚蠢的凡人,”
一旁的黑狗开口道,“这家伙既然都现身了,以为自己躲在荒郊野岭就能不被波及吗。”
叶晓先前和众人解释过,附在村长女儿身上的邪神是被他封印在了这条黑狗身上,因此她倏忽口吐人言倒也没太令人诧异。
不过她似乎也只有在专门嘲讽其他人的时候才会刻意讲人话,好让后者听明白她是在骂人,一旦情绪激动时还是会转为汪汪叫的狂吠。
但当然狂吠并非是因为她喜欢,只是若不有意专注地去说人话,就会沿用所附着身躯的语言。
因而她嘲讽克洛伊的这段话自然是字正腔圆的,令得克洛伊面露出无奈,“不会吧,那岂不是怎样都得去了。”
“要出发,拯救世界喵!”
小藻抱着半块面包,颇为兴奋地挥了挥手。
“笨蛋一样。”
克洛伊捂住额头。
“我觉得,既然叶先生和费雪小姐都要往那里去,那我们也一起同行可能会好点。”
切茜娅出声道,“可能会冒些风险,但我们本来也不是为了参战去的,只要打探情报就好,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在山上坐以待毙。”
见切茜娅作出决定,克洛伊便不再反对,“好吧,切茜娅你决定了的话。”
既然认切茜娅作为队长,她们一个小队自是要共同进退。
而本来要分开为叶晓和切茜娅做引路向导的两位村民亦是选择一同前去。
因为他们也迫切要查探清楚那边的情况,好传回村庄,以便于村里的人做出避难或是其他的决策。
于是,他们这浩浩荡荡一行人下了山,向着那巨大触手与圣堂军队交战的方位前行。
路上叶晓让艾格尼丝指了指位置,不出所料,果然也是和那触手在同一个方向。
昨天来的时候,艾格尼丝还是往西边指的,现在又指回去了,是意味着牧暗者和伊菲恰好也在往东边的城区移动吗?
并且还这么巧碰上了特蕾莎的圣堂部队,未免也太不谨慎了。
叶晓疑惑,但无论如何,这或许会让他比预料的更早找见对方了。
……
随着众人在密林中穿行了数里,空气里逐渐弥漫起萧杀的气息,四周更是有许多弱小的魔物正在飞速逃窜。
被牵着的黑狗其实是最不想靠近这片地方的,奈何唯独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但待到众人真正接近骚动的来源,战斗却似乎已经有所停息。
茂密的树丛遮天蔽日,切茜娅等人走在下方或许看不清晰远方的情况,可叶晓能从高空中盘旋的乌鸦看见那巨大触手正抽搐着缓缓往地面缩回。
打完了?
叶晓眉头微挑,趁这边队伍还有数里远,提前让乌鸦们落至地面查看。
地面上一片坑坑洼洼,遍地尸骸残肢散落在被鲜血浸透的泥浆中,可以想见方才战斗的惨烈。
周遭密林中还有一些受伤的圣堂骑士正在包扎伤口,看起来是圣堂这边赢了,只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除却这些挂伤的圣堂骑士,森林中的另一边还有一大队圣堂军队正在安营扎寨,从他们身上较为完好的装备来看,这些应该才是从附近赶来的主力部队,其中甚至能看到特蕾莎正和另一名圣堂长老交谈的身影。
见此情景,叶晓的脑海里边大概有了画面。
特蕾莎的搜寻计划估计是凭借自己对圣匣的感应,指挥着主力部队出城往一个方向前行,然后麾下分散出数支斥候小队沿途在前面探路。
这宛若一张有意识的罗网步步逼近,那些斥候小队就像是从主力部队上延伸出来的触须,牧暗者不论往哪个方向遁逃都难以避免会触碰到其中一支。
而也正如结果一般,其中一支斥候小队遭遇了敌人,酣战间主力部队赶来支援,成了他们刚刚看到的那场战斗。
战场最中央是一片巨大黝黑的淤泥坑,那根触手便是从这里缩了回去。
但当乌鸦落在淤泥上,其脚爪便探到淤泥下有个巨大的坑洞,那只触手恐怕即是从这坑洞中钻下去的。
而这就和艾拉的触手特性有些区别了——艾拉的那些触手要古怪许多,它们能从一片薄薄的生之土中生出巨大的身躯,就仿佛那片黝黑的泥土是某种时空的裂隙。
但艾拉自己却做不到遁入淤泥里穿梭,或准确说是“艾拉”的躯壳做不到,她操控的使魔或者堕化者同样不行,唯有本身就诞生于生之土的东西,才能做到在那片淤泥的海洋里自由穿梭——目前来看,这就只有那些连艾拉自己都不知道算是“生物”还是什么东西的黑色触手。
不论如何,这和方才众人见到的那只巨大触手并不一样,那只巨大触手是需要栖息于现界且有实体归宿,从地上探出来还要特意打个洞才行。
至于这些黑色的,形貌相似的淤泥自然也并非真正的生之土,就观察来看,好像就是一些来自海底的普通淤泥。
叶晓遂让艾拉令一只乌鸦使魔的身体崩解,化成数条蚯蚓一般细小的触手钻入深黑的淤泥中,看能否借此去寻对方的来源。
随后他又借助乌鸦观察起周遭的尸体,发现除却身穿银甲,标志鲜明的圣堂士兵,其余与圣堂交战的却并非是他预想中那些身披斗篷鬼鬼祟祟的牧暗者,反而是一帮衣着五花八门的海盗。
一帮海盗是怎么敢和圣堂刚的?
叶晓疑惑,并且这些海盗的服饰特征并不统一,似乎还不都是同一伙的。
有人把这些海盗帮派统合了起来?
叶晓略微思索,牧暗者先前有体现过洗脑圣堂骑士的能力,对于一帮精神不坚定的海盗,洗脑起来确实应该更为轻松。
只是那帮牧暗者应该也没比他们更快到这座岛上多久,这人手的召集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第二十八章 送上门来的少女
尽管还留有许多疑问,但叶晓这边众人也快已经抵达战场的另一端。
由于有来自乌鸦的提前查探,收回神来的叶晓知会了众人远方的战斗已经结束。
这让切茜娅等人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担心那庞然巨物一般的触手了。
至于叶晓解释的侦查手段,就是他用了什么侦查使魔之类的东西。
切茜娅对此自是不会详问,毕竟每个人总都有一些能力需要保密,知道是探查能力就行了,大可不必刨根问底。
“你是说博罗梅奥家的那些人也在森林对面?”
而克洛伊听完叶晓叙述,却是眉宇紧蹙,“切茜娅,那我觉得我们姑且先停在这儿吧,还是不要和他们碰面比较好。”
“你不也是圣堂的吗,”
叶晓好奇,“怎么好像很警惕他们的样子。”
“我可是洛伦圣堂的,比起和那些古板腐朽的圣城家族在一块儿,我宁可选择你。”
克洛伊摆手,“其他不说,他们看到切茜娅肯定会找个理由发难的,我怎么能让自己的伙伴和对她有威胁的家伙碰面。”
“而且我听说圣城的三大家族对圣女大人还有非议,真是一帮毒瘤,连神选的圣女都敢质疑,如果不是占了圣城的话语权,咱洛伦圣堂第一个把他们当异端烧了。”
“感觉听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发言喵。”
小藻两只小手抱着面包,倏忽睁大眼睛道。
“你偏偏这时候就意外的机灵。”
克洛伊拍了一下小藻的脑瓜子。
众人说话间,叶晓余光观察了一下艾格尼丝,发现这家伙还是一脸呆滞。
明明自家人就在不远处,她竟然也没什么要逃跑或者求救的反应。
不会真傻掉了吧?叶晓有点担心,拽了拽绳子,艾格尼丝便老实地抬起手,指回向西边。
行,看来还没傻透,叶晓点头,忽而一愣。
等会儿,怎么又指向西边了?
他们刚从西边往东边城区的方向来,艾格尼丝明明还一直往东指的,这时候突然又指向西边,变动这么大,这岂不是意味着……伊菲就在附近?
意识到这点,叶晓立即指挥周遭的乌鸦使魔深入森林进行搜索。几乎同时,格蕾蒂亚轻拍叶晓的臂膀,“有人来了。”
话语刚落,林中响起一连串鞭炮似的爆炸声,数道白色流光如同流星般朝他们袭来。那是火铳发射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叶晓早已有所准备,迅速完成最后一个咒语法术,将法杖猛地插入地面,召唤出一道由岩石构成的屏障,从地下隆起。
子弹撞击在岩壁上,激起泥沙飞溅,随后,叶晓的法杖从壁垒后方伸出,毫不迟疑地释放出一枚巨大的火球,回击敌人。
火舌肆虐,惨叫声随之而来,炽热的空气在林间扩散。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喵。”
小藻喊了一声。
“快别说笨蛋话了,没看到有敌袭吗!”
克洛伊又拍了一下小藻的脑袋。
切茜娅和其他两位健壮的村民立刻警戒,拔出武器;趴在石墩边的黑狗本来想趁乱溜走,却被格蕾蒂亚一把从地上拎了起来,掐住了脖子,奶声奶气道,“再乱跑就嘎了你的蛋!”
叶晓这边还在和丢火球,听见这话忽觉裆下一凉,惊诧回过头,“卧槽你这话是和谁学的??”
说话间,又是一阵火铳炸响,一波飞弹倾泻而来。
这一次克洛伊直接呼出圣光屏障抵挡,其后的小藻则拉弓搭箭开始果断回击。
切茜娅也找准敌人的方位,一个箭步从队伍中冲出,但没想到的是,她身后总一副病殃殃模样的费雪却是更快一步,犹若鬼魅一般倏忽化作一道残影越到了切茜娅身前。
“咦!?”
切茜娅惊讶地看着费雪的背影,紧接着,一阵哀嚎和惨叫从对面的树林传来,如同夏夜的蛙鸣,连绵不绝。
短短几秒,四周陷入血腥的寂静,穿着海盗装束的敌人纷纷倒下,暴露在树后。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宁静,女仆小姐瘦弱的身影才从树木间稀薄的雾气里显现,手里还提着一个裹在斗篷里正发出惊呼的少女。
而那,正是叶晓花费如此大周折来寻找的伊菲。
然而叶晓并未感到庆幸,他微微眯起眼睛,其他人或许没看见,可他却是瞧见了,方才那女仆穿行在林中时的身影似乎有些难言的古怪。
由于只是惊鸿一瞥,他很难形容那是个什么,瘦长的轮廓略微有些像狼,但绝对不是那样一个常见的生物。
此前这名女仆行事很是低调,加上对方也从不谈论自己的事情,叶晓便没多关注。
但此刻这家伙倏忽展现出来的古怪能力,却是令得他不由得需多个心眼。
不过好在伊菲应该并不是那女仆的目标,她将伊菲带回队伍后,便很恳切地告知,“其他人已经都解决了,只找到了这个东西。”
“什么叫东西,我才不是东西!”
伊菲抗议道。
而就在他们说话间,周边树林里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毫无疑问,方才战斗的动静吸引了森林另一头驻扎的圣堂军队,他们正疾驰而来。
“坏,大家快撤。”
不等伊菲表达困惑,叶晓迅速招呼众人行动。
他先是二话不说把少女抓起来,一把扔进了边上由艾拉自远处张开的空间门,后另一手又扛起艾格尼丝到肩上,两腿一迈便往林中跑去。
伊菲绝对不能落入圣堂之手,之前叶晓跟随牧暗者未采取行动,原是想窥探他们对伊菲的意图,但未能如愿。
而圣堂的目的此前艾格尼丝已经展示过,就是把伊菲直接当做异端抹除,因此叶晓保险起见,很果断便将对方送走了。
伊菲的突然消失令圣堂一方措手不及,特蕾莎对圣匣的感知瞬间减弱,定位大幅变化,让她一时茫然无措。
趁着这一短暂的混乱,叶晓一行人迅速遁入森林深处。等到圣堂骑士们赶到现场,只留下满地海盗的尸体。
在森林中狂奔,直至队伍中身体最为孱弱的克洛伊喘息不已,急忙呼喊让大家停下来。叶晓才回过头,确认圣堂骑士没有追击后,放缓了脚步。
格蕾蒂亚施展重力法术,优雅地悬浮在地面上飞行,但她看到叶晓肩上的艾格尼丝时,小手立刻抓住叶晓的衣角,脸上浮现出幽怨的表情。
“我也想要嘛。”
“乖,等回到城区我背着你逛一天。”
叶晓安抚道。
“那我也可以吗?”
跟在旁边的切茜娅眼睛一亮。
“你是怎么回事,你当然不行。”
“有大变活人喵,快再变一个喵。”
小藻也抓着叶晓吵吵嚷嚷。
“克洛伊,快管管你家傻孩子。”
叶晓嘴角抽抽,把艾格尼丝放回到地上,“各位休息一下吧,到这里圣堂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费雪轻轻拉了拉叶晓的衣袖。
“怎么,女仆小姐你也想让我背吗?”
费雪摇了摇头,“我有事情想询问刚才被阁下送走的女孩,因为我从她身上闻到了我一直在追寻目标的气息。”
叶晓心中一紧,随即微微松懈,只要找的不是伊菲就好。
“这当然没问题,你要找的是什么?”
费雪张开嘴,却没出声。
叶晓已经习惯了,一直等着对方和以往一样又卡壳了一下后,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开。
“任务目标一,找到阿斯兰皇室的皇子,并将他护送回国。”
第二十九章 伊菲的经历
“阿斯兰皇子……?我寻思你看着也不像阿斯兰人啊?”
叶晓讶然道。
阿斯兰人的外貌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尤其是那一对源自精灵血脉的尖耳朵。
但费雪显然没有这样的特征,不然叶晓也不会没注意。
“嗯,但这是我的任务。”
费雪合上小本子,没有做太多的解释。
“行,你有画像或者一些其他相关的信息描述不,我可以给伊菲看看。”
叶晓点头,看了一眼艾格尼丝,将声音放低,“但我不好把她在这里招出来,刚刚那些圣堂骑士会追踪到她的位置。”
若是换其他人,尽管叶晓说的是真的,也定然会对叶晓的这番说辞产生质疑,无论如何关乎自身任务这么大的事,至少也会要求亲自和伊菲沟通。
但费雪不知是出奇的单纯还是怎么回事,直接便点了点头,从衣服中又拿出了一根卷轴,交到叶晓手上。
“费雪,你真是一点都不怀疑这家伙的话吗?”
一旁克洛伊都有点看不下去。
“啊,但叶先生不是伙伴吗?”
费雪面无表情地回答到,随后又摊开手上的小本子,“规矩五,要对伙伴保持充足的信任。”
“……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克洛伊捂住额头。
话语间,叶晓这边则已经将卷轴打开,不出他所料,卷轴中画的赫然是一幅男人的肖像,正是艾拉先前在拍卖会上见到的那名阿斯兰皇子,爱德华宣告要在这礼拜处刑的倒霉蛋。
真的假的,这个女仆还真是来营救那家伙的?叶晓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先前还听到切茜娅说,如果她们不是恰好碰上的话,这女仆就自己饿死在街头了。
阿斯兰派一个连饭都吃不明白的家伙营救皇子,未免有点太不靠谱了吧?
不过心里想归想,叶晓还是和队伍的几个伙伴简单说明后,将画像揣上,通过空间门传过去和伊菲见了个面。
此时的伊菲正在洛伦皇城的地牢中,面色惶恐地看着周遭一片漆黑。
空气中无形的涟漪泛起,叶晓突然凭空出现,吓了她一跳。
“咿呀!!!鬼!?”
“别一惊一乍的。”
叶晓随手拧开墙壁上的煤气灯,漆黑的房间里这才亮起了光。
但这一团光晕照亮的也仅限于叶晓和伊菲站的那一小块地,若将视线望出去的话,仍是什么也看不到。
伊菲方才没敢乱跑,她如果往旁边摸索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房间的周边都是冰冷的淤泥。
这是艾拉用能力给洛伦圣堂地牢做的简单翻修,用生之土围成了一个个的小隔间,省去了增加圣堂骑士看管的麻烦。
“和你的同伴联系过了吗?”
叶晓又问道。
“联系?”
伊菲挠了挠侧脸,旋即好像才恍然,后知后觉的打开系统面板,“额……”
叶晓注意到伊菲的手指杵在半空,移动的有些迟疑,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丝诧异——这家伙怎么系统都用的有种生疏感。
没道理,玩家穿越这都发生半年了,还有人不熟悉系统怎么用的?
要知道叶晓隔海上漂流那几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蹭艾拉的“热点”,用系统在论坛上看一些有的没的。
伊菲被牧暗者羁押的时间比叶晓更长,就算连不上论坛,系统大概也是唯一能解闷的东西,总不至于过了这个把礼拜连操作都忘了。
“啊,对了,多间哥,还有小薇姐……”
伊菲皱着眉头,好像正在努力回忆自己要找的联系人。
叶晓疑惑愈甚,但还不太明白该怎么从伊菲这个古怪的状态得到信息。
若说艾格尼丝是对圣匣的感应有误指到了伊菲的身上,特蕾莎带这么大只船队从圣城漂洋过海,总不可能也感应出错。
可要说圣匣就在这小家伙身上……叶晓左左右右打量一番却也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先前在曼沙群岛的牧暗者据点里他就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对方那稀里糊涂的模样也不像有假。
可能之后还得从博罗梅奥家族那里探听下圣匣的打开方式。
“算了……你给伙伴报完平安,看看这画像上的人认识吗?”
叶晓拿出费雪交给他的卷轴,在伊菲面前展开。
伊菲轻咬着自己的食指,目光在叶晓展示的画像上游动,迟疑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唔,好像见过?”
“你这话也太模棱两可了点。”
叶晓低头看了一下画卷,“我寻思这阿斯兰皇子的相貌还挺有辨识度的吧?”
“没办法嘛,我一直都被关着,只好像是在仪式的时候看到过和他有些相像的侧脸。”
伊菲摊手。
“仪式?”
叶晓挑眉,“三天前那次落水后,牧暗者到底是带你去了什么地方?”
伊菲遂将那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据她所述,牧暗者的船只被毁后,那只巨大的海怪便携着他们从圣堂船队的炮火中逃离,而她也是恰好被带上的一员。
和叶晓最初推测的一致,由于大部分的生存物资落水,他们就近来到自由港补充物资,并在地势错综复杂的海岛西部洞窟中选了一处,搭建了一个营地。
作为唯一的俘虏,伊菲自然也是被羁押在了那里。
进入洞窟之后,她便一直被拴在内里一处狭窄的石窟中。这期间,伊菲只能对着黯淡的洞口,啥也看不到,加上不知怎的总感觉昏昏欲睡,如果不是定期有人给她端食物和水,她恐怕都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自那之后过了大概两天,一群牧暗者信徒又进来将她身上的锁链解开,将她塞进一个似乎是和她一样的囚犯队伍里,用武器羁押沿着洞窟中一条异常蜿蜒的小道行了很长一段路。
“除了你还有其他的囚犯?”
听到这里,叶晓疑惑问道。
“嗯,一些看装束像是海盗的家伙。”
伊菲点头。
洞窟中的小路似乎是通向很深的地底,周遭石壁上有些奇怪的符号,这让她意识到这个地方或许不是最近才修建的,而是很早就有的某种遗迹。
第三十章 两伙牧暗者
“那这还并不是一个临时的营地?”
叶晓似乎有所了然,“牧暗者一开始就是往那儿去的?”
“在那遗迹中我确实还见到了其他的牧暗者祭司,他们甚至还会指挥一群海盗搬砌石砖,我当时在走的小路。”
伊菲继续道,“那些牧暗者信徒的服饰,和把我带到这里的牧暗者是差不多的,但他们看起来又不完全像是一伙的……”
“怎么会这么说?”
“我有听到他们的争执。”
伊菲挠头,“石窟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与之前在曼沙群岛的牧暗者据点有些类似的大厅,中间也有一座黑色的太阳神像。”
“我和一群海盗被要求在石像前排着队,似乎是要进行某种仪式……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看见了大厅角落里一名披着祭司斗篷的男子,正在和我们那批牧暗者的那名女孩首领好像在争执些什么。”
“就是当时那名男子从兜帽中露出的部分侧脸,和你给我看的这幅画像有些相似。”
叶晓摩挲下巴,捋了捋思绪,“也就是说,曼沙群岛的牧暗者船沉后,为了补充物资,到了自由港西部的洞窟,并在这里遇到了另一批牧暗者。”
“嗯。”
“然后你和一群海盗囚犯被拉去他们的祭祀场进行某种仪式,在那里,你恰巧看到了另一批牧暗者的祭司在和曼沙群岛牧暗者的首领争执,而那名牧暗者祭司,相貌和这画像上的人很相似。”
“是的是的!”
伊菲对叶晓听明白了自己口齿不清的叙述表示很高兴。
……可画像上这个人不是阿斯兰的皇子吗?怎么又成牧暗者的祭司了?
叶晓眉宇紧蹙,“确定是同一个人吗?”
“唔,我……我只能说很像。”
伊菲小手一摊,“当时距离太远了,光线又很昏暗,我没办法确定的说。”
这种答复是最让人头疼的。叶晓双手抱胸,有些无奈。
伊菲本来讲话就大舌头,描述很多地方都很含糊,再加上她本身也有一些耐人寻味的问题,有没有可能撒谎,或者干脆就是发生了记忆错乱都不好说。
这会让情报本身变得难辨真假。
但费雪说过,她能从伊菲身上“察觉”阿斯兰皇子的气息,考虑到这一点,伊菲见到的那人真是阿斯兰皇子的概率还是有的,那这点她或许说的不是假话。
可要完全依照伊菲的话,当时两人隔得这么远,又是怎么留下所谓的气息的?
“当时那个仪式,具体是做什么的?”
叶晓又问道。
“我们被要求念诵一些祈祷词,然后会有信徒在我们身上洒水,似乎是在施洗礼。”
伊菲回忆道。
“……就这些?”
叶晓错愕。
“就这些。”
伊菲很肯定的点点头。
大费周章整一群人,就为了祈祷?叶晓愈加困惑,这些行为后面总该有个原因,不应是无意义的才对。
“仪式结束后,今天一大早,我和那群海盗就都被派了出去,本来好像是要袭击在林间的圣堂部队,结果遇到了你们。”
伊菲继续道,“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等会儿,派了出去?你不是俘虏吗?他们派你去打仗不怕你跑了?”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伊菲说着,打了一个哆嗦,“当时我看和我一同的那些海盗一个比一个拼命,我就想着,要不等他们打起来了找个机会跑路。”
“没想到从旁边一棵树里突然冒出来了个凶残的怪物,把那些海盗一下子杀完了,正我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它忽然又变成了女仆的模样,把我拎到了你面前……”
费雪的古怪能力叶晓之前也有见到,倒是没太多疑惑,他更关注的是伊菲描述的那帮海盗。
“那帮海盗前一天还是囚犯,派出来打仗后反而表现的那么……忠诚?”
“啊,忠诚,确实,你这么说我也有点感觉。”
伊菲恍然点点头,“他们当时面对圣堂骑士都是悍不畏死的模样,打了鸡血似的拼命往上冲。”
洗脑。
叶晓一下子便想到了这个,很明显,自由港的牧暗者在抓海盗进行洗脑,作为他们对抗圣堂的炮灰。
伊菲口中的那场仪式恐怕就是这个作用。
但为什么伊菲一点事都没有?甚至连遭受了洗脑仪式的知觉都没有,以至于她的描述都不清楚那仪式的作用?
莫非是因为圣匣?
叶晓挠头,但她真怀有圣匣的话,牧暗者对待她的态度是不是又有点太随意了?
这个点就很让人纠结,伊菲身上要是没有圣匣,那她为什么会被艾格尼丝和特蕾莎一起感应到,还能免疫洗脑仪式的影响?
可她要是有圣匣,牧暗者又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家伙?整断描述听下来,就是把她当成普通的俘虏洗脑了一下直接丢出去当炮灰,甚至于被叶晓他们俘获后,到现在都没派人来找她。
总感觉越想越奇怪啊,整个事情。
“那个,先生,我……我能说的都说完了,可以放我出去吗。”
伊菲看叶晓一直不说话,怯生生的试探性道。
“嗯……这恐怕你还得留下一段时间,抱歉。”
在搞明白这家伙身上的圣匣之前,叶晓实在不好放对方走,“而且现在放你出去你也会被圣堂追杀,在这里好歹安全点。你应该能连上系统论坛吧,姑且用那个解闷先好了。”
“好吧。”
伊菲看上去有些失落,估计是看叶晓的态度以为终于要自由了,结果还是要当回牢大。
她都已经记不清自己当了多少天的囚犯了。
“别担心,我尽快帮你争取自由好吧。另外,咱俩也加个好友,我ID是夜宵,之后关于牧暗者的洞窟,我会用留影水晶拍图回来麻烦你帮忙指一下路。然后你在这里有什么需求的话,发消息给我就行。”
“好诺。”
伊菲笨拙地捣鼓了半天,才总算发出了好友请求。
【玩家“伊菲”请求加你为好友】
……
叶晓随后用空间门回到了自由港。
费雪还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眼巴巴等着他的消息。
叶晓遂将伊菲的话和费雪简单复述了一遍,不出所料,后者听完露出一脸迷茫。
“如果你对自己察觉的气息自信的话,牧暗者洞窟的位置还是得去一趟的。”
叶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保证能找到,但也算努力过好吧。”
“不会吧,又要往西走吗。”
而这个消息对牧师小姐克洛伊来说无异于噩耗,她都盘算着回城区了美美泡澡了,结果听到还要往那深山老林去的消息。
“这次……我们就分路吧。”
叶晓摆手,“寻找皇子这事比较玄乎,其实我也不太建议你们同行。”
反正回城区的通路已经打开,这边涉及到牧暗者和那个伪“莉迪娅”,那个层次对现在的切茜娅小队来说还是危险了。
“叶先生也要一同去寻找阿斯兰皇子吗?”
切茜娅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皇子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比较在意牧暗者他们在干什么。”
叶晓解释道,“总而言之,这趟旅途和你们很愉快,大伙姑且做个短暂的分别。之后有机会,我们到城里再见吧。”
“呜,还是要分别了喵。”
小藻抱着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的面包,失落叹气。
“好吧……注意安全叶先生,还有费雪。”
魅魔小姐有些不舍地挥挥手,“之后再见了。”
第三十一章 特蕾莎的计谋
与切茜娅,克洛伊和小藻分别后,大牙哥也身负向德卡里报信的使命被叶晓派回城。
此外,由于伊菲已经找到,没必要再让艾格尼丝冒险,这家伙虽然不讨喜,但还不至于要让她送死,叶晓干脆就把这家伙也用空间门塞进了艾拉的地牢。
“呜……不要抛下我……对不起……”
没有叶晓牵着,艾格尼丝似乎会很害怕,但这属于心理问题,为了优先保证安全问题,心理方面叶晓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因为地势复杂,水钟村的村民托林仍会留下帮忙带路,但若是遇到危险,叶晓也会第一时间把他扔进空间门。
余下还在小队的人,便只剩叶晓,费雪,格蕾蒂亚,托林,以及一条或许不应该算人的黑狗。
“等会儿,我为什么要跟着去?”
黑狗抗议道,“那东西的强大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才不要去那种鬼地方!”
“因为你没有选择权。”
黑狗的抗议被叶晓一票否决。
确定成员后,接下来便是行动计划。
毫无疑问,要想搞明白牧暗者的目的,去一趟对方的据点是最直接的。
不过纵使使用了洗脑的技术,对方行事依然很谨慎。
【伊菲:在被派上战场前我们都被戴上镣铐,用布蒙上了眼睛关进铁笼里,然后放上了一辆牛车还是什么的交通工具,等到地方时他们才把笼子打开,解开我们身上的束缚。】
好在,这并不意味着叶晓他们这就没办法找牧暗者的藏身处。
他通过乌鸦观察到,博罗梅奥家族那边重整军队后,反而是在原地扎营,并没有回撤的打算。
显然,圣匣的信号变得遥远飘渺并没有让特蕾莎产生就此退兵的打算。
漂洋过海,兴师动众上千人追到这里,圣匣没拿到不说,还被异端伏击打伤打死数名同胞,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实在有辱家族的名号。
至少,那帮敢挑衅圣堂权威的异端,必须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根据先前那次会面对特蕾莎的了解,叶晓猜都能猜到那个要强的女人会做什么打算。
不过这是好事,这么一来,叶晓他们只要在后面偷摸跟着就好了,而和牧暗者作战的圣堂军队要考虑的就多了。
……
此时,圣堂部队的临时营地,博罗梅奥家族的旌旗正迎风招展,其上赫然绣着标志光明的太阳和标志圣匣的纯白梯形底座,两者结合正是博罗梅奥家的家徽。
一只乌鸦扇动翅膀,静悄悄落在营地中最为豪华的大帐顶上,默默聆听着内里传来的声音。
“……大小姐,圣匣不知去向,我们真的还要继续推进吗?”
苍老的嗓音响起,显然是一直跟随在特蕾莎身边的那位家族长老。
“卡修斯长老,事已至此,若我们无功而返,被我那不成器的妹妹丢过一次的家族脸面,可就真要荡然无存了。”
这次出声的是特蕾莎。
她语调平淡清冷,还带着些许身居高位的傲慢,“这趟远航家族投入的军力和财力都是实打实的,怎么能只是因为圣匣感知发生变动就撤军,将眼皮底下很可能是罪魁祸首的异端放走。”
“但此先出现的那只巨大触手……您也望见了,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抗衡的。若是那群异端后续还有召唤出那种怪物的手段,数量多了的话,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对抗起来恐怕会很艰难。”
卡修斯长老尽量用保守的言语劝慰道。
实际上,这座岛上有多少牧暗者,藏在何处,隐藏了多少实力都是未知数。
这一场伏击表明了暗处的敌人远比想象中的棘手,就算强如圣堂,在情报不明,对方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下贸然进攻,很大可能会出事。
家族荣誉固然重要,但为此就去担更大的风险进攻一个还不知道有多少收益的目标,实属激进。要是还打了败仗,那真就和艾格尼丝一样谁也别笑谁了。
“谁说要只以我们的兵力去对抗了?”
然而,特蕾莎却是轻笑一声。
“大小姐您意思是……请求圣城那边的援助?”
卡修斯长老顿了顿。
“等圣城的船队开过来,那帮牧暗者怕是早跑光了。”
特蕾莎断然否定,“阴沟里的老鼠都知道时常挪窝,他们又怎么会乖乖等我们把援军叫来。”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区区一群异端这次竟然敢主动来伏击我们,说明这座岛上定然有什么他们不得不完成的事,哪怕要为此付出大量的力量正面对抗圣堂军队也在所不辞。”
“所以,卡修斯长老,失去圣匣的方位并不代表这场战斗便没有了意义。这群牧暗者越是剧烈反抗,越说明他们正在谋划的事情很重要,若是能摧毁他们的阴谋,同样也是胜利。”
这个说法,卡修斯长老倒是认可的。
按照以往,不管哪家的异端见到圣堂大军都是夹着尾巴抓紧跑路,但这座海岛上的牧暗者居然选择正面刚,这很不合常理。
因为这样的举动哪怕一时得胜,时间久了肯定是亏的。
毕竟区区一个暗教就算再能打,势力比起横霸大陆的整个圣堂终究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等圣城援军开过来给他们扬了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对暗教来说,一旦被发现,且战且退赶紧跑路往往才是最优的选择——除非,他们而今有一个不得不打的理由。
“可饶是如此……大小姐,我们兵力有限的问题仍是没有解决。”
“这个问题,当然是让这里的主人给我们解决。”
特蕾莎悠然道,“这又不是座荒岛,讨伐为害一方的异端是每个秩序势力的责任,身为管辖者的自由港城邦怎么能独善其外。”
“一会儿便可以派信使去恳切邀请我们的托雷德城主,让他出兵一同参与对异端的讨伐。”
“这……他会同意吗?”
卡修斯长老讶异道。
“同意自然是最好,”
特蕾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不同意,那我只能等家族援军到来后,遗憾宣布自由港的城主涉嫌包庇异端了。”
“我相信他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抓不到牧暗者,我还抓不到他吗?”
第三十二章 圣堂的承诺
自由港城区,城主府邸的主书房。
城主托雷德捂着额头坐在办公桌前,显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他的手下已经通过魔法简讯传达给他,圣堂军队在城外密林与牧暗者发生了交战的情报。
如果不出他的意料,圣堂马上就要派人来找他了。
“咚咚咚”
似乎是为了响应他心中的想法,房门被敲响。
“进来。”
托雷德的话音落下,一名矮人侍从从门外走进,“城主大人……方才有圣堂信使来信,要请求我们协助一同讨伐盘踞于海岛西部的异端。”
托雷德叹了口气,这正是他心神不宁的原因。
在听到手下传来的战报后,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
“就告诉他们……我生病了,不便见客。”
托雷德嘴角抽抽。
那可是他真金白银攒下的军队,让圣堂调去当炮灰使他心都得痛裂开。
但给他九个胆子也不敢直接拒绝圣堂,除非他命不想要了。
假称生病拖着,大概是他唯一能做的。
“明白,城主大人。”
侍从也是聪明人,立刻了然托雷德的意思。
可还没等他退下,背后一声冷峻的轻哼飘来。
“呵,托雷德阁下,怎么一日不见,便身体抱恙了?”
这声音登时让托雷德虎躯一震,两眼难以置信地瞪大。
却见一名留着金发的高挑少女,身着审判庭的宽大披风和白色上衣,一手拄仗,踩着及膝长靴掠过侍从身边踏入门扉。
她身边跟着一位面无表情,身材高大的年轻圣堂骑士队长,标志性的银甲闪着烁烁寒光,眉宇间俨然透着威严。
这正是特蕾莎,和侍奉她的审判庭骑士长雷纳尔多。
而在那骑士长身后,几名神色慌张的城主府侍从这才踉跄跑来,但看见这俩人站在主书房的门口,愣是有些手足无措,半步不敢靠近。
托雷德额头沁出冷汗,万万没想到这俩人会这么直接地出现在他门口。
楼下守卫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能把这两家伙就这样放进来??
“特……特蕾莎大人,这怎还有劳您亲自从城外回来一趟。您知道我对圣堂的景仰,有什么事情,直接派信使说一声不就好了。”
“我特地过来,就是想到这里风大浪大,我们的城主阁下一日不见,难免可能会出现些身体不好之类的情况,使得我小小的请求被迫延误。”
特蕾莎嘴角微微扬起,迈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书房,就像这城主府是她自家的庭院一般。
她早就料到托雷德多少会找点借口推脱,时间紧迫,借兵的重任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稳妥。
少女高挑优雅的身姿宛若傲慢的天鹅,上位者的气场,本才是领地主人的矮人城主反倒被压了一头。
“托雷德阁下,剿灭异端可是件大功劳,圣堂定然不会对你有所亏待。”
特蕾莎居高临下,看着托雷德的双眼,“并且,这可是盘踞在您辖域的异端,地盘上存在如此巨大的隐患,您真打算视而不见吗?”
“怎么会呢哈哈哈哈,天可怜见,以伟大光明神的名义,我巴不得铲除掉那些该受诅咒的异端。”
托雷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特蕾莎大人,您也瞧见了,这自由港名义上都归我的领土,但我手上其实也就那么点人。近来又是多事之冬,据说一窝大海盗跑我这来要处刑阿斯兰的皇子,阿斯兰王室的船过两天就要来交赎金了,要让那海盗在眼皮子底下把皇子杀了,我可就完了呀。”
“我手上的人现在光是为了找出那帮海盗就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法再抽身对付藏身于海岛西边那一大片穷山恶水的鬼地方的异端了啊。”
托雷德这说的倒也不完全是假话,爱德华处刑阿斯兰皇子那事儿他比阿斯兰皇室都急,真让那倒霉催的皇子死在他岛上,他的矮人兄弟也保不了他这岛了。
要换成平常,军队硬着头皮借了也就借了,死点士兵,圣堂多少也会给回些补贴的。毕竟是而今的大陆霸主,他相信圣堂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离那爱德华处刑皇子的日子就剩下四天不到,他的人还在拼了老命的搜寻那窝该死的海盗,这时候还有抽一大部分军力去打仗,简直是要他的命。
特蕾莎端详着托雷德惶恐的神情,微微思索。
这个理由,她是认可的,如果托雷德真有生死攸关的麻烦在头上,实在借不了兵,她单纯地去威胁和强迫便也没有意义。
“嗯……你担忧的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我在城内确实也探听到过这个消息。距离那伙海盗处刑皇子的时间大约还有多久?”
“四天……准确的说,是从今天算起,第四天的中午。”
托雷德咽了口唾沫,“后天阿斯兰人的船队就会到这里来,若是没给他们一个合理的交代,牺牲我都是小事,我怕的是这满城的市民都要为他们的怒火陪葬啊。”
“呵呵,阁下这就不必特意夸大了,阿斯兰人再偏执也是遵循荣耀的帝国,不至于为此做出丧尽天良的事情。”
特蕾莎轻笑一声,“不过对你来说确实会是个不小的麻烦,不如这样,我只向城主府借两天的兵,两天之后,不论异端是否剿灭,我都会转来全力帮助你搜寻那位阿斯兰皇子。”
“可是,特雷莎大人,我的时间本来就已经很紧迫了……”
“如果皇子找到了,我们会负责保护皇子的安全,直至阿斯兰人将他带离海岛。”
特蕾莎又说道,“如果没找到,或者皇子真在这座岛上出现了问题,我来帮你对付阿斯兰人,至少,我可以承诺保证你的安全。”
听到这话,托雷德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下了。
他其实在看到特蕾莎亲自登门的那一刻,便已经明白,今天这军队他就算不借也得借了。
那关键便在于,怎么样在不得不借出去的情况下,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这便是谈判,哪怕有时候谈判的方向自己已经无法掌控,在这之下也未必不能寻求一个好的结果。
而这个来自圣堂的承诺,正是托雷德最想要的。
说实话,不论异端还是海盗作乱,亦或是自己手下的军队亏损,托雷德都可以忍受。
但阿斯兰皇子一旦死在岛上,对他来说才真正是个天大的麻烦。
而现在特蕾莎给了他一个允诺把这事揽下来,托雷德身为一个小岛领主,夹在圣堂和阿斯兰两个庞然巨物之间寻求生机,再想不到更好的结果了。
第三十三章 不宁之夜
蹲守在城外的乌鸦俯瞰着由矮人组成的大军浩浩荡荡出城,在另一头联结了乌鸦视野的叶晓也是略感意外。
这特蕾莎属实比她妹妹艾格尼丝精明不少,还知道借自由港的兵。
这下子想必是够那些牧暗者喝一壶的了。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圣堂与自由港的大军在海岛西部的碎石山脉外集结。
白色的帐篷遍布山岗,联军营地燃起的篝火在逐渐落下的夜幕中犹若星星点点,绵延数里。周边的魔物嗅到这萧杀的气氛,都尽皆退散。
叶晓和他的伙伴们也偷摸在大军阵地几里外的一处洞窟下扎营。
相较于圣堂军营那边的豪华营帐,这边的布置显然便简陋了许多。
一根辉石棒插在地上,散发的冷光临时便作为小小的营地照明,避免点火升起的烟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叶晓坐靠在石壁一边,格蕾蒂亚则蜷缩在他的怀里,捧着一本手绘本,悠闲地看着。
自从变成少女也能待在叶晓的怀抱里撒娇后,小女仆的行为便愈发的放肆。
而叶晓也还是像往常逗弄小猫形态的对方一样,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不时揉揉那软乎乎的脸颊。
嗅着对方粉白色头发上散发的牛奶味的甜香,叶晓的视线越过少女的肩头,看向其手中的绘本。
“又是你之前说的那些手下给你画的漫画?”
“是的……啊~”
格蕾蒂亚小嘴微张,打了个哈欠,脸蛋乖巧地在叶晓搭在她脖颈边的手上蹭了蹭,“这本漫画最近的发展都好没意思噢,谈个恋爱磨磨唧唧的。”
这小家伙是哪里好意思说别人的。
叶晓想起来之前在皇城,要不是借着艾拉的身份开导一番这家伙,她还不知道会自闭多久。
“哎呀,怎么还没有到交Pei的情节,”
格蕾蒂亚小手不耐烦的捏着纸张一下翻了几页,“真是的,不交Pei谈什么恋爱。”
好家伙。
叶晓差点没绷住,“不是,女仆大人,这应该是那种剧情向的漫画吧,不会有这种情节的。”
“啊。”
格蕾蒂亚小小的脸蛋上皱起眉头,“那我不是白看那么久了。”
“感情你看漫画就为了看这个是吧?”
叶晓好笑地用手指戳了戳格蕾蒂亚的脸颊。
“当然。”
格蕾蒂亚合上绘本,“真是无聊,叶晓,不如我们再来交Pei吧。”
叶晓满头黑线,“说好的少女的矜持呢,女仆大人。”
“啧啧,下流的魔神,不知检点。”
一旁趴着的黑狗撅了撅嘴。
“说什么呢,笨狗!”
格蕾蒂亚即刻呲起小虎牙。
当猫当久了,有些动作她变成少女后也会下意识的做出来,看着莫名的憨态可掬。
听着格蕾蒂亚和狗神争吵,叶晓也已经习惯了,反正这俩家伙只要别打起来,他也就懒得管了。
一边把格蕾蒂亚头上炸起的毛抚苹回去,叶晓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屈膝跪坐着,默不作声的另一名女仆小姐,费雪,略微思索后试探性的问道,“费雪小姐,那位阿斯兰的皇子,你和他熟悉吗?”
费雪闻言,扭过头来,然后慢慢点头。
“你在他的府邸上工作?”
费雪又点了点头。
“但我看你也不像阿斯兰人啊,”
叶晓继续问道,“怎么会想到去阿斯兰工作?”
女仆少女愣了愣,随后眉头微皱,像是在纠结什么。
“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毕竟看到你一个人漂洋过海来找那位皇子,总感觉有点好奇。”
叶晓摆摆手。
费雪又摇了摇头,踌躇了一下后,终于开口,声音细微而苹淡,“我是韦瑞安殿下在外游历时遇到的,殿下经常出海远航,在一个小岛国的奴隶商人那里看到了我,就将我买了下来。”
“额,抱歉,不知道你的身上还有这种事情。”
叶晓挠了挠头。
“没事的。”
费雪苹淡回道。
“那韦瑞安殿下,就是那位阿斯兰皇子的名字?”
叶晓咀嚼着这个名字,“你想来很尊敬他了。”
费雪再次顿了顿,随后回答道,“我不知道。”
叶晓旋即有些错愕。
“我不太明白尊敬……是什么意思。”
费雪目光盯着场地中的辉石棒,“殿下收留了我,赋予了我人生的意义,我便听从殿下和皇室的命令,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尊敬’。”
“这应该不算吧。”
叶晓摩挲下巴,“尊敬应该是某种发自内心的情绪?……你这听起来更像是利益交换。”
“这样吗?”
费雪点点头,“那我并不尊敬韦瑞安殿下。”
“咳咳,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叶晓赶忙纠正,他可不希望给这妹子拐偏了,对方万一回去也这样子说,搞不好得遭重,那可就不是叶晓期望看到的事情了,“如果以后有其他人问你同样的问题,你就还是说尊敬吧。”
“为什么?”
费雪面露困惑。
“别管,反正这么说就好。”
叶晓赶紧转移话题,“所以,你而今是一个人来找韦瑞安皇子?”
“不是,我只是先到的。”
“嗯?”
叶晓挑眉,“你还有其他的同伴吗?”
费雪沉默,叶晓即刻明白这个话题或许有点敏感了。
不过费雪的身份显然远不只是个女仆那么简单,阿斯兰皇室想来是有秘密派遣了支营救队伍过来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这个女仆在单独行动。
叶晓略微沉思,以为其中又有什么端倪。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费雪小姐之所以在一个人行动,只是单纯因为费雪小姐在自由港迷路了而已。
又闲聊几句后,时间便也有些晚了。
叶晓的身体没有艾拉那神人体质可以彻夜不眠,他遂搂着格蕾蒂亚侧躺下身,道了声晚安后便合上了眼。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不久之后,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从远处滚滚而来。叶晓猛然睁开双眼,尽管他并未立即起身离开隐蔽的洞窟,但借助于空中巡逻的乌鸦之眼,他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几里之外所发生的变故。
——几里外的圣堂军队营地受到了袭击,数只山岳般巨大的触手正冲天而起,在山岗间挥舞。
那群疯狂的牧暗者,竟然趁着夜色,主动打了过来。
第三十四章 联军之威
这帮异端疯了?
不仅是通过乌鸦使魔观察到大地上触手乱舞的叶晓这么想,此刻,简单穿戴便出到大军营帐外的特蕾莎,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比起白天的伏击,夜晚的这场突袭声势更大。
足足三根触手从地面中破土而出向营地中的人群拍击,丛林间,更是有无数手持弯刀的身影趁着混乱冲向营帐的边界。
冲在最前头的人在身上绑着当量厚足的炼金炸药,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撞上于地面升起的圣光结界后便轰然爆炸,化作一朵朵以血肉铸就的烟花硬生撕开了外围圣堂军队提前布下的屏障。
随后,无数疯狂的袭击者便如鱼群涌入屏障的破口,撕开岗哨和防线冲进了营地。
袭击是如此迅猛,以至于外沿很多自由港军队的矮人才刚听见动静从帐篷里惊慌出来,便被迎面而来的铁枪捅了个对穿。
尖锐的警报号角声响遍山林,这第一波突如其来的冲击配合隐藏入地面的巨大触手,着实令这支在今日刚集结的军队受到了些损失。
但也就仅此而已。
自由港的矮人军队常年和南大陆的兽人与时而猖獗的海盗打交道,军队的素养其实并不算差,矮人种族更是天生的勇猛善战。
在第一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这帮留着大胡子的敦厚战士便即刻披盔戴甲,在混乱的营地后方逐渐列好阵形,开始组织反攻。
特蕾莎并没有想到牧暗者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夜间奇袭,但出于习惯,她安排营地的布置阵型是面向碎石山脉的入口,顺着山势如海浪状一层层铺开,留了足够的纵深。
其中圣堂作为中军坐镇营地中央,自由港的军队则分成两部分分别安置在两翼。
这样分散的布置在第二天做整体大军的集结和调动时会比较吃指挥者的组织能力,但好处便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有足够的应对和反击空间。
换言之,牧暗者趁夜这波看似猛烈的袭击,是踢到钢板上了。
除却在搅乱营地内的巨大触手,外围的突击者很快便被组织起阵型的矮人军队拦截住。
那些连身上盔甲都破破烂烂的海盗,根本挡不住矮人精钢铸就的剑锋,像纸一样一个照面就被撕碎。
在更之后,这些疯癫的海盗甚至连短兵交锋的机会都不再有了。
矮人们列起一排排火枪阵列,如雨点般密集的铅弹倾泻而出。就算是再悍不畏死的疯子,在这火器轰鸣下被打成了一团烂肉,就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而那三只触手,看似庞然可怖,但这样干巴巴冲出来,对已经遇到过这东西一次的特蕾莎而言却也不再算得上对手。
圣奥术师组成的法师团发动集体吟唱,无数金色的锁琏从地面升起,像蛛网一样一条又一条缠绕在这些巨大的触手上面。
而后,一名神色肃穆的骑士便于战场中走出,正是特蕾莎的那位左膀右臂,骑士长雷纳尔多。
他单手握剑竖立立于胸前,口中苹静吟诵出光明的祷词。
随后,只见一道耀眼的金光撕破黑夜,仅一剑,那山岳般的触手便被轻描淡写的拦腰斩断。
虽说有背后圣奥术师团赋予的祝福加成,但这一剑的威势,赫然已经达到宗师之境。
借助乌鸦遥望这一幕的叶晓都不由得暗自感叹,圣城家族的底蕴果然还是雄厚,这么年轻的宗师,再过上几年估计就是实打实的剑圣。
真不愧是圣城家族的底蕴,宝贝又多,人才也多。
得撬,这个也得撬。
乌鸦望着地上的骑士长,露出贪婪的神色。
这毫不遮掩的目光令收剑入鞘的雷纳尔多忽地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猛然抬起头,却只看到一片茫茫黑夜。
“骑士长大人,那里还有敌人吗?”
雷纳尔多身旁的圣堂骑士看见他露出谨慎的表情,旋即问道。
“不好说……去告诉特蕾莎大人多加小心,暗处还有隐藏的邪祟。”
被骂成邪祟的叶晓并不自知,悠然操控着乌鸦扑腾扑腾又飞去战场的其他地方观瞻。
剩下两只巨大触手甚至都不再需要圣堂出手,只见矮人营地里推出来几台小车,车上是用铰链束缚在一起的炮管,远远看去就像是几团闪着寒光的蜂窝煤。
当然,比起“蜂窝煤”,这东西在蓝星还有个更令玩家熟悉的称呼。
“哟……加特林?”
叶晓喃喃道。
下一秒,那十数辆小车上的集束炮管便咆哮着喷涌出杀破黑夜的火光,连串拖着尾焰的炮弹像流星雨从地面其齐射而出。
天空中仿佛放起一场盛大的烟花,那两条被圣光锁琏束缚住的高耸的触手在绚烂火光的照耀下,顷刻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
黝黑的肉块崩裂,从天空落下,在山林间下起了一场带着烧焦气味的大雨。
“啧啧,矮人科技,震撼人心。”
叶晓暗叹道。
这加特林小车他上一世还是见识过的,那群矮人给它起的真正名字好像叫“连射火炮”,那时候,他们起义军也是用这玩意儿来轰艾拉召唤出的大触手。
只能说,这玩意对大触手的特攻效果看来很早就有了。
不过毕竟只是一个中立矮人城邦的资源,而且也是为了剿山里的异端不是打攻城战,矮人很多稀奇古怪的战争机器也没在这场战斗中展示出多少。
叶晓依稀还记得矮人那端着喷火器的火龙枪兵和会丢炼金炸药的蒸汽直升机,一波过去对那些脆皮堕化者是真的寸草不生。
当时人类三大帝国都基本被艾拉灭绝了,矮人的冰川堡垒和熔火城还能屹立不倒,成了他们起义军一打不过就退守的几大关键据点之一,想来应该是真的很难打。
……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并未持续多久,那些似有些不自量力的袭击者便被尽数消灭。
特蕾莎披挂斗篷,和雷纳尔多漫步在外围遍地尸骨的战场中,神色带着些许被挑衅后的愤怒。
“哼哼,一帮臭老鼠不好好躲在山沟里,出来送死。”
说话的,是矮人军队的主将,斯通赫特铁心,由托雷德委派过来协助特蕾莎的。
这位将军,比起已然有些被人族交际学腌入味的城主托雷德更加具有矮人骁勇的风格,坚毅的面庞上一道巨大的疤,粗犷声音在林间像打雷一般轰隆作响。
即使是面对身居圣堂高位的特雷莎,斯通赫特也是一番不拘小节的模样。
不过对于这点而言,特蕾莎倒并不介意,对她来说,擅长打仗的将军就是最好的将军,那些弯弯绕绕的礼节不需要在战场上施展。
但雷纳尔多似乎比较介意,有意的隔在特蕾莎和斯通赫特之间,以避免矮人大嘴巴里喷出的酒腥气飘到特蕾莎的身上。
第三十五章 深入谷地
虽然是被偷袭的一战,但毫无疑问也是联军首战告捷。
特蕾莎让斯通赫特指挥矮人士兵清扫战场,很快发现,袭击者的组成部分除去海盗,还有不少衣着简陋的兽人村民。
“这些家伙为什么也和异端纠缠在一块儿?”
斯通赫特在看到那支离破碎的兽人村民尸体后,面露疑惑。
“牧暗者借助邪神的力量,能够腐化一般生灵的心智。”
雷纳尔多低声道。
“哈,那真是令人恶心。”
斯通赫特作出评价。
这些拿着草叉和斧头的村民死前脸上仍带着皈依暗教的狂热,令人看着多少有些不舒服。
这其中的兽人,其实更准确说应该分为两类,一类是拥有不同类野兽特征的“野兽人”,例如浑身长毛的猫兽人,狼兽人,熊兽人,鼠人……这些兽人虽然被人们统称为“兽人”,但严格来说其实并不能算同一种族,而是从不同祖先演变过来的,并且遵从不同的,专属于他们那个种族的神祇的信仰。
而其中随着与人族血脉发生的融合与遗传,有些族系兽性特征强有些弱,以至于一些尤其弱的种族则被称为“亚人”——例如只剩下猫耳和尾巴,剩下都已经是人类特征的猫亚人……这一类严格来说已经属于人类的范畴。
要说为什么会出现各种各样野兽人和亚人这么多杂乱的族系,那就得问旧神代里那些什么都敢上的神奇人类了……或者也不完全都是某些老祖先的锅,其中也有神的作为。
而如今的兽族中除去上面一类,还有一类浑身绿皮外表面目丑恶的大只佬兽人,他们与前面所说的“野兽人”其实血缘上压根没有一点关系,要追溯到更古老的时代,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而是旧神代里某个外神侵入现界带进来的副产物。
那个外神具体叫什么,现在的人类学家已经无法考据。反正“绿皮”们称之为“兽神”,并且时常会对其供奉和献祭,哪怕那尊外神早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这些外来的绿皮没有现界神明的赐福,爹不养妈不爱,战斗力却是异常的生猛。既能生又能打,像扩散的癌细胞一样在南大陆野蛮生长,四处征战,导致不少原本居住于此的野兽人或者亚人族系被彻底灭绝。
很多亚人族还好,其中不少迁移到美亚大陆的人类帝国中也能被接纳,而野兽人便相对没有那么好过了。
这也是为什么,如今人类帝国的外交辞令上“兽族”一般直接指的“绿皮”。因为野兽人的族系实在太过稀少,并且他们多分为一个个不同的小族系,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统一帝国。
所以,尽管常被懒得区分他们之间差异的人类统称为“兽族”,不少野兽人族系和绿皮族系之间其实却是有血海深仇的。
不过,艾拉这个时候在瓦伦王国遇到的狼人,却又并不属于“兽族”里的狼兽人,此为另话,暂且不表。
回到自由港海岛西部的战场。在这种情况下,斯通赫特和雷纳尔多清扫战场,发现这股半夜偷袭圣堂的部队里既有野兽人也有绿皮,可想而知牧暗者洗脑手段的强大,竟能把这些信仰和观念全然矛盾的种族拧在一起。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种族大融合。”
斯通赫特笑道。
雷纳尔多对豪爽矮人的玩笑并不感兴趣,因而没有回话。
作为纯正的圣城老爷,这家伙其实多还有点种族洁癖,如果不是特蕾莎让他和斯通赫特一起行动,他甚至压根都不想和这臭气哄哄的矮人站一块儿。
但观察着地上的兽人村民尸体,雷纳尔多的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东西——“圣匣”
那个能撮合不同信徒达到“万众一心”的圣器,产生的效果和眼下这种情况何其相似。
但这个猜测又很危险和叛逆,雷纳尔多不知道该不该和特雷莎讲。
众所周知,博罗梅奥家族之所以能在圣城屹立不倒,就是因为有且只有他们能够使用圣匣,这是作为直接侍奉光明神的宠儿所得到的恩惠。
可如果连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暗教徒都能用圣匣,那博罗梅奥家族的根基毫无疑问会被剧烈撼动。
这是特蕾莎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雷纳尔多眉头紧锁,再三踌躇之下,终于还是将“暗教徒可能使用了圣匣”的猜测按捺在了心底。
……
时间来到第二天。
一大清早,太阳才刚刚升起,在天边冒出一丝鱼肚白,圣堂的军队便开始浩浩荡荡往碎石山脉中推进。
前一天夜晚被牧暗者偷袭,圣堂和矮人的这股火都憋了一整个晚上。
如果不是怕夜间在碎石山脉这样的恶劣地形中行军太过冒险,他们昨晚可能就要冲进去了。
叶晓这边,拉着格蕾蒂亚牵着黑狗,也亦步亦趋跟上了这支气势汹汹的军队。
比起那边严格列队的军阵,他这里左右两个女仆手上还遛着一条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旅游的。
唯有在前方带路的水钟村村民没有融入叶晓这只合家欢小队,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
碎石山脉内的地形错综复杂,高耸陡峭的山峰犹若猎犬的獠牙蜿蜒交错,形成迷宫一般的谷地。
沿海漫进的河道与密林令这里常年萦绕着散不尽的水雾。
据住在山脉口水中村的村民所言,哪怕是最通晓寻路的海燕,一旦飞进这千山万嶂中也会再也找不到出路。
这并非夸张,叶晓走进山谷中的密林,便瞧见了一种被村民托林称为“迷谷燕”的魔物,他说这就是迷路的海燕出不去后,在山谷中和魔物交和诞下的后裔。
而叶晓的乌鸦使魔,在山谷间飞起来也确实比在外面要费劲许多,四处是雾气缭绕,飞高一点看不清楚圣堂军队的动向,飞低一点经常因为视线的原因撞的自己满头包。
这种离谱的地形,要怎么找牧暗者,特蕾莎那边已经开始头痛了。
第三十六章 嗜血迷窟
“这时候,那帮臭老鼠倒是又缩起头当起了乌龟。”
斯通赫特看着被茫茫白雾笼罩的密林,不满地撇起嘴角。
昨夜的战斗中,被牧暗者洗脑的海盗和村民战斗起来就像抽了风一般不死不休。
因为事发突然,不清楚敌人的实力,他也没敢贸然下令让士兵们强行去抓活口,这也导致来袭者全部阵亡,愣是没留下一个俘虏。
要早知道那帮家伙这么弱,当时就该强行逮下几个来带路的。
但现在说这些也迟了,特蕾莎和斯通赫特讨论了一番,最终还是按老样子,大军缓慢前行,派出数支斥候队伍向不同的方向摸索。
结果这一摸索,就又摸到了中午。
斥候的队伍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带来特蕾莎心心念念的牧暗者的消息。
特蕾莎掐指数了数,拆散派出去的斥候队伍估摸也有三百多人了,按照十人一队,便有将近三十多队在向周边摸索。
就算这样都找不到牧暗者的踪迹,这帮家伙究竟是藏到哪里去了?
正当特蕾莎困惑之时,一支小队回报的斥候忽然传来讯息:“西北方向发现一处隐蔽的建筑群。”
接到这消息,特蕾莎便分出一支骑士队伍循着斥候报道的方向寻去,结果发现,那竟然是一处空置的海盗窝点。
窝点建在半山腰的洞窟,当圣堂骑士们来到时,这里已然没有半个人影。
空旷昏暗的洞窟里寂静无声,圣堂骑士们走进时,身上铠甲摩擦发出的金属碰撞声都能在这潮湿的洞中引发回响。
其大门敞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地上随处可见一些斑斑点点的血迹,黯淡色沉,似乎已经存在于此许久。
这些血迹遍布整座洞窟,从大门外一路延伸到迷窟一般弯弯绕绕的内部,作为海盗藏身的地方,这些山洞的内部向来复杂。
“这里曾发生过战斗,而且很惨烈。”
负责领队的骑士小队长望着地上的血迹低声判断道,而后他举起火把,照亮了眼前被紧锁的藏宝库。
宝库的门完好无损,看来不论是战斗的哪一方胜利了,最终都没能带走这里原来的财宝。
那这个事实可就令人有些心动了。
几名矮人上前,用沉重的斧子劈开锁头,打开宝库的大门。
内里,几箱沉甸甸的金币和银币赫然散发着熠熠辉光。
果不其然,这些东西都还在这里。
圣堂骑士也不是路不拾遗的圣人,何况这还是海盗的东西。
在检查完周边没有机关后,小队长便毫不犹豫下令众人将这些金币箱子搬出去。
搬金子这种事情虽然是苦力,但对大多人来说都很愉悦。
几名矮人迫不及待的进入,搬起箱子便往门外运。
“嘿,伙计们,咱这也算是发小财了吧。”
一名矮人乐呵道。
“做梦吧你,这肯定是要上交的。”
另一名矮人毫不犹豫的泼了盆冷水。
军队搜刮到的财宝,那肯定是要归将军分配的,他们这些大头兵暗中藏私,可是大罪。
“我当然知道。我是说,咱好歹能得到点奖赏吧。”
搬箱子的矮人哼了一声。
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有意的,他粗壮的大臂忽而颤了一下,几枚金币从那箱子中滚落。
“哎!掉了几个,伙计们,我先放一下箱子,去捡一下。”
矮人说话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箱子,弯腰去捡地上的金币。
做这动作时,他偷摸塞了两个进自己的裤兜,显然,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一旁的圣堂骑士小队长瞧见了,却也只是看破不说破,挥了挥手,催促大伙儿动作都快点。
爱财之心人皆有知,圣堂军队军规严明,不会去摸这些小钱,但自由港的矮人不那么老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口中催促了一番,却看见那捡金币的矮人不仅没有继续去搬箱子,反而在往裤兜里塞了几个金币后直接去抓箱子里的金币,当着一群人的面一把又一把往自己的兜里塞。
这显然便过分了,小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他是瞎子,当即发出暴喝,“喂!?你干什么!?”
然而矮人并没有理会他,像饥渴的野兽掏取猎物的内脏一般,将那些灿烂的金币抓进自己的兜袋里,其衣服都被金币塞得鼓囊起来,滑稽的仿佛一只胃袋下垂的青蛙。
命令被无视,小队长旋即拔剑指向矮人,“住手!听到没有?最后一次警告,再不住手我将以军规处置!”
话音落下,周边的几名圣堂骑士也纷纷拔剑,而其余的矮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也不是不懂军规,自己的伙伴显然做的有些过火了。
其中一名和其熟识的矮人忙走上前,拽住对方的胳膊,“伙计,你疯了?这是要上交的,不是你的!”
“要上交的?”
在捡金币的矮人愣了愣,眼神迟疑的看了过来。
“废话!你这……”
劝阻的矮人抓着对方的手,话还没有说完,一记势大力沉的斧头便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敦实的脑袋登时被削去了一半,新鲜的血液混杂着脑浆,泼在地面那些暗淡的血迹上。
没有人注意,那些新旧的血迹重叠在一起,竟是完美的吻合。
“交个屁!这是我捡到的!!!都是我的!!!”
动手的赫然正是那个捡金币的矮人,他嘶吼着,目光中的迟疑转变成了难掩的疯狂,手握短斧守在箱子前,像护食的疯狗胡乱挥舞。
饶是他那被削去半个脑袋的兄弟已经一命呜呼,尸骸还被他劈的支离破碎。
骑士小队长就算再迟钝,这时候也看出了端倪,即刻怒喝,“全部放下箱子!!那金币有问题!!!”
矮人一边也连忙把手中的箱子抛到地上,箱体砸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哗啦啦的金币从中滚落出来。
但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那些金光闪闪的钱币此刻却犹如一颗颗来自深渊的眼眸,直盯的令人发颤。
几名圣堂骑士上前处决了发疯的矮人,便让众人划开道,远离那些古怪的金币。
“撤退,都从洞穴里撤出去,这里很不对劲!”
众人忙顺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这洞窟虽暗,但好在进来时他们就留下过记号,倒不至于迷路。
然而,随着这支队伍穿过蜿蜒的窄路,回到自己在入口处做下的第一个记号前时,他们所见到的不是外面晴朗的天空,而是又回到了那布满血迹的石窟深处。
地上翻倒的金币散发着烁烁寒光,被处刑的矮人的尸体躺倒在血泊中,没有生气的眼珠盯着众人,死前那因疯狂而狰狞的笑意僵在脸上,似是在对他们无声的嘲讽。
第三十七章 以身作饵
“失踪了?”
特蕾莎听着来自手下的报告,面露诧异。
前去西北方向探查的小队无一人归来,这般诡异的情况即刻引起了特蕾莎的警惕。
再次派出两支小队沿同一方向探查,但这次他们却并没有找到先前斥候小队所说的“隐蔽的建筑群”。
失踪的队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突兀消失在了这茫茫大山之中。
“有些古怪。”
特蕾莎蹙眉,再怎么说也是来自他们博罗梅奥家族的精英骑士,居然一点声息都没有就失踪了。
“大小姐,我听闻牧暗者与不可言说的邪神订下了契约,掌握了一些有关时间与空间的邪恶术法。”
特蕾莎身边,来自家族中随行的卡修斯长老旋即开口,“前去西北方向探索的部队有可能是遭遇了类似的陷阱,因此一点线索也不曾留下。”
“哈,那帮藏头露尾的异端还能掌握时空间法术这种高端的能力?”
斯通赫特略感意外。
“又不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只是他们崇拜的神祇赋予了他们那股禁忌的力量。”
雷纳尔多不满道。
但不论如何,眼下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手段之前,斥候小队的探查范围都需要进行更谨慎的收缩,以避免再和之前一样出现莫名其妙的损失。
而这自然会拖慢军队寻找牧暗者的步伐。特蕾莎寻了一处高地观瞻,推测他们现在已经探明的区域,或许都还不到这辽阔海岛西部的二十分之一。
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别说两天,再过两个礼拜可能都找不出牧暗者藏匿的地方。
雷纳尔多看出了特蕾莎的担忧,略微思索后便自告奋勇道,“大小姐,不如让在下率领一队轻骑直接深入谷地内部,我已经是家族的一员,和您可以通过圣匣联系,不会出现毫无消息便突兀失踪的情况。”
“而在下率领的分兵部队势必会引起牧暗者的注意,以他们这两日的行事风格来看,很热衷于偷袭单独的部队。”
简单来说,雷纳尔多想尝试将自己作为诱饵来勾引牧暗者的部队出现。
牧暗者这两天都在不停伏击与大军离远了的小股斥候部队,雷纳尔多以身作饵,或许有概率把他们引出来。
“嗯……但雷纳尔多你的实力在昨晚已经有所展露,”
特蕾莎细细思索,“对方若发现是由你率领的部队出去,恐怕也会考虑到这一点,未必会上当。”
“在下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伪装,”
雷纳尔多又说道,“铺展战线的成本太高,眼下时间紧迫,牧暗者就算不中计,在下至少也可将这段距离的地貌探查清楚,为军队的推进做好铺垫。”
“之后大军前压,那群异端能藏匿的空间自然也会被压缩。”
特蕾莎听完,再度遥望了一眼远处无数错落的山峰,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行,切记路上小心。”
……
圣堂这边正做着严肃的大军调遣,两里外的一条河道旁,叶晓则正用削尖的木棍串着两条鱼放在燃起的篝火上烧烤。
这里山多雾厚,这种小篝火的烟飘不了太高,而且还是在后方,不会被远处的圣堂军注意,叶晓的行事便就放肆了许多。
格蕾蒂亚坐在旁边眼巴巴望着那被烤至焦黄的鱼皮,粉嫩的小鼻子吮吸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抖了抖,看上去多是有些迫不及待。
黑狗蹲守在一旁的树桩下,目光尽量不往烤鱼上面看,但嘴角溢出的口水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欲望。
“可以了,可以了。”
叶晓拿茅草刷在烤鱼上再涂了一层蜂蜜,便交给已经急切钻到他怀里的格蕾蒂亚。
也不知小女仆那樱桃小嘴是怎么张成血盆大口的,叶晓才刚把烤鱼递到格蕾蒂亚的手上,再看过去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亏你平时还好意思笑露茜薇尔是吃货。”
叶晓笑笑,看着格蕾蒂亚打出一声饱嗝,随后又将剩下的烤鱼分给费雪和负责替他们带路的村民托林。
“喂?我的呢,人类!?”
一旁的黑狗看着这幕,终于是忍不住发出狂吠,“没有人教过你,要知道供奉神明吗!?”
“你又不出力,当然没你的份。”
叶晓耸耸肩,“这座岛你应该很熟悉的吧,要是告诉我那些暗教徒藏身的据点,我还可以考虑分你点。”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藏在哪儿!”
黑狗跳来跳去,两只前爪在地上乱扑腾,“而且这两个女仆明明也什么事情没做吧!这不公平!!”
“你就是怕碰到那个把你打伤的神祇而已吧。”
叶晓毫不留情戳穿了黑狗的谎言,“被痛揍了一顿后,你就一点想报仇的心思都没有吗。”
“你懂什么,人类!”
黑狗冷哼一声,“那家伙的强大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有她在都不行?”
叶晓用手指戳了戳腮帮子被第二条烤鱼塞得鼓鼓囊囊的格蕾蒂亚的脸蛋。
“唔!”
格蕾蒂亚不满的拍了一下叶晓的手。
黑狗眯起眼睛盯着格蕾蒂亚一小会儿,摇了摇头,“放以前还行,现在的她被新神代的法则限制的太多了。”
“咕……”
格蕾蒂亚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奶声奶气的开口道,“没有办法唉,以前太嚣张了,被祂制裁的太狠了。”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几个之间单纯只算可以调用的力量的话,露茜薇尔反而是最强的。”
“……真的假的??”
叶晓一脸错愕。
“她没被限制太多,所以她的实力是相对比较接近旧神代的原身的。”
格蕾蒂亚摆摆手,“但也只是理论上啦,她太笨了,真打起来让她只手都打不过我。”
“啧啧,简直是魔神之耻。”
一旁的黑狗评价道。
“喂喂那你算什么,被一尊邪神打的落荒而逃还变成了一条狗,正神之耻吗?”
格蕾蒂亚自己羞辱自己的小姐妹是可以的,但可不能容忍别的神祇也羞辱她。
而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黑狗和格蕾蒂亚即刻又像幼儿园里的小孩子一样吵起嘴来。
第三十八章 暗教藏身处
叶晓稍稍花了些功夫调停了两个小东西的神战,但可惜好说歹说,黑狗还是不愿意替他领路。
不过他派出去负责观察圣堂军队动向的乌鸦倒是看到,一支约五十人的小部队从大军中行出来,直往西边山峦交叠的深处而去。
这支部队是去干什么的?
叶晓起先有些诧异,而后即刻反应过过来,这大抵是为了引诱牧暗者袭击的诱饵。
虽然挺冷血的,但考虑到牧暗者这两天抓到机会就要出来骚扰一下的行事风格,特蕾莎这一招恐怕确实有效。
叶晓略微思考后,便让众人起身,也骑上马循着那只诱饵部队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们本来也就是来找牧暗者巢穴的,而这支小部队遇到牧暗者的可能性还挺大。
至于会不会无意被碰见,有负责盯梢的乌鸦使魔在,叶晓可以完美绕开圣堂军队的斥候们。
……
时间很快便到了傍晚。
将近一个下午的长途跋涉,雷纳尔多率领的小部队已然穿过几片密林,相较大军的位置离出十多里远了。
沿途都是纵横交错的河道和崎岖陡峭的丘陵,几处尤为需要注意,容易被伏击的地势雷纳尔多亦做了记录,通过圣匣的联系遥传给了特雷莎。
但他最想碰见的牧暗者,至今却还未能见到其踪影。
眼看夕阳西下,夜幕升起,雷纳尔多心里也多有些焦躁。
马匹沿着浅河畔缓缓前行,落日最后的余晖洒在河面,映出一行人的身影。
雷纳尔多视线在茂密的山林中扫过,雾气腾腾中,他倏忽看见了一丛灌木不自然的抖动。
敏锐的感知令这位圣堂骑士即刻有所反应,左手掌心中唤出一轮耀眼的圣光,猛地往那草丛一抛。
拖曳着金色焰尾的圣光弹划出一道弧线飞去,将躲藏在草丛中的身影惊得踉跄而出。
雷纳尔多定睛望去,愕然看见那竟然是一名瘦骨嶙峋的人类女孩。
他左手张开的五指即刻向回一抓,抛出去的圣光弹没有爆发,而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骤然熄灭。
那女孩目光中充斥惊恐,看见这一对全副武装的骑士转身便想逃跑。
但这自然是跑不赢雷纳尔多的,他从马背上跃下,身形一闪,眨眼间便穿过数米拦在了女孩的面前。
瘦弱的女孩脚步因惯性一下子来不及停住,眼看就要撞到雷纳尔多那坚实的铠甲上时,后者的大手却是及时伸出,轻轻按在了女孩的肩头。
女孩随即发出惊叫,坐倒在地。
“别害怕,我们是圣堂的骑士。”
雷纳尔多轻声道,“你是在这附近居住的村民?”
女孩目光迟疑的看着雷纳尔多英俊的面庞,因惶恐而起伏的胸膛这才缓缓有所平息,点了点头。
“你最近有见到过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吗?”
女孩愣了愣,然后抬起手指向雷纳尔多。
“……”
雷纳尔多轻轻叹了口气,“你住的村庄就在附近吗,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如果牧暗者在这里存在有时间比较久远的据点,这些住在山脉深处的村民很大可能会目击过那帮家伙。
但女孩听见雷纳尔多的话,却只是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雷纳尔多看着女孩的模样,心下有所了然,在内衬的衣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枚银币,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闪闪发亮的银币,握在手心,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令她的心似乎也踏实了许多。
“这是问路的报酬,如果能带我们找到你的村庄,我可以再支付你一枚。”
雷纳尔多继续说道。
女孩这才点点头,随即往一旁的山路中走去。
骑士小队旋即跟上。
沿着崎岖的山路穿过一段荒草丛生的密林,一条傍在山脚的小河边,一座颇为古朴的村落映入雷纳尔多的眼帘。
村民中众人远远见到这一大队圣堂骑士,皆神色慌乱地躲进家门。
而在栅栏围墙边上,一些身材比较魁梧的村民则警惕的握起刀剑,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死死盯着圣堂骑士们。
雷纳尔多遂让身后的骑士止步,唯自己带了两名副手上前去,试图和村中的居民交谈。
“诸位现居于此的同胞们,无意叨扰,我是自圣城来此,受圣光之名寻剿异端的骑士。”
他简单自我介绍。
“异端?”
围墙边的村民谨慎回复道,“我们这里没有异端。”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问问各位,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什么可疑人士。”
雷纳尔多从铠甲里拿出一袋钱币,“当然,我也并非只是白问,如果有哪位能够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这里也有充足的报酬。”
村民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兴许是钱币的魔力起了效用,有胆大的举起手来道,“这附近可疑的人其实不少了,骑士老爷。”
“这地方常会遇到些海盗啊逃犯啊什么的,但我们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就是您要找的人。”
“嗯……我主要想找的是一窝披着黑色斗篷鬼鬼祟祟的暗教徒。”
雷纳尔多摩挲下巴,可他又觉得光这样形容好像有点抽象,暗教徒不是傻瓜,平时没事也不会穿着斗篷到处溜达,告诉别人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大可能那些暗教徒在平常伪装的也就和普通的村民差不多,一般来说很难辨识。
“这种人好像没有见过。”
“最多的还是一些穿皮甲的海盗什么的。”
果不其然,村民们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那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标志?”
雷纳尔多翻身下马,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简单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简笔勾勒的牧羊人,手中拿着一根形状有些怪异的手杖。
有村民凑上前来看,脸色倏忽发生了剧变。
雷纳尔多注意到了这点,但这些村民们退回去后,却仍是争先恐后的摇头,“没……没见过。”
这帮家伙有鬼。
雷纳尔多不动声色抛下木棍,正思索着以什么借口进村盘查,一个稚嫩的声音倏忽传来。
“我见过啊!这不就是……呜……”
雷纳尔多猛地抬头,循声看去,却看见人群中一名小男孩被自己满头大汗的父亲捂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村民们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的难看起来。
“进去搜查。”
雷纳尔多脸色阴沉下来,一挥手,身后乌泱泱的圣堂骑士甩动缰绳行出森林,往村口逼近。
第三十九章 敌意
圣堂骑士们鱼贯而入,打破了这个往日鲜有外人踏入的村庄的宁静。
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试图上前阻拦,直接被雷纳尔多拔出剑锋赶到了一旁。
村民们的脸上展露出惶恐,不敢出声。
尽管掩饰的很好,一种似乎有些扭曲的敌意从这些本地村民的目光中透出,像裹在灰布下尖锐的玻璃渣,隐隐刺的令人发痛。
时值傍晚,残霞萦绕天边,血红的辉光洒落在众人的脸上,常年不散的白雾和山间的潮湿令得空气闷热,使人烦躁。
雷纳尔多无视了那些带有敌意的目光,招手让圣堂骑士们开始搜查。
他们挨家挨户的踹开了门,将所有可疑的物事都检查了一遍,但却都并未能见到那个牧暗者的标志。
尽管有些古怪,大多数村民家中的角落里都有一个吃灰的或者被砸碎了半边身子的女神像,形似海洋圣堂供奉的水神温蒂尼,但却并不完全一样。
可这和牧暗者没有全然的关系,雷纳尔多不可能为此就向村民们发难。
雷纳尔多心生疑虑,视线扫过围在周遭敢怒不敢言的村民,思考着究竟是还有哪里没有搜索到。
毕竟看这帮村民的表现,很明显是见过那个标志的。
思索之间,他的目光突然被立于村中的一口古井所吸引。
那古井用灰黑的石砖砌成,边上老树摇曳,第一眼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是唯一还没有搜索过的地方。
雷纳尔多带了两名手下走向古井,剩余的圣堂骑士们在外面围成了一个圈,将试图靠近的村民都阻挡在外。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村庄里也变得一片昏暗,使得雷纳尔多不得不在左手掌心召唤出一团微弱的圣光用以照明。
他和手下走到古井的边上,正要将脑袋往井口探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而从耳边传来。
“骑士老爷,不要再往里面看了,这是最后能给您的忠告。”
雷纳尔多扭过头,看见被圣堂骑士阻隔的人群中,一名发须花白的老头拄着拐杖,正幽幽地看着他。
兴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老者面容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皮包骨上眯起的眼睛像正谋划恶意的狐狸,莫名的可憎。
就仿佛嘴上在告诫,实际却是在暗示——“往里面看,快,往里面看。”
雷纳尔多莫名的感到有些不舒服,右手不自觉的搭上剑柄,再回过头,却看见自己招来的两名圣堂骑士已经趴在井口,佝偻着身躯盯着井内,一动不动。
就像卧在井边的虾米,他们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弯着腰似乎在极力延伸着自己的上身,几乎将脑袋都要伸进那井里。
“喂,你们看到什么了?”
雷纳尔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却见那两名骑士的身体“唰”的一声窜入井内。
“喂!?”
雷纳尔多即刻发出一声大喊,冲上前试图抓住自己的手下,但那两人下去的实在太快,就好像有无形的手揪住了他们的头发直接将他们拽下去了一般。
最为诡异的是两名落下的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惊慌失措的尖叫也没有重物落水的声音,就仿佛那口井是无底深渊,轻描淡写吞下了两个祭品。
这突然的动静自然也引得外围其他圣堂骑士将视线转来,雷纳尔多当即拔剑,指向方才出声的老者的方向,“你给我过来!”
“井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不能冒险再往那口井中去看,作为队伍唯一的指挥,如果他也中招了,小队的结局可想而知。
但当他定睛望去,剑锋所指的位置只有一名神色惶恐的村民女孩。
对方的父母伸手将女孩拦到身后,目光中向雷纳尔多投来的恐惧与仇恨愈发旺盛。
雷纳尔多眉头紧锁,视野里却再没看见刚刚那个古怪的老头,就好像对方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口井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冷声的质问在广场中回荡,然而那些瘦骨嶙峋的村民却尽皆缩着身子,无人给出回应。
“该死的刁民。”
两名同伴消失的不明不白,雷纳尔多感到很是烦躁。
潮湿闷热的空气渗进他甲胄的缝隙里,像有细小的蚂蚁在他的关节上爬动。
局面有些僵持,当雷纳尔多犹豫着是否干脆还是再回去看一下那井中的情况时,一个声音自他心中响起。
“别急,守在那里,等我们过来。”
是特蕾莎通过圣匣隔空传递而来的话音,那清冷的声调像是倏忽荡起的涟漪,扫空了雷纳尔多心中涌现的烦躁之感。
这让雷纳尔多稍稍有些冷静下来,他将剑锋放下,右手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如此多的汗。
此刻回过神,他即刻意识到恐怕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的精神。
这个村庄的问题很大,还有这些阴森的村民。
雷纳尔多抬起头,若非是他们手中的圣光还能提供些微照明,这片被群山环伺的村庄暗的连夜空中的星辰都望不见一粒。
就仿佛到了夜里,这里便成为了被光遗弃的角落。
“咔……咔……”
有细微的古怪声响传来,雷纳尔多眉头紧蹙,却见昏暗中周遭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或许是因为自己方才有些激动的举措,激起了这些村民愈发不满的情绪。
但有些村民似乎是不能再忍受自己的家园被这样肆无忌惮的侵入,竟是走上前和外围的骑士推搡起来。
“已经够了吧?”
“不是已经搜查完了吗!?你们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雷纳尔多眉头紧锁,盯着那些引发混乱的村民,“没看见我们两名骑士被那口井吞了吗?你们这帮刁民到底在试图隐藏什么!?”
“出去!”
“出去!!”
然而,那些村民却如同癫狂一般,开始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向外围的骑士。
眼见秩序变得混乱,场面有些开始一发不可收拾,雷纳尔多面色铁青,举起剑锋猛地向地上一插,以他为圆心的一圈圣光猛地扩散而出。
这些圣光当然主要是起威慑作用的冲击力,本身并不为了杀伤。
“啊!!!”
然而,随着外围一圈村民被掀翻,他们发出尖锐的惨叫。
他们的皮肤上出现犹如尸斑的黑色淤青,在圣光灼烧下冒出青烟。
“……堕化者?”
雷纳尔多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第四十章 一念地狱
这诡异的情况令得圣堂骑士们也纷纷拔出了剑。
在圣堂的教义中,堕化者是被邪神力量腐化的生灵,毫无疑问,是圣堂骑士必须净化的异端。
他们身上往往会带有邪神力量根源的特性,就像良丘村长兽毛的尸人,风暴港皮肤遍布鱼鳞的怪人。
但这里的村民,在白天时竟然毫无异样,只到了夜里,被圣光焦灼出了黑斑才得以显现出堕化的性征。
这让雷纳尔多颇为惊骇。
尽管眼前这些村民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战斗力,但他们能维持和普通人一样的相貌,就是细思起来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说暗教的传播靠的是精神上的洗脑和同化,那这个传导和推动至少还需要一定的门槛,有遏制的手段。
但堕化者就像极强大的传染病,只要存在搭载邪神力量的媒介,便能一个接一个无限制的传播。
通常这会扭曲被堕化者的灵魂,使得形貌发生异变,因此虽然可能出现大范围的波及,但至少还有明面上辨识和对付的可能。
而无性征的堕化传播,意味着哪怕一座城市的人全都感染了也无法被感知,直到他们遵从邪神的呓语向你挥起屠刀的那刻。
把扭曲的灵魂掩饰在完好的皮囊之下,这种力量根本是违背了法则的存在。
更别说……看到那些小孩,说明这座村庄的堕化者,极有可能是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繁衍后代的。
“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遍地村民的哀嚎中,一名圣堂骑士走近来,紧张的询问道雷纳尔多的意见。
有更多的村民们开始冲击圣堂骑士的包围圈,在被圣光灼烧后,他们的身上同样也开始出现黑斑状的堕化特征。
从年过半百的老妪,到肌肉扎实的壮汉,再到四五岁的孩童……雷纳尔多目光扫过这些张牙舞爪的堕化者的脸庞,心下逐渐发凉。
他拿不定主意,只能通过圣匣询问特蕾莎的意见。
而那边,在深思熟虑后,终是传来了一句话。
“全部净化掉。”
毫无波澜的清冷女声,雷纳尔多仿佛看见了特蕾莎面无表情下达这命令的模样。
显然,自家主人也清楚这些没有性征的堕化者意味着什么。
而“净化”一词,对于身为审判庭的圣堂骑士而言,也再熟悉不过。
那只是用来替代“屠杀”的另一个美好的说辞。
于是在一片骚乱中,雷纳尔多缓缓开口。
如果说前面情况不明朗,他需要等待特蕾莎的到来做出指示。那么现在这件事,他必须得在特蕾莎来之前完成。
博罗梅奥家族的大小姐必须是冰清玉洁,屠杀同胞的血污,只能粘在身为侍奉骑士的他手上。
不,他们是堕化者……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雷纳尔多看着那一张张在因哀嚎而扭曲的面庞,终于还是说服自己,下定了决心。
黑暗中似有一双阴毒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所有圣堂骑士,听我号令。”
“烧毁村庄,剿杀所有的村民,一个不留!”
周遭的圣堂骑士们都愣住了,眼睛大瞪,被圣光照耀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动手!!!耳聋了吗!??”
“但凡跑出去一个,全部按怠慢军规处置!!!”
随着雷纳尔多的命令再次斩钉截铁般立下,所有的圣堂骑士终于拔出了腰中的长剑。
圣光照耀在黑暗的村落如旭日升起,温暖与圣洁的辉映下却是烁烁寒芒和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庞。
尖叫的村民和面色铁青的骑士们融为一体,眼见血色的帷幕即将铺展,一声乌鸦的嘶鸣却倏忽响起。
那悠长的叫喊虽然难听,却犹如贯穿夜幕的流星竟在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可以的话,艾拉也希望此刻能用一只百灵鸟婉转的清啼来作为她宣告的使者,但很可惜,只有乌鸦黝黑的羽毛能够遮掩其被堕化后长出来的细密触手。
“各位圣堂骑士兄弟,且慢。”
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子牵着一条黑狗从黑暗中走出,如果不是脸上没有戴墨镜,众人大抵会以为是一个盲人和他的导盲犬。
当然,叶晓觉着自己的出场还是很及时的,如果不够拉风,那一定是旁边的黑狗拉低了他的逼格。
而就因为这么一个短短的空当,使得那些匍匐在圣堂骑士刀下的村民纷纷尖叫着跑开。
其实与其说是让村民们有了逃跑的机会,倒不如说是叶晓的这一声喊,让内心就在屠杀和放过一念之间的圣堂骑士们心安理得的选择了后者。
雷纳尔多看着叶晓现身,脸色阴沉,“终于现身了吗,异端。”
叶晓听见这称呼愣了愣,然后回看了一眼自己黑色的衣袖,“你特么才异端,感情穿黑衣服的都是异端是吧??”
“圣堂骑士听令,”
雷纳尔多遂将剑锋指向叶晓,“抓住他!”
“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能转换攻击目标,不用杀手无寸铁的村民,圣堂骑士们的战斗热情顿时便高涨了起来。
甭管这家伙是不是异端吧,这样子出场揍他一顿肯定没有问题。
“不是??哥们???打我干什么啊???”
叶晓摊手,表情有些难绷。
“卧槽,真来啊!!”
但看着一群圣堂骑士高举长剑乌啦啦向他冲过来,无心交战的叶晓毫不犹豫扭过头,拔腿就跑。
那被抛掉绳索的黑狗也大叫着追随叶晓的步伐狂奔而去,“你这蠢蛋人类,别丢下我啊!!??”
看着手下将近一半的圣堂骑士追着那莫名其妙的家伙远去,雷纳尔多绷紧的脸色才稍稍有些松懈。
他回过头看向那些逃到广场角落里瑟缩在一起的村民,咬了咬牙,又提起剑慢慢靠近。
“我说哥们,你就非要杀这些村民吗。”
却不料下一秒,那个熟悉又烦人的声音再次于耳边响起。
雷纳尔多惊诧转头,却见那一身黑衣的瘦高男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身侧,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枯树边上。
甚至于周边一些圣堂骑士看见此人,脸上都是疑惑的神情,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叶晓是什么时候又绕回到这棵树边的。
这令得雷纳尔多心中警铃大作,他一眼过去看不出叶晓的实力,但就这番神出鬼没,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堕化,其实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种普通人承受过多神力引发的病,虽然也是邪神常用的手段,但圣堂的教义在这么多年的流传中,出于人为目的有不少地方被简化和歪曲了。”
叶晓慢条斯理的向雷纳尔多解释,“当然了,有病确实要治病,但别人还没病入膏肓,你就要给他们杀了着实有些过分。”
“少废话,你究竟想干什么?”
雷纳尔多又将剑指向叶晓。
“哎呀,别老是打打杀杀的。我们蓝星有句古话说,当一只蚊子落在你的蛋蛋上时,你就会知道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叶晓缓步靠近,用手指拨开雷纳尔多的剑尖。
“圣堂骑士哥们,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放过这些村民,我来帮你找到牧暗者。”
第四十一章 因为他善
“找到牧暗者,听着好像不错。”
雷纳尔多微微皱眉。
“合理吧,这才是你的主要目标吧。”
叶晓点点头。
“但是我拒绝。”
雷纳尔多又将剑锋指回,“我要先杀了这些堕化者,再抓住你让你交代牧暗者的位置。”
“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
叶晓嘴角抽抽。
甭管他们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生的,成为圣堂骑士后的固执仿佛都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话音未落,雷纳尔多已然一个箭步上前,抡起胳膊,剑锋微倾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斩扫向叶晓的腰部。
叶晓即刻左手抽刀,半截寒芒自鞘中一闪,格挡住雷纳尔多的剑势。
金铁交加,在昏暗中嘣出火星,无形的涟漪以二者为圆心荡出,吹动周边的草木猎猎作响。
第一波交手,两人即刻便对对方的实力有了简单的评估——起步宗师。
“可以了哥们儿,歇歇吧,咱俩这样能打一天。”
叶晓顺着刀上传来的冲击向后滑出几步。
然而雷纳尔多仍不管不顾,闷着脸转劈为刺,直指叶晓的胸膛。
“我说你要能醒悟快点,兴许还有时间回去救你的大小姐。”
叶晓此话一出,雷纳尔多的眼神才终于发生微变,贯穿而来的剑芒也因着心里的波动稍一颤抖。
高手交锋本就在一念之间,瞅准这个破绽,叶晓身形一闪抬脚一踏,竟是精准踩住剑身将其压下。
骑士剑随即向下偏转刺入大地,撩起一抔泥土。
叶晓左手反握的长刀随即往前一递,横在雷纳尔多咽喉前半厘。
刀锋抵的如此之近,只需要再稍用力,便能砍下这圣堂骑士长的头颅。
夜风吹过,二人的动作在此略微停顿,如同一幅静止的画像。周边的圣堂骑士围过来,看见自家的队长被刀架住了喉咙,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雷纳尔多目光微微颤抖,他知道是对方方才那一句话让自己本就躁乱的心产生了动摇,从而出现了破绽。
但说对方狡诈也好,阴险也好,胜败从无借口,输了就是输了。
“动手罢。”
哪怕刀刃抵在咽喉,圣堂骑士长高贵的头颅也不肯低下分毫。
“行了行了,点到为止。”
但叶晓当然不会杀这个倔强的骑士,后退半步,随手收刀入鞘,“你那点傲慢还是留着用在对付牧暗者的身上吧。”
雷纳尔多冷峻的目光盯着悠然后退的叶晓,略踌躇后从地上拔出自己斜插进土地中的剑,“你真不是异端?”
“都说了我只是穿了件黑衣服而已。”
叶晓颇为无语,“下次我找件圣堂骑士的风衣披着好吧?”
“你刚刚说的,关于特蕾莎大人的话可是真话?”
“她确实遇到了麻烦,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用圣匣联系上她。”
叶晓摊手。
雷纳尔多旋即试着在心念中借助圣匣呼唤特蕾莎,但并未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我刚明明还能联系到大小姐的?”
“你要不再仔细想想,你先前听到的声音,真是你家大小姐的吗?”
雷纳尔多旋即脸色巨变。
“全体圣堂骑士,立刻随我回程!”
“喂喂你现在离那儿直线距离起码得有七八里路了,天色这么暗,等你赶回去太阳都出来了。”
叶晓抬手阻拦。
“守护小姐的安危,是博罗梅奥家骑士的使命!”
雷纳尔多却只是冷声道。
“她现在遇到的事情,你光跑回去可处理不了。”
叶晓耸肩,“而且,恰恰相反,那边的麻烦反而得我们从这边才能解决。”
“什么意思?”
雷纳尔多眉头紧锁。
叶晓将一块留影水晶抛到了雷纳尔多的手上。
雷纳尔多接过留影水晶,略微输入魔力,其玻璃般的表面光影变幻,映出一些战火纷呈的画面。
数根巨大的触手在圣堂那边的军营中冲天而起,摇曳挥动,无数绿皮兽人骑着形貌犹如河马的魔物,高喊着“Waaaagh!!!”仿佛墨绿色的山崩海啸从山谷中冲入联军的阵地。
他们可不像是之前那些装备简陋的海盗和村民,身上厚实的铁甲和胯下的猛兽都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是来自南大陆绿皮部落的军队。
“兽人军队?”
雷纳尔多面露惊诧,“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可没那么简单,你再仔细看看。”
叶晓提醒道。
雷纳尔多视线继续在画面上游弋,看见除却疯狂的兽人,圣堂联军中圣堂骑士和矮人相互之间也打成了一团,或者应该说情况更加混乱,每个人都在各自为战,就像分裂成了无数个阵营不同的小队,不论身边是谁都要拔剑互砍。
“他们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内讧???”
雷纳尔多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兽人攻势凶猛的军队已是意料之外,这时候不结阵抵御反而分裂内战,结局几乎可以想见是毁灭性的。
“放心,你看那边,你家大小姐和侍卫团正在指挥部队从战场中撤退,被洗脑的只是少数,安排妥当,撤走三分之二的军队还是可以的。”
当然,叶晓这句放心并没有让雷纳尔多放下多少心。
后者颤抖的瞳孔中已经反映出他的内心——完了,全完了。
牧暗者影子都没看见,就折损三分之一的兵力,接下来还打个屁。
正常人族军队损失三分之一,对整体士气基本上就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
圣堂的军队纪律性会更严明一些,但在这种没搞清楚敌情就被重创的情况下想再重整旗鼓都难了,何况那些本就只是被强行拉来参军的矮人。
“为什么会这样!?”
雷纳尔多难以置信,自己只是先行出去了半天,自家大本营竟然就快全军覆没了。
“这就是我刚说的问题所在了。”
叶晓拍了拍雷纳尔多的肩膀,以示宽慰,“邪神的力量借助你们分派出去的斥候小队悄摸渗透进了军队,你所看到的兽人军队也好,起内讧的圣堂骑士和矮人也好,都是受到了祂力量的影响。”
“邪神……”
雷纳尔多喃喃道,神色怆然。
比起自己的生死,他对特蕾莎军队的覆没显然更为悲痛。
“但还没结束呢,哥们,你先别急。”
叶晓笑笑,“我这不是来给你找机会了吗。”
“我们这里已经快到那邪神的老巢了,只要把那邪神宰了,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解决邪神……?”
雷纳尔多看向叶晓,神色复杂,“我这里总共就五十名圣堂骑士……先前还死了两个……”
“我们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能轻而易举腐化上千人的邪神?遑论还有那无数藏在暗中的牧暗者使徒?”
“这你放心,”
叶晓摆摆手,“弑神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第四十二章 突围
叶晓所说并非妄言,此刻,特蕾莎这边,圣堂和矮人组成的联军正在一片战火的山谷里艰难地组织着撤离。
“大小姐,您和卡修斯长老抓紧先撤,雷纳尔多大人不在,我们抵御不了太久了。”
侍奉骑士声音颤抖地报告。
“被腐化的部队自内部作乱,我们的防守阵线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特蕾莎和一批从混乱中撤出的手下骑士站在悬崖边上,望着远处下方谷地连绵十里的战火,脸色不善。
“Waaaaagh!!!”
兽人军队滔天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密密麻麻高举的长矛上串着圣堂骑士和矮人血淋淋的头颅;
他们座下的科多兽横冲直撞,黝黑的恐狼化作嗜血腥风,以尖牙利爪撕开了脆弱的圣光。
矮人的重甲和骁勇的圣堂骑士并非不堪一击,但目光中闪烁着癫狂的他们,屠刀优先挥向了自己的同胞。
阵型随即支离破碎,遑论还有数根冲天而起的巨大触手无差别地在大军中拍打,像坍塌的山岳轻描淡写将无数军士砸成了肉酱。
兵败如山倒,便是此刻最适合用来形容眼前惨烈的一幕。
“不行,还有部队没有撤离。”
特蕾莎银牙轻咬,她知道此番一走,自己的安全或许可以得到保障,但整支军队也就彻底覆没了。
下方还有很多未受到疯狂影响的士兵,他们只是陷入了慌乱,需要有一面旗帜,一支队伍引导他们从混乱中撤离。
“卡修斯长老,您指挥撤离来的圣堂骑士和矮人在这里布防,重整阵型。这边地势高容易防守,下边的兽族军队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特蕾莎纤细的手指在胯下骏马的缰绳上稍稍紧握,似是下定了决心,“护卫骑士团,随我回去突破乱军,把剩余的人带出来。”
“大小姐,您是家族唯一的传承,军队败了便败了,但您可千万不能有恙啊!”
卡修斯长老听见这话,即刻出声反对,“实在不行,就由我来率领骑士们突围,您在此指挥布防……”
“长老大人,我有审判之剑的加护,您更通晓奥术阵法和结界,此时此刻谁更适合承担什么职责,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特蕾莎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充满了贵族的傲慢和清冷。
但不同于艾格尼丝邯郸学步般的装腔作势,她所展露的威严,却向来能得到手下最为崇高的敬意。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要重回那绞肉机般血染大地的战场,在正常人看来都无异于送死。
但特蕾莎手下的百来名护卫骑士没有一人表达出异议,只是默默牵动缰绳,驾马跟到了她的身周。
他们是圣堂的精英,是护卫圣光的利刃,每一人放到任何一个小国都是中流砥柱的强者,在此刻却都坚定的选择拥护这位博罗梅奥家族长女的决定。
由那英姿飒爽的少女牵头,百名骑士在丘陵上重整队型,伤痕累累的银甲在昏暗中散发出金属特有的光泽。
其上承载圣匣基座的太阳家徽被战火映照,他们高举起的骑士剑上血迹还未干涸,便指向了山下黑压压的兽人大军。
“圣堂骑士,冲锋!!!”
遥望着那正屠戮自己同胞的丑恶绿皮,特蕾莎一向冷淡的声调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意。
于是,本在下方正杀戮起劲的兽人大军,倏忽望见那不远的山岗上圣光冲天而起,宛若划破夜空的流星雨冲入层积的乌云。
巨大的触手向这支渺小的队伍迎面砸下,大地颤抖,狰狞的恐狼骑士也从周遭如潮水般涌来。
两者碰撞在一起,裹挟圣光的凛冽剑锋削开了兽人那墨绿色的厚皮,鲜血喷溅,染红特蕾莎皎洁的面颊,血口大张的恐狼亦被她座下的战马用前蹄踩进翻滚的尘埃。
她将染血的圣剑指向夜空,一如黑暗中的炬火。
陷入混乱中各自为战,本处于绝望的圣堂骑士和矮人们,看见战场一隅那裹着金光飘扬的旗帜,瞳孔中骤然闪烁出神采。
圣堂军真正的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也都被慵懒趴在一处山崖边的乌鸦收进了眼底。
……
“你家大小姐猛的像只母老虎,你现在大可不必花心思担忧那边。”
远离战场,深入海岛西边的小山村中,叶晓简单宽慰雷纳尔多道。
“……”
还是联系不上特蕾莎的雷纳尔多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眼前这个可疑的家伙,但如果自家大本营真的情势危机,他似乎也没有太多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叶晓也不急着催雷纳尔多,说多反而可能错多,得这家伙自己冷静下来才行。
不过趁此,他顺道先去安抚了一番旁边的村民。
这些身上带有黑斑堕化性征的村民个个神情惶恐,一看到叶晓靠近便又瑟缩着向后腿却。
“别怕,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的。”
叶晓向瘦弱的村民们招手,“你看,那边的铁罐头在我的劝导下都收起了剑,你们已经安全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却还是不敢接近一身黑衣的叶晓。
叶晓无奈叉腰,只能说可惜自己的帅气和自家圣女的花容月貌还是略微有点小小的差距,亲和力不太高。
要不是那边的事情现在也是一团乱麻,能让艾拉过来的话,不管是说服雷纳尔多还是这些村民应该都会更容易些。
他便也不再靠近,以防刺激到这些已如惊弓之鸟的弱小村民。
“你们身上的这些……黑斑,是怎么被传染的?”
他轻声问道,“不瞒你们说,这些是被邪神腐化的性征,会侵蚀你们的生命。相信我,我可以帮你们治疗身上这些问题。”
村民们身体颤抖,面露惊恐,其中有一名略微胆大的妇女,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不……不要。”
“额?你们身上的这是一种病来的,不是什么神明的赐福,”
叶晓挠头,“不治疗的话,会出问题的。”
“……我们知道。”
妇女嗫嚅着,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如同撕扯破布,“大人……我们是自愿染上这种病的。”
“啊?”
叶晓愣了愣,“为什么?”
“大人……我们是人类村落……但这座海岛到处是兽人和魔物。”
“我们向圣堂,向女神祈祷……换来的只有被劫掠和屠杀……”
“我们只有向祂祈祷,才能活下来啊……”
第四十三章 暗井
叶晓略微沉默,侧目看了一眼在旁的雷纳尔多。
后者面色复杂,显然也听到了村民妇女的话语。
叶晓将目光转回,思索了一番后,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了一些食物,伸出手递给了蜷缩在一起的村民们,“那都是过去了,此后,圣堂会承担起照顾你们的责任的。”
“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揽下这事?”
雷纳尔多开口。
尽管大抵感受到了村民们的身不由己,但雷纳尔多内心里依然还有些倔强,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得到特蕾莎的许可,替家族增加这些麻烦。
“谁说要你揽了?”
叶晓回过头。
“除了我,这里的‘圣堂’还能有谁,怎么,难道你也是从圣城来的骑士不成?”
“圣城?”
叶晓嘴角露出不屑,“圣城可无权为我授勋。”
雷纳尔多的眉头微挑,表现出疑惑。
“你差不多也该考虑好了吧?别再磨磨唧唧了。”
叶晓站起身,“讨伐邪神,去还是不去?”
“我好像也没得选择。”
雷纳尔多冷哼一声,“但要往哪走?这群村民想来是不肯透露那邪神的消息了。”
“他们说不说,本来就没什么。”
叶晓用大拇指指了指广场中央的古老水井,“咱们要找的地方,大概率就在那儿。”
雷纳尔多看见那水井,脸色有些苍白。
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两名手下被那口井诡异拖下去的画面。
“别怕,老弟,这不有我罩你吗。”
叶晓笑笑,朝旁边的森林挥了挥手。
“谁说我在害怕……”
雷纳尔多刚张口出声,一声沙哑的怒嚎同时从林间传来。
“我没说我害怕,你这蠢蛋的人类!”
一条黑狗窜了出来,竟是在口吐人言,“我告诉你!要不是那家伙偷袭,我早就把祂头打烂了!”
“是是是。”
叶晓又招了招手,“所以你能过来指路了不,这井下藏的是欺负你的那小朋友吗?”
“会说话的狗……?”
雷纳尔多一脸懵逼。
“她其实严格来说不是狗,话说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
雷纳尔多目光游移。
“真是可怜啊~”
说话间,一个奶声奶气的语调又从叶晓的衣领里发出。
却见一只金毛小猫探出头来,靠在叶晓的胸膛上,看着地上的黑狗,一边露出一副讥讽的模样,一边舔着爪子,“嘴上说着不怕,身子都在发抖了呢。”
“你这蠢猫!”
黑狗气的来回跳跃,“行我给你引路就是了!但等会儿情况如果不对,可别指望我帮你们!!”
“哼哼,本大人本来也不奢望一条狗奴才能帮什么忙~”
格蕾蒂亚用软软的爪子翘了一个兰花指。
“你刚躲在我衣服里偷偷看漫画是吧……?”
叶晓听到小猫嘴里这不符合画风的台词脸色就有点难绷。
“这俩魔宠都是你的伙伴?”
雷纳尔多诧异。
“其实还有一个。”
叶晓说完,又朝一处房屋底下的阴影招了招手,“费雪小姐,可以出来了。”
说罢,一名穿着黑白女仆长裙的黑发少女静静从屋檐下走出。
“……这还藏着一个?”
雷纳尔多神情错愕,他手下那帮圣堂骑士是吃干饭的吗,这几个家伙进进出出愣是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至于村民托林,自然是叶晓以安全起见,将他用空间门送走了。
“队……队长!”
一声呼唤传来,直到此刻,一直追到村中另一头的那十来名圣堂骑士才姗姗赶回,“抱歉……我们跟丢了那个……那个黑衣异端。”
刚报告完,走近来,这名圣堂骑士就看见他们口中的“异端”和雷纳尔多站在一起,“呃?”
“刚刚那是一些误会。”
雷纳尔多没好气的摆摆手,解释道。
那叶晓早就绕回来了,这群家伙追半天也不知道在追什么。
众骑士遂重整了一下,一小部分留下看着村民,剩下的和雷纳尔多及叶晓来到了水井边。
那股阴翳的感觉再度泛起,雷纳尔多都还有些犹豫,叶晓便直不楞登走到井边,向下望去。
“喂,你……”
雷纳尔多还想提醒,却被叶晓挥手打断。
“有绳子不?这井有点深。”
“你下去还需要用绳子?”
雷纳尔多诧异道。
“我当然不用。”
叶晓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雷纳尔多,“但你这些手下也跟着我一起直接跳下去吗?”
雷纳尔多啧了一声,遂指挥身边的骑士们将马背上携带的登山索拿了出来。
这边山高地险,作为斥候部队这些行路探索用的物品自然是必备的。
将绳索用登山钉固定在地面,叶晓便作为打头阵的,按着井边一个潇洒翻身下去。
但下去没两秒,他突然又爬了回来,一只手抓住本还在井边观望的黑狗脖子上的项圈,将其一同拽了下去。
“汪汪汪!!!你这蠢蛋人类……”
黑狗的咆哮随之浸没在深邃的井下。
接下来便轮到雷纳尔多。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井边,向下望去,却只能看到长长的登山索延伸进了一片无垠的幽暗。
在井上亮起的光芒,似乎都被那浓郁的黑暗所吞没。
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两秒,雷纳尔多便还是一步跨了上去。这么多手下的骑士都在看着,他总不能犯怵。
身为宗师阶的圣堂骑士,如果没有诡异力量的干扰,下这种水井他也不需要什么绳子。
手掌上唤出一丝魔力,他便轻松的吸附在墙沿。
这虽然是一口水井,但显然常年没有人从这里打水了。
井壁的边缘凹凸不平,在他另一只手指尖点起的圣光中可以看见,砖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沿着垂直的井道一路下降,在上面时而会感受到的那股阴冷湿腻的气息也越来越重。
周边都被黑暗包裹,逐渐看不见上方,却也望不见底部。
万籁无声的寂静填充了这幽暗狭窄的空间,雷纳尔多总感觉自己是在远离人世,慢慢滑向地狱的深渊。
但好在,这只是他心理上的错觉。
随着缓缓接近井底,他很快便看到了下方手握法杖,点起一束蓝色荧光的叶晓。
第四十四章 触须神像
“怎么来这么慢?”
叶晓看见雷纳尔多下来,毫不犹豫的抨击道。
“墙壁有点滑。”
雷纳尔多随口说道,而后,视线在漆黑的井底扫过。
底下的空间比上面看起来要大上许多,似乎是一个半球结构的密闭广场。
地面上是一条浅浅的河道,早已经干涸,长满了杂草,横穿井底,一直往两头看不见远处的黑暗中延伸。
趁着上面的圣堂骑士们还在沿着绳索陆续下来,叶晓举着法杖在周边看了看。
杂草乱石中有不少破碎的神像,有些只有半边身子,有些又没有头,但整体形象可以看出和井上村民们房子角落里摆着落灰的女神像相仿。
村民们在祈祷的肯定不是这一尊神,不然就这么丢到角落里吃灰怎么也不像尊敬的样子。
略为思索,便大概也能猜到这应该是某个被弃置的神明。看到神像圆润的脸庞和海洋女神温蒂尼像有几分神似,叶晓心中大抵便有了答案。
他看向旁边也低头看着神像,默不作声的黑狗,有意无意的轻声开口,“怎么,你认识这位?”
“……不认识。”
黑狗冷哼了一声,“被抛弃的废物罢了。”
“我们或许可以找找供奉那尊邪神的祭坛。”
叶晓不再深究那个话题,“村民们说向祂祈祷,但是村中并没有直接摆放那古怪神祇的神龛,我估计是放到这下面了。”
“可他们是怎么从那井上面下来的?”
雷纳尔多也在附近一边探索,顺口回道,“那井壁布满青苔,不像是常有人从上面下来的样子。”
“或许村中藏有别的入口。”
叶晓略微加大了灌输到法杖上的魔力,荧光的范围也随之扩大。
“嗯?”
他旋即注意到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发白的石头,循着那方向走去,看见那居然是一些动物的碎骨。
越往前走,碎骨越发多和密集。干涸的血液在泥土里凝结成令人作呕的暗红,像老旧的疤痕交错密布在这片古老的土地。
那些细小的碎骨在路的尽头堆叠在一起,拱在墙边成了一座小小的丘陵。
雷纳尔多看见叶晓找到了奇怪的物事,便带着一些已然下到井底的圣堂骑士们也走了过来。
“这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
叶晓点点头,“是的,但神像在哪里呢。”
他将荧光往堆叠了碎骨的墙壁上照,却只看见一些坑坑洼洼的纹路,并未看见村民们供奉的神像。
“他们总不能光对着一堵墙祈祷就招来了邪神吧?”
“喂,这里……往上看。”
叶晓听见雷纳尔多的声音,调整了一下法杖照射的角度,发现墙壁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并非是不规律的自然形成,而像是密密麻麻排布成了什么,从墙根一直往上蔓延。
他顺着纹路蔓延的方向,逐渐将荧光扫上去,这才看清那些所谓的纹路竟是一根根巨大的触手。
它们汇聚在这面足有篮球场大的墙壁上,像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的黑蛇,缠住了一座巍然耸立的无头神像。
那神像之庞然,叶晓等人起初只是站在它的脚底,因此一下子竟没看出端倪。而今众人愕然抬头一望,他们就像渺小的蝼蚁,才仰见那神像的全貌。
“这座大神像……原本应该是海洋女神温蒂尼?”
叶晓低声道。
他能看出来这尊大女神像和那些碎落在地面的小女神像有些区别,只是而今被石刻的触手缠满。
并且不同于海洋圣堂里温蒂尼像手捧水瓶慈眉善目的温婉,这一尊体态扭曲,空洞拉长的五官狰狞骇人,像那副蒙克的油画“呐喊”。
这并不是叶晓第一次见到被触须亵渎的神像。他依稀记得,在洛伦皇城的时候,最初召唤艾拉的那批牧暗者,用的是一个长满触须的光明神像。
那个神像现在被圣堂地牢里的疯主教埃文斯保管着。
而现在又看到一个长满触须的海洋女神像,不知道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神明在上,这是何等的亵渎?”
雷纳尔多亦眉头紧锁,缓缓伸出手,似要抚摸墙壁,“是多可憎的石雕师,竟敢将女神像改制成邪神的塑像?”
“最好不要动……这些未必都是石头。”
叶晓开口,幽幽提醒道。
雷纳尔多伸在半空的手忽然一顿,好像有所反应过来,即刻缩了回去。
他定睛看去,神像上那些触手的纹路还带有一些暗淡的光泽,这般栩栩如生,似乎还真不是石头的材质。
这令他不由得心下骇然,当然也包括周遭围观的骑士们。
等会儿,该不会这布满了一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的触手……都是真的?
雷纳尔多顿时有种头皮炸开的酥麻,冷汗落下,后背的脖颈上仿佛有蚂蚁在爬。
“别怕,看起来还没有什么活性,像是在冬眠。”
叶晓又出声道,“不过你要碰它们的话,会不会醒来我就不好说了。”
一众圣堂骑士自觉向后退了半步,远离了墙壁。
“这些触须的根部是从墙壁里出来的,但应该还有很大一部分埋在石壁后面。”
叶晓仔细端详,随后看向地上的黑狗,“能闻出它们是从哪里延伸过来的吗?”
“你还真把我当狗了是吧,蠢蛋人类。”
黑狗嘴上那么说,鼻子却很老实的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扭头看向河道一侧,“这边。”
叶晓认出黑狗所指的方向,摩挲下巴,“看来还得要往西走啊。”
……
叶晓众人这边正在井下往深处探索,海岛另一头,特蕾莎与兽族大军的缠斗也总算告一段落。
在这博罗梅奥家长女的引领下,圣堂和矮人联军最终还是有一部分得以从混乱中突围,在碎石山脉入口处的关隘上重整旗鼓。
卡修斯长老指挥下,据山而守布置的防线在几波兽人骑士的冲击下屹立不倒,并随着回撤的矮人将“连射火炮”等一系列大威力的攻城器械在防线外展开,终于是临时打退了那帮穷凶极恶的绿皮。
重新布下的军营里,卡修斯长老看见被血染满衣襟的特蕾莎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少女的身边跟着矮人方的主将斯通赫特,后者一只左手臂已经被砍去,只剩下被纱布包裹缺口,长满胡须的脸上却还露着一副粗犷的笑意,“刺激啊哈哈哈哈!没想到,到了这小破岛上也能打那么刺激的仗!”
“现在还不能放松,诸位,”
特蕾莎擦去脸上的血,声音还是那般冷然,“我们得找出辨识被腐化者的方法,不然,之后可能还会出现一样的情况。”
第四十五章 灵媒
“话是这么说,可这该怎么辨识?”
斯通赫特对于打仗充满了热情,但在这种地方便比较犯难。
而问题也确实棘手,要怎么判断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是不是突然就抱着想要把自己杀了的心?
“从外表上他们看不出区别,由于是被洗脑而不是替代,人格,记忆等方面也不会出现变化。”
特蕾莎轻抚下巴,低声道。
“但不论如何,他们对同胞和本应信仰的圣光,在被腐化后都抱有极大的敌意;他们的灵魂也与那尊邪神产生了深切的联系,因而才能恰到好处的在受诸大军发动冲锋时引发内乱。”
“而我被赋予的审判之剑可以代表审判庭立誓,链接虚空以打开直窥灵魂的渠道。届时,哪些人在灵魂上与未知的神明存在联系,便可一目了然。”
换言之,特蕾莎打算进行一场足以覆盖全军的大型异端审判仪式显形所有人的灵魂,然后将自己的灵魂短暂的沟通虚空开启灵视,找出那些与邪神有关联的对象。
这确实是个办法,可卡修斯长老闻言却皱起眉头,“但这些被腐化者,现在应该正被邪神所注视。若是在圣城的审判庭还好,有我主的加护,无惧任何邪祟进犯……可这里正位于对方的领地,您沟通虚空后一旦招致对方注意,后果不堪设想啊……”
现界相较于虚空不过沧海一粟,那里是无数不可名状的物事存在的领域。
在这远离光明庇护的南方小岛,特蕾莎身为凡人,若是在沟通虚空时与那隐匿在高位虚空中的邪神本尊对上了视线,对方轻而易举便能将她的灵魂拖入深渊。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放心,卡修斯长老,我心里有数。”
特蕾莎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有多大,但即使如此,她也必须一试。
意识游离到现界之外,直视邪神,或者被邪神注视,都是必死的。但她也不需要去看那邪神,她只要能看到联军中的矮人和圣堂骑士身上有没有牵引至虚空的联系,并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存在联系的人都记住就行。
关键便是要趁那尊邪神没注意,看和记的够快,再关闭灵视,她便能安然无恙。
毕竟如若不把军中还可能存在的被腐化者剥离,那兽族大军整备好后的下一次冲锋,就是圣堂联军全军覆没的时候。
而就算其他人能沟通虚空打开灵视,也无法藉由审判的加护在没有场地阵法的地方展开如此大范围的异端审判仪式,没有这个仪式在其视野中显现出灵魂,光是开启灵视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因此,能同时满足“显现灵魂”和“沟通虚空观察链接”的人只有特蕾莎。
加上联军现在被重重包围在一处山头上,已经没机会撤出碎石山脉了,不打赢这场仗,下场亦是灭亡。
不过,在此之前,特蕾莎同时也通过圣匣告知了家族里的各个前辈,进行了脱离仪式,以断开与圣匣的联系。
因为仍可能会被未知的邪神污染灵魂,而连接着圣匣,她一旦出了问题,邪神藉由她便可能污染圣匣及其中关联的所有灵魂。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举措担上整个家族毁灭的风险。
随着一束辉光落下,特蕾莎仰望着乌云覆盖的天空,那些曾经萦绕在她心中的声响,来自家族积累的知识,前辈孜孜不倦的教诲,都烟消云散。
尽管绝大部分的凡人生来都只是倚靠自己的意识,但对于含着博罗梅奥家族的金汤匙出生的特蕾莎,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那种心灵上倏忽无依无靠的孤寂感。
从此以后她再得不到博罗梅奥家族的传承,再没法随手在脑海里查阅和掌握那些超乎她理念的知识……这或许只是暂时的,但如果圣匣一直找不回来,那这一断联便可能是永远。
内心仿佛堕入了无限寂静的冰窟,特蕾莎稍稍屏住呼吸,山风吹过林间的稀疏响动都依稀可闻。
普通人的心,虽然孤独,但好像也不坏。
由于情况紧迫,在特蕾莎进行圣匣的脱离时,卡修斯长老也抓紧时间将军中众人组织起来。
这场异端审判仪式最终需要分为两轮进行,一方面审判仪式能够覆盖的范围终究还是有限,另一方面,全部人都在一起举行仪式的话,山脚下的兽族大军要是趁机打上来,大家连布防都来不及。
但连续进行两次仪式,对特蕾莎个人而言,风险完全不止翻了两倍。
偷摸窥探一次,那尊未知的邪神可能还不会注意,但再窥探第二次的话事情可就真不好说了。
饶是如此,特蕾莎还是义无反顾的站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一排排圣堂骑士和矮人们站在高台下方,特蕾莎并没有向他们具体解释现在正在进行的事情是什么,只大概称是为接下来的战斗准备的祝福仪式,以免邪神通过被腐化者的联系意识过来特蕾莎冒险想要作出的举动。
但这说白了,其实也只是特蕾莎在赌对方想不到而已——她毕竟没当过神明,也不知道神明的思维方式是怎么样的。
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特蕾莎高举审判之剑,念诵起圣光祝福的祷词,实则却是通过审判之剑的力量,展开了覆盖整片场地的结界。
“至高无上的光明之神,众神之父,伟大的我主。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我们谦卑地来到您的面前……”
特蕾莎一边念诵祷告词,一边观察众人于结界中显现出的灵魂,像半透明的虚影与各人的肉身重合。
这灵魂只有作为仪式主持者的她才能看见,台下众人并不知情。
但只是单纯的显现在视野里还不够,特蕾莎接下来便要再沟通虚空开启灵视,以观察这些灵魂与现界之外是否存在链接。
这是最为危险的一步,或许是因为征战之后又要主持大型仪式的疲惫,又或者是即将面对未知的紧张,特蕾莎姣好的面庞上滑落了一滴冷汗。
但她还是心念微动,以魔力引导自己灵魂的感知缓缓跨越现界稳固的维度,悄无声息地触及那个浩瀚无垠的混沌虚空。
第四十六章 链接虚空
特蕾莎双瞳被深邃的流光占据,她看见无序和混乱的维度交杂在一起,像五颜六色的水彩。
尽管还没有引来不可名状的窥视感,特蕾莎的内心已然开始紧张起来。
“一些宛如荒诞噩梦的奇怪画面出现,一幢古老的房子上长出蜘蛛的腿,隧道里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无形中发出呢喃低语,还有嬉笑的婴孩正在啃食着乌鸦……”
不,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注意那些多余的东西……
特蕾莎不停的在心中暗示自己,只尽可能将开启了灵视的目光注视在台下这些人显现的灵魂上。
果不其然,其中有些灵魂的虚影仿佛生出了一根歪歪扭扭的脐带,蜿蜒着连接向……
不对,不要看连向哪里,千万不要看连向哪里。
特蕾莎拉回自己差点飘忽出去的感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只是这一念之差,她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她抓紧时间,专注于去记下每一个生出“脐带”的诡异灵魂,一,二,三,四……八十六个。
在精确数完的那一刻,特蕾莎即刻关闭了灵视,感知回收,恢复到清晰而有序的现实。
她染血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仅仅是触碰到虚空不到一分钟的灵视,便让她感到有些精疲力竭。
何况还要分心去记清楚每一个被腐化者的外貌和特征。
但好在,她似乎并没有被对方注意到,并于那短短的时间里看见并记下了每一个被腐化者。
“大小姐,您还好吧?”
在一旁辅助主持仪式的卡修斯长老看着特蕾莎脸色苍白的模样,颇有些担心的问道。
只是他关心的声音听在特雷莎的耳朵里,就像是低沉的雷鸣一样轰隆作响。
这是意识触及虚空后带来的一些后遗症,会小小扰乱精神对正常事物的感知。
然而特蕾莎只是摆了摆手,言简意赅,“下一批。”
得赶时间,把藏在另一半军队中的被腐化者也找出来才行。
在卡修斯长老指挥下,第二批军队从防线上撤下来与前一批的人进行交换,为防打草惊蛇,特蕾莎刻意没有变动那些被腐化者的职责。
第二场仪式很快便继续开始,另一批军队汇聚在高台下方,密集整齐的排开。
特蕾莎倚靠在高台护栏上,双腿有些发颤,但还是极力控制住表情,双手握剑,高举而起。
随着她念诵祷告词,金色的辉光星星点点洒在众人身上,和煦而温暖。
结界再次展开,他们的灵魂虚影亦于半空中升腾而起。
夜风低吟,似是在呵护这片落满辉光的山丘,落叶飘零,圣堂骑士们坚毅的身躯前飞落。
彼时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环绕在战火中略带唯美的画面,会成为这场战役最为关键的转折。
特蕾莎调动魔力再一次让自己的意识潜入无垠的虚空,寻找那些古怪的“脐带”。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一次人群中与脐带连接着的人少了许多,只有五十来名,倒是省去了不少特蕾莎花费心力去记忆的功夫。
特蕾莎目光扫过这些被感染的士兵,将其相貌和位置牢牢记在脑海里,便要切断灵视连接。
但下一刻,一道阴暗如泥的呓语,倏忽仿佛跨越了无数维度的隔阂,低沉,却清晰的出现在特蕾莎的耳边。
就好像有难以名状的物事趴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耳朵轻声呢喃。
“看到你了。”
特蕾莎瞳孔震颤,心下大惊,即刻拼尽全力切断与虚空的链接。
视野中像油彩一般搅和在一起的画面飞速褪却,回到了现实,她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浑身寒毛直立。
那个细微声音中邪恶阴翳的触感像笼罩在心头的阴影,久不散去。
她呆立在高台上,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内心惊疑不定。
我……被邪神腐化了吗?
“大小姐?特蕾莎大人?”
卡修斯长老苍老的呼唤让特蕾莎从迷惘中回过神来。
特蕾莎苍白的脸上落满汗珠,她在思索要不要告知卡修斯长老仪式最后时刻听见的话语。
但现在在高台上,这么多人看着她,直不愣登说出这话,无疑会严重影响军心。
军队总帅有可能被邪神污染,这话但凡说出口,这仗就没法打了。
特蕾莎只能按捺住惊魂不定的心神,尽可能以平淡的语气说道,“仪式结束……长老,组织处刑。”
总共有一百四十一个被腐化者,特蕾莎凭借牢固的记忆力将每一个都精确记在了脑海里。
她深知这一点上她绝不能有误,因为一旦记错,冤杀的就是自己的同胞。
至于为什么要直接处刑,他们现在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了,起先两万的军队第一波冲锋而今就剩下一万两千余人,这还只是纯粹人头,没算上伤亡和后勤,实际真正的有生战斗力可能就五六千不到。
因此这一百多个被腐化者,他们在接下来艰巨的战斗中分不出太多人手去看管。
最多就留下十几名,以后带回圣城作为研究牧暗者背后邪神根源的对象。
这点,卡修斯长老自然是明白的,没有做任何质疑,直接便安排手下进行缉拿。
慈不掌兵,战争时期没有那么多的空间去容纳善良。
那一百四十一人,既有圣堂骑士也有矮人,被锁链困缚着羁押在空地上。
他们不像第一波内乱中的被腐化者一样会展露出凶恶狰狞的面目,恰恰相反,他们哭爹喊娘,嘶吼着痛诉自己的冤屈。
“特蕾莎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怎么可能会是异端!!您知道我对圣光的信仰一片忠诚啊!!!”
“求求你了,特蕾莎大人,我的孩子还在圣城啊!!!奈芙丽还等着我回去啊!!!”
“我是您亲手挑选的骑士,怎么可能会背叛圣堂啊!!!”
行刑前,特蕾莎面容苍白看着那一百多人,其中有年轻的天才学子,出航前本有着一片光明的未来;有承载着家室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有陪伴她多年的忠心手下,本来来年便要升职……
每一张哭诉的面孔都印在特蕾莎的目光中,既是在哀求,又何尝不是在痛诉她在这场战役中体现出的无能。
“特蕾莎大人,要不您还是去休息下吧。”
卡修斯长老实在不忍心让特蕾莎看着这幕,这名少女今天承担的东西实在有些太多了。
“无妨,长老。他们在被腐化的那刻,灵魂其实就已经死了。”
“我刚刚已经看见过他们扭曲的灵魂,那副皮囊下包裹的不再是他们自己了,其实已是被那根脐带所填充的污秽伪物。”
“何况,是我把他们带出来的,既然是我犯下的错,我自然要自己承担。”
特蕾莎声音虚弱,却仍然坚定。
“审判骑士,准备行刑。”
负责处刑的圣堂骑士们举起长剑,对准了昔日同胞的脖颈,饶是见惯了鲜血淋漓的战场,这个时候他们的双臂仍会止不住有些颤抖。
但特蕾莎大人与他们同在,为了对抗邪祟,饶是让灵魂堕入地狱,那也便是他们身为圣堂信徒的命运。
“以圣光之名,处决腐化者。”
特蕾莎冷声令下。
“特蕾莎博罗梅奥!!!我诅咒你!!!”
百道寒芒落下,在仿佛来自深渊的尖嚎回荡中,特蕾莎垂眸,向流满地面的血泊深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少女疲惫的目光中似乎又多了一丝坚毅。
随后她号令手下点燃火堆,将可能带有传染风险的尸骸销毁。
“大小姐,您去休息下吧。”
卡修斯长老再次劝慰道。
特蕾莎却只是摇了摇头,“号令全军,重整阵型。”
此时此刻,正是她以自己的灵魂为筹码向邪神对赌拿下来的绝佳机会,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松懈。
“告知众人,那些兽人大军都堆在山脚下休憩,内部所有的腐化者已经清除,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第四十七章 秘境沉船
回到远村地下井中的河道,叶晓抱着格蕾蒂亚牵着黑狗,和费雪并肩,走在雷纳尔多率领的圣堂骑士小队一侧。
“大小姐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
雷纳尔多向叶晓问道。
每过几分钟,这家伙就要不厌其烦的问一遍,叶晓耳朵都快起茧了。
“反攻了反攻了,你那大小姐带着圣堂骑士把兽人军队冲的稀巴烂。”
叶晓回道。
“哈?”
雷纳尔多皱起眉头,“你不要乱说敷衍我,这时候怎么能反攻。”
“不然等兽人养精蓄锐完,他们被围在山头上就很难再出来了。”
叶晓撇撇嘴,“不过您的大小姐也确实狠,全军突围不往碎石山外突围,而是继续往西边深处突围,这是不把牧暗者杀完不罢休啊。”
“哼哼,不愧是大小姐。”
雷纳尔多遂露出笑容。
“行行,差不多得了。”
叶晓摆手。
不得不说,特蕾莎确乎是有些人格魅力在的,比他之前见到的很多年轻贵族心性要成熟果决很多。
可惜,这家伙作为圣城三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和艾拉的立场注定对立。
三大家族手握圣堂政权,很难容忍艾拉这么个能动摇他们根基的存在。
换言之,艾拉和特蕾莎未来或许也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总觉得这大抵还有点宿命的味道。
叶晓轻叹了口气,罢了,也别想太多,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掉才是关键。
他们沿着地下河道已经走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墙壁上黝黑的根须像水管一般一路蔓延至深处。
这些河道纵横交错,复杂蜿蜒,简直如同天然的迷宫。
藉由黑狗灵敏的鼻子,众人才得以在这些河道中寻出正确的方向——尽管黑狗一直说它用的是高大上的神魂感知,但叶晓分明看到这家伙一直在抖鼻子。
直至又过了约莫十分钟,眼前逐渐宽广的河道忽而被截断,成了一条垂直往下的瀑布。
从瀑布顶端俯瞰,下面是一座巨大的溶洞,四面还有一些地下河汇聚而来洞底,集成一座约有三平里宽广的湛蓝深湖。
溶洞的天顶布满辉石,这些蕴含着魔力,天然发亮的矿物在地下便如同夜幕中的群星,撒下银白的辉光令得洞窟中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洞底的湖中,则有一些从水下长出的大树反季的呈现出郁郁葱葱的绿色,被辉石光映出倒影在蓝宝石般澄澈的湖面。
唯有最中心,一座形状奇异的大树参天而起,它密密麻麻的根须浮出水面,向外弯曲形成弧度,仿佛裹住了一口巨大的碗。
这一切在波光粼粼中显得有些梦幻和唯美,倏忽望见,宛如目睹了北欧童话里深藏的秘境。
但此刻的队伍中没有人会真觉得这是什么美好的乐园,那些从四周河道石壁上延伸而来的触须顺着瀑布的流向潜入湖底。很显然,生出那些触须的本尊,很可能也藏在这看似美丽的湖面之下。
还有一些个头尤为大只的虾型魔物匍匐在湖中,和飘在水面的绿苔与浮木融为一体,勾起了叶晓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在上一世他也遇到过这些甲壳坚硬的魔物大虾,能从口器中喷出距离近五六百米的高压水枪,一发便能把精刚铸造的板甲打个对穿。
这些玩意儿单打起来说难对付也不至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藏了一只,会突发奇想射你一下。
“湖中央的,那是棵树吗?真是奇怪的形状。”
雷纳尔多将手掌放在额头上,遥望下方那根须成碗状的大树。
“因为那不完全是树。”
叶晓望着雷纳尔多所指的位置,摸了摸下巴,“那些根须底下,恐怕是裹了艘船。”
众人大致观察了一下路线,便于脚边的地面扎下登山钉,放下绳索。
圣堂骑士们将负重的盔甲卸下,堆到边上,只留下内里轻薄的衬衣。毕竟在水流湍急的岩壁上爬行,再穿着盔甲多少有些不便。
随后,便由雷纳尔多打头,一行近五十人从瀑布的边上借助登山索滑降至洞底的湖面。
由于这宽阔的地下湖填充了整片洞窟的底部,因而下方也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岩地,从绳索上下来,身体便被冰冷的湖水所浸没,只能在旁边找到一些稍大的树木根茎,攀爬上去勉强站立。
据那条四只脚掌正在湖面拨水的黑狗所言,湖中的大树似乎便是那股阴翳的神力汇集的中心。
“不过,并没有我之前感知到的那么强烈,只是比我们前面的路上稍微浓郁了些。”
黑狗如实说道,“祂的本尊应该是不在这里的,不知道是在这里留下了什么,成了散发着这种气味的源头。”
因而众人随后便沿着这些根须比较密集的位置小心翼翼往湖中那颗巨大的树前行。
这湖究竟有多深没有人知道,即使已经在其中游动,往下望去也是如同深渊般不见其底的黝黑。
一行人尽量没有惊动那麻烦的魔物大虾,时而在水中游动时而攀爬其他大树的根须,逐渐靠近湖中央纺锤状的巨树。
真到抵达了这棵树的脚下,才发现这树比从上面望见的还要庞大许多。
一群人围着根须像是漂浮在水中的蚍蜉般渺小。
而也正如叶晓所说,这巨树的底下果然缠绕着一艘木制的大船。
这艘船已经和树的根须融为一体,树干就长在其宽阔的甲板上,从船壁的舷窗里还能看到一些废弃的铁炮口。
不知怎的,叶晓觉着眼前的船似乎有些眼熟,但对方被损毁的太严重,各处长满了青苔和根须,船头该有的标志也早已经腐坏的面目全非,实在难以辨识。
船舱底部有一处朽坏的破口,这使得众人得以攀爬上去,终于不用再忍受冰凉刺骨的湖水浸泡。
舱底有一些人类的白骨,和苔藓长在一起嵌进了腐烂的木板里。由于这些尸体旁边还生了些彩色的小花,一眼看过去倒也没有多阴森,反而莫名的和谐。
叶晓身为专家阶的元素法师,可以直接用法力将水隔开,因而身上也没有沾多少水,在等待其他骑士将被水浸泡的衣服拧干时,一旁的费雪忽而拉了拉他衣角。
“叶先生,他就在这里。”
他在这里?叶晓听到费雪没头没尾的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即刻意识到,这个“他”,莫非指的是那个阿斯兰皇子?
在这鬼地方?
叶晓目光诧异地扫过绿苔满布的船舱,下一秒,在看到一具白骨上还未完全腐朽的衣服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对这艘船好像有些眼熟了。
他在之前幽灵船事件时无意间穿越到过去时见过,这是那个劫持了阿斯兰皇子的家伙——爱德华的海盗船!
第四十八章 时空茧
难为叶晓初见时没能认出来,如果不是那尸骨上未完全损毁的衣服有点辨识度,很难想象一艘半个月前才见过的船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腐坏成这个样子。
毕竟烂成这样,里面的人都成白骨了,说这艘船在这里沉了半年都有可能。
叶晓望着周边船壁上腐烂的木板,心生疑惑。
沿船舱中的走廊继续向里,空气中蔓延起一股潮湿的腥味。
黑狗领着众人,绕过一些粗大的根须后,抵达了一座被黝黑触须交织封闭住的木门。
“那气味就在里面。”
黑狗将鼻子对着门扉上上下下嗅了一遍,作出结论。
叶晓看了一眼,遂将手中的施法戒指对准了封闭住大门的触须,心中默念法咒,唤出一发深红的火球。
“你先前不是说会惊动长出这触须的本尊吗?”
雷纳尔多见状,有些担忧的问道,“怎么现在敢直接用火烧了?”
“我们都到别人脸上了,要发现早该发现了。”
叶晓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火焰熊熊燃烧,那些幽黑的触须化作了灰烬落到地面。
预想中的骚动并未出现,触须被烧后,还完好的部分只是如同蚯蚓一般向后缩了缩,将原本被封住的大门让开,便不再有动静。
叶晓于是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像是这个收藏的仓储室,只是堆着的箱子和木桶早已腐坏的不成样子,估摸着也仓储不了什么东西了。
但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墙壁上,一名面色苍白的男子赫然被无数墨绿色的树藤缠绕着,像受难的基督画像高悬于墙上。
其脚下有漆黑的触须和树藤交杂在一起,诡异的扭曲结成形似匍匐着的人类的形状,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叶晓第一眼便认出来此人,正是那失踪已久的皇子,韦瑞安阿斯兰。
女仆小姐费雪自然也认出来了,她缓步上前,看着那些缠绕在皇子身上密密麻麻的树藤和触须,却是有些犯难。
“这些触须,原来是从树根上长出来的?”
雷纳尔多低声道。
正如他所言,那些扭在一起的触须和树根有些部分是相互连接的,就好像原本的树根长着长着,忽然从某一段开始就变成了黝黑的触手。
这种违反常理的东西,看着多少令人有些不适。
“不用尝试去理解这些东西存在的原理。”
叶晓提醒道,“思索邪神引发的不可名状的现象,会把你的灵魂往祂那牵引,引起祂的注意。”
就像教义上所言的领悟圣光便是在和光明之神沟通一般,领悟这种混沌的物事也相当于和其背后的邪神沟通。
光明神会赐下圣光的知识,邪神会带来什么就不好说了。
雷纳尔多赶紧抛却心里泛起的困惑,试图说服自己树长出触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咳……”
恰在此时,一声轻咳忽而在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当即抬起头,不约而同望向了墙上的阿斯兰皇子。
这家伙,居然还活着?
“咳……咳……”
阿斯兰皇子双目微阖,似乎是胸口被触须缠绕的太紧,不得已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
“先看看能不能把这家伙救下来吧。”
叶晓一边说着,一边在掌心中再度搓出了一个散发着高温的火球。
但雷纳尔多旋即摆了摆手,“让我来吧,直接用火焰法术可能会烧到上面那家伙。”
圣光对这些触须一样是有效的,雷纳尔多拔出腰间的长剑,在剑锋上缠绕圣光,对着满墙的触须一剑劈下,就像是热刀切开了黄油,轻而易举便斩断一大片纠缠在一起的触须。
随着这些触须纷纷落下,阿斯兰皇子遍体鳞伤的身躯也从墙上滑落,被两名圣堂骑士接住。
皇子从衣袖中露出的肢体上满是被勒出的血痕,看着也是遭受了不少。
但饶是如此,雷纳尔多仍留了个心眼,刻意在掌心中唤出一团圣光按在阿斯兰皇子的额头。
好在圣光没有对这位皇子造成什么伤害,这意味着这位韦瑞安皇子并不是堕化者。
黑狗也用鼻子在阿斯兰皇子身上嗅了嗅,随后摇摇头,“那气息的来源并不在他的身上。”
不过,这也不代表这就能够完全放心,叶晓可记得清楚,伊菲说过在牧暗者于岛上的隐藏据点中见过这个皇子。
这家伙会否也是牧暗者的一员,又或者会不会存在被腐化心灵的情况,暂时都还不太好说。
但而今对方处于昏迷中,情况也不明朗,既然见到了,姑且便先带上,不论对于费雪还是雷纳尔多的圣堂这边,这家伙都还是挺重要的任务目标。
反正有雷纳尔多的手下扛着,也不需要叶晓费心去背这家伙。
接下来,众人要做的便是找到这里隐藏的邪祟根源,处理掉。
操控被腐化者的邪神神力和海岛上的触须都来自这里,就算不是那名邪神的本尊,这里肯定也是有什么东西在的。
只是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那么平静,总让叶晓有些不安的预感。
“在这堵墙壁后面。”
确认邪神气息不是来自阿斯兰皇子身上后,黑狗又在房间里转悠,而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阿斯兰皇子方才悬挂的墙面上。
雷纳尔多闻言,便挥动剑锋,轻松将本就腐朽了的木墙砸开。
未料,一堆裹着黑色斗篷的死尸随即从破损的墙洞中一股脑涌出,由于冲击力太大,甚至顺着破洞的裂隙将整面墙壁都压垮掉。
这些尸体哗啦啦的滚出来,如此猝不及防,令得在场众人都不由得一愣。
“光明神在上,什么鬼东西。”
有圣堂骑士低声道。
而一旁的叶晓皱眉看去,发现那些黑色的斗篷正是牧暗者的教袍。
这些死尸,全都是牧暗者的信徒?
他还寻思为什么在和特蕾莎军队作战的一直是海盗和兽人,以为牧暗者教徒是都躲了起来,在背后默默操纵什么阴谋,而今这一看,这是全死在这了?
为什么?
眼前的场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曾和牧暗者打过交道的雷纳尔多,面上也露出疑惑。
黑狗爬上堆积成山的尸骸,将脑袋探进破损的墙洞,向上望去,“不是吧,追了半天,就是这玩意?”
叶晓好奇黑狗看见了什么东西,遂也踩着那些死去的牧暗者去到墙洞边,抬头看去。
却见那是一处中空的树洞,像是被蛀虫蛀空了的树干内部,一个黝黑而巨大的墨绿色茧正垂挂在半空。
只不过那茧上破了个大口,呈现出干瘪的模样,原本孕育在其中的未知物事,早已不知去向。
“……所以你给大伙儿指了个什么路?”
叶晓嘴角抽抽,“这里面东西都不见了啊。”
“我保证,这座海岛上,此处就是祂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黑狗被叶晓质疑,颇为不爽地用脚爪跺地,“我的感知不可能有误,要么就是那家伙早就离开了……唔,呜,我为什么……我……呜……”
“你干嘛?”
叶晓诧异看着黑狗,面露困惑,“被口水呛到了?”
“不!不对……喂为什么!??”
黑狗突然在地上打起滚来,龇牙咧嘴露出一番痛苦的神色。
“喂??你怎么回事???”
叶晓蹲下身,担忧地摸着黑狗的脑袋,但却并未能感知出黑狗身体的异状,直到格蕾蒂亚从叶晓衣领中探出头,一脸惊愕。
“她怎么了,格蕾蒂亚?”
“她……她死了……”
格蕾蒂亚显出少有的愕然道,“她的神魂消散了,连同着她的命运之线一起,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突然的……没了。”
“哈???”
叶晓喉头微动。
待到黑狗打了个滚,再站起来,身上的那股神性已经完全不在,彻底变回了原来那条普通的狗。
它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汪汪汪!?”
第四十九章 命运变轨
死了?
一尊位格极高正神,背景甚至是现界几尊地位最高的神明之一一—海神温蒂尼的后裔,就这么没有一点征兆,莫名其妙的……死了?
没有战斗,没有诅咒,空气中的魔力甚至都很稀薄,什么东西可以这样悄无声息的,当着原罪魔神格蕾蒂亚的面,直接杀死一尊神明?
总不能是这黑狗的灵魂为了夺回自己身子,靠意志把那神明的灵魂干掉了吧?
有这么牛的话,这条黑狗怎么也得是个主角。
叶晓上下打量着黑狗,但对方此刻确实就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哈巴哈巴吐着舌头,迷茫又惶恐地四处转头观望。
“怎么了吗?”
雷纳尔多还不太清楚叶晓和格蕾蒂亚在说什么,对他来说就是这条不知怎么会讲人话的黑狗好像突然变蠢了。
叶晓没和雷纳尔多解释太多,而是继续检查了一下那挂在树洞中的古怪大茧,只发现这茧的材质和树皮有些类似,并不是什么稀有材料。
再继续搜查,发现树洞中也没更多值得观察的东西,只有数不清的藤蔓和触须。
“滋啦”
就在这时,有一个轻微的声响忽然传来,一名圣堂骑士随即发出惊呼,“见鬼,这些尸体怎么在动?”
所有人转头望去,看见地上的牧暗者尸体忽而如同流沙一般开始向树洞里汇集。
就好像树洞底下中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将这些尸体往其中吸入。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叶晓疏忽发现头顶的大茧也开始坍缩,干瘪的外皮挤压收缩在一起,然后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叶晓即刻抱起黑狗,凭借灵巧的身手轻踩几下那些在流动的尸体,从船舱墙壁上的破口翻身而出。
雷纳尔多随手向那些疏忽动起来的尸体打出了一发圣光弹,但那金色的光团没入一具尸体的胸口也不过是贯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后,便不再有反应。
众人看着那些尸体仿佛浴缸里的水一股脑被吸回进墙洞里,而后沉入树洞内的地下,不见了踪影。
叶晓再将身子探过墙壁上的破洞查看那些尸体的去向,却也只能望见树洞里的地面上交错盘缠的根须。
那些尸体是被这树当成养分吃了不成?叶晓心生疑惑,同时树洞中的茧也不见了去向。
“不对劲,这座海岛上的命运,发生了变动。”
趴在衣领上的格蕾蒂亚用爪子拍了拍叶晓的胸膛。
“这是什么意思。”
叶晓皱眉。
“我很难说清楚,是一些细微的变动,具体是什么我在这里看不出来,恐怕得出去才知道了。”
这话听得叶晓云里雾里,但他知道格蕾蒂亚不是喜欢打哑谜的神,既然一时说不清楚,那这东西肯定有其复杂的原因。
众人又继续检查了一番,然而都是一无所获。
这里除了这棵会长出触手的大树,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
“要不干脆把这棵树烧了。”
雷纳尔多想到特蕾莎还在外面打生打死,自己这边却还在扑朔迷离,多少有些急躁起来。
“没那个必要,这棵树也已经死了。”
格蕾蒂亚出声道。
正如她所言,就在黑狗中的神魂消散时,整棵树的触手和根须也一并失去了活性。
叶晓随手一道火球砸在周边的黝黑触手上,将其烧成灰,但连接着的其他部分却也无动于衷,还是扒在墙上,哪怕火星顺着烧了过来也没有要躲避的迹象。
这和之前用火烧一下全都收缩起来的表现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似乎真是彻底的死了。
“那我们这……不相当于什么都没改变吗。”
雷纳尔多捂住额头。
“海岛上的被腐化者仍然没有解除洗脑,不过是找到一群牧暗者的尸体,根本无法为大小姐身处的战斗画上句号。”
“应该也不是这座海岛上所有的牧暗者都死在了那里,至少,有些我见过的没有出现在那堆尸体中。”
叶晓所指的自然是先前羁押他的牧暗者祭司,那名将脸用绷带缠绕住的少女并没有出现在船舱底下的尸骸堆中。
“似乎也只能再去别的地方找找还有没有牧暗者的巢穴了。”
尽管抱怨着,众人也只得带上来此的唯一收获的阿斯兰皇子离开了船舱,从湖面上顺原路返回。
或许是有些疲惫了,几名圣堂骑士在途中不小心惊动了在湖边打瞌睡的大虾群,于是这动静一传十十传百连带唤醒了鬼知道多少大虾。
这些大虾从口中喷吐出能够跨越半个湖面的粗壮水箭,精准而有力,给一行人射的抱头鼠窜。
“何等恶心的孽畜,当真该受神明的诅咒。”
被喷了一脸的雷纳尔多忍不住咒骂道。
他宗师级别的圣堂骑士坦度还是高的,只是手太短了,在水里又不好躲。虽然说被这东西喷到两下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就像有人往他脸上吐痰他却还不了手一样,着实令人恼火。
不过其他普通圣堂骑士更惨,他们张开的圣光护甲还不足以完全挡住这东西,只能在湖面上不停浮沉,像地鼠一样狼狈躲避。
最后还是叶晓抄起法杖,和几只比较近的大虾对狙把对方干掉后,众人才勉强得以在胡乱纷飞的的水箭中抵达了原来的瀑布悬崖。
“都到这了,还要来这么一出。”
雷纳尔多将半截身子躲在一处石块后,看见湖中那些还在朝这边喷水箭的大虾,很是不爽。
“不错了,起码大伙儿都安全回来了。”
叶晓宽慰道。
要是还折两个人在这些个大虾上面,那才真是抽象中的抽象。
回去的路途有标记,不需要刻意去找方向,因而比来时要快上许多。
众人不继续往西,主要是四通八达的河道地势复杂,没有目标,像无头苍蝇一样贸然钻进去探索,意义也不大。
叶晓通过乌鸦使魔看见特蕾莎那边的战斗也告一段落,但那些兽人大军并非是被特蕾莎打败了,而是自行组织起撤退。
尽管不知其中原因,但这至少是让眼下的情况变得不再那么紧迫了。或许回到村庄,等主要的军队过来,大家重整情报,休憩一番,再进行下一步会更为稳妥。
雷纳尔多原本是这么想的,随着大家又回到井口下方的广场,他在等待一众骑士从井口垂落的绳索向上爬回地面时,目光无意瞟见了众人先前看到过的触须女神像。
不同于第一次见到时的狰狞凶恶,此刻的女神像面容温婉,慈眉善目,原本缠绕在其周身的触手好像成了石头雕像的一部分,就像是从女神衣摆中延伸出来的一般。
雷纳尔多以为自己看错了,举着圣光走上前去,用手去摸了摸那些神像上的触手,粗糙的质感这是掌心传来,这显而易见是真正的石头。
“奇怪,这尊神像……之前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第五十章 根源污染
“喂,那边的,过来一下。”
雷纳尔多随口喊道。
“遵命,队长,有何吩咐?”
一名圣堂骑士应声而来。
“这尊神像,我们最初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模样吗?”
“嗯?”
圣堂骑士抬头望向神像,“我没发现有什么变化,队长。”
“怎么会没有变化?”
雷纳尔多用食指敲了敲那石头雕刻出的触手,“这恶心的东西都变成石头了,一开始根本不是这样的。”
没想到,听到雷纳尔多的话,那圣堂骑士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队……队长,您这么说,不合适吧?”
“什么不合适?”
雷纳尔多一脸困惑,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问题。
“您,您刚说这……海洋之手……”
“什么鬼东西?”
雷纳尔多皱眉,目光在圣堂骑士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又转向石像雕刻出的触手,“……你刚称这玩意叫什么?”
“海洋之手……队长,这可是海洋女神的权柄和象征啊。”
圣堂骑士面色错愕道。
“你在说什么东西,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是在亵渎神明吗!?”
雷纳尔多愈发震惊,“你在圣堂的修行课没学好吗,这种话也能乱说???”
“可是……这确实是啊……”
这名年轻的圣堂骑士脸色显得很无辜,明明渎神的应该是眼前的队长,怎么反而是他在受责备。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独自一人在角落沉思的叶晓听到骚动,走了过来,看到雷纳尔多竟然和他的手下起了争执,感到有些奇怪。
“我不明白,”
雷纳尔多捂着脑袋,看见叶晓过来,指了指墙壁上的女神像,“你敢相信,他居然说这些触手是海洋女神的象征??”
“……还有这种事?”
叶晓听到这话,心下一乐。
如果触手真的是女神的象征,艾拉那边何必还要那么小心翼翼,直接火力全开,给瓦伦雾都的大伙来个彻底的调焦岂不更妙。
“但……明明就是的。”
被雷纳尔多斥责的那名年轻骑士有些不服气。
“你还敢顶嘴!?”
雷纳尔多立刻怒气冲冲,“你脑子是坏了吗?”
“行了,先别急。”
叶晓拍了一下雷纳尔多的肩膀,好奇地看向圣堂骑士,“你怎么会这么想?”
“教义上就是这么写的……”
圣堂骑士低声回答。
“胡扯!喂,那边几个先别往上爬了,都给我过来。”
雷纳尔多大声命令。
于是还未爬上井口的几名圣堂骑士都围了上来。
“你们看看这雕像上的触手,圣堂教义中有关海洋女神的知识里,有提到过这东西吗?”
一众圣堂骑士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这个……不就是海洋之手吗。”
“队长,这是女神的象征啊。”
“队长,您看。”
被训斥的手下颇为委屈地说,“这是教义开头就写着的基础,我不可能记错的。”
雷纳尔多眉头紧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本圣堂教义。
圣堂教义是每位虔诚的圣堂信徒都会随身携带的典籍,就像圣经对于天主教徒一样,圣堂教义是光明圣堂信徒的基石。
雷纳尔多虽然不能倒背如流,但至少每个章节的内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绝对不可能有“触手是海洋女神的象征”这种荒谬的话。
但当他翻开典籍的那一刻,这个信念瞬间崩塌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这本由圣城主教亲手抄写的教义典籍上,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大字——
“……随后的,是海洋与河流的女神,温蒂尼。祂裙摆下唤出的触须,便是源自深海的权柄,庇护浮于海上的万物……”
“祂裙摆下唤出的触须……”
“唤出的触须……”
触手……真是海洋女神的象征?
“啪”
雷纳尔多的肩头被猛地拍了一巴掌,让他从呆滞中惊醒,侧过头怒视拍他的叶晓。
“海洋女神没有触须。”
叶晓斩钉截铁地说道,“别陷进去了。”
雷纳尔多脸色几度变换,脑海中纠缠在一起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如果不是叶晓这一巴掌,他总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是记错了。
“可是,圣堂教义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雷纳尔多看着自己手中的典籍,“难道我的典籍被人替换过?”
“并不是,因为我手上这本书也是这么写的。不过,我好像大概理解是怎么回事了。格蕾蒂亚,你刚说的‘变动’,莫非就是这个?”
“恐怕是的。”
小猫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那尊邪神,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源头污染了这座海岛的‘命运’。”
“什么意思?”
雷纳尔多的大脑里还在纠结触手的事情,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记错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有,有点对外界的话语反应不过来了。
“简单来说,我推测在这座海岛上,海洋女神信仰的源头被篡改了。只是或许你的意志相对坚定,加上发生此事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比较微妙,因此你的认知还能勉强保留住未被篡改的知识。”
叶晓尽力解释道。
“……我不明白。”
然而,这件事对雷纳尔多而言一时半会儿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对方不像叶晓,其真正的意识主体其实是艾拉,除非那邪神能将艾拉也一并污染,否则对叶晓来说毫无影响。
再加上艾拉手中的典籍记载的都是正常的内容,可以推测这种命运变动的范围目前可能还仅限于这座海岛,并且,对于像格蕾蒂亚这样本尊超然于现世之外的大魔神也没有作用。
但这手段确实有些诡异,叶晓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办到的,更不清楚岛内的人如果离开海岛,是否会将这种污染扩散出去。
如果真的会扩散……那是不是意味着那邪神可以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篡改世界上既定的历史,逐渐替代成为真正的海洋女神?
想到这里,叶晓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寒。
整个事情下来没出现什么险象环生的战斗,最为惊险的,可能也就是那几只湖里的大虾。
但若是细细思索,这次却似乎比他以往所见的任何一次事件,都要棘手许多。
第五十一章 虚假的凯旋
当众人回到了井上,山村的情况也与下井前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已经在水井下折腾了一个晚上,此时太阳又已从东方的山巅升起,将辉光穿过薄薄雾气,洒进这偏远的村落。
村民们不再是先前惶恐与畏惧的模样,反而高兴地围上来,迎接雷纳尔多和圣堂骑士的小队,甚至热切询问起他们这番探索的结果。
话语间,叶晓从这些村民口中听出,他们竟已经成为了祛除邪祟的英雄,将村民们从邪神的笼罩下拯救了出来。
雷纳尔多一头雾水,他现在还很清楚他们其实什么也没做,虚假的历史还没有填充他的脑海,但他的手下却是很高兴地与村民们聊成一片。
“恭贺圣堂骑士大人们凯旋归来。”
年老的村长领着众村民向雷纳尔多道贺,就仿佛他们这一行真的将某种盘踞于此的邪祟清除了。
“骑士老爷们,原谅我们只是个贫穷的山村,这些瓜果权当做我们的敬意。”
看着周遭村民笑呵呵献上的瓜果特产,雷纳尔多却只觉得内心慎得慌。
不过相较雷纳尔多仍在和混乱的记忆抗争,叶晓还注意到这些村民家中,原本摆在角落里的小女神雕像又都被端端正正供奉回了神龛。
这些小女神雕像代表的是那只黑狗神的本尊,不知这个现象会否意味着什么。
叶晓皱眉思索。
这个污染影响的不仅仅是人的记忆和认知,从文段被篡改的典籍,变换了模样的雕像都能看出,这污染对现实世界的物质也是有影响的。
那会不会,在这个海岛范围内的一些法则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叶晓悄悄走到一名壮实的村民身边,由于他也有圣堂骑士的技能,一些心中的猜想可以立刻证实一下。
他口中轻诵,在左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微弱的圣光,随后,轻轻拍在了那名村民的背上。
圣光抚在村民的后背上,和煦温暖,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村民感觉后背被拍了一下,便转过头,突兀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叶晓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好奇问道,“有什么事吗,这位大人。”
“没什么,”
叶晓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银币,递给村民,“感谢你的配合,先生,这点钱权当报酬,给家里孩子买点吃的。”
村民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非常开心的接过银币。
叶晓看村民拿着银币远去,摸着下巴沉思。虽然已经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但圣光不再会灼烧村民,意味着就连海岛范围内的圣光法则都承认了那邪神力量的正统。
居然连光明神都能影响到吗?或说在圣光法则看来,那名邪神至少在这片海岛内已经是真正的海洋女神了?
叶晓一边思考着,一边又去找到迷茫中的雷纳尔多。
“骑士长,你回去后,这几天尽量想办法拖住你们的船队不要离开自由港,避免污染向海岛外扩散。我会去尽快找到解决污染根源的办法。”
“我回去后……你意思是,你要离开了?”
雷纳尔多看向叶晓。
“当然,海岛的历史发生变动,这使得不管是对于你还是对于特蕾莎而言,战斗都已经结束了。她肯定会把你们召回去,但你应该清楚,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做,是历史发生了改变,而那真正的麻烦,现在才是开始。”
“但你一走……我怕我没办法再坚守住内心了。”
雷纳尔多喉头微动,“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真实的记忆好像在慢慢变成梦境,越发有些虚假和遥远了。”
对此,叶晓也只能无奈拍拍雷纳尔多的臂膀,“就当是为了圣堂和你那位大小姐,忍耐住吧。”
“你们一旦带着污染离开,污染波及的范围越广,操纵这一切的幕后神祇便会越加强大。”
说完,叶晓瞄了一眼而今寸步不离守护在救出的阿斯兰皇子身边的费雪。
后者自出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他不太清楚后者的记忆是否也有发生改变,但阿斯兰的船队明天才会到,费雪不论如何,应该也起码要等着和阿斯兰人汇合,倒是不用担心她会过早离开。
那么,在这大批人马都离开海岛之前,应该还有一些时间。叶晓谨慎思索着,他似乎已经有些意识到,为什么邪神对历史的变动恰好要选在这个时候。
如果圣堂船队还没有登上海岛,那么这被篡改的教义流传出去,定然会受到圣堂的排斥,换言之,就是始终无法成为正统。
但现在有特蕾莎为首的博罗梅奥家族在海岛上亲历了变轨,使得一部分还颇有话语权的圣堂信徒被污染了。这或许会令圣堂内部产生分化,使得那个被篡改的虚假教义在争执中逐渐走向正轨。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污染,却是极有可能随着特蕾莎等人回圣城后对圣堂的彻底颠覆。
好在特蕾莎之前切断了与圣匣的连接,雷纳尔多意识还能维持清醒,污染暂时或许还不会沿着圣匣扩散。
叶晓尽力在脑海中盘清楚目前的情况。
但话说连这种事情,光明神那老登都不出手管一下吗?
不知道还以为众神殿堂都已经灭绝了,这不知名的邪神都蹦哒到要从概念上夺舍海洋女神了,居然也没个正神来看一眼。
话虽如此,现在唯一能看清这事情变化的叶晓,也只能揽下对付这个邪神的挑子了。
思索之际,叶晓又通过乌鸦使魔观察,特蕾莎那一边甚至已经在临时营地举办起庆功宴,准备班师回朝,凯旋回归,想来,那边也是随着地下湖中的那个大茧的消失,直接被覆盖了认知。
兽族大军成了被邪神操纵的余孽,在而今的海岛历史,特蕾莎与自由港军队联合,成功在正面抗击了不知名的邪神使徒,并派出雷纳尔多深入海岛西部的腹地,除掉了“邪神”。
这与他们最初的真实目的似乎很是相似,可惜,只是一场虚假的成功。
第五十二章 时间漏洞
从小山村回来后,一晃便过去了一日。
这一天雷纳尔多回到军营中与特雷莎汇合,打扫完战场后,便随圣堂联军回往自由港城区。
昏迷的阿斯兰皇子也护送在联军中,一同回到了城里——关于这个家伙,叶晓检查过,不过没能发现什么端倪,姑且便也先交由圣堂照看住了。
而那位自由港城邦的城主,托雷德海鲛牙,很快便也在府上收到了有关圣堂联军的消息。
落叶捎来讯息,圣堂大胜而归,牧暗者死伤惨重,背后的邪神被圣堂骑士长率领精骑孤军深入,端了老窝。
深陷邪神巢穴的阿斯兰皇子亦被及时救出,在城主府养伤。
这消息很快传遍自由港城区的大街小巷,市民们发出欢呼,也不用再担心阿斯兰军舰会有朝一日夷平城市。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唯独此时的叶晓,坐在一间酒馆的角落里正把玩着手上的木刻女神雕像,一脸郁闷。
他这两天用空间门在自由港四处转悠打听,不论是偏远的西部村落,还是鱼龙混杂的城区,却都没能找到引发历史变动的契机。
残余的牧暗者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影子都看不见,那些兽族军队驻扎在海岛西边,也没再有什么动静。
那个古怪的地下湖叶晓也留下了乌鸦作为空间锚点,但之后回到那艘沉船又看了两次,却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邪神到底是怎么改变历史的,事到如今叶晓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他就像明明开完了全图的传送点却死活找不到主线任务标记的玩家,有种被Bug卡住了关的无措感。
“没道理啊。”
叶晓抚摸着木刻女神像上的触须,低声喃喃道。
他的衣领上,金毛小猫的脑袋也耷拉着,打着哈欠。
“格蕾蒂亚,你说那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修改了这片海岛的历史的?”
“真要说方法的话,其实在旧神代有很多类似的手段。”
格蕾蒂亚用爪子托着肥嘟嘟的脸颊,“用时间权柄穿越过去,用命运的权柄重新编织命运之线,或者使用命运之环,强行将另一条世界线上的历史合并过来……”
“但不论哪一个手段都会严重破坏现界秩序的稳定性,按理说,在新神代应该都已经被封杀的差不多了。”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叶晓用指尖揉揉猫咪的脑袋,“现在还有哪个方法是能用的。”
“理论上是没有的……例如说时间权柄,这东西虽然还有某些神祇掌握了相关的法则,但是神祇能掌握法则却也被法则拘束,他们要回到现界的过去就必须接纳命运之线成为生灵,才能藉此反向穿越。”
“但是作为生灵,只要不能同时观测到对未来的影响,它在过去做的一切都会被纳入现界的既定历史。”
“什么意思?”
叶晓听得有些稀里糊涂。
“假设这根刺是时间的两端,你从代表未来的右端跳到了代表过去的左端,”
格蕾蒂亚用猫爪在盘子上摆弄道,“那右端可能原本会发生一些事——例如这盘烤鱼会被我吃掉,而你想跳回到过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于是劝诫过去的你不要点烤鱼,那么我就吃不到这盘烤鱼。”
“这是理想状况,但事实上,在你回到过去尝试劝诫你自己时,现界的命运之线会修补这个问题。因为在你的认知里你在点烤鱼时实际上并没有见过未来的你,那命运可能就会引发各种巧合和意外,使得你的行动反而引导向‘我吃到了烤鱼’这个既定的结局。”
“举个例子,你可能为了不让我吃到烤鱼把餐馆的鱼桶都销毁了,结果恰恰正是因为你这个销毁鱼桶的举措,使得餐馆老板不得不紧急跑出去钓鱼,结果钓上来的恰好就是这一条我吃到的烤鱼。”
格蕾蒂亚说着,用爪子在烤鱼上挠下了一块,嗅了嗅,“咦,怎么还有河水的清新味,这莫非还真是刚钓上来的。”
“我大概明白,也就是就算回到过去,所做的一切也会被纳入命运中修正。”
叶晓点头,“那如果我单纯发疯,例如我直接把整片街区屠了就为了不让你在这里吃到烤鱼,现界也能修正么?”
“现界的修正力度是有限的,如果它藉由命运之线感知到你所做的一切超过了它能修正的范畴,你就会被命运之线反噬。”
格蕾蒂亚举了举爪子,“例如被莫名其妙的世界诅咒变成一只猫,或者你自己就被变成了这盘烤鱼。”
“因此,就和神祇要先捏一个化身才能进入物质领域的现界一样,没有化身就没有承载物质交互的容器,但有了化身就会受到命运的约束。”
“同理,不接纳命运之线就无法触碰其中的时间法则回到过去,但接纳命运之线,回到过去后的一切作为也会受到命运的制约,使得你也成为命运的一部分。”
“那如果……我能同时观察到时间两端,例如一个能控制过去一个能看见未来,”
叶晓摩挲下巴,“是不是意味着我就可以控制在最小的法则反噬程度内,改变历史?”
“唔……”
格蕾蒂亚皱起眉头,“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我以前试过多捏了几个化身穿越过去阻碍光明神……咳咳,我是说尝试改变一些无伤大雅的历史,但化身经过时间线后就与我的精神断联了,我也并不知道她们在过去做了些什么……但从现实来看,她们并没有成功。”
“也就是说,就算是你这样的大魔神,也没办法让过去和未来的化身保持思维上的联系。”
叶晓点点头。
“这种事情不可能的啦,”
格蕾蒂亚摆摆爪子,“在现界的时间法则里,位于一条时间线上两端的精神不可能互相联系到的。”
叶晓刚想表示了然,但倏忽又愣了愣。
同时感知到一条时间线的两端……这事情,他不是做到过吗?
叶晓恍然想起幽灵船事件时,他无意间穿越到过去,却能和位于未来的艾拉联系上的状况。
他当时在阿斯兰的船只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的标志,艾拉在未来便也能同步观察到那个标记的出现。
那时候他分析,他的穿越或许是来自鲛人脑海临死前释放的时间法术,而这法术的源头应是生命之神的神术。
想到这里,叶晓忽而感觉到自己好像抓到了某种关键。
生命之神和光明之神是外神,祂的时间神术如果倚靠的不是现界的时间法则,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违背格蕾蒂亚所说的“约束”?
如果……那邪神也是用的某种方式借用了生命之神的时间神术,那就意味着祂做到的这一切存在了合理的解释,并且确实是连格蕾蒂亚都不清楚的办法。
可这也只是无端猜测,根本不知道那邪神是从哪里弄到生命之神的时间权柄的。
光这样臆测也解决不了问题,除非能有什么线索证明这连面都没见过的邪神和生命之神有关。
再想想,爱德华的船……阿斯兰皇子……牧暗者信奉的虚假“莉迪娅”……
对了,莉迪娅。
对方既然冒用了这个名号,说明最起码应该知道“莉迪娅”是个什么东西。
叶晓的思绪流转,好像从纷乱的毛线团中捏到了一根线头。
爱德华和阿斯兰皇子,记得是要去寻找不老泉的……
不老泉又恰是生命之神的陵墓之一,从公司留下来的记录得知,每一座生命之神的陵墓,都会寄宿有生命之神的权柄碎片……
不老泉还有掌握时空法术的奇迹术师家族守护,那那里守护的神权大概率就是……
时间?
犹如醍醐灌顶,叶晓两眼猛地大瞪。
如果,那邪神到过不老泉……是不是有可能盗用残留在那里的权柄?生命之神的时间权柄,叶晓亲身经历证明了那玩意是能突破现界时间法则的漏洞。
所以那伙寻找不老泉的一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船只沉没在那个奇怪的地下湖?
叶晓忽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解决事情的关键。
可阿斯兰皇子现在还处于昏迷中,甚至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个问题,从他身上暂时还得不到问题的答案。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陷入了死胡同,因为还有一个人。
那个海盗船长爱德华……他去哪里了?
第五十三章 大牙哥的背景
或许是在迷雾中终于看见一丝光亮,让格蕾蒂亚把烤鱼吃完后,叶晓便又迫不及待动身去打听爱德华可能的踪迹。
走在街道上,一边手拿莎草纸传单的女孩拉住叶晓的衣角。
“先生,先生,和您分享海洋女神的教诲。”
这样的平民传教者叶晓这两天来遇到的数不胜数,自从时间线变动后,这套皮了海洋女神名号的邪神就在疯狂扩大影响力。
叶晓随手拿过传单看了两眼。
“至高无上的女神温蒂尼,深海的守护者,知识与爱的源泉。”
“我们的心灵皆渴望您的指引,如同海浪拥抱海岸。”
传单上基本都是些类似的话语,为了不错过有关这邪神的线索,就算是这种小传单叶晓多也要拿到手上看上几眼。
可惜到目前为止,也只知晓对方和“深海”或许有某种联系。
将传单塞进衣服里后,叶晓先是回了一趟临时府邸,和德卡里和大牙哥碰了个面。
尽管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大牙哥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还要赖他这不走,但他没办法,技不如人也只能老实听从叶晓的要求。
“特蕾莎那边现在怎么说?”
叶晓先是问道德卡里。
“特蕾莎大人可能还会在这里待上两日,确保帮城主托雷德解决阿斯兰皇子一事后再离开。”
德卡里回道,这两天叶晓在到处打听情报,因而由他替他们这个临时小队和特蕾莎进行联络。
“阿斯兰皇子?”
叶晓疑惑,“这和特蕾莎有啥关系?”
“应该是之前为了借兵许下的承诺。”
德卡里双手抱胸,“听说阿斯兰的船只下午就会进港,这破地方也是越来越热闹了。”
“话说你还不能让艾格尼丝大人出来吗?”
“艾格尼丝连接着圣匣,她一旦来这个岛上可能会受到影响导致污染扩散,暂时还不能让她过来。”
叶晓摇摇头。
“好吧……虽然我也不明白你说的污染到底是什么。”
德卡里叹气,“好在特蕾莎大人好像也不是很关心她这个妹妹的样子,我和她两次见面她连问都懒得问。”
“可能是比较放心,又或者巴不得她这妹妹干脆失踪了吧。”
叶晓笑笑,“特蕾莎那个女人,算是我见过比较狠的。”
德卡里挑了挑眉毛,他可不敢接这话,毕竟他好歹还是博罗梅奥家族的骑士,“但最多也就再待两天,等阿斯兰的船队接走阿斯兰皇子,怎么都得离开的。”
“我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
叶晓转动目光,看到正畏畏缩缩准备悄悄从后门离开的大牙哥,“Oi!?你要去哪儿?”
“哎呀……大人啊,您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成天搁这耗着,总得想办法去找点吃的。”
大牙哥一脸苦涩。
“别瞎叫唤,我看你那小金库里东西也不少。”
叶晓走过去,抓住大牙哥的肩膀,“我问你,海盗爱德华,最近坊间有关于他的消息么?”
“不就还是他要处刑阿斯兰皇子之类的那档子事儿。”
大牙哥被叶晓的无情大手抓的龇牙咧嘴,“我就一劫道的,我还能知道啥啊。”
“我如果想找到那家伙的话,有什么路子吗?”
“这我哪知道上哪儿去找那家伙……”
大牙哥也是无奈,但顿了两秒后,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哎,但要我猜的话,那家伙很有可能会去那儿。”
“哪儿?你把话说明白行吗,还有你怎么讲话跟漏风似的,听的人难受。”
大牙哥嘴角抽了抽,他讲话漏风还不是因为他的大牙之前被叶晓一拳给打断了,这踏马也能怪他。
但这话他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大人,就上次我说的那个啊,海盗集会。”
“噢,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叶晓想起来,之前因为自己主要任务是找牧暗者,就暂且把这事搁置了。
但现在经大牙哥一提醒,爱德华身为知名大海盗,要说近期最可能在的地方,或许还真是这儿。
“我记得,你之前说这个集会是让来自大陆各处的海盗推选一位海盗王?”
“是的,大人。”
大牙哥挠挠头,“不过集会每三年都有一次,但海盗王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所以海盗集会大抵也就是提供给各个海盗交流情报和财宝的一次大会。”
“嗯,这个我还记得。”
叶晓点点头,“如果我要参加那个什么海盗集会,怎么去?”
“我也不是海盗啊,大人,我怎么会知道。”
大牙哥苦笑。
“咦?”
一旁在听着的德卡里忽然出声,“可我在这和你小弟闲聊的时候,他们都和我吹嘘,你年轻时还是在帕西非海域叱咤风云的什么大海盗来着。”
“唉——呀,哈哈哈,大人,您别听他们瞎说。”
大牙哥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不过您如果能告诉在下是在下哪位小弟说的,在下不胜感激。”
“所以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叶晓挑了挑眉毛,“要是让我知道你知道,但你却和我说你不知道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吧?”
“大人!大人!您稍安勿躁,关于这个嘛,这个事情其实我确实也还是了解那么一点点的,只是呢,在下的名号在海盗们中都不太好,我怕毁了您的名声……”
“少点废话,你就直接告诉我海盗集会怎么去。”
叶晓粗暴打断大牙哥的话。
大牙哥面上的表情复杂,几度变幻,在意识到实在找不到推脱的办法后,终于是无奈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小弟,“那个谁……你去把邀请函拿过来吧。”
“邀请函?”
叶晓和德卡里对望了一眼。
“咱老大年轻时可是曾在帕西非海域雄踞一方的大海盗,后来更是成为了海盗王的副手。”
拿着邀请函过来的小弟颇为自豪的道,“海盗集会每一次举办,可都会给咱老大发邀请函。”
“我操!感情就是你这沙贝说的是吧??”
大牙哥额头上青筋显露,但在看到叶晓的眼神后整个人立马又软了下来,“哎呀哈哈,大人,那都是吹嘘的过去的事,老大嘛,不瞎吹点名号,怎么能镇住小弟呢。”
第五十四章 阿斯兰人
不论大牙哥吹嘘的历史是真是假,但在叶晓将那鎏金的邀请函拿到手上时,其上纯金丝镶边和上好的羊皮纸工艺都说明了,这邀请函绝对不是什么可以随意伪造的视次品。
“有点意思。”
叶晓把玩着那名贵的邀请函。
“嘿嘿,大人,海盗嘛,总是喜欢整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大牙哥露出一副恭敬模样。
“我看看,时间是……今晚?”
叶晓展开邀请函中的信,目光跳过上面大段客套的废话,直奔主题,“怎么没有地点?”
“地点其实在信里做了一点小小的加密。”
大牙哥拿起一支羽毛笔,圈出信件上每一行的第一个字,“芭蕉湾畔,这是用咱们海盗的黑话发音读出来的地点,毕竟整的在高大上也都是些见不得人的活儿,信被治安卫兵们截获了就不妙了。”
这大牙哥,前面还在说自己和海盗怎么怎么没关系,被戳破后下一秒就变成了“咱们海盗”,可谓是变换的相当自然了。
“行啊,那之后就靠你给我俩领路了。”
叶晓拍了拍大牙哥的肩膀。
“啊?”
大牙哥嘴巴微张,“我也要去?”
“废话。”
叶晓抖了抖手上的邀请函,“上面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你不去怎么行?”
大牙哥面上的表情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不过既然决定要去了,作戏自然要做全套。
大牙哥可不希望自己带着这俩“外人”被当场发现,然后大伙儿被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海盗群殴致死。
他让手下从房间里把自己那些适合海盗风格的装备搬来,屁颠屁颠呈给叶晓。
叶晓家有小富婆,自然不会毛大牙哥这些东西,但其中有一把剑,他一眼看过去竟有些特别的眼熟。
那剑上已经蒙了不少的尘,但用毛布轻轻擦拭后,发现剑柄上镶着的竟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剑鞘是精致古老的黑檀木,将剑锋从鞘中抽出,还能看见其上镌刻的花体铭文。
这起码是个“珍贵”级别的武器,放到洛伦皇室也是能进宝库的,这看着邋里邋遢的大牙哥手上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大牙哥看见那把剑表情也是一怔,“……这……这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这剑?”
叶晓好奇道。
“我……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大牙哥欲言又止,“大人您要是喜欢,拿走就行,就是还请饶过我和我的小弟。”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牙哥为了不让自己这一帮子人被祸害,也是颇为努力了。
“我都说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怎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杀人灭口的人吗?”
叶晓将那把剑放在手中掂量了下,虽然是“珍贵”级的武器,但和他腰间“史诗”级的追影还是差了一个档次的,更比不上艾拉那把不知名的妖刀。
所以他倒也不至于有多稀罕这玩意,他主要疑惑的是,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把剑。
不论如何,先拿着用用总是可以的。追影作为史诗武器太过张扬了,而且容易暴露身份,毕竟全世界就这一把,可以的话,叶晓还是希望尽量能少透露些不必要的信息。
“然后,恐怕还得委屈二位大人假装一下我手下的……额,海盗。”
大牙哥见叶晓和德卡里把衣服换好,又继续说道,“毕竟是海盗集会,不是受邀的海盗的话,他们肯定会阻拦二位大人的。”
“这我们明白。”
叶晓自然是不在意这种事情,他本来就在伪装艾格尼丝的骑士,大牙哥作老大不比艾格尼丝好多了,起码人家是真会替自己小弟考虑。
一番收拾后,大牙哥便点了两名小弟,和叶晓与德卡里一同离开了府邸,前往邀请函上所指的地点“芭蕉河畔”。
……
时值下午,傍晚将要举行的海盗集会还未开始,而位于自由港正面的码头,阿斯兰的军舰终于缓缓抵进。
他们还在使用古老的木质帆船,但其上精密的符文和磅礴涌动的魔力,都无一不宣告着其足以匹敌钢铁巨舰的威势。
高精灵赐福的风帆在海浪中招展,山岳般雄伟的船身驶进港口,船首巨大的金色狮鹫雕像上缠绕着翠绿的常青藤,那正是阿斯兰皇室的标志。
总共十二艘船,其中两艘尤为巨大是为主舰,另外十艘则是中小型的护卫船。
这阵势俨然是一支舰队的规模,如果只是单纯的来接阿斯兰皇子回家,想来是用不上这么多船的。
托雷德站在港口的长板上观望,额头都沁出冷汗。
阿斯兰人内部或许有互相竞争,但他们的护短却是举世皆知。
但凡阿斯兰皇子有个三长两短,这支舰队的来意恐怕便很明了了。
待阿斯兰的舰船靠岸,船身放下巨大的舢板,一位身披紫色长袍的灰金发尖耳少女,在一众阿斯兰侍卫的护佑下缓缓走下。
这少女面色稚嫩,乍一眼看起来比叶晓认识的那位斐米席尔皇女还要小一些,但胸口上耀眼的军章却表明出其决计不凡的资历,祖母绿的宝石吊坠垂落在微微起伏的胸口,赫然是一届帝国军团长的象征。
她身旁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形不像往常的阿斯兰人那般纤细,反而异常魁梧,身后还有一小队身穿黑白管家和女仆服饰的佣人团亦步亦趋。
“恭候阿斯兰的诸位大人大驾光临。”
托雷德见状,忙带着随身的卫兵屁颠屁颠上前,向面容桀骜的阿斯兰人鞠躬。
他这一把年纪的老城主这几天也是遭老罪了,又要给圣堂的大小姐端茶送水,又要和阿斯兰人点头哈腰。
他是真切希望这场倒霉透顶的风波赶紧过去。
“博罗梅奥家的人也在这里?”
似是为首的阿斯兰少女没回应矮人城主的招呼,而是直接开口,冷冷的问道。
“是的,是的。而且正是他们连同在下的士兵深入海岛腹地,端了那牧暗者的巢穴,才将贵国的殿下救出来的。”
托雷德笑道,随后将手一挥,“请随我来,各位大人,殿下现在就在在下府中休憩。”
第五十五章 芭蕉湾畔
此刻,乌鸦蹲在城堡的高塔上,将阿斯兰来访者进入城主府的画面尽收眼底。
连通着乌鸦视野的叶晓还远在城郊的一处村落中,和大牙哥慢慢等待着夜幕降临。
叶晓不知道这些阿斯兰人会不会迫不及待把皇子接了就离开海港,但他也急不来这一时,只能坐在酒馆的角落里,目光从盖在脑袋的帽檐下打量者周遭的人来人往。
他们这一桌五个人很是安静,叶晓和德卡里不说话,大牙哥与其另外两名小弟自是也不敢出声。
但听闻除却他们,应该还有一些海盗会从这座村庄所在的“芭蕉湾畔”出发,所以酒馆里面形形色铯的人群中大抵还有其他的海盗团队。
据大牙哥所言,芭蕉湾畔仅仅是去往海盗集会的其中一个登入点。事实上,集会真正举办的地点除去每届牵头的举办方,其他受邀请的海盗都是一概不知情的。
为了隐秘,邀请函上加密标注的地点并非都是同一处,各个团队的海盗会在不同的地点集合,由集会主持方派出的“引渡人”在指定时间陆续带领至真正的举办地点。
听起来就像等个老师带着一班同学去春游那样。
叶晓好奇,这些海盗届时真会乖乖地在那里排成一队吗。
“哎哟,几位,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生面孔?”
正思索之际,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
叶晓微微转动目光,瞟向声音的来源,一名披挂皮革上衣的矮瘦地精带着几名面色不善,腰佩弯刀的兽人与巨魔大汉径直走来。
不难看出,这大抵也是一伙海盗。
“我怎么,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矮瘦地精的声音有着不符合他身形的粗犷,他走过来毫不客气的从旁边拉来一条椅子坐在德卡里的身旁,周边几名小弟也过来围成一圈,将坐在这桌的叶晓等人围在了中间。
叶晓注意到德卡里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脸色,这老哥不像其他的圣堂骑士常是一副庄严肃穆的古板表情,内心所想倒是常很直接的写在脸上。
例如现在,叶晓寻思德卡里最想做的大抵就是把那个地精海盗从酒馆里扔出去。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矮瘦地精身旁一名头上顶着芭蕉树模样发型的巨魔,摆出一副痞子样吊儿郎当的表情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大吼。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好事是这般,坏事大多也是这般。
这家伙来找茬,肯定是有目的的,叶晓的眼神只是稍一巡视,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另一桌人正盯着这边。
想来,这小地精就是给那帮家伙打头阵的。
“什么意思?集会不欢迎新人?”
大牙哥也是久经风雨的老江湖,被挑衅了也依然一派沉稳的模样,何况他深知自己左右两边那俩护法的战斗力之强,此刻心中底气更是多上几分。
“哪里的话,我们可不敢代表集会。”
地精闻言,却是“咯咯咯咯”笑出声来,“但每届有资格受邀参与集会的新海盗团,那可都是屈指可数,大伙就算不认识也多有所耳闻。”
“但我看你既不像爱德华,也不像杰克船长,你是从哪来的?”
“问你们从哪来的啊!!??”
巨魔又发出洪亮的大吼。
这声音在酒馆里轰隆作响,震的叶晓耳朵都在抖。
他终于是再绷不下去了,扭过头看向那巨魔,“不是哥们,你是有病吗,能不能声音小点?”
“哎哈哈哈哈哈,”
恰在此时,一个响亮的笑声从对桌传来。
这次是一名头戴三角帽的人类船长领着十数名小弟穿过人群走来,像堵墙一样将一桌子人围的密不透风。
“各位误会了,要仔细看清楚了,这会哪是新人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咱前任海盗王的副手,雷文赫姆先生啊。”
“哎哟,莫非是那位曾在帕西非海域叱咤风云的大海盗,雷文先生?”
矮个地精像个捧哏,盯着大牙哥,仿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呀我的天哪,兽神在上,真是雷文赫姆,我居然都没认出来是我的偶像呐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传染病一样扩散,连带着在大厅里泛起一片欢乐的海洋,其中那名声音洪亮的巨魔笑得更是响亮。
叶晓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大牙哥,或者说雷文赫姆一眼,他还以为这家伙先前只是乱吹嘘的,没想到是真的?
只不过,这名号在这帮海盗中比起崇敬,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乐子。
“有什么事吗?”
大牙哥低声道。
受到侮辱或者挑衅,对于如今的大牙哥而言似乎早就是家常便饭。即使对方将自己的名号当成了玩笑,他的声音中也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能有什么事儿,雷文先生,”
那人类船长在一众小弟拥簇下走到大牙哥的身边,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我们这些后辈,来觐见一下前辈表示尊敬,不是很正常吗?”
“认识一下认识一下,我叫斯卡尔,大家都叫我银刃。那这位地精则是巧手吉格,而这边这位则是……”
斯卡尔将手指向刚才那名声音洪亮的巨魔,后者旋即高举双手,发出大吼报出自己的名号,“雷!霆!咆!哮!!!”
浓郁的酒气伴随如有实质的音波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痛。
叶晓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极力按捺住打人的冲动。
“雷文赫姆。”
大牙哥则只是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便不再言语。
“别那么冷淡吧,我亲爱的老前辈。”
斯卡尔一屁股坐在大牙哥面前的餐桌上,发出放肆的笑声,“你这几位不开眼的……噢我意思是明智选中了跟你的手下,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大牙哥默默望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晓一眼,又看回斯卡尔,轻轻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最好别问。”
“哈?”
斯卡尔眉头微挑,而另一边,那只声音洪亮的巨魔就近抓住了叶晓的肩膀,将充满腥气的大嘴靠在叶晓耳边,喷出几滴飞沫。
“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嗷啊啊啊!!!”
前半句的大吼到后半句转化成了惨叫,近三米高的巨魔像皮球一样撞碎了边上的墙壁飞出酒馆。
夜风从破洞中吹进大堂,叶晓用手帕擦掉帽檐上巨魔的口水,轻放在桌沿,缓缓抬起头。
凌乱额发下如有实质般充满杀气的目光显现,近乎在瞬间冻结了那十几名海盗脸上的笑意。
第五十六章 岛中要塞
约莫一分钟后,大堂的地板上,鼻青脸肿的海盗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待叶晓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桌边,方才那乌泱泱一大帮子人还站着的,只剩下一脸迷茫的斯卡尔。
斯卡尔甚至没有看清楚那家伙是怎么出手的,自己的小弟们就已经在半空中做起了布朗运动。
“你还呆着干什么?”
叶晓看斯卡尔还站着,朝他挥了挥手指向方才那名叫“巧手吉格”的地精搬来的椅子,“坐啊。”
斯卡尔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到叶晓那冰森的目光,他终还是扶着桌沿,弯曲发软的双腿轻轻坐下。
“你还真坐啊?”
叶晓眉头皱起,登时一脚给那可怜的海盗踹了个人仰马翻。
后者翻滚着飞出去,连带屁股下的凳子都摔成了碎片。
大堂中方才还在嬉笑的众人此刻都变得鸦雀无声。
随着叶晓有意无意将目光扫过来,所有酒客都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连一旁的大牙哥额头都落下一丝冷汗。
所以这些人没事惹那家伙干什么呢?乖乖吃自己的晚饭不行吗?
“话说,你以前真是海盗王的副手?”
大堂安静下来后,叶晓坐回位置上,低声问道。
“只是运气好和大哥结识的早,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大牙哥露出讪笑,对自己以前的经历似乎不太想多谈。
叶晓点了点头,便也没再追问。
众人乘着从墙壁破洞吹来的凉风吃完了侍从战战兢兢送上来的晚餐,终于,在日暮等到了海盗集会的“引渡人”。
那是一名将身子裹在蓑衣里的人,戴着圆形的草帽,但叶晓注意到其后衣摆下露出了一截毛茸茸的尖尖,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原生的野兽人?这还挺罕见的。
叶晓默默抿了一口杯中的西柚汁,推测着对方的来历。
而那野兽人推开酒馆的大门,倏忽看见墙壁上的大洞和一地昏迷的海盗,肉眼可见的呆愣了一下。
衣衫紧裹的他随后看见叶晓那一桌五人起身过来,略微诧异,“就……就只有你们五位吗?”
“是的,其他人没空。”
叶晓回答道。
引渡人闻言,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一众海盗,喉头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叶晓等人出门。
夜幕下,植了几棵芭蕉树的河畔废弃码头,不知何时已经停靠着一艘中型的渔船。
由集会主持方派来维持秩序的海盗们守在船边,看着引渡人领着叶晓等寥寥五人过来码头上,面露疑惑,“这一批就这五个人?”
“嗯。”
引渡人哪里敢多废话,只得含糊答道。
守船的海盗挠了挠头,但也无法从这五人身上看出什么端倪,便也只能伸出手,“行吧,检查下邀请函。”
众人很顺利地登上渔船。
由于比预想的要少了许多人,船上集会的海盗甚至比参会的人数都要多,使得船舱显得有些尤为空旷。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在朦胧月色下的近海飘荡。
船舱里的五人很是安静,刁惯了苹常嘈杂氛围的海盗,在这时总感觉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本以为还要花费心思维持秩序,但真没人讲话后,又感觉难受了起来。
“嘿,那边那个。”
所幸,这时忽然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牙哥向一旁的海盗喽啰招手,后者便靠近来,“什么事?”
“这次参与集会的海盗团都有哪些?”
“这……”
海盗喽啰和身边的同伴面面相觑,“您问我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站岗的。”
“那你听说了有哪些会来不?”
海盗喽罗有些为难的挠挠头,好在他身边的同伴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这时候说也无所谓了,都上船了,迟早要见到的。”
“……好吧,还是惯例,那些知名的大海盗团都来了。”
海盗喽啰于是回答道,“像是四大海盗团的摩根船长,征服者弗朗西斯等等……”
“这些人,每届都来的这么齐?”
大牙哥挑眉道。
“听说这一次尤为的齐,”
海盗喽啰回道,“老大说这次一定会出现新的海盗王。”
“老大?”
一旁的叶晓听着,诧异道。
“呵,海雷丁塞席尔,”
大牙哥撇撇嘴道,“他自称是范恩老大的正统继承者……对了,范恩老大也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黑旗’查尔斯范恩,上一任海盗王。”
“这还有正统继承者的说法?”
“自封的,海盗王从来都没有继承这种说法。”
大牙哥不屑道,“那家伙,那时候明明就是个打杂的。”
“喂,讨论归讨论,说话注意点!”
喽啰听见自己的老大被非议,面色不满。
“总而言之,每一届海盗集会都是这家伙牵头,或许因为这样,久而久之他的名声倒挺远扬。”
叶晓表示了了然,“塞席尔这个姓我好像有点耳熟,他不会是洛伦人吧?”
“嗯,他自称是来自洛伦海滨省,那位著名的海洋公爵塞席尔家族。”
大牙哥耸耸肩,“但反正那塞席尔大公肯定是不会承认和他有什么关系的。”
“不过现在想来,这家伙确实很早就掌握了靠蹭旗号来出名的手段。”
啧啧,咱洛伦当真是人才辈出。
叶晓听着这当海盗怎么跟当主播似的,名气越大粉丝越多,粉丝越多响应号召汇聚到旗下的人越多,海盗团规模越大。
别说,某种程度上好像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这边讨论着,中型渔船也逐渐沿着海岸驶进了西部错综复杂的群岛中。
穿过蒙蒙雾色,在一片乱礁错落中,一座巨大的石窟于夜幕中浮现。
石窟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随着渔船靠近逐渐变得明晰。穿过石窟,内里竟是一座中空的山峰,一座背靠在石壁上建立起的巨大要塞,呈现在渔船上众人的面前。
要塞由海砂沉积的白石筑成,倚靠弯弧的山势铺展开来,此刻上方灯火通明人流涌动,繁华之至仿佛一座藏于洞窟中的城市。
其前方月牙型的码头停泊着大达小小的船只,载着叶晓等人的渔船驶入港口,就像一片小小的落叶,飘入其中。
第五十七章 海盗集会
随着渔船停靠于岸边,叶晓和大牙哥等人随着集会方的海盗指引下了船,行入那巨大的要塞。
一路上全副武装的守卫,和在码头一字排开的魔能炮无一不显露着这要塞雄浑的兵力与财力。
若非是已经知道要塞的主人是海盗,叶晓兴许都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大军阀的地盘。
要塞内部是一座拱形大厅,连接有四通八达的门廊,在最深处的墙边有数座圆形的石台呈弧形排列嵌在墙内。
引渡者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其中一座石台上,扳下位于石台边缘的把手,伴随轰隆隆的响动,石台托着众人从地面升起,直奔向高处。
这竟是一台矿石动力的垂直升降梯,但复古的采用了石制的外形结构。
石台径直带着众人升起,一路穿过二层,三层……直抵达到这要塞位于高处的第五层。
每一层层高都有如圣堂礼拜堂那般的高耸,因而五层距离下方的一层已然拉开了将近四十多米。
第五层的大堂与楼下的结构倒是如出一辙,除却置于两边的宏伟雕像,和悬挂在天顶上的大烛台令其显得更为精致许多。
而那些其他与会的海盗便也正聚集于此,陆续从广场另外几处的石台升降梯中一窝一窝地走出来。
这些海盗的面目形形色铯,鱼龙混杂,各种奇装异服和种族都有。
粗犷高大的绿皮兽人,佝偻身形的巨魔,眼底始终带着狡黠与残忍的豺狼人,甚至还有戴着半边眼罩的高山精灵,四只蹄子的半人马……
人类在其中反而并不占多数,不过也不乏有一些一眼看上去便能知道是玩家的家伙。
叶晓寻思,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做成标本,大抵可以把常见的种族都囊括个七七八八了。
兽人,地精这些姑且不论,居然还有高山精灵也沦为海盗,不得不说也是挺稀奇。
但视线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片片扫过去,叶晓最想见到的那个海盗却并不在此。
“爱德华蒂奇,还有那些顶着四大海盗名头的老东西,那些个家伙不在么。”
大牙哥替叶晓朝引渡者问出了这问题。
“噢,声望比较高的大海盗会直接被邀请到上面一层。”
引渡者手指了指前方。
众人顺着望去,大堂上方确乎是有一个环形的回廊,一些装束显然更为光鲜精良的家伙在那雕花的护栏后方手捧盛酒的木杯交谈着,不时傲慢地望一眼位于楼下大堂杂七杂八的海盗们。
“呵,都是海盗还搁这分阶层呢?”
大牙哥没好气道。
“都是海盗才更要分阶层。”
引渡者笑笑,“不然怎么能体现出大海盗们的实力强大。”
大牙哥不屑的撇了撇嘴。
引渡者随后告辞,将叶晓等人领到这里,他的任务便宣告完成了,只留下大牙哥叶晓一行人在偌大的室内广场中闲逛。
在大堂靠墙的两边有通向楼上的阶梯,但都被复数身穿锁甲的海盗卫兵把持着。
至少到目前为止,叶晓还没看见有人从那阶梯上去,想来楼上的人都是直接从其他入口上去的,这两处台阶单纯就是不予通行。
但这倒没什么所谓,叶晓只心念一动,大堂正对面那巨大的落地窗外,两只乌鸦便从中飞入挂满烛台的穹顶,将漆黑身躯藏进闪烁的火光中。
藉由这两只乌鸦,叶晓能观察到二楼的动向,爱德华一旦出现应该是逃不过他的视线的。
但很可惜二楼也没有看到那大海盗的身影,甚至连印象中常跟在其身边的那几个人也没看见。
这令叶晓不由得皱起眉头,可别告诉他那家伙没来,那事情就有点尴尬了。
……
随着时间推移,海盗们越聚越多,但都只是在散漫的自由活动着,所谓的“集会”迟迟还没有开始。
二楼有一张摆在窗户边的巨大长桌,此时桌边的十几个位置几乎都已经坐满,有肩上挂着狮子头毛皮的兽人,亦或头戴三角帽,在手指上不耐烦转动着火枪的男子。
唯独主人位置上还空缺着,以至于预定的会议似乎迟迟未能开始。
“海雷丁那家伙,最近是实力不见长,但牌子越来越大了啊?”
终于,一名穿着毛皮盔甲,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率先表示出了不满。
尽管看着也属于人族,他魁梧的身材却足以与旁边的绿皮大只佬媲美,其守卫在周旁的船员也是,两米多的骨架和一旁真正的人类相比要高大许多。
这便是北境蛮族,聚居在洛伦北部冰山的游牧民族,据他们自己的典故说是受战神赐福的一族,但就叶晓推测,他们更像是人类和绿皮大只佬爱情的结晶。
“呵呵,拉森,能打本来就不是海盗成王的标准。”
一旁正在转动左轮火铳的人类海盗轻哼道,“但海雷丁这次,确实有点磨蹭了。”
“哈哈哈哈,大家难得聚一次,多待点时间不也挺好!”
披风上悬挂着狮子头的兽人声音却是最为温和的,硕大的酒杯在他手中却成了只有仨根手指高的小玩具,捏起来一口闷下。
然而这话出来,不论是被称为拉森的蛮族海盗,还是那人类海盗都保持着沉默。
显然,比起开朗的兽人,他们并不是很想见到对方。
好在,这番微妙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一个爽朗的声音便打破了局面。
“晚上好,各位!当真是辛苦大家不远万里齐聚于此,咱海盗王的四位继承者,难得有一天能来的这么齐啊,哈哈哈哈。”
随着这声音落下,身穿深黑色军制大衣的人影领着一队手下从大堂外走进。
那些手下还推着一个用布蒙着的大箱子,不知其中明细。
但这人影的到来并没有让桌边等候着的众人满意,却恰恰相反,而是尽皆皱起了眉头。
唯独楼下在用乌鸦观察一切的叶晓,嘴角微微扬起。
只因这出来的人并不是各个大海盗在等候的集会主持者海雷丁,而是叶晓一直正在寻找的那位大海盗,爱德华蒂奇。
“你是哪个?”
拉森眉头一挑,近些年一些新出头的大海盗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可以算鼎鼎大名,但对于他这种曾与真正的传奇海盗王一起共事过的海盗而言,根本不能入眼,“怎么,海雷丁这才四十老几,就退休换传人了?”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各位前辈,恕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爱德华蒂奇。”
爱德华摘下头上的三角帽,微微鞠躬行了个礼。
“我对你这屁小子没兴趣,海雷丁呢?”
“别急,这不就来了。”
爱德华笑了笑,眼底却透着一片森寒,“且看看我为各位准备的大礼。”
他打了个响指,却见那布划拉一声被周边的海盗喽啰拉下,露出其中的人形。
那是一个浑身皮肤油光的胖子,手指如蹼一样被半透明的肉膜黏连在一起,细小的触手从其皲裂的皮肤中钻出,满脸横肉的面部因痛苦和绝望,已然扭曲成一团。
“还愣着干什么,快和你的老伙计们打个招呼,亲爱的海雷丁塞席尔先生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八章 背叛者
喧哗声不再,与会的大海盗们尽皆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有些难以置信地望过来。
海雷丁塞席尔,本是集会主持者,闻名遐迩的四大海盗船长,此刻被赤身关在笼子里的凄惨模样却只像一头得了疫病的瘟猪。
坐在主座一侧的人族海盗船长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火铳,宽大的三角帽下,目光如寒冰般冷冷地望向爱德华。
这位正是亨利摩根,四大海盗中的另外一位人族。
他们四大海盗虽然因为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互相看不顺眼,却好歹也曾是一起共事的伙伴,代表着世界海盗最上层的脸面。
而现在,这脸面被眼前这个一脸斯文相的初生牛犊当着全世界有名有姓的海盗面前撕破,即使再互相不顺眼,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
其余两位,蛮族海盗奥拉夫拉森抬手接过手下递来的粗柄短斧,脸上溢满的萧杀之意已然非常明显。
唯独和这二位并肩的另一位大海盗,那位魁梧的兽人船长仍憨态可掬地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虽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却是浮现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唉,海雷丁,久别重逢,你怎么会落得这番模样?”
“……”
亨利摩根有些无语,他在寻思要不自己还是先一枪掀开这大只佬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而蛮族船长拉森只得略带无奈地瞥了兽人一眼,叹气道,“弗朗西斯,他是被抓来的。”
“噢……啊???”
大只佬这才恍然大悟,眉头一紧,“可恶,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后知后觉的迟钝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在这弥漫着杀气的大厅之中,兽人的憨态并未能缓和现场紧张的气氛,暴脾气的拉森将斧头握在手中,高壮身形率先从椅子上站起,宛如一座山岳拔地而起。
“小子,你叫爱德华是吧?”
拉森被毛皮大衣覆盖下的肌肉中散发出白色的蒸汽,吹起衣摆飘动,水桶般粗大的手臂青筋隆起,蛮族宗师阶战士的威压于无形中倾泻而出。
和拉森一同的蛮族船员也皆拔刀出鞘,弥漫的杀意一时间充斥大堂。
周遭的一些海盗喽啰仅是站在那蛮族船长身旁,都有些难言的窒息感。
“我不知道你抱着怎样的自信胆敢挑衅我们,但如果,你以为我们都是海雷丁那样随便拿捏的家伙,那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路走窄了。”
“别激动,别激动,奥拉夫拉森先生。”
爱德华双手举起,感受到对方毫不遮掩的杀意,只是笑了笑,“或者说,在场的诸位同僚,我相信,你们若是我,定然也不会放过笼子里这个可耻的叛徒。”
“我只是做了点大家都会做的事情,看看窗外,很快你们就会感谢我的。”
拉森凶煞面庞上的眉头皱起,他微微放下短斧,回过头看了眼会议桌旁宽阔的窗外。
那里面向要塞外的码头,无数挂满各色旗帜的船只正如落叶般缓行在昏黑静谧的海面。
拉森嘴角低垂,正当他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时候,一枚闪烁黄光的信号弹忽然曳过巨大石窟内漆黑的高空,“嘭”一声,炸成缤纷的烟花,璀璨辉光一时间照耀出整片石窟。
“那是什么?”
拉森的困惑亦是一众海盗的困惑,他们被那发照明弹吸引了视线,随后,看见被一片静谧的海面中,一道漩涡缓缓浮现。
那漩涡仿佛连同异界的隧道,越扩越大,直至一艘悬挂着狮鹫旗帜的巨大帆船像腾起的蓝鲸从中猛然跃出水面。
那巨船船头雕满附魔符文的撞角顷刻间便将海面上一些正停泊着的小海盗船撞成了碎片,守船的海盗们哀嚎着如同下锅的饺子纷纷落入水中。
这是阿斯兰附魔船只特有的海底穿梭法术,其搭载的阿斯兰法师团配合船身雕筑的符文,能让巨大的帆船如潜艇一般潜入深水之下快速移动。
随后,数艘护卫船一如环绕巨舰的白鲨也腾出海面,没有给出丝毫的警告与提示,直接便向四周的海盗船倾泻出魔能炮火。
横飞的炮弹犹如密集的流星雨划过海面,一艘艘小海盗船被轰成燃火的废渣。
一时间汹涌的火光在要塞湾畔的四周冲天而起,在连天魔能炮的咆哮和海盗惨叫声中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鲜红。
“阿斯兰的军团旗舰?为什么???”
要塞五楼的集会海盗中,有人认出来者船上的旗帜,发出难以置信的呼喊。
“见鬼,阿斯兰人的船怎么打到这里来了!!?”
“这里明明是海雷丁的秘密据点才对,这该死的阿斯兰军团是怎么找到这的???”
“哎,方才这位先生其实就说出了关键。”
就在众海盗陷入一片混乱之际,爱德华这才珊珊开口,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铁笼,直惊得那如猪崽一般被关在其中的海雷丁身子狼狈一颤。
“海雷丁先生,要不你来和大家解释解释为什么?”
“对……对不起!对不起!!!”
矮胖的海雷丁当即双手抓住铁笼栏杆,哭丧着脸一如卑微的丧家之犬,“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把阿斯兰人叫过来的……”
“……是你把阿斯兰人引过来的??”
拉森原本凶恶的面庞上登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身旁名为弗朗西斯的兽人大只佬船长则更是一脸迷茫。
唯有摩根亨利,那个人族船长靠在椅背上,面色有些复杂的轻叹了口气,“海雷丁你这家伙,从那时候就是,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海盗就算积累再多的财富和名望,终究也只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
爱德华倚靠着铁笼,轻松悠然地笑道,“海雷丁先生想要更上一层,洗白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上流阶层——大国贵族。”
“那大海盗的背景,反而成了拖累他的污点。于是,咱们聪明的海雷丁先生想了一条妙计,哎,那‘我’若能将功补过不就好了吗?”
“海盗为什么剿不完?因为难抓!但‘我’主持着全世界最大的海盗集会,能一次性召集所有有名有姓的海盗。”
爱德华低下身子,盯着笼子中身体颤抖的海雷丁,阴阳怪气的口吻似乎是在模仿对方的语调。
“把这些傻不愣登的海盗抓来,让此刻正对海盗恨之入骨的阿斯兰人一网打尽,顺带救出阿斯兰皇子,‘我’立下的这头等大功,向阿斯兰皇室求一个封侯赏爵还不轻轻松松?”
“聪明啊,真聪明啊哈哈哈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我亲爱的海雷丁先生?”
爱德华脸上挂着笑意,声音中却只有冰冷。
“对不起……对不起……”
海雷丁也不辩解,只是抓握着铁笼不停地求饶,似乎已经默许了爱德华的说法。
在场一众大海盗面色复杂,谁能想到,他们曾无比尊敬的这位四大海盗之一,海盗王范恩的后继者,脑袋里却竟是打的这种算盘。
“但是,小子,”
就在此时,亨利摩根缓缓开口,“就算这样,这也不是你对海雷丁使用私刑的理由。”
“他是我们的人,自然也该由我们解决……不论如何,你的手段都太过了,这事情也轮不到你一个新出头的年轻小子来做决断。”
该说是闻名遐迩的传奇海盗,亨利摩根在而今外忧内患的紧切事态下,依然能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呵呵,我说尊敬的摩根先生,这时候还不忘遵守着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你怕真是把范恩的那一套老东西刻进了灵魂里。”
爱德华不屑一笑,随后从腰间掏出火铳,没有任何征兆抬手一枪就将铁笼里的海雷丁脑袋崩开了花。
“收收味吧,几位老东西,看看外面阿斯兰的军舰,炮筒都要伸到你们鼻子下面了,还在这排资论辈。”
摩根船长微微眯起眼,老成的他没有被爱德华的话语激怒,反而却是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怎么,听你的意思,你能对付外面那些阿斯兰人?”
“呵呵呵呵,简简单单。”
爱德华上扬的嘴角中透出一股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让手下将一瓶用透明试管盛装的泥浆状液体递到手中,展示给众人,“喝下这个,阿斯兰人也不过是玩具罢了。”
摩根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这是什么?”
另一名船长拉森则是困惑道。
“相信你们都该有所耳闻——不老泉。”
爱德华笑笑,张开双手。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臣服于我,加入永生的怀抱,那区区阿斯兰人,也不过是卑贱的蝼蚁。”
第五十九章 混战
不老泉,是为流传在大海上最为古老神奇的传说之一。
据说仅需喝下一滴,便能踏入永生不死的行列,和真正的神明一样与天地同寿。
许多人都曾有所耳闻,但当然,大多人都觉得这不过是个夸张的传闻,从人类到精灵,从兽人到巨龙,除却神明,再悠长的寿命也总会有尽头。
没有人真正见过不老泉,也没有真正永生不死的生灵出来证实过不老泉的存在。
直到今天,这位海盗爱德华展示出了手中的这个小瓶子。
外面的炮火连天在此刻甚至都变得不再重要,在场绝大部分的海盗心中都只有一个疑惑——“真的假的?”
永生对于普通生命的诱惑,远大于一切。
但就在这众人犹豫时,一道凌厉剑气忽而从围观的人群中斩出。
凝聚的气力化作白色月牙,一瞬间在地板上犁出一道碎石纷飞的沟壑,即刻将爱德华的上身连同其手中的瓶子一齐斩断。
鲜血喷溅一地,爱德华的半截身体滚落,泥浆一样的“不老泉”随着玻璃碎裂也混入其中。
这干净利落的剑气目的相当明确,就是直奔着击杀爱德华而来。
众海盗望去剑气袭出的方向,那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众人之间头戴兜帽的男子,他们竟并没有任何印象。
“啧啧,对我有疑惑可以说嘛,讨论讨论,直接砍杀未免就有点过分了。”
然而下一秒,爱德华的声音幽幽传来,地上的鲜血仿佛忽然有了生命,从地面上凝聚成血珠飘起,像倒流的雨滴齐刷刷回笼进被斩断的身体。
断开的上身也随之浮空而起,接了回去,就仿佛时间发生了回溯,不过短短两秒本被拦腰劈开身体的爱德华即刻又恢复如初。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震惊在场的一众海盗,若说刚才他们对爱德华手中的不老泉还心存疑虑的话,到此时便已经信了大半。
被拦腰斩断又立刻能够恢复如初的神术并不是没有,但像这般轻描淡写,不是生理性的伤势愈合肢体相接,而是宛如时间倒流一般的神迹,却是闻所未闻。
“不过也好,想来各位这下也多少能明白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爱德华将手按在自己肩头,扭了扭脖子,而后将目光看向刚才偷袭他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原谅了你的卑劣行径,这位朋友。”
爱德华的话音落下,透出浓郁杀意。
但面对这拥有不死身躯的诡异之人,那袭击者的面庞却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语调冰冷,“依循曾经立下的誓言,爱德华蒂奇,我来取你的项上人头了。”
语毕,这人影再次一步踏出,裹挟着狂风之力的长剑刺破空气直奔爱德华的胸膛。
“呵。”
爱德华嘴角咧出不屑的笑意,只随手转动手中的火铳,瞄向来袭者扣动了扳机。
火光从枪口激射,却古怪的没有声响,也似乎没有弹丸从中飞出,就好像爱德华只是随手放了一发哑炮。
袭击之人下意识侧身一闪,诧异发现没有火光飞来后,便又脚步不停奔向爱德华。
但就在他即将接近爱德华的一刻,“砰”一声炸响忽然凭空出现,那在上一秒本该射出的子弹竟是在这一刻才乍然显现,击中袭击者的胸口崩出一片血花。
后者显然也没意料到这颇为古怪的一枪,身形一顿,脚步几番踉跄。
爱德华旋即抬起枪口便要再补一枪时,一道罡风便又于他耳边呼啸而起。
本在旁看着的蛮族大海盗拉森竟是不讲武德也趁机出手。
不老泉对于那些经历尚浅的年轻海盗或许充满诱惑,但对于在这大海上闯荡了数十年的四大海盗而言,他们都深知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简单的道理。
不论爱德华的目的是什么,在被明言劝阻后还要像杀一条狗一样杀死海伦丁的那刻,就注定表明他们之间有不可能调和的矛盾。
爱德华那一番话的狼子野心毋庸置疑,剩余几大海盗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不明所以的“不老泉”就放弃多年巩固的声望和地位俯首称臣。
因此无需再多废话,趁着有人想要爱德华的命之际,大海盗拉森便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甭管这人是谁,先杀了这手段诡异的小年轻再说。
于是,现场很快便乱作一团。
不明来历的袭击者,果断动手的拉森,紧接着加入战局的大只佬兽人弗朗西斯和人族海盗亨利摩根齐齐杀向爱德华。
此刻还在楼下的叶晓则藉由乌鸦的视野一边观瞻楼上的情况,一边和德卡里也趁乱穿过人群,向台阶上去。
他所在的这楼下,这时候也是一片混乱。
因为要塞外阿斯兰战船的炮火倾泻,一群小海盗们也都慌了神,有逃跑的,有想冲出去救自己的海盗船员的,而更多是想躲藏在要塞里等待风波过去的……
但他们不知道因为集会的主持者和阿斯兰人已经通了气,要塞的防御力量根本不会启动,本应守护要塞和岸边的海盗卫兵纷纷缴械投降,阿斯兰的战船直接就冲进了港口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阿斯兰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信守承诺,他们登上要塞后,在路上遇到的海盗就算丢下武器投降了也会毫不犹豫一矛捅死,直杀得一路鲜血横流。
要塞外死尸遍地,一层层部署的防线在阿斯兰人的攻势下迅速崩溃;要塞内大海盗们和爱德华混战至一团,无人指挥,惊慌失措的人群在四处乱跑。
整个集会的局势可以说是一片糟糕透顶。
不过这对叶晓而言并无太多所谓,这些海盗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要抓到爱德华那家伙搞明白有关邪神篡改历史的事情而已。
只要能完成这个目的,他开一道空间门随时都能走,什么阿斯兰人什么海盗对他根本不会有影响。
反倒是爱德华刚才和袭击者交战时展现出的能力令叶晓有些诧异,只因那神迹一般死而复生的术法,怎么看都是奇迹术师的“死亡回溯”。
第六十章 操纵时间者
由于现场的混乱,台阶上的海盗守卫没人顾及得了那趁机钻到二楼的叶晓和德卡里。
爱德华并非孤身一人,他被围攻之际,他的手下也纷纷拔刀和周围其他试图参与战斗的海盗船员打在一起。
厮杀声覆盖整座大堂,叶晓一路踹开了好些扭打在一起挡住路的海盗,才总算接近到了真正的战场中心。
这时,那爱德华鏖战四人却丝毫不落下风的画面便映入叶晓的眼帘。
除却海雷丁剩余的三位传奇海盗自不必多说,个个都身怀宗师阶的实力,那让叶晓有些眼熟的不明袭击者看剑路估摸也有个刚入宗师的水苹。
但先前明明和自己交手过,不过大师实力的爱德华在这四人围攻下竟能游刃有余,甚至,因为他那出奇诡异的能力,逐渐占据上风。
叶晓的死亡回溯一天也仅能使用一次,但爱德华却真是所受的任何伤势都能不限次数的立刻回溯,并且越打越勇。
反倒是围攻的四人组逐渐开始有些捉襟见肘,在最先的一波攻势之后,随着交手各自身上累计的伤越来越多,显出颓势。
叶晓于是没有急着加入战斗,而是留了个心眼,先在一旁观察爱德华所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招式。
他注意到爱德华的刀或者火铳时常在攻击时并未能真正命中对手,但却总会在约莫一到两秒后,待对手的身体抵达原本刀芒亦或弹丸该已经划过的轨迹后,便突然中招。
就好像那火铳射出去的子弹有古怪的延迟,打空了就不命中,直到靶子抵达指定地方后才突兀触发命中。
正围攻的四人显然也察觉出这个奇怪的现象,但饶是他们招式尽出,拿这手段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若不是兽人和蛮族俩大海盗的战士身板足够强健,怕是早已在这诸多伤势累积中倒下。
而主用火铳的人类海盗亨利摩根更是谨慎许多,叶晓见这家伙拉开了距离,有意避开爱德华所有曾经开枪射击过的轨迹,让壮实的兽人和蛮族去扛住那些子弹。
或许是因为曾为同伴,他们之间的配合还是有些默契的,但对于宛若游龙穿行于他们之间的爱德华而言,击败他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最重要的,爱德华不管承受多重的伤势,不管刀砍斧劈,还是火铳爆头,他都会在一瞬间挂着令人憎恶的微笑恢复如初。
比起此时已经汗流浃背的四名围攻者,他那游刃有余的神情看上去更像是在玩猫捉老鼠一样的游戏,很显然,他还有更为强力的后手没有展示。
“感觉得帮一下他们啊。”
叶晓身旁,德卡里看见这局势不由得皱眉道。
“那家伙明显不太对劲,不搞懂那家伙的能力,咱俩现在出手也意义不大。”
叶晓摩挲下巴,手指敲了敲从领口爬出来一起观战的格蕾蒂亚的脑袋,“女仆大人能看出那家伙用了什么能力么。”
“是和你一样的时间法术。”
格蕾蒂亚扬起眉毛,“但他的命运之线很奇怪,连接着这座岛屿而不是现界的未来。”
“什么意思?”
叶晓疑惑道。
“正常人未来的命运都是在现界的编织下逐渐延伸,和其他事物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发展,但这个人的命运仅和这座岛纠缠在一起。”
格蕾蒂亚用爪子撩了撩胡须,“简单说,你可以试试把他弄到这座岛外面。”
“懂了。”
叶晓嘴角略微上扬。
有大魔神的指点,事情一下子便简单了许多。
……
这边,爱德华还在以一敌四占尽上风,打得三名海盗加那名剑客节节败退。
一干海盗船员也不敌爱德华带来的那些同样也展现出不死之身的手下。
不少海盗已然开始主动丢下武器放弃抵抗,面对根本无法杀死的敌人,他们仅剩的斗志也已经消磨殆尽。
甚至有些海盗开始暗自盘算,如果能够加入爱德华的队伍,获得那永生不死的能力,岂不是比继续当一名普通海盗更为诱人?
因此,当他们举起双手投降时,溃散的士气迅速蔓延开来。
身为海盗,他们本就没有太多坚定的信念与立场,选择站在摩根与拉森这些传奇海盗的一边,也仅仅是基于人数优势,认为胜算较大。
但现在,爱德华展现的神迹已经让他们意识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懂得审时度势,方能成为优秀的海盗。
随着越来越多的海盗放弃战斗,选择加入爱德华的阵营,三大海盗的压力也随之倍增。
“你们这群废物!这是怎么回事!?”
暴躁的拉森见到自己带来的一些手下竟然也选择了投降,不顾与爱德华的激战,愤怒地咆哮道:“难道没看到你们的老大还在战斗吗!是谁允许你们投降的?!”
“追求更强大的力量,是所有生灵的本能。至于你们几位,闹够了也就够了。”
爱德华的语气像是在安抚孩子,即便随后被大斧斩中,他的脸上仍旧挂着那副轻松自得的笑容,“我已经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考虑了,我还得留点精力来对付阿斯兰人。”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选择臣服,或是死亡。”
“可笑,向你这样的毛头小子臣服,我宁愿死!”
拉森怒吼着挥舞起巨大的战斧,毫不迟疑。
作为一位传奇海盗,他怎能向这样一个滥用诡计的小辈低头。
爱德华看着那凶猛的斧刃逼近,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随后,他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
“咔嚓”
仿佛是古老时钟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在大堂中回荡,一种无形的波动从爱德华指尖散发开来,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波动所触及之处,一切都像被瞬间冻结,飞溅的石块,滴落的血珠,面色狰狞的蛮族海盗拉森和他的巨斧,身形庞大的兽人弗朗西斯扭曲的动作,剑客从刁钻的角度刺出的剑尖,以及亨利摩根手中火铳发出的火焰光芒,都在这一刻停滞不动。
整个大堂的时间,竟是停止了。
接着,爱德华缓缓抽出弯刀,在拉森凝固的双眼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影,一刀斩向他的脖颈,然后收刀。
紧接着,他又打了一个响指,时间再次恢复了流动。
而在场的所有人看来,他们只听到了一声响指,那位气势汹汹的蛮族海盗拉森就在一瞬间身首分离。
鲜血喷涌而出,拉森的头颅在空中翻滚,双眼仍旧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就如你所愿。”
爱德华轻笑道。
第六十一章 海盗王的传人
拉森死了,一名拥有宗师实力的传奇海盗,就这样轻描淡写,在一瞬间被斩杀了。
剩余的海盗兽人弗朗西斯,以及亨利摩根手中的动作都不由得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同伴的身体轰然倒地。
“我都说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爱德华甩掉刀上的血珠,“我好心好意和大家分享媲美神祇的强大力量,你们却连俯首称臣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
“你们不会真觉得,前面那几回合交手,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吧?”
爱德华幽幽的声音响起,大堂里即刻一片鸦雀无声。
一众海盗都还沉浸在方才拉森被瞬间斩杀的震惊中,冷汗自他们额头沁出,他们已经开始庆幸还好自己投降的早。
亨利摩根的表情开始阴晴不定,仅剩的一些还在反抗的海盗将目光也转向了他。
兽人弗朗西斯见亨利不再进攻,他便也停下了手中的大刀,他只是看似憨憨,但也并非是真不懂局势的笨蛋。
拉森的实力他心里有数,能在一瞬间被杀,说明对方想捏死他们其实也就和捏死蝼蚁一样简单。
要塞下方战火在逐渐蔓延,阿斯兰人的攻势正一层一层向上逼近。就算真继续对抗下去,哪怕真有那百分之一的几率侥幸从爱德华手上逃跑了,下面的阿斯兰人也把他们最后的退路给堵死了。
这般令人窒息的实力差距,和已然没有退路的糟糕局势,难道……真就只能臣服于这家伙了吗。
亨利摩根同弗朗西斯已然开始犹豫,唯独那名一直还未自报过家门的剑客面对爱德华的劝降无动于衷。
纵使身负重伤,他仍还是果断将冷冽的剑锋对准了爱德华。
这般情况下还有这么个不怕死的愣头青,爱德华寻思着兴许还是自己表现的太过和善,让对方还能兴起反抗的心思。
他看着那剑客提剑一步踏来,左手再次打出一个响指。
对于在场众人来说,就和刚刚那样,仅仅是一声轻响过后,无名的剑客身上便瞬间飙出一道飞溅的血沫,狼狈翻倒在地。
然而,这次爱德华的表情却不像先前那般悠然,他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道淡淡的血痕浮现在上面,随后又即刻消失。
他居然在时间静止的时候,被这家伙给伤到了?
虽然也有他自己没注意的缘故,但那剑客居然能预判他行动的轨迹在半空中藏一道剑气,是他未曾预料的。
这也导致爱德华没能对那无名的剑客成功施以杀手。
但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尽管没能致命,那位剑客捂着腹部趴在地上也已难再起身。
再次目睹这神乎其神的招式,海盗亨利摩根喉头微动,已然明白这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抗衡的对手了。
在一帮手下的注目下,亨利摩根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只要能对付得了楼下的阿斯兰人,那我们便认可你为我们的领袖。”
“你好像还没有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你的认可。”
爱德华嗤了一声,“我要的是你们选择臣服,抑或者死。”
亨利摩根脸色微变,但看到爱德华手朝下一指,他喉头微动,终于还是单膝下跪。
以他这个举动为起始,兽人弗朗西斯和周遭的海盗也纷纷弯曲膝盖,朝向爱德华单膝跪下。
“海雷丁先生……噢,海雷丁已经死了。”
爱德华将火铳插回腰间的枪套,看着一众俯首称臣的海盗,反而并没有自己最初以为的那么兴奋。
或许是力量足够强大后,“海盗王”这种虚妄的名头对他而言也不过是蝼蚁拿草环编织的桂冠,值不了几个钱。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的,他微微颔首,随后单手一挥,身旁的手下将海雷丁原本藏在宝库中,曾属于海盗王的佩剑交付于他的手中。
“即日起,七海之上的海盗同僚,皆为我之臣民,尔等当奉我为王,宣誓效忠。”
“我乃爱德华蒂奇,七海的统治者,新任的海盗王,我将带领你们,征服一切。”
亨利摩根心中不爽,但终还是向这名比自己年轻近二十岁的海盗低下头颅,念出了曾只对自己信任过的那位效忠的话语。
“亨利摩根,今日于此立下誓言,将永远追随海盗王的步伐。”
其余海盗也纷纷效仿。
楼下阿斯兰人的炮声已经抵近,窗外一片火海将大堂映照成深红。爱德华终还是在仅剩的两名传奇海盗俯首下,加冕为七海之上真正的海盗之王……
“慢着,我不同意。”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爱德华愣了愣,旋即同其余大海盗一起疑惑的转过头,看见一名着装简朴的青年男子带着另一名裹着皮革夹克的手下慢悠悠从大堂一侧的台阶处走来。
这正是叶晓和德卡里,两人借大牙哥那些陈旧的海盗衣服穿身上,打扮的就像随处可见的喽啰。
“……什么东西?”
爱德华眉头皱起,“楼下的卫兵死哪去了?”
虽然说他对“海盗王”这么个小名头也算不上多重视,但好歹也是个有点仪式感的继位过程,居然被这俩小喽啰给打断了,多少肯定还是不爽的。
“人早都跑完了,你们还搁这楼上呜呜唧唧。”
叶晓摊手,“爱德华先生,海盗王虽然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名头,但也不是你一个借邪神力量的暗教徒有资格染指的。”
“邪神?”
一旁的亨利摩根低声咀嚼着叶晓的话语。
爱德华则是冷哼,懒得多废话便直接下令道,“弗朗西斯,把那俩蠢蛋宰了。”
大只佬兽人应声站起,仿佛一座小山忽而从地上升腾,他提起手中的大棒,窗外火光映照在他身上投出的阴影,几乎都能笼罩叶晓和德卡里两人的身躯。
“哇噢,大块头我和你无冤无仇,可不和你打,我只挑战那边那个篡位的小丑。”
“可笑,”
爱德华撇撇嘴角,“你一介喽啰,有什么资格向我发起挑战。”
“确实如此。”
亨利摩根也带领一众海盗站起身,拦到叶晓身前。
他现在既然已经效忠,作为海盗王的副手,自然应当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不清楚你们两人有何目的,但这不是你们可以掺和的事情。”
“怎么不行?”
叶晓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封邀请函,在一众海盗面前抖了抖,“我可是大牙哥……啊不,雷文赫姆亲自认可的海盗王传人。”
“怎么,前任海盗王直属副手承认的继承者,向你这冒牌的海盗王发起挑战,难道没有资格吗?”
第六十二章 坑杀
“海盗王传人……?”
亨利摩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黑发的毛头青年,都觉得有些好笑。
爱德华更是嗤之以鼻,一挥手让一众海盗赶紧把这俩家伙解决了。
但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从后方传来。
却见一名嘴上缺了颗牙的壮实大汉哼哧哼哧从台阶上跑来,“住手,亨利摩根!弗朗西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动我范恩老大的传人!??”
这大汉试图以咆哮表现出严肃霸道的气场,但可惜从断裂门牙飘出的漏风声让他气势全无。
但这也无妨,因为两名传奇海盗已经认出了这来者的面貌。
“雷文,还真是你……?”
亨利摩根面色复杂,这家伙这次集会居然来了,也没个手下报告一声。
于是一众海盗又将目光聚焦到了大牙哥的身上,这自然也包括爱德华那杀气腾腾的眼神。
大牙哥额头沁出冷汗,喉头微动,但还是咬牙站到叶晓的身旁,“怎么?范恩老大的话,你们一个个都忘干净了??”
“这片海域上,若是要有新任的海盗王诞生,需要得到所有人的承认!也包括我雷文赫姆!”
他算是豁出去了,虽然有点被叶晓逼迫的成分,但他也确实不想看到眼前那个沽名钓誉之徒继承他曾尊敬的大哥的名号。
“在开玩笑吧?这又是从哪里冒出的杂鱼?”
爱德华已经开始烦躁了,什么犄角旮旯的东西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扰他,“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那两个……踏马的现在是三个傻逼给我解决了!”
“抱歉。”
未曾想,爱德华的命令换来的却是兽人弗朗西斯的拒绝。
“范恩老大确实有立过这么一条要求,至少,对这个家伙,我不能出手。”
弗朗西斯摸着脑袋,声音憨厚,但他究竟是真的憨厚还是装出来的,那就不知道了。
“哈???”
爱德华有点难绷,他压根不认识那什么雷文赫姆,鬼知道这狗屁的谁啊,路边随便来个有名字的都能挑战他这海盗王,那他这名号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海盗王的挑战者也只有一人而已。”
亨利摩根随后补充道,他看向叶晓,“你可以过去,但你身边那位得留下。”
叶晓遂望了眼德卡里,后者耸了耸肩,“行,那我是海盗王副手的继承人,咱们老大对老大,副手对副手行吧?”
“哥们,你不会被那兽人一棒子砸扁吧。”
叶晓有点不放心的说道。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德卡里满头黑线,“而且要不是你刚要准备那乱七八糟的我都根本不用和这俩家伙打。”
“哎,哎,可别说漏嘴了,这我也没办法嘛。”
叶晓赶忙摆摆手。
他也不是喜欢拖时间当关键先生,而是要对付爱德华那几个棘手的能力,他得提前做点准备才有胜算。
没办法,自家大神艾拉现在在瓦伦也被整的焦头烂额,一时间搬不过来只能提供点远程支援,这紧要关头只能靠自己了。
“啧,真是麻烦。”
爱德华冷哼一声,而后,他看着一众海盗让开了一条小道,那自称海盗王传人的家伙迈开步伐缓缓从中走来,抵近自己跟前。
其他人还很自觉的给这二人让开了一片位于大堂后方的空间。
窗外深红的火光摇曳,兴许是要塞下半临时纠结起的防御力量在阿斯兰人攻势下已经彻底失守,连那震耳欲聋的火炮声都稀疏了许多。
爱德华看着叶晓那带了些慵懒的目光,不清楚这家伙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还是说全然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方才的战斗但凡长了眼睛在旁边看到,都应该能明白爱德华实力的强大。
在这种情况下眼前这家伙还能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若是细想确实有些古怪。
但爱德华获得的不死能力是实打实的,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在此刻能够击败自己的方法。
因而他更加不明白这个家伙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挑战他。
“你准备好了吗?海盗王?”
叶晓忽而问道。
“哈?”
爱德华眼睛微微眯起,手放在腰间的火铳,“恼人的蝼蚁,看样子你迫不及待想死。”
话音落下,隆隆作响的窗外忽有一发炮声响起,这次的声响离得尤其的近,连带天顶上的烛台都随着震动摇晃。
而这同时也成了战斗开始的信号,爱德华果断拔出火铳,对着叶晓的额头便是一枪。
叶晓随意偏过脑袋,子弹便擦着他鬓角的发缕掠过。
专家算准攻击的轨迹,只需要略微躲过,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仅这一个动作,爱德华便已然明白,这家伙竟还真不简单。
他即刻放下身怀强大力量的桀骜心气,这是常年混迹于大海赋予他的谨慎与狡诈。
叶晓躲开子弹后瞬间前踏,宛如一道闪电须臾间便越过七八步的距离抵近爱德华的跟前。
他腰间的佩剑出鞘,一击斩上爱德华的肩头。
随着剑锋砍入肩胛骨鲜血飞溅,爱德华无视血淋淋的伤口,转动枪口抵上叶晓腹部就又是一枪。
对于爱德华而言,以伤换伤就是最简单又无解的打法。
果不其然,叶晓中枪后踉跄退却几步,面色痛苦地匍匐在地,而爱德华肩上狰狞的血痕则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爱德华活动活动完好如初的肩膀,大拇指拨动击锤,指向叶晓附身露出的脑门。
但随着他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子弹却又是打了个空。
却见看似负伤的叶晓忽然一记侧身,一柄飞刀从他藏在身下的左手猛然射出。
因不死身对于受伤不再敏感的爱德华一下子没来得及躲过那飞刀,竟是被一发插进了眼睛,炸出一团血花。
吃痛的爱德华愤愤拔出飞刀,这才赫然看见叶晓破洞的衣服下居然放了一层钢板,以致他刚才用的普通射击只是堪堪在上面打了个凹痕。
该死的杂鱼伎俩。
爱德华咬牙将飞刀扔在地上,被插成血窟窿的眼睛随后恢复原样。
在发现对方确实不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后,爱德华便不再留手,直接轻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静止的领域瞬间发动,周围的事物在顷刻之间被冻结,再无法动弹。
爱德华走上前,左手抽出腰间的弯刀,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而是对着静止住的叶晓的脖颈径直砍下。
这地方没有衣服包裹,他就不信了这家伙还能在脖子里埋钢板不成。
弯刀轻松砍下,穿过叶晓的脖子,但爱德华没看到预想中的鲜血溅出,也没有任何砍中物体的实感。
他看着面前的身影愣了愣,随后略微惊诧的脱口而出,“残影!?”
似有时钟转动的轻响骤然传来,爱德华一次能够静止的最大时长有限,时间即刻再度流转。
与此同时,爱德华像是心有所感般猛然抬头,却见空中烛台上一道身影忽如落雷瞬息降下,一剑寒芒直接劈断了爱德华拿刀的左手,露出血淋淋的臂骨。
“该死!”
爱德华被一剑砍中几步踉跄,虽然他知道自己的不死身很快就会复原,但总有种被戏耍的耻辱感。
不等地上的手臂飞回,他直接丢出右手的火铳,然后毫不犹豫将空出的拇指与中指贴合,试图再一次发动时间静止的能力。
但这一次,他指尖虽在用力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陷进了无形的泥潭中一般擦动的异常之慢。
这导致他的响指竟一时间打不出来了!
这踏马是怎么回事???
爱德华没注意叶晓趁着他踉跄的功夫,也偷摸在后面搓了个小法术。
“时滞领域”,虽然目前范围只有十公分,不像爱德华那样可以大范围的时间停止,但在一瞬间拖住爱德华两根手指绰绰有余。
趁这机会叶晓猛然冲上前,手中一剑带着迅猛之势斩向爱德华的脖颈。
爱德华一只手被迷你的时滞领域拖住,另一只手还在地上等待复原,竟是硬生生看着叶晓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
不过没有关系,纵使视线一片天旋地,爱德华仍不慌乱。
他不会死,这才是他最大的倚仗,哪怕把他碎尸万段,有那位无上神祇的赐福他复原也就只是两三秒的事情。
但是待他复原,他一定要让这个敢这般羞辱他的混蛋付出代价!!
爱德华的脑袋在半空中一边旋转一边咬牙想着,但随后,他的视野里一只大脚猛然出现。
干嘛??这家伙要干嘛!???
在爱德华震惊的眼神中,叶晓穿着靴子的脚尖狠狠踹在了爱德华的头颅上,仿佛皮球一样大力抽射,一发踢向大堂旁的角落。
爱德华的怒火即刻在心中激荡,这混蛋也就只能这时候嚣张了。
但还没等他张口放出狠话,他看见一只乌鸦与此同时落在了他身后。
随后,无形的涟漪自乌鸦身前猛然扩散,一道连通向不知何处的空间门骤然张开。
爱德华的脑袋,竟是不偏不倚飞进了那空间门内。
紧接着,空间门关闭,叶晓坏笑着向那脑袋消失的位置敬了个礼。
他身旁,没了脑袋的爱德华的身体一阵摇摇晃晃,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
第六十三章 真正的神迹
“不是,这就给他杀了??”
德卡里一脸懵逼,戳了戳地上爱德华的身体。
他刚还在和那俩传奇大海盗周旋呢,没想到这边居然就已经传来了捷报。
“他其实还不算死吧,只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在动弹了。”
叶晓伸了个懒腰。
只要双方的数值差距没大到一定的地步,情报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如果叶晓完全不知晓爱德华所拥有的不死性和诡异的时停,直不愣登对上大概率还是会翻车的。
但若是提前把爱德华的能力摸透了,而爱德华又对他的能力则一无所知,那叶晓让这家伙撑过三分钟都是他的问题。
首先是叶晓观察到了时停能力的存在,尽管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并不能准确发现“时间停止了”这个现象,因为爱德华一打响指就会像画面抽帧一样让很多事情在一瞬间便发生了。
但叶晓这边同时还存在一个来自岛外的艾拉的感知。
艾拉能够很清晰的看到爱德华的时停范围仅限于这座海岛,因为在时停发生之时,只有布在自由港岛内的使魔,以及叶晓视野中的画面完全停住,在大约五秒后才会像跳帧一样突然又活动起来。
因为爱德华使用了几次时停,这也让叶晓发现了这家伙发动时停的条件“响指”,以及每次时停都有个五秒的上限。
再加上在时停中兴许是枪弹的激发也会一并停止,很不方便,因而爱德华总是要掏弯刀来做处决。
待这些信息归纳完毕后,理出一个收拾爱德华的计划便水到渠成了。
而剩余的爱德华手下一帮海盗喽啰虽然也杀不死,但本身战力不高,哪怕想反抗,对上德卡里还有旋即倒戈的摩根等人也只有被生擒的份。
“轰”
恰在此时,又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天顶颤抖涌现出蛛网般的龟裂,悬吊的烛台终于不堪重负,和破碎的石砾哗啦一声落下,砸在地面燃起熊能大火。
楼下,升降石台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几条岩石化作的龙头随即冲入大堂,张开庞然巨口。
阿斯兰的海军士兵从中鱼贯涌出,不由分说就用手中的长弓射杀正在大堂中汇聚的一众海盗。
这是对海盗们敢于公然羞辱阿斯兰皇室的报复,作为三大帝国中最为小心眼的,阿斯兰人一旦决定动手那就势必要斩草除根。
“该死,居然来的这么快。”
亨利摩根看见战火已然绵延至楼下,颇有些措手不及。
“都是爱德华那混蛋,发布那什么处刑宣告,把这群阿斯兰人全给惹毛了!”
有海盗嚷嚷道。
“可是……没了海盗王,我们哪里还能对付得了这些阿斯兰人??”
随后是惶恐的声音响起,一些海盗的脸上又写出了绝望的神情。
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人呐?
叶晓闻言撇撇嘴角,虽然他击败爱德华的方式从观感上来看是有些不太讲武德,但这些家伙真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就有些过分了。
只见他从慌乱的人群中走出,将黑色的大衣披在身上,在一众海盗瞩目下,迈开步伐缓缓行到楼层护栏边。
“没有那些不死身的海盗士兵,我们没有办法抗衡这么多的阿斯兰人。”
亨利摩根看叶晓上前,提醒道。
“哥们,真要还和这帮阿斯兰军队再打吗?”
德卡里也表示困惑。
这一大帮子海盗被堵在楼上算是瓮中捉鳖了,德卡里清楚叶晓有那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空间魔法可以带上几个人及时撤离,但要把在场估摸得有几千之数的海盗带走就有些异想天开。
何况看叶晓这架势,他难道真打算带这一帮乌合之众对抗那成规模的帝国军队?
“爱德华有底气对付阿斯兰军队,只是因为他有高位的神祇庇佑罢了,所以才能施展出那些强大的神迹。”
叶晓轻声道。
“说的轻巧,难道你也能请到咱信奉的神祇不成。”
德卡里疑惑,光明神要能被叶晓请来这旮旯地帮他们收拾阿斯兰人,那他怕是要怀疑这家伙是什么圣子转世了。
“当然。”
然而,叶晓却是淡笑一声。
说完,他的气息不再掩饰,单手一抬,一轮黑色的火花于他掌心浮现。
一股磅礴的威势隐隐自轮转的火花中透出。
“愿以吾血为契,灵魂为引,身处尘世之末,奉纳此世之罪,与永夜中呼唤身处地狱的贪婪主宰,司掌杀戮的君王……”
德卡里听见叶晓口中吟诵的咒语先是一愣,随后从那逐渐倾泻而出的魔力中感知到了熟悉的混沌与暴虐。
“等下,这魔力,你该不会是……”
“看好了,诸位,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高居于楼上的叶晓俯瞰着楼下军队,刚好与领军在前一名留有灰金色长发的阿斯兰少女对上了视线。
后者冷冽的目光望见叶晓悠然的眼神,随后转移到叶晓手上那轮旋转的黑色火花,表情一顿。
正准备攻入大厅的阿斯兰士兵们凭借敏锐的魔力感知,也纷纷停下脚步,不由自主望向那庞大魔力正在汇聚的二楼。
看着空中巨大的深红色法阵兀然张开,他们好像忽然有些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东西。
“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随着叶晓话音落下,巨大的法阵直跨越冥冥虚空,连通地狱之门,脖颈上被粗大锁琏束缚的三头恶犬咆哮着从法阵中冲出,张开血盆巨口,从宛若深渊的喉腔中猛然喷出血红色的烈焰。
叶晓和阿斯兰人倒也没太多仇恨,所以他没有让刻耳柏洛斯直接攻击军队,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墙壁上破入的,由阿斯兰军阵法师构造出的元素石龙。
汹涌的火焰一瞬间如掀起的巨浪覆盖整片大堂上空,彻底淹没岩石构造的巨龙。
下方的阿斯兰人目睹这骇人的一幕尽皆心生大骇,领军的阿斯兰少女瞳孔圆瞪,慌忙让周遭的法师构筑起防御法阵。
随后是一阵天崩地裂,要塞的上层轰然倒塌,不堪重负的天顶化作无数瓦砾和石砖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第六十四章 收藏家
高耸的要塞上层轰然崩塌,于一片混乱中,叶晓让乌鸦提前铺洒在大堂四周的生之土中骤然长出无数漆黑的触手,结成漆黑的拱顶将汇聚在二楼的一众海盗护于其下。
因为天花板已然在山崩地裂中塌毁,绝大部分人目之所及只有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的石头和灰砾,鲜有人注意到那些藏在阴影中悄然覆盖半边天空的黑色触须。
一些感知稍强的,例如亨利摩根兴许发现了这诡异的一幕,但他也无心去探究,只赶紧趁着这番混乱,跟随叶晓在要塞后墙上塌出的大洞撤离。
那里叶晓让艾拉遥控淤泥于底下铺出了一条直抵地面的斜坡,以便一群海盗藉此撤离。
地狱之火将岩石龙半边身子焚烧殆尽,而天顶崩溃则把一楼追击的阿斯兰军队彻底掩埋。
而要塞下方,驻守在战船上的阿斯兰人,遥遥看见一窝海盗正从崩毁的要塞中沿着诡异延伸而出的漆黑坡道从侧方逃跑,即刻调转魔能炮的方向向那边轰击。
炮声轰鸣,数不清的炮弹砸在山坡上仿佛在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好在能让淤泥竖起成墙壁临时挡下一些飞来的炮弹,叶晓才得以带着一众海盗在连天炮火中脚步不停的向位于石窟另一侧的一些小溶洞中撤离。
只是这番肉身穿越轰炸区的刺缴情境,激烈的让叶晓有些梦回曾在蓝星看过的二战大片。
石窟另一侧山壁延伸向错综复杂的群岛之中,阿斯兰来剿海岛的主力被困在崩塌的要塞中,几座战船和护卫船不得不在一众海盗船废墟中转动方向。
当然,若是要强行追击的话,以阿斯兰人的驭风法术催动留守船只上的军队也未尝追不到。
但比起彻底覆灭这些剩余的海盗,他们的主力统帅此刻被在要塞废墟,组织人手过去营救才是当务之急。
因而,船上的阿斯兰最终只能看着这一大群海盗的身影像蚂蚁一样分散钻进石壁上的溶洞中,消失不见。
……
这边,叶晓带着海盗成功从失守的要塞撤离,而同一时间远在洛伦皇城圣堂的地下,一颗正处于懵逼中的头颅睁开了眼睛。
“该死的,这踏马又是什么鬼地方??”
这颗没有身子的头颅,自然正是倒霉的爱德华。
他从晕眩中醒来,大睁双眼环视周遭,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他试图挪动身子,结果发现自己脖子以下好像都失去了知觉。
“喂!?”
“有人没有??”
爱德华对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干喊几声,却始终都得不到回应。
他只好艰难地试着垂下眼眸,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为什么动弹不得,而后,他便看见了一个深红色的软垫和一个瓷盘。
软垫……为什么我的脖子下面是软垫?
爱德华目光呆滞片刻,而后脑海中慢慢又浮现出被那黑衣剑客一剑砍下,一脚踹飞的情境,当即怒骂出声,“该死的,是那混蛋!!!”
“为什么我的身体没有复原???见鬼,这到底是哪儿!!”
“稍安勿躁……孩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是从未知的角落幽幽传来。
“谁!?”
爱德华听见这声音浑头一颤,“你是什么人!??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的,何况爱德华才获得了永生不死的强大能力,习惯了那种无敌的感觉,突然像现在一样无助,顿时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惶恐。
“没有人困住你,孩子,你只是被你的心灵蒙蔽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头你踏马躲在哪里,赶紧给我出来!”
爱德华听着那神神叨叨的话语愈发烦躁。
“要静心,孩子,静下心,才能从圣光中窥见属于你的自由。”
那苍老的声音越来越近,在微弱的光亮中,爱德华终于看见对方的面孔从阴影中浮现。
只是那浮现的距离实在有些过于接近,当他出现时,几乎是脸对脸贴在爱德华的眼珠前。
那是一张苍老却丑恶的面庞,光秃秃的头皮只有几根全区的毛发耷拉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嵌在干瘪枯瘦如树皮的脸孔,其上皲裂的嘴角咧开,带着难以言喻的癫狂笑意。
“如何,你看见圣光了吗,孩子?”
“卧槽——!!!哪来的怪物!??”
爱德华人都傻掉了,那苍老的面庞贴得如此之近都快亲到了他的嘴,他却愣是只能睚眦俱裂连动都动不了。
他目光缓缓向下,随后看见这老头的身体更是诡异的吓人,肿大的身躯上一层层肉瘤像破布袋一样堆叠在地上,手臂却截然相反枯瘦的像两截垂死的树枝,长长的手指还像搂着婴儿一样抱着一块长有触须的古怪神像。
这踏马究竟是什么东西!!??
爱德华要疯了,关键他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看着这面目狰狞的老头缓缓将手中的木头神像举起,“看不见吗,孩子。”
“没关系,让我为你的天顶开个孔,圣光就能沐浴你的心灵了。”
“卧槽!!??救命!!!踏马的救命啊!!!”
爱德华胆都要吓裂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也算经历过风浪无数,有朝一日会被这么个恐怖的老头吓得魂都要飞了。
“埃文斯主教大人,您就别吓唬他了。”
就在此时,如银铃般悦耳柔和的声音传来。
“噢,我只是想教会这孩子,对圣光的信仰。”
癫狂的老头听见那温和的女声后,脸上狰狞的神色一下子收敛了起来,虽然还是很丑陋,但变得和煦许多。
“我明白,辛苦你了,主教大人,你还是先去休息下吧。”
“好的,都听您的,圣女大人。”
老者将神像又老实的抱回怀里,向一侧微微鞠了个躬,便又恭恭敬敬地退回了黑暗中。
主教??圣女??这是踏马的哪门子圣光信仰,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圣堂主教!
爱德华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着周遭缓缓亮起洁白的光。
一只带着白绢手套的修长小手伸了过来,调转了一下盛着爱德华头颅盘子的方向到侧方,爱德华这才总算看清位于他旁边的人。
那是一名慵懒坐在软椅上的,留有银色长发的美丽少女。
她深红的眼眸居高临下望着桌上爱德华的头颅,粉嫩嘴角扬起,露出了一个妩媚又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尽管看见的少女是如此惊为天人的美貌,他心中泛起的却是有些难以控制的紧张。
这位少女自然正是艾拉,在处理完瓦伦那边血族的麻烦后便用空间赶了过来。
至于刚刚的老头则是洛伦圣堂曾经的埃文斯主教,在朝圣节仪式彻底疯掉后便被艾拉收在了圣堂地牢里。
不过艾拉倒是没想到那寡言少语的疯主教居然还会和爱德华互动。
当然,这些事情爱德华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勉力抬起视线望向垂眸看着他的少女,颤颤巍巍的张开口,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圣女,邪神,公爵千金……”
艾拉撑在脸颊的手掌上两根指头摆了摆,“很多人对我有不同的称呼,不过对于你而言,你可以叫我……主人。”
“欢迎来到圣堂地牢,我的私人藏品库,爱德华蒂奇先生。”
第六十五章 大脑观察术
“藏……藏品?”
爱德华眼睛大瞪。
常年遨游于海上的他消息自然是灵通的,关于洛伦出现了一名银发红瞳的光明圣女,他定然也有所耳闻。
就单从刚才对方的介绍透露的信息而言,亦或者这颇为有特色的外貌,这似乎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圣女。
但是……不管是那个古怪又邪僻的老头,还是从对方口中所述的话语,听起来怎么都那么……诡异?
“不用花那么多心思思考我的来历。”
下一秒,艾拉便像是看破了爱德华脑中所想,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你大可以放松点,毕竟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开什么玩笑……!?”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也不知道脖子都断了这口唾沫是会咽到哪里去,但总而言之他做了这么个动作,“我可不要待在这鬼地方,放我出去!”
这看似色厉内荏的大喊,实则是为了掩饰他正于脑海中呼唤那位赐予他不死能力的伟大存在。
眼前的状况爱德华尽管还不是很明显,但他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来的。
神啊,伟大的神明啊,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救救我吧!
但这于心中发出的祷告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然,如果他还有心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我!??
随着祷告的次数越多,爱德华的心愈发沉入谷底。
而那俯视着爱德华的少女就好像轻易洞察了他的心中所想,脸蛋上姣好的柳眉轻挑,“它当然不敢回应你,不过是一只盘踞在小岛上的邪神,在你离开那里的一刻,它就已经放弃了对你的庇护……”
“怎么可能!”
爱德华有些惶张的出声反驳,“没有……没有那位的庇护,那我怎么可能会还没有死!?”
此话一出,爱德华便从那张可爱脸蛋上展露的甜甜微笑,看到了一股令他心下惊惧的凉意。
“那当然是因为你落到我的手上了呀。”
艾拉轻抬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爱德华便倏忽感觉到自己脖颈下方传来了一些古怪的酥麻与湿腻触感。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爱德华没法低头,只能发出无助的大叫,他感觉头颅下面好像有无数蚯蚓在蠕动,沿着他无法动弹的脖颈慢慢攀附了上来。
“这是接下来要用到的米奇妙妙工具。”
少女俏皮的玩笑并没有让爱德华感到幽默,因为很快,爱德华发出的疑问就得到了实际的答案。
他努力向下望去的视野里,密密麻麻扭曲着的黑色触须逐渐显现。
“不!!这什……啊……呜……”
仅剩下一颗脑袋的爱德华发出痛苦的呜咽,那些古怪又恶心的细小触手肆无忌惮地往他脑袋上所有能钻的地方涌入。
从嘴巴,鼻腔,耳孔,乃至那因恐惧和绝望睁至最大的瞳孔。那些细密触手甚至攀附到了结膜上,硬生挤开布满血丝的眼球和眼睑间的缝隙,兴奋地钻入其中。
这是爱德华此生都未感受过的痛苦,即使是海盗生涯中最凄惨的经历,被野蛮的兽族用钢钉在四肢的骨头上打孔,现在也比那时所经历的要痛苦上千倍万倍。
他不知道大脑会不会感到疼痛,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疯狂的触手侵入他的颅骨,在血肉中翻腾的痛楚。
他的所思所想,他的情感,他的苦痛,一切的一切,可以说是在物理意义上被“洞察”了。
“接下来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艾拉看着软垫上被黝黑的触须钻的千疮百孔的脑袋微笑道,“嘴巴不方便用的话,用脑子想想也行,我试试能不能‘感觉’到呢。”
恶魔!!!这是纯粹的恶魔啊!!!!!!
爱德华几近崩溃的精神在脑海中发出无助的嚎叫,他怎么会以为这是圣女的,这但凡是个人都踏马的不可能有如此残忍的手段啊!!!
“唔……让我看看,你居然在脑子里骂我?”
艾拉眉头一挑。
爱德华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仿佛堕入地狱焚烧,露出近乎绝望的恐惧。
不!没有!!我没有!!!
“说谎可是不对的噢,”
艾拉纤细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脸蛋,“啊,不过你这其实应该是‘想’,严格来讲不算谎言。”
听见这话,爱德华侥幸的以为这少女要赦免他方才的罪过,然而下一秒,那如百灵鸟般悦耳动听的细语便让他的心直坠入无底深渊。
“但这里我说了算,所以不乖的孩子要给点惩罚呢。”
那双深红色的眸子俏皮地眨了眨。
不不不,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啊——!!!
爱德华的大脑发出无声的哀嚎,宛若万蚁噬心,颅腔几乎都被那癫狂的触手撕裂。
他的瞳孔在颤抖中扩张至活人难以达到的生理极限,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为什么还不能死。
为什么!??
我还不会死啊!!!
艾拉摆摆手,“你知道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在痛觉达到一定阈值后会切断知觉昏迷过去。”
“但很可惜,你的大脑现在做不到噢,嘿嘿。”
她还在笑!??这绝对是恶魔啊啊啊啊!!!
爱德华已然崩溃,但大脑却没办法停止“转动”,这也让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脑误”。
啊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这样想的!!!我错了我错了——啊!!!
爱德华的大脑再次颤抖,此刻,他不敢再起哪怕半点悖逆的心思。
如果可以,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下跪也好,摇尾乞怜,舔鞋尖……无所谓,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能做,就是求求,求求这位,放过他卑微的灵魂。
“这就对了嘛。”
艾拉确认爱德华愿意敞开心扉后,才含笑问道,“把你身上能力的来源,还有那尊神祇的事情,老老实实告诉我吧。”
“噢对,这个内容好像比较复杂,你还是用嘴说吧,这样我会理解得清楚点。”
艾拉稍稍放缓了触手的动作,并让原本延伸进对方喉咙里的触须收缩了出去。
爱德华还在从剧痛中喘息,艾拉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他即刻开始交代起一切。
第六十六章 爱德华的经历
艾拉没有从精神上洗脑的能力。
尽管,被她一部分神力所侵入的灵魂会天生对她有一些亲和,成为潜在的信徒,但也就仅此而已,并不会完全的让受影响的所有人便从此对她唯命是从。
举个简单的例子,这些人就像那些因为沾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而时常能听见邪神呓语的倒霉家伙。
除非在那精神上的影响进一步加深,以至灵魂完全被污染而癫狂,不然大多人可能下意识还是会去抵触这种古怪的念头,更如是有对正规信仰坚定的信徒,还会坚决认为自己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也因此,朝圣节后哪怕大部分圣堂信徒都被艾拉所救,在圣堂和皇室的官方压制下,有关艾拉是邪神的流言仍在民间流传。
当然,这就说远了,回到此刻圣堂底下的幽森地牢,艾拉对爱德华施加的这一番小小的审讯,便也主要是出于这个原因。
直接问的话,她不能保证爱德华不会说谎,又或者那尊藏头露尾的神祇会不会在爱德华身上留下什么隐晦的影响,让爱德华给艾拉以错误的引导。
这种事情若还要区分到是神祇的影响还是爱德华自己要和艾拉作对可太麻烦了,因此不如直接排除掉一个可能。
毕竟尽管不能精神上洗脑,但像洗衣机一样在物理上洗脑艾拉还是可以做到的。
当然,这也得归功于爱德华顽强的生命力,被对面那尊邪神污染或说赐福后,哪怕仅剩下一颗脑袋也确实耐造。
这也让艾拉得以做一点小小的实验——例如触手上的感知能不能察觉到人的情绪或者思维的变化。
而事实证明,和大脑贴的够近的话确实可以,这也让艾拉解锁可一点触手们的新用法。
只是这样的手段确实有点邪门,肯定是不能拿无辜的普通人来实验的,因此只能苦一苦既不无辜也不普通的爱德华了。
当然,还有一点或许也是因为这段时间,艾拉刚好正在瓦伦经历那些关于血族的破事。
这让她有些不爽,爱德华也是某种程度上成了个倒霉的出气筒。
无论如何,爱德华总归是老实交代了一切。
别说说谎,他大脑里甚至不敢泛起哪怕一点无关的心思。
在爱德华的叙述中,他自曼沙群岛的拍卖会后,没能拿下鲛人,便心生歹意,带着手下一路跟踪从艾拉手上买到鲛人的阿斯兰皇子。
当然,爱德华这时候才知道,当初在拍卖会上那位蒙面的大财阀少女原来就是面前这位恐怖的恶……啊不,美丽圣洁善良温柔更胜于天使的圣女。
在那之后,马加拉海上,爱德华袭击了阿斯兰皇子的船只,发生了叶晓曾陷入错位时空后经历的那些事情。
叶晓当时也就是阿斯兰船上的一个头发乱糟的囚犯,爱德华因此便也没关注太多。
接着在那一片混乱中,害怕的鲛人唤出海怪吞下了阿斯兰的船,危急之时爱德华只得带着手下和俘虏的阿斯兰皇子仓惶逃跑。
失去了鲛人,爱德华将希望放在阿斯兰皇子的身上,然而后者在那几天也还没来得及从鲛人身上获取什么信息。
这意味着不论是爱德华还是阿斯兰皇子,他们这段时间付出的精力都成了一场空。
于是,爱德华一怒之下将气撒在了阿斯兰皇子身上,他本身就是喜欢肆意妄为的主,不然也不会敢袭击阿斯兰皇室的船。
他本身一直抱有向上爬的强烈愿望,寻找不老泉,本也就是出于成为传奇海盗的野心。
正好最近的海盗集会又将在七海之都召开,他便宣告要在七海之都处刑阿斯兰皇子,以此像阿斯兰帝国要挟赎金,即使找不到不老泉,这起码也是足以让他名留历史的壮举——一个敢于绑架三大帝国皇子并以此要挟的海盗。
而也就是在这时,事情发生了转变。
在船上被海盗们日夜折磨取乐的阿斯兰皇子,在抵近七海之都的一日,突然向爱德华声称他感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说他对不老泉的强烈渴望获得了回应,深海的神祇看在他们心诚的份上,将给予他们指引。
爱德华起初自然是以为这阿斯兰皇子疯了,但在看到阿斯兰皇子能引导他们在海岛西部那片错综复杂的地形中引路时,心中又不由得信了几分。
而后,随着船只逐渐深入那些乱石迷窟,他们竟真在一片洞穴中见到了神的使徒。
他们自称牧暗者,信奉着名为“莉迪娅”的无上神祇,在见到爱德华等人后,他们竟尊敬称他们为受到“神”所感召的宠儿。
他们将爱德华一船人带到了地下一处隐藏的湖泊,那里,据说是神之居所的入口,而那座巨大的湖面,就是通往觐见神祇的大门。
牧暗者们围饶大湖祈祷,操办古怪的仪式,让爱德华等人向湖面献祭,以换取他们希冀已久的不老泉。
“然后你就照做了?”
艾拉问道。
“是……是的。”
爱德华战战兢兢回道,“我从那座湖中得到了不老泉,喝下去后,便得到了不死的力量,并能时刻听见祂的声音。”
原来那座湖才是问题的关键。
艾拉想到,既然是能够回应信徒并降下赐福的媒介,那座湖恐怕正是那尊邪神影响现界的渠道。
看来得作为叶晓再回去一次,艾拉自己去,以对方那狡诈的性子很可能会藏起来不露面,只有身为凡人之躯的叶晓或许才能引那家伙现身。
“话说既然从献祭仪式得到了赐福,那你是献祭了什么?”
艾拉忽而问道。
“嗯?”
爱德华愣了愣,随后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
“我献祭了……献祭了……咦?”
爱德华咽了口唾沫。
他自是不敢有所保留,但为什么,明明感觉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却一下子愣是想不起来。
“怎么?”
艾拉见爱德华久不回应,便勾动手指,那些听从艾拉指令而沉寂的触手又迫不及待开始活跃起来。
“不不不!圣女大人!主人!主人?我……我真想不起来了!”
爱德华哭丧着脸疯狂试图在自己的脑海中探寻有关的记忆,但那明明应该是最为重要的仪式内容,他却愣是没有一点印象了。
“你那些船员,去哪里了?”
艾拉幽幽问道。
她曾在拍卖会上看见过陪同爱德华的几名伙伴,有一个大块头,和一个戴眼镜的好像玩家的书生令她印象挺深。
但在海盗集会上,曾经跟随爱德华的那些船员叶晓一个都没见到,其手下的杂兵,都是一些面生的海盗喽啰。
“船员?您是说我的伙伴?他们不就在……”
爱德华话说到一半,忽而愣住。
一些似乎是被尘封的朦胧记忆,在他的大脑中逐渐脱下了面纱。
一滴泪光,竟是从爱德华的眼角沁出。
“不,我……我把他们都……献祭了。”
第六十七章 石窟小憩
爱德华的回忆便到此为止,他现在想来,自己在得到未知神祇的赐福后,似乎全部的目的和注意力都在实现成为海盗王这个膨胀的野心上了。
就像冥冥之中有几根无形的线,如同木偶戏一般提着他的肢体,将他牵引至这个结局。
这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颗头颅静静地在桌子上沉思。
“你看来明白什么了呢。”
艾拉轻笑,心念一动,漆黑的触手群便又纷纷收回至从爱德华脑袋下蔓延出的生之土。
“我……我不太清楚……我或许需要想一想……”
爱德华皱起眉头。
“不急,慢慢想,你在这里的日子会很长。”
艾拉手掌放在嘴巴上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她犯困,而是远在七海之都的叶晓感觉有些疲惫。
而众所周知,哈欠是会传染的。
“你……您要走了?”
爱德华小心翼翼的措辞。
“怎么,你莫非开始眷恋刚刚的感觉了?”
艾拉歪了歪头。
“不!千万别!求求您了!”
爱德华忙激动的说道。
“哼哼。”
艾拉不再回话,指尖在半空中一划,无形的涟漪扩散,从上向下将她笼罩。
“嘎”
爱德华看见那少女的身体倏忽消失,变成了几只乌鸦四散飞走,只留下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在原来的软椅上。
这真的是光明圣女吗……这到底哪里和光明有关系了。
爱德华忍不住想到,随后整颗头条件反射式的一颤。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赞美伟大的光明圣女。
他匆忙改变脑海中的想法,看着空无一人的椅子停顿了几秒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还好,看来不在的时候应该还是无法感知我大脑中的想法的……不然未免有些太恐怖了……
现在想来,这家伙别说圣女……恐怕都不属于人类范畴里能理解的事物了……
爱德华见自己无恙后,脑海中又泛起一些悖逆之想。
于是恰在此时,那个熟悉又令他胆寒的苍老声音悠悠响起。
“孩子,看样子你还是需要一些圣光的教导。”
爱德华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两只眼睛缓缓瞟向身侧黑暗的角落中,却见那怀抱着触须神像的疯主教埃文斯,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意慢慢现出了身形。
“不是吧!?哎!!?”
爱德华看着埃文斯的脚步靠近,终还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救命啊!!!——”
……
回到远在大海另一端的自由港。
海岛中的一处溶洞,叶晓正带着一众海盗在此搭起了临时据点进行休憩。
“噢,兽神在上,那些阿斯兰人应该找不到这里了吧。”
兽人海盗弗朗西斯那硕大的块头都在奔行逃亡的过程中被整的够呛,发出了感叹。
“他们不会过来的。”
亨利摩根靠在一处岩壁角落,把玩着手中的火铳,“咱们绝大部分的同僚,还有船只,都在石窟内的海湾里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战果已经可以接受了……当然,如果他们能发现倒塌大厅里那具无头的尸体正是他们憎恨的爱德华,应该会更高兴一些。”
“哈,该死的爱德华。”
弗朗西斯抠了抠墨绿的鼻子,“要不是他也不会来这么多该死的阿斯兰人……等回去了老子一定要多打劫几条阿斯兰的商船出出这口恶气。”
亨利摩根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他停在海湾下的船虽然也被烧毁了,但作为大海盗他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真正的老巢还在,他犯不着去再惹毛一次阿斯兰人。
不过弗朗西斯愿意这么干也挺好,反正阿斯兰人再嚣张也总不至于把军队开上绿皮统治的南大陆,就为了找个海盗报复。
但那都是后话了。
亨利摩根将视线转到一旁,正坐在石墩上闭目养神的叶晓。
德卡里和大牙哥也坐在叶晓身边,地上躺着方才刺杀爱德华的那位无名剑客。
当然,这剑客并不是死了,而是失血加上劳累过度一时昏迷过去罢了。
正当摩根抱着一肚子话思索着要不要打扰叶晓之时,叶晓忽而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德卡里见叶晓回过神来,便开口问道。
“还得去一趟那座地下湖。”
叶晓伸了个懒腰,连夜鏖战,他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有些疲惫了。
但时间不等人,爱德华终归或许只能算是那邪神的一枚棋子,虽然看起来是一颗比较特殊的棋子,但光是阻止了爱德华,对邪神本身的影响仍然有限。
叶晓真正要的是把那正藏于幕后的神祇揪出来。
“地下湖?”
德卡里摸着下巴,“就是你先前说的在一处山村底下的那片古怪的湖?”
“是的,就是之前和你那兄弟雷纳尔多去的地方。”
叶晓在回到城区后有将事情简单的和德卡里说了一遍,因此德卡里倒也知道。
“哎,我和那家伙可不熟,”
德卡里摆摆手,“混蛋一个。”
“怎么,你很排斥他?”
“圣堂试炼时他说我是蠢蛋,放着特蕾莎大人的橄榄枝不接,去跟了艾格尼丝大人。”
“那讲道理,他骂的没错。”
叶晓点点头。
“啧。”
德卡里撇撇嘴,“特蕾莎大人的强力手下已经够多了,我想着找位有潜力待发掘的主子,上升机会更大嘛……谁能想到嘞,人都是会变的,艾格尼丝大人以前也没那么怪。”
“有没有可能那家伙本来就那样,单纯你没看透而已。”
“你还有脸说。”
德卡里嘴角抽抽,“你这家伙和我说自己是圣堂骑士?我第一次见到放神术时高声吟诵地狱魔神名号的圣堂骑士。”
“你懂什么,要多尝试尝试其他的信仰,才能更坚定自己对圣光的决心。”
叶晓说着,他的衣领里格蕾蒂亚探出脑袋,在叶晓脸上蹭蹭。
叶晓便抱起小猫揉了揉,“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介意的样子。”
“毕竟我没雷纳尔多那么死板,”
德卡里笑笑,“要是那蠢蛋,别说等到这时候和你讨论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在要塞大厅恐怕就要和你分出生死了。”
叶晓耸肩,这倒确实没错。
第六十八章 教派的萌芽
在叶晓与德卡里轻声交谈之时,亨利摩根终于携同弗朗西斯缓步而来。
“有何贵干,二位?"叶晓见亨利摩根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便率先开口问道。”
海岛摩根轻轻颔首,随即指向身旁魁梧的兽人同伴,“这位认为,我们应当询问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阿斯兰人虽已停止追击,但我们的侦察者回报称,他们已联合自由港的军队封锁了周边海域。不知您意下如何,我们该如何是好?”
“这问题也要问我?"叶晓略感惊讶。”
“我们确实已构思了一些策略,"亨利摩根与弗朗西斯彼此对视了一眼,“但我们觉得,最终的决策还是由您来定夺最为妥当。”
“毕竟,您现在就是我们的领袖。”
弗朗西斯附和道。
“领袖?”
“您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了爱德华,击退了阿斯兰人,并且获得了前任领袖副手雷文赫姆的认可。经过我和弗朗西斯的商讨,根据范恩老大订立的规矩,我们都应效忠于您。”
“因此,您现在已经是我们新的海盗之王。”
亨利摩根如此宣告,弗朗西斯也点头表示认同。此刻,石窟中的所有海盗都将目光汇聚于此。
一时间,石窟内变得异常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叶晓的决断。
“嚯?”
叶晓将手搭在膝盖上,略微沉吟。
按大牙哥的话讲,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但这俩家伙这么老实的就上来认大哥,反而让叶晓心底生出些怀疑。
毕竟这俩都是久负盛名的大海盗,自己发号施令惯了,不是先前情况急迫,爱德华强行按着他们的脑袋,他们又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
现在叶晓给爱德华解决了,名义上他确实有接手海盗王名号的资格,但问题是这群海盗他也并不熟,今天过去众人一散,各自跑回天涯海角,叶晓哪里还管得到这帮家伙。
海盗的誓言也不是圣堂骑士,一旦立下就忠心不二,其他不说,叶晓要开口让这亨利摩根把自己多年以来收刮的财富全部上交,后者肯定也是不干的。
但如果是艾拉手下的圣堂信徒,例如现在在身边做侍卫的奥尔芬多,别说让他交钱,就算是让他直接献出生命,那家伙估计都不带犹豫一秒的。
所以若是从一般意义上来看,艾拉麾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颇高的。
不说洛伦两大重臣艾萨克和弗尔曼,海薇尔公爵和女皇斯卡蒂都可以算是她的人,需要执行特殊任务时,还有七曜会与洛伦圣堂。
尽管没有很明显的展露,但艾拉的势力网络其实已经是相当庞大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人们,准确来讲,又都属于有其各自本质理念和责任的势力。
简单来说,像艾萨克的情报机构,艾拉真要让他做什么,那家伙肯定都是说一不二的。
但从洛伦帝国的角度,艾萨克还需要为洛伦这个国家负责。
哪怕是封建社会皇权大于一切,但艾拉若是倚仗这便纯粹让其围绕自己服务而不考虑对国家和民众的影响,那她和上一世自己诟病的那个“暴君魔女”又有啥区别。
七曜会,海薇尔家族,乃至洛伦圣堂其实也是同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艾拉有指挥他们的权利,却同样也要为他们各自秉承的根本理念负责,因为那正是他们选择艾拉的原因。
考虑到这点,培养一支从理念上就只专门忠诚于自己的势力,或许确实会更方便很多。
海盗常年混迹于大海各处,他们的活动范围和情报来源肯定都不是一般的广,若是能纳入手下,总归是有用的。
艾拉先前就考虑过培养这样的势力,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手。
但现在叶晓这边送上来一批,或许可以一试。
不过这里首先得想办法解决的是忠诚问题。
叶晓思来想去,单从海盗的组织结构,其实很难保证这帮家伙的忠心,本就是自由散漫惯的职业,叶晓哪怕一声令下,让这些家伙以后都不要再袭击无辜的商船,会严格遵守他命令的恐怕都没有几个。
那样的可不行,最底层的小喽啰管不齐就算了,但对于中坚力量,必须得有足够的约束力才行。
而从忠诚度而言,最为坚挺的组织结构应该就是……宗教。
或许,藉此机会,可以立一个独属于艾拉的教派?
不是信仰圣光,而是信仰圣女的教派。
本来嘛,不说光明神,格蕾蒂亚也有自己的原罪学会,连那打着莉迪娅名号的冒牌邪神手下都有一窝牧暗者。
别人都有,咱家圣女大人怎么能没有呢。
于是,待叶晓再看向亨利摩根,兽人弗朗西斯,以及他们身后一众望向自己的海盗,露出一个仿佛看见了一群猎物,令人心生凉意的微笑。
“挺好,我确实需要些人手做事。”
叶晓两手放在亨利摩根和弗朗西斯的肩膀上,“不过在此之前,二位可决定好了,一旦一旦入教,可就不能回头了。”
“入教?”
亨利摩根察觉到叶晓所用词汇的微妙之处。
“回头?”
兽人弗朗西斯则是憨厚地挠了挠脑袋,感觉有点痒。
叶晓没有直接回应两人的疑惑,而是随即从身前悄然张开的空间门里拿出了一叠羊莎草纸。
感谢好哥们李城吃饱了没事瞎整的宣传贴,现在终于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来来,二位,海盗王这个事,我姑且允诺了,接下来我也会担起带大伙突围的责任。但是,有个条件,我希望二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能给两位介绍一下我们的救主和神祇……”
“哎,不是?”
德卡里看叶晓勾肩搭背拖着亨利摩根与弗朗西斯往旁去,莫名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才好像听见叶晓在传教?但听起来总感觉不是圣光教义,话说这家伙不会是在传什么邪教吧,作为圣堂骑士,这种事情他是不是得阻止一下?
德卡里仅存的良心让他纠结了一下,随后他就靠坐回墙角,翘起了二郎腿休息,“算了,反正我又打不过他。”
第六十九章 欢迎加入
“首先,我得恭喜二位,你们做了一个相当正确的选择。”
另一边,叶晓已经勾着亨利摩根和弗朗西斯到了洞窟里一处僻静的角落。
“两位,听说过生命之神吗?”
二者面面相觑,自是摇了摇头。
“您口中这位神祇,是您先前在要塞中高呼神名的那位吗?”
“啊……并不是,那位是地狱的大魔神‘贪婪’,虽然,某种程度上我也算是那位的信徒之一。”
叶晓说着,发现自己衣领上趴着的小猫高傲的举起了脖子,活像一只高坚果。
“没事,没有听过没关系,那你们总归知道光明之神。”
两名大海盗老实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不妨告诉各位,我们要效忠的,正是那位伟大光明之神和无上生命之神的女儿,莉迪娅。”
“莉迪娅……?这不是牧暗者那群教徒信奉的神明吗?”
摩根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不不,那只是个盗用了这位神祇名号的冒牌货,所以你们看,我因此被派过来解决那家伙引发的问题的。”
叶晓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将要效忠的,可是真正的‘莉迪娅’,乃是而今光明之神与生命之神的子嗣,同时执掌着圣光与生命权柄的此世真神。”
“怎么样,二位是不是为此感受到了莫大的荣幸。”
“荣……荣幸?”
“当然,你们宣誓效忠于我,而我效忠于那位神祇,这不就相当于你们也效忠于祂了。而那位神祇如此伟大,你们能够效忠于祂,不正是荣幸所在吗。”
“等会儿……”
亨利摩根嘴角抽抽,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叶晓兴奋握起拳头,不等摩根说完就已然开始展望起未来,“没想到,我们海上分教才刚成立,就能集齐二位海盗界的卧龙凤雏,未来已是一片坦途,我主的名声定然也将随之发扬光大了。”
“不是,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亨利摩根大抵是明白,眼前这位海盗王的传人是直接把他纳做教众了。
但这神祇的名字冷门且不说,光是那段身份介绍听起来就很诡异——“光明之神的子嗣”?圣堂有认可过这种野史吗,还有那什么生命之神,也是个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但实际闻所未闻的生僻神名。
有这种稀奇古怪的野史一样的缝合背景,能是什么正经神?
其实,以亨利摩根的心思,他之所以要推举海盗王,并非是因为他真有多么守规矩重情义,而是想趁此机会,扩张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因为海盗王历史的遥远,现在很多新生海盗已经渐渐不买他们这些老牌海盗的账了。
就像那爱德华,越来越多新的海盗而今正试图挑战他们的地位。
今天这次集会的状况确实是意料之外,但亨利摩根明白这并不会是个例,不说其他地区新出现的海盗,就连自己船团下都有不少小头子最近都想去自立门户了。
因此,亨利摩根和弗朗西斯在石窟里私下合计,干脆就借今日这个机会推出一位新海盗王,打着对方的旗号来扩张地盘,吞并招徕更多的人手,也能补充这次的损失。
至于真把对方当海盗王供起来唯命是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就是看这家伙年轻可以骗一骗罢了。
结果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邪教头子。
正当亨利摩根纠结该怎么委婉拒绝时,他身旁的好哥们弗朗西斯便已开口。
“可俺只信奉咱滴兽神。”
大只佬的发言更加直白,当海盗归当海盗,作为绿皮兽族,他基本的信仰还是坚持着的。
“没事没事,不冲突。”
叶晓却是举高手拍了拍兽人的肩膀,“莉迪娅是位很宽容的神祇,祂并不会因为你同时还信奉其他的神明,便容不下你。”
“可是……”
弗朗西斯还没来得及表示意见,叶晓便已经非常熟络地揽过对方的肩膀,“而且你运气非常不错,作为本教在海上分教的第三位成员,你将很荣幸地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神使。”
“可俺没说要加……”
“看,神使大人已经落到了你的肩头,噢,它还带来了一封消息。”
弗朗西斯顺着叶晓所指的方向转过头,看见肩膀上竟有一只乌鸦停在了那里。
乌鸦的嘴巴中叼着一块小小的蓝色物体,仔细看去,这竟是块投影水晶。
叶晓将投影水晶从乌鸦的嘴巴中拿下,点了两下,一个闪动着的画面投在了石壁上。
画面上是爱德华的脑袋,被一群触手包裹着,正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
“我错了!!!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啊啊啊!!!”
触目惊心的画面令得弗朗西斯和亨利摩根都为之一滞,一旁叶晓则是波澜不惊地说道,“噢,这好像是他撒谎欺骗咱们神祇大人,现在正被惩罚的影像,神使大人将这讯息带给我们,应该是想告诉我们不用再担心这个家伙了。”
“真是的,这家伙不知道话可不能乱说吗,连神明大人都敢欺骗。”
“对了,弗朗西斯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弗朗西斯摸了摸脑袋,露出憨厚的笑,“哎,你看俺这记性,一下子忘了。”
一旁的亨利摩根听见,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
狗屎懦夫兽人你这投降的也太快了吧!?
他还指望弗朗西斯那傻大个帮他表明拒绝的态度了,结果这懦夫直接举旗投敌,那他一个人还怎么敢拒绝!?
亨利摩根看着爱德华脑袋受难的惨烈情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这爱德华刚刚可是压着他们一群人打的,就因为得罪了眼前这家伙口中的神祇落得这般惨状。
他有些不敢想,如果让叶晓知道他只是想通过将对方推上海盗王来给自己牟利,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了。
“摩根先生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叶晓视线转过来,“噢你别担心,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刚刚说弗朗西斯是第三位加入的,是因为第二位正是摩根先生你呀!如何,是不是相当惊喜。”
叶晓张开双手,给亨利摩根也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来到咱们的大家庭,忘了和各位说了,咱们的教派叫‘圣辉启示会’。二位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加入,以后,咱们圣辉启示会的诸多事务便要麻烦二位了。”
看着叶晓爽朗的微笑,亨利脑海中闪过许多。从爱德华被这家伙轻松解决,到召唤出那惊为天人的地狱黑火烧退阿斯兰大军,最终定格在爱德华那颗脑袋发出惨叫的画面。
姑且……还是先答应吧,看这家伙正在兴头上,现在拒绝惹毛了这家伙,纯粹是找罪受。
于是,思索一番后,亨利摩根最终还是露出僵硬的笑容,微微颔首。
“……遵命。”
第七十章 重返地下湖
待两名大海盗晕乎乎的回去,给手下的小海盗按照叶晓的要求分发那编撰在莎草纸上的简单教义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脚已经踏入了多大的一个坑。
圣辉启示会,叶晓随意命名的一个教派,自此开始真正的萌芽。
另一边,叶晓则和德卡里打了声招呼,打算独自再去往地下湖一趟。
“之前好歹是一整只小队,这次就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临行前,德卡里问道。
“其实要说实话的话,”
叶晓双手插兜,“没人拖累我更好发挥一点。”
“行,我就不该问你。”
德卡里翘起二郎腿躺回墙角,打了个哈欠,“这里我帮你看着,一路平安哈。”
……
再次去地下湖,叶晓不需要重新走一遍那段崎岖的山路去往山村。
有乌鸦使魔留守在地下湖里作为锚点,只需要远在洛伦圣堂的艾拉随手画个空间门把叶晓接到身边,而后再画个通往地下湖的空间门,叶晓能便轻松跨越六七里的距离抵达目的地。
随着幽邃的地下湖于半空中扩散的波纹里浮现,那股熟悉又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
当然,还有那几只恼人的大虾。
不过叶晓这次独身一人,准确说还有一猫,但总而言之,以他的身法还是不至于惊动这些大虾的。
叶晓轻盈掠过几座湖上的礁石,靠近那艘曾属于爱德华的沉船。
根据爱德华的话,整艘船包括上面的船员都成了被献祭的对象。
但有一点叶晓仍然不太明白,爱德华抵达这座小岛的时间也不过半个月,发生献祭一事的时间更是在一周以内。
但这艘船,包括上面的尸骨被腐蚀的情况都有些过于严重了,船舱里和甲板上累累白骨几乎都看不到一丝完好的软组织。
而即使是在这种微生物丰富的环境下,一具尸体完全骨骼化大抵也要数周的时间,这和爱德华所言的献祭发生的时间并不完全吻合。
但爱德华在这个事情上撒谎的可能性又微乎其微。
叶晓循着湖面,和爱德华的沉船再次搜索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后,终于还是将目光投向幽邃的湖底。
湖的中央,湛蓝的湖水逐渐沉淀成犹如深渊般的漆黑,这座藏于海岛地下的巨湖,一眼望去似乎深的能直通地底。
就连哪些嚣张的大虾也少有靠近巨湖中央的,多只在周边游弋。
“看样子是又到你最爱的潜水环节。”
趴在衣领上的金毛小肥猫看出叶晓的打算,抖了抖胡须,自觉的从衣服中钻出来。
以格蕾蒂亚的洁癖,自是不乐意潜到这到处是海草和微生物的水下的。
不过小家伙会搓一个重力魔法漂浮在湖面上乖巧等待,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
“那不能啊,这还不都是因为生活所迫。”
叶晓麻利脱掉上衣,做了几个热身运动后,一口水下呼吸药剂下肚,便将法杖和佩剑用布条捆在后背上,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尽管早有所料,湖水的冰冷还是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不过凭借专家级的元素法术控制,叶晓藉由手上的施法戒指运转魔力,在身体表面构造了一层薄薄的疏水膜,并没有真正将自己浸湿。
这层水膜一方面能够隔绝水压,另一方面也能够减少叶晓在水下移动所受到的阻力。
因为现在的他不需要做什么游泳的动作,只需操纵水流便能推动自己的身体像一条箭鱼一般往湖底下潜,特别相当灵活。
接着,他于手掌中召出一道耀眼的荧光,穿透水下一片昏暗,将藏匿在其中的物事照亮出来。
视线里,摇曳的黑影大多只是冗长交错的水草,但不时叶晓也能看到一些幽白的尸骨被那些植物缠绕着,静静地于黑暗中漂浮。
越往水下这些尸骨越多,不仅有人类的,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
似乎很早以前,这里便已作为祭祀的场所,而这些尸骨,大抵便是曾经投往这湖底的祭品。
叶晓一路下潜,体感上起码已经探下去有百来米了,但仍看不见这湖的底部。
湖面上的辉光在这深层水下消失殆尽,巨大的水压也令叶晓释放在周身的保护水膜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一片漆黑中,只剩下叶晓手中湛蓝的荧光,孤独的在水中继续下探。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这被爱德华称为“神明居所”的湖心竟愣是看不见尽头。
正当叶晓寻思要不要还是想办法搬个潜水钟过来时,一具稍有些古怪的尸体倏忽闯入他的眼帘。
不同于上面的累累白骨,这具尸体竟然未被完全腐蚀殆尽,还留有一片一片被泡肿灰白的肌肉组织,一眼望去活像剥了皮的牛蛙。
这并非个例,事实上,随着叶晓继续往下方深入,越来越多这样的尸体从幽邃的黑暗里出现,一具接着一具,保存的状态也愈加完好。
这令叶晓心生诧异,为什么越接近湖底的尸体反而腐化程度越低?
这些尸体也违反常理的不向上浮动,而是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们被发现的水深中,仿佛一具具怪异的标本。
叶晓遂调转魔力止住身周的水流运动以停止下潜,想仔细检查一下这些古怪的尸体。
但他却忽而发现,他的下潜已然并非由他掌控,而是如同自由落体,不受控制的跌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湖心。
这让叶晓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无数的尸体也像浮起的泡泡一样一串串从身边迅疾飞过。
他察觉出异样,但身体下方宛若漩涡吞噬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饶是催动流水法术也变得难以挣脱。
但叶晓并未因此而慌乱,在发觉这点后干脆也就停止了抵抗。
毕竟真要走的话,他一记移形换影怎么也能瞬间回到湖面,但他倒是要看看,这把湖底变得像抽水马桶一样给他往下摁吸的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
于是叶晓就这么于一片黑暗中急速下落,直至一点微弱的光自尽头闪烁而出。
位于湖底的光亮?
叶晓没来得及多想,他的身体便被无形的吸力引导着越来越接近那一抹不断变幻的白色辉光。
不知道为什么,叶晓突然有种自己成了被羊水包裹着的胎儿,正从某个巨大的肚子里即将呱呱落地的错觉。
随着视线靠近,那光亮也变得越发清晰,浮动出波澜,赫然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水面。
可这分明是往地下湖的湖底,叶晓很清楚自己从头到尾也没有调转过潜水的方向,怎么会呈现出水面?
但随着叶晓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撞上那抹波光,耳边蓦然传来水花飞溅,哗啦作响的声音。
带着海腥味的新鲜空气灌入鼻腔,温热的阳光照映在叶晓的脸上。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上方,还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白色的浮云卷卷舒舒,海鸥展翅飞过,只剩下叶晓望着空荡的只剩海面的四周,脸色诧异。
地下湖的湖心,通往的是另一片大海的海面?
不……不对。
叶晓能联通艾拉的感知,在艾拉那里,他身上的锚点在潜入地下湖深处的某一刻,诡异的消失了。
这是单纯的位置变化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这种感知上的错位,就好像他和艾拉忽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一般。
如果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叶晓或许还会有些懵。
但叶晓依稀记得,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而上一次出现这状况,正是幽灵船事件中鲛人引发了错位时空的那一次。
所以这次,叶晓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湖底所谓的“神明居所”,通向的究竟是何方——
不出意外的话,他恐怕又一次穿越时间了。
第七十一章 荒岛
但当然,这种事情出于严谨,不能只靠猜测。
毕竟感知消失只是经验之谈,叶晓需要一些更加准确的证据来证明他确乎是被卷入了这么一场罕见的神迹。
不过考虑到那海岛神明扭曲历史的手笔,那座湖能够联通过去确有其可能。
只是现在在这茫茫大海上,叶晓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为时间参照物,当务之急,还是得寻处有人的陆地才行。
叶晓抽出背后的法杖轻声吟唱,在海面上召出了一块浮冰并爬了上去。
对于迷失大海他已然经验丰富,脚步站稳后法杖往身后一转一发火流喷出,脚下的浮冰即刻成了喷气船带着他在海面上开始驰骋。
尽管能够根据刚升起的太阳判断大致的方向,但叶晓目前对自己在这片海域上的位置无法准确定位。
他只能先试着往南走,毕竟自由港和南大陆都在南边,按理而言,只要不是被抛得离自由港海岛距离过远,往南走多多少少是可以看见其中一处地方的。
当然这也只是叶晓根据自己的推测所做的最大可能碰到陆地的选择。
毕竟他也不能十分确定那地下湖里的时空隧道到底给他送哪儿去了。
如果倒霉催的送到了南大陆的南边,那等他见到陆地的时候,恐怕就要完成属于这个世界的麦哲伦壮举了。
好在手指上戴的空间戒指里存了不少食物和水,作为专业冒险家,这些生存资源他向来是准备充足的。
实在不行也能捕鱼煮水,他堂堂元素法师还不至于在这茫茫大海上饿死。
不过叶晓考虑的这么多后备手段很快便没有意义了,因为,他已经瞅见不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岛屿。
接近了看,叶晓发觉这似乎是一座拥有着茂密丛林的荒岛,遥望向远处,一条笔直的浓烟自岛中央直升向天空,说明这座岛上还有其他的人在。
这对叶晓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不用再客串鲁滨逊在大海上孤独漂流。
抵近岸边,他跃下浮冰便往这小岛深处摸索而去。
虽说看到了那笔直升起的浓烟,但岛上的丛林生态茂密的不像是受到过人迹摧残的模样。
各种毒虫莽兽魔物栖息在林间,叶晓一路走下来,几乎把这岛上大大小小的野怪都见了个遍。
有趣的是即使在错位的时空,系统仍然能够正常运作。叶晓顺手刷掉拦路的魔物时,它们化作的通用点还能被系统登入叶晓的数据面板。
原生态的丛林透着海岛独有的闷热,在穿过一处灌木,随手一杖敲爆一个足有自己脑袋大小的甲虫后,叶晓的耳边传来了一阵来自人类的高呼。
“这里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救命!!”
“救命啊!!!”
这哭天喊地的哀嚎惊起林间一片飞鸟,但也为叶晓指明了方向。
他顺着那叫唤声寻去,很快,便在一处林间看到了一个披着麻草衣的倒霉青年,正被一头足有五六米高张牙舞爪的巨熊追击。
这巨熊目测是魔物“暴熊”的亚种,常出没在现界南边的海岛,拥有一对锐利巨大的熊爪轻易能够拍断两人环抱的大树,往往需要专家级的冒险家才能有机会讨伐。
而眼前这个正在逃跑的青年一眼看上去便能知道是名实力尚浅的玩家,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柄系统发的制式新手短剑,自然不能是这暴熊亚种的对手。
但叶晓当然没有观摩菜鸟玩家被魔物折磨的爱好,他口中吟唱,随手挥动法杖,法术符文跳动,一发锐利的冰锥在半空凝聚,瞬息射出。
宛若一道白色的闪电呼啸穿过林间,冰锥迅速而精准地贯穿那毫无防备的暴熊后背,冷冽的尖芒从胸口透出。
魔物发出凄厉惨叫,几步踉跄便像一座崩塌的小山摔倒在地。
漫起的尘埃中,那正逃跑的玩家有些错愕地看着忽然暴毙的巨熊,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背靠一轮树桩,侧过视线,那里,握着法杖的叶晓缓缓从灌木丛中走出。
叶晓挥手打了个招呼,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嘿,兄弟,看你装束应该也是玩家吧,我只是无意路过这里,想打听下这是个什么地方……”
荒岛丛林,突然遇见的陌生玩家,换任何正常人定然都会抱有一定的防备心理。
所以叶晓有意控制与对方的距离,避免让对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他主要还是想打听这座小岛在海上的方位,以判断怎么找去自由港的路。
但还没等叶晓话说完,那玩家便嗷地一声发出大喊猛扑了上来。
叶晓身形一怔,下意识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对方的脑袋。
不过他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杀气,因而手上也没有多用力。
“我的妈啊!!!谢天谢地!!!谢谢天谢地啊!!!”
那玩家一把鼻涕一把泪擦在了叶晓手心上,“终于踏马见到个活人了卧槽!!!”
“哎,冷静点哥们,你怎么回事。”
叶晓嘴角抽抽,他手上沾满了这家伙的眼泪。
“啊抱歉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了。”
那玩家的声音都在发颤,看得出来是真的情真意切。
“原谅我的激动,但这真不能怪我啊。我在这破岛上已经待了快一个星期了,整整一个星期啊!!……踏马的到处都是这些该死的魔物和毒虫,我差点都以为我这辈子就要死在这了啊啊啊……”
“行行行,哥们,我明白,你姑且冷静一下。”
叶晓将这激动的不能自已的玩家扶到一块石头边坐下,“所以你是从哪座主城出海落难到这里的。”
“日啊……真是老天有眼啊……”
这可怜的年轻玩家擦着眼睛上的泪花,听见叶晓的话语后愣了愣,“主城?什么主城?”
“就是你来的地方。”
叶晓挑了下眉毛。
“额,你是指我来之前在的城市?”
玩家挠了挠头,“海口市。”
“……海口市是哪里?”
叶晓诧异,他印象中这也没这个地方。
“就南都省海口市啊,”
这下轮到玩家表现出困惑的目光,“哥们,你不是华夏人吗?”
“见鬼,我问的不是你穿越前在的地方。”
叶晓捂住额头,“我是问你穿越后最近注册的主城。”
“我不知道啊,”
玩家挠头,“我打开那破逼游戏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鸟不拉屎的岛上了。”
第七十二章 命定之见
一来这世界,就到这座岛上了?
叶晓顿了顿,终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从大穿越至今,只在这岛上过了一周的时间?”
“大哥,这一周已经快要我的命了,”
年轻玩家哭丧着脸,“要再过一周我真的就撑不下去了。”
叶晓旋即摩挲下巴。
尽管有些匪夷所思,但现在看来,这个玩家若是没有撒谎的话,他回溯到过去的时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早。
早至半年以前,大穿越才刚刚发生。
这有点逆天了啊,上一次穿梭时间也不过是三四天的间隔,这一下子好家伙竟是给他直接蹦到了半年前。
可以的话,叶晓是真有点想去洛伦看望看望此时的艾拉,可惜他现在连自己在这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还没搞明白。
“怎么?哥们,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那玩家见叶晓沉默,便又语无伦次地打开了话匣子,“噢真不是我话多,原谅我,七天没有和人说话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我真的很难控制住我自己。”
“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思考。”
叶晓摆摆手,“所以穿越以来你压根还没出过这个岛?”
“那当然,我一个人咋出得去嘛。”
玩家发出长叹,但随即又激动道,“不过说到这里,能多一个哥们你来帮忙的话,咱们两人合力离开这破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不瞒你说,这几天我已经砍好木头编好竹筏了,只是那海边的浪实在有点大我一个人不太敢出去,不过有哥们你和我互相照应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还是可以试试的!”
这玩家喋喋不休的说着,旋即站起身便让叶晓跟着他走。
叶晓暂时没有什么更好的打算,便干脆也跟上去看看这家伙是想干什么。
二人于是穿过树林来到一处浅滩,一艘简陋的竹筏正靠在岸边,是用森林中砍下的原木和藤条编织而成。
“怎么样!怎么样!?”
玩家兴奋的展示着他做的竹筏,看得出来这家伙真的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
随后,他又带着叶晓走到一处树枝支起的陶罐边,“这里是厨房,嗯我知道有点捞,但生火煮个鱼汤还是够用的。”
“然后这边这个小山洞是卧室,看在你帮助我的份上,里面的位置我可以让给你睡,噢还有这个是……”
叶晓听着那家伙啰里啰嗦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这家伙绝对原本就是个话唠,只是经过一个礼拜的压抑之后释放的更加剧烈了。
正观摩之际,叶晓脚尖踢到了一个半截埋在沙滩中的木牌,他好奇将其捡起,看见上面歪歪斜斜画了一个像香肠一样的图标。
“这什么?”
“噢,这是我的公会标志!”
玩家看到叶晓手中的木牌,凑了上来。
“……公会?”
叶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没错,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组建一个惩恶扬善的大侠公会。”
“大虾公会?”
叶晓皱眉,怎么会特么有人粉大虾的?
“是大侠!侠义的侠!”
玩家纠正道,“刚穿过来时别提多兴奋了兄弟,什么天赋属性我都懒得看,我直接就选中那剑士职业,穿越异世界一剑诛恶一剑镇邪,还有踏马比这更帅的事情吗。”
这家伙原来还是个中二病?
叶晓听得嘴角抽抽,很想问对方几岁了,但看着对方兴奋的模样又不太好泼冷水。
然而谈到这个木牌上的标志后,这家伙的废话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
“当然,现实有点残酷,这一个礼拜让我发现用长剑不论是砍树还是砍怪都实在是有点费劲。但无论如何,咱们终于要离开这破岛了,天无绝人之路,这世界将要见证我的伟大征程!”
玩家攥起拳头挥了挥,“哥们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我这个梦想,但你不一样,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将是最好的搭档。在这天涯海角的荒岛上相逢,何尝又不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哎可以了可以了,差不多行了,我不搞基的朋友。”
叶晓止住对方逐渐偏离的话头,“回到正题,你这竹筏还得加固下,这几根藤条被浪一拍就散了。正好我们也要在这最后等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可以出发了。”
“噢,明白……等下,听你的意思是,我们真有机会离开了?”
“那当然。”
叶晓点头。
他并非乱说,有这哥们给出的时间作为参照,根据夜空中的星象,叶晓能估算出他们在大海上的坐标。
加上这个竹筏虽然简陋但也不是不能用,还可以省去一点叶晓自己伐木造船的功夫。
这玩家准确而言还是帮上了不少忙的,因此叶晓也乐得帮这倒霉家伙离开这座岛。
当然,如果对方能不要那么多废话的话就更好了。
“牛啊哥们!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你还真有办法离开!”
玩家面露欣喜,“不过你真不打算加入我的公会吗,我有预感咱俩绝对会是最棒的搭档!”
“这个还是免了。”
叶晓婉拒。
“好吧,那哥们你该怎么称呼?”
玩家被拒绝后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失落。
“叫我叶晓就行。”
“行,那哥们你称呼我为明涯就行。”
玩家一脸爽朗的笑道。
明涯……?
叶晓听到这名字,忽而一怔,看着对方离去继续用藤条捆绑竹筏的背影,他恍惚好像记起了一点事情。
奇怪,这个名字他有印象的,应该是在哪里听到过?
叶晓皱起眉头,再看了看手上的木牌,那歪歪扭扭香肠一样的图案,若仔细看去,其实应该是一把画的不太标准的剑。
……等会儿,剑?
仿佛有一道惊雷猛然在叶晓的脑海中炸开,远处那忙碌的身影和记忆中一名曾偶然碰见过的人影逐渐重合。
那是艾拉在洛伦近海,曼沙群岛,参加完拍卖会后遇到的一名玩家。
当时对方想在拍卖会上拍下一把特殊的长剑,但奈何艾拉出价太高抢不过,于是只能在事后找到艾拉,拿自己手中的剑和艾拉交换。
那个家伙,当时给艾拉报上的名字正是“明涯”。
八十六号座,叶晓如今甚至想起了对方在拍卖会时的座位号。
而那把拍卖会上的剑……
叶晓将背着的长剑拿到眼前,因为没有换追影,叶晓在前往地下湖时阴差阳错将大牙哥给的剑带在了身上。
而此刻,那映入眼帘的古老黑檀木剑鞘,镶嵌着深蓝色海洋宝石的剑柄,拍卖会主持人介绍时的话语在这一刻清晰的与耳边回响——“前任海盗王副手的佩剑,拥有悠远而传奇的历史。”
一模一样。
叶晓就说,怎么在大牙哥府邸上第一眼见到这把剑的时候会有些眼熟,因为他确实见过,这正是当时艾拉从拍卖会上买下的那把剑。
可这明明是他时间穿越带过来的啊……
他“回到半年前”这件事情,居然是一件早已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叶晓咽了口唾沫,看着远方太阳逐渐落下的海面,心中一股不详的寒意悄然扩散。
第七十三章 少年剑客的奇妙冒险
纵使脑海中浮现千丝万缕,叶晓眼下能做的事情却也没有很多。
他只能在沙滩上找个空地,静静等着天黑,祈祷能迎来一个无云的夜晚,让他好能看见夜空中的星象。
不过在这段并不漫长的时间,他发现自己与艾拉感知的延迟正在逐渐扩大。
这并不是说他和艾拉在人格上发生了什么分离了,而是通过艾拉那边所能感知到的时间正在不停延长。
从叶晓这边过两秒艾拉那边过一秒,到叶晓这边过了一个小时艾拉那边的感知都没有怎么动弹,就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
如同在玩一个极高延迟的游戏,现在令艾拉那边做一个动作,可能要叶晓在这边度过几天之后艾拉才会做完那个动作。
颇有点天上一日地下一年的感觉。
这倒也挺好,不然叶晓在这慢悠悠的找邪神,要是找上十天半个月的,等他找完可能半座美亚大陆的历史都被那邪神污染了。
那边的时间拉长,他反而才安心下来等天黑。
兴许是老天有眼,这一日的夜晚果真是万里无云的绝佳天气。
叶晓根据一点曾作为职业冒险者修得的天象学,大致推测出他们所在的方位正是在现界南部,按理而言,只要继续往南走,迟早能看到自由港或者南大陆。
听见这个消息,明涯也是相当高兴,“太牛逼了啊哥们,你居然还会夜观天象,简直孔明再世。我这剑阁刚好就缺这么位睿智聪慧的军师,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只能说难怪叶晓一下子记不起来这小子,他这话唠的模样和半年后艾拉遇到的那个差别实在未免有些太大了。
那个是沉默寡言,眼眸低垂,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庞,光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充斥萧杀之气,宛若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血刃。
这个是废话滔滔不绝,一句话能猜两句说绝对不说一句,发言时还要配合肢体动作手舞足蹈,活像只猴子请来的中二逗比。
如果不是名字一样的话,叶晓简直无法想象这半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残酷经历,才让这哥们儿从后者变成了前者。
并且,这玩家哥们还和叶晓顺手救出来的那个,在集会上袭击爱德华的无名剑客身影也有些重合起来。
那看来是这家伙遇到过一次爱德华,结果同伴遭难,导致他也是彻底记恨上了爱德华。
至于叶晓会否正是那个逝去的朋友……叶晓开始有想过,但后面寻思他连未来那个有邪神祝福的爱德华都无所畏惧,怎么可能会败给这个时空里过去的爱德华,便只当是巧合了。
……
时间来到第二日,一大早天蒙蒙亮,二人便趁着视野开阔之际,乘上竹筏离开了荒岛。
这对明涯而言无疑是个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以至于这哥们临行前在滩头上用沙子堆了个土坡,还折了三木枝当香插在上面。
因为来这世界一周都在这破岛,他也不知道这世界的宗教都有哪些神佛,便干脆将这待了一周的小岛当成祭拜对象拜了拜。
只是如果不是明涯说出来的话,叶晓还以为这家伙是给谁立了个坟头。
随着竹筏缓缓远离沙滩,叶晓挥舞起法杖,利用风元素魔法驱动竹筏在大海上飞速驰骋,直奔南方。
简陋的木排乘风波浪,像是用脚踏车的壳子开出了法拉利赛车的风范。
坐在船头的明涯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吹忍不住引吭高歌,他一个人在那荒岛上待了太久太久,压抑许久终于有一天迎来了畅快的释放。
看看那一望无垠的大海,看看那辽阔的天空,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真正冒险,而不是在荒岛上像个原始人一样悲惨求生。
叶晓理解这小子的兴奋,但那被风吹变形的嘴巴里吼出的音符着实令人难以恭维。
但好在还有翻腾的大海和鸣,浪花下,雪白的鱼群化作波光粼粼紧跟着竹筏。
天空中飞鸟展翅翱翔的身影划过,亦像是在追逐风推过竹筏于海面笔直留下的轨迹。
这畅快的旅途从清晨开幕,直到正午烈日高悬,一轮黝黑的阴影被这高速移动的小船吸引了注意,张开巨口破开了海面。
远离陆地,深海里隐藏的魔物数量只多不少。寻常的商船出海,护卫船除了要对付可能会出现的海盗,更多的是为了应付这些栖息于大海中的魔物。
“海怪!?”
明涯看见那小山头一样深蓝的身躯自船身下冒出,不以为恐惧,反而还有一些兴奋。
见多了孤岛上千篇一律又讨厌的陆生魔物,海洋中的魔物反而令他眼前一亮。
人生来便渴望着冒险,航行大海上,试问还有什么比于浪花翻涌的船头搏击海怪更为浪漫和刺激的事情!
渺小的竹筏在那披着水幕现身的魔物中是如此渺小,浪花破碎成雪白的浮沫自那庞然大物头顶洒落,露出一对暴凸眼球的扁平鱼头和腥气大口中扭曲错乱的牙齿。
“叶哥你尽管开船,这个就交给我……”
明涯豪迈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那丑恶的鱼怪。
但他的豪言壮语还未落下,身后的叶晓却已经先一步飞身上前,一脚踹在了挡在竹筏前的鱼头上。
“哪来的狗东西,滚!”
相较于明涯充满英雄主义的幻想,叶晓的暴喝相当接地气。
但他脚下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一腿便给那鱼怪踹翻回了海里。
竹筏的前方登时畅通无阻。
明涯面色错愕,只能把拔出了一半的长剑又插回剑鞘。
但好在或许是他对冒险的渴望又获得了大海的回应,竹筏迎风复行数里后,数条长满吸盘的鲜红触手倏忽冲出海面,缠上了竹筏。
大型章鱼魔物的脑袋自海面升腾而出,它愤怒的双眸盯向竹筏上的两名人类,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竟敢进犯它的领域。
挖槽,这个也很劲啊!
明涯双眼放光,手握剑柄再度准备出鞘。
和这样狰狞又有压迫感的魔物战斗,也可以成为他史诗般人生绝好的开幕式!
“这又什么鬼啊,滚!”
然而那黑旋风一般的身影又一次自明涯眼前闪过,一脚给那大头章鱼踹回了海里。
第七十四章 鱼人村落
不是,哥们,你是属猴的吗,在急什么?
又不是打网游下副本,还怕我毛你伤害不成啊?
明涯嘴角抽抽,拔出一半的剑就和脱了一半但碰巧遇到帽子叔叔查房时的裤子一样,纵使有万般无奈也只能悻悻收回。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那下头的太刀,好不容易做完一套体操开出红刃,怪物就被队友门板大的重剑敲碎了脑壳仓惶跑去转下个阶段。
但叶晓并没有注意身后少年剑客落寞的眼神,一脚踹翻大章鱼后又麻利地回船尾挥动法杖呼唤狂风,继续航行。
这一段路途不能说不充满了明涯所渴望的冒险的魅力,但又总有种难以描述的残念。
哇,是浑身裹挟着雷电的海蛟,它搅动浪花,气势凶横,一口张开便能呼出天雷落下,定是海中强者!若能与它交手,这世间还能有什么更劲霸的事!?
卧槽,叶哥把它一脚踹死了!
哇,是能放出美妙歌喉魅惑人心的塞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美丽的魔物,她张开口了,她的歌声难道真有那么……卧槽,叶哥把她也一脚踹死了!
哇,是背上长有古树的海龟,它的叶片如同龟甲般坚硬,上面刻的究竟是怎样的文字……卧槽,为什么这个也要踹死啊!?
“挡路了,这海上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材料你收着。”
叶晓把老海龟碎掉后的甲壳扔到了明涯手上。
叶晓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就像以往他在商场从来都不会逛七逛八,一旦决定要买什么,从进去找到到付款出门他都是一气呵成的。
加上上一世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见得多了,主线任务在身的叶晓见到这些过去的魔物,就和去打通了无数遍的副本刷材料时见到小怪的感觉差不多。
其中可能会偶尔穿插几个带着支线任务的非人形NPC,但叶晓懒得花时间去分辨了。
他已经为了观察星象判断坐标耽误了一个晚上,他得抓紧时间,毕竟那邪神的实力和影响很可能会因为他的耽搁又长大了一分。
……
直到太阳落下,竹筏上堆着各种闪闪发亮的,来自大大小小魔物的材料。
明涯的背包塞得鼓鼓囊囊,但他抱着他怀里的剑,却只觉得人生好像有点空虚。
“怎么,兴奋的劲头终于过了?”
叶晓察觉到这小子不怎么说话了,便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刁惯就好,冒险旅途的过程其实大多时候是漫长无聊的。”
明明你才是让整个旅途无聊的罪魁祸首。
明涯在心中吐槽,却也不敢说出来。
他不太明白,对方明明也是玩家,为啥战斗力和他好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路上遇到那些魔物,不管是令他心生战意的对手,还是令他畏惧和窒息的强者,在叶晓那边都是众生平等——一脚。
偶尔有几个特别硬的才会上法杖敲,但唯独其背上的长剑,一次都没有拔出过。
以至于明涯都有些好奇,能让这人拔剑的对手该都是些怎样的敌人。
不过,不得不说叶晓这般做法效率确实高,在竹筏上休息一夜之后,二人终于是看见海天交界的终点,升起了一条细细的地平线。
原本预计要漂流两天才能见到的陆地,叶晓愣是一个白天就赶到了。
不过可惜,待到接近,叶晓发现这出现的海岸并非是自由港海岛,而更像是南大陆上的某一片区域。
这也正常,观察星象只能用来大致判断一个很粗略的方位,出现个几百上千里的误差也并非不可能。
目之所及是一片小村,村庄里一群皮肤五颜六色的鱼人正拿着钢叉在捕鱼,遥遥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带着俩人影的竹筏,忙发出古怪的叫声呼朋引伴。
“啊呜——啦!”
这些鱼人不是罕见的鲛人,而是和绿皮兽人一样在南大陆泛滥的奇怪物种。
他们身躯的主体往往是条头部巨大的鱼,瞪着蠢萌的眼神,但其上会生有人类一样细长的四肢。
但至于鱼人为什么会捕鱼吃,叶晓就不太清楚了。
看见叶晓和明涯这俩不速之客忽而闯入村庄,许多普通的村民鱼人跑回了屋里,唯有一名看起来比较特殊的蓝色鱼人领着一群高壮的卫兵鱼人,到了海岸边“迎接”叶晓俩人的到来。
“呜啦啦啦啦。”
为首的鱼人瞪着个大眼珠子向叶晓打招呼。
叶晓礼貌回以鞠躬,但他并听不懂这些鱼人在说什么,只能尴尬的报以微笑,而后将一张皱巴巴的地形图展开给鱼人看。
“我们是在海上漂流迷路到这里的,你知不知道能从哪里到这座岛上去?”
“啊呜——啦。”
为首的鱼人张开双手,发出声音。
叶晓没研究过鱼人语系,自然是不知道这家伙说了什么的。他瞥了一眼明涯,后者那一脸懵懂的表情显然也不像是能听明白的样子。
他只好把法杖当做柴火棍在地上比划,试图用图案向鱼人描述他想去到的一座靠近南大陆的海岛。
“呜啦啦啦啦。”
首领鱼人发出奇异的叫声,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懂。
“他问你们要去的是自由港吗?”
恰在此时,一个脆生的声音响起。
人类?
叶晓循着声音错愕抬起头,发现一旁的矮屋中,一名黑发及腰的少女从中缓步迈出。
这座南大陆的鱼人村庄,居然住了个人类?
叶晓很是诧异,别看现在这些鱼人表现的好像还挺温和,放到七八十年前,这些鱼人的爷爷辈可是会把人类的脑袋串在钢叉上当糖葫芦玩的。
也就是和平年代,各种族之间交流密切后,一些相互来往的条约才逐渐形成一些而今对种族没有那么排斥的后代。
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在的鱼人村庄是适宜一般人类居住的地方,生活刁性上的差异不说,要理解那听起来好像就那么几个音节的鱼人语就已经难如登天了。
“啊,不好意思,很冒昧加入了你们的对话。”
黑发的少女手指轻抚发端,出于礼貌,她率先做出了自我介绍,“我叫锦鲤,是来自东阳大陆的鱼人族。”
第七十五章 南大陆之旅
“真的假的。”
未等叶晓出声,明涯先是好奇道。
他看了看旁边瞪着大眼珠的蠢萌鱼头,又看了看面容清秀脸上挂着淡然微笑的少女锦鲤,“你们这是同一个种族的?不能吧?”
“虽然都叫‘鱼人族’,但东阳大陆的鱼人和咱这南大陆的鱼人应该不是一回事。”
叶晓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东阳大陆的人,也颇为稀奇的打量了两眼道。
不过他的视线相对隐晦许多,不至于让人感到冒犯。
“你好,我叫叶晓,这位则是明涯,我们是来自异界的旅客。”
“欸,异界?”
锦鲤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白皙的手掌捂住嘴巴,面色显出惊讶。
“啊,这种话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明涯亦是诧异地和叶晓对望。
这个时间点还在大穿越后一周,现界的土著和玩家的接触不像半年后已经相当深入,因此绝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见过“异界旅客”,会有些惊讶实属正常。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锦鲤将二人请进屋中做客。从对话中,叶晓得知,这位来自东阳大陆的少女会到南大陆这座偏远的鱼人村庄实是为了采集某种在他们那里被称为“红海棠”的草药。
只可惜她花了近半个月在村庄附近的沿海逛了一圈也没能找到这种草药,正打算前往更远处兽人族的港口都市,雷霆城,寻求这个草药。
这自然是件好事,雷霆城作为南大陆的港口城市有直接去往自由港的船,不用叶晓再夜观天象乘个破竹筏瞎跑。
有锦鲤帮忙翻译,淳朴的鱼人们的招待其实还算热情。这些家伙大部分智能都不算特别高,也带着没有种族仇恨这种复杂的感情,锦鲤说叶晓等人是朋友,他们便也真将叶晓和明涯作为朋友对待了。
当然,这个小鱼人村落的村长作为领袖在智慧程度上还是要更高一些的,不过年迈的他早就也已经看开那些属于几十年前的矛盾,见有人能和叶晓二人沟通后,“嗷噢哦哦哦”嘱咐两句后就指挥其他鱼人村民继续捕鱼去了。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
叶晓和明涯一人领了个蒲团在形如谷仓的小茅草屋中就睡。
虽然条件简陋,但对于荒野求生了一周的明涯来说,这起码比竹筏和荒岛的山洞可都舒服太多了。
可以放下防备,不用担心半夜里会有魔物闯入,又或者一翻身可能就掉进枉洋大海。
哪怕是那些鱼头鱼脑的鱼人,比荒岛上那些凶残的毒蛇猛兽可也顺眼太多了。
至于叶晓那更是百无禁忌,资深老冒险家的睡眠质量哪怕天崩地裂也不会有分毫波动。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在鱼人村民们的挥手告别下,锦鲤带着叶晓和明涯乘上科多兽拉的货车,往西边踏上前往雷霆城的路途。
这辆科多兽货车还是鱼人们从附近的兽族部落借过来的,那里的牛头人尤其钟意鱼人鳍汤,因而和这些鱼人们关系都还算不错。
货车的驾驶者也是一名牛头人,除却叶晓三人,车上还运输着一些香料,用麻草编织的袋子一袋袋码在没有顶棚的车厢上。
叶晓便翘个二郎腿仰靠在这些袋子上,嘴巴里叼着一根茅草,百无聊赖看着沿途一片片绿油油的森林。
南大陆沿海的气候还算是比较不错的,此时还是夏季,整齐的阔叶林在山丘上排排码开,充盈着鸟语花香。
不时能从林间窥见远处漫山遍野的草坪结成绿色的波浪,时有兽族的棕色棚屋像硕大的蘑菇一丛丛于其中浮现。
另一侧则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晨间日辉撒在上面,琐碎的波光化作一串串珍珠闪闪发亮。
“哎,锦鲤姑娘。”
叶晓刁惯了不讲话,不过明涯难得在这个世界见到第三个外形是人类的对象,自然是控制不住话匣子,“我听你说东阳大陆离这儿那么远,你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锦鲤纤细的手指点着自己嘴唇,歪了歪脑袋,“当然是游过来的。”
“啊?”
明涯有些难以置信,“那得游个上万里吧?”
“唔,大概吧。”
锦鲤点了点头,“当时我在海上游了将近两个月才看见了陆地呢。”
明涯摩挲下巴,脑海中浮现出眼前这可人的少女在海面上蛙泳的画面。
“不过我也很好奇,能问问你们所来自的异界是什么吗?”
锦鲤随后又开口道,“我小时候听我父亲讲故事,说王朝历史上有时候会出现一些身怀奇技的能人异士,他们据说,其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你们莫非就是这样的人吗?”
“哼哼,没错。”
听到这话,明涯即刻挺了挺胸膛,“我正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万里挑一的穿越者。上天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想来就是赋予我拯救苍生的重任。”
“这么厉害。”
锦鲤惊讶的睁大眼睛。
叶晓躺在香料袋上,侧目瞄了瞄明涯那自豪的脸庞,想了想要不要告诉他来这个世界的玩家其实有上百万个。
但略微犹豫后他还是懒得说了,先让这家伙开心一会儿,反正等进了雷霆城,这家伙连上玩家论坛后自然就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科多兽的速度比起人族常用的马车在速度上还是要慢上不少的,但好在稳重结实,走在这种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也如履平地。
阳光照在脸上,叶晓听着旁边二人叽叽喳喳的聊天,难得感觉如此闲适。
但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阴影忽而从视野里的天空中飞过。
叶晓挑了挑眉毛,随后,像是巨大的鸟群,数不清的身影飞上天空,张开翅膀一时间将那耀眼的阳光都遮蔽住。
“什么东西?”
另外二人自然也发现了这异况,纷纷抬起头,却见那些“飞鸟”一般的身影扑腾着翅膀逐渐扩大,似乎是将叶晓等人所乘的科多兽货车当做猎物围绕在了中央。
“双足飞龙,见鬼,是游猎氏族的人!”
驾车的牛头人发出惊呼,旋即,数张大网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
第七十六章 东阳秘术
所谓游猎氏族,其实就是近来在附近游荡的一伙兽族土匪。
作为武力至上的蛮横种族,其中存在一些喜欢烧杀抢掠的氏族简直不要太过正常。
兽人部落和兽人部落之间互相劫掠甚至打仗那更是家常便饭,何况,今天这些像嗜血豺狼一样的家伙居然看到了一车人类。
兽神在上,乘坐商车的人类?
还是在南大陆?
这要不抢一波,简直愧对列祖列宗。
于是这人力足以打劫一整只商队的双足飞龙队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向下方孤零零的货车抛出了束缚用的捕网。
“喂,喂,下面就踏马一辆车,抛个四五张网就差不多了,别搁那丢了,捕网不用钱是吧!?”
队伍前方的双足飞龙身上,一副首领模样的绿皮兽人举起长矛向同伴吼道。
随后,他们齐齐发出刺耳的呼号,操纵着胯下的双足飞龙哗啦啦落向下方。
科多兽货车上,叶晓一只手抓着罩在自己脸上的绳网,已然开始有些不耐。
坐个破牛车还要刷一窝劫匪,哪儿那么多麻烦事儿啊。
“游猎氏族!这可是代表血蹄部落前往雷霆城的商车,这也敢打劫,你们是疯了吗!?”
驾车的牛头人拉扯着缠绕在身上的网,看见双足飞龙载着兽人落下,即刻出声呵斥道。
“血蹄氏族?”
为首的绿皮兽人从双足飞龙的鞍上跳下,满脸横肉的面庞露出不屑的笑容,“俺怎么不知道,牛头人现在都和人类搞起生意了。”
“哎哟哎哟,还有个细皮嫩肉的人族小姑娘。怎么,是人类贵族的小鸟吃不惯,特意跑来南大陆尝牛角的滋味了吗哈哈哈哈!”
“噫哈哈哈哈!!!”
一帮兽族劫匪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放尊重点,你们这群混蛋,这可是血蹄氏族的客人!”
牛头人颇为愤怒。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群土匪自然是无视牛头人的警告,拿着长矛上来就要抢夺货物。
但这话被叶晓听到,却是多了点心思。
客人?
锦鲤能听懂鱼人语,叶晓起初也就当这是同为鱼人的天赋了,但对方竟然和牛头人氏族关系也不错……叶晓寻思这少女的社交能力会否未免太强了一点。
要知道这些兽族大多都并非善茬,温和派是少数,和游猎氏族的这些土匪兽人一样凶残的才是主流。
而且他们并不会因为对方同有兽人特性就存在什么友好倾向的,不然曾经的土著野兽人也不至于几乎被现在这些兽族灭绝了。
那一个从东阳大陆来的外乡人,凭这么点时间是怎么得到兽族氏族的认可的?
当然,叶晓只是留有疑惑,但并不代表他会因为这个疑惑就袖手旁观。
其他不说,被人往脸上糊了两三张网已经足够他恼火的了。
但还没等叶晓出手,他便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忽而震颤起来。
似乎有磅礴的魔力在地底如同波纹扩散,叶晓目光转向少女锦鲤,见对方双手合拢捏出一个奇特的指法,眼眸低垂,口中喃喃仿佛在念诵着什么。
下一刻,货车周围的地面猛然开裂,竟有七八根水柱从中喷涌而出,盘旋着像是湛蓝雪白的藤蔓交织到一起,逐渐于货车上空凝聚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大龙头。
那龙头怒目庄严,明明是由水流幻化而成,却从鳞片到茸角都细节分明。
这是什么法术?
叶晓还没见过这样花里胡哨的水系术法,按他们元素法师的风格,大多法术都是以实用为主,少有会特意操控魔力把凝聚出来的形象雕琢的这么精细的。
火球就是圆团状的火,火枪就是尖锥状的火,火龙就是勉强有个张嘴轮廓的很大很大的尖锥状火。
毕竟美观不加威力,有这精雕细琢的功夫,别人丢的火球都已经飞到脸上了。
但这少女唤出的水龙并不完全如此,涌出地表的水流编织起其轮廓和神态是如此自然而然,以至那从白龙口中吐出的激流扫荡起周遭的兽人,都成了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
地面上的兽人土匪嗷呜吼叫着被水流涌作的大浪如风卷残云掀得人仰马翻,他们天空中骑乘双足飞龙的同伙见势不妙,便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要往货车上抛。
然而那水龙即刻抬头,一声怒嚎,通体幽白的躯壳内显出几粒如星辰般耀眼的辉光。
这些光团由细线连成一片,宛若星宿流转引动无形的魔力凝聚,霎时间,一道苍蓝的闪电自龙角劈出。
像是狼毫落笔,以天为卷挥就的墨痕,电光疾驰跳跃,一瞬间在漫天的双足飞龙群中扩散开来。
随后一群兽人和他们胯下的坐骑如同下饺子一般哗啦啦自半空落下,身上尽皆带着被闪电命中的焦黑。
优雅,永不过时。
看着眼前的场景,叶晓脑子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但不得不说,锦鲤露的这一手龙抬头的法术从观赏度上看,确实是拉满了的。
水流散去,龙影消融,一下子成了光杆司令的土匪兽人看着自家同僚在地上躺倒一片,瞠目结舌。
“抱歉,不清楚阁下同胞对木系奇术的抗性,如有重伤,还请见谅。”
锦鲤睁开眼睛,话语间仍透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气度。
“叶哥,她怎么好像和我们画风不一样的?”
明涯诧异道。
“这我也想知道。”
叶晓摆摆手,他寻思这东阳大陆的法术要是系统商城能上架几个,光是为了这颜值也得买爆啊。
再坚强的兽人嘴也是软的,麾下的族人像焉了吧唧的白菜倒下一片后,这位土匪领袖便自觉投降,在货车前后屁颠屁颠跑动,替众人解开了绳网。
货车继续前行,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一些双足飞龙侍卫在天空中护航。
明涯向锦鲤不辞辛苦地讨教起刚刚的法术是怎么用的,虽然对他来说作为男人中的男人,帅气的剑技必须是第一,但若能施展出一些炫酷的法术那自然是更好。
可惜纵使锦鲤乐意教导,明涯跟着练了几下除了把自己手指差点扭成骨折后什么也没能学会。
叶晓躺在旁边也不动声色学了学,可惜,他看来也没有学成那种法术的天赋,旋即作罢。
之后再无意外,就这么过去两天的路途,雷霆城高耸的轮廓终于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第七十七章 雷霆城的阴影
“那个男人来了。”
雷霆城主堡垒的顶端,一名裹着黑袍,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女伫立在墙垛,望着远方的旷野。
她身后,赫然是三个单膝下跪的人影,对她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三人的服饰各不相同,最左边的是和少女祭司一样身穿牧暗者黑袍的中年男子,眼神孔武有力,腰间以铁链拴着一盏黯淡的青铜油灯。
“祭司大人,那家伙交由我来处理。”
“在现界时空他有伪神的庇佑,不好轻举妄动,但在这个时间线,他不过就是一介凡人。”
“你看顾住恩西亚的剥离进度就好。”
位于墙头的少女祭司只是淡然说道。
“遵命。”
这名牧暗者男子旋即低头,不再说话。
只是其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
三人中间的,则是一名魁梧的绿皮兽人。若是寻常兽人看见,或许很难相信居然有对人类如此低声下气的同胞。
当然,他们若是知道,这位高壮的兽人还正是雷霆城的城主的话,恐怕会更为震惊。
兽人坚固黝黑的盔甲上刻着一柄被闪电缠绕的锤子图样,昭明其雷王氏族后裔的高贵身份。
“格鲁什,告诉东阳大陆来的那几个人,他们想找的人也找到了。”
这次,祭司向着兽人城主发号施令。
“他们的实力也不算差,能唆使他们直接解决掉这个麻烦最好,避免命运之线的反噬。当然,如若不行,那就交给你了。”
“遵命。”
被称为格鲁什的兽人城主恭敬道。
最后,位于三人中最右边的,亦是一名披着紫色斗篷,身材矮小的少女,斗篷上绣着一道银色的弯月。
满月祭司,若是叶晓见到,定然会认出这斗篷的制式。
实际上尽管还未有谋面,此刻远在瓦伦的艾拉已经被这名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的少女在雾都皇家警署摆过一道。
正是当时于警署对面大楼上,观察皇家警署的那一对满月祭司姐妹中的妹妹。
只是这家伙是如何在瓦伦雾都暗中推波助澜操使完剧场袭击案后,又出现在过去时间中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兽人城邦,姑且不得而知。
“欸?那我呢,那我呢,祭司大人?”
见跟前的牧暗者少女迟迟不点自己的名字,这位矮小的满月祭司似有些急不可待的问道。
“满月教团……你们在旁观望就好。”
牧暗者少女顿了顿,“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掺和。”
“哎,那也太可惜了吧。”
满月祭司的声调带着沮丧,嘴上说着遗憾,但脸上一副嬉笑的模样显然不是真这么想的。
牧暗者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回过头,淡然的看了对方一眼。
她不信任这个家伙。
她能感觉到,这个找上门合作的满月教团背后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做幕后推手,但以她而今的境界还看不透彻。
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家的神祇会降下旨意让对方也参与进这场神祇替身计划,甚至将原本该由鲛人神使担任的位置替换给了这可疑的满月教团。
但她仍是不敢将重要的事情委任给这看起来就让人很不舒服的家伙。这场计划对于她侍奉的主上非常关键,容不得一点差池。
“好吧好吧。”
满月祭司见对方冷漠的瞪着自己,忙装出诚惶诚恐的语气,“那我就乖乖在旁边看就好了嘛,祭司大人可别生气呀,嘿嘿。”
牧暗者少女抿了抿嘴唇,回过头,又将视线放回远方。
……
同一时间,雷霆城外的主干道上。
躺在科多兽牵引的货车上的叶晓,看见护卫了他们一路的双足飞龙逐渐从天空中落下。
“这位……这位大人啊,嘿嘿,”
游猎氏族的兽人首领带着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看着马车上的黑发少女,锦鲤,“我们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再往前,就不太合适了。”
“啊?为什么?”
锦鲤还没出声,倒是一旁的明涯拽起嘴角,一副吊儿郎当的凶狠样子,“就最后这两步路还能走累你不成?”
你踏马的个臭人类。
兽人土匪头子嘴角抽抽,在心中暗骂,要不是打不过那个女的,他非得把这俩狗仗人势的男性人类宰了。
特别是旁边那个一直躺在车厢里的鸟窝头,搁那装什么逼呢,真以为自己是大爷了?
本在半闭着眼睛养神的叶晓忽而觉得鼻子有些痒,下意识摸了摸,心中诧异——怪了,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为什么只到这里?”
锦鲤也一副淡然的神色,柔声问道。
“大人啊,您看俺们做的这个工作毕竟是比较偏向灰色产业,雷霆城的卫兵虽然不会主动出来管,但往他们脸上飞还是有点太嚣张了。”
兽人头子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您看反正都到目的地了,俺们也知错了,护卫了两天,最多,最多俺们再赔您点耽搁的路费,您姑且就此放过俺们吧怎么样?”
“哟哟,这就要跑了,当时扔鱼叉不扔的挺欢的嘛?”
明涯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兽人头子的拳头硬了,但目光瞟见那不动声色的少女,也只能告诫自己要隐忍。
“叶先生,您看如何?”
锦鲤忽而看向叶晓道。
“嗯?”
叶晓有点意外,将罩在眼睛上遮蔽阳光的帽子掀开了一条缝,瞅了瞅,“我都无所谓。”
“好的。”
锦鲤礼貌点点头,看回向兽人,“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好好好,您说的对。”
兽人头子脸上堆笑,实际想的是他踏马一绿皮氏族,不去抢劫难道去打工吗。
肉疼的留下了一点金币后,游猎氏族的兽人们便驾驭双足飞龙,哗啦啦一下自货车周围四散飞走。
那冲刺的速度一大帮子人一下便不见了人影,仿佛生怕叶晓他们反悔似的。
“锦鲤小姐还是善良啊。”
货车前驾驭科多兽的牛头人一边甩缰绳,一边说道,“虽然同为兽族,但对这些热衷劫掠的混沌绿皮其实没必要抱太多的同情心,他们也不会听个三言两语就改正的。”
“多谢,塔尔先生,我明白的。”
锦鲤笑笑,少女清秀的面庞在绿野掠起的微风中格外动人。
第七十八章 分别
“卟——卟卟卟卟——”
雷霆城的高墙下方,叶晓众人正跟随着来自南大陆各地的货车一同排队进入城门。
倏忽响起的高昂小号,把趴在车厢里还在掰手指试图练习东阳奇术的明涯给吓了一大跳。
“这什么啊,咱们就进个城,居然还有迎宾队奏曲的吗。”
“肯定不是为了迎接我们啦。”
锦鲤捂嘴轻笑,随后眼波流转,向不远处示意,“应该是因为那边。”
明涯转过视线,看见那里的街道上,数辆拉着豪华顶棚大车厢的科多兽正排成一条一字长龙,浩浩荡荡经过。
那高昂的喇叭声正是车队边上的地精奏乐团发出的,这些矮小的绿皮扒在张灯结彩的车厢上,有的敲锣打鼓,有的到处抛洒鲜花,惹的整条街道的氛围好不热闹。
“这是在举行什么魔神祭拜仪式吗?”
明涯好奇道。
“是婚礼吧。”
叶晓将遮在脸上的帽子略微掀开,“兽族其实也是很重视传统仪式和荣誉的种族,看这架势,应该还不是普通的兽族。”
“嚯,兽人小姐出嫁是吧。”
明涯摸着下巴,“要是人族帝国的贵族小姐我可能还想好奇看看,兽人就算了,绿皮大小姐不还是个绿皮。”
说着,明涯的余光忽而瞅到一旁的锦鲤,“啊……那个,锦鲤小姐,我不是说所有的兽人都丑,我就单只绿皮。”
“噗。”
锦鲤轻笑出声,“我们那里的鱼人族和这里的兽族应该是两回事,不过,你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得注意一点。”
“毕竟,我不在意,不代表其他听到的人不在意。”
“啊?”
明涯挠挠头,随后转动目光,看见周围一同排队的人群中,不少绿皮兽人愤怒的将视线忘了过来,脸色微白,忙捂住嘴。
因为恰好遇到了婚嫁的车队,进城的速度被拖慢了些许。
就像是洛伦的风暴港,雷霆城作为南大陆北边最大的港口城市,汇聚来自世界各地出海或登陆的人群,包含的种族自然也是杂七杂八。
而且相较于普遍遵循圣堂教义的人类帝国辖域,雷霆城的容纳度和成分显然会更加复杂。
除却主要的居民绿皮兽人,巨魔,牛头人,地精,毛茸茸的野兽人和经商的人族等,也不乏黑暗精灵,亡灵,血精灵这些平常在秩序国度难以见到的种族。
明涯扒在车厢上,自然是大开眼界,像个好奇宝宝不停拉着叶晓问东问西。
“叶哥,为什么那一坨石头垒在一起也可以动的啊,卧槽它居然还会付钱。”
“叶哥,是亡灵哎,卧槽它骷髅头里居然会冒绿火,噢它看过来了。”
“叶哥,那尖耳朵的金发妹子也太靓了吧,话说这世界有维信之类的联系方式吗,我可以去加她吗。”
“叶哥,叶哥……”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连环十八问,叶晓自然是一句都没有回答。
倒不是他多高冷,只是看明涯似乎可以自娱自乐,叶晓便懒得回答了。
他调动感知排开周遭喧哗嘈杂的人群,没有艾拉的乌鸦帮衬,而今他只能通过自己寻找追踪对象的蛛丝马迹。
曾经特蕾莎的圣堂军队遇到过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兽族军队,这也说明确乎是有兽人族群被那邪神影响了的。
而若要选择自由港外一处地点作为邪神信仰散播的目标,这座四通八达的港口城市可以说是最为合适的。
只是这样势必会与兽人们的兽神信仰有所冲突,叶晓还不太清楚那邪神在过去这个时间里散播歪曲信仰的手段具体是什么,但如果能找到其与兽神信仰对抗的方式,或许便可以窥见一斑。
从街道上各户兽人屋子门口悬挂的图腾来看,这座城市的主要信仰还是归属于兽神,没有受到污染。
叶晓的目光转动,扫过大街小巷。
兽人城邦的建筑风格和人类帝国可以说是大相径庭,和追求严谨美感的人类城市不同,这里的居民房以木质结构为主建的大多粗犷而歪斜,外形如同八角帐篷一般一顶一顶在街道上排开,外壁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图腾和五颜六色的花卉。
越靠里面的街区,石头垒砌的房屋比例会逐渐上升,虽然也规整不到哪里去,还是一副东倒西歪的潦草样子。
内城区则是一丛丛尖顶高塔仿佛参天而起的巨树林立,放眼望去和童话故事里的魔王城颇有些相似。
随意奔放的设计风格,大抵就是兽人建筑师追求的美感吧。
叶晓并不歧视不同种族的审美,尽管他知道如果是人类帝国的设计师过来看见这番光景,定会在心中暗骂“这就是构史,这座城市不会塌真是奇迹”。
思索之际,他们的货车也终于是排到了队首,经过了检阅。
车头负责驾驶的那位血蹄氏族的牛头人哥们确乎还是有些东西的,城门的卫兵本来还想搜查一下货车,那牛头人只是给他们看了封手信后立马就放行了。
“现在时间还早,接下来我打算前往集市看看。”
进城后来到岔路口,锦鲤和叶晓二人道,“你们要乘坐前往自由港的船的话,可以去北边的码头问问,或者西城区的广场,那里有地精飞艇。”
“飞艇听起来酷哎,”
明涯抓着叶晓的衣服,“叶哥,咱们去坐飞艇呗。”
“想坐飞艇我还是更推荐你以后去人类帝国找辆矮人的飞艇体验,”
叶晓摆摆手,“据统计地精的飞艇事故率有百分之十,发生事故后的存活率也是百分之十,我不是很想赌这个东西。”
当然,地精飞艇的好处就在于它确实很便宜,很多人比起袋子里的金币,他们更愿意拿自己的命搏一把。
毕竟命没了就没了,钱没了命就苦了。
锦鲤听着二人的对话,小手掩住嘴又露出些许笑意,“不管怎样,到这里就得和二位说再见了,感谢二位这路上的陪伴。”
“哪里哪里,是我们得感谢锦鲤小姐的帮忙才对。”
明涯忙微红着脸说道。
“嗯,感谢您的帮助,后会有期。”
叶晓也笑笑。
告别后,明涯望着少女乘坐货车离去的背影似乎还有些不舍,即刻被身旁的叶晓按住肩膀,“行了行了,知道别人是美女,再盯着看就不礼貌了。”
“哎叶哥,话怎么能讲的那么肤浅,我这是对与同伴分别的不舍。”
明涯双手叉腰,转过身,“那咱们现在直接去港口?”
“咕——”
说着,明涯的肚子倏忽发出一声低沉的响动。
“……先吃饭吧。”
叶晓无奈看了一眼面露尴尬神色的明涯,“吃完饭咱们就上船。”
第七十九章 海港封锁线
酒馆,在叶晓的经历中,向来是一个事故多发地。
所以这次叶晓没有选择这个用来解决饱腹问题的老地方,而是和明涯寻了一处街边的档口,速战速决。
“鱼人鳍汤……”
明涯看着商铺上歪歪斜斜的字迹,有些为难地挠挠头,转望向叶晓,“这真是我们能喝的吗?”
“你也可以尝尝这个。”
叶晓靠在路灯杆子边,从嘴里扯出一根竹签。
“那是什么?”
“旁边摊子卖的蝗虫串。”
“见鬼,我还是试回我这个吧。”
明涯嘴角抽抽,向矮个的地精摊主要了份鱼人鳍汤。
一碗白花花的鱼汤,他接过来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意外挺鲜甜,滚入喉咙里还有点辣辣的滋味,“哎,好像还不错。”
“当然,这可是鱼人村的特产。”
叶晓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说道,“对于现在不许随便大范围猎杀鱼人的和平年代,大多还得靠他们自己采摘或者黑市才有。”
“咳,咳……”
明涯登时被呛到了几口,“这汤的汤头是从那些鱼人身上摘下来的??”
“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叫鱼人鳍汤。”
叶晓笑笑,“放心啦,别人自己有完整的尸体产业链,应该不是直接活摘的……应该吧,我也是猜的。”
“这完全没法放心啊。”
明涯脑海里回荡起那些呆萌鱼头发出“啊呜啦”的叫声。
但不管怎样,点都点了,总不能浪费粮食。
明涯还是给那碗汤一口闷了。
虽然心理上感觉怪怪的,仿佛碗里装的是前几天才和自己打招呼的朋友的器官。
但好在朋友的口感确实不赖。
简单解决完了午饭,两人便直奔码头。
有系统自带的常规语种翻译,在航程标牌上寻找到前往自由港的船并不算难事。
只可惜最近的这一班还未到岗,无奈他们也只能先蹲在码头边上等候。
而就在这时,叶晓瞅见不远处一队骑着恐狼的兽人骑兵气势汹汹进入码头,不由分说就开始排查起周遭旅客的身份。
明涯显然也瞧见了,好奇道,“那边怎么回事,在抓逃犯吗,这么大骚动。”
叶晓闻言挑了挑眉头。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那队骑兵将视线转到蹲在一旁排队人群中的二人,即刻停止了对周围乘客的身份调查,一甩缰绳直勾勾就朝他们那边过去。
“欸,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明涯后知后觉发问道,而敏锐的叶晓已经抓着他肩膀,把他往一边拽去。
“回避一下。”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众多,待那一队狼骑兵好不容易挤过人山人海来到叶晓和明涯先前蹲着的地方,二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哪儿去了,该死。”
狼骑兵队长向手下发号施令,散开到附近搜查。
他们座下的恐狼也将鼻子凑到随手抛在地上的陶碗,嗅了嗅,而后瞪着一双凶狠的目光往四周观察。
大约百米开外货物群的一个木桶里,叶晓从桶盖的缝隙中望着这一幕,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向旁边和他躲在一块的明涯,“……那碗是你丢的?”
“见鬼了,我的,我真不知道这还会成线索的。”
明涯嘴角抽抽。
叶晓耸耸肩,不过他也知道这确实不能怪对方。
对方才刚来这世界一周,还都是在荒岛上度过的,要就能有应对兽人骑兵的反侦察意识才是真的奇怪。
真正要思考的是,那队兽人骑兵为什么会冲他们来。
叶晓自认这一路上应该没有惹什么事,没有无缘无故被通缉的道理。
而既然不是无缘无故,那叶晓只能想到是有人在针对他们。
考虑到自己能够从地下湖穿越时间回到过去寻找邪神的踪迹,那邪神回到过去未必就是孑然一身的。
甚至于打开跨度如此大的时间穿梭通道,饶是身为神祇,不付出点什么估计也不太可能。
并且仅靠自己从零开始找信徒建立信仰肯定也是个麻烦事儿,那么一来,带一批信徒一同回到过去作为保护和替自己行事的走狗,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晓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而此时明涯则也有些焦急地低声说道,“叶哥,船停靠到码头了,咱们不去的话这一班就要错过了。”
嗯……
叶晓沉吟,他盯着在远处又开始一个个乘客搜寻的狼骑兵,思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微妙的计划。
约莫半分钟后,码头边,一个身形魁梧,两米多高,用帽子遮掩着大半张脸的巨魔裹着严实的大衣摇摇晃晃走向登船口。
“站住!”
这诡异的人影自然是吸引了一名狼骑兵的注意,他向着巨魔举起弯刀,发出呵令,“把帽子摘下来!”
巨魔旋即抬起臃肿的手臂,将硕大的帽子拿下,露出一张蔚蓝色的丑恶脸庞。
虽然看着古怪,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张巨魔的脸。
“歪……歪比巴卜?”
巨魔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狼骑兵看了两眼,一旁的队长直接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这个有什么好看的,去搜那些体型矮小的人族。”
“是!”
兽人骑兵忙将刀收回,对着巨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过去过去。”
巨魔微微点头行了个礼,又将帽子带回头上。
“卧槽……还真行。”
大衣里面,从衣服纽扣间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明涯暗叹道。
他的肩膀上,此刻正顶着用万象戒指幻化成巨魔外形的叶晓。
万象戒指只能让使用者幻化成体型接近的对象,但像巨魔这种大只佬叶晓只能幻化成空有其面孔却没有其身材的缩水版。
至于为什么要特意用巨魔的形象,因为明涯这家伙没办法幻化,不管怎么化妆掩饰,在一群兽族中身为人类的面孔还是过于明显了。
因此,叶晓干脆借巨魔的身材优势整了个二合一,狼骑兵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从旁边摇摇晃晃走过去的巨魔,是两个人类一上一下合体出来的。
但就在明涯脚步蹒跚着带着叶晓即将走上登船的舢板之际,一只从远处回来汇报的狼骑兵,胯下的恐狼忽而对着二人组成的巨魔发出狂吠。
“嗷呜!!!——”
第八十章 本来无一物
“沃日!”
听见身后传来的狼嚎,明涯的额头都渗出冷汗。
他知道都是因为自己丢的那个碗留下了气味,但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叠在上面的叶晓也颇为无奈,他变装后特意绕过了闻过碗的那几只狼,没想到那么样衰,刚好遇到一个回来报告的。
他出手杀完这一队骑兵费不了什么功夫,但真这一闹船肯定就不会开了,接下来就成了全城通缉对他们围追堵截,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到自由港。
“站住!!”
这一次谨慎的狼骑兵队长亦发觉不对劲,发出怒喝。
“巨魔”假装没听见,往前走了几步,两只恐狼即刻一跃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巨魔”只好摇晃地转过身,两手一摊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歪比巴卜?……”
这两只包着手套的手也是叶晓用法术操控着木枝延长出来的,因而套在衣袖里看起来倒是很修长。
“把他衣服掀开。”
狼骑兵队长向一名手下发令到,被点名的兽人立刻走上前,两手抓住了“巨魔”的大衣。
看着对方的动作,帽檐下,幻化成巨魔模样的叶晓微微眯起眼睛,一抹杀意悄然自眼底渗出。
而就在兽人即将扯开巨魔衣服的前一刻,一道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慢着。”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兽人骑兵不自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场众人也都循声望去。
却见一名黑发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旁伫立的路灯杆子上。
他身着一袭与周遭风格截然不同的长袍马褂,乌密的黑发绑着一条小小的发尾在海风中飘荡。
最为特色的是其如月牙般弯起的眼眸,连同挂着悠然笑意的嘴角,一眼望去颇有种如同狐狸的狡诈神态。
“你又是什么人……?”
抓着叶晓衣服的狼骑兵刚发问,一旁的骑兵队长已然一巴掌拍在那狼骑兵脑袋上,示意后者闭嘴。
短短时间挨了不知道多少下巴掌的狼骑兵脑子有些懵,但也只能乖乖保持沉默。
“沈先生,搜查可疑人物这种小事情,交给我们就行。”
骑兵队长的声音不卑不亢。
仅从这有些微妙的语气,叶晓就隐约听出了许多信息。
“小事的话,当然要交给你们。只不过,你们这么多人不去好好搜查,缠着一个巨魔在这里左问右问,真不是在消极怠工吗?”
被称为沈先生的男子从路灯杆子上轻盈落下,一只手搭在了叶晓身前的兽人骑兵肩上。
“去干点正事,别逼我去城主先生那儿讨论你们的工作态度。”
说话间,男子的目光盯着巨魔大衣的缝隙,仿佛穿透了其中的黑暗。
躲在衣服中满头大汗的明涯对上那双锐利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分明已经看到他了。
“……”
外面,狼骑兵则是有些无奈的回头,望向自己队长。
却见那兽人队长面色一阵阴晴变换,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待那一队狼骑兵撤走,“巨魔”终于是有惊无险的登上了船。
进入船舱。
那狐狸面相的男人竟是跟着叶晓他们上了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双手抱胸,笑盈盈的看向装扮成巨魔的二人。
“两位,我帮了你们个忙,你们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歪比巴卜?”
“巨魔”傻愣愣的回道。
“喂喂,装傻就没意思了。”
沈先生低眉,眼神中闪过一道冷意。
“行吧……你有什么事儿。”
叶晓见糊弄不过去,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
俗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对方既然愿意莫名其妙的出手帮他们,肯定不是没有原因的。
“一名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见过没有?”
沈先生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两指一甩一根画卷丢到叶晓手里。
叶晓操纵木枝手臂展开画卷,其上赫然是一名面容清秀俏丽的少女。
锦鲤,毫无疑问,正是眼前这家伙要找的人。
躲在大衣中的明涯显然也认了出来,但他没敢说话,只嘴巴紧闭等待着肩膀上叶晓的抉择。
其实从道义上来讲,锦鲤也算帮过他们不小的忙,透露对方的行踪给面前这目的不明的男子,多少都有些不好。
但眼下叶晓也有自己的重要事情,前往自由港阻止那尊邪神。如果在这里强行隐瞒有关锦鲤的事情,定然会被牵扯进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中。
他们好不容易穿过封锁线,都已经在前往自由港的船上了。
因此明涯不敢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待叶晓来做决定。
狐狸相的男子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眼前的巨魔,等待对方开口。
“你帮我们,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终于,叶晓低声道,“真想打听清楚的话,和狼骑兵一起把我们留下来不是更直接吗?”
“呵呵,有人想借刀杀人,可惜我也不是傻子,会傻不愣登去当那把刀。”
沈先生冷笑一声,“我们的目标只有这名少女,除此以外的事不想掺和。”
想法很一致嘛。
叶晓不动声色笑了笑,“我明白了,我们来的路上确实有碰到过这位少女,但在进城门之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了。”
沈先生眉头微皱,“就这些吗?”
“当然,我们是要出海的,她总不会跟我们走。”
沈先生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帽檐下巨魔丑陋的面孔,但当然,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他只好将画卷从对方手上收回,低头说了一声“打扰了”后,便转身离去。
“叶哥,告诉他这些真没问题吗?”
大衣下面,明涯颤声问道。
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让他着实有些紧张,他都佩服叶晓为什么始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既然找上了我们,就说明多少知道一些事情,要是直接撒谎说没见过,百分百会被觉得有猫腻。”
叶晓解释道,“说个半真半假,真的部分能和他已知的事情对应,假的部分则隐瞒住他真正要知道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可以,还可以这样,学到了。”
衣服下,明涯暗叹道,“……不过你怎么知道他实际是知道哪些事情,又不知道哪些事情的?”
“猜的。”
叶晓耸耸肩,“猜错了大不了打一架嘛。”
“好吧。”
明涯满头黑线,搞半天还是得有干架的底气才行。
“嘟——”
恰在此时,船只高昂的汽笛声响起,夹杂着一些漏风的调调,彰显出地精工程的特色。
没有卫兵搜查,叶晓和明涯不再需要伪装成巨魔,二人随便在底层货舱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里是买不起上层卧舱票的乘客歇脚的地方,这个入口的检票不严格,因此也成了适宜各种可疑人群混入的地方。
叶晓和明涯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可疑的两个,他们靠在舷窗边,尽可能将鼻子凑近不时涌入新鲜海风的窗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野兽味和汗臭味,兽族的味大想来是无需多言。
“出海啦!出海啦!”
一名面相并不讨喜的兽人小孩张开大嘴,在旁边乌拉乌拉吼叫道。
听着耳边传来的嘈杂声,叶晓暗自叹气,不管是哪个种族的熊孩子,都令人倍感折磨。
“棒,很有精神,就是这样,大声点,时刻谨记释放你的野性,格里姆。”
比熊孩子更糟糕的,大抵便是其独特的家庭文化。
要是人类的母亲可能还会做些儒雅文明的教育,可惜兽人的母亲只会认为孩子的吼叫是精神与野性的体现。
叶晓和明涯对视了一眼,颇有种正在坐牢的折磨。
一旁兽人母亲孜孜不倦的教导还在继续,“很棒,拿着这个,向伟大的女神喊出你对祂的敬畏之情!这样祂才会保佑我们的航行平安!”
“啊啊啊温蒂尼女神庇佑我们吧!!!”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吼叫,叶晓无奈捂住额头。
但就恰在此时,他的余光瞅见了兽人小孩手中握着的小小吊坠。
那赫然正是海洋女神温蒂尼的温婉形象,只是有些诡异的是,那女神的身周竟还雕刻着一些生长出来的细小触手。
第八十一章 救赎教会
这个神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晓直起身子,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本应该是海岛信仰历史被扭曲的产物,怎得这个时间在兽人的雷霆城就已经有对应的触须神像了。
是邪神其实穿梭到了更早的时空,扭曲的信仰扩散的比想象的更广,亦或者,祂回到过去选择的真正发源地其实是在南大陆,甚至就是这座雷霆城?
这个问题比起毋自猜测,直接询问是最简单的做法。
叶晓当即上前拍了拍那小孩母亲的肩膀,“你好,打扰下……”
“呀!?我已经有老公了,你这不知廉耻的人类!”
绿皮母兽人惊愕地双手交叠护住自己的胸口。
“……”
叶晓嘴角抽抽,“我不关心你老公不老公的,我就想问问你家小孩手里这个神像……”
“你以为这样子搭讪我就听不出来了吗?天啊,现在的人族年轻人真是大胆,我知道我还风韵犹存,但也不是你这样的毛头小子……”
叶晓忍无可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
兽人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双手捧住叶晓的手,“哎呀,其实仔细看看,我觉得你这人族小伙也是眉清目秀……”
“别,我就想知道你家小孩手里这个神像是哪来的。”
叶晓打了个寒颤,把手从对方掌心里缩回。
“你说这个女神像呀?”
母兽人这才看向自己孩子手中的木雕神像,“这是城里救赎教会分发的神像噢,伟大的女神,对所有的种族都一视同仁。”
“救赎教会?”
叶晓捕捉到这个古怪的字眼,有意无意的问道,“这个女神的形象不是海洋圣堂吗?”
“这你就有失偏颇了,人族小伙,海洋圣堂是人类侍奉伟大女神的组织,但终究是以人族之名成立的带有偏见的教会机构。”
绿皮兽人捂嘴笑道,“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真正伟大的女神对所有的种族都一视同仁。我们兽族自然也有属于我们的专门侍奉与信仰女神的教会。”
“好吧……我还以为兽族都是信奉兽神的。”
“兽神当然也要信,但多信一位海洋女神也能保佑我们在海上的安全,何乐而不为呢。”
兽人握着手中的金币,乐呵道,“嘿嘿,想来你也是海洋女神带给我的恩赐。”
“还请您务必保持矜持,”
叶晓默默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最后问一下,我该去哪里找到那个救赎教会?”
“下城区里就能见到了,那里有他们最近修缮的教堂,并且时常会给居民分发粮食。”
“嘟——”
说话间,刺耳的汽笛声再度响起,宣告这艘前往自由港的大船正式启航。
同一时间,叶晓大脑飞转,最后还是走过一旁拉起明涯,猛地往船舱外跑去。
“哎!叶哥……怎么突然……”
“不走了,”
叶晓低声道,“我要找的东西藏在的是这座城里。”
还好恰巧在船上碰到了这个绿皮母兽人,发现这扭曲的海洋女神信仰信仰的发源地竟然是在雷霆城。
不然叶晓这蒙头蒙脑地跑去自由港调查,结果发现那边还啥也没有,整个就要成小丑了。
叶晓这么想着,带着明涯跑到了船舱的出口,但此时船只离港出航,巨大的入口已经被关闭。
无奈下,叶晓只能又循着楼梯一路向上,穿往上层船舱。
上层船舱作为买了昂贵的上层票的乘客才有资格进入的区域,有专门的卫兵把守,他们看见叶晓和明涯冲上走廊,当即发出暴喝。
“站住,你们从哪来的!?买票了没有!?”
走廊里还有一些其他正在闲谈的贵族,其中一名留着灰金色短发的阿斯兰少女正被一名侍从模样的年长女性牵着手,也懵懂地望向这边。
与此同时,叶晓看着拦路的卫兵,竟是毫不犹豫一脚踹翻,“下面来的,没买票。”
“吔!快抓住他们!”
被踹到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卫兵气急败坏,高声呐喊呼朋引伴。
但已经来不及,叶晓和明涯两个人像风一样“咻”地便穿过走廊中的贵族们,撞翻了堆满香槟的小推车和装饰用的古董花瓶,在随后赶来的一群卫兵惊诧的目光中,于尽头的窗户一个翻身潇洒跃下。
不同于下层船舱逼仄的舷窗伸只手出去都费劲,叶晓莽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能够容纳身体通过的窗户离开这艘船。
但看见这一幕的卫兵们自然是无法理解,其中有人神色惊异道,“那两人是脑子有毛病吗,特意跑上来就为了跳窗?”
“行为艺术吧,真是晦气。”
一同赶来的卫兵队长愤愤出声,然后忙带着手下安抚周围受惊的贵族。
这俩家伙都直接跳海了,卫兵队长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但那些被惊扰到的贵族接下来手舞足蹈发出的投诉却是令他焦头烂额。
……
海面上,“哗啦”一声轻响,叶晓用魔力操控水流裹挟着自己的身体从水中浮出。
旁边明涯也和浮起的葫芦瓢一样,现出湿漉漉的脑袋,“叶哥,咱们为什么要跳下来啊??”
“先找个位置回岸上。”
叶晓没解释太多,主要是这事情也不好解释。
他是从未来穿越时间到过去追猎扭曲了女神信仰的邪祟,然后在上船时意外发现对方原来就藏在雷霆城,所以连忙返回。
这段话要讲出去,没个一时半会儿对方估计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好在明涯对这个便宜哥们的信任度很充足,即使叶晓没做解释他也义无反顾跟着跳下船了。
由于船只才刚起航离港口还不远,二人哼哧哼哧花了个几分钟也就游回码头了。
但岸上那些狼骑兵仍在不辞劳苦的巡逻,回避这些家伙着实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总算找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叶晓遂从空间戒指里随意掏出了套干净的衣服丢给明涯换上。
对方毕竟也是跟着自己跳海的,叶晓能运用水法术可以隔绝海水,但明涯的衣服是彻底湿透了。
明涯老实将衣服展开,里面裹着的一顶轻纱帽子落到手上,他愣了愣,而后面色露出些惊疑,“欸?这帽子上怎么还有蕾丝花边?”
叶晓一怔,左手几乎是掠出残影的速度一把将明涯手中的黑色帽子抓过来丢回空间戒指,然后仔细检索,换成了从大牙哥那里拿的海盗喽啰帽子扔回明涯手上。
草,忘了戒指里面还有艾拉的衣服了。
叶晓额头渗出冷汗,还好就是顶帽子,这要不小心拿个内衣或者丝袜出来,他这名声怕是要毁了。
明涯则用拳头捂嘴轻咳两声,掩饰略显尴尬的气氛,不过目光再瞟向叶晓时,变得有一点点微妙。
第八十二章 融合教义
换好衣服后,叶晓和明涯从港口绕回了街道上。
“叶哥……刚刚……”
“别问。”
叶晓无情打断了明涯的话。
“额,不是……我其实是想说,那个神像有什么问题吗。”
明涯挠挠头。
叶晓嘴角抽抽,这小子怕是故意这样问的吧。
“这个现在说了你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那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好吧。”
明涯老实的点点头。
再回到熙熙攘攘的雷霆城城区,叶晓发现大街小巷里多了一些张贴在墙面上的告示。
他压低帽檐,凑上去查看,发现那居然是一张通缉令。
只不过通缉的不是他和明涯,而是一名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
“欸?”
明涯显然也认出通缉令上的人,正是先前和他们一起到雷霆城的那位少女,锦鲤。
明晃晃的一万金币悬赏额挂在通缉令下方,显得如此耀眼。
“我们和她就分别了半天吧,这是发生什么了?”
明涯诧异道。
叶晓自然不清楚其中原因,不过他也没打算掺和这个事情。
那名少女自身的实力还是有的,而且既然通缉令挂在这儿说明别人肯定是没被抓到才会被通缉,不用去替对方咸吃萝卜淡操心。
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探清楚那救赎教会的底细。
但救赎教会关乎邪神……
叶晓瞅了一眼身旁的明涯,这还只是个刚穿越过来一周的玩家,实力恐怕也就学徒阶,撑死了普通阶,深入牵涉进邪神层面的事件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思索一番后,叶晓带明涯找到了街角一处酒馆。
“你下午就先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其他地方打探一下,晚上回来和你汇合。”
“没问题。”
明涯点点头。
以防万一,叶晓又留了一些银币给明涯。
之所以不留金币,主要是金币这东西贵重容易吸引不必要的目光,在酒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掏出来,整个酒馆都会注意到这里有个揣金币的有钱人。
交代完后,叶晓便只身出了酒馆,往下城区去。
就和世界上所有的城市一样,繁华富丽的表面下总有藏污纳垢的阴影。
对于雷霆城而言,下城区就是那块阴影。
这里的街道与其说是街道,更不如说是破乱棚屋间的夹缝。
用破木板或者废料搭建的颇具兽族特色的八角小木屋像蘑菇一样一丛丛胡乱堆叠在一起,石头铺成的地面坑坑洼洼。
四处可见灰头土脸的地精和叼着水烟杆游荡的绿皮兽人,还有背着大行囊一边搓手一边兜售些稀奇古怪药水的鼠人。
不过兴许是兽族天生对贫富的在意程度并不是很高,对他们来说,先祖和神祇的荣耀才是根本,没有人族帝国那样严格分化的社会结构,饶是下城区这些居民脸上大多也不会总带着忧愁的神色。
但不忧愁,不代表贫富差距就不存在了。身处底层清楚而痛苦,还是无知但快乐,哪一种生活状态更好叶晓也不好评判。
穿过这些破屋组成的狭窄街道,叶晓没有花费太多精力,便打听到了救赎教会的所在处。
在西南角,这个名字听起来颇有人文气息的教会据点,实际竟是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废弃塔楼。
它连接着几段未拆卸干净的城墙沿着穿过下城区的水道蜿蜒排开,这里更早以前似乎是雷霆城的外墙,那条水道原本应该也是护城河,只是后面城市占地扩张,像摊大饼一样往外扩建了新的城墙,原本这里的老城墙就拆掉了,独留下这么一截带塔楼的部分。
由于是在下城区,虽然有座塔楼,但一般的富商对这块地也不感兴趣,于是便被救赎教会买下,成了其集会的地点。
这是叶晓听塔楼门口两名救赎教会的传教士说的。
和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这些兽人传教士听见他一个人类想拜访下救赎教会,不仅没有觉得可疑,反而极为热情地邀请他进入教会参观。
那兽人传教士身上宽大的袍子只够到他的腰部,胳膊里夹着一本泛黄的教义,看起来居然意外的有些文绉绉的。
但若说这还只是令叶晓感到有些违和,再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入塔楼内部后,映入眼帘的一切,才真正令他感到震惊:
那是一片明亮宽阔的黑石大厅,四面挂着绘有触须女神像的旗帜,阳光透过塔楼上的琉璃窗,变换出斑驳的光影落在厅中。
一大批形貌各异,种族不同的教众跪伏在地上,在最前面一名套着黑色长袍的魁梧兽人带领下,高声颂唱着恢宏的圣歌。
“噢——噢——噢——”
“伟大的女神,你的眼眸深邃如海,你的声音如同波浪轻抚岸边——”
“你用双手作船托起我们的灵魂,保护我们免受深渊的侵蚀——”
“噢——噢——噢——”
叶晓光是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绿皮兽人,野兽人,鼠人,巨魔,地精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种族。
他们壮瘦高矮各不相同,身躯却都佝偻着沐浴在从塔楼外窗里撒入的阳光下,虔诚高歌的模样是如此一致和神圣。
虽然数量不算多,但叶晓很难想象,这世界上居然能有一个宗教把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种族汇聚一堂。
这可是连圣堂……连光明神也无法做到的壮举。
按理而言,这些种族多是崇尚先祖祭拜,又或者有自己的神明,像兽人的兽神,鼠人的大角鼠,巨魔的先祖图腾……每个种族的宗教文化各不相同,崇拜和祭祀内容也截然不同。
暂且不谈那些信仰文化中冗杂的条条框框会互相冲突,光是能让他们接受一个他们宗教文化之外的神明,已然令人难以置信。
因而这些虔诚的信众尽管都很弱小,没有多高超的实力,但叶晓的内心却没来由升起一种有点超乎他理解的荒诞寒意。
这……是单纯凭借洗脑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塔楼中的圣歌会在一阵悠扬合唱中逐渐落幕,叶晓身旁的兽人传教士也继续说道。
“我们每日都会组织颂唱圣歌,歌颂温蒂尼大人为我们赐下的庇佑。”
“……那位站在最前面领唱的先生,就是教会的组织者吗?”
叶晓问道。
“你是说萨尔玛女士吗。”
兽人传教士微微颔首,“她并不以主教之类的头衔自称,但她确实是我们集会的组织者,正好圣歌会已经结束,你若想与她交流,可且随我来。”
兽人传教士摆手示意,遂带着叶晓沿墙边向那一群教众的最前方而去。
第八十三章 血肉之宴
随着传教士来到了大殿一侧,叶晓和那位从台上下来的兽人领唱见上了面。
不怪乎叶晓最初将对方称呼为“先生”,因为此刻一见,他越发觉得对方的身形着实有些超乎想象。
引路的这名男兽人传教士比叶晓要高上去一个头,穿的长袍披在背后看着已经成了短斗篷。
但饶是如此,这般壮硕的身材在这位领唱的兽人“女士”面前也像只小鸡仔一样,小上整整一圈。
至于面庞,恕叶晓眼拙,他并没有看出对方和男性兽人面庞上的区别。
“噢,这位人族先生是要加入我主救赎的新教徒?”
这女兽人的声音倒是挺慈祥温和。
叶晓看着对方墨绿色大脸皮上挤出的和蔼眼神,点了点头,“是的。”
既然是来打听情报,那自然是入教最简单直接。
台下一片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那些来自各个种族的教众正互相牵手,发起祷告。
叶晓随意瞟了一眼,看见一只巨魔牵着鼠人的细爪,虔诚的闭着眼喃喃自语,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做餐前祷告。
“噢~那太好了,欢迎欢迎,这样我们的家庭便又壮大了一分。”
兽人领唱说完,伸出肌肉扎实的大手一把抓住叶晓的手臂,举了起来。
叶晓只感觉自己还算结实的手臂在对方掌心里细的像根火柴杆。
“诸位,很荣幸的和各位介绍,我们的大家庭,而今又多了一位新的成员!”
这说法,听着怎么像是生了个孩子似的。
叶晓心中吐槽。
随着兽人领唱的声音响彻全场,台下一众信徒的目光也聚焦过来,随即齐齐鼓起了掌。
一名信徒从台下走上来,将一本薄薄的教义递到叶晓的手上。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叶晓接过教义,左右环视,觉着有些懵。
“是的,女神的胸怀是最为宽广的,你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来证明你对女神的信仰,当你选择接受祂的那刻,你便已经成为受祂庇佑的信徒。”
“且闭上眼睛,聆听祂的话语吧。”
众目睽睽下,叶晓姑且按着对方的说法照做,他闭上眼睛,双手捧着那本看起来只是用普通草纸装订而成的教义。
叶晓自然并没有怀着多虔诚的心,本以为只是装个样子,冥冥中,却似乎真有一道奇异的声响于耳边传来。
视野里一片黑暗,周遭的信徒们也保持着寂静,这使得叶晓逐渐感知到仿佛是在某个遥远之地响起了一道低语,飘渺朦胧,犹若亘古的幽魂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噢,这位家人相当有天赋,他已能聆听见虚空中我主的呼唤。”
女兽人的话语在耳边徘徊,倒是清晰的和那悠远的耳语区分了开来。
……虚空?
叶晓思索着这个词,那道低语好像也越发接近,一遍又一遍。
“……救……”
“……救……我……”
“救救我!!!”
在最后一刻,本来模糊的低语忽而转为尖锐的咆哮猛地刺入叶晓的耳膜,高昂的声调直令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张开了眼睛。
“女神……我感受到女神的恩典了。”
与此同时,伴随女兽人惊异的语调一并响起,叶晓愕然看见阳光洒落的半空,一条黝黑曲折的线条逐渐蔓延,就像现实被撕裂,逐渐张开了一道连接自未知的裂隙。
无数低语交叠响起,化作海浪一阵又一阵贯入叶晓的耳朵。
他只觉耳膜被难以忍受的嘈杂嗡鸣充斥,随后,一只猩红的眼珠从那裂隙中显现。
“啊,难以置信,有朝一日,我等竟有幸见诸女神降临了!”
女兽人的声音越发高昂,夹杂着一丝癫狂。
“女神发出了神谕,宴请我们加入救赎的盛宴!噢,何等的荣幸!”
“诸位家人快与我一起赞美,赞美伟大的女神!”
“赞美我主!赞美海洋女神!”
台下一众信徒也齐齐发出呼喊。
叶晓余光瞅见那兽人和其他信徒向着那裂隙之中的深红眼珠双膝跪下,高举双手,露出一脸崇敬与抑制不住的兴奋。
救赎的盛宴?
他则是捂住耳朵,和半空中那道裂隙里的猩红眼珠大眼瞪小眼。
女神?就这玩意儿?
叶晓虽然被那一阵阵灌入脑海的魔性低语整的脚步发虚,但仍不妨碍他对眼前装神弄鬼的大眼睛发出嗤笑。
他不知道在其他信徒眼中这东西幻化成了如何圣洁的样子,但于他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尊原形毕露的邪祟罢了。
不过那猩红眼眸的虚影存在的时间也只不过几息,叶晓目光才倏忽从那巨大的瞳孔里捕捉到了一道被束缚住的女性身影,那深红的眼眸便又遁入浓郁的黑暗中。
而后,仿佛连通虚空的黝黑缝隙中,有无数细长的触须蠕动着一涌而出。
这些触须亦是半透明的虚影,并非实体,叶晓下意识闪身避开,却只看见那些触须漫天飞散,穿过各种实物的遮挡像一根根小小的吸管插到了台下一众信徒的脑袋上。
“噢女神!!!女神啊啊啊!!!”
“感恩您的赐福,赐予我们无上的救赎!!!”
那女兽硕大的头颅也被半透明的触须捅入,像吹气球一样将那头颅吹的仗打起来,虔诚的面孔上五官也被撑开的扭曲。
“噫……啊……何等……喜乐……”
臃肿的头颅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紧接着,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女兽人的脑袋竟是猛然炸开成了一团血水。
但她魁梧的身躯并未倒下,失去头颅的脖颈上,一根黝黑的触须倏忽从那血糊拉中长出,替代了原本的脑袋。
她的四肢左右摆动了一阵,像是在习惯新的身体,而后便折出诡异的角度大跨步冲向身前的叶晓。
叶晓单手撑地一个翻身拉开距离,耳边随后继续传来一系列炸响。
“嘭”“嘭”“嘭”……
接下来,一连串血肉爆炸膨出的红雾弥漫宽阔的大厅。
牛头人,鼠人,巨魔……台下无论何种种族的信徒,肩膀上的那一颗颗脑袋都像劣质的鞭炮一样瞬间崩成了血红色的烟花,而后被一根根从脖颈中摇曳长出生满吸盘的触须代替,操控了他们的躯壳。
叶晓从台上放眼俯瞰下去,那大片触须齐齐扭动起来,就像一片令人作呕的黑色麦浪。
完成这疯狂的血肉仪式,裂隙中的猩红眼眸便化作虚影自空气中淡出,只留下叶晓,看着成百上千个被蠕动触须占据的躯壳化作狂潮向他一拥而上。
这意思,是直接让信徒和我爆了?
那这未免有点小看我了吧?
叶晓面沉如水,面对这骇人的情境只是撇了一下嘴角,而后一把拔出背后用防水布紧裹着的长剑。
其上白色的绷带散落开来,露出镌刻着花体铭文的银白剑身,无形罡风随着这利刃出鞘的一刻缠绕于上。
叶晓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挥动剑锋,一记凶悍的半月斩迎头斩向浪潮般一涌而上的触须教众。
刹那间,那些被触须操控着的身体像割草一般倒下,无数肢体断裂喷溅出黑血,似是在古老石砖铺就的大地上绽放成数不清的梅花。
第八十四章 尸胎神像
前仆后继的触须体被纷飞的剑气斩成肉块,在台前堆叠成鲜血淋漓的尸山。
但单纯的斩击并不能完全消解这些着魔教徒的生命力,在被一剑两断后,他们的躯壳在地面蠕动,截断面中会生出细小的触手互相勾连,又融合回完整的身体。
为此,叶晓拿出背后的法杖,在斩碎敌人的同时再丢上一把火确保将其焚烧殆尽。
加了这道工序后,在高温灼烧下成了黑灰的尸体才彻底失去活性,不再有复苏的迹象。
阳光透过七彩琉璃窗落在古老石砖铺就的大殿,像笼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在自墙缝中生出的青葱绿藤点缀下显得如梦似幻。
供奉在台上的石刻女神像低眸俯视着这唯美而又血腥的一幕,被倏忽飞溅而来的浆液沾上,化作两行漆黑的血泪自没有光彩的眼瞳中汩汩流下。
不过数分钟,这百来名疯狂教众的尸骸便已全然倒在绵延的火光中,从台上铺到台下,熊熊燃烧成焦黑一片。
如今的叶晓对这种场景早已不会有任何心理波动,他面无表情,简单扫了一眼确认没有活物在动后,便转身去检查石台上的神像。
隐居在塔楼中活动的救赎教会毫无疑问就是那尊邪神埋下的手笔,但作为扭曲历史的基点,叶晓总觉得其规模未免还是太小了点。
哪怕像这样将其教徒全部解脱后,恐怕对纠正扭曲信仰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毕竟只要那邪神还在,教徒随时都能发展出新的。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对方毫不犹豫便将这些教徒污染成堕化者袭击自己。
叶晓将长剑收回背后的鞘中,目光在沾血的神像上打量。
这尊被供奉起来的小石头女神像和先前所见到的其他女神像类似也长有触须,但除此之外,好像便也没有其他什么特殊的地方,更看不出来历。
叶晓微微皱眉,这让他忽然意识到,那邪神堕化信徒,或许主要的目的并非是为了袭击自己,而是为了灭口,让他没法从教众口中打听出信仰的来源。
这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但是,这救赎教会这么多的信徒,也总该有个影响他们精神的源头才对。
叶晓伸手,将那约莫三十公分高的小神像从供奉其的神龛上拿下,由于看起来是石头制的,拿在手中也沉甸甸的确乎有一些分量。
但他很快便从光滑的手感中察觉出一丝异样,将大拇指在石像面颊上微微开裂出的一道缝隙中摩挲,叶晓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凝重。
从那道细缝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只没有生气的眼睛正掩藏于其中,直愣愣的盯着他。
这玩意……有点邪性。
叶晓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举起石头神像猛的往地上一砸。
“啪”
附着于其上的石壳破碎纷飞,露出被包裹于其中的物事——
一个死去的胎儿。
它面色乌黑,双眼死气沉沉半瞪着,短短的手脚蜷缩在没有完全发育的瘦弱身体上。
这令叶晓目光一怔,他发现这胎儿或许还并非是普通人类或者兽族的胎儿,只因起皮肤表面还生有一层层颗粒状的软体,仿佛是某种鱼类的鳞片。
鲛人婴儿?
叶晓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尽管这玩意儿看起来着实诡异渗人,但他还是蹲下身子,用一块布将这死婴的身体包裹起来。
作为可能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叶晓自然得将这玩意打包带走,他向来百无禁忌,不会怕这怕那的。
但就在此时,叶晓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破风声。
换做常人,或许压根都听不见这细微到极致的声音,但对于叶晓而言,在声音响起的那刻已经足够他作出反应。
他脑袋猛的往左一偏,下一秒,一柄连接着锁链的勾镰倏忽擦过他侧脸,直飞入地面。
“铿”
金属勾镰在石砖地面擦出几道火星。
显然,叶晓刚刚但凡夺慢半分,半张脸估计就要被这勾镰削没了。
但这还并不算完,随着勾镰尾部的锁链一抖,插入地面的勾镰又即刻如游蛇跃起,画出一道半弧斩向叶晓的脖颈。
叶晓揽起死婴,向后一个驴打滚堪堪躲过飞来的勾镰,另一手一撑地面,几个闪身便向侧方拉开了距离。
“身手不错嘛。”
幽幽的声音响起,叶晓抬头,望见大殿上方的窗台中,一名身穿短袍的年轻黑发男子正一手牵着勾镰,面上挂着笑意俯视自己。
这模样既不像来自蓝星华夏的玩家,也不是这边土著人族常有的形象,叶晓很快便反应过来,“东阳人?”
“我更好奇,你是哪里来的。”
这位东阳大陆的男子显然没有叶晓前面见到的锦鲤那般和善,他右手腕一抖,地上的勾镰便像灵活的飞回大殿上方,缠绕在他手臂上,像蛰伏的毒蛇等待下一次袭击。
“不过这都不重要,不论你来自哪里,这里都是你最后的葬身之地。”
“一定要打吗?”
叶晓耸耸肩,“不先谈谈吗?”
然而,男子只是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随后一甩手臂,锋利的勾镰便闪烁着寒芒再度飞向叶晓。
“就你还不配。”
“啧。”
见对方没有任何谈判之意,叶晓只好轻叹一口气,左手抱着石像中落出的死婴,右手再度握上了背后的剑柄。
……
同一时间,临近下城区边界的一家酒馆。
正百无聊赖躺在房间里等候的明涯,倏忽听见一旁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叶哥,你回来了?”
明涯爬起身,下意识走到门口处便要开门。
但就在他将手放在门把上的一刻,他忽然想起,以叶晓的素质进他房间从来不会敲门。
这令他心中忽而升起一丝警戒,即刻后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让他与死亡擦肩而过。
几乎是在下一瞬间,闪烁着寒光的利刃猛然刺出,贯穿了坚实的门板,距离明涯身着便衣的胸膛仅半寸之遥。
“卧槽!”
明涯口吐芬芳,冷汗登时浸透后背,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房间的大门便被猛然破开。
木片纷飞中,一名手握长剑身披布袍的矮小人影现出身形,不由分说便杀向明涯。
第八十五章 四面埋伏
这什么情况!?
望着那明晃晃袭来的长剑,明涯眼睛大瞪,狼狈闪避。
或许是运气好,又或者他确乎有某种天赋,这凛冽的一剑还真就被他贴着闪了过去。
剑锋划开衣襟,却只在他胸口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便没入其后的墙壁中。
连续两剑不中,袭击者从兜帽遮掩下透出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也就是这个空当,明涯得以翻滚到床边,捡起靠在床头木柜上的剑柄匆忙拔出。
来到主城后,叶晓路上顺便出了点金币给明涯把之前的玩家新手剑给换了,虽然他还没有练习顺手,但兽人工艺精钢锤炼的剑锋所展露的杀气比先前那把剑确乎要凶悍许多。
然后,一抹寒光闪过,明涯果断挥剑斩向窗台边的袭击者。
对方显然是奔着要他命来的,此刻说什么废话都没有意义。
在荒岛和魔物厮杀一周求生,明涯对危机的迅猛反应其实早就也刻在了骨子里。
穿越前期的玩家纵使没有千锤百炼的剑技,但借助系统甩出的技能不会有任何偏颇。
因而在那袭击者眼中,眼前这家伙明明明从步法到呼吸都没有任何剑客的章法,随手砍出的一剑运劲却意外稳固。
这是什么路数?
袭击者心生诧异,谨慎起见,没去硬接明涯挥来的一剑,连卡在墙壁上的武器都不拔便直接侧身闪开。
明涯见对手只是闪身,手中还没有武器,即刻心下一喜,忙再接一式技能乘胜追击。
纵使这匆忙间他脚步和喝醉了一样蹒跚乱晃,手中剑锋使出的二连斩却是出奇的凛冽而精湛。
袭击者还从没见过这种手脚都不协调的古怪剑技,再度避让,退至门外的走廊。
但这家伙也并不只是单纯闪躲,在观察了两次明涯的出手后,发现除了剑技比步法熟练外,也没体现出什么真正有威胁的事情。
走廊是悬空的护栏过道,下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大堂,这番骚动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注意,纷纷抬头望上去。
其中一名鬼鬼祟祟裹着黑袍的少女也抬头看到这幕,在瞅见明涯那熟悉的脸庞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要出海吗?”
回到明涯这边,见对手丢下武器几次狼狈闪避,以为终于是站到了上风,正要一剑斩落之际,却看见对方忽而单手在胸前捏了个古怪的指决。
明涯当下瞳孔一颤,只因他想起先前那位少女锦鲤用过的招式。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生起,却见平地一股暴风骤然出现,卷起他的身体就像树叶一样顺着走道抛飞出去。
周遭的木质护栏连同一起被卷成了稀巴烂,明涯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数米,手中的长剑也随之摔脱。
“耍赖啊……”
趴在地上的明涯咳出血沫,看着那黑衣人影随手虚空一握,原本插在房间墙壁中的剑竟是被劲风裹挟着飞入对方手中。
不是吧哥,这还比什么剑术啊,这已经属于仙术的范畴了吧??
明涯眼睛大瞪,这神乎其神的御风法术彻底杀死他与对方搏斗的信心,但奈何刚刚那一下摔的太狠,他浑身像散架了一般,一下子还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
走道上那些看热闹的兽人和地精见这阵势自然也是纷纷散开,不想被卷入这无妄之灾。
见对方步步逼近,明涯忍住剧痛试图咬牙起身,奈何四肢不听使唤。
那身披布袍的人影也不给喘息的机会,操纵风流御起手中的长剑,直接便划出一道寒光熠熠的直线遥刺向明涯的脑袋。
但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湛蓝色的水流忽而自明涯身前浮现,盘旋缠绕成一道流动的水幕瞬息挡住飞来的剑锋。
“吼!!!”
低沉的龙吟震彻大堂,在一众兽人地精惊愕的目光中,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张开巨口,猛然冲向走道上披着布袍的人影。
轰隆一声巨响,龙头冲击引动爆发的水瀑将悬空的走道连带几处房间都淹没,遑论那渺小的人影更是直接被吞噬其中。
趴在地上还一脸懵逼的明涯没等反应过来,一名乌发及腰的少女就落在他身旁,抓起他的手臂就往边上拖。
“快走!”
“哎痛痛痛!!我自己起来就好!!……”
明涯叫唤着使出浑身解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跟着少女的步伐往通往楼下的木头阶梯跑去。
尽管少女大半俏丽的容颜都被兜帽给遮掩住,但明涯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来救自己的少女正是此前与他们分别的锦鲤。
然而形式紧迫,纵有一肚子疑问明涯现在也只能憋着,逃命要紧。
他们前脚刚到大堂门口,身后便有一阵狂风大作,那被淹没的身影破开周遭的水幕,自倒塌的木头废墟中显出了身形。
对方的形象有些狼狈,那条疏忽撞来的水龙显然在意料之外,没有什么防备,以至身上的布袍和用于遮掩的兜帽都被扯碎,露出白皙的皮肤。
那竟是一名个头矮小的少女,有着和锦鲤一样乌黑秀发,只是年纪看着更小,清秀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唯独双眸中腾起的杀气相当刺眼。
“嘶……”
明涯光是回头瞟了一眼就知道那家伙是彻底生气了,感受到那冲天的杀气,他都为自己刚刚竟然敢砍对方两剑而感到有些后怕。
不过好在他们已经逃出了酒馆,拥挤的街道边歪歪斜斜的兽人居民楼挤出蜿蜒如迷宫的小巷,只要往那其中一钻,背后那姐们就算再火大想要揪住他们也难了。
但明涯才跑出几步,即刻又撞上了跟前少女的后背,本就带伤的身体这一撞更是感到雪上加霜,发出哀嚎。
“哎哟……怎么又不跑了?”
他捂着胸口,看着身前忽然停步的少女,正感诧异,余光便即刻捕捉到马路对面,一名身穿长袍马褂的魁梧男子正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肃穆地盯着他们。
那粗壮大臂上隆起的肌肉扎实的刺眼,对方仅仅是往那儿一站,汹涌的气场便如有实质一般扑面而来。
这还有一个??
明涯脸色错愕,本以为自己还算运气不错居然能遇到锦鲤救场,没想到对方既然还埋伏了一名在酒馆门口等着他们。
真是见鬼了,他何德何能要对方专门派两个杀手来围追堵截他。
“左右也小心点。”
绝望之际,明涯听见锦鲤传来的提醒,心下一愣,又扭头往两边看去。
却见街道两旁的巷子里,一左一右竟还有两名身穿布衣的人影缓缓走出,一人手持长棍,另一人则在指间夹着三把扁细的飞刀。
四面围堵,这是一条生路也不给了。
“……我这是新号,别搞啊。”
明涯只感觉自己要裂开了。
第八十六章 搏杀
“嘿,本以为只是帮王爷做点小活儿,这下逮到大鱼了。”
怪里怪气的声音飘来,却是那捏着飞刀的人影笑嘻嘻说道。
“也好,早点解决完麻烦事儿回去。西方这些蛮夷兽人臭烘烘的就算了,连那些贵族人类身上也多带着一股狐臭味儿,还要喷一堆香水盖着,实在忍不了。”
这次是那耍棍的家伙唉声叹气道。
“老三老四,不要念叨多余的话,给东家的人听见了总归不礼貌。”
这次是最中间那位身材魁梧,不带任何武器唯有一双拳头的壮汉开口,发出雄浑低沉的声调。
“好。”
“遵命。”
另外二人即刻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看着逐渐逼近的四人,被围在中间的明涯喉头微动,“不是,当街杀人,这兽人城邦连个出来维护治安的卫兵都没有吗?”
“有的啊,”
锦鲤眼神示意,“你看那边卫兵们不是正在驱赶围观群众吗。”
“……这特么原来是一伙的啊。”
明涯脸色郁闷,“感情在荒岛上最痛苦的那一个礼拜就是我的新手保护期了吗。”
锦鲤不知道明涯后半句在说什么,不过她还是提醒道,“打起来的时候你找机会逃跑,我尽量拖住他们。”
“那不能啊,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是怕你拖我后腿。”
“好吧。”
明涯苦着脸,有时候真相才是快刀。
“你们都别出手,这两个家伙我来解决。”
与此同时,从酒馆里出来的衣衫褴褛的少女杀气腾腾。
被明涯那三角猫的两剑糊弄了一下后,又被锦鲤召唤的水龙撞了个七荤八素,现在的她可以说是非常上头。
“放心,小五,没人和你抢。”
似乎是众人老大的那名壮汉拳师双手立于身前,真就不再继续前行,“但以防万一,我们给你掠阵。”
三人每人驻守住一个方向,街道上本好奇看向这边的地精,兽人之类的也尽皆被赶来的狼骑兵驱散,不远处更有兽人扛着木桩过来竖起了警戒线,将这里俨然围成了一个空旷的战场。
锦鲤见那三人不动,面色反而更是凝重,因为这意味着她没办法趁多人混战寻找逃跑的窗口。
但不论如何,战斗定然都是无法避免的了。
她目光瞥向酒馆门口的少女,从怀里拿出一根长笛。
这长笛似乎是用玉石制成,通体幽白,晶莹剔透的表面泛着微弱寒光。
在看见长笛的一刻,酒馆门口的少女小五脚步一顿,街道另一边的拳师老大亦发出提醒,“注意点那笛子的音律。”
“我知道,不用你多说。”
小五正手举剑起式,剑尖对准前方,充斥杀意的目光与锦鲤隔空对望。
双方身上涌现的气势在无形中碰撞,树叶落下,约莫两三秒的对峙后,小五身影蓦地一闪,率先发起了进攻。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刺划出锐利的直线,锦鲤同时将长笛置于嘴边,纤纤细指按住音孔,吹出一道悠扬的旋律。
半空中的水汽仿佛受那无形的音波牵引迅速凝结,而后竟是在一瞬间化成无数尖锐的冰棱,迎上小五的身形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后者瞳孔微缩,脚步即刻停顿,一甩剑锋一道旋风苹地升起拦住扑面而来的细小冰棱。
但随着锦鲤按住玉笛的手指在孔隙间雀跃,音律高低变幻,那些被吹散的冰棱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盘旋着调整位置,分成几股又扭头刺回去。
宛如几条在半空中游曳的长蛇,无论如何被狂风驱散,总能灵巧绕过街道上的商铺或者货车阻截精准扑向小五。
小五轻呵一声,左手捏出指诀,脚下生出的疾风化作白绫缠绕身周,身形一连几次闪躲避开了那些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冰棱。
“嘿,一直跑可杀不死人的。”
一旁观战的小五的队友老三笑着发出讥讽之声。
“闭嘴,吵死了!我自己有办法!”
小五冷哼,闪入一间小摊下方,无数冰棱也在笛音操纵下追着她冲向小摊。
眼看被四面八方飞来的冰锥逼到了死角,小五忽然身子一顿手中长剑一横,挑断了支起小摊的木棍。
小摊即刻倒塌,她趁机用剑尖一揽顶棚,掀起的狂风舞动起那张巨大的油布横扫出去,竟是一下便将四面八方袭来的冰棱尽数拦下。
那些冰棱半截身子卡入油布,饶是笛音催动一下子竟也抽不出来。
锦鲤旋即意识到不妙,手指飞舞转换音律。
下一秒,那油布被弯月状的剑气猛然劈开成两半,其势不减带着磅礴杀意直奔锦鲤面庞。
后者当即按住长笛上的孔隙,颔首灌出一道音符,成无形的涟漪与剑气在空中碰撞。
两股力道撞击,迸射成肉眼难辨的气力碎片,溅在周遭地面划出放射状的深痕。
锦鲤为了挡下这一道剑气,额头渗出冷汗,但当她目光在那两张断开的油布后方搜寻对手的身影时,却愕然发现那里已是空空一片。
她心中警兆即现,迅速转动视线环视周遭,但一下子竟没能捕捉到那消失的身影。
“上面!”
明涯急切的声音传来,锦鲤这才后知后觉抬起头,一道从上空落下的寒芒也在这刻映入眼帘。
千钧一发之际锦鲤双手握住长笛向上格挡,刚好在那剑锋离自己额头半公分之时阻住那致命的利刃。
“铛”
清脆的声音在半空回荡,逸散的力量化作波涛以少女为圆心掀起一圈尘埃。
小五眉头微皱,她没想到这破笛子竟然这么硬,一剑下去别说劈断,愣是连痕迹都没能在上面留一道。
她加大手上的力道,将剑锋下压,但那看似柔弱的少女锦鲤却愣是凭借那双纤细手臂和她硬生僵持住了。
但论搏杀的经验,小五比起看着温文尔雅的锦鲤还是要高上一层,她忽而松下手上的力道,抽冷子横踢一脚踹在锦鲤的小腹上。
锦鲤没想到还有这么记阴招,娇小的身子一下翻滚了出去。
“死!!!”
小五脚步前迈,立刻一剑迎头斩上,但此时眼中只有锦鲤的她忘记注意同一时间从旁边冲上来的身影。
却是明涯一剑挥出,运劲释放的纵斩精准劈中了小五的腰身。
第八十七章 区区大师
鲜血喷溅,小五吃痛低哼,随即扭身一脚踹在明涯的大腿上。
明涯步法本就不稳,被这一踢身形便失去平衡,哀嚎着倒在地上。
但小五来不及补刀,因为另一旁缓过劲来的锦鲤又立刻吹起了玉笛的旋律,连着几道音波化成的利刃破空斩来,迫使她不得不捂着侧腰连退数步,拉开和明涯的距离。
小五忍痛盯着在地上抱着自己大腿哼叫的明涯,目光中却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要不是她方才用余光瞥见了明涯挥剑而来时剑上映出的寒光,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一击,那她现在就不只是侧腰被划拉开这么简单了。
但她无法理解,就这么个臭鱼烂虾的家伙,在刚那一瞬间究竟是怎么规避她的感知偷袭而来的。
“小五,你技艺生疏了啊。”
老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小子顶多能算个熟手,虽然是偷袭,但被这样的剑式砍伤也有点丢人了。”
“闭嘴!”
小五捂住隐隐作痛的腰椎,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们压根不懂,那家伙有古怪。
躺在地上打滚的明涯自然是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看法,他正痛的脸色发青,只因那一脚差点没给他腿骨踹断。
这女人力气大的简直像一头牛,要不是受了伤的匆忙还击,那一脚怕不是当场就能给他踹成高位截瘫。
以至明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那鼓起勇气的偷袭还有点后怕。
“既然小五受伤了,咱们姑且就行事快一点吧。”
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大,这时终于开口道。
“不错,总算轮到我们了。”
老四的声音幽幽响起,拿起手中的飞刀用舌尖轻舔一下,“鱼人族的小姑娘,可别怪咱们不讲武德,嘿嘿。”
“我会好好享受从你身上扒皮的快敢的~”
负伤的小五面色苍白,想发出呵斥,但一扯动腰上的伤口便痛的她直哆嗦,一时发不出声音,便干脆作罢。
她自己托大一对二受了伤,确实不适合再意气用事,扰乱任务。
“你们如果是要找我的话,让他走,我可以束手就擒。”
锦鲤面沉如水,倏忽出声道。
“啊?”
明涯错愕看向锦鲤,“事态就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不错的提议,不过很可惜,那小子的人头东家也结了款。”
三人中的老大果断拒绝。
锦鲤面色旋即变得凝重。
纵使旁边的明涯总归缓过劲来,扶着墙从地面上颤颤巍巍爬起,但刚刚两人满状态对付那一个都差点出事,现在要同时对付三人联手,胜算可以说几乎没有。
她手握玉笛,和明涯站到一块儿背向酒馆的位置缓缓后退。
对面,负伤的小五自觉让出位置,给三名队友缓步逼近。
老三率先竖起长棍,指向锦鲤和明涯,就在他即将迈开脚步上前之际,老大忽而一摆手,拦住了他的身子。
“怎么?”
老三发出疑问,却见老大倏忽皱眉,转身看向后头。
见那三名敌人的视线忽然转向,明涯也心生诧异,跟着望去,旋即面色一喜。
却见空旷的街道对面,一名身穿海盗大衣,头戴三角帽的男子正伫立在那,默默望着众人。
他左手提着一个布包,衣服上沾着些血迹,凌乱额发下的慵懒眼神隔空望向明涯,透着无奈。
“我就出去一趟,你咋搞出的那么大阵仗。”
“我也不想啊,我这是被人欺负了啊,叶哥。”
明涯见到来人,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谢天谢地,终于等到这家伙回来了!!
“这是名单上的另一个家伙?”
老三神色变得稍微有些凝重,看向老大,“老二不是去对付他了吗?怎么会让他回来的??”
老大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叶晓手中提着的布包。
“原来教堂那个是你们的伙伴吗?”
叶晓听见两人的对话,将手中的布袋扔到地上,“那正好,他来和你们团聚了。”
布袋摔落在地面,内里渗出的血缓缓流出,从上方打结的缝隙中,露出了半只空洞的眼睛。
尽管只看见了被遮掩住的半个眼睛,另外四人还是一下子便认出了布袋中的东西。
“老二!!??”
捂着腰部的小五率先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该死!!!你居然杀了他!??”
“怎么,不能杀吗。”
叶晓摊手,“他动手前也没说不让我杀他啊。”
“该死!!!”
小五发出怒吼,抬脚便要冲向叶晓。
好在那老三眼疾手快,在察觉形势不对的时候便已先行退后,直接一把抓住了处于愤怒中的女孩的肩膀。
“别过去,他能杀了老二,你怎么可能是他对手。”
“可是……”
女孩挣扎着试图甩脱老三的双手,眼中沁出泪花。
“喂喂喂,这怎么演的我跟个大反派似的。”
叶晓嘴角抽抽,“不是你们动手找事的吗,你们的人杀我可以,我杀你们的人不行?”
“哭哭啼啼的家伙是这样的,”
明涯也不爽道,“锦鲤小姐你也哭一个,我们气势上可不能输了!”
锦鲤柳眉微皱,露出一个“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
“小子,你挺有种。”
这时那老四发话了,他一边抛着飞刀一边走向叶晓,“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叶晓瞟了一眼老四手中接连抛起的飞刀,笑了笑。
“马戏团?”
“很好,你确实成功激怒了我。”
老四的额头青筋暴跳,以往向来是他阴阳怪气别人,还是第一次被别人阴阳怪气。
“小心点,这家伙不好对付的。”
还在阻拦小五的老三提醒道。
“呵呵,十秒钟,我就让这家伙躺下。”
老四接住飞刀,眼神倏忽变得凛冽,脚步一踏,身形便如鬼魅般瞬间逼向叶晓。
他的身影竟是一分为三,像伏地的长蛇在地面上刹那间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
“好快!”
明涯暗自心惊,那速度拉出的三道残影,光凭他的双眼甚至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脚步。
锦鲤更是捏了一把汗,对方的来历她经过方才的交手其实也已经有些清楚,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就算叶先生有实力,但看的样子已经经过了一场恶战,再对付上一个怕也是凶险万分……
“砰”
然而下一秒,却见那飞速逼近的老四倒悬着像皮球一样飞了出去,撞塌了一旁的小摊,连带着手上的飞刀都散落一地。
叶晓收回脚,撇了撇嘴。
“区区大师,变戏法就变戏法,练武功就练武功,混在一起用,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少女锦鲤脸上的表情僵住。
明涯更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记忆中某些熟悉的场景再度浮现——
……卧槽,叶哥把他一脚踹死了!?
第八十八章 双拳敌八手
“可恶……”
明涯心中所想的其实并不完全对,因为那位被踹飞出去的老四并没有死,还是能搀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
“大意了,那地板太滑了……”
只不过他捂着腹部,口角溢血的那一副狼狈模样,显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轻。
“老四,你没事吧!?”
老三发出惊呼,他的目光被震惊所充斥,尽管他有预料这名不速之客能够拿下老二必然是有些实力的,但没想到照面一脚就能把大师水准的老四给踢成重伤。
对方看着相貌也不过十七八岁,实力竟然已经到了宗师??
“我……咳……”
老四刚想回复,喉头微动却又是一口血咳了出来,他忙颤抖着手从兜里拿出瓶药剂喝下,青白交接的脸色才总算有些缓解。
这些西方炼金术师整出来的奇怪药剂虽然口感糟糕,但效果还是可以的。
调整好呼吸后,他才总算再次得以开口,“我还好……你们,你们小心点……这家伙不太对劲……”
身着长袍马褂的老大见老四还能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便也将视线锁定回叶晓身上。
小五看见老四被一脚踹飞后,一下便冷静下来,脸色铁青,也不再吵着要独自上去报仇,毕竟她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他们之中唯有老四和小五是大师,而辈分往上的都已经是宗师。
但就算如此,那几人看向叶晓,心中却也升起种难以言语的危险感。
“看够了吗?”
叶晓摊手,“看够了就一起上吧,大家都赶时间。”
“这家伙太狂妄了吧??”
小五咬牙,她腰上虽然有刀伤,但和老四一起辅助掠阵还是可以的。
就算是实力雄厚的宗师,要一打他们四未免也太嚣张了!
老大面沉如水,微微瞥过目光和老三交换了个眼神,二人默契的拉开阵势,身上的气势也开始缓缓上升。
叶晓目光扫过最前方并排而立的老大和老三,又望了眼自边缘左右慢慢围来的老四和小五,随意活动了下手腕,而后握住背后的剑柄。
“上!”
同一时间,老大发出一声怒呵,衣袖被膨胀的肌肉撑至暴起,身形一跃,砂锅大的拳头骤然破开空气自左砸向叶晓。
老三双手握棍,灵巧的棍头也化作长蛇,隐在气势磅礴的拳风中刁钻自右戳出。
叶晓侧身一避,左脸极限贴着闪过那硕大的拳头,右手拔剑猛地劈在戳来的长棍上。
棍路偏转向下,刚好蹭着叶晓的腰部捅到大衣上戳了个空。
老三当即前脚踏地,腰马合一转戳为扫;
老大被闪过的那一拳亦只是试探,趁叶晓被贴身夹击之际,藏于腰间蓄力的重拳这才对着避无可避的叶晓下盘猛然轰出。
但旋即,老大眼中闪过讶异的神色,只因叶晓竟是借着剑抵长棍的力道一记后空翻,让他这本以为必中的重拳只打在了叶晓三角帽下的空气里。
腾起半空,叶晓舞出一个剑花左手反握一剑劈在老大的手臂上,倒转过来的右腿则借腰部转动一记回旋抽中老三的侧脸。
像是于平地升起的旋风,一瞬之间同时将老大与老三抽飞到了两边。
老大身强体壮,走的肉体修炼的路线,手臂中上一剑也只是吃力向旁滑出几步,扎实的肌肉上印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老三则要狼狈许多,回旋踢命中他的脑袋,让他像车轱辘一样滚出去两圈才好不容易以棍插地稳住了身形。
但同样的是,他们二人缓过劲来看向轻飘飘落地,顺带扶住帽檐的叶晓,眼底都透出深深的忌惮。
“咻”
两柄飞刀须臾掠作寒光忽地从斜刺里杀出,却是老四瞅准叶晓落地新力未生的时机猛然出手。
早已有准备的小五同时唤出狂风加身,一剑刺出。
眼看叶晓脚还未站稳,便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飞刀命中脑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后仰。
小五见状心下一喜,手中长剑缠绕上风流开刃,越发凛冽。
被四哥的飞刀命中头部,不死也残,她再补上一剑,这家伙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这是他们多年互相之间配合出的默契,区区一个宗师,敢挑衅他们也不过就是找死。
然而下一秒,她的视野中,叶晓后仰的身子倏忽又直立回来,嘴中赫然叼着两柄扁细的飞刀。
他竟然用嘴接住了??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小五震惊之际,冲到跟前的脚下却已经来不及撤退,眼看到叶晓那慵懒的眼神中猛然涌现出扑面而来的浓郁杀意,她剑还未出就已经开始颤抖。
“小五!!!”
老三的惊吼自耳畔传来,小五余光瞥见她三哥的身形宛如闪电一瞬自她身后窜出,后发先至竟是比她还先一步冲向叶晓。
但这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以自身为代价的阻拦。
小五心神都被叶晓的杀意震颤,却是压根没注意到对方手中的剑锋已划出瞄向她脖颈的寒芒。
骤然之间寒光一闪,无形剑气斜劈开小五的视野,一路贯穿将她身后街道一幢高耸的楼房都斜劈成两半。
小五瞪大眼睛,在震惊之余堪堪停住剑势,但她的半张脸已然被飞溅的鲜血洒满。
长棍哐当落下,一条手臂盘旋着飞出,老三捂着右肩上的断口翻滚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
“该死!!”
比老三速度要慢上一线的老大睚眦俱裂,盈满怒意的一拳像咆哮的公牛狠冲向叶晓。
但那一拳卷起的凶悍拳风只破空在地板上犁出一道仿佛被巨兽碾过的深沟,愣是没能擦中那鬼魅般身形的叶晓。
闪身退开的叶晓左手一抖,两柄漆黑的飞刀掷出弧线追向老大的正脸。
老大浑身的肌肉在灌注了气力后扎实但并不代表他的脸也很硬,因而他即刻双拳交叉护住面颊将袭来的飞刀震飞。
未曾想,反弹落地的飞刀突然在一瞬间变成了那黑衣飘扬的叶晓,反手一剑自下而上,从老大双拳护于胸口的空隙中刺上脸颊。
老大连忙脖子后仰,但剑锋携着的劲风还是擦过他的下颚掠中左眼,轻而易举挑出喷溅的血线和碎裂的眼球。
第八十九章 一败涂地
“呃啊啊啊啊!!!”
老大左手捂眼发出痛苦的吼叫,但常年经历生死搏杀的他大脑清楚明白这时候决计不能因为疼痛而乱了方寸。
因而他立刻咬牙忍住失去左眼的剧痛,扭腰右手一拳轰向叶晓的身子。
但他未想到,这或许会将成为他人生最后悔的一拳,叶晓的身影骤然消失,再见之时竟是瞬间移动到了一米外小五的身后。
叶晓随意抬腿,一脚踹中毫无防备的小五的后背,后者身形一记踉跄,不受控制的扑向老大那挥舞出破空声的拳头。
“不!!!”
老大面色惊变,拼尽全身的力量以收住自己灌满气力的重拳。
但终还是有一部分没能收住,狠狠砸在了脸色错愕的小五的胸膛,那拳劲贯透后背,正面的胸骨都硬生生打塌下去了一块。
毫不怜香惜玉的叶晓只身子一侧,躲开了被轰飞的少女,而后吐掉嘴巴中叼着的飞刀。
身形瘦削的小五像断线的风筝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血痕,看的连在旁观望的明涯和锦鲤都触目惊心。
再望回老大,对方捂着汩汩冒血的左眼呆站在一地血泊中,嘴巴微张,右手握着的拳头还在微微颤抖,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四打一,两个回合,三个躺下,一个瞎眼。
叶晓仍是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收剑入鞘,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看向老大另一只还完好的眼睛,似乎是在问——“还打吗?”
回应叶晓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老大抬起拳头,带着满腔怒意着冲向叶晓。
他的力量于此刻提升到了极致,但已经失去理智。
而现实总不是漫画,愤怒不会功力暴涨,却往往会蒙蔽自己的眼睛。
因此,叶晓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戴着法术戒指的左手对着冲来的老大虚空一握,跟前的地面上悄然张开一个土黄色的法阵。
尖锐的地刺疏忽从中刺出,刚好扎在老大迈出的大腿上。
拳师职业尽管能够通过灌注气力硬化自己的身体将四肢作为武器,就像盾战士运气加固身体一般,但没有集中注意力去灌注的部位却也还是会和常人一样柔软。
而经验丰富的叶晓一眼就看出老大此刻的气力全集中在了上身,尤其是拳头,毫无防备的下盘就相当于空门大开。
叶晓甚至都不需要刻意去筹备什么大威力的技能,随手瞬发的地刺便捅穿了对方的双腿。
老大身子向前匍匐而下,那盈满力道的拳头在叶晓精准的距离计算下最终只是掠过了他的鼻尖。
即使是其后隔空释放出的余波也不过斜向上喷发,击碎了后面居民楼的上层,顺带吹起叶晓头顶的帽子。
而就算这一点,也都在叶晓的预料。他右手已经提前按住帽顶,因而只是前半的帽檐被风微微撅起了一些。
老大跪倒在叶晓身前,手上再提不起一丝力气,撑在沙砾翻飞的地面。
终于,四人组中最后一个也趴下了。
不动手时尽量低调,但一旦动手就不会再留手,叶晓向来秉承着这个法则。
“谁派你们来的。”
叶晓双手抱胸,俯视下方。
尽管是趴着身子,但老大那体魄是如此壮实以至于隆起的后背都能够到叶晓的腰间。
其实单论伤势,这个老大应该是最轻的,至少不会影响讲话。
不过后者双手紧抓地面,似乎是有些不甘,没有回应叶晓的问题。
这里还在大街上,叶晓自然是没什么心情等这家伙自觉开口,右手一抖一柄小飞刀出现在掌心。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自半空传来。
叶晓闻声抬头,看见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从空旷的街旁走来。
这名男子双眼微眯,嘴巴勾起,清秀中带着一丝狡黠的面相让人联想到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
这熟悉的样貌让叶晓很快就想起对方,正是先前他们在船上碰到的,那位在寻找锦鲤的男人。
“怎么,你也想起舞吗?”
叶晓笑笑,反正这边五个他都打了,再多一个他也不介意。
“喔,喔,可以的话,我希望咱们尽量不用暴力解决问题。”
狐狸男举起双手。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是发现暴力行不通了?”
“还希望你能谅解,这并非是我们的本意。”
男子轻声道,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术,双脚一动竟是瞬息之间从十数米开外来到了叶晓身前。
不过对方突然的逼近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两手一合,面带恳切的低声道,“朋友,这之间的事情其实很复杂,眼下你的人受伤需要治疗,我这几位伙伴也付出了代价,让我把他们带回去,今天这事情咱不如就当是个误会。”
这边话音落下,原本被驱散了无关兽人群众的空旷街道,一批批身穿钢甲的绿皮卫兵逐渐涌现。
身背长矛的巨魔和持火枪的地精也围了过来,似乎是那应该负责维持治安的兽人部队此刻才姗姗来迟。
但一旁的明涯知道这些兽人和袭击他们的人压根是一伙的,这时候看那些人不行了,围过来大概率是要来对付他们的。
于是,他忙带上锦鲤向叶晓的位置赶去。
那男人见到锦鲤,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他确实是要找这位少女,不过想想也知道眼前的叶晓不可能会让他带走对方。
而锦鲤却似乎并不认识这名男子,只是警戒地打量着。
叶晓注意到这些微妙的表情,没做表现,而是继续问道,“这些兽人军队也是同你一伙的?”
“不完全是。放心,今天的事情他们这几个也是咎由自取,你们趁军队包围前赶紧离开。”
狐狸男将一块小竹片递给叶晓,“朋友,相信我,让我先把这几个家伙带走,你们也好趁此脱离包围。作为诚意,之后我会再联系你的,届时你想知道什么事情,都可以细说。”
叶晓看了看街道口出现的越来越多的兽人士兵,思索片刻后,终还是点了点头。
事态越来越大,反正该揍的都揍了,眼下或许确实是先走为妙。
第九十章 沈三的考量
夜幕。
雷霆城,城主府,一间休息室中。
沈三,也即是叶晓等人是我见的那名狐狸面相的男子,正看着各自躺在床上默不作声的老大,老三等人,无奈叹气,摇了摇扇子。
“唉,损伤惨重,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别再去自找苦吃了。状态全满,你们都不是那人的一合之敌,现在这样如果还不肯放下,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第二次。”
沉寂的氛围维持了片刻后,伤势最轻的老四终于是忍不住开口。
“沈三,你当时为什么只是看着?我们要找的人也在那里,你明明可以……”
沈三不屑轻笑一声,打断对方的话。
“你们四个,两宗师两大师加一块儿,都被人像捏鸡仔一样揍。连手段都没探出来几个,纯用体术就被打的摸不着北。”
“你以为再加上我一个,就能拿下他了吗?”
这一顿毫不留情的臭骂令得老四哑口无言。
当然,他也只是不甘心,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明白的。
“真正的大师永远都怀着一颗敬畏之心。你们最开始就不该仗着自己实力高超,就自以为是的去揽下这种烂活。”
“我问你们,那家伙真要那么好对付,那群人怎么不自己出手呢?”
“可二哥……二哥死了。”
躺在床铺上的小五虚弱地说道,她算是伤势最重的,胸口缠绕着绷带,若不是沈三付出了从东阳大陆一并带来的秘药,这妹子大抵已经一命呜呼。
“二哥还有没有活着我不知道,”
沈三轻声道,“但那个布包里装的不是你二哥的头。”
听见这话,小五忽地一怔,而后微微转头,看向沈三。
“想想也知道,别人杀就杀了,大费周章还带着个头干什么。”
沈三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我能看到,那布包里东西的气,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
老三诧异出声道。
他的脑袋和上身上也裹着绷带,失去一只手臂,就算是在这个世界,没有那种可活肉白骨,断肢再生的传说秘术也是无法再复原了。
当地的兽人萨满或者亡灵法师或许可以给他装一条其他的义手,但那都是另话了。
“那群自称牧暗者的家伙。”
沈三瞟了瞟对方,“虽然很不想说,这里的城主也好,咱们也好,都在被对方当枪使。”
“你们五个狂妄的没边,现在吸取教训了。但咱王爷已经被他们许诺的长生迷住了。”
“就你们去讨打的这功夫,王爷被那帮人带进密室说是商谈,其实约等于软禁。”
“现在你们都残了,那里戒备森严,我一个人连进都没办法进去,”
“你们说该怎么办?他们再以王爷的名义传话给你们发号施令,你们接还是不接?”
回应沈三的唯有一阵沉默。
“唉。”
沈三又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觉得那帮牧暗者不是什么好鸟,他们的任务也是来这片大陆找寻那鱼人族的姑娘,本来和那些家伙没什么牵连。
但自己侍奉的主子一来这城里就被对方迷得五迷三窍。本来有自己看着还好,结果就自己出去找人的功夫,这五个笨蛋还不好好守在王爷身边,被调出去借刀杀人,给对方直接把人带走了。
现在好了,王爷在牧暗者手上,他们完全受制于人,别说任务了,届时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东阳大陆,或许都是个问题。
要说破局的方法……沈三揉揉脑袋,或许也唯有去找那个把他们揍翻的剑客了。
牧暗者的人沈三也见过,为首的那几个,尤其是那名祭司和那个阴森的男人都很不一般。
而那黑衣剑客就一个人,却能让他们这一大帮子人都如此谨慎对待,定然是有说法的。
如果能和他达成合作,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沈三思索这一番后,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现在时间还不够晚,城主府里这时候肯定也有牧暗者的眼线盯着他们,以防万一,待夜色更浓一些后再去找那人为妙。
……
同一时间,西城上城区一处偏僻的街角,一家亮着幽幽绿灯的小店。
店铺橱窗上装饰着各种刻有晦涩难懂的符文字的图腾和各式各样的绿萝花草,若是有路人经过,还能闻到从店门挂的那一串水晶帘缝隙中飘散出来的奇异香气。
吉克斯的巫术炼金工坊,这是店门口牌子上写着的名字。
纵使周遭不时有骑着恐狼的兽人士兵路过,他们或许也未能想到,就在这店铺的二楼,他们要寻找的通缉令上的叶晓,就在一扇窗户后默默俯瞰着街道。
“这雷霆城的兽人终于还是把咱俩的通缉令挂出来了。”
房间里,捏着鼻子的明涯愤愤道,“叶哥,你说咱也没招谁惹谁,这帮兽人怎么就和我们过不去了。”
“抱歉,可能是我拖累了你们。”
旁边,锦鲤略带歉意的轻声开口。
她身侧,一名面容标致的少女正在她手臂上涂抹乳白色的香膏。
少女的两只尖尖耳朵昭告出其精灵族的身份,只是相较于居于高山或者极西领海居住的那一批皮肤白皙的精灵主族而言,这名精灵的皮肤呈现出褐色,但并不暗沉,紧致细腻的在柔和灯光照射下还会微微泛亮。
黑暗精灵,据说是受到上古魔神“玛蒙”蛊惑,背弃精灵主族而远离美亚大陆的邪恶种族,他们身上的褐色皮肤就是魔神的诅咒。
不过实际上,叶晓曾经问过小猫格蕾蒂亚她是不是干过这事。
格蕾蒂亚说那都是精灵族放屁,实际只是因为很早之前火山影响,导致一部分被迫常年居住地下的精灵皮肤变成了褐色,然后被其他族人外貌歧视所安上的名头。
但背叛是真的背叛了,毕竟天天被歧视换谁都会背叛,黑暗精灵一族在旧神代的魔神战役中找了个机会抛弃主族,拖家带口迁离林海,于是被安上了背叛的名头。
“这些香膏可以遮掩你们的气味,大概能维持二十四个小时。”
此时,那少女开口道。
第九十一章 锦鲤的来历
“谢了,尼西亚。”
锦鲤向着那名黑暗精灵少女微微颔首。
“你认识的朋友好多啊,锦鲤小姐。”
明涯接话,“我记得之前遇到的牛头人和你关系好像也挺不错,你这么受欢迎,咋会被通缉的。”
“说来话长。”
锦鲤闻言,露出无奈的表情,“准确的说,我其实是出生在南大陆的。在很早很早以前,我们作为族群的一支,为逃避战乱,从东阳大陆渡海躲到了这里。”
“但东阳大陆终归才是我们一族真正的故乡,家族长老们日日夜夜都盼着能回去。十年前,一位来自东阳大陆的旅客告诉我们战争早已经停息,那边连朝代都换了两代,于是我们才又迁了回去。”
“所以像尼西亚小姐,或者之前的牛头人聚落,其实都是你曾经在这里时结交的朋友?”
明涯问道。
“没错,我小时候常跟着大人到城里来,来尼西亚这里看这些奇奇怪怪的植物和草药。”
锦鲤笑笑,和尼西亚对视了一眼,“那时候尼西亚看起来比我大不少,结果相隔十年,我长大了,尼西亚小姐倒是没怎么变。”
“我们种族的年龄比较漫长,我这样子大概还会维持个五六百年吧。”
尼西亚笑道。
“真是好啊,不会老的美少女。”
明涯感叹道。
尼西亚闻言,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嗯,我记得锦鲤小姐你先前提过,是要来寻找什么红海棠?”
坐在窗边的叶晓这时候继续先前的话题问道。
“是的。回到家乡后与族人团聚,大家安稳过了八年。结果就在两年前,一种奇怪的疾病开始在我们那里蔓延。”
“得病的人皮肤会从身上剥落,无法复原,直到浑身的皮肉脱下,只剩白骨。”
锦鲤目光中透露哀愁,“族人遍寻四处寻医无果,最后是一位高人指点我父亲,让我来‘出生之土’寻一种叫‘红海棠’的草药,才能够对付这种疾病。”
“但我们这里也没听说过有这种草药。”
尼西亚抹完药膏,朝明涯招了招手,“到你了,小弟弟。”
“我的要不我自己来抹……?”
明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噗,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屁大点小孩还介意这种事情。”
尼西亚捂嘴轻笑,“赶紧过来吧,姐姐见过的比你以为的多多了。”
“不对吧,我怎么看都比你大吧?”
明涯愕然道。
“尼西亚小姐今年应该有三百岁了呢。”
锦鲤开口道。
尼西亚撅起嘴,瞥了一眼锦鲤,“报少女的年龄可不礼貌噢。”
明涯则是一脸震惊,而后便乖乖走了过去。
“唔,可既然是寻草药的话,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叶晓又问道,“你的其他族人不来一起帮忙吗?”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
锦鲤歪了歪脑袋,“我父亲说,那位高人特意叮嘱只让我一人前来,说只有我才能寻到‘红海棠’。”
叶晓眉头微皱,感觉其中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就算只有锦鲤能够找到那名字奇怪的草药,族里再多派几个人帮忙护卫一下不行吗?为什么一个人能找到,那就非要让她一个人出行。
但看锦鲤的模样,叶晓觉得对方肯定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中问题,既然没有说,恐怕就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也不好去问。
“那那群找你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抱歉,但他们我是真的不认识,”
锦鲤摇摇头,“说实话,来到雷霆城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一伙来自东阳大陆的人在找我。”
“先前我躲藏起来,也只是因为到街道上遇到城里的兽人士兵忽然要抓我,所以只能逃跑了。”
叶晓摩挲下巴,这里看来是还有一点隐秘。
“我明白了,等晚会儿我找个时间去审问下那伙人的老二,弄明白他们抓你的原因。”
“老二?”
正享受着黑暗精灵大姐姐“按摩脖颈”的明涯愣了愣,视线转向放在墙角被用法阵笼罩住的布包,“咦,之前听他们说那人不是被你杀了吗……”
“骗他们的。”
叶晓摆摆手,“我也不是神经病,杀完人还要把别人的脑袋提溜着到处走。”
那布包里实际装着的,是叶晓从救赎教会神像中发现的尸胎。
老二确实败了,但叶晓只是给对方捆到了下城区某个废弃小屋里,当时本来是打算好好审问一下的,结果一问问出来明涯那边在受到袭击,于是连忙赶过去支援。
不得不说,要是有艾拉的空间能力在,直接往洛伦圣堂小黑屋里一扔就完事了,那还要这样跑来跑去的麻烦。
孤独在这旧时间线呆上那么多天,叶晓开始怀念起艾拉,还有其他几位可爱的小老婆们。
只能说人总是拥有时不太珍惜,失去时才开始惋惜。
玛德,得赶紧宰了那邪神,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去。
叶晓旋即爬起身,“那你们先在这藏着,我趁夜色去一趟下城区找那个家伙。”
“欸,不多休息下吗,这么快就又要动身了?”
明涯错愕道。
“赶时间。”
叶晓言简意赅,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小盒香膏,“尼西亚小姐,这个我带身上自己擦没问题吧?”
“叩叩叩”
恰在此时,叶晓背后的窗户传来轻响。
众人视线即刻转向窗户,叶晓更是放下香膏,挑起眉头走了过去。
他拉开窗帘,竟看见一只狐狸正待在窗角,用自己的爪子轻拍玻璃窗。
“叩叩叩”
叶晓遂果断打开窗户,他也不怕是什么奇怪东西,大不了给这狐狸皮扒了。
未曾想,这狐狸一进室内便倏忽幻化成一道白烟落地,盘旋着汇聚而起,再看过去,已然成了身穿白色马褂的年轻男子。
“哟,你丫原来还是个狐狸精?”
叶晓诧异道。
眼前这名男子正是沈三,眯缝着眼笑呵呵的和叶晓做了个揖,“和这位姑娘的鱼人族一样,我不过是狐人族罢了,叶先生,狐狸精这说辞,总还是有点伤人的。”
第九十二章 鱼人邪神
“那我为我的冒犯表示道歉。”
叶晓耸耸肩,然后从怀里掏出对方先前给的竹片。
之前对方说能够联系到他时,叶晓就想到这竹片大概率是用来定位的。
尽管会有些风险,但当时对方没有凭借兽人军队直接强行留住他们,叶晓寻思这家伙或许还是信得过的,因而也就留下了竹片。
“您可以称呼我为沈三,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叶晓挑了挑眉头,“我以为你主要要找的应该是锦鲤小姐?”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我想找的是您。”
沈三笑眯眯地说道,“刚才我在窗外听见你们讨论,您想知道的一些事情我这里可以告知,顺便省去您再去找老二的功夫。”
“行吧。”
叶晓遂回头叮嘱了下明涯,“那你们姑且先在这待会儿,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明涯乖巧点点头,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叶晓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皱眉摩挲了一下下巴——自己是不是占便宜了?
而叶晓此时则翻身出窗外,借着夜色和沈三三两步登上了房顶。
夜幕下的屋顶上风很大,从高处俯瞰雷霆城灯火阑珊的街道,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吧,特意避开锦鲤小姐,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
叶晓开门见山,直接了当的问道。
沈三特意让叶晓出来单独对话,定然是有些话不希望其他人听见,明涯和尼西亚对方大概率不认识,想来只能是为了避开锦鲤了。
“那位鱼人族的姑娘,她有和你提到过她的来历吗?”
沈三眯着眼睛,低声问道。
叶晓点点头,“说是来寻找一种叫红海棠的植物。”
沈三听见这话,稍稍沉默了片刻。
叶晓见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心生诧异,“怎么?”
“单纯只是红色的海棠花,东阳大陆也有,想来她说的‘红海棠’,指的应该不是这个。”
沈三继续说道,“她有说是谁指引她来寻找这种花的吗?”
“她的父亲受高人指点,叮嘱她来这座大陆寻找的。”
叶晓回道,“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沈三随手一抖,一面折扇在他手中展开,“据我所知,东阳大陆的鱼人族,在两年前就已经灭绝了。”
“……嗯?”
叶晓一怔,挑起眉头,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我就说她远渡重洋,怎么连一个护卫的族人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叶晓并没有从锦鲤身上看到什么撒谎的迹象。
而且锦鲤也没给人那种苦大仇深的感觉,至少在对方的表现上,她口中所述的那些与族人的联系确乎是真实存在的。
但沈三好像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假话?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沈三见叶晓困惑,解释道,“我和先前被你打伤的五人都属当今东阳大陆皇室贵戚沈王爷的麾下。而我们从东阳大陆来此,其实是奉当今皇帝之命,斩除当今正祸乱王朝的诅咒根源。”
“十年前,一种古怪的疫病在大陆上蔓延。被这疫病沾染的人,身体会出现不受控制血肉脱落的症状,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受害者全身的血肉都会脱落,最后成为枯骨。”
“王朝中人调查,追溯疫病的根源,是来自一支从西边大陆暗中迁徙来的妖族。他们百年前被前朝捕杀逃至外海,在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于十年前找到回归的机会,迁徙回东阳大陆发动报复,以至生灵涂炭。”
“为了终止这场灾难,我们与之对抗数年,摧毁了其巢穴,最后只剩这一名不知用什么手段逃脱追捕,流窜到了南大陆。”
叶晓略微沉吟。
沈三的说法和锦鲤完完全全就是两个版本。
但如果这是对方刻意编造的谎言,未免又有些荒谬了。
“你们怎么证明那疫病是他们造成的?”
“疫病最初发源的地点,就是这支鱼人族迁徙来后所处的地区。”
沈三说道,“并且王朝的军队在清剿鱼人族部落时,发现他们在祭祀某种邪神以进行诡异的诅咒仪式,从祭品,祭祀媒介,到仪式内容我们都搜查了出来。”
“并且,事实证明,在将这些鱼人镇压后,疫病便不再流传了。我们之所以来追寻这最后一名鱼人族,便是为了确保这场席卷王朝的惨剧不会再次发生。”
叶晓盯着沈三的双眼,摩挲下巴,总感觉这事情不太符合他对锦鲤的印象。
“这会不会其实只是因为迁徙的鱼人族沾染了某些本来只在南大陆流传的普通疾病,而东阳大陆还不存在对应的治疗手段导致的?”
沈三摇了摇头,“东阳大陆时常也会有南大陆的其他兽族来访,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叶先生,我知道您不希望那位鱼人族的姑娘是造成诅咒的根源,但事实便是如此。您若不信的话,我可以给您一张符咒验证,在其睡觉时贴于额头,您便能看见其灵魂的本相,那便是与邪神关联的直接证据。”
说着,沈三伸出手,将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了叶晓。
叶晓接过符纸打量,上面画的晦涩难懂的文字,和蓝星道家文化里那些符咒倒是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
感情东阳大陆那边还真是修仙的不成。
“我可以先收着,但就我个人印象而言,我还是更愿意相信锦鲤小姐那边。”
叶晓坦白说道,“而且你一口一个邪神的,你不知道下城区那个救赎教会,还有你们可能正在与之合作的牧暗者背后才是真正的邪神吗?”
“牧暗者那伙人确实令我感到不适,但就信仰而言,他们所信的当是你们这里的正神吧?”
沈三诧异地看了看叶晓,“我在街上可是都能看到那位海神温蒂尼的神像。”
啧,差点忘了,那邪神扭曲信仰,现在在其影响范围的人们眼中应该算正神。
叶晓正寻思该怎么和沈三解释现在这个“温蒂尼”不是什么好东西,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咦,如果牧暗者幕后的邪神扭曲了信仰,让他们把原本该是邪祟的神祇当做了“正神”,那沈三说的与锦鲤一族有关联的“邪神”又会是谁?
第九十三章 最后一夜
叶晓将这问题问了沈三,但后者表示并不知晓那邪神的名讳。
这令叶晓留了个心眼,沈三的话显然不能全信,但这或许并非是因为他有意撒谎或者隐瞒,而可能是对方在某种程度上也受到了邪神对认知的扭曲。
“我大抵明白了,那你们先前追杀我和我同伴又是为了什么?”
这群人要找锦鲤叶晓是明白的,但他们在救赎教会袭击自己,又去酒馆袭击明涯这点还没有解释。
“关于这个,其实并非我们的本意,”
沈三叹了口气,“牧暗者指示城主府与王爷达成了合作,除去你们是合作的条件。”
“我看出这是明显的借刀杀人,不想理会,但奈何王爷麾下的侍从五人众,噢,也就是被你打伤的那五个笨蛋承接了指令,愣头愣脑的就去找你们了。”
而关于合作的内容,据沈三所说,是他们那位沈王爷本来是作为东阳大陆的贵客被城主接待,结果恰好和府上的牧暗者接触,在这段时间里迷上了对方的宗教。
这位王爷身为皇室贵戚但本身心性其实不咋地,这导致对方连原本的任务都不放在心上,狂热的一心只想和牧暗者修刁信仰。
“所以你来找我,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我能出手帮忙把你们主子从城主府带出来?”
叶晓笑道。
“没错。”
沈三无奈,“虽然我的任务是除去那位鱼人族的姑娘,但现在你既然将其作为伙伴要保我也没什么办法,退而求其次,我还得把王爷救出来。”
“两相权衡,我和你坦白我会把我的任务放弃了,只希望你能帮忙把王爷带出来,让我们能安全回到东阳大陆。”
南大陆这鬼地方,可以的话沈三是一秒也不想待了。这里邪神是邪神会传染疫病,正神也像邪神会蛊惑人心,什么牧暗者,鱼仁,兽人,还有这一脚一个宗师的怪物剑客,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如今任务不任务的沈三都已经不在乎,只要能带着王爷撤走就谢天谢地。
而这一番话下来,叶晓也算是梳理明白沈三这一行人的情况。
简单而言就是他们本来是从东阳大陆过来除魔卫道的,和扭曲历史的邪神本身没什么关系,结果被牧暗者那帮家伙拖下水,用来对付自己。
但其中有一点,那就是锦鲤关联的另一尊“邪神”的身份,或许会是揭开整个事情关键。
叶晓开始有些眉目了。
“如果我可以帮忙搭救你们主子的话,有没有什么好处?”
叶晓也不是喜欢打白工的,那沈王爷和他非亲非故,让他顺手打邪神时相救总得有点报酬。
“额……王朝皇室的好感?”
沈三试探性的说道,在看到叶晓转身就要走后忙伸出扇子阻拦,“哎,别急,先生,主要是您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缺宝物的人,我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到可以有什么作为报酬的。”
“礼轻情意重,”
叶晓双手抱胸,“你拜托别人事情总得有点诚意吧。”
“唉。”
沈三无奈摇扇,话说到这份上,他许诺什么金币珠宝作为报酬肯定也是没啥用的。
踌躇半晌后,他还是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本封面泛黄的纸皮书,“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本我师傅交予我的符箓秘术,您看若有需要,就拿过去吧。”
话音未落,叶晓挥出残影的手已经一把将沈三拿出来的书收进了怀里,“不错不错,合作愉快。”
东阳大陆的技能书,还有这种东西,叶晓在这世界待了两条命都还是第一次见到,管他三七二十一收起来再说。
“合作愉快……”
沈三露出一脸肉疼的表情。
而后,叶晓便与沈三简单商议了一下前往城主府的时机,据后者所说,牧暗者似乎也正在筹备什么,两名以往几日能经常见到的祭司最近全然看不见踪影。
因此潜入城主府的时间便简单敲定在后一天晚上,沈三做完准备后届时会再来寻叶晓。
“但先生,在走之前我还是要告诫您一声,不论您信不信我的话,那位鱼人族的姑娘,您都千万切记要万分小心。”
沈三最后又叮嘱一遍才与叶晓告别,而叶晓,也随后回到了楼下的店铺二楼中。
“怎么说,叶哥,咱们接下来要去打哪条街。”
明涯抹完了香膏,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这讨伐邪神的伟大事业,在你嘴里怎么和古惑仔抢地盘一样。”
叶晓满头黑线。
而后他又不动声色瞄了眼锦鲤,暂时未能看出什么异常。
“大家先休息吧,明天晚上我们趁夜色前往城主府,这些事情,或许该到结尾了。”
……
时间来到深夜。
店铺关了灯,因为整个二层没有分房就一间大厅,所以大家只是各自寻了个角落,便就地靠着软枕入睡。
明涯响亮的鼾声在寂静的房间中回荡,另外两名女孩则在房间另一头,也没有声音。
而叶晓自然是没睡的,他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沈三的话语显然受到了邪神的影响,因此叶晓不得不怀疑他的言辞中是否夹杂着某种扭曲的真相。
可即便如此,关于锦鲤来历的那些言论,叶晓也无法轻易地置之不理。
在内心深处挣扎了许久之后,叶晓考虑是否应该直截了当地与锦鲤交谈,将所有关于符咒与脱皮邪神的事情摊开来说。
然而,如果锦鲤真的与某个超出叶晓认知范围的邪神有所关联,这样的坦诚岂不是等于打草惊蛇,让对方做出防备?
更何况,锦鲤作为鱼人族最后的血脉,邪神或许此刻就寄居在其体内也不无可能。
那样的话,符咒或许会在防范下失效也说不定。
但明晚便是潜入城主府的最后一次行动,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将在那里与牧暗者祭司牧进行决战。在这种关键时刻,若不能确定锦鲤是否可靠,叶晓实在是难以安心。
如果不带锦鲤同行又如何呢?
叶晓思忖着,假如锦鲤真的存在问题,体内寄宿着邪神,那么不带她同行,难道就不会引发麻烦了吗?
实际上,这样反而更令人不安,因为回想起来,自从遇见锦鲤以来发生的种种事件似乎都被无形的手巧妙引导着。
他们在这条时间线上的相遇真的是偶然吗?
叶晓沉默地从衣袋中取出沈三给予的符咒。窗外洒入的月光透过薄薄的黄纸,映照在他的脸上。
是否应该将符咒贴上?
叶晓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将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是否会有诡异的邪神突然现身,将周围的一切化为白骨?
叶晓无法确信。
但如果真有问题存在,在决战之前揭露,或许总比在决战时突发要好得多。
在长时间的犹豫之后,叶晓终于做出了决定。
尽管这样做可能有些对不起那位看起来单纯无辜的少女,叶晓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握着符咒,缓缓走向躺在房间另一侧熟睡的锦鲤。
而乌黑长发的少女此刻正抱着枕头,紧闭双眼,蜷缩在墙角,静静地沉睡着。
第九十四章 现界夹缝
叶晓简单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便将轻飘飘的符纸贴上少女的额头。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安静,连带着明涯的鼾声都稍许停顿。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叶晓想象中的邪神,梦魇,亦或是他以为的什么恐怖物事都没有出现。
淡黄色的符纸就这么静静的贴在少女的额头,甚至被轻柔的鼻息吹动微微飘起。
沈三那小子不会是给我了个山寨货吧。
叶晓不由得想到。
然而下一秒,叶晓就看见那符纸的周边出现淡淡的金光,些微火星像萤火虫一样飘出。
其中几粒飞入叶晓的掌心,伸出金色触须一般的弧线相互联结,像是形成了一个迷你的小星座,慢慢勾勒出层叠的花瓣。
叶晓诧异看向花瓣中央,其中的花蕊星象流转,被浓郁的黑色填充,仿佛张开了一道通往深渊的星门,竟是将叶晓的目光吸入其中。
待他再反应过来时,环视周遭已不再是那个寂静昏暗的店铺阁楼,而是一片铺满星辰的夜幕。
这是……什么鬼地方?
“啪嗒”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踩在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水潭中。
水潭不深,水面刚好没过鞋底,尽管是浓郁的漆黑,却能像镜面一样倒映出叶晓的面庞。
随着涟漪波动,倒影微微扭曲,忽然间,叶晓看见水面中的自己张开了嘴。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来到这里。”
声音是叶晓自己的声音,只不过不是从自己嘴巴里发出,让叶晓感觉有些微妙。
“你是什么东西?”
叶晓于是直白问道。
对于叶晓低下的素质,水中的倒影并未生气,反而是笑了笑。
“你闯入我的宫殿,不应该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吗。”
“我乃圣堂神官,光明神选圣女手下第一侍奉骑士,圣辉启示会主教,洛伦帝国环保大使,皇家密探,帝国女皇第一亲卫,贪婪之神选,魔神饲养官七海之都现任海盗王,时间穿梭者,奇迹术士,七曜会副会长,蓝星传奇异界旅客,世界树系统意志践行者,二零零八年感动华夏十大人物……”
“……”
水中的人影面色复杂,“我这里应该没有进来这么多人吧?”
“当然,你也可以简单的称呼我为叶晓。”
叶晓认真说道。
“叶晓。”
人影点点头,“我记住了。”
“要不你还是忘了。”
叶晓忽然不太确定,自己这个不属于该时间线的人把名字留给这莫名其妙的对象是否会出问题。
“或者你可以记我另外一个名字,沃夏彼安德尔,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那大可不必,叶晓。”
人影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放心,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你的名字真实与否,于我而言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你还问,真是没礼貌。”
叶晓皱眉。
“……”
人影的身形颤动了一下,或许如果他可以的话,他定会冲出水面给叶晓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这便正是叶晓的目的,不是指挨大嘴巴子,而是引发对方的情绪波动。
叶晓皮这一下就是想看看,这故弄玄虚的家伙有些什么能耐。
畏惧往往来源于未知,试探出来对方的边界,能做什么做不到什么,对这些个所谓的神祇慢慢就会祛魅。
至少现在看来,对方没办法从水里冲出来揍他,这让叶晓对自己所处环境的安全性有了个大概认知。
不过,当然,使用这个试探法子的前提是不怕挨揍。
叶晓看出来对方主要目的还是沟通,而且已经做好了打不过就求饶的准备,因此也不怕挑衅对方。
正所谓见到好人就得拿枪指指试试,不然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好。
“所以,这里是虚空?”
叶晓又继续问道,环视了一下周遭。
这漫天星辰的夜空,和他第三身那个大黑太阳睁眼时看到的景象有些相似,加上对方方才所说的“时间没有意义”,叶晓大抵也能估摸个大概。
“是,也不是。”
人影轻声道。
“能说明白不。”
叶晓撇撇嘴。
什么是也不是,这话和屁话有什么区别。
“真是个急性子。”
人影摆了摆手,“你可以将这里看作是现界与虚空的夹缝,既能与现界互通,又具备有虚空的特性。”
叶晓这才点点头,早这样说不就完事了。
但叶晓旋即心疑那张符咒能有这么大的效力,能直接给他送到这种地方来?
一张符要能给人拍到虚空去,那以后叶晓再找沈三薅几张,见谁不爽直接拍出去,届时就是真神在世也打不过飘在外面的那大太阳吧。
兴许是看出叶晓心中所想,人影随后又开口。
“你并非是身体到了虚空,而是藉由法术媒介开启了灵视,然后我将你的一部分意识链接过来了而已。你本人,如今还在现界那间小小的屋子里。”
“这倒是合理。”
叶晓心中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毕竟要真是他本人被拽过来的话,对方应该会发现他其实不完全是个人才对。
“至于我的身份……”
人影笑了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你要说出什么我就是你之类的话,那我就会说出一些不好的言论。”
叶晓威胁道。
“放心,我没有那么无聊。把你的手伸过来。”
人影将手伸向水面,在叶晓眼里,就仿佛镜子另一头的自己把一根手指贴在了镜面上。
叶晓摩挲下巴,寻思这其中是否有诈,但想了想就算有诈,他好像也没什么预防的办法,干脆便将手伸了过去。
两根手指隔着水面相贴,冰冷的触感传来,叶晓只觉自己的手好像突然穿过了那薄薄的屏障,猛地一下扎了进去。
“咕嘟嘟”
原本只没过鞋底的浅浅水面,竟突然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潭,令叶晓整个人坠入其中。
他不受控制的下落,像迷失方向的潜航员直直坠向水潭另一面的星空。
那些仿佛挂在天边的闪耀群星不再是那般遥不可及,慢慢现出被那璀璨辉光包裹于其中的物事。
……鱼?
叶晓错愕的睁大眼睛,望见那些星辰之中,竟是一些正摆动尾巴缓缓游动的鱼。
第九十五章 失落之都
那些被光团裹着的鱼飞快自叶晓身边掠过,恍惚间令叶晓有种正穿梭于宇宙星辰间的错觉。
但这并非是星空,而是幽邃的深海。
待与那些光团交错而过,一望无际的黑暗彻底将叶晓拥入怀抱。
而后,慢慢的,在那一片昏黑中,一道狭长,且透着幽红辉光的裂隙倏忽浮现。
叶晓初以为那一条贯穿整片深海的巨大深渊,直到那深渊越扩越大,彻底张开,叶晓才愕然意识到,那竟是一颗猩红的眼珠在深邃的海底张开。
莉迪娅?
如此巨大的深红眼球,让叶晓不由得想到了其漂浮在虚空的本尊。
但这颗出现在他身下望不见边际的眼球虽然在视野中异常广阔,却缺少了那股充斥压抑与阴寒的气息。
这旋即令叶晓明白过来,这令人心神震颤的巨型眼球并非是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而单纯就是一个画面,一个将整片深海都作为幕布的巨大投影。
随着叶晓的身子继续坠向那猩红瞳孔的中央,一道复杂的轮廓逐渐在他眼中浮现。
这是……岛屿?不对,城市?
叶晓看清那轮廓的形状,是一座拥有各种塔楼的巨大城市,随着那街道的布局和建筑结构逐渐清晰,与叶晓脑海中一座异常熟悉的城市的平面图慢慢重合。
圣城。
上一世的叶晓在起义军的大帐里研读过无数次圣城的沙盘,为了攻坚圣城,击败灭世的魔女,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地标的建筑结构他几乎都了然于心。
尤其是那座位于城市中央高耸的圣城白塔,眼下这座陷在猩红瞳孔中的城市也有,只不过是通体漆黑的模样,仿佛是真正圣城的倒影。
这是什么意思?
叶晓思索着,如果这些画面是那个奇怪的神明展示给他的,那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
他的身体还在下坠,视野中本来渺小的黑色圣城逐渐放大,中央那座漆黑的高塔也化作了掣天一柱直撞向他。
叶晓下意识屏住呼吸,哪怕知道这或许只是幻影,但也仍难免有种要撞上去的错觉。
可无形中,像是有水流托住他的身体,下坠的速度变慢,高塔顶层一些熙熙攘攘的人影变得清晰可见。
叶晓听见那些人影的声音自耳畔传来,他此刻就像是漂浮在塔顶的幽灵,能观察到那一群半透明的黑色人影跪在塔顶,仿佛正在祈祷。
“主……抛弃我们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只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回应那苍老声音的,则是一个轻柔成熟的女声。
“为什么,母神大人啊,我们侍奉祂这么多年,而今却要承受祂的诅咒?”
“这不是诅咒……”
“这就是诅咒!!!”
苍老的声音因愤怒而似乎有些颤抖。
“母神大人,我可以牺牲,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关系。我的兄弟姐妹可以牺牲,他们和我一样,也早已有了觉悟。我的儿子女儿也可以牺牲,他们会理解的,也没有关系。”
“但凭什么我家族世世代代,我的子子孙孙,每一个流着奇迹血脉的后裔,都要被永封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
“凭什么!!??母神大人,我,我们家族,究竟哪里对不起祂!??”
“伊莱亚斯。”
那女性的声音柔和中透出一丝冰冷,“这是祂的旨意。”
“……我算是明白了,母神大人,为什么您会亲自来到这里。”
“祂连向自己子民挥起屠刀的罪孽,都要让别人承担吗?”
“伊莱亚斯,你是唯二以人身升就天使之位的从神,不要做愚蠢的事情。”
“……呵呵呵呵,母神大人……我诅咒你!!!”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叶晓瞅见身下那漆黑的高塔随之倒塌,化作黑烟飘散。
一场堪称绝望的海啸自城市的边沿涌现,冲破街道,将那些渺小如蝼蚁一般的人影悉数淹没。
漆黑的圣城被滔天洪水彻底掩埋,那些宏伟的建筑,街道,昔日的辉煌,一切的一切在神明呼唤的海浪下都成了泡影,不复存在。
叶晓看着那化作废墟的圣城飘散着黑烟缓缓下沉,仿佛正在堕入幽邃的海底。
城市下方,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巨大眼睛缓缓闭上,似乎是不忍心注视这一切,又像是漠不关心。
旋即黑暗降临,一切又归于寂静。
叶晓摩挲下巴,默不作声,思考着方才看见的一切。
“我时常会想,这些事情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一个声音突然在叶晓耳边响起,是方才与那苍老声音争执的女声,只不过比起先前的空灵和悠远,这一次这声音近在耳边。
“而在看到你身怀的血脉后,我越发觉得命运的荒谬。”
叶晓转过头,他听不出声音的来源,目光也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漆黑。
“嗯……如果您希望我能说点什么开导您的话,那您可能要失望了,母神大人。”
叶晓摊手,“我只是拿了奇迹术师的传承,可背负不起替这整个家族去宽恕的重担。”
就算叶晓再迟钝,如今也能反应过来,在和他对话的是哪位了。
能被称呼作“母神大人”,思来想去,除却那位大名鼎鼎的海神温蒂尼,也想不到其他的神了。
而方才的画面信息量有点大,叶晓大抵能推测出应该是温蒂尼受光明之神或者生命之神的旨意,出手灭绝奇迹术师一族。
甚至曾经可能还有一座和圣城一模一样的城市……乃至国家,被温蒂尼亲手召出的海啸淹没。
“那是我的责任,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那柔和的女声只是这样说道。
“好吧,那我不太明白,您将这历史特意展示给我看的目的。”
叶晓寻思这种事大多该藏着掖着的,这位海神总不会是突然忏悔了,想让他当证人去检举光明神吧。
拜托,这是他区区叶晓能做到的事情吗。
“我只是认为,你应该知道而已。”
那女声回答道。
叶晓挑了挑眉毛,“因为我身上有奇迹术士的传承吗?”
“因为你终将要做出的选择。”
声音回荡,漆黑之中又一幅投影逐渐显现。
还是那座黑色圣城,只是不再恢弘,而是被海啸冲刷后的破败不堪。
那高塔已经倒塌,但在残破的塔基中,一个漆黑的女性人影被铁链捆缚着,像囚徒一般静静跪坐在中央。
“这位是……?”
叶晓好奇道。
“现在的我。”
女声柔和道,“只不过是已经陨落后的模样而已。”
第九十六章 海神的诅咒
“额……啊?”
叶晓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会儿……所以您意思是您已经……”
“我未完全消逝,但很快了。”
那温柔的女声言简意赅。
叶晓乍舌。
“你想必知道,现在冒用我名讳的并非是真正的我,而正与你讲话的,只是我仅余的残魂。”
“你开启灵视观察的这位姑娘,是鱼人族仅剩的后裔,曾经我最宠爱的一族,如今遭到了夺我名讳者最恶毒的诅咒。”
“但就算是最后一位,她还是被指引来了南大陆……大抵,是要作为用来报复我的祭品。”
叶晓细思,“您意思是……锦鲤小姐来到南大陆,其实是受到那尊邪神指引的?”
“你口中的邪神,实际不止一位。”
黑暗中,幽蓝的光点浮现,连接成宛若地图一般的投影。
美亚大陆和南大陆的地貌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其中最亮的光点并不位于南大陆,而是在靠近阿斯兰沿海的一处。这个最大的光点延伸出丝线链接往整张地图上其他几个小小的光点,像是古怪的星座。
叶晓观察了其他几个小光点的位置,发现其中有两个尤其熟悉,一个在洛伦瓦隆德尖啸山脉的位置,二个则是在七海之都和南大陆之间。
他很快就想到了这光点可能的含义,“生命之墓……?”
“如今,亦或是邪神的温床。”
温蒂尼轻声回应。
“光明陨落后,众神接过镇守生命墓穴的职责,七海之都这一处,便是由我的长女负责。但随时间推移,众神有的受墓穴内封印的神躯腐化,堕入深渊;有的则被窥伺墓穴的邪祟陷害。”
“混沌终还是携来了黄昏,兴许从圣光沾染了疯狂的那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叶晓略微沉吟,“所以,母神大人告知我这些,是希望我能将这些被开启的墓穴重新封印?”
“事实上,我会告知每一位有机会以灵视与我链接的人。”
温蒂尼的声音中好像透着些无奈,“但我的神名被诅咒,往常得以灵视窥见我的人,灵魂都会因着呓语堕化。”
“你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失去理智的人。”
叶晓倏忽惊出一片冷汗。
他明白为什么沈三说其他人窥见锦鲤身上的是邪神了。
每一个试图观测和沟通这神的人都疯了,那可不就是邪神。
温蒂尼这个做法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那些无意窥见的人而言都是无妄之灾,但这又是她唯一能够将信息传达出去的办法。
蒙受诅咒的神明呓语,叶晓只能暗自庆幸,得亏自己拜艾拉所赐已经免疫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我不太明白,如果您此时便已经陨落,那么如今海洋圣堂所祈祷的对象……”
叶晓恍然想起,洛伦风暴港的旅程时,海洋圣堂那位大主教梵妮莎祈祷不出圣水的事情。
当时以为是假圣女谋划渎神所致,但现在看来,海洋之神温蒂尼其实早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我的意志仍能维持一段时间,但随腐化加深,我所象征的法则迟早会被动摇。”
随着温蒂尼话音落下,地图上位于阿斯兰附近沿海最大的的那颗光点闪烁了一下。
“我的化身困于沉沦海底的生命圣城,他们藉此束缚和腐化我所象征的法则。”
“而我的长女,她而今就拘束在你所处的城市,她的血脉被用作诅咒我的媒介,当他们议式完成的那刻,我就会彻底消散。”
“唯有拯救或者……解放她,我的意志才有机会继续维持。”
温蒂尼做完最后的交代,叶晓便只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按住。
没等他问出更多的问题,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巨大的吸管倏忽吸住了身体,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脱离这片漆黑的夜空。
待叶晓再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然回到那间充斥着寂静的店铺阁楼。
昏暗中,眼前是额头贴着黄色符纸,仍然处于熟睡中的乌发少女。
明涯一顿一挫的鼾声在房间里回荡,一切仍然是那么的安详。
叶晓捂着额头,缓了口气,随后轻轻摘下贴在少女额头上的符纸。
那符纸此刻已经完全褪色,叶晓回到墙角,坐靠墙壁,闭眼安神。
……
第二日。
叶晓这一晚自然是没有睡好的,温蒂尼那些话不停的在他脑海里打转,和他之前所了解到的一些线索互相对照。
但不论如何,他至少已经知道那群牧暗者在筹划什么事情了。
只是一想到费力解决完眼下的事情也不过只是面对另一个更加巨大的问题的开端,叶晓就有点心累。
温蒂尼的长女,想来,就是被叶晓先前抓进小黑狗里的那位了。
在未来的时间,小黑狗忽然死亡,随后海岛上温蒂尼的信仰就发生扭曲,想来就是因为在过去的这个时间线牧暗者等人完成了用那位长女诅咒温蒂尼的议式。
叶晓现在来到那个议式完成的时间点之前,只要能成功阻挠对方,信仰扭曲事件便不会发生。
这是理论上的最好情况。
但叶晓担忧的是,他已经在未来观测到了议式成功的结果,那万一……这个事情在历史上也是“命中注定”的一环,他接下来的所有努力是不是都会失败?
叶晓没法不考虑到这个问题,就像经典的外祖父悖论一样,因为这个议式成功了,使未来的他发现到不对劲,所以才通过地下湖回到过去阻挠议式发生。
但如果他真的阻挠成功了,那这个议式的结局就不会出现,信仰没有出现扭曲的话,让他穿越地下回到过去的这个动机岂不是也不存在了?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种留给科幻小说去探讨的时间问题叶晓也顾不及花太多精力深思,短暂安宁的白天很快过去,时间又再次来到傍晚,一身长袍马褂的沈三如约而至。
“怎么样各位,准备好了吗?”
他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叶晓看了眼房间整装待发只等他发令的明涯与锦鲤,终还是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将携有尸胎的布包捆在身上,背上长剑和法杖。
“出发吧,诸位。”
第九十七章 夜入雷霆堡
夜黑风高,雷霆城城主府在苍茫白月下矗立。
高耸的城堡上灯火通明,而就在其内墙外的一圈护城河边,一队鬼祟的人影避开巡逻的兽人守卫,蹑手蹑脚摸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自然是即将潜入城主府的叶晓一行人。
“我说哥们儿,这河的味道未免也太重了。”
河边,明涯捏着鼻子,低声说道,“你平时也是通过这里进出的吗。”
沈三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衣领,而后轻咳了一声,“我有通行证,侧门的守卫可以放行,所以平时是不走这的。”
“姑且忍一忍吧,这是我在府上待了那么多天,找到的唯一一条能通向里面的暗道。”
内城的护城河,作为人工开凿连接海外的河道往往也承担城主府用来排放污水的作用。
这些污水的来源自然是五花八门,能想象到的全都有,还有兽人的味增Buff加成。
但那条关键的污水道,便正是众人得以潜入城主府的要道。
沈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叠成小船,放在河面,却见小船仿佛有灵性一般扭动船头,逆流游出几米后,停在了对面的河岸边。
“通向城主府内的水道就在那纸船下方,河下比较黑,且水流湍急,大家记住位置。”
沈三说道。
锦鲤天生就擅长水系法术,应该不需要帮忙,因此,叶晓便拿出法杖,给自己和明涯各召唤了一个水泡裹住身体,并分发出水下呼吸用的药剂。
出发前,明涯本来打算和叶晓在系统上互加一个好友以作为危机时刻的联系方式,毕竟都是玩家,又恰好是在一个主城,社区系统不用白不用。
但倒是没想到,明涯发出的好友申请直接提示:
【系统错误,无法添加对方为好友】
明涯穿越后是直接落在无人的荒岛,因此他没见过几个玩家,也不知道这是个啥情况。
但叶晓倒是挺惊讶的,他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世界树系统报错。
这系统竟然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叶晓啧啧称奇。
但他仔细想来,自己是从未来时间线过来的,明涯是过去时间线上的玩家,某种程度上他们的系统版本甚至都不一样,报错好像也合理。
本来叶晓也想看看,他届时回到未来后消息能不能跨越时间线发送,要是可以的话那真是牛了个大逼——一个存在于过去可以帮忙改变历史的伙伴,叶晓想想都觉得恐怖。
可惜发不得,世界树系统不允许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存在。
做好准备工作后,四人便陆续跳下了护城河。
有水泡隔绝护城河的脏水,叶晓倒是不担心身上的衣服被弄湿。
浑浊的河水中要寻到那水道的位置还挺艰难,叶晓控制水泡贴着墙边,上下摸索半晌后才总算在接近河底的位置找见一个约有半人高的方形小洞。
他操控自己和明涯的水泡从小洞中钻入,这一段污水道异常狭窄逼仄,叶晓必须匍匐着身子才能勉强从中穿过。
污水充盈管道,他手隔着泡膜抚在石壁上,能触感到四处坑坑洼洼的还有钙化的结块。
沿着这段漫长的通路一路向内,前行大约六七分钟后,才总算得以出到一个巨大的水池。
如若不是有水下呼吸药剂和水法术泡膜的辅助,叶晓不敢想象这段足以触发幽闭恐惧症的水路得多折磨人。
“哗啦”
待叶晓从水中冒头后,明涯与锦鲤也相继出现。
明涯有叶晓帮忙招出的泡膜,锦鲤自身则能控制水流疏离,身上倒也不会沾什么水。
沈三已经等在岸上,手上举着一根冷光辉石棒,向水池中的众人挥了挥,“这里。”
观察四处,叶晓估摸这里应该是一座巨大的污水池,他们方才进来的水道是用来向护城河排废水用的其中一个出水口。
而观察附近墙壁上,还有联通城主府内各个地点的入水口正汩汩冒着污水。
沈三领众人沿着污水池岸边向内行,一路上还能看见墙边高处黏着一大张一大张黑乎乎的鼻涕样虫子。
“噫,那些什么东西,怎么还会蠕动的。”
明涯看到有点犯恶心。
“蛞蝓类的魔物吧,环境比较恶劣的城市下水道里往往就会有这种魔物栖息。”
叶晓在旁说明,“不过他们的活动性不强,只要不是主动招惹不用太担心他们攻击。”
“他们光是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就已经在精神攻击我了。”
明涯脸色发青。
锦鲤也柳眉微蹙,显然不太受得了这些东西。
“过完这段就见不到了。”
沈三在前头说道,“不过接下来大家得小心行事了,再上一层就到城主府下方的地牢,那里开始会有不少卫兵巡逻。”
“你那位王爷,还有牧暗者那伙人都在地牢吗?”
叶晓问到。
沈三摇摇头,“他们应该在城堡上层的仪式间,毕竟只是哄骗性质的软禁,关到地牢就有点离谱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一处楼梯口,这里应该是用来修缮和清理污水池的人工通路,年代看得出来已经非常久远,石砖上挂着一片片青苔。
拾级而上,在楼梯的顶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沈三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捅进门锁,倒腾几下后便推开了门。
昏黑的地牢一片寂静无人,唯有几盏悬在天花板上的火盆亮着,提供微弱的光线。
众人走进幽邃的地牢,身后的铁门不知是在什么力的作用下自动缓缓关上。
脚步声在矗立的石柱间回荡,气氛安静的令人有些发毛。
“这一层好像也没什么人啊。”
明涯说道,“别说卫兵,连囚犯的一根毛都看不见。”
“最下层的地牢荒废已久,兽人卫兵大多应该都在上层巡逻。”
沈三说着,脚步忽然加快,“我先去前面探一下。”
他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往前走上几步,一只大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别急嘛,这种时候大家走一块会更安全点。”
叶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在劝说,但从其手上传来的难以挣脱的力道,很显然不是单纯的劝这么简单。
沈三的额头沁出一丝冷汗,片刻踌躇后,他终于还是开口。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就知道了。”
叶晓掏出兜里的黄符,抖了抖。
还记得温蒂尼说过,叶晓是唯一一个开启灵视后与她链接上但没疯掉的人。
换句话说,在叶晓之前,所有见过温蒂尼的人都出事了。
可叶晓之所以会见到温蒂尼,并非他是自己主动要见,而是因为沈三给的黄符。
温蒂尼自然是没有撒谎的理由,那沈三又怎么会不知道,先前用黄符见过温蒂尼的其他人,都是什么下场?
把这些事情合并起来,沈三给出那张黄符的动机昭然若揭。
“沈先生,你应该感到挺奇怪的,为什么我还能活着,对吧?”
第九十八章 地牢伏魔
“噌”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沈三衣袖下亮出的飞刀直逼叶晓的咽喉。
叶晓侧头一闪,任飞刀擦着脸边掠过。
沈三趁此摆开叶晓手臂,连续退开几步。
一旁,明涯和锦鲤对此情况也并不意外,叶晓事前已经和二人说过,二人即刻各自拔出武器,过去封住沈三的另外两侧。
寂静的地牢里,四人剑拔弩张,气氛即刻变得萧杀。
“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叶先生。”
沈三喉头微动,缓缓调整步态。
面对能轻松打败那五侍从的宗师,他的压力不可能不大,还未交手,额头上便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先生,我知道,让你在牧暗者和我之间选择相信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叶晓只是双手抱胸,一副懒散模样,并未去拿背后的剑。
“可以的话,我不想和你动手。”
“你比那五个笨蛋讲道理,人也不坏。现在事情说开了,你就此离开,我们继续走我们的,不会为难你。”
沈三无奈扯了下嘴角。
“叶先生,我能看出你骨子里是个正派的人,但你的正派是为大局,在此之外的人会顺手搭救。若没能救成,死了也就死了。”
“我无意苛责你的做法,但于我而言,把王爷带回去才是我的唯一目标。”
“你会为了拯救那位于你而言素不相识的王爷,哪怕放弃讨伐牧暗者吗?”
叶晓沉默,但显然,这就是他的回答。
“所以,我其实没的选择,叶先生。”
沈三从衣袖中拿出一柄朴素的短剑,淡白的风息随即缠绕上周身。
“我真挺好奇,那被牧暗者蛊惑的王爷是个什么人,能让你如此忠诚。”
叶晓叹气,而后简单活动了下手腕,“不过既然你执意要拦,那就来吧。”
“不拔剑?”
沈三苦笑。
“没必要。”
叶晓向沈三招了招手。
几乎就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沈三的身影凭空消失。
强大的风压猛然自他原本所处位置爆发,吹的明涯和锦鲤都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周遭火盆中的火光齐齐摇曳,拽动幽暗的地牢内光影交错。
眨眼之间,那狐狸面相的男子身形已经划出一道直线,闪现至叶晓面前。
他手中的短剑直奔叶晓双眸。
距离之近,尖芒上的寒光已能从漆黑的眼珠中倒映出来。
但他戳空了,短剑穿过人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
残影!?
沈三心下一惊,余光见着的叶晓从下方现出身形,左臂夹住他持刀的手,右拳迅猛如炮弹轰出。
“砰”
拳锋结实砸在沈三清秀的脸庞,骤然爆发出一圈气浪。
灯火摇曳间,沈三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连摔出数米。
短剑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涯瞪大了眼睛,他方才连沈三的影子都没看见,这一刻就已经被一拳打飞了??
“咳”
沈三搀扶身旁的石柱勉强站起,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你真是……强的离谱啊。”
“你也不赖。”
叶晓掸去风衣上的尘,缓步走向沈三。
沈三咬紧牙关,目光倒映出那步步逼近的高瘦人影,自衣袖里夹出了两张符咒,“我乃东阳大陆大周王朝监天司正徒,沈王府麾下供奉,沈三。”
“最后了……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名号呗?”
叶晓顿了顿,旋即开口。
“光明圣女麾下第一骑士,叶晓。”
一旁明涯听这两人对话,诧异挠头,“啊,这是穿越过来一周的玩家能有的身份?”
另一边,沈三则是露出笑意,而后二指并拢捏住符纸,目光变得凌厉。
无形中,一股阴翳的寒风倏忽在地牢中刮起。
“他要现本形,叶先生你小心!”
锦鲤似有所感,立刻提醒道。
本形?
叶晓稍稍一怔,那股方才隐晦升起的寒风刹那之间呼啸扩张,符纸中涌出漆黑的烟雾笼罩沈三的身形,并向四周喷涌而出。
幽暗地牢内的火盆在这一刻被肆虐的阴风吹拂,尽数熄灭,拴在其上的铁链更是呼呼作响。
明涯和锦鲤被黑雾吞没了身形,叶晓手挡在额头上,视线从掌下扫过去,隐隐瞧见黑雾中一只巨大的身影现出轮廓。
那是足有一层楼高的可怖凶兽,被黑雾缭绕,双目透出猩红,覆满黑毛的尖嘴獠牙密布,足可分金断铁的锐利双爪扣在地板上,抓出十道交错的深痕。
“还真是狐狸精?”
习惯阴风阵阵的势头后,叶晓放下遮挡脸前的手臂。
却听见那魔物张开血盆大口,兀然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身形如利箭一般巍然窜向叶晓。
叶晓即刻闪身,挥来的利爪直接将他背后的石柱拍成碎末。
一击未中,魔物立刻对准那渺小的身影又砸下另一爪,但仍是扑了个空。
它双目急转,只看见叶晓灵巧的身形竟是踏在它前爪上跃至半空,抬起右脚毫不留情一记鞭腿抽在那硕大的脑门上。
“嗷!!!”
毛茸茸的大脑贷被踢歪了脸,身子轻,头颅偏斜直接撞塌了旁边几道石柱。
它怒吼着再扬起头,却见黑暗中炽热的火光迅速汇聚成团,几乎要亮瞎它的双眼。
叶晓右手撑地,戴着施法戒指的左手高举半空,凶猛的火焰在他掌中凝聚成长枪,而后,猛地掷出。
耀眼的火枪划出一道白芒命中那魔物的正脸,发出剧烈爆炸。
火浪喷发,绵延出数米,一时间将整座地牢都照的蹭亮。
那魔物的身形也被火光彻底包裹,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
体大弱门,毛多弱火,叶晓向来很会在敌人弱点上下功夫。
但熊熊烈火中,叶晓瞅见那被火光笼罩的巨大身影上倏忽冒出一些蜷曲的细小轮廓。
就像是有无数长蛇,自那咆哮的魔物身体中钻出头来。
“哈。”
叶晓皱起眉头,“为了那什么王爷,你宁愿彻底把自己的灵魂都献祭给邪神了嘛。”
凶兽自然不会回应叶晓的话,如今它的理智还剩多少都是个问题。
却见那巨大的身躯从火焰中站起,那些方才见到的长蛇,原来竟是一根根黝黑的触须,破开其生满毛发的体表,不停的蠕动。
“执念是真深。”
叶晓撇了撇嘴,右手终于是抬起来,放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圣女在上,你安息吧。”
第九十九章 举目皆兵
一声怒嚎,一道清风。
被黑雾刮的七荤八素的明涯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一道炫酷的火枪贯穿全场引发爆炸,不远处那巨大的魔物就颤颤巍巍倒下了。
它的尸体断成两截,砸落在地面掀起一阵阵的尘埃。
覆盖整片地牢的黑色雾气随之消散,背负长剑的瘦高人影从火光中徐徐走出,散乱的额发下,脸上还是那一副睡不醒的懒散模样。
“就……解决了?”
明涯一脸愕然。
“不然呢。”
叶晓双手插兜,像一阵风般从明涯身边掠过,“快走吧,赶时间。”
明涯摸摸脑袋,又看了一眼安静躺在地上的两截魔物尸体,回头愣愣跟了上去。
不过比起看不是很清楚的明涯,一旁的锦鲤面色却是要震惊的多。
少女喉头颤动,微微抬起头。
却见火光照耀下,正前方足有二十来米的宽阔石壁上,赫然是一道贯穿整面墙壁,深不见底的剑痕横亘其上。
……
出了废弃的地牢层一路往上,台阶是如此漫长,好像众人是要从地狱走到人间。
不过这青石板铺就的长路终归有个尽头,一扇铁门出现在众人面前,宣告他们终于是抵达了上层。
“沈三在下面的时候想提前撤,我估计就是因为这门后大概率有陷阱。”
叶晓看见明涯想上前推门,即刻开口道。
“额。”
明涯连忙收回手,看着铁门,“可除了这门……咱们好像也没其他地方能走。”
“二位可以稍微等我一下。”
锦鲤从怀里拿出一张符咒,简单折了几下,便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而后,便看见她一手托着千纸鹤,另一手双指并拢放于胸前,口中轻吐一声“呵”。
却见其掌心中的千纸鹤便忽然像有了灵性一般,扑腾着翅膀慢悠悠飞了起来。
随后,少女抬起素手,好像从空气里凭空撵了一把什么撒在千纸鹤上,那小小的千纸鹤竟便像粘上了透明的尘埃,逐渐消弭于无形。
“卧槽,叶哥,这种法术咱们玩家能学吗?”
明涯双眼一亮。
“你选的职业是剑士,就老老实实练剑,其他花里胡哨的技能等你剑术大师阶了再涉猎。”
叶晓无情捏断了小兄弟物法双修梦想的萌芽。
“好吧。”
明涯失落的脸色,仿佛是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剑士这么朴素的职业。
隐形的千纸鹤飘飘忽忽沿着门缝钻了进去,锦鲤又取出一张符纸,捏在指尖一抖,符纸上燃起火光,冒出的青烟竟是盘旋着汇聚成朦胧的画面。
随着火光跳动,那画面逐渐清晰,竟然正是那千纸鹤所见到的画面。
“绝了。”
明涯啧啧称奇,越发有些瞧不上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几两铁块。
叶晓瞅这小子艳羡的模样,无奈扶额。
估摸是刚刚自己打的太利索了,估计就那法术火焰枪被看清楚了,之后得找个机会让这家伙见识见识,剑客也能很帅的好吧。
三人交谈间,千纸鹤传来的画面也在变幻,却看见那铁门的背后也是地牢,石柱林立,只不过还未废弃,四处墙壁上都挂着明晃晃的煤油灯。
后面的地牢不是单纯的一层,而是像回字型一般中空的五层,中间矗立着一座高塔,应是寻常用来监视囚犯的塔楼。
而此时此刻,那五层楼都占满了全副武装的兽人士兵。
最底层是身披黑铁重甲的盾卫,拴着披甲的科多兽,手持大斧围在门口虎视眈眈。
往上两层,是拉弓搭箭的地精和手握长矛的巨魔,再上一层,便能看见一排排鼠人操纵的弩车上搭着粗大的三棱铁箭闪耀寒光。
最上方,则是持权杖的萨满在地上布置好光圈交叠的图腾,三名着甲明显不同于其他兽人的家伙端坐椅上,他们的头盔插着彩色的鸟羽纹饰,精致盔甲上刻有附魔咒文,淡淡的荧光勾勒出其轮廓。
其中那明蓝皮的巨魔将军在无形的千纸鹤飞到上层的一刻便将视线瞅了过来,只是遥遥一指,一道细小的电光便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命中千纸鹤。
千纸鹤变成焦黑的飞灰,传导至叶晓三人跟前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明涯看完那画面,头上豆大的汗珠沿侧脸滚滚流下。
“不是,这踏马的都已经不能叫陷阱了吧,这压根是埋了一整支军队啊。”
说完,他又看了看叶晓,“叶哥你这排面未免也太大,让别人欢迎仪式整这么隆重。”
“要不……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到城主府外,换个角度绕绕。”
叶晓摩挲下巴,他看这阵势也有点犯怵。
逆天,他又不是阿尔萨斯,这破逼雷霆堡搁这打BOSS呢?
“还来得及吗……”
锦鲤挠了挠侧脸,“再游出去一趟,等找到路估计天要亮了。”
“确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叶晓双手抱胸侧靠在门边,“现在就这一条路了,咱们恐怕得想个计划……明涯,你系统给的那几个剑技应该都到熟手阶了吧?”
“叶哥你是说的那几个新手剑技吗,”
明涯挠挠头,“差不多了。”
“行,刚坐在最顶上那三个宗师兽人你看到了吧。”
“嗯。”
“一会儿你就负责拖住他们三个。”
“好……不对,等会儿。”
明涯略微思索,然后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去拖住,他们三个?”
“很简单的,宗师而已,你看昨天我不是一脚一个。”
“不是,这能比吗,我才刚出新手村啊叶哥!”
明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得了。”
“要有信心,我教你几招,你到时候……”
锦鲤看着这两人嘀嘀咕噜,也是有些困惑的歪了歪脑袋。
不过叶晓很快又向锦鲤招了招手,“锦鲤小姐,你会的法术也和我说下。”
……
半晌后。
铁门外的地牢中,灯火透明。
整装守备的一众兽人士兵,倏忽听到他们面向的那座小小铁门传来“嘎吱”的轻响。
他们即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握紧武器,齐刷刷将目光集中过去。
萧杀的气息充斥半空,所有的兽人都目不转睛盯着那扇铁门,缓缓打开出一条缝隙。
第一百章 盛大登场
却见铁门打开,走出来的,是一名长袍马褂的狐狸相男子。
这令许多绷紧了神经,蓄势待发的弩箭又稍稍松弛下来。
“哎嘿,各位大哥。”
男子抱拳向杀气腾腾的兽人们做了个揖,“那几个家伙就在下面,马上上来,且让我先行一步。”
一众持盾的士兵面面相觑。
“沈三”也没管这些兽人答不答应,迈步便往前面的台阶走去。
“慢着!”
就在此时,一声低呵传来,“沈三”不由得停住脚步,只看见最上层一名巨魔大将倏忽跃下。
巨魔巫医,天生对危险有着最敏锐的感知,小山一般高大的身子佝偻着,将长着深蓝色皮肤的大脸低下,凑到“沈三”面前。
“沈三”不敢有动作,只是轻轻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
“方才那只使魔,是你放的吗?”
“是的……这我们东阳秘术,我习惯性会用这招寻路,如有冒犯,还莫见怪,嘿嘿。”
“沈三”勉力扯动嘴角笑了笑。
巨魔巫医抖动鼻尖嗅了嗅,他与那城主府中来访的东阳大陆人族并不熟络,但他确确实实没从眼前这人身上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
相反……似乎感觉还挺弱小的。
东阳大陆的人族,就是这种水平的货色吗。
巨魔巫医眼中露出鄙夷,却也没再做过多的阻拦。
毕竟城主交代过,确实有一位东阳大陆人族是自己人,他如果上来了,可以先给他放行。
“沈三”于是在巨魔大将陪同下,战战兢兢地穿过密密麻麻的军阵,沿着楼梯上行,直到最上层另外两位兽人将军所在之处。
“呵,城主刻意交代过对手是伪神的使徒,让我们慎重对待。”
黝黑的野猪人萨满大将看着巨魔巫医回来,带有两颗獠牙的大脸露出讥讽笑意,“结果看来,脑子也不怎么灵光嘛。连这小不点卧底都没发现,还能让他安然无恙的回来。”
唯独中间的绿皮兽人将军面色最为严肃,双手握持剑尖抵在地面上的大剑。
又盯着“沈三”打量许久,才放话道,“赶紧离开。”
“沈三”如蒙大赦,忙低头离开。
然而,才没走出两步,一柄大剑便架在了“沈三”肩膀上。
“人族朋友,你该去的,不是这扇门吧?”
兽人低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沈三”脑门上的汗唰一下便流了下来,他放眼望去,这一层好几扇门,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扇。
“额,嘿,这个……”
“沈三”紧张起来,拨弄了一番手指,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办法,这番杀气四溢的大场面,对于拿着万象戒指扮演“沈三”的明涯而言,还是有点吓人了。
他内心只希望叶晓那边的布置能赶紧完成,他真要拖不住了。
要知道,他上来时走台阶那都是半步半步慢吞吞的,就为了让那些个兽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再放久一点。
终于,此时,那名巨魔巫医好像忽而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目光扫到下方的墙壁,突然变得凌厉,“等会儿,那是……”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传来,地牢的最下层猛然发生一连串的爆炸。
炫目的火光带起漫天尘埃,崩塌的石砾一下子便淹没底层一众兽人。
三名兽人大将即刻发现不对劲,绿皮兽人更是果断挥剑便要斩下眼前的“沈三”,一个黑色人影却毫无征兆的凭空出现在眼前。
叶晓,藉由假扮“沈三”的明涯揣在兜里的飞刀,直接移形换影闪现到三名兽人大将中间。
他现身时,左臂揽在还一脸懵逼的野猪人萨满肩头,右手则已经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不好!小心……”
兽人大将声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那野猪人萨满的头颅便已经带着惊诧旋转着飞了出去。
好快的剑!
兽人大将顾不及假冒的“沈三”弯着腰抱头逃向一遍,抬剑发出怒吼便迎上身形如鬼魅般的叶晓。
巨魔巫医也即刻向后一跳拉开距离,法杖抬手丢出一道猩红的魔光给兽人将军附上强化法术。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叶晓挥舞的剑锋与兽人的大剑交击碰撞擦出刺眼的火光。
叶晓刻意没将首杀偷袭的目标放在这明显会更擅长近战的兽人将军,就是考虑到这家伙的实力和警惕性都是三名将军中最高的,最难得手。
而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兽人大将在巫医嗜血法术的加持下,竟与叶晓一时僵持。
汹涌气浪自二人交手处猛然扩散,朕的整座地牢晃荡,楼下一众兽人士兵才注意到上方发生的激烈战斗。
但那些笨重的弩炮还未来得及上抬炮口,一声好似巨龙低吟的怒吼声传出,笛音婉转,一条由水流构建的长龙盎然从底层弥散的烟雾中抬起了头。
“放箭!!!放箭!!!”
下方的地精看见这景象惊恐发出尖嚎,他们顾不得许多,几百只飞箭密密麻麻朝那水龙射去。
但这当然是没什么用的,那硕大的龙头咆哮着冲上去,张开大口一击便捣碎了小半层的弩炮。
操纵弩炮的鼠人被逸散的水流从楼上冲刷跌落,像会尖叫的饺子一样和弩炮散架的残渣噼里啪啦摔入下方。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度混乱,三名兽族将军被偷袭死去一名野猪人萨满,仅凭那剑卫和巨魔巫医在叶晓的进攻下逐渐开始节节败退。
叶晓的剑术经过这半年来出生入死的历练已抵宗师巅峰,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法术和跨职业的奇特技能。
同为大宗师的兽人剑卫和巫医二人组只感觉自己不像是在面对一名剑客,而是在和一支复合职业的冒险小队交手。
时不时窜出的火球和冰刺常打断巫医施法,组成天罗地网的飞刀还会成为叶晓移形换影的锚点。
兽人大将带着浑身的强化法术,却时常难以追击叶晓那忽闪忽现的身影,他都不敢离开身后的巨魔巫医太远,生怕稍不留神自己这同伴就被那家伙一个闪身一剑削了脑袋。
第一百零一章 黑火灭却
但是,兽人大将其实并不急。
他能看到下层,自己的手下正在水龙肆虐中重整阵型。
那龙看着声势浩大,但也就是趁乱摧毁了一些远程的器械,孤零零一条想彻底击溃他们这上百人的军阵还是有些遥远。
至于正对他发动猛攻的叶晓,他只要能保障巨魔巫医不死,在后面不停给他治疗伤势和提供强化,拖住待自己的军队从下方过来围剿也就只是一点时间问题。
只要拿不下他,一分钟,最多两分钟,下层支援上来的士兵就会把这家伙团团围住,拖入泥潭一般的消耗战。
哪怕这家伙手段多短时间没办法实现击杀,他们这么多人,耗下去也能耗死。
换言之,对于兽人大将来说,防守捱过这一两分钟的混乱,站稳阵脚就是胜利,进攻压力全在叶晓那边。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叶晓用这法子绕后袭击时就考虑到了,一旦短时间没能拿下这三名兽人大将,他就会深陷重围再无退路。
尽管提前杀掉了一名野猪人萨满,但这拿大剑的主将和那名巨魔巫医副手配合起来,也确实像个王八壳一下子很难突破。
几回合交锋下来,崩散的剑气便将地牢四周劈的到处是沟壑。
那兽人大将身上被巫医和楼下缓过劲来的萨满团加持,各种五颜六色的光环叠在一起,就和那老母猪带套一样一套又一套。
其在身上留下的伤痕也被迅速治愈,反观叶晓,一身风衣因着太专注于进攻而被划拉的有些破破烂烂。
趁着拉开距离,巨魔巫医舞动权杖直接读出了一发闪电链,深蓝色的粗大电光如蛟龙般划过半空向着叶晓扑去。
叶晓前脚闪开,原来的地面便像放了一发蓝色烟花,被奔腾的电光炸成一片焦黑。
地面上又亮出几轮橙红的法阵,装有眼镜蛇头的陶罐从那法阵中浮现,张开獠牙伸缩脖颈向叶晓喷吐毒汁。
这些阴险玩意不间断的齐射令得叶晓不得不又闪身拉开距离,这几番耽搁,楼下的士兵便也从台阶上赶了过来。
弩炮轰鸣,借着烟尘一时遮掩的锦鲤也在最下层显露出单薄身形,被一众兽人盾卫重组阵型逼近上去。
明涯此时已经解除万象戒指的伪装恢复原来模样,但他舞弄长剑撑死了也就在楼梯口拦两个士兵,对着大局势造不成什么影响。
他们的这个作战计划就是得以最快速度袭杀三名大将,而代价便是如若失去了先机,三个人都别想跑了。
“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有几分人类的阴险,害我折损一名兄弟。”
见手下都包围过来,兽人大将语气低沉,两只眼睛凶狠的望向叶晓。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别想再踏前一步,进犯母神的荣光。”
“你们信的不是那俩兽神吗,三姓家奴,信仰改的还挺快。”
黑压压的兽人士兵犹如乌云压阵,将叶晓直逼向没有退路的墙角,别说袭杀那兽人大将,而近光是连靠近都成了问题。
但纵使身陷囹圄,叶晓也只是洒脱的笑笑。
“呵,我且看看用你头盖骨做的酒杯,能不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兽人大将骤然低呵一声,浑身扎实的墨绿色肌肉里冒出血红的雾气。
巨魔巫医在他身后两手举着权杖蹦跶双脚跳起舞来,口中念念有词。
“先祖之灵啊,唤醒沉睡的大地之母,予我沸腾热血与不息的力量……”
随着每一个咒语的音节自巨魔口中吐出,兽人剑卫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拔高。
方才只是他单独面对叶晓,施加全部力量放手一搏风险太大。
现在士兵从各处台阶涌来将叶晓层层围住,他不再需要担心巫医的安危,可以放心的最大幅度强化自身,将这人类恶徒斩杀于此了。
随着巨魔巫医与萨满团齐声呐喊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兽人将军的气势也抵达最高。
感受着先祖的力量充斥了他四肢百骸,兽人大将握住大剑指向叶晓,发出通畅淋漓的大喊,“Waaaaaagh!!!”
“受死吧,人类!!!”
如此强劲的力量,这世间,还有什么能阻挡他!!!
“总算是等到你们聚成一团了。”
悠悠话语声响起,然而,被层层士兵围在前方的叶晓,只是将左手顺着剑身轻轻抚过。
“老婆,借个火。”
他掌间涌现出黑色的火苗,抹在剑身上,将雪白的锋刃涂成如墨腾舞的烈焰。
叶晓的方案向来都会留个分支。
既然做不到在被围起来前速杀对方,那就多花点魔力,把围过来的军队和这俩兽人大将一起斩了好了。
艾拉那边的时间虽然是静止的,但叶晓真正的祈祷目标实际应是位于虚空中不受时间束缚的大太阳莉迪娅。
不管叶晓身处哪个时间线,莉迪娅始终都是能给予他回应的。
那漆黑火焰上逸散的磅礴魔力令热血上头的兽人大将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从充斥身周的强悍力量所带来的畅炔感中冷静下来,越是感知,越是心惊那人类长剑上附着的黑火的恐怖。
弥散而出的压迫感,令得满层的黑甲兽人都不由自主摒住了呼吸。
“等……稍等下,人类,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和解……”
“晚咯。”
叶晓竖起燃火的长剑,左手在胸口划了个太阳标志。
“圣女在上,你安息吧。”
说罢,他劈出了手中的长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
黑色流火随着剑尖划过空气,压缩成一道纤细的弧线,将那幽邃的地牢一分为二。
兽人大将的视野仿佛被一条极细的黑线切分,交错断裂。
身披重甲的兽人,狰狞咆哮的鼠人,钨铁的弩炮,高声咏唱的萨满法师团……都被切裂成画面的两端,被那道纤细的斩击缓缓从战阵中穿过。
场面先是陷入一瞬间的极致静谧,而后,在震耳欲聋中爆发出猛烈的轰鸣。
黑色的细线不再受到束缚,倏忽膨胀,成了仿佛无穷无尽的炎浪,顷刻吞噬半座地牢的兽人。
第一百零二章 黑手
“我滴乖乖。”
明涯将万象戒指交回到叶晓的手上,举目望去这在黑色火海中崩塌的地牢,咽了口唾沫。
“叶哥……你是什么传说中的封弊者吗。”
如果说之前在荒岛,明涯还搞不太清楚状况,而今在雷霆城能联上玩家论坛,明涯随便逛逛后就能发现叶晓这实力的逆天程度。
别的帖子还在讨论什么哥布林洞窟的讨伐攻略,学徒期的职业技能体系,又或者吐槽哪里的城区卫兵喜欢狗眼看人低。
这哥们已经可以单人一剑灭掉个小兽人军团了。
除去开挂,明涯已经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世界树系统的亲儿子也不过如此吧……不对,这种的怕得已经是系统亲爹了。
“别乱说,我这可是努力和汗水。”
叶晓将戒指带回手上,顺带拍了拍明涯的肩膀,“你也很有天赋,以后会比我强的。”
“哈哈。”
明涯想到自己刚才对上两个兽人卫兵被打的满地乱跑的情境,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三人重新在地牢最上方的门口集合,五层的地牢这会儿是彻底崩塌了,但当然兽人的军队倒还不至于全部覆没,还能听到一些残兵被压在砖砾发出哀嚎。
锦鲤不忍心看着这幕,吹了曲笛音用水流将一些重伤的兽人士兵托到到了还未完全塌方的空地上。
毕竟这些兽人也是被邪神蛊惑,打的时候是生死搏杀,下手自然有多狠就多狠。但既然已经打赢了,一群残兵败将没什么威胁,立场上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救助一下无可厚非。
若是艾拉在场或许可以放个大触手术什么的,叶晓的话就只能是任锦鲤去弄,他浑身怀的杀人技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这空档叶晓正好可以嗑点药水补充下状态。
尽管而今叶晓的属性已经通过富裕的通用点强化上去了,有宗师剑士职业的体力和专家级法师的精神力,更别谈另外杂七杂八什么地狱术士,幻影刺客之类的职业强化后给的属性,让他三维已经远超同职业的宗师,不至于像以前借艾拉一发圣火还要气喘吁吁。
不过毕竟是神术,精神力损耗还是有的,喝点平缓回复的炼金药剂配合调息,比打起来时灌战时回复剂回复的更快,积累的毒素相对也没那么多。
【技能“药瘾患者”熟练度提升至精通】
【药水效果+18%】
叶晓一怔,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小技能,他这得是喝了多少药,给这技能都提到精通阶了。
……
一番简单休整后,三人便从上层的门离开了变成废墟的地牢。
穿过蜿蜒的石阶,冗长的回廊,众人便抵达了城主府一楼的大厅。
这里宽阔豪华,雕花的大理石柱林立,颜色鲜艳的毛毡地毯从大门一路铺至内厅的城主御座,沿途两边是神态各异的野兽雕像。
这里亦是灯火通明,悬在天顶的两排大烛台火光摇曳,但整座大厅却空无一人,包括那张象征着雷霆城最高权力的城主御座,也是空空荡荡。
叶晓三人走进静谧的大厅,在那气宇轩昂的大殿和巍峨高耸的石像下,如若渺小的虫豸。
他们的脚步声都因踩在地毯上被消去,更是添上了几分冷清。
“底下那么热闹,上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明涯不自觉摸了摸手臂,这里看着亮堂,但不知为何,好像比最下面那连通着污水池的废弃地牢还要寒意更甚。
“叶先生,这些雕像……”
锦鲤低声示意。
但其实不用提醒,叶晓也已经注意到,地毯两旁立在石柱中的各种野兽雕像都生有古怪的触须,例如雄狮石像的鬃毛便成了一圈圈的触手,山羊石像下巴的胡须也成了和脸粘连在一起耷拉的触须……
这些怪异的魔改,将原本的动物形象都变得狰狞且令人有些不适,遑论走在中间,就像是在被这些丑陋的东西注视一般。
“兽人是崇尚先祖文化的种族,这些雕像同时也是对先祖图腾的表达,原本的雕塑定然不是这样的。”
叶晓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说道,“之前我也见过生出触须的海神神像,还以为是受到认知扭曲的工匠雕刻出的产物,但现在看来,可能比那还糟上一层。”
“更糟一层……是指什么?”
明涯疑惑问道。
“现实。”
叶晓摩挲下巴,“比扭曲认知还要更上一层的影响,这邪神的力量,已经可以逐渐扭曲现实了。”
明涯喉头微动,“到这种层面……我们还有机会赢吗。”
锦鲤的脸色也显露出些担忧。
“别怕,我见过更厉害的。”
叶晓想到艾拉曾经将良秋岭一座山变成了信徒的情况,显然,比起改几个雕像的模样,艾拉那个要更离谱的多。
死物中生出灵窍,石头化作血肉,整个就已经不遵守自然法则了。
但自那之后,艾拉也不是没有大范围放过泥浆,却一直没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叶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三人不过多时,便来到了那御座的台阶下方。
御座之上,织有雷霆城破灭之锤家族家徽的旗帜与其附属家族的几面旗帜赫然挂在上方,在两侧的石柱后则是继续通往上方的阶梯。
“啪,啪,啪”
不出意外,终归还是出意外了。
叶晓寻思对方大抵也不应该会让自己这三人就这么简单继续往上。
清脆的掌声自头顶响起来,三人齐齐仰起脖颈,只看到最顶上弓形的琉璃窗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穿紫色教袍的少女。
对方的脸蛋遮掩在兜帽中,深紫色的长发汇成两缕从脖颈两侧垂落,斗篷上绣着灰白色弯月的纹饰。
“欢迎欢迎,唉,城主先生和教主女士都没空,只好我来勉为其难招待各位了。”
不管是明涯还是锦鲤,都未曾见过这样装饰的斗篷,但叶晓一眼便认了出来。
“呵,满月教团?”
他眉头微挑。
这不是据说在瓦伦王国活动的小型暗教吗,怎么会出现在隔着一片旺洋之外的南大陆。
第一百零三章 下层大殿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们呢,叶晓先生。”
女孩歪了歪脑袋,“怎么样,这趟穿越时间的旅途,玩的还愉快吗?”
“穿越时间……?”
明涯愕然地瞅了眼叶晓——我去,真是挂哥?他就说刚来一周的玩家这强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看来牧暗者和你们交情还挺深啊,连你们这种没了邪神庇护的累赘,都不吝于捎着。”
叶晓直接拿出法杖,将镶着水晶的杖头指向上方,“你自己滚下来,还是我给你打下来。”
“你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探人家的口风呢。”
那少女轻掩薄唇,脸上戏谑的笑意更甚,“别着急,我就一孱弱的少女,可不和你打。”
话音落下,少女张开掌心,往上面轻轻一吹,似有几缕白色的雪花自半空飞落,沾上周边的石像。
“这什么,你要用头皮屑杀死我吗?”
叶晓冷不丁道。
少女面色一怔,而后微红着脸鼓起嘴,双手叉腰,“喂,你这人有时说话真讨厌。”
嘲讽归嘲讽,叶晓敏锐感知到脚底传来微微颤动。
他目光扫出,却见大殿两旁的凶兽石像忽然便像活过来一般,扭曲身姿从基台上匍匐而下。
明涯与锦鲤无需叶晓提醒,便已经分站叶晓的两侧拿出武器,警戒望着周遭围上来的石像。
叶晓随意转了一圈法杖,轻诵咒语。
以三人为中心,一圈白色的冰环沿着地板向外铺展,触及到缓慢移动的石像前脚后,凝结成阻碍其移动的寒霜。
怎么感觉这些石像的性能不咋滴啊。
叶晓眉头微皱,一个简单的冰环法术都能群控这些石头墩子,对方莫非真指望这些破玩意能拦住他们不成。
但他思绪方落,其中一只狮鹫模样的石像倏忽眼冒白光,张开了喙,发出尖锐的啸叫。
刺耳声波于大殿中回荡,震得天顶上的烛台也随之颤抖,竟是一瞬间吹灭了所有的烛光。
大殿刹那之间变得幽暗,所有的凶兽石像旋即在漆黑中双瞳迸发出幽白的萤火。
“咔啦”
结冰碎裂的响动一时间响彻全场,那些方才还慢慢悠悠的石像在黑暗中忽然变得灵巧凶悍,轻易破开叶晓布下的凝霜,化成数道庞然暗影袭向大殿中央的三人。
“当心!”
叶晓低呵一声身形闪动,避开了扑来石像的致命一击。
那是只雄狮雕像,前爪拍在地板上震出蛛网样的皲裂。
明涯与锦鲤也向两侧分散开来,锦鲤将长笛置于嘴边,伴随一曲悠扬的笛音,水流从她周身凭空浮现化成几只海燕,尾翼掠出湛蓝的波涛齐齐撞向其中一座来袭的灰狼石像。
那石像的半截身子顷刻被海燕撞的粉碎,露出了被包裹在其中一团幽白的火光。
那白光似乎没有形体,飘飘摇摇穿过锦鲤操纵的水流,附着进了旁边的另一座狮鹫石像。
地上散落的石头碎片便像磁铁被吸引一般,纷纷飞起,凝结到了那座狮鹫石像的脖颈上,生出一只黑灰的狼头。
“这些石像被破坏后会互相结合。”
锦鲤望见这幕忙提醒道,“我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他们的魔力强度在成倍提升!”
“啊!?”
明涯刚抬手一剑劈开一只行动最为缓慢的乌龟石像,听见这话脸色一变。
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变强了都能对付一点敌人用来对付叶晓的东西,结果这些玩意里面是暗藏了什么机制的?
黑暗中,围攻叶晓的石像是最多的,他在接连不断地扑咬中闪转腾挪,听见锦鲤话音,遂将视线锁定在高处窗台上饶有兴致观战的那满月教团的少女。
这些石像透着诡异,不如直接把那个始作俑者宰了。
移形换影。
心念一动,叶晓在一圈扑来的石像中间凭空消失,令得几个大石头墩子撞在一起,碰出一地石屑。
“唔?”
本还在高耸窗台上慢悠悠观看的少女,余光忽见一道极细的寒光划破空气悄无声息向她飞来,忙歪动脑袋。
那是一柄锋利的飞刀,“咻”一声割开少女的兜帽和几缕发梢,钉进对方背后的琉璃窗中。
彩绘的玻璃迸出裂痕,透入冷白的月光。
在那一丝微亮凝辉里,藉由飞刀为锚点闪现而来的叶晓突然显出身影,拔出背上的长剑一剑劈向身披长袍的少女。
寒芒一闪。
但那寒光熠熠的剑刃最终只穿过了一道幽白剪影,后者随机在空气中消散成点点荧光,像无数的萤火虫漫天飞散,而后在不远处吊于天顶上的烛台又凝结回了人形。
叶晓横剑,半蹲在窗台上,盯着远处少女的身形,目光露出诧异。
什么东西?幻象?神术?
这种奇怪的术法,叶晓还未曾有闻。
“啧啧,和那些石头疙瘩玩一玩不就好了嘛。”
从白色荧光又汇聚成人形的少女坐在大烛台边沿,顺着烛台晃荡的幅度两只被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一抖一抖,仿佛在荡秋千。
她一手撑着脸蛋,看着叶晓发出嗤笑,“公事公办,拖点时间大家都好过啦。”
“非要让我也下场的话,可就没那么轻松咯。”
不知怎的,叶晓好像从这家伙的话里听出了一种在上班摸鱼的味道。
“……公司?”
叶晓于是猜测性地问道。
他这对对方身份的怀疑其实并无确凿的证据,硬要说的话,也就是艾拉那边于瓦伦的调查有发现一点塞缪尔隐修会和满月教团与公司共同来往的踪迹。
再加上叶晓观察,对方和之前他在风暴港所遇到的那名满月祭司总有一些微妙的差异,先前他有意诋毁对方的信仰为“邪神”,就算那神已经陨落了,但对方一个身为披着祭司教袍的高级信徒完全不表现出一点在意的态度,就很奇怪。
再加上和牧暗者居然还能有牵连,这种明明信仰都不同却什么暗教的破事都能参一脚的势力,叶晓很难不联想到公司。
于是这电光火石间的思索,叶晓下意识的便问了出去。
他本来也不指望对方能有什么回应,然而,那少女的双腿停止摆动,眼睛微微大瞪。
“喂,真的假的,这也能猜到啊。”
但话才刚出口,她便立刻用手捂住嘴,“坏了,暴露身份姐姐要骂死我了!”
第一百零四章 月神幻境
“踏马的,果然又是你们这帮虫豸!”
如果说刚刚叶晓还在考虑要不要因为对方的话谨慎决定是否再出手,那么在猜透对方身份的这刻他便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瓦伦那边艾拉正被公司折磨的头疼,自己这里又遇上这帮家伙,叶晓自是不能轻易放过对方。
兴许是察觉到叶晓突兀升起的怒火,少女忙一脸错愕地挥舞起两只小手,“哎呀这次我只是来顺道帮个忙的,事情本身和我没关系的哇!”
“死吧!”
叶晓可不理会对方的狡辩,挥动双臂一剑过去,汹涌的剑气便将那烛台连带着天花板瞬间斩开。
经过了这么多的时日,对于公司,叶晓只有一点是非常确定的,那就是这里面的人,都是人之将死其言才善。
而叶晓向来是喜欢听“善言”的,所以出于善意,他力求让见到的每一个公司人都是死人。
满月教团的少女身形再度消散为光点,飘到了另一处的烛台上重新聚拢,“喂喂你把这些石像搞定就能上去了,不要追着我砍啊……”
她话还没说完,叶晓的飞刀就已经穿破黑暗直抵她的鼻尖。
下一秒叶晓的身形便闪现而至,一剑将那少女的脑袋砍了下来。
观察过两次对方化身光点的法术,叶晓发现对方每次都要在他剑锋命中前消散,显然,这意味着对方并非本身无敌而是要提前发动这个法术才能规避伤害。
“真是的,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但诡异的是,那脑袋在半空中喷着血浆旋转时却依然能平稳的开口发出声音,她的身子从半空中像断线的风筝眼看就要砸落在地砖上,却又即刻化作了光点,重新汇聚在自己划出一道弧线向外飞出的脑袋边。
那些光点涌过去将头颅裹了起来,一阵翻腾后又变回了完好如初的人形。
不过少女的兜帽和教袍连接处断裂了开来,被她提在手上像一个破布袋,“噫惹,连衣帽都被你砍成分体帽了。”
“又是遭了什么不死能力的怪物?你们这些公司走狗,乱七八糟的活是真多啊。”
叶晓皱眉。
“喂喂叶晓,我不还嘴你就一直骂,也太过分啦!”
女孩撅起嘴,掸了掸兜帽上的灰,“好不容易才撇开那女人和你见上一面,啥也没想起来就算了,骂个不停也太败气氛了。”
“姐姐说的对,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了,换个主管好好折腾你。”
“搁那嘀咕什么,王八念经呢?”
叶晓追击少女的身形跃至地面,周遭的一堆石像便又再次将他作为目标,涌了上来。
这令锦鲤和明涯的压力骤然减轻许多,俩人被那一堆石像围追堵截,开初打碎了几只发现那些石像在融合后越来越强,便不敢再还击,只能四处逃窜。
“叶哥,再不搞定这些石头,我要跑不动了!”
明涯苦着脸,他遥遥听对话还以为叶晓是在和那少女打情骂俏,不得不表示自己快到极限了。
见明涯诉苦,叶晓遂将目光投向那些围上来的石像,环身一剑出去,剑气轮斩竟是顷刻便将周遭一圈石像尽数劈碎。
“哎不对!?可不能打碎它们啊!”
明涯惊诧出声。
伴随明涯的惊呼,数尊碎裂的石像果然开始合并,从中显出的幽白鬼火漂浮在空中汇聚一团,慢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起初那些光团还小,看不明晰其中的物事,但如今聚在一起成了水缸一样大的光团,众人能望见其中竟是一只抱成球状的巨大蜘蛛。
其实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只,而是由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蜘蛛聚在了一起才形成的巨大个体。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那些细小的个体密集堆叠在一起蠕动,直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光团聚拢火光摇曳,无形的波动从那由无数小蜘蛛组成的巨大怪物身上仿若涟漪一波一波的扩散。
那怪异的魔力似乎能直冲人的心灵,锦鲤与明涯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他们好像从那漂浮在上空的古怪光团中,觉出了一丝神圣与敬畏。
“这是……神魂?”
见多识广的叶晓打过交道的神明比较多,每次在那些神明现出真身的时候,他内心都会涌现出一些类似的感触。
因而他即刻便认了出来,那漂浮在空中的巨大蜘蛛,是一尊神明。
不过更准确说,应该是非常残缺且虚弱的神明,因为对方不像历来遇到的那班神明那么强大,甚至在希望镇那次碰见的即将登神的芙蕾雅,带来的压迫感都比这蜘蛛来的要强。
“你的记性还是和以前一样差,”
满月教团的少女背着双手飘到大殿边缘,轻笑着出声道,“这是被那女人打落神位的月神的残魂,想起来了吗?”
月神?
经这一提醒,叶晓倒是立刻便回忆起来,对方当时被艾拉,准确说应该是莉迪娅在虚空中吧唧两口吃了,剩了一些残渣漂浮到不知哪里去了。
而今原来是被这家伙收集到这了?
叶晓诧异,但这是要干什么呢,想用这个残魂来对付他们吗?
对于明涯和锦鲤来说,这样带有神性的敌人或许闻所未闻,但对叶晓而言,更强大的神明他都斩过,就这区区一缕神明残魂,说实话也算不了什么。
思索之际,那通体幽白的大蜘蛛魂魄倏忽张开抱在一起的螯肢,八只流露辉光的复眼毫无征兆齐齐盯向叶晓。
坏!
在视线无意间与对方汇集的一瞬间,叶晓就心道不妙。
他该是清楚月神的能力的,毕竟作为艾拉也时常会用到,那是可以通过视线交接就触发的幻术。
于是他忙闭上眼睛转开脑袋,但精神的链接一旦建立,这时候再想规避就来不及了。
他捂住额头,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奇异思绪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刹那间,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没来由的,耳边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些朦胧的话语……
……
“喂,叶晓,听说你要报考去北都?”
熟悉的声音,一名面容模糊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嗯。”
叶晓感觉自己应了一声,但准确说,这并不是他应的,而是记忆里的他是这么回应的。
周遭的环境逐渐变得明朗——留满作业的黑板角落写着“距离高考还有七十六天”;刷白漆的天花板上电风扇在缓慢的旋转;夕阳余晖从窗外洒进,照在前桌穿着一身洁白校服的少女身上。
“怎么突然又变了,你和姐姐说过了吗?”
“和她说干什么。”
叶晓扣上笔盒,收起来,塞进书包。
“书呆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少女的声音似乎充斥着些哀怨,双臂叠在叶晓课桌上。
“你们都出国留学的,我考哪里,有区别吗。”
叶晓呵呵一笑,拎起包起身便走。
“喂!你等下!”
声音自背后传来,但叶晓没有理会,径直便出了教室。
第一百零五章 神蕴
“……叶哥!叶哥!?”
“哇啊啊啊!!!”
“叶哥!你不能死啊!!!”
聒噪的哭声将叶晓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正趴在旁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明涯,诧异出声,“……怎么回事?”
明涯的放声呐喊便忽而停下,愣愣看看着叶晓,“噢!?叶哥你没事儿!?”
“我晕了很久吗?”
叶晓扬起头,看见一片湛蓝色的水幕像碗一样扣在他们头顶。
“就十几秒而已。”
锦鲤的声音从旁悠悠传来,“明涯就哭喊着你没了只能散伙了。”
“哎锦鲤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明涯登时嘴角抽抽。
十几秒吗?
叶晓扶住额头,就战斗而言,昏迷十几秒已经足够要他的命了。
可对方为什么没有出手?
“嗨哟没事就好,叶哥,我看到那大蜘蛛冲过来直接一口咬住你的脑袋,都给我吓傻了。”
明涯手舞足蹈,“但过一会儿它又消失了,这么大一只,愣是像朵云一样钻进你脑袋里了。”
进我脑袋里了???
叶晓心下一惊,这还是有点吓人的。
他忙点开系统,又用感知检查自己的身体,还真发现了一团奇异的魔力藏在自己的胸腔。
稍稍调动精神力去触碰,那魔力被牵引出来,竟在叶晓手背上浮现成了一只小小的白色蜘蛛,还会顺着他心念操纵沿着手臂上下攀爬。
“这啥?”
一旁明涯看见了,目光露出诧异,“牛啊叶哥,刚那十几秒你该不会在梦里把那大蜘蛛揍一顿,弄成这只宠物了吧?”
挂哥就是挂哥,在明涯看来叶晓能做到什么都不奇怪。
“怎么可能,我的努力里没有锻炼过这一项。”
叶晓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莫非这东西本来是要袭击他的灵魂,然后又不小心和莉迪娅对上眼了什么的了?
但那样这玩意应该直接就逝了才对,剩下这一点异常精纯的魔力不说,居然还会由他随意控制,就很古怪。
如果是对身体埋下什么隐患,例如诅咒或者寄生物之类的,那这东西更没道理会这么听他的话才对?
要知道叶晓试着用心神链接白蜘蛛,对方乖巧的真就像只宠物一样。
“公司的那个家伙呢?”
“叶先生你昏迷后,那个穿教袍的女人就不见了。”
这次是锦鲤接话道,“石像都成了碎片,我张开水幕就是怕对方趁机偷袭,但现在连对方的人影都没见到了,应该是真跑了。”
跑了?
叶晓有点难绷,这十几秒的大好机会,就算真以为他死了多少也要补个刀吧,这就走了怎么看都不像公司的风格。
难不成真是到时间就下班了?叶晓回想对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为啥觉得这原因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对方以前就……
以前,什么以前?
叶晓被自己下意识冒出的想法愕然一惊。
我以前见过她吗?
昏迷时候的那段画面,是幻境……还是回忆?
叶晓微微挑眉,他居然有点分不清了。
一方面,穿越前的事情,和现在隔着少说也有二十来年,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倒也正常。
但如果真是什么熟悉的人,叶晓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忘记。
可另一方面,按理而言,有艾拉存在,叶晓的精神法术抗性应该不赖才对。
虽然和本体被时间阻隔了,但意识上还是同一个,给他施加幻术和给艾拉施加幻术感觉应该难度差不多。
不过,叶晓随即又想了想,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
哪怕真有这事儿,对方不会以为,这种无聊的回忆就能动摇他的立场吧。
叶晓的嘴角撇了撇。
大不了看在熟人面上,以后处刑对方时就以圣女之名多祈祷两句,姑且当是帮艾拉再积点德了。
……
这场战斗打的古怪,还以为会是什么拦路虎,结果莫名其妙就结束了。
好在是这也让叶晓没费什么状态,只明涯和锦鲤两个跑累了的缓缓后,三人便又继续向上。
城堡的构造不复杂,只是藉由漫长的台阶连接最上层的祭台。
路上也没有伏兵或者陷阱阻隔,一片幽暗,冷冷清清。
“叶哥,我说咱们这怎么和老RPG闯魔王城似的。”
明涯走在路上,或许是小队另外两人大多时候都喜欢默不作声,他有点无聊了,便又开起话匣子,“这一层又一层的,我要是对面,不得全部人聚一块来直接一起上。”
“我巴不得他们一起上。”
叶晓幽幽道,“都凑一块儿,我放技能还能省点蓝。”
好吧,对于开挂的,那好像确实还是分关卡比一起上更能拖时间。
明涯即刻了然。
“之前那女孩说你是从未来过来的,真的假的,感觉有点酷啊。”
“不过我看你现在年龄和我差不多,可你又是从未来来的,那理论上你是不是得叫我哥才对,呃,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叔叔?”
叶晓颇为无语的瞄了明涯一眼。
“哎我就随便说说,你毕竟是开挂的,我愿称你为大哥。”
明涯又摆摆手。
“嗯,上一世我入赘洛伦皇室,被妻子背叛,小人陷害。这一世我重生归来,誓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天,真的啊!?”
“当然是瞎说的。”
“噗。”
锦鲤不懂梗,参与不进这俩人的话题,不过听的倒也是乐呵。
“嗐。”
明涯又想了想,“那你是属于终结者那种,未来发生了什么灾难,然后回来逆转挽救世界的?”
“确实,二十年后世界陷入危机,我是从未来来的至尊法师,特意来找作为下一任的你,好提前将衣钵传承给你。”
“喔!”
明涯听着不由得兴奋挥起拳头,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也是瞎编的吧?你之前还让我好好练剑来着。”
“知道你还激动个啥。”
叶晓笑笑。
“靠,有一秒我可是真信了的!”
明涯气鼓鼓。
安详时间总是短暂,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城主府的最顶层。
通往仪式大殿的青铜门便在前方,宽阔巍峨,镌刻着无数凶兽匍匐在生有触须的女神像裙摆下,仿佛至高无上的海洋之神正在点化这些凶残的生灵。
“小邪神,臆想出来的神话背景还挺多。”
叶晓不屑一顾,随后,一脚踹在了大门上。
第一百零六章 篡夺者的神坛
同一时间,青铜大门缓缓开出了一条细缝。
这令叶晓的那一脚冷不丁踹了个空,好在他下盘很稳,没有出现狼狈的趔趄。
“高级,居然还是自动门。”
明涯拿手在门缝间比划两下。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叶晓打头,遂从门缝里慢慢走了进去。
说是门缝,也只对于整面足有四五层楼一般高大的青铜门而言,实际上两人并肩通过都绰绰有余。
叶晓等人就像是从其脚底路过的蚍蜉,方才步入,一座宏伟壮观的神像便映入眼帘。
不再是套着海洋女神外形的魔改石像,这一次,是那镶有眼珠的黑色太阳矗立殿中。
不过其实也就是换了个虚假宣称的目标,一会儿把海洋女神当皮套,一会儿把莉迪娅当皮套,至于藏在这虚假形象下的真身,对方大抵还没有塑像的勇气。
圆拱形的祭祀大殿中,一排排黑袍牧暗者的教徒单膝跪地,人数如此众多,现场却安静的令人发寒。
一眼望去这阵仗,和叶晓最初与对方相遇在曼沙群岛洞窟里所见的如出一辙。
那名黑袍少女祭司仍站在一众教徒的最前方,高举双手,似是在沐浴从穹顶上的蓝宝石弧窗中落下的月光。
“终于来了,什么事情让你耽误了这么久。”
祭司少女仍旧缠满绷带,但其中露出的一只眼睛和原先似乎稍有些不同,透着幽邃的蔚蓝。
不过叶晓听见少女的话就有些无语,“好个耽搁,整的好像我迟到了一样。你别在楼下搞那些破烂石像,我早到了。”
“石像?”
少女的表情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继续纠结这细节,只是缓缓放下双手,“我确实是在等你,从我主的启示,我已经了然,你也只是无意踏错道路成为伪神莉迪娅的信徒罢了。”
“我主欣赏你的实力,何不抛却对那篡夺我主名头的伪神的信仰,随我拥入真神的怀抱。”
“莉迪娅的信徒?”
明涯在旁边小声嘀咕,“不是,叶哥你这是跟了多少个神啊,我记得你之前还跟我说过信仰贪婪魔神来着,然后又信仰圣光圣女,信仰生命,还信仰上帝……现在又多个莉迪娅。”
“噢,信上帝那个我是随便说的。”
“感情其他都是真的是吧。”
明涯现在已经刁惯听出叶晓的话里有话了,“海王吗你是。”
“你这人莫凭空污我清白。好了,别打岔,没看我在过剧情吗。”
叶晓耸耸肩,继而又与远处的少女祭司对话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特意在这等着撬我墙角?”
“时间的错位会最大化削弱你与那伪神的联系,”
祭司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也不复以往的沙哑,清脆委婉中竟还暗藏一丝魅意,犹若塞壬的歌声逐渐令人心神着迷,化作无形罩网,正一步步笼走听者的灵魂。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锦鲤作为擅使音律的法师敏锐察觉到这点,一张隔音符二话不说就拍到了明涯脑门上。
她自己则运使魔力隔绝声音,以试图将那造成魅惑的音效驱散。
但饶是如此,也是收效甚微哪怕彻底隔绝了声音,锦鲤也还能听见微弱而空灵的呓语跟着那黑袍祭司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自己脑海回响。
“嚯?”
叶晓扭过头,看了眼自己两位正被声音神术影响的伙伴。
如若不是锦鲤的动作,叶晓都没注意对方的声音还掺了神术的效果。
不过这声音的魅惑对叶晓一点用也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压根没注意了,只可惜他的抗性没法分给同伴。
“嚯,有点意思,这恐怕不是你原来就有的能力吧?”
叶晓看回黑袍祭司。
“这是传承自海洋女神之女的权柄”祭司见叶晓毫不受影响,倒也不意外,“当然,如今确实可以算做我的力量。”
她抬起双手,竟是慢慢解开了缠绕在脸上那一圈一圈的绷带。
“如今的正神,高高在上太久了。”
“祂们尸位素餐,遵循圣光那愚蠢的教义,将生命分为三六九等。”
“霸占话语权便蔑视众生的下三滥,没资格占据神坛受人景仰。”
随着绷带揭开,黑色兜帽下露出了一张面色冰冷却姣好无瑕的脸蛋,深蓝色的柔发拂落肤如凝脂的香肩,那般充斥神性的美貌,竟是于月光下的一批暗教徒前透出圣洁的韵味。
“……恩西亚??这怎么可能???”
身为真正海洋女神所宠爱的信徒的锦鲤惊呼出声,她熟悉海洋女神体系内的各种神祇,因而,对方那能够完全与某尊神像重合的惊艳容貌,足令她陷入震惊。
恩西亚,海洋女神温蒂尼的三女儿,居然是促使海洋女神信仰发生扭曲的幕后黑手?
“不对吧,你原来应该也不长这样。”
叶晓皱眉,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的神性不像有假,“你这是把一名神祇给完全代替了?”
人能篡夺神的力量已是奇迹,即使曾如芙蕾雅或者洛伦二皇子尝试登神也是借原有神祇的力量自己开创法则另辟台阶。
但这种从头到脚的彻底代替,叶晓是第一次听说……额,等下,好像不是第一次?
叶晓猛然想到自己和艾拉的情况。
见鬼……这么想来,如果连强大如莉迪娅都能被他一个苹苹无奇的人类代替,那这个世界的神被其他人顶替好像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会不会有点太离谱了?
看见叶晓表情变得凝重,祭司少女一直冷若寒霜的面庞上终于是露出了笑意。
“正如你所见,现在的我,是真正的女神恩西亚。”
“这便是我主恩赐所能赋予的奇迹,是其他那些渺小伪神永远无法抵达的高度。”
“那些曾经我们认为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神明,恩西亚,温蒂尼,抑或光明之神……在我主脚下,都不过是可以拉下神坛的虚假之物。”
“与其把头颅埋在尘埃里,去信那些徒有其表的废物,不如拥入我主的怀抱,去替代祂们的位置成就比祂们更伟大的神话。”
说着,那祭司少女,或者现在该说是女神恩西亚,身姿婀娜穿过无数跪拜在地一动不动的牧暗者信徒,来到叶晓的跟前,伸出了白嫩纤细的手。
“伪神的信徒啊,我主欣赏你,我亦是如此,且别再沉溺于那虚假的信仰了。”
“随我踏入神殿,我们共同重塑这世界的秩序吧。”
第一百零七章 大势已成
不得不说,若是换成上一世的叶晓,这样的条件很难不让他心动。
活生生成神的例子就在眼前,还有位面容绝美的女神真心诚意带你入教。
连旁边的明涯听得都有点动心,很想说叶哥你要是不稀罕这机会的话,不如让哥们替你牺牲了。
但可惜,这对如今的叶晓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吸引力,他只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这涉及到他和艾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我是谁?某种程度上,这或许是叶晓解开自身终极答案的线索。
“所以你之前拖延我那么久,就是为了在此成神?”
叶晓问道。
叶晓寻思自己以前每次好歹都是刚赶到,关键时刻和对方大战三百回。
这次过来连仪式阵法都没看见,对方都已经成神了,以至于叶晓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这得是来多晚了。
恩西亚轻扬嘴角,颇有种俯首一笑百媚生的风姿,“呵,这不是话本里的故事,辛辛苦苦筹备一切,就等来人最后三十分钟赶到把仪式搅局。”
“早在一个礼拜前,我的登神仪式便已经完成了。”
叶晓一怔,若以他自身经历的时间为坐标,这似乎刚好和小黑狗死亡时间吻合。
不是,那时候就已经都完了吗,那他这辛辛苦苦跨越时间过来感情是白来了?
“那你还整一堆乱七八糟的拖我的时间做什么?”
叶晓不甘心,他不信对面没准备什么大活。
“地牢里的军队就是点小小的考验,验证下你的资格。你没想过么,若真想阻挠你,为什么要留着那片连通过去和未来两端的地下湖,让你有机会穿梭时空?”
恩西亚傲气的扬起雪白的天鹅颈,发出轻哼。
“倒不如说,正常来讲哪有人蠢蛋到会把最重要的事情偏等到明知会阻碍的家伙过来才进行的?”
快别说了,在天之灵的二皇子心要滴血了。
叶晓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的。
所以从小黑狗死亡的那刻起,对方的计划其实已经全部完成了。
神明境界已成,雷霆城大权在握,教中已经吸收一堆强者如林,得无数兽族信徒景仰。
自己穿梭时间回到过去,也只是被对方安排好,用于切断与艾拉联系的招安手段。
确实,如果他和艾拉真是两个人的话,艾拉那边的未来时间此刻都是停滞的,压根没办法管自己这时候做些什么。
这似乎已经彻彻底底是对方取胜的局面,叶晓只是个在老将都退场后才从棋盘边上匆匆赶来的小兵,像个呆逼一样孤零零面对楚河对岸一撂整齐的车马炮。
“你这番话,我必须承认,听着确实挺吸引人的。”
于是叶晓略微沉吟,开口出声道。
“那你……”
“但恕我拒绝。”
叶晓笑了笑,“我对圣女大人一心一意。”
字面意义上的一心一意。
如果可以,叶晓确实还想再卧底下去打探内里的端倪,但那会纵容温蒂尼的陨落,伪莉迪娅的成长。
所以,虽然很遗憾,但必须得在这里了结这个家伙了。
恩西亚脸上的笑意也随叶晓的回答而僵住,转而成了愠怒的神色。
感情费了半天口舌,对这家伙一点屁用都没有。
“你还没明白现在是什么局面吗?且不论你能看见的我手下这诸多教徒及其中的强者,我主的复苏也已是大势所趋。就算你在这里折腾,南大陆,阿斯兰,特德赫,精灵树海,乃至圣城……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归于我主怀抱的进程,这是命运的洪流,凭你一个人孱弱的抵抗,又能改变什么?”
“好问题,但不试试,我怎么知道我能改变什么。”
叶晓随意一笑。
“真的是冥顽不灵。”
恩西亚收回手,语调逐渐变得冰冷,“既然你执迷不悟,我只能让你好好见识下神明的伟力了。”
“不必担心肉体的湮灭,我会把你的灵魂带给我主的。”
说罢,恩西亚周身骤然迸发出强大的风压,凝结成实质的深蓝色魔力如若飘扬的系带从她脚底升起,在她胸口前迅速汇聚成一颗硕大的晶球。
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饶是对魔力最不敏感的明涯都本能的感知出其中恐怖,身体发颤,冷汗渗透衣衫。
恩西亚随即轻启薄唇,念诵出那即将带来毁灭的祷词,“亘古的……”
“砰”
但才刚说出三个字,那咏唱便戛然而止,恩西亚的婀娜身姿被叶晓化作灰白狼爪的右手一巴掌扇出去十数米,连带后面一批匍匐的信徒都像保龄球瓶一样被自家女神撞的四处翻飞。
那颗魔力凝聚的晶球也轰然碎裂,咏唱中的强大的神术硬生生中断。
“卧槽好低的素质,不愧是挂哥。”
明涯惊呼出声。
“直接在我脸上读条,我不打她才奇怪吧。”
叶晓提醒道,“做好准备,要来了。”
明涯忙拔剑出鞘,不过一下子没明白叶晓的话,“什么来了?”
话音方落,恩西亚身形没入的烟尘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强风扩散,尘埃消弭,露出中间被半球状水膜包裹其中的恩西亚。
她脑后的蓝发纷飞,掌心捧着一只水流凝成的小小鲨鱼,轻轻抛向头顶。
下一刻,那鲨鱼摇晃尾巴腾跃至天空,体积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大,直至长成一座山岳般巨大,巍峨的身形甚至遮盖住半边穹顶的月光。
“我的妈!”
明涯眼睛大瞪,锦鲤亦脸色苍白,他们看着那巨鲨张口落下,此时就是撒了丫子跑也不可能逃出那轰击的范围。
但前方的叶晓随即半步前跨,一手握住背后的剑柄,低呵一声,运气向空中斩出。
寒芒织成月牙状的剑气,迎头斩向即将落地的巨鲨,竟是硬生生将其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鲨鱼分成两股水涛砸在他们两旁的地板上,“轰隆”一声闷响,顷刻成了两潭崩散的水花化为浪潮往四周淹去。
广阔的圆形大殿内仿佛下起了小雨,叶晓身形一闪,悍然踩出一片水花直冲向不远处的恩西亚。
“其他人就交给你们了。”
“这‘其他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明涯愕然出声。
却见叶晓犹若长枪一瞬息穿过人群直奔恩西亚,而大殿里那一排排数不清的黑袍牧暗者信徒则纷纷起身,从斗篷下掏出弯刀,将凶狠的目光转向明涯和锦鲤所在的方向。
第一百零八章 群敌环伺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怒喝,像是冲锋的号角,数不清的教众便迈出步伐齐齐冲向明涯和锦鲤。
一边是无数信徒脚步齐鸣,声威浩荡犹若黑云压境;另一边的明涯和锦鲤则足像黑夜里的孤灯,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那汹涌的人潮。
“明光化羽,清波为翼,碧水灵禽,随吾令行!”
锦鲤朱唇轻启,吐露铿锵有力的话语自,她丢出符纸化作火光,身边环绕的水鸟即刻扑扇翅膀撞向冲在最前头的教众。
流水化成的飞鸟羽翼轻薄,高速冲刺下像锋利的刀片顷刻便撕开那些普通信徒的教袍。
一时间人群中鲜血飞溅,数名信徒捂着被划开的部位哀嚎着倒下。
但还有更多的教众悍不畏死踩过前人的尸体,很快便拉近距离,挥舞手中弯刀砍向锦鲤。
明涯自是不会让这些家伙得逞,从旁一剑杀出,同时迎上数把钢刀。
金铁交加,凭着也算出生入死至今磨练出的技艺,明涯格住几刀反手斩去,两名欺来最近的教众便也无力倒下。
这些牧暗者炮灰教众的实力并不算强,很多甚至只是被蛊惑的普通村民,但奈何数量庞大,明涯和锦鲤在简短的短兵交击后便迅速后撤。
二人分工明确,锦鲤驭使范围型的法术不停杀伤望不见尽头的人群,明涯则是在锦鲤操纵法术的空窗期阻击逼近的教徒。
宽阔的大殿里满是牧暗者的信徒,两人边走边打,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中硬生杀出一条血路,竟也能勉强支撑住。
但兴许会诧异牧暗者中那些实力强大的高阶教徒在做什么,竟放任这两人这般游龙。
而实际上,还有统共十几名大师宗师往上的高阶信徒,此刻全在和那叶晓作激烈的缠斗。
第一次被打飞,恩西亚还寻思这家伙或许只是不讲武德的偷袭所以才让她一时狼狈,便在周身释放出防护用的水膜,以为足够抵挡。
但当那灌注了神力,足以正面扛住魔能炮轰击的水膜也被那伪神的信徒一爪拍碎时,她的脸色便变得十分精彩。
如果不是及时赶来的教派长老横杖挡住了叶晓的剑锋,那把通体幽白的长剑这时候就已经捅进恩西亚的脑瓜里了。
“放肆!你这身负罪名的伪神信徒,怎敢进犯祭司大人!”
胡须花白的长老,正是那位从曼沙群岛跟随祭司少女至今的老者。
“铛”
一声清鸣,只见老者两手握住的黑曜石杖向侧方格开叶晓的长剑,然后反手一捅将长杖戳向叶晓心窝。
深蓝魔力螺旋汇聚在杖尖,却在即将命中叶晓胸口前的一刻直接被叶晓化为狼爪的左手抓住,向旁一甩,一脚便踹在那长老的腹部。
“滚!”
余波卷出气浪,凶蛮力道给那年迈的老骨头踹飞出去差点都要散了架。
但叶晓这才踢开一个,耳边又是一声怒吼传来,一身材魁梧的兽人也高举大剑悍然劈来。
“祭司大人我来助你!!!”
这正是那雷霆城的城主,弗朗西斯破灭之锤,作为南大陆兽族剑圣一脉的分支雷王氏族后裔,这城主的实力早已步入超凡。
电光火石间叶晓即刻侧身,那势不可挡的重剑擦着他鼻尖落下,释放出的剑气余威径直在大殿地面犁出一条蔓延至远处墙边的深沟。
与此同时,斜地里一柄栓有索链的漆黑勾镰从刁钻角度乍然甩来,像游蛇瞬息缠上叶晓的左臂。
索链另一头是不远处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他眼神中杀机展露,左手提起的古朴青铜油灯随他口中念唱冒出油绿火光。
下一刻,无数面色狰狞的恶兆冤魂从绿火中倾泻而出直扑叶晓。
兽人城主弗朗西斯趁机双手握剑改劈为扫,直要将叶晓拦腰斩断。
叶晓当即长剑反握,咬牙凭着兽化力量用单手硬格住了那盈满气力的重剑。
兽人的蛮劲透过剑身贯穿他腰间,使他两脚在地板上愣是拖出两道深痕。
而那些尖叫的怨魂也于此刻涌来,张开腥臭的嘴就要撕咬上叶晓的脖颈。
但就在此时叶晓周身忽地迸发出刺眼金光,圣光盔甲涌现,瞬间融化那些贴至身前的亡灵。
圣堂骑士!??
提灯男子见到这幕眼神中闪过错愕,眼看叶晓拔腿便要冲来,他身边即刻又有两名高阶的教徒一左一右冲上前去替他阻拦对方的步伐。
一名是铁塔般的壮汉双拳从袖口里探出,套着粗大的铁环一拳砸向叶晓,一名则是生有精灵耳的老人,催动法杖一连唤出十数发耀眼的猩红火球迎击。
这两名实力不凡的教徒叶晓此先也见过,一人本是海盗船长爱德华的副手,另一人则本该是那阿斯兰皇子边上跟着的法师协会的老头。
这牧暗者借洗脑吸纳留下了不少强手,此刻纷纷出手,整个场面都成了群魔乱舞。
漫天火球倒映进叶晓眼帘,他立刻左手擦动戒指施法,催动地面已有的水波瞬息升起在头顶凝成冰墙。
流星火球一连串轰炸在冰墙上仿若烟花,水气弥漫中铁塔大汉的身形像势不可挡的卡车冲出,一拳猛砸向叶晓胸口。
叶晓挥剑迎上,“铛”一声犹如洪钟大吕,生猛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颤得他整只狼爪都发麻。
但那铁拳大汉更为狼狈,他没想到叶晓那看着轻飘飘的一剑势头竟如此之重,交击之际他就像一拳打中了金刚不坏的山壁,踉跄着连退数步仰倒在地。
提灯的牧暗者副使见那大汉情况不妙,忙一拽手中索链,左手的青铜灯擦上去,油绿鬼火竟顺着索链直接一路烧了过去。
叶晓刚击退那铁拳大汉就要一剑补上,缠绕住左手的铁链猛一拖拉便让他迅捷的剑锋擦着大汉脸边过去,只带掉了一只耳朵扎进地里。
而后鬼火“唰”一下烧上叶晓的左臂,刹那间剧痛钻心,身后那超凡阶的兽人城主又是一剑追来。
右手来不及把剑从地里拔出,叶晓干脆大吼着将缠住铁链的左手回身一摆拳迎上,反将那冒鬼火的链条当作武器硬生挡住兽人的剑锋。
重剑裹挟凶狠的力道砸下,将叶晓身下的地面都塌陷出碗状的深坑。
白胡须法师再次发动流星火雨,铁拳壮汉从地上一个鹞子翻身对被压制的叶晓轰出重拳,不远处缓过那一脚劲来的长老也爬起身,飞身跳出,撩起长杖向其劈落。
这些每一个放在其他小国或者教派势力都能算数一数二的强者,而今就像嗜血的群狼,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围杀被困其中的叶晓一人。
第一百零九章 反客为主
叶晓半跪身子,双目以最快的速度扫过从四面八方抵达的攻击,左手擦动法术戒指打了个响指。
寒气涌动,脚下的地面在这刹那凝结成光滑的冰。
他趁机身子一扭,脚底滑动,令压在左臂上的重剑力道猛然偏离。
兽人弗朗西斯就像是用尽力气切中了一块除油的鸡蛋,被巧妙的偏转方向一剑劈在了地上。
一时间大地震颤。
兽人因惯性弯下的魁梧上身刚好成了叶晓的跳板,后者一手撑在上面凌空跃起,一个背对背的空翻,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牧暗者长老从侧面劈落的长杖。
叶晓落地一脚踹起插在地上的长剑,同时侧头躲闪,同时从另一面杀来的铁拳壮汉的拳头便如炮弹擦过叶晓的脸颊。
右手反接住旋转飞在半空的长剑,叶晓一剑划破壮汉空门大开的右肋,身形却从壮汉的左臂弯下一闪而过。
虚晃一剑令那铁拳大汉向右熊抱扑了个空,再回头愕然发现一圈燃鬼火的铁链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左臂上。
绕到其身后的叶晓猛地一拽,刚好在同一时间,白胡法师召出的火流星也落了下来。
大汉一下脚步踉跄,宽阔的身体替叶晓把那一连串火球尽数吃满,发出痛苦哀嚎。
密集爆炸骤然扬起的尘埃将人影淹没,不远处的提灯副使见自己的索链勾镰反成叶晓牵制队友的工具,忙神色尴尬地灭去其上鬼火。
但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目光未能注意烟尘中一抹寒芒撕裂空气飞旋斩来。
那是叶晓抛出的长剑,眨眼之间精准钉中提灯副使的肩膀。
副使身边白胡子法师见状不妙,忙将法杖插入地面,张开半透明的法术壁障,以防叶晓趁乱从烟里冲出突进后排。
“看锁链的位置!”
提灯副使也拔出插在肩膀上的剑提醒道。
那勾镰还连着叶晓,对方如果要冲出来他们必然能知晓。
下一秒,那连到烟中的锁链果然倏忽向左飞出。
白胡子法师神经紧绷地向位置瞬发出一记炎枪,但在爆发的火光中定睛一看,才惊诧看清那居然是一条缠着锁链的断臂。
浓烟右侧又一道黑影突现,提灯副使顾不及肩伤左手抓着青铜灯就往那儿一照。
数道青色流光从灯中迸发,顷刻射穿黑影,这光柱扫过整座战场,将远处的外墙都一分为二。
然而,那被洞穿的黑影在下一秒显现,竟只是一件破烂的风衣。
副使心下一惊,几乎是立刻便想起叶晓的空间法术,起先特意用索链束缚对方使不出来,但在断臂之后可就没有束缚了!
可他忙转头看向自己丢下长剑时的位置已经来不及,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道寒光骤落,只剩一只手臂的叶晓挥剑斩上他的脖颈。
就在此刻副使身上突然凝出一层水泡扩张开来,尽管只是拖延了叶晓的剑锋半秒,但紧接着一股浪潮横冲而过将那副使卷走,堪堪避开了这枭首一剑。
是恩希亚的神术,躲到后方的她及时出手才救下了副使。
一击未中,叶晓看都不看便立刻转换目标,抬手一扔飞剑,竟是又精准插中刚用御风术拉开不到五米距离的白胡子法师。
“啪!”
移形换影发动,飞剑插中的瞬间叶晓便闪烁在那法师面前,硕大狼爪对着天灵盖一拍而下,像打爆一个西瓜一样直接砸碎了那根本来不及防备的法师上身。
血肉飞溅在水波激荡的地面上扩散开来,仿佛鲜红的莲花绽放。
恩西亚的神术来不及施展第二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招揽的高阶信徒再次减员。
这令她神色在铁青中又带着一丝惊惧。
待另一边前排的战士教众们拔腿赶来,烟尘散去,那铁拳大汉被烧焦的尸体也终于浮现。
恩西亚的权柄专注在滋养和调和,并非是擅长战斗的神明。
但即便如此,她的主上也让她得了提灯副使和兽人城主两名超凡战力,遑论还有那一干宗师及许多在旁围攻沦为背景板的大师教众。
可就算是这样十几个高阶战力远近分离围杀这仅仅一人,还是硬生给这家伙以仅断一一臂的代价宰掉两个。
浓郁的杀气,从那仍一身衣衫褴褛的男人身上涌出,饶是只剩一只手臂,叶晓散乱头发下的的脸色还是那般平淡。
但这下,没人敢再小瞧这吊儿郎当的家伙,分明该是无形的压迫感此刻如有实质在向四周扩散,令人窒息。
临时登位的女神,和她手下信徒这乌泱泱一大帮子高阶信徒,围着孤零零站在场中浑身是血的叶晓,竟是齐齐顿住脚步,一时间都没敢上前。
“我的天,那边的战场也太哈人了。”
本以为自己在承担最大压力的明涯瞟过去一眼,顿觉他和锦鲤只用对付一群杂兵教徒简直不要太幸福。
放其他地方怕是连几千玩家都未必能拿下的大BOSS,在这里却得拼上命扎堆围攻一个玩家还被打的狼狈不堪。
然而叶晓的情况看起来也有些糟糕了。
一旁的锦鲤脸上显露出担忧,虽说叶晓也杀了两个,但付出了一只手,而那恩西亚状态却还好,接下来恐怕会是凶多吉少……
而这同时也是恩西亚的想法,她盯着受伤的叶晓,似是在思索什么。
“恩西亚小姐,作为神祇,怎么也得有个圣阶的水准吧。”
叶晓慢慢悠悠道,“但你给我的压迫感还没你手下这帮人来的厉害。”
“该不会是因为靠窃取得来的权柄,用不太明白吧?”
恩西亚先是神色一变,而后便恢复镇定。
“叶先生,你大可不必想办法挑衅我,我的职责本就不擅长战斗。”
“如今,谁都能看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是强弩之末。依循我主旨意,也是我的希冀,你若就此放弃抵抗我依然欢迎你的加入,你那两名同伴我也不会有任何为难。”
“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勇士,不该毫无意义的死在这里,你这份力量用以对付那些腐朽的神明,会更有价值。”
“说的我都感动了。”
叶晓笑笑,而后扬起脖子喊了一声,“锦鲤,明涯,你们俩要实在顶不住的话先撤吧!”
“不用管我俩,干碎他们,叶哥!”
明涯嘹亮的嗓音从战场另一头传来。
“行。”
叶晓低回头,“我说,恩西亚小姐,你们不会真觉得,刚就是我的全部实力了吧。”
“死鸭子嘴硬。”
握长杖的牧暗者长老先前被叶晓踹了一脚,此刻火气还大的很,“一只手都没了你总不能是在热身吧。”
“还真是。”
叶晓挑眉,看了那长老一眼,竟愣是让后者心下一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又看回恩西亚,“恩西亚小姐,你不总说我家的神是伪神吗。”
“那你且睁大眼睛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生命’赐福。”
说罢,叶晓头顶忽然张开了一团猩红的法阵,黑色的触手团从上方落下,趴在了他的脸上。
将那触须吞下,他一向平淡的脸色都表现出一副痛苦感,但同一时间空荡的左膀也长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编织凝结成全新的血肉。
不到一秒,一条崭新的左臂出现,叶晓身上的细小伤口也随之消失。
这血肉翻腾的场景过于诡异,令一众邪教徒眼睛都看呆了。
“这也太特么邪门。”
那名提灯副使嘴角轴动,他大抵不会想到,这个词会有一天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圣堂那帮人的眼睛是瞎了吗能让这怪物当上圣堂骑士。”
叶晓则是轻吐一口气,活动了下新生的左臂,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牧暗者,右手握住的长剑骤然燃起漆黑烈火,破损衣衫在魔力逸散的微风中轻轻鼓动。
“准备好了吗,各位?二阶段要开始咯。”
第一百一十章 海神本相
随着叶晓话音落下,牧暗者教众在恩西亚的指挥下向叶晓发起总攻。
寒光熠熠的兵刃,五光十色的法术,像不要钱一样齐射出去。
有萨满的图腾唤出天雷落下,如同绞肉机的旋风在洪水中奔腾;墨绿色的鬼火齐发宛若流星穿行,还有魁梧的战士高举刀刃跃起,背靠五六层楼高的海啸一齐向被包围在其中的叶晓劈落。
旋即,一道黑色火焰冲天而起,爆炸翻腾的云澜将高耸的穹顶都掀了开来。
整座大殿化作混沌旺洋,在恩西亚高昂咏唱的歌喉中肆虐翻腾。
女神招来毁灭的歌声在战场回响,自地里若涟漪像四周激荡出海涛,裹挟着从战场中央迸发的余波,宛若风卷残云将那些普通教众冲得人仰马翻。
再坚固厚实的外墙也不堪重负,在震颤中一块块崩塌,只剩支棱用的框架还在苦苦支撑。
城堡外,兽人市民能望见漆黑的火柱从城主府最高处的塔楼上冲天而起,同时咆哮的洪水从那顶端溢出化作瀑布飞流直下,淹没城堡的下层,乃至冲垮周边的街道?
这般宏伟奇观,或将成为这些雷霆城市民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殿里。
明涯和锦鲤已经不用再去管那些底层教众,只因为他们光是试图在不断上升的惊涛骇浪中稳固身形就已经相当艰难了。
得亏锦鲤精通水系法术,唤出两个分别水泡裹着两人在海浪中起伏,他们才没像沙子一样从外墙的裂隙中被冲下百米高空。
明涯神色震撼,他已经无法形容,他在目睹怎样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战。
一尊神明都亲自下场,和她的高阶教众极尽所能围剿那战神一般在人群中开无双横扫的男子。
叶晓踩在自己用法术凝聚的冰块上,像疯狂的运动员顶着雨点般倾泻而下的攻击乘风破浪,灵巧迅捷的身形在蜂拥而至的黑袍信徒中穿梭。
他手中的流火剑刃所及之处,轻易便能撕开那些高阶信徒刻满咒文的躯壳,而那些倒霉的教众一旦被黑色的火焰吞噬,纵使是恩西亚催动海神的力量治愈也无力回天。
他所使用的剑技和法术在境界上虽然还未臻超凡,但那被无数通用点和复合职业技能喂起来的匪夷所思的个人属性,艾拉的各项神术加持,令他而今的数值已拔高到一个相当夸张的地步。
激烈的战斗,牧暗者的高阶信徒们伤亡惨重,大师阶往上的已在海上飘着好几具还在燃黑火的尸体。
宗师阶的持杖长老和几个新冒头的高阶教徒都被斩落,哪怕是城主弗朗西斯和提灯副使两名超凡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不过这也并不是没有极限的,叶晓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正在挥霍中迅速下降。
他备在空间戒指里的金币不多,因而哪怕是用格蕾蒂亚的贪婪金币最多也只能再置换出约莫五成的体力和蓝量。
因此他在解决了部分高阶牧暗者教徒后便没再花太多时间和剩余的人纠缠,将主要的目标放在了那恩西亚的身上。
强大的手下已经损伤过半,饶是恩西亚也顶不住叶晓带来的压力。
她催动神力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滔天巨浪只为将叶晓淹没,但那渺小的身影却总能踩着浮冰从铺天盖地的浪潮中冲出。
但覆盖整座大殿的海浪都由恩西亚掌控,这女神的身形立在一处浪头四下腾挪,叶晓也难在这般混乱中及时追击到这家伙的身影。
“伪神的信徒!你再这般肆意下去,我便不会再怜悯你的灵魂!!”
恩西亚目光中透出狠厉,发出最后的警告。
可以的话,她始终是能希望将对方收入麾下,但若还不听劝阻执迷不悟,她也将不再留情了。
“哈哈哈哈,我看是你别再沉迷那不属于你的神力了,臣服于真正的莉迪娅吧!!”
叶晓一边在汹涌的浪潮中穿梭,一边随手砍杀擦身而过的牧暗者教徒,也学着对方的口吻,大笑回应。
恩西亚神色凛然,尽管收归这家伙也有她主上的旨意,但事到如今,她也恐怕只能辜负主上了。
一念至此,她张开双手,在海浪托举下升往高空,背靠破碎的穹顶和苍凉幽邃的夜幕,口中念念有词。
深蓝色的长发在狂风中披散,一轮又一轮巨大的光圈从她背后张开。
一尊半透明的虚影环绕着光轮于夜空浮现,昂首身形,竟是一条巨大的海蛇。
神灵本尊?
叶晓半眯起眼睛,就像艾拉实际只是大太阳莉迪娅的化身,女神恩西亚的原始面貌也并不是那个有着深蓝长发的少女,而是眼前这条腾空而起的海蛇。
一圈圈的光轮从天空中落下,将整座大殿圈于其中,盈满的海浪溢流在光轮的边缘回旋着攀升,像是一根被光圈层层套住的巍峨水柱旋转着拔地而起。
所有的信徒都被卷入其中,但随后便被海浪抛飞至光圈之外,他们的身上套着一个又一个的水泡,仿佛天女散花纷纷落入塔楼的下方。
唯独叶晓不同,他被水柱中央形成的巨大漩涡牢牢吸住,纵使使出浑身解数也难以挣脱。
显然,这座高耸入云的水牢,就是为了绞杀他一人而准备的。
“你很强,伪神的勇士。但终究是凡人之躯,在降临的神国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恩西亚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在云层里响动,整座雷霆城都能听见这嘹亮清晰的嗓音。
在夜空中游动的海蛇俯下头颅,瞪着巨大双目和下方仅同她鼻尖差不多大小的叶晓,缓缓吐出信子。
“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抛弃伪神的信仰,臣服于我主?”
“咕”
叶晓整个人陷在遮天盖地的巨大水漩涡中央,露出半个脑袋,很艰难的才张开了嘴。
“都说过……几次啦……我对圣女大人……一心一意……”
“……好,那就如你所愿。”
月轮大的蛇瞳凶狠的眯起。
“将你的灵魂和肉体,都埋葬于此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走投无路
神明这种东西,真是赖皮啊。
被海水彻底淹没,感受身体和灵魂被撕扯,即将失去意识的叶晓在脑海里思索着。
权柄对应现界的法则提供了几乎没有上限的相关能力,还有神国这完全由对方掌控的领域。
饶是叶晓火力全开能把恩西亚的化身追着打,神国一现世他立马就被压制。
这东西就像单开出一片由对方设计好规则的区域,强行把叶晓框进去,所有他身上在规则之外的能力通通都被束缚。
例如恩西亚的神国便继承自温蒂尼的力量,水系法术能够压制除此之外一切术法,那么除非叶晓的水系法术强大到能和恩西亚掰手腕,不然在这里他就只能被单方面的吊打。
这也是为什么格蕾蒂亚也曾语重心长的说过“唯有神明才能对付神明”,因为神国若不用神国破解,仅靠凡人的力量去抵抗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哪怕是恩西亚的这一手,叶晓也已经算到了。
这家伙被逼的退无可退后,肯定要放出神国作为杀手锏。
被这东西恶心了都不知道多少次的叶晓,在明知对方是神明的情况下,不可能还会对这玩意的存在压根不设防。
根据格蕾蒂亚的教导,降临的神国实际可以看成从现界空间中临时划出的一片区域,在这片区域内身为凡人的叶晓确实无法与其中的神明抗衡,但是,叶晓在死后,灵魂和肉体处于湮灭状态的那一刻,便不再属于能被神国笼罩的范畴,换言之,也不会受到其规则的束缚。
当然,或许会问人都死了技能解锁可有什么用,可莫忘他还有个被动技能,死亡回溯,会让他在范围内死前选定的一个新位置重生。
拜这一路以来自己死亡的次数够多所致,这技能的熟练度已经让叶晓可以选择的重生范围变的超乎寻常的广阔,甚至到了那巨大光轮的覆盖范围之外。
因此,待叶晓阵亡的一刻,他的重生会让他脱离神国束缚,而那时便将是他反击的关键。
他现在唯一要考虑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在重生后那恩西亚意识到不妙逃进神国之前,把那家伙给秒了。
本来,叶晓是这么个计划的。
但被水流撕扯拉拽着,他眼睛忽然瞥见自己的手臂上一道微弱的荧光浮现出来。
一只通体幽白的蜘蛛,扒在他手背上,而后抬起前肢,突兀刺了一下充斥着海水的半空。
一道皲裂从蜘蛛前肢刺中的位置蔓延,就好像是那里的空间破碎了一般,伴随噼里啪啦的异响缺口逐渐扩大。
下一刻,叶晓惊异察觉自己紧握的长剑在水中再次燃起黑色的火焰,原本该被海水消解的力量竟逐渐于四肢百骸中恢复。
这让他几乎难以置信——这蜘蛛,把这神国捅破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但这使得神国的完整性不在,使得在这一小片范围里又成了叶晓可以适应的现界正常法则。
来不及去深思月神蜘蛛背后的信息量,叶晓此刻大脑飞转,迅速将原来的作战方案调整成围绕着这只蜘蛛作战。
他观察那裂隙,在最开始的皲裂扩散了一小段后,便又会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向回收缩。
这意味着神国有自我修复的能力,蜘蛛刺出的缺口也不会永久保存。
但叶晓可以用心念操纵蜘蛛在空中游动,不停的刺下一些新的缺口,临时扩展无效化神国的范围。
明白这两点后,新的对策方案在叶晓脑中迅速成型。
……
化作海蛇的恩西亚于天空中围绕着水柱盘旋,目光盯向水柱中央。
她诧异自己怎么时而感知的到神国中叶晓的状况,时而又感知不太清晰。
叶晓在里面支撑的时间也有些超乎她的想象,换做一般人,这时候肉体和灵魂早都已经消解成水,和这片幽邃的大海融为一体。
但叶晓的状态……怎么那么奇怪?
恩西亚正困惑之时,蛇头前方流动的水柱面上,一只驮着一柄飞刀的幽白蜘蛛忽而探出头,伸出细小前肢在水柱边沿刺了一下。
咔啦,一个小裂缝出现。
这什么?
恩西亚垂下巨大的蛇头缓缓靠近,双瞳夹成斗鸡眼,凝视着那不到半个巴掌大的蜘蛛,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看不?”
下一秒,叶晓的身形瞬间出现。
硕大狼爪握成的拳头燃着黑火,像炮弹一样狠狠轰在了那充满好奇心的蛇头上。
“砰”
闷响犹如一声炸雷响彻天际,海蛇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倒悬着身子向城堡下方飞了出去。
她如山峦般宏伟的身躯如陨石般坠落,砸进了一小片城区。
脑袋上焦灼的黑火顺着身子一路蔓延,更是痛的令她满地打滚,粗大蛇尾一连扫塌周遭的数幢楼房。
从空中宛若流星滑落的叶晓见状还有些讶异。
该说不愧是神明,是真抗揍,换其他东西这一拳下去早魂飞魄散了。
楼房一片片的倒塌,地上的兽人市民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尖叫着四处逃窜。
恩西亚在一阵扑腾挣扎后,被黑火彻底覆盖了身子,再无动静。
但待叶晓身体下落,逐渐接近地面,他看清那被漆黑火焰烧灼的残躯,即刻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火焰正燃烧着的轮廓异常单薄,赫然是一张方蜕下来的庞大蛇皮。
恩西亚去哪了?
叶晓催动御风术身子轻盈落在一处废墟上,而后目光立刻锁定到燃火的蛇皮中间一个巨大的坑洞。
好家伙,钻地里去了!?
叶晓有点难绷,他仔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凌厉的目光迅速扫过街道,而后猛地飞身跃起,握住长剑一剑便刺向地里。
黑火从没入地面的剑身迸发,一瞬间穿透厚实的大地,像打桩机一样精准插中从下方着急忙慌钻过的海蛇的身体。
这个家伙强的太过离谱,恩西亚想避开战斗从地下钻回神国覆盖的领域,却被叶晓拿捏住了心理愣是一下子看穿。
“轰隆隆”
虽然在地上听不见对方的尖叫,但从脚下忽而变得强烈的震感,叶晓大抵也能想象出对方痛苦的模样。
片刻后,负伤的恩西亚的硕大蛇头才从旁边的地面冲了出来,张开大嘴,吐着信子发出哭嚎。
“啊啊啊啊啊啊!!!”
深蓝色的血液从翻动的地表中像喷泉一样涌出,恩西亚扭动土外的身子试图沿着街道逃离,但还没能爬出去多远,深蓝色的双瞳便映出那令她发自内心感到恐惧的身影。
叶晓,他高瘦的影子在黑夜中被背后俯照的月光拉长在步道上,手里提着燃火的长剑,正逆向穿过奔逃的人潮往恩西亚缓慢走来。
此刻,夜风掠过对方正在胸口前比划太阳标志的左臂,慵懒中带着杀气的声音,令这可怜的大海蛇浑身上下都在打颤。
“……到此为止了,恩西亚小姐。”
“圣女在上,你安息吧。”
——
(如下已将之前重复内容更为新的章节)
仅剩一口气的恩西亚难以置信。
一个人类,一个分明该是反掌间便能击败的凡夫,诛杀了她强大的信徒,破解了她的神国,把她打的像丧家之犬一样,最后缩在崩塌的废墟间瑟瑟发抖的等死。
“不……我不想死……”
羸弱的海蛇倚靠在一座倒塌的楼房边,她已经没有力气将埋在土里的半截身子拖拽出来了,只能半阖双目,看着杀神一样的叶晓靠近,举起了长剑。
“主啊……救我……”
海蛇发出气若游丝的祈祷,这本只是她绝望中发出的呼唤,但当叶晓手起剑落一刻,他发现自己落下的剑锋仿佛陷进了无形的泥潭。
不论使用多大的力气,长剑愣是停在蛇头上方半寸,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却始终无法接近对方厚实的蛇鳞。
叶晓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数根黝黑的触手突然从地表破土而出,仿佛长枪刺向叶晓的身体。
他忙垮动步伐试图规避,但即刻发现他的双脚似乎也和长剑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愣是难以挪动半分。
时滞领域?
这熟悉的迟缓感令叶晓察觉出自己中招的法术,但奈何思绪跟上身体却已经来不及闪避,被十数根触手在一瞬间贯穿了胸膛。
“叶哥!!??”
明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和锦鲤从城堡中落下后,便火急火燎的往叶晓和海蛇交战的位置赶来。
叶晓艰难扭过头,溢出的鲜血堵住了喉咙让他无法出声提醒,只能擦动左手的戒指催动法术,倏忽在明涯身前立起升起一堵石墙挡住其脚步。
他心里已经意识到,这绝不是眼前这条奄奄一息的大海蛇拥有的能力。
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在此降临了。
也就是土墙将明涯阻隔在外的一刻,一股阴寒浓郁的黑色水流像血液一样,从海蛇身下汩汩冒出。
“冒犯之言,是令圣心蒙尘。”
“亵渎之姿,愈当罪加一等。”
黑水渐次蔓延,其覆盖之处愈发广阔,仿佛黑夜被倾覆,映照在这片疮痍遍布的大地上。
匍匐于地的海蛇睁大双眼,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欣喜与庆幸之光。
“吾主……”
她嘶哑的嗓音中满溢着敬畏。
好嘛,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叶晓尽力吊着自己仅剩的一口气,仔细观察这新出来的敌人的情况。
听那帮子牧暗者讲了无数遍“莉迪娅”,他而今倒要好好看看这顶着莉迪娅名号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着黑水如喷泉般自地底涌出,暗流涌动间,一只猩红的眼珠缓缓睁开。仅是与那眼珠对视的一瞬,叶晓便感受到周围的环境瞬间跌入无尽黑暗之中。废墟,街道,城堡乃至星空,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
刹那间,万籁俱寂,唯有被触须刺穿心脏的叶晓与那悬浮于数米之外的猩红眼珠独处于这片漆黑天地。
这是幻境?抑或是另一片神国?
叶晓挣扎着抬起沉重的头颅,脑海里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处境。
即使是在这短暂的一瞥之间,他也感受到对方的力量远远超越了先前的恩西亚。
而他的体力和精神力为了对付恩西亚都已经消耗殆尽,但所幸机缘巧合下还留着一记“死亡回溯”的后手,或许可以拿来……
“在这里,你以为你的死亡回溯还能生效吗?”
被一语道出心中所想,叶晓心下一惊。
他忙藉由系统查看自己的技能,“死亡回溯”的图标赫然呈现出无法发动的灰色。
哈……?
叶晓脸色变得稍稍有些凝重,第二条命被封了,那这情况就有点糟糕了。
早知道就早点先死一次了。
近乎完全的绝境之下,叶晓也只是懊恼自己没提前触发死亡回溯回复一波体力和精神力。
只能说还是自己考虑的不充分,应该想到恩西亚作为一枚重要的棋子,把对方逼到走投无路后,藏在更幕后的棋手确实是有可能现身的。
但而今他已知晓这点,这份关键情报,必将活用于下一次。
“卑微的蝼蚁,你将为你犯下的罪孽,付出永恒的代价……”
由于失血过多,叶晓的意识开始模糊,黑水沿着触须攀爬至他身上,冰冷的感觉正一点点剥夺他身体的感知能力。
然而就在叶晓以为自己终将归于艾拉之时,一滴水忽然落在了他的头顶。
这本应是极其微妙的感触,但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仿佛一股暖流自头顶蔓延开来,驱散了即将吞噬他的寒冷。
叶晓看到那猩红的眼珠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继而猛然放大,似乎显露出某种喜悦之情。
“愚蠢至极,温蒂尼……你竟然用最后一丝残魂庇护这伪神的信徒?”
似乎是为了回应那深沉而沙哑的疑问,一个和煦温柔的女声响起,和那时叶晓在锦鲤额头贴上符咒后听到的声音如出一辙:
“……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无法理解一切。”
那猩红眼珠闻言,只发出嘲弄的笑声。
覆盖在叶晓身上的黑水渐渐退去,穿透他胸膛的触须如同遭遇阳光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那隆起的漆黑喷泉缓缓下沉,最终隐入地下,消失无踪。
那家伙……这就走了?
周围的黑暗逐渐被海洋般的深蓝取代,宛如黑色的画布被重新涂抹。
叶晓的身体被一团水泡包裹,缓缓向地面降落,而那奄奄一息的海蛇恩西亚,则依旧瘫软在他的脚下。
“额……多谢母神大人相救?”
他看着自己胸口上的伤逐渐在海水滋养下愈合,思来想去,还是道了声谢。
“不,我才是该向你道谢……”
温柔女声响起,一个小小的光团从天空中落下。
“你已经纠正了这片区域的谬误,它的干扰已不再存在……被打乱的时间将会恢复正常,你很快就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上。”
“这就行了?”
叶晓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恩西亚,“不用解决她吗?”
“我能将她们剥离……这也是我最后所能做到的了……”
光团缓缓飘至巨蛇巨大的头颅上方,伸出幽白的柔和触须,如水草般穿过覆盖蛇头的坚硬鳞片,将一个小光团牵了出来。
随着蛇头逐渐化作干裂的泥土剥落,最终露出一位被破碎蛇皮包裹的少女。
随后,那个小小光团缓缓飘向叶晓,停在他的掌心之上。
“恩西亚……此后,便拜托你了。”
温蒂尼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叶晓却从中听出一丝不对劲。
“母神大人?”
叶晓微微皱眉,这如同托孤一般的语气,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为了阻止它,我的最后一缕神魂将在此消散……自此之后,温蒂尼之名将不复存在。”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人类。这一天迟早会来临,而拜于你的勇气所赐,至少,我的陨落换回了我的女儿。”
温蒂尼化身的光团飘到叶晓身前,声音似乎有些落寞,“……可惜,我再无余力为你亲手送上我的祝福。”
“如你所知,我的残躯与最后的生命神墓,皆被禁锢于海洋深处的圣城,当你回归未来之时,前往那里……终结一切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到未来
(因为昨天发了重复文字的缘故,今日是两更,但这章是第二更,第一更已经更在上一章下半部分,昨日追更的大佬们到前一章刷新一下就能看见啦(是今日追到最新章的就不用再到前面刷新了,正常往下就Ok)。
Ps:这新作者后台真是坑人啊啊啊,新的功能一点没加,一些重要信息反而变得更不显眼了)
——
温蒂尼交代的非常匆忙,叶晓心中其实还有一股脑的疑问想问,但对方神魂化作的光团已如风中残烛,开始不自然的闪烁起来。
周遭的空间也跟着变得不稳定,平静的大海荡起波涛。
叶晓只能赶紧先将温蒂尼托付给他的小小光团收入掌心,而后又看向趴在地上,被蛇皮覆盖住的牧暗者少女,“这家伙怎么处置?”
“……由你……她也是……被蛊惑……”
温蒂尼的声音像是从信号不良的收音机里传出来一般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模糊。
“我会直接被送回去原来的时间线吗?”
“嗯……”
好吧,叶晓挠挠头。
可惜,没法和明涯与锦鲤道别了。
温蒂尼的这一缕残魂大抵便是见到危机关头,从锦鲤身上跑出来的。
在燃烧殆尽救下他后,这缕神魂自然也将不复存在。
他最后看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那把从大牙哥那里借来的长剑,果不其然也掉在了外面。
时间还真的闭环了,这里发生的一切……真就是命中注定么?
抱着最后的疑惑,叶晓的意识陷入了一阵天旋地转。
若再形象点说,他就感觉自己像虫豸一样被冲进了巨大的抽水马桶,在一片昏暗的漩涡里翻飞了不知多久。
直到,眼前出现一丝微弱的光……
……
“哗啦”
叶晓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中猛然探出,头顶是一片正静静散发着辉石光芒的广阔山岩。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地下湖,沉船,大虾……还有那只翘着二郎腿飘在半空中打盹的金毛小猫。
他回来了……终于。
雷霆城的经历就像一场遥远的梦。
叶晓抹了一把脸,随手抓住一根飘来的浮木,扒了上去。
“噢,这么快就上来了?”
飘在半空中打盹的小猫格蕾蒂亚看到浑身湿透的叶晓,也睁开大眼睛,翻了个身。
“……好久不见,女仆大人,我感觉可过了挺久。”
叶晓笑笑,但时隔数日,再看到格蕾蒂亚那毛茸茸的大脸盘子,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安详。
他伸手去揉了揉那小猫的脑瓜子,后者鼓起嘴,“唔!你手都是湿的,臭烘烘的!”
话是这么说,格蕾蒂亚扭捏的身体表现的却是一副要避开却又不避开的样子。
“我大概下去了多久?”
格蕾蒂亚用爪子抚平被叶晓扒拉乱的毛,摇头晃脑思索了一下,“半个小时左右吧。”
叶晓跨坐在木头上,说话间,余光瞥见周围湖面又有一些黑黝黝的影子正缓缓浮现。
仔细看了看,他愕然发现居然是一大群穿着黑袍的人影,如同气泡一样正从湖底咕噜噜往水面上冒。
牧暗者?
叶晓看着遍布湖面,并且数量还在不停增加的“浮尸”,愣了愣,旋即意识到,既然时空紊乱被纠正会导致他被传送回来,那其他不属于那个时间线上的牧暗者想来也是如此了。
因而他忙将手横放在额头上四处打量,很快,就看见了那名他要寻找的缠满绷带的少女。
他双臂扑腾游过水面,将那失去意识的牧暗者祭司少女扛到肩膀上,不远处飘过来的小猫看见,立刻便恼了。
“又来!每次事件你不拐几个少女回家就不行是吧!”
“哎这可是重要线人,”
叶晓有苦难言。
格蕾蒂亚像只胖乎乎的小精灵一样飞过来,环绕着叶晓,鼻尖在他身上嗅嗅,“而且还不止一个女人的气味!一,二,三……啊!!!怎么会有这么多!!??”
“好了好了,乖,帮我把这大妹子送到岸边。”
叶晓一边扛着祭司少女游泳,一边环视湖面上漂浮的牧暗者,这些家伙大多其实还有个气儿。
战斗已经结束,杀了未免有点浪费,思来想去,干脆还是让艾拉给这一大帮子人都收了算了。
于是格蕾蒂亚便瞅见数只乌鸦从天空飞落,轮流降在那些湖面上的“浮尸”上方,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每降下一次就产生一道无形的涟漪将“浮尸”囊括其中,随后消失不见。
“哼哼,那个女人,这时候倒是跑过来捡尸了。”
格蕾蒂亚两只小手抱在胸前道。
“我看你在面前的时候都是称呼‘艾拉姐姐’的,怎么一到背后就‘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叫了。”
带着祭司少女游到岸边的叶晓打趣道。
“你是笨蛋吗,”
格蕾蒂亚露出鄙视的眼神看着叶晓,“叫一声姐姐是因为我素质高,但人都不在面前,要那么礼貌有什么用。”
叶晓好笑地拍拍小猫脑袋。
“所以,你在湖下到底都遇到了些什么事儿?”
见叶晓靠在石头上休憩,格蕾蒂亚这才问道。
叶晓摩挲下巴,捋了捋事情脉络,而后便与格蕾蒂亚娓娓道来。
……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听完了叶晓叙述的格蕾蒂亚用爪尖捻着胡须,似是在思索。
“所以,自由港上海神信仰发生了变化,实际是因为这一批牧暗者穿梭回到过去,夺取了温蒂尼的女儿恩西亚的神魂,以南大陆的雷霆城为源头,散布了扭曲的信仰所致。”
“没错。”
叶晓点点头,“对方最后唤出的那红色大眼珠子,恐怕正是为这批牧暗者打开时空回溯通道的罪魁祸首。所以我想,七海之都恐怕也不是唯一一处对方在污染的地区。”
“听你这么说,当时出现在那儿的应该也只是那东西一缕用以维持时空回溯的分魂。”
格蕾蒂亚分析道,“过去的恩西亚被夺舍后,过去神明的身份便相当于一个合法的居住证,可以她为核心庇护那些一同穿越到过去的教众留在过去的时间线。”
“这刚好规避了命运之线的修复机制,倒是没想到,居然还有通过夺取过去神明的身份来改变历史这一招。”
“只是这手段着实有点匪夷所思,按照温蒂尼留下的只言片语,大概能够推测打开时空通道是那家伙盗用自生命之墓中埋藏的某种权柄的力量实现的……可完整夺取一个神明身份的能力即使是我也闻所未闻。”
“这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漏网之鱼
很可惜,这个问题叶晓也给不出答案。
他没法把自己拆开来研究他到底是怎么成为艾拉的。
不过……叶晓看向一旁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女,这家伙替换过恩西亚的神位,说不定会知道。
只是要让这家伙开口估计会是个麻烦事儿,指不得又要让艾拉出手了。
“是圣环……”
但就在此时,一个似有些唯唯诺诺的声音传来,叶晓转头,却见那竟是一名戴着眼镜,穿着牧暗者长袍的男子。
他和岸上那些牧暗者一样是被湖水冲上来的,倚靠在一座岩石边,只是令人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是清醒的。
“我听他们提到过……或许和一个叫‘圣环’的东西有关。”
“你是……?”
叶晓打量着这家伙,好像有一点点眼熟。
“抱歉,先前一直未敢出声,我是爱德华船长的船员,名字叫吴赫。”
对方浑身湿漉,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我知道您或许对我没什么印象,我主要负责船上物资统筹之类的琐事,总而言之就是个……额,文员。”
这一提,叶晓倒是有点印象了。
在拍卖会的时候艾拉见过,爱德华船长的随从除了那名铁塔一般的壮汉外,还有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挺瘦弱的男子,时常在手上捧个笔记本。
叶晓好奇看着对方的装束,“我怎么感觉你和其他牧暗者不一样,看着意外挺清醒的?你是没加入他们吗?”
“他们洗脑不了我。”
吴赫苦笑,“我的其他同伴,包括船长都被他们用那些古怪仪式扭曲了思维,我不受影响……先前我在贵宾室里听到城堡外面发生了变故,紧接着接着后楼就塌了,陷入混乱之后突然便被湖水冲了回来。”
“奇怪,可你为什么会不受影响?”
叶晓诧异,连那超凡阶的兽人城主都被洗脑的一片忠心,这家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怎么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
“说实话,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话未说完,旁边的格蕾蒂亚幽幽提醒了一句,“他身上没有命运之线的缠绕,和你一样。”
叶晓愣了愣,旋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是玩家?”
吴赫闻言,忙点点头,“啊对的,我应该算是你们口中的异界旅客。”
“哥们,我不是土著,我也是玩家。”
叶晓摆摆手。
“啊……?”
吴赫一直待在城堡大牢里没和叶晓见过几面,但城堡坍塌时他趴在废墟里亲眼见到这家伙一拳把一条横跨天空的巨蛇揍飞,光是那力道的余波都推平了几条街。
……这是特么的玩家能做到的???
“巧了,老乡啊。”
叶晓抓起吴赫不知所措的手摇了摇,“关于你听到的牧暗者的事情,咱再唠唠呗?”
吴赫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他知道的事意外还挺多。
最开始,他是假装被洗脑了待在教众里面不敢吱声。
牧暗者开始也压根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对他们的洗脑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家伙躲在人群里。
那些牧暗者谈话行动时全然对他没有防备,以至他甚至在此前还升职负责过那位沈三一直念叨的“王爷”的安保。
“那东阳大陆来的沈王爷就是个……额,小屁孩。”
吴赫尴尬挠了挠侧脸,“说是安保工作,其实和保姆差不多,就是照顾那家伙的起居。”
“但也拜此所赐,在软禁那小孩王爷的房间里,牧暗者祭司和一名穿着紫色长袍的女孩有过几次交谈。”
“满月祭司?”
叶晓想到那个形事莫名其妙的少女。
说来他体内的月神蜘蛛还是拜那家伙所赐整出来的,但成了破解恩西亚神国的关键道具。
那家伙应该是站在公司立场和牧暗者合作的代表,结果刻意留了个蜘蛛给叶晓,是在使绊子吗?
叶晓细细思索公司和牧暗者的关系,前者是到处盗挖生命之墓的新势力,后者则是很早以前可能就已经掌握了几处生命之墓的旧势力,其中确实可能存在利益冲突。
“当时,本来是那位祭司在房间与王爷交谈,似乎是想让对方写手谕命令手下去搜查某‘伪神的信徒’,额,她原话就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这‘伪神信徒’具体是指什么。”
“没事……这个我知道。”
“而后,那位紫袍少女来到房间拜访,开口便问祭司能否借‘圣环’的力量一用,‘反正你的成神仪式已经完成了,看在我家月神都嘎了的份上,请求咱主上也给我们一个名额帮帮手嘛’,她是这么说的。”
“你这语气还挺还原的,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画面了。”
叶晓嘴角抽抽,。
“然后,祭司自然是拒绝了的。这似乎是相当隐秘的话题,她当场怒斥了紫袍女孩一通,而后就把目光怒瞪向我和王爷。”
“那一瞬间,我是真感到对方想灭口的,当时那个紫袍女孩也是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总让我感觉她是故意的……但好在,那时牧暗者祭司最后还是放过了我们。”
叶晓饶有兴致的点点头。
“啧啧,这圣环……总该不会就是三圣器之一的那个圣环吧。”
“圣城的那帮蠢蛋人类连圣匣都能被偷,圣环也弄丢了感觉挺正常的。”
格蕾蒂亚在旁嘀咕道。
“不能吧,真的的话这安保措施做的也太垃圾了,最关键,我也没听说过圣环被偷的事情。”
叶晓双手抱胸,圣城来的圣堂骑士奥尔芬多和德卡里他都有聊过,圣环如果被偷怎么也该是个大新闻,没道理这俩人一点都不知道。
除非……
叶晓心下一凛,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不会这么狗血吧。
叶晓两指揉揉鼻梁,但这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从大脑里排出去。
但他每每想到见过的大多圣城高层的尿性,越思索越觉得这想法搞不好便是真相——
圣环家族,作为圣城三大家族之一,和暗教勾结,监守自盗。
除此以外,叶晓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牧暗者的后手
“啧啧,这圣城,真就成了暗教后花园了吗。”
连格蕾蒂亚都忍不住评价道。
圣环和圣匣一样,叶晓也只是听说过名字,不知其能力为何,更别谈亲眼见过。
只是叶晓奇怪,上一世连灭世魔女艾拉都无法操纵的三圣器,到了这一世怎么听起来是个人就能用?
无论如何,他心底已将掌管圣环的罗西亚家族和牧暗者摆到一桌去了。
据吴赫所说,除却圣环,他还听其他高阶牧暗者教徒讨论到过圣匣。似乎对他们实现了洗脑效果的,也正是来自于圣匣。
“等会儿?”
叶晓皱眉,“你确定他们洗脑的力量来源于圣匣?”
吴赫被这么一问,面露难色,“我也只是推测出来的,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手上确实掌握有被称为‘圣匣’的道具。”
“我亲眼见到,我那位船长就是被强押着塞进了一口被他们称为‘圣匣’的黑色石棺模样的东西里,出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我也被按着脑袋押进去过,但就我自己感觉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啥时候的事情?”
叶晓沉声。
“我想想……现在的时间往前推半个月左右吧……”
吴赫也经历了时空回溯,以至时间感有点错乱。
“那口石棺还在这儿吗?”
“不在了。”
吴赫摇头。
“那么肯定?”
吴赫抬手指了指地下湖对面坑坑洼洼的石壁,“看那面全是岩洞的墙,当时那里就密密麻麻摆满了那种石棺,现在一眼望去全是空的,我自然便知道那玩意儿没了。”
叶晓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确实是有一片满是坑洞酷似蜂窝煤的高阔岩壁。
“也就是说……还留有一批牧暗者把那些石棺带走了?”
他摩挲下巴。
“他们的手段我看不太明白,不知道是销毁还是通过某种方式转移。”
吴赫回忆,“在进入地下湖之前,他们举行了一场很古怪的仪式。先是让大批大批的教徒放血,直至覆盖整个湖面,而后,便遣人将那些石棺尽数倒了进去。”
放满足以覆盖整座地下湖的血……叶晓侧目看着而今看起来一片澄澈的广阔湖面,寻思难怪他在穿越湖底时会看见那么多的尸体。
但令叶晓不解的是,牧暗者为什么会称那些石棺是“圣匣”,而且数量有这么多?如果那些是圣匣,一直吸引博罗梅奥家族追击的伊菲又是什么情况?
“衍生物。”
格蕾蒂亚似乎是看出了叶晓的困惑,在旁边补充道,“圣器的一小部分力量可以投射给具有资质的同类道具。一个很有名的例子便是瓦罗王国雾都教堂里,那把雾都权杖就投射有一部分圣枪的力量。”
“相当于力量削弱很多的复制品?”
叶晓点头,这便能解释牧暗者手上这么多叫“圣匣”的石棺的原因。
但既然有复制品,会意味着原品也在他们手上吗?
叶晓还在思考,另一边吴赫又继续说道,“倒入石棺后,血湖里长出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的肉花……那个场景我到现在还能清楚记得,妖异得令人恶心。”
“确实,不用描述的太详细,我还没吃饭。”
叶晓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块干面包,顺便掰开分吴赫一半。
“多谢……那我尽量简单说,”
吴赫接过面包,挠头,“那些红色肉花……有三朵最大的,中间像果实一样诡异地结出了三枚胎儿。”
“胎儿?人类的?”
“我远远看着像人形……但应该不是人类,他们的皮肤上覆着薄薄肉瘤一样一层一层的小鳞片。”
吴赫继续回忆道,“教徒向着三枚胎儿顶礼膜拜,称其为主的子嗣。”
“第一枚胎儿被为首的祭司拿去了,一直带在怀里直到后面和我们进入了地下湖;第二枚,他们从其身体中抽出一管管黑色的液体,分别交予了船长和先前我与您提到的那名身穿紫色长袍的少女;第三枚则给了那阿斯兰皇子,他和一小撮信徒将其带到沉船,用来进行了其他的仪式……”
“……阿斯兰皇子?”
叶晓一怔。
“他当时在马加拉海被我们俘获,”
吴赫以为叶晓不清楚这事儿,便又说了一遍,“到这后一起被牧暗者抓了起来……自然,也关进过那石棺里洗了脑。”
叶晓一拍额头。
确实,如今怎么想,那牧暗者都不可能放过阿斯兰皇子才对。
再稍稍细思,整个事件从爱德华对外宣称处刑阿斯兰皇子,到阿斯兰船队抵达七海之都,再到他们救出阿斯兰皇子……好像一整条事件都是牧暗者在背后串起来的?
那三枚胎儿,在祭司手里她能用来篡夺恩西亚的神位,在爱德华手里提练出了不老泉整出一批不死之身……
如果让阿斯兰皇子给那玩意带回国,阿斯兰皇室会出现什么变故,叶晓光是细想一下都感觉心里发凉。
这里居然还藏了个针对阿斯兰皇室的手笔。
叶晓越想越有些后怕,若不是吴赫提到了这点,他被发生的太多事情吸引注意,都还没意识到这点。
但这下事情还有点麻烦了,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让雷纳尔多把那皇子带回去。
现在对方在城区里被阿斯兰船队加博罗梅奥家族重重保护着,第二天就要离港,这可咋整。
叶晓在雷霆城一场大战打的那是心力憔悴,这刚回来还没喘上几口气,结果又有个烫手芋头丢手上了。
一想到又要赶着去对付圣堂和阿斯兰那一大帮子人,叶晓就有点心累,掏出精神力药水吨吨吨喝了起来。
【技能“药瘾患者”熟练度提升至专家】
【药水效果+25%】
服了,这技能大抵就是这样练上去的。
叶晓一脸苦涩。
吴赫将他知道的东西都交代完后,叶晓便也不再管对方,任其来去自由,然而不想,吴赫却是主动问起叶晓后续的计划。
“接下来我会抓紧时间去找那阿斯兰皇子,怎么,你有想法?”
叶晓说道。
“嗯。”
吴赫沉声,“我想……我想给船长报仇……我知道我自己对付不了那帮邪教徒,可至少,在破坏他们的计划上……让我也出分力。”
“我可是不是帮助你报仇的工具人。”
叶晓挑眉。
“啊我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
吴赫忙摆摆手。
“不过也没事,”
叶晓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要加入也不是不行,但加入后的职务你可得好好承担。”
“职务……?”
吴赫愣了愣,随后下定决心,“没问题,只要能对付那帮牧暗者,我什么都愿意做。”
“行,你说的哈。”
叶晓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草纸。
“那接下来我要占用你一点时间,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救主和神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弑君之谋
第二日。
自由港城区,城主府。
紫色披风的阿斯兰军团长少女和一干侍卫矗立在走廊门口,等待着直到一处房间门缓缓打开。
“军团长大人,韦瑞安殿下醒了。”
房门内,先前叶晓在魅魔切西娅小队认识的那位女仆费雪和另一名西装笔挺的男陆续走出门口,向走廊里的少女轻声汇报道。
他们方说完,瘦削的阿斯兰皇子便扶着门框,步伐踉跄,从内里探出头来,“哈……抱歉,让诸位担心了。”
韦瑞安皇子的脸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经过这几日的调理,已经浮现出了些红晕。
“殿下!?”
管家模样的男子显然没有想到皇子殿下就这样跟着他们直接走了出来,忙回身搀扶。
“没事,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韦瑞安皇子笑了笑,有些虚弱的回道,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走廊上的少女,“莱娜斯将军,多谢你了。”
“哼。”
被称为莱娜斯的少女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要谢就去谢博罗梅奥家的那群人,是他们把你从那窝在深山老林里的邪教徒手中带出来的。”
说着,莱娜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皱了皱眉头,“那帮子臭鱼烂虾的海盗还躲在山洞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藏到什么时候。”
“哈……”
韦瑞安皇子笑了笑,“其实不用那么大费周折的……比起报复,我而今更渴望的是回归帝国。”
“嗯?殿下这是突然转性了?”
莱娜斯挑了挑眉头,“但那帮子破落海盗,胆敢挑衅帝国的权威,就这么放过他们未免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我听阿尔弗雷德说,你已经把他们集会的秘密据点给摧毁了。”
韦瑞安皇子摆手,“海盗这种东西靠杀是杀不完的,剩下逃窜的那些,想来也不足为道了。”
莱娜斯微微偏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影。
“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彼时对方的怒喝还历历在目,一发神术差点让自己攻入据点的大军全军覆没。
“……剩下的海盗,可也并非都不足为道的。”
莱娜斯有种预感,她迟早会再碰上那个危险的海盗。
“这样吗,那些海盗中,还有能入你眼的家伙。”
韦瑞安皇子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随后还是说道,“但我想……这些事情还是放在日后吧,莱娜斯,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个子娇小的少女先是一愣,而后面色转为难以置信的惊讶,“……殿下,您真找到了不老……”
“嘘。”
韦瑞安皇子将一根食指并在唇前,“所以我才想回去……不然的话,我哪里想见我那几个讨嫌的兄弟姐妹。”
“呵呵呵呵,这话也只有您敢说了,殿下。”
莱娜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抓紧时间出发。”
说完,莱娜斯扭头看向自己的副手,“通知希尔纳斯撤军,别管那些海盗了,来码头汇合。”
“咱们要护送殿下回国了。”
……
城市内贫民区,前海盗王副手大牙哥的府邸。
叶晓,德卡里,大牙哥,还有而今叶晓刚收归的两名传奇海盗兽人“大块头”弗朗西斯和“黑手”亨利摩根正聚坐在一张圆桌上。
“额……我说叶哥,你说这些真的假的,你不能诓哥们吧。”
德卡里满脸愁容,只因他堂堂一名代表光明和正义的圣堂骑士长,而今却在参与一个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参与的计划——
刺杀阿斯兰皇子。
“当然,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
叶晓瞥了德卡里一眼,“他是牧暗者对付阿斯兰的关键后手,我们必须得在这里把它解决掉。”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德卡里正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委婉表达叶晓看起来像是个喜欢诓人的骗子。
上一回说负责保护艾格尼丝,转头给那二小姐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后面说自己是圣堂骑士,转头就在海盗据点报着地狱魔神的大名大放禁术……
虽然嘛,目前看来这家伙的做法好像大多时候都是正确的,但总让人很难放心啊。
“德卡里老兄,你可是象征正义的圣堂骑士,难道要因为邪教控制的是阿斯兰的皇室,就要畏畏缩缩了吗!”
“不,倒不至于,只是……”
“可还记得你对圣光立下的誓言吗,如今你的退缩,对得起那个曾雄心壮志,意气风发的自己吗!”
“哎好了好了,我的,我不说了行吧。”
德卡里无奈扶额。
“不过嘛,”
叶晓两腿架在桌子上,“德卡里老兄你确实不需要正面参与,你还有博罗梅奥家族骑士的身份,直接参与曝光身份对你来说不太好。”
“说的我是什么安插进圣堂的卧底似的。”
德卡里无语。
“确实,但你得负责接应一下我们。”
叶晓又说到,“海盗们已经打听到情报,届时将会是自由港军队,圣堂博罗梅奥家,阿斯兰三军一齐护送韦瑞安皇子从城主府到港口,防守非常严密。”
叶晓说着,一旁的吴赫走来,将一张自由港的地形图铺在桌上。
“根据吴赫的分析,在城区中有三军贴身护送,周边街道都会被清空,别说可疑的人物,连只蟑螂都难靠近,基本没有什么突破口。”
“而上船后他们会直接启航,到了海上一整只阿斯兰军团的防守自也是密不透风,我们不论是潜入还是强攻都没有机会。”
“因而,皇子抵达港口的那一刻将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圣堂和自由港军会停在码头外交接,阿斯兰海军会分兵到船上着手准备启航。”
“嗯……但老大,以港口的防备力量,我们恐怕也很难安排进去人手。”
摩根此时开口,“我看码头那边已经全部换成了工作五年以上的熟人,除阿斯兰的船外所有船只都在这时段停航,禁止出入,卫兵警戒线更是拉到十里开外。”
“确实如此,所以我们首先需要一点小小的动静,去吸引一下港口驻军的注意力。”
叶晓点头。
“额,说的简单,谁去当这个诱饵呢。这关键时期,不论是圣堂还是阿斯兰人警戒心估计都是拉满的。”
德卡里摆摆手,而后瞅见一桌子人把视线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约莫两秒的沉默后,德卡里才后知后觉地抽了抽嘴角,“草,赶紧这活我来是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刺杀行动
时间来到正午。
自由港的居民们或许从未见过如此庄重的欢送仪式。
从城主府到码头,一路上所有的楼房和店铺都被净空,巡逻的卫兵遍布大街小巷。天空中,以阿斯兰秘术师契约的雄鹰瞪大着眼睛监视着这片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沿途的卫兵从街边布到楼顶,每一处稍高的房屋和塔楼上都由至少两名城里最精锐的矮人弩手布为岗哨。
圣堂博罗梅奥家族的骑士银甲白马位列队伍的前方亲自开道,两翼是黑铁重甲的自由港矮人步兵护卫。
后方,阿斯兰军团排成长列,韦瑞安皇子所乘的豪华马车由八匹纯白色的骏马拉动,马车上高高飘扬的旗帜绣着身缠常青藤的狮鹫——象征阿斯兰皇室的威严与荣耀。
历时一个月的皇子劫持事件即将落下帷幕,城主托雷德,阿斯兰的第二军团长莱娜斯,博罗梅奥家的长女特蕾莎,三军领袖并肩骑马护佑在皇家马车前方。
在这最后最关键的一刻,谁都不希望节外生枝。
好在,从城主府到港口这一路上也确实顺利,没有可疑的人士,饶是有好奇的市民,也被隔着一条街就拦在车队行经的路线之外,连看都看不到一眼。
随着马车在护卫下缓缓进入港口,一向傲慢神态的莱娜斯骑在马上,侧目望向旁边身材高挑的少女,难得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特蕾莎博罗梅奥,阿斯兰皇室欠你一个人情。”
“保证皇子殿下安全上船后,再道谢也不迟。”
特蕾莎随口应道。
这家伙也是个常年神态桀骜的上位者,和莱娜斯属于是两块冰山碰到一起,若非此番阴差阳错的合作,不然大抵是聊不到一起的。
莱娜斯也没再废话,一拽缰绳便牵引着骏马跟上韦瑞安皇子的马车。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倏忽传来。
“什么声音!?”
莱娜斯手下的护卫队长惊疑开口,却见不远处的货仓区,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数只乌鸦从烟雾中展翅飞出,脚爪上抓着黑色的小球。
那些乌鸦飞过车队上空,同一时间,在空中巡视的战鹰也调转方向,啸叫着扑向那群突如其来的乌鸦在空中展开搏杀。
乌鸦自是没有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阿斯兰雄鹰来的能打,一下子就被啄成了漫天纷飞的羽毛。
但它们脚下抓着的黑球也随之坠落,像雨点一般倾泻在人群中。
“有敌袭!起阵!”
莱娜斯一声号令,守护在马车边的阿斯兰术士齐举权杖,碧绿的护罩一瞬间将整支车队笼罩,倒扣在大地之上。
那些黑色的小球砸在护罩上引发爆炸,但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而是喷发出漆黑的浓烟,形成一道遮盖大片区域的烟幕。
“唤风术,驱散烟雾!”
阿斯兰护卫队长随即下令,这些简单的战术应变不需要莱娜斯去亲自发号施令。
但未等术士们咏唱,被烟雾笼罩的地面上像渗水一样涌现出一滩滩黑色的泥沼。
下一刻,无数漆黑的触须从中长出,仿佛突然升起的黑暗森林自整座港蔓延,甩动身姿狠狠拍打在马车边的护罩上。
这一下令维持法阵的术士们被震的东倒西歪,碧绿的光罩也随之出现裂痕,眼看就要破裂。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护卫队长还从未见过那些诡异的触须,瞪大眼睛,令马车边的侍卫向那些奇异的触须放箭射击。
这自然对那些触须的效果微乎其微,哪怕是附魔的箭头,在命中时产生火焰或者雷电爆炸也只不过能摧毁掉一小截,然后很快便又长了回来。
莱娜斯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微微皱眉,正要调整战术,一道耀眼的圣光猛地穿破浓烟。
却是特蕾莎带着圣堂骑士从港口外沿冲了进来,他们剑锋撩起的金光对这些古怪的触须确有奇效,只是略微扫过,便能将其连根斩断。
但就算这样还是有更多密密麻麻的触须从地里面不断长出,仿佛无穷无尽。
特蕾莎神色凝重,牵马冲到碧绿的护罩外边,向着内里的莱娜斯大喊道,“是那群该死的牧暗者!你们快护送殿下登船,我和矮人替你们开路!”
她所说的“矮人”自然便是指自由港的军队,这些身披黑铁重甲的士兵很快也加入战斗,他们一排排手持黝黑的铁管,扣动扳机,数道汹涌的火流喷射而出,汇集成炎浪顷刻便烧灭一片又一片的泥泞触须。
在碎石山脉与牧暗者有过交战经验,特蕾莎和矮人对这些触须都已总结出了不少应对手段。
虽然艾拉的触须和牧暗者的那些召唤方式与来源都有些不同,但在性质上确实相像。
莱娜斯闻言,便也不再让手下的军队和那无穷无尽的触须浪费时间缠斗,指挥车队继续在港口中前行。
但也就是在此刻,一支闪烁红光的令箭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划破天际,趁着码头周边的军力都集中过来清理触须的空当,一队着装各异的人马从海港外穿过封锁线强行突入。
“海盗!?”
莱娜斯从飘渺烟雾中望见远处与巡逻部队拼杀在一起的敌人,一眼便认出对方的衣饰。
这些家伙先前不是还被堵在山洞里面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莱娜斯心下诧异,阿斯兰围剿的部队是从海上撤离的,自然很快就能到达港口。
这一群海盗没有船,从碎石山脉就靠一双腿跋山涉水回城,是怎么和他们返回城区的速度一致的?
混战中,那群海盗中一名身穿黑色风衣的瘦高男子即刻便引起了莱娜斯的注意,对方一人一剑身形飘逸地穿梭在矮人士兵组成的防线中,轻易便杀出了一道缺口。
又是这个家伙!?
莱娜斯银牙紧咬,在海盗据点被对方那一波大火轰的灰头土脸的场景又浮上心头。
这个该死的海盗,看来是和他们阿斯兰没完了。
若非眼下护送皇子殿下才是主要任务,莱娜斯甚至想直接率兵冲出去把那家伙挫骨扬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大混战
“这群海盗是疯了吗!?”
自由港城主托雷德躲在远处,握着一个单筒望远镜难以置信的观望。
他虽然也是矮人族,但常年的城主经历让他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早已经没有什么战斗意志,这种时候只能在亲卫团庇护下待在码头外不敢轻举妄动。
海盗们驾着一批货车第一波的冲锋打了码头上的守卫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也就只是第一波的势头来得凶猛。
一旦一开始没能一口气攻到到阿斯兰皇子的马车,很快就会陷入泥潭,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矮人和圣堂联军重重包围。
遑论还有阿斯兰人的大部队一层层保护着马车,除了地上升起的触手可能还有些麻烦外,现场这点混乱对于韦瑞安皇子的威胁几乎可以说完全没有。
“话说我们布置的火枪手和弩手呢?”
托雷德看着,忽而疑惑道,“这不开火压制一下那群海盗吗?”
他话音方落,一连串火枪开火发出如鞭炮般的炸响突兀于天空回荡。
从港口附近的高楼上,密集的流弹拖曳着焰尾向着混乱的战场倾泻而下。
但不是往那些来袭的海盗身上,而是往正与海盗交战的圣堂军队的后方。
噼里啪啦的脆响伴随血花绽放,这些子弹居然还是特制的用于穿透铠甲和圣光庇护的穿甲弹头,一阵齐射就放倒了一排圣堂骑士。
“啊……?”
托雷德在望远镜中看到这幕,人都傻了,他稍微挪动镜头,一下子便和怒目瞪向这边的特蕾莎对上了眼。
“不是!?大人,这不是我下令的啊!!”
托雷德冷汗直流,百口莫辩。
他疑惑地把视线转向塔楼,才发现高层建筑上那些负责远程防线的矮人弩手和枪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披着黑色斗篷端着长火枪的人影在天台和窗口中一闪而过。
托雷德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自己遥望的那处高塔楼顶,大海盗亨利摩根正半蹲在天台,手中的长筒火枪架在短墙上,对着下方的圣堂骑士一点一个准。
“大伙儿注意不要对着头打把人一击毙命就行了,让那些牧师多费点心思救人。”
他脚边躺着昏迷的矮人弩手,若是从这高处一眼望去,会发现附近片区的高层的矮人岗哨而今全被这些海盗给不声不响的占领了。
从高处来的火力压制让圣堂的军队压力变得开始有些大了,那边“叶晓”和大块头弗朗西斯纵使被重重包围还像疯狗一样的往内线冲阵。
尤其是那兽人海盗,简直力大无穷,手中的大棒一棒挥下去,能打得接近的矮人或者圣堂骑士像被车轮碾起的石子一样乱飞。
特蕾莎眉头微皱,这样下去搞不好还真要让对方摸到阿斯兰的车队了,遂一声令下,身边一名人高马大的骑士带着一支小队即刻甩动缰绳,矫健的身姿冲过无数触手直奔对手。
“雷纳尔多来了。”
正和兽人弗朗西斯并肩作战的“叶晓”看到那从触手群中杀出来的白马骑士,立刻出声提醒,“大块头小心点,这家伙在骑士学院的时候就猛的很……哎。”
这提醒的话音还没落,弗朗西斯那硕大的块头便咆哮着举着大棒气势汹汹向雷纳尔多砸去。
却见雷纳尔多猛的一拉缰绳,胯下白马灵巧调转马头,贴着大棒落地的余威便与弗朗西斯擦身而过。
而后,雷纳尔多扬起手中长剑,瞬间金光汇聚如一道流星穿过人群,直奔“叶晓”。
“坏了,冲我来的!”
“叶晓”脸色苦闷,从前面说过的话也可看出他自然不是真的叶晓,而是德卡里藉由叶晓的万象戒指化形而成。
要是早知道“叶晓”这破逼形象这么招打,德卡里说什么也不会听叶晓的鬼话扮这模样了。
但再多的后悔药现在也来不及吃,眼看那雷纳尔多的剑锋避无可避,德卡里只能咬牙猛然在身上召出磅礴圣光与对方一剑拼在了一起。
金铁交加,两束圣光碰撞在原地炸出一个大坑,掀起的气浪将德卡里吹飞出去在地上狼狈打了几个滚,随后一口老血喷出。
而雷纳尔多骑着马却只是略微踉跄,接着马上又抬起剑锋,对着扮成叶晓的德卡里怒目而视,“狡诈恶徒!!你果然背叛了圣光!!!我便要以圣光之名,清理门户!!!”
老德心里苦,但转念一想对方骂的是叶晓,旋即释然。
弗朗西斯憨厚的块头已经从背后赶了过来,又是一棒向那雷纳尔多抡去,但那雷纳尔多和座下骏马简直人马合一,很轻易便一甩缰绳闪避开来。
圣堂骑士之所以称骑士而非剑士,真正能发挥他们全力的还得是有坐骑的时候。
弗朗西斯一棒未中还要追击,却在下一次擦身直接被那雷纳尔多一剑撩中臂膀,披甲的厚实绿皮溅出血色。
弗朗西斯脚步踉跄,德卡里忙挥剑从侧旁杀出,但雷纳尔多即刻转动马身扬起后马蹄一脚就给德卡里又踹飞了出去。
两人联手被这雷纳尔多打得狼狈不堪,各自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
玛德,要不是我不能骑马!
德卡里看着骑在马上傲慢俯视着他的雷纳尔多也被揍出了火气,但奈何他是假扮身份,不可能从特蕾莎那里调来自己的坐骑,只能勉强和弗朗西斯以步战应敌。
却见雷纳尔多潇洒一剑指向二人,言辞桀骜,“一起上吧,两名恶徒。胆敢挑衅圣光,今日便是你们邪恶的终章!!……”
“砰”
他话还没说完,一声枪响如晴天霹雳崩在他脑门,给他直接从马上掀了下去。
看到那银色的头盔像西瓜皮一样飞了出去,德卡里和弗朗西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去便是一顿痛打。
“小伙子,实力不错,可惜算数不太好。”
这一枪自然是来自楼顶负责狙击的亨利摩根,他叼着水烟杆,从鼻腔里哼出一缕白烟,“你要打的可不是两个,是三个。”
第一百一十八章 猫骑士
“他马没了!!别让他上马!!快揍他!!”
德卡里的战术大喊配合着弗朗西斯的强力棒槌,打得雷纳尔多那叫一个鼻青脸肿。
“吔!真是卑鄙至极!!!”
雷纳尔多没了坐骑双拳难敌四手,遑论高处还有个放冷枪的混蛋,一时间只能狼狈逃窜。
“傻卵,早看你不顺眼了!记住了,击败你的人是我传奇海盗王叶晓哈哈哈哈!!!”
德卡里一边追着雷纳尔多狂揍,一边还不忘报出名号提振军心。
但没打出几步,远处来的火枪支援忽然停息,雷纳尔多似乎也察觉这点,立刻停下脚步咆哮着反扑回来。
“哎!?我队友呢!?”
形势再度反转,面对憋了满腔怒火的雷纳尔多,德卡里又哀嚎着和弗朗西斯四下逃窜起来。
这倒并非亨利摩根倏忽想摸鱼,只因此刻的他也是遇上了麻烦。
却见宽阔天台上,一名身穿女仆装的黑发少女正手握短刀,面无表情盯着神情严肃的亨利摩根。
她黑色的裙摆随风飘荡,脚边躺着两名已然奄奄一息的海盗喽啰。
“有趣,阿斯兰还藏了你这样身手的家伙。”
摩根膝盖微曲,眼神凛冽,宽大的罩袍下两手握着火枪,“我曾听闻,阿斯兰皇室手下培养有一个隐秘的情报和杀手组织,在大陆各地搅动局势。现在看来,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报上名来,拿了你脑袋我也好和老大有个交代。”
“费雪。”
女仆言简意赅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而后微微抬起短刀。
一阵风忽地拂过天台,摩根手中的火枪猛然抬起。
但就在枪口迸射出火光的同时,女仆那矮小的个头却是忽而化成一团黑雾骤然收缩进地下凸起的砖块中。
摩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敏锐的感知令他在这一瞬如芒在背。
他立刻转身,却见身后短墙的夹缝中一股汹涌喷发的黑雾扑面而来。
雾中涌现数根锐利的獠牙顷刻将地板撕裂,摩根一记翻滚闪开,一发附魔子弹入膛打出一气呵成。
刻着精致咒文的弹丸在半空中触及黑雾嘭一声炸成璀璨的冰花,四下弥漫的寒霜似乎稍稍拖缓了黑雾的行动,趁此机会,摩根忙向后拉开距离。
他一以远程为主的火枪手,和这种能力古怪的家伙打近战讨不了好。
但未想,那黑雾又是翻腾着瞬间缩回矮墙的角落,下一刻竟是又于摩根脚边一块翘起的地砖边角如喷泉般涌出。
这东西的移动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摩根心下一惊,眼看就要被那黑雾笼罩身体,几个形似狼头难以言状的物事从雾里冲出,张开布满獠牙的下颚就要将摩根撕碎。
一发剑芒蓦地从侧方劈来,携雷霆之势灌入黑雾,将那几只凶恶的狼头齐齐斩落。
黑雾向一旁翻滚着又凝聚回女仆的模样,剑势余威带来的惯性令她短刀插入地板在地上拖曳出几米。
费雪表情淡然地望向剑气的来源,却见一气质阴郁,身披黑袍瘦瘦高高的男子单手横剑,护在摩根身前。
“兄弟是叫明涯来着?咱们任务已经完成了,尽量不恋战,能撤走就行。”
摩根提醒来者道。
明涯闻言,沉默点了点头。
费雪盯着二人,手中短刀舞了个花,一瞬间身形又溶解成诡异的黑雾,放出数只狰狞的狼头扑咬上前。
这边天台陷入激烈的战斗,下方的战场触手丛林则在特蕾莎和圣堂长老的领军下被一片片清除;不远处装扮成“叶晓”的德卡里与弗朗西斯和雷纳尔多也战成一团,高空中数不清的乌鸦和阿斯兰术士训练的战鹰互相撕咬。
混乱的战斗从天上到地下绵延整座码头,但战线后方的阿斯兰车队紧赶慢赶,在巨大的光罩庇护下已将抵达自家的舰船。
登上船后,阿斯兰战舰在强大法阵加持下便是一座固若金汤的炮火要塞,纵使海盗们再悍不畏死,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刺杀皇子的机会。
一念至此,看见自家山岳般高大的战船就在眼前,车队前方军团长莱娜斯的心中才总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此时,护罩上空一只乌鸦穿过战鹰的防线俯冲而下,在莱娜斯错愕的眼神中,那乌鸦身前扩散出无形的涟漪,一名头戴三角帽裹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像巨大的蝙蝠从中一跃而出。
“又是这家伙!?他不是……”
莱娜斯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分明看见这个应该是海盗中最有威胁的家伙还在远处和圣堂的军队交战,怎的突然又出现在了这里??
“军团长大人,您带殿下先撤,这家伙就交给我罢。”
一名西装笔挺梳着大背头的管家向莱娜斯微微敬礼,而后,单手一挥,一根细剑从袖口中变戏法似的伸出到掌心。
却见他身形一闪,驭风而起跃出翠绿的护罩,迎向外面轻盈落地后的叶晓。
“我乃阿斯兰皇室御前侍卫团,赛莱斯特!”
男管家将手中锃亮的细剑在半空一划,“我的剑从不杀无名之人,海盗,报上名来!”
叶晓微微挑眉,这怎么还出来个敢专门找他单挑的,“格蕾蒂亚,要不这家伙交给你吧,我就省点事。”
叶晓话音方落,大地扬起的滚滚烟尘中,一只头戴海盗帽的金毛小胖猫骑着一条大黑狗兀然杀出。
那小猫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金色的毛和背后的披风在风中飘舞,前爪拿了一根比牙签稍长的细剑,直指前方的男管家赛莱斯特。
“这什么玩意儿?骑狗的猫,你在逗我吧??”
赛莱斯特看着那骑狗的小胖猫像个篮球一样从地上滴溜溜冲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那牙签能捅破皮吗,小豆丁?”
“He——Tui!”
话音未落,格蕾蒂亚座下的黑狗突然张嘴,喷出一口大水泡。
赛莱斯特笑归笑,反应却并不慢,连忙侧身躲开那水泡,不想那玩意竟是堪比魔能炮的炮弹,打在他身后马车队升起的屏障上都愣是轰出一层蛛网般的龟裂。
“啥?”
这一幕瞬间令得赛莱斯特额头落下冷汗,而此时格蕾蒂亚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飞身跃起,爪中的小剑化作一道细小寒芒凛然刺出。
“嘿哟!?”
赛莱斯特没想到这小猫还真敢拿那小牙签戳他。
那黑狗确实有点邪性,但你这一小破猫敢在他面前耍剑,不是纯搞笑的吗???
赛莱斯特想都没想,便也抬手一剑迎上。
金铁交加,剑身突兀传来的怪力竟愣是一下将他虎口都震裂开来。
“什……”
赛莱斯特痛的五官扭曲,还未来得及震惊,借力腾空的小猫已经扭动腰肢,后脚回旋一记神龙摆尾踹在了他的脸上。
那可怜的管家都没搞清楚状况,就像车轮一样翻滚着出去,撞碎了码头边的系缆柱扑通一声落进海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力破千军
为了阻止对方靠近防护马车的光罩,莱娜斯忙令麾下军队上前阻拦。
于是她便看着那骑着大黑狗的小猫在一干冲过去阿斯兰侍卫中杀的七进七出,神情多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是该诧异那猫强的离谱,还是自家士兵垮的不行。
等会儿,光顾着看猫了,那黑衣海盗呢!?
莱娜斯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下一惊,视线扫过去,但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中已然捕捉不到叶晓的身形。
“愿以吾血为契,灵魂为引……”
直到那幽幽的吟唱声自耳边传来,莱娜斯才在就近一片扬起的尘埃中目睹那家伙鬼魅般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趁着猫与一众士兵交战的功夫,对方就像是幽灵一样不知何时已然穿过那纷乱战线,抵达倒扣在地面上的翠绿屏障之前。
在其胸口前摆出的如钟表盘排列的十二轮火花赫然映入莱娜斯眼帘,一瞬间,便勾起了这位军团长极其不祥的回忆。
“不好,什么时候绕过来的!??”
她几乎是嘶吼着嗓子,下令周遭的军队停下移动全力展开防御阵型。
“防御阵型!!!快!!!”
也正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叶晓口中吟唱的咒语也来到终章.
“……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随着叶晓逐渐嘹亮的话音在战场上停止回荡,蔚蓝的天空倏忽被一轮巨大的血红色法阵映照的通红。
下一刻,浑身燃着火焰的漆黑三头犬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从法阵中冲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喷出那来自地狱的毁灭之焰。
这情境大抵会成为莱娜斯一生的梦魇,血红色的火焰仿佛大海倒转,化作肆虐大地的烈焰海啸淹没戍卫马车的阿斯兰大军。
翠绿的光罩顷刻破裂,若非叶晓刻意控制喷发火焰的位置集中朝上,估摸这码头上一半的阿斯兰人便要葬身于此。
但就算如此,一片焦黑的大地上,阿斯兰部队也是损伤惨重,华丽的马车散成木架,地面上躺满了哀嚎的法师与士兵。
港口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轰炸吸引了目光,脸色充斥恐惧与惊愕。
烟尘弥漫,高温未散尽的战场,叶晓穿过倒地的人群,走向从马车中摔出匍匐在地的阿斯兰皇子。
莱娜斯嘴角溢血,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她身周,一些还有余力的阿斯兰侍卫也勉力起身,艰难护到自家殿下身前。
这约莫数十名负伤的精锐阿斯兰皇家侍卫,加上已是宗师的莱娜斯浑身浴血喘着粗气,明明他们人数众多,此刻,却没来由的从那孤零零一人身上感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该死的海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就此停步,否则阿斯兰帝国将与你不死不休!!!”
莱娜斯发出怒斥,此刻的她灰头土脸,有些狼狈。
但更令她愤怒的是,眼前的黑衣男子那一副淡然的目光甚至压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而是直勾勾跨过一众侍卫的防线,锁定在了阵型最后方的韦瑞安皇子身上。
莱娜斯紧咬牙关,手用力握着的剑柄都在颤抖。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像这般无视。
作为阿斯兰帝国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之一,莱娜斯能在二十二岁的年纪便成为帝国第二海军军团长并步入宗师,纵横整座大陆她的天赋也是毋庸置疑的顶尖。
尽管她那娇小个头的外貌看起来还像个小萝莉,但没有人敢真因此小瞧她一眼……
除了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该死的海盗,胆敢蔑视我,你将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莱娜斯这话吼的叶晓一怔,他寻思他也没干什么,怎么就蔑视了,他明明很认真在观察战局。
这令叶晓诧异,阿斯兰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点这方面的心理疾病,他犹记得之前见过的某位“高岭剑姬”也是如此,动不动就炸毛。
不过他困惑归困惑,望着莱娜斯率领一众皇家侍卫摆开阵势冲上前来,随手便掏出了背在身后的法杖。
这皇子已是牧暗者傀儡的事情太难解释,但这些阿斯兰人本身并非什么大奸大恶,能留手的情况下,他自然就不考虑拔刀了。
当然,他放在腰上的刀不用反而掏了根棍子的举动更令一生要强的莱娜斯怒火中烧。
她双指一并,精灵法术施加于身,周深即刻缠绕来自风元素的加护,奔袭速度瞬间拔高一倍,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就冲到了叶晓身前。
嗯?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宗师?
叶晓有些意外,毕竟对方外貌看起来着实年轻,身上挂着一堆军章搞的他还以为是那种爱骚包的皇室贵族。
毕竟明面上来这里只需要对付一些破海盗,出现那种皇室贵族随行镀金也是意料之中。
但这莱娜斯倒确实不是混子,虎虎生风的一剑刺出的威力相当生猛。
叶晓简单侧身避让开来,那剑势硬生贯出一道直抵码头边的螺旋风流,连带着远处的海浪都掀起了卷。
但如今宗师对叶晓的威胁也就仅此而已,躲开一剑后,他手上法杖回首一戳,莱娜斯还没来得及变式便被那诡异角度的一杖精准戳到了脑门上。
她吃痛出声,向后踉跄了两步,左手捂着额头上肿起来的包痛得泪花都撒出来几滴。
这倒并非是她一堂堂军团长爱哭或者怎么滴,只是脑门上被突然撞一下,生理性的疼痛就会让人忍不住落泪。
但这让莱纳斯感觉很丢脸,她堂堂阿斯兰大家的天才何曾受过这等羞辱,怒吼着又踏前一剑刺出。
这时便体现出其作为年轻天才常有的错,一路至今顺风顺水,突然在强大对手手上吃瘪便容易出现一时的情绪上头。
而这,在高层次的对决中往往是致命的。
莱娜斯的剑势很凶,磅礴魔力汇集在剑尖足以贯穿最厚实的灰金盾,但对于叶晓来说,这就是一记空门大开的送招。
随手舞了个棍花闪身戳出,及其刁钻的棍势与剑锋交错一击命中莱娜斯的胸膛,将那小个子的军团长一瞬戳翻。
而后叶晓猛一扭身,改戳为扫,一杖抡在莱娜斯背上。
可怜的莱娜斯登时像棒球一样飞出去,落进码头外的海面砸出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第一百二十章 刺客终章(尾声)
自家老大莱娜斯两回合出局,一众皇家侍卫人都看傻了。
尽管出于最后的责任心,他们还是嗷嗷叫着冲上前试图围攻叶晓,但可惜也都不是一合之敌。
叶晓飞身迎向袭来的人群,一人一棍像那老农打枣,梆梆梆一连串闷响给那些残兵败将敲的在战场上空乱飞。
那情景宛若天女散花,歪斜的路灯,烧焦的货料箱,倒塌的木桶堆里到处挂满了阿斯兰侍卫鼻青脸肿的身体。
很快,“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韦瑞安皇子迎来了那杀神一般的叶晓。
“不跑吗?”
叶晓随手掏出别在腰间的转轮火铳,看那皇子坐在地上,笑了笑。
韦瑞安皇子看着叶晓,突兀张大了嘴,却见他口腔深处一片漆黑中,黑雾凝聚,一只猩红的瞳孔兀然睁开。
“杀了我的使徒,你会成为阿斯兰帝国永远的死敌。袭击圣堂军队,刺杀大国皇室,这是反人类的罪行,从此以后你在这片大陆都将臭名昭著。”
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那咽喉里传出。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想拥有什么?力量?永生不死?时间空间?……我明白你是在替那伪神行事,放过这名使徒,我可与祂井水不犯河水,我们都有共同的目的,而你想拥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砰”
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韦瑞安皇子的脸飞过,溅起一片泥土。
大张着嘴的阿斯兰皇子登时留下一片冷汗,愣了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强行杀掉这名皇子,对你来说……”
“砰”
第二声枪响,这次子弹精准穿进阿斯兰皇子的嘴巴,连带那猩红的瞳孔一并打碎。
还没来得及庆幸,这位皇子便在不解与错愕中兀然倒在了地上,瞳孔溃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一刻,整这种又臭又长的遗言,实在等不下去了。”
叶晓收回火铳,又一刀砍下了对方的脑袋,任飞下的乌鸦将其收进空间门中。
“两枪是仪式感,不是留给你废话的。”
两声枪响如晴天霹雳,贯彻战场。
勉力着从地上爬起的阿斯兰侍卫,从海面中探出脑袋的军团长莱娜斯和管家赛莱斯特;
正与德卡里和弗朗西斯缠斗的圣堂骑士长雷纳尔多,清扫着触须丛林的大小姐特蕾莎;
躲在远处观望的城主托雷德,乃至天台上追杀着摩根和明涯的费雪……
阿斯兰皇子死亡的一幕,就这么突兀却深刻的印在了他们每个人的眼中。
战场上众人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时间静止的按钮,尽皆凝望着战场中间衣摆飘荡的叶晓,不知所措。
直至下一刻,莱娜斯发出几近绝望的怒吼。
特蕾莎一向冷傲自信的神情化作了呆滞。
城主托雷德大张着嘴,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海盗居然真的就这么开枪了。
而费雪平淡的脸庞则陷入迷茫,手中的短刀落入地面。
她的眼角,隐约沁出一滴晶莹的泪花。
阿斯兰皇子就像被蛛网紧紧缠绕在中央的坚果,在落下的那刻牵动了无数的命运之线。
又或者说,哪个生命的逝去不会牵动其他人的命运呢?
叶晓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很想在这似乎颇具历史性的一刻发表点什么。
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他满腹才华最后只想到了“我把我的宝藏埋在了大海深处”,“想要杀了我的话就憎恨我吧”之类不切情境的老梗。
所以他想了想,那还不如别说,留点空白让吟游诗人于后世传唱的时候发挥自己的想象好了。
于是叶晓最终选择了沉默,并在少顷片刻后,望向战场周边自己的队友,轻抬起了一只手。
这手势的意义很简单,那就是——“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所幸不论是德卡里还是摩根,都一瞬间便读懂了叶晓传达的意思,几乎毫不犹豫就丢下了正交战的对手,头也不回的就一窝蜂跑了。
天上的乌鸦俯冲而下,每接近一个海盗队友就打开空间门将其送走。
面对紧接下来圣堂联军和阿斯兰大军疯狂的报复,要想让大部队全身而退,没有艾拉的空间门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有了空间门,几近癫狂的莱娜斯和脸色铁青的特蕾莎便只能在触手群中看着这些海盗像变戏法一样在乌鸦群中一个个凭空消失。
这来自露茜薇尔的战略技能,可以说是艾拉目前最喜欢的神术之一,能和触手并列。
“该死!!!该死啊!!!!!!”
莱娜斯的无能狂怒化作撕心裂肺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
但给她脆弱心灵留下这般深深痛楚的叶晓,早已如同往日那般的渣男行为一样拍拍屁股便不见了踪影。
……
完成皇子刺杀行动后,叶晓便通过空间门与艾拉汇合,没休息多久,又在晚上马不停蹄的去了瓦伦王国的雾都,和大侦探雪林福特潜入瓦伦女王的寝宫。
其中衔接之紧凑,连格蕾蒂亚脑袋上的海盗帽都来不及换下。
如果说艾拉麾下的教会设有劳动模范员工的奖章叶晓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颁给自己。
再之后,发生在那片终年萦绕着迷雾的大地上的故事,想来已毋需多叙。
……
……
时间回到瓦伦历八十四年一月。
雾都,帝国图书馆私人学术会议厅。
约翰沃生在笔记本上写下象征终章的句号,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听完叶晓这堪称半部小说长度的叙述,他的脑子还有些发懵。
而雪林福特和教授阿兹塔克爵士更是陷入良久的沉默。
“……额。”
半晌后,雪林福特打破了沉寂,“不老泉……时间穿越……神明的旧都……”
这里面每一个词都在挑战这位侦探先生的认知极限。
“还有我没听错的话,叶先生……您杀了一个阿斯兰的皇子?”
“是的,噢,我应该有说到为防万一我还砍了他的脑袋吧。”
叶晓将手伸到衣服里,“他也挺特殊的,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拿出来……”
“噢看在圣女大人的份上,这种东西还是不必和我们分享了。”
福特礼貌制止叶晓的举动。
随后,他揉了揉鼻梁。
“虽然早有猜到,但这遗迹牵扯的事情还是比我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得多……我不确定以我作为凡人有限的知识,能够提供多少帮助……”
“放心,涉及神明和暗教的事情自有圣女大人和我应付。”
叶晓安抚道,“主要还是凡人间的事务需要两位帮助。”
“我明白了……嗯,阿斯兰沿海的海事通行证,我想或许可以以我的名义申请一支考古船队,这样可以在掩盖圣女大人介入踪迹的前提下协助各位进入那片海域。”
爵士思考一番后说道,“不过潜水和打捞要做的准备事宜也很多,并且若真按您所说那里极有可能是邪神藏身的巢穴,在沿海城市分布的暗教势力或许也需要调查清楚才好行动。”
叶晓双手交叠,“圣女大人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被圣城传唤,第一骑士团近日便将抵达雾都觐见她,因此她这段时间恐怕都不太好抽身。”
“所以潜入阿斯兰调查这块将会由我负责,你们应该也听我说了我有一些可以傍身的伪装能力。因而我主要是需要一个比较合适的门路进入沿海城市,最好是个能方便接触到当地高层,但又不是特别焦点的身份,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手下的那帮兄弟一齐进入会更好。”
福特有些为难的摩挲下巴,考虑着如何解决叶晓的需求。
而就在这时,阿兹塔克爵士再度开口,“我在公国有一个朋友……嗯,他最近应聘通过了阿斯兰海崖学院的法师教师初选,但因为家庭出现了些变故不便再过去,不知叶先生您的法术水平如何?”
“算是大师阶的元素法师,还研究了些恶魔法术和重力法术。”
“那应该没问题,我那位朋友也才不过专家阶。”
阿兹塔克点头,“您或许可以借用一下我这朋友的身份。”
“额,这不会给您的朋友带来什么麻烦吧?”
叶晓问道。
“麻烦确实可能会有,所以身份信息需要做一点简单的修改以避免对他本人的影响。不过我这位朋友家庭之所以有变故,便是因为其在公国的妻子生了重病。而治疗这个病需要一大笔钱,以至他无力再远渡重洋去阿斯兰参加复选。”
“专家阶的法师也会缺钱吗?”
“很复杂的一个病症,需要非常多的钱。”
阿斯塔克爵士叹了口气,“叶先生如果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对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多在意,就算真有麻烦,留一点破绽让他能简单撇清关系即可。”
“行。”
叶晓点头,这个要求简单,艾拉的小金库多的是钱,甚至圣女大人亲自出马给那谁的妻子治病都行。
于是两人一言为定,阿兹塔克爵士回去后便联系了自己的朋友。
第二日,这名爵士将一封邮件交到了叶晓的手上。
那里面,赫然是来自阿斯兰帝国海崖学院的魔法学教授复选资格通知。
(本卷完)
第七卷 圣女归位
第一章 艾拉的神国
时值深夜。
瓦伦王国,雾都,圣堂。
装潢豪华的卧室内,艾拉正握着叶晓的手臂细细观察。
散发着幽白荧光的蜘蛛趴伏在叶晓的手臂上,安安静静。
返回到现在的正常时间线后,这只白色蜘蛛也跟着从雷霆城一起来到了这个时间线。
尽管这东西非常听自己的话,甚至在雷霆城一战的关键时刻击破了恩希亚的神国,叶晓总还是有些担心这里面会不会被埋了什么坑。
毕竟这蜘蛛是来自公司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女,这就令叶晓很难安心。
可惜,不管是格蕾蒂亚,还是从艾拉这边检查,都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这东西只是个纯净的神魂,并没有自己的意识,至少在我看来,祂是完全依附于你的灵魂的。”
格蕾蒂亚检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叶晓当时顺带还好奇问了一嘴,“那女仆大人你看到的我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就你这个样咯,还能是什么样?”
格蕾蒂亚是这般回答。
这令叶晓总觉得也有些诧异。
在皇城内战的时候他依稀记得朱俊试图通过影法术勾他的魂,还有曼沙群岛那位老太婆占卜师观测他的灵魂都出现过诡异的情况,但为什么在格蕾蒂亚这里看来,他又显得很正常。
可惜艾拉的灵魂法术造诣不太行,就算凑到脸上瞪大了那殷红的眼眸,艾拉也没看出叶晓内里有什么古怪。
不过从叶晓的角度,近距离看着银发少女细腻可爱的脸蛋贴上来,又近距离嗅到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便忍不住“吧唧”了一口。
艾拉脸上旋即泛起犹如晚霞般的绯红,她也说不明白都是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娇羞,但还是操纵起叶晓将自己揽在怀里,莫名感到一阵难言的安心。
难得忙里偷闲,无人打扰,和自家大老婆温存温存还是挺舒服的。
叶晓把这乖巧的圣女抱在大腿上,而后,艾拉又张开手掌,唤出一颗血红色的球体漂浮在掌心上方。
这是血族女皇伊莎多拉陨落前留给她的东西,那座在当时侵蚀了整座雾都的神国。
艾拉也不明白伊莎多拉为什么会在最后把这个东西留给她,兴许是“贿赂”一下,希望她能看在这个礼物的份上,照顾好余下的血族。
又或者存在什么更深一层的含义,但无论如何,艾拉现在也是拥有自己神国的神明了。
疑似外神的艾拉还未曾掌握过这种东西,放在手上好奇的查看,她发现若是将视线贴近,能透过这球体淡红色的外层清晰看见内里一栋栋小小楼房组成的城市。
就像是有一个微缩版的雾都藏在这球体里,被捧在艾拉手心。
这让艾拉联想到大触手莉迪娅将玻璃珠一样的现界放在触须尖尖上的情境,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莉迪娅自那之后又一直在沉睡,虽然艾拉如果想的话仍能把心念回溯到那大触手上用自己的触须翻花绳玩,但在那一片无尽漆黑的虚空里着实无聊。
话说回来,神国这玩意应该怎么用呢?
艾拉没受过本地神的培训,这些对于现界神明来说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事情于她而言都有些迷茫。
而也就是在她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之际,那许久没刷过存在感的世界树系统飘了一个弹窗出来。
【神国核心解锁】
【已默认设置为圣地】
除此之外,下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选项——“信徒迁移”。
少女姣好的脸蛋上眉毛微微挑起。
这系统若说它没用嘛,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功能又深的令人感到可怕。
艾拉心念在那选项上点了一下,然后又一个弹窗出现。
【注意:进行“信徒迁移”,将使你的信徒灵魂脱离现界法则与命运之线的约束,请在确保神国法则的完整性后进行】
【是否确认进行“信徒迁移”?】
惊了,这居然还有提示,意思是个高危操作?
艾拉暗暗惊讶,但这提示一弹她又有点不敢按了。
毕竟看信徒面板里,被系统算在她手下的信徒少说也有几百万之数,要是因为她的好奇心出了什么大事,她直接当场裂开。
考虑到格蕾蒂亚确实教导过,神国的法则自成一脉,一般是根基于神明本身掌控的权柄。
但大多初生神祇的神国因为法则单一往往并不能脱离现界形成完整的循环,只有随着神权逐步强大囊括的法则越多,神国才会越趋于完整。
不过这种操作是会被现界排斥的,毕竟相当于剥离已有世界的基石去打造自己的世界,把别人家屋子拆了盖自己的屋子,对现界而言这行为和强盗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系统所说的“完整性”指的是这个的话,那艾拉的神国目前确实还远远不够。
倒不如说,而今应该没有神祇能掌握足以构造出一个完整世界的那么多数量的法则吧,艾拉寻思,神权有一个都不错了,除非能把别人的神权都抢过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一怔。
她另一只手摊开,几团五颜六色的能量浮现出来。
蕴含“生命”法则的生之土,“空间”法则的“露茜薇尔的羽翼”,“野兽”法则的“辛西娅的手臂”,“灵魂”法则的“蕾娜塔的网结”,“太阳”法则“奥斯蒙的圣焰”,以及一个当时从风暴港获得的,“海洋”法则“欧申娜的泪珠”……
见鬼,这好像其实集了不少法则啊?
艾拉愕然,关键她这些除了最可疑的那个生命法则其他都是复制来的,对于原本的现界而言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用自己掌握的法则孕育出其他法则,而不是靠夺取……莫非这才是构筑完整神国的正确思路?
回想起先前叶晓无意间踏入温蒂尼神国时看到的东西,那片无尽旺洋里游弋的鱼群表面都透着海水般的湛蓝。
那些有名有姓的老牌正神,构筑自己神国走的好像也是这个路子?
恍然间,艾拉意识到自己好像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第二章 晋升仪式
血红色的球体静静漂浮着,不时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想到这里,艾拉试着将左手上飘着的这些五花八门的神权力量靠近右手捧着的神国。
犹如被灯光吸引的飞虫,那五颜六色的辉光纷纷化作流星自觉飞入球体。
尽管从外表上看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艾拉能够感觉到,神国中蕴含的法则愈加丰满了。
她再将视线凑近,心想这一次这个小世界想必会比先前更加具有生机,不再单只是一个空旷的城市废墟。
果不其然,这一次她第一眼就看见一轮银白色的月亮悬挂在高空,只是月亮的边缘却又燃着黑色的火焰,一眼望去颇为怪异。
而在那月光洒落的城市中,原本的建筑仿佛活化了过来,墙壁上长满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街道里一片片的触须宛若新生的花田随风摇曳,穿过城市中心的泰晤士河更是成了深黑色的泥浆肆意奔腾。
“……”
艾拉看着这堪比地狱的群魔乱舞的景象,连她自己都有点麻。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不亚于深渊的景象却是她的信徒理应渴盼的天堂。
艾拉或许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看到的某些故事里,一些虔诚的信徒透过启示窥见自己将要去往的天堂反而疯了。
不过话是如此,艾拉能觉察到自己手中的神国基石法则已经很趋于完善,生命,灵魂,太阳,月亮,海洋……
加上叶晓在血族神龛之上击败雷鸣圣子亚历克斯后,艾拉又摸了对方尸体所新复制的来自“天空与闪电之神索托斯”的天空法则,她的神国已经比现界的许多神明都要完备很多。
嗯……看里面的触手和泥浆,至少大伙进去之后也算有吃有喝不是嘛。
艾拉遂又以心念点开系统面板,按下了那个引导信徒灵魂迁徙神国的选项。
【即将进行神国迁徙仪式……】
在弹出这个提示后,系统便没了动静,周围仍是一片寂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艾拉察觉作为叶晓那边的大脑有些止不住的昏沉,而后便忽然晕眩过去,揽在她柔软腰肢上的双手也随即垂落。
“怦怦”
神国再次如心脏般跳动,似是在吐纳什么无形之中的存在。
在这一刻,艾拉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像巨大的蛛网于冥冥之中扩张开来,如同蔓延向虚空中的无数触须连接至浩瀚世界的各个角落。。
她很难去形容这是怎样的感受,但就像有无数人的思绪,记忆,所见所想,喜怒哀乐化作洪流灌注进她的神魂。
但这并不令艾拉感到痛苦,反而有种心神逐渐充盈和掌握无数灵魂后的畅炔感。
同一时间,世界上的几百万人在这一刻陷入了同一个怪诞的梦境。
他们步入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大多人所见仅是空旷的街道,唯有少部分灵视较高抑或对艾拉信仰程度更深的人窥见的物事越多。
从目睹泥浆宛若自地底诞出的深渊横亘,到仰望散发黑色火焰的月亮在雷声作响的苍穹,一如神明的眼眸俯视大地……
但不论是哪个,这方令一般人见了都会陷入疯狂的景象,于这百万信徒眼中却只充满了神圣的意味。
他们不自觉的匍匐在地,纵使不知其中神名,可神明的意识却如无形之雾渗入他们的灵魂。
若说之前的神国在艾拉感知上就是与现界完全隔离的一方独立世界,那于此刻,艾拉借由那百万信徒为媒介搭建出了神国与现界相交的桥梁。
神权不再是通过神力施展出的某种高级法术,而是作为神国法则在现界的延伸。
艾拉好像开始有一点点明白,当初血族女皇是如何操纵一整条泰晤士河从天空倒灌城市的了。
她只是轻轻勾动手指,整间卧室的地面便如春风吹过的旷野一瞬间长满野草般细密的触手。
这并非和以往一样是用生之土铺垫出的,而是卧室本身成了被艾拉操纵的生命。
她甚至能觉察到这一个初生的灵智正本能地向她表示恭敬与臣服。
只可惜无形之中好像还有一股微妙的力量,令得艾拉在这般使用神力的时候受到些微桎梏。
她或许本可以一念之间让这整座城市活化成生命,但现在范围仅仅只能从这一座房间开始向周边慢慢延展。
这可能就是伊莎多拉说的圣光法则的限制?
换句话说,新神代的现界而今不允许有那么牛逼的神明力量存在,会搅乱秩序的。
艾拉想明白后,五指一握便又将赋予给这卧室的生命随意驱散了。
……话说回来我这算杀生吗?
艾拉疏忽想到,但这种哲学意义上的问题本身是否存乎论理,兴许也是由她说了算。
有的神明视自己创造的生命为孩子,有的神明则视其为草芥,这么想来,不同的神当也有自己一套不同的准则。
艾拉自认为应该还是站边秩序侧或说中立侧的,虽然自身的属性很混沌。
【迁徙仪式已完成】
【神国载入神民数量:2147731】
两百多万嘛,艾拉摩挲下巴,她能从意识中感知到自己的信徒大多都在洛伦那一片,更准确的说都在皇城里。
不过这些信徒属于那种比较低阶的,艾拉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们的心智,但赋予不了多少力量。
而如今还有一些散落在大海上的,想来应该是被招入圣辉启示会的那些海盗,艾拉则能清晰的向其中几位首领派发神谕,乃至降下惩罚或者赐福。
一旁,叶晓也总算从强迫进入的梦境中醒来,这短短的一觉倒是令他精力充沛。
作为最贴近艾拉的信徒,叶晓而今能应用的神术性能也得到了增长,毕竟他大抵应该算是侍奉艾拉的教皇了,虽然那两百多万信徒知道他名字的可能没有多少。
不过倒也无妨。
叶晓怀抱臂弯中小小的少女,又往自己身上贴的紧密了些,反正有自家的神明和他亲密就足够了,不是嘛。
第三章 初具规模
一夜缠眠,自不必多言。
待叶晓从床上醒来,遮掩窗户的帘布已经透着澄黄的阳光。
眼前是温润如玉的少女,银色发缕垂在枕边,粉扑扑的脸颊上一对嫣红美眸流转,巧笑如嫣,鹅毛绒被下隐约可见锁骨与细腻的脖颈。
兴许是叶晓的体质在这连番历练中增长不少,又或者艾拉大概意识到自己不能涸泽而渔而有意识的收敛,这次叶晓没像以往直接变成人干。
不过艾拉那股子媚劲确乎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感觉,贝齿轻咬下唇,小手不老实的又探上叶晓的手臂。
咳咳,要节制,节制。
叶晓可不希望届时去往阿斯兰还顶着一副黑眼圈的模样,在心里告诫一番后贴近亲亲吻了一下少女的鼻尖,而后又伸手撅了撅对方那软乎乎的脸蛋,便起身去换衣服。
艾拉则像小猫一样趴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卷在被褥里多躺了一会儿,直到叶晓拿着她的衣服过来帮她穿戴。
“咦?”
动作间叶晓发出一声疑惑,用手掌比划了两下,寻思这居然还会成长。
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艾拉脸蛋愈红,她自是清楚都是自己按理这没什么好娇羞的,但还是揪了下叶晓的手臂。
这种偶尔自己和自己扭捏的情况如今叶晓也算是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多怪。
握住少女藕臂一样白嫩的脚尖,将丝袜沿紧致的小腿曲线拉上去,叶晓每每都觉得这番动作像是在呵护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不知是不是随着神力增长,少女而今散发出的气质愈发令人着迷,光是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茉莉体香,都逐渐有些让人欲罢不能。
该说小妖精不愧是小妖精,换寻常人就算再国色天香,过个一夜两夜总归会有个倦怠期。
但艾拉的恐怖之处便和那罂栗花一样会让人越陷越深,直至彻底沦陷。
叶晓身为本人理智都难免动摇,还得强忍为爱献身的念头来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啧啧啧,你可真是可怕咧。”
穿好衣服,叶晓最后又捧起少女的脸蛋深深嘬了一口,这才恋恋不舍的从扩散出的空间涟漪中离去。
不过虽然叶晓此番即将前行要去往阿斯兰,但只要不是错位时空,待晚上到房间里,艾拉总归是能一道空间门就不远杤里跨过来重逢的,因而倒也算不上什么分别。
送走叶晓后,艾拉又随手试了试从亚历克斯那复刻的天空法则。
“索托斯的嗡鸣”,在艾拉手上表现为红色的闪电,总算是在她其它放出来都是一片黑乎乎的神术中添加了一些新的色彩。
如今有神国的帮助,艾拉估摸着自己现在应该已经算是迈入圣阶的行列。
除非现界的法则秩序被破坏,不然目前应该没有神祇能够在现界触抵神话境界。
就算是上一世的艾拉,也是在破坏了现界法则,致使地狱和现界交融后才突破桎梏升阶到神话的。
不过这个圣阶仅是指她单体神术的威力阈值,这种评判也不过是一个便于她自己简单判断的量化指标。
而若要从能造成的影响上看,她将这神力扩散至那几百万信徒上发挥功效,肯定远比一般的圣阶要来的恐怖许多。
考虑到这点,艾拉用系统联系了一下李城,是时候把之前教授圣徒技能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现在众信徒的灵魂已经依附于神国,就算肉体死亡,灵魂回归的也是艾拉的神国,这意味着艾拉可以放心让她的信徒们去做一些更加冒险的事情。
不过当然,这世界也有一些针对灵魂的杀伤手段,因而也并不能算是绝对的安全,但总归是要比以前的安全系数要高上许多了。
收到艾拉的讯息,李城自是马不停蹄召集七曜会的大伙到公会据点聚集。
崭新宽阔的大堂里,公会玩家们一个个西装笔挺的模样排成几列,总让从空间门走出来的艾拉有种误入传销现场的错觉。
“哎哎,兄弟们都站好了啊,都竖起耳朵听着,圣女大人要发言了。”
这抽象的情景自然离不开李城那谜一样的组织手段,整的艾拉站在台前都有点尴尬。
好在她能从这帮玩家身上感受到的还是崇敬和爱慕之心,才总算缓解了一些。
“咳咳,感谢各位到来……如今大家经历这许多,也算是我的信徒了,有些事情,经过考虑想来也需要和大家开诚布公……”
能够掌握到众人心绪的变化,艾拉很多事情总算可以不再藏着掖着。
七曜会见过很多次艾拉的触手和那些与圣光明显不符的手段,但在李城的带领下大伙从来没有疑问,考虑一起度过来的这些大风大浪,艾拉觉着确实也该是时候告知他们一些事情了。
这首先包括她身为神明“莉迪娅”的身份,当然,这里艾拉没提混沌之神的名号,只是称自己作为光明与生命之神的子嗣。
毕竟莉迪娅这个名字大伙其实以前也听到过,遑论还有个假莉迪娅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她也是该把自己真莉迪娅的名号传播出去了。
而后便是存在不同于圣堂而只属于她自己的信仰,和教派圣辉启示会,以及如何向她祈祷以获得来自她的赐福。
不同于以往作为光明神的代言人照着稿子去念台词,第一次当神给信徒宣讲,艾拉也有些生疏。
好在被神明手把手教导的一众七曜会玩家更是受宠若惊,当李城在自己掌心上唤出一根触手的时候,这哥们的神情别提有多开心。
“圣女大人,既然咱们有自己的教派,那我们的教义是什么?”
有名玩家问道。
艾拉愣了愣,坏,这问题她还没仔细考虑过,说来,她之前让叶晓用来宣讲的教义还是直接从李城以前制作的那些小册子上搬来的。
不过既然如此,干脆这个也让李城去整整算了。
【夜宵:李城,这个教义要不你帮我想下吧,看能不能整点高大上的】
【圣女大人的狗2:包在我身上,圣女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三个感叹号,艾拉总觉得有种不太对劲的预感。
但话都说出去了收回也不太好,姑且到时等李城捣鼓出来之后自己再看看。
除却七曜会,接下来圣辉启示会那边还要把洛伦那边莉莉亚与艾萨克手下的势力,以及新纳入的海盗团和牧暗者整合一下,包括教义宣讲和职能划分。
这么多的人,不用来将势力搭建起来可太浪费了,可得抓紧时间在和于阿斯兰盘踞的牧暗者开战之前布局开来。
艾拉这么一思索,兀然发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貌似还挺多。
第四章 蒸汽飞艇
艾拉那边忙忙碌碌筹备起建立教会的事情,叶晓则是通过空间门去找德卡里先碰了个头。
这小子现在还在博罗梅奥家族的船队上当卧底,正跟着特蕾莎等人一同回往圣城。
据德卡里所说,七海之都事件后,特蕾莎心情有些糟糕,毕竟这一趟出海折损了不少人手,但不仅圣匣没能寻回,牧暗者没抓到,从牧暗者手中救出的阿斯兰皇子也没有保住。
好在她妹妹艾格尼丝比以往安分许多,在德卡里看守下显得非常文静。
至于叶晓曾客串用的奥尔芬多这个身份,德卡里称其因为曾在曼沙群岛的一些争执最终选择退出博罗梅奥家族的骑士团。
特蕾莎对此虽表示遗憾,但眼下压在她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她一时便也顾不上这件事了。
“不错不错,老德,后面博罗梅奥家族这边的动向就靠你了。”
“我说叶哥,明明之前说好从七海之都回来就给我召走的,你这说话不说话啊。”
“没办法,计划有变,你姑且再卧两个月,况且你在这待遇不是还挺好的吗。”
“那确实,人死了一大半,连我都被提拔成惩戒骑士团的副骑士长了。”
德卡里无奈扶额。
“好事啊,你注意保护自己就行,不需要冒什么险,就定期同步一下圣城那边的动向就行。”
安抚完德卡里,叶晓便将其从空间门送回了船上。
艾拉这边还在七曜会内部测试藉由神国实现灵魂通讯的能力,届时实现后叶晓和德卡里就不需要再以这种麻烦的方式碰面了。
搞定完这些后,叶晓便回到雾都收拾好行李,做去往阿斯兰的准备。
教师复选的时间就在一个星期后,那边没有空间锚点,单靠坐船赶路时间都有些紧迫。
因此稍作计划后,叶晓决定直接前往雾都西区的空乘站,从那里坐空艇去往阿斯兰的沿海城市“蓝鬃湾”。
那里便是海崖学院的所在地,这条路线速度更快,全程只需要三天,时间上会充裕许多。
由于原来顶替的那位法术教师的本就是有家室之人,有个年轻的妻子和一个本谈好要一起去学院就读的妹妹。
因此为了做戏做全,叶晓这次的假身份准备除了他自己外,还捎上了格蕾蒂亚和苏茜云。
苏小姐身材高挑,气质在不发癫的时候也比较温和,最重要是认识她的人不多,因此刚好可以作为叶晓此行的“妻子”一同前往。
艾拉和斯卡蒂一个光明圣女一个洛伦女皇,俩大咖显然是无法胜任这种隐秘任务的。
至于格蕾蒂亚自然是Cos“妹妹”了,这家伙分明年龄最大可长得最小,虽然很微妙,但确实是最为恰当的人选。
不过看格蕾蒂亚的模样,这小家伙对这假身份好像意外的有兴致,在起落场穿着一身碎花洋裙,拽着叶晓的手“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由于近来雾都发生的一系列事故,航空站的人并不算多,“叶晓一家”没排什么队很快就登上了飞往阿斯兰的蒸汽空艇。
这艘由东区那大片日夜排放废气的蒸汽工厂组装出来的飞艇在外貌上还是颇为壮观的。
随着引擎轰鸣,拴住客舱的缆绳松开,空艇尾部的螺旋桨缓缓转动,巨大的身体宛如一只钢铁巨兽逐渐攀升至高空。
地面的景物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坐在靠客舱窗边的苏茜云望着外面漂亮的景色,怔怔的有些出神。
“恍惚有种回到蓝星,坐在飞机里起飞的感觉呢。”
叶晓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苏茜云白细的手背。
虽说俩人的关系此前也算是在一众大小老婆见证下成了,但叶晓和苏茜云的相处时间其实倒并不算太长,总还不太好像和格蕾蒂亚或者斯卡蒂那般亲昵。
苏茜云面上也只是向叶晓露出淡淡微笑,不过她藉由系统私聊发出的讯息兴许更能表达出她的心情。
【橙子橙子:(´͈ᵕ`͈)◞♡】
格蕾蒂亚则更狂野些,直接将脑袋耸进叶晓怀里眨巴着金色的眼睛,“哥哥哥哥,我这样躺进来,嫂子大人不会生气吧?”
叶晓没好气地撅了撅小女仆那粉扑扑的脸蛋。
飞艇在高空中航行,按照人类乘务员的说明,这段行程大概会持续三天。
比起蒸汽机船,飞艇的舱室确乎要更小并且更无聊许多,除去偶尔派发用来饱腹的餐品,基本没有什么活动。
所幸窗外的景色还算变化多样,这数小时过去,飞艇沿着泰晤士河化作的系带,能望见这座烟雾缭绕的城市街景,再往西跨过层叠山峦和河流,逐渐来到沙尘弥漫一望无际的荒漠。
天色也随之暗淡,太阳从荒漠的另一头沉入地平线。
苏茜云许是观望的有些倦了,两手握着叶晓蒲扇般的大手,脑袋靠在叶晓肩膀上打起盹来。
格蕾蒂亚则是侧躺在叶晓腿上,又开始看起她最爱的奇怪漫画。
唯独坐在中间的叶晓感觉自己像根柱子,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不过好在这飞艇二层头等舱的椅子足够舒适,牵着两名少女的手半躺在上面,对他而言也算是难得的休憩。
他闭起眼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好像又回到了一段相当遥远的时光。
那是在放课后的傍晚,昏黄阳光洒在教学楼洁白的墙壁上。
操场树荫底下的草坪,叶晓也是这么背靠着大树,一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并肩坐在他身旁,双手捧着一本摊开的刁题册正悉心听着叶晓讲解。
“这里闭区间取极值不需要求导,套定理就行了。”
“嗯……”
女孩点点头,随后仿佛在思考什么,犹豫片刻后忽而开口,“叶晓,我下半年要出国了。”
“旅游?”
“不,这次是去留学。”
“噢,那恭喜你了。”
叶晓挑起眉头。
“我可能……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了,父亲希望我能开始在公司锻炼。”
“家族企业,那不是挺棒的嘛。”
“但我不想自己去……”
“怎么,你妹妹不一起去吗?”
“额,她当然也去,我是说,我是说……”
女孩喉头微动,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叶晓,你有没有出国留学的打算?”
第五章 熔火山脉
“我的家庭状况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出国留学。”
叶晓摇摇头。
“……都可以包在我身上的!学费啊,日常开支啊,这些你都不用担心的。”
女孩抓着叶晓的衣袖,语气似乎有点激动,“你知道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啊,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我只是说,只要你想去,这些都不会是问题的。”
“额,你认真的?”
叶晓看着女孩的眼睛。
那眼睛似乎是空明的黑色,又或是带了点深紫?模模糊糊,和朦胧的记忆揉成了一片。
“当然!”
“……哈,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这有点太理想了。”
叶晓笑笑,用手轻轻拍掉掉在对方头发上的落叶。
“……我不明白。”
叶晓合上书,“我们是朋友,而朋友是建立在平等关系上的。”
“不是,叶晓,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些其实和你我的意志无关……这会把我们之间扭曲成一段供求关系,兴许你现在能打包票承担我的一切,但到时候如果有哪一天你心情不爽了,或者因为一些其他什么缘故不打算继续供应了,我留学留到一半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不会这样的……喂,你难道连这点都不信我吗。”
“不不,我只是假设,用来表示出这种关系不健康的地方……”
“不会有这种假设的。”
“唉,你就是这种时候特别的固执。”
“当然要固执,你不明白吗,我这一离开,我们可能就没机会再见了!”
“……你是跨国企业老板的千金,而我只是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
叶晓苦笑,“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本来,就迟早要分别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早就准备离开了?”
“不是,唉,你先别激动……哎!”
看着课本书脊像铡刀一样劈在自己头上,叶晓兀然从梦中惊醒。
“嘶……”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那里自是完好无损。
意识回到现实,飞艇还在缓缓飞行,窗户上的帘布已经拉下,但不难看出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的夜幕。
最近怎么老是做奇怪的梦?
叶晓揉揉鼻梁,梦中的那段对话他好像确实是有些印象的,但不知为何,和他对话的那女孩的模样他却记不太清了。
不过那时候年轻的自己也是有些自尊心作祟,换成现在没皮没脸的老玩家心境,真遇到同样的情况估计恨不得抱住对方大腿“富婆求求你带上我吧!!!”
但都无所谓了,那种遥远的记忆。
叶晓望了眼靠在他肩头紧紧熟睡的苏茜云,还有躺在大腿上仍在通过夜视能力一页一页翻着漫画的格蕾蒂亚,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妹妹大人,十几个小时了都,你这一开始看就不带停的呀。”
“毕竟我又不用睡觉。”
格蕾蒂亚奶生奶气的回道,“也没什么事情做,只能看漫画了。”
“你以前也会看很久吗。”
“唔,家里搜罗了不少书籍,有时候躺着一看就是几年吧。”
“……额,就你一个人?”
“嗯。”
格蕾蒂亚轻声道,“地狱里其他那些笨蛋看不懂的。”
叶晓脑海中浮现出这小小的少女一直孤零零在房间里看书的情景,倏忽有些难言的感慨,用手揉了揉对方粉白的头发。
格蕾蒂亚便也和小猫一样,脑袋乖巧顺着叶晓的掌心贴近了一点。
叶晓嘴角不自觉的勾起,过了这许多年,现在他也有不少要陪伴的人了。
……
飞艇上这段安详的时光缓慢而悠长。
两天时间过去,窗外一望无际的荒漠渐渐成了刀削一般漆黑陡峭的山壁,客舱内的气温纵使在有冰石法阵调节下也能感到有明显的升高。
若是往更远处的山峰望去,隐约还能看见一条冒着火光蜿蜒流淌过的岩浆之河。
这里是熔火山脉,待飞艇穿过这片地区,就将抵达阿斯兰的国界了。
苏茜云此时也醒了过来,小口小口嚼着乘务员派发的早餐包。
“在那条岩浆河的对岸,是矮人的城邦熔火城。”
一旁叶晓饶有兴致地给苏茜云讲到,“据说那里有连通地心的洞窟,下方沉睡着现今年龄最为古老的巨龙。”
“嗯,那老东西老的现在估计也就只能动动眼皮了,”
格蕾蒂亚补充道,“一把老骨头了还不散架,真是短命的种族。”
叶晓嘴角抽了抽。
“这世界居然还有龙嘛。”
苏茜云倒是挺配合叶晓的发出惊叹,两只漂亮的眼睛闪着荧光,“简直和童话故事里的一样。”
“有噢,虽然不多了,但这是极少数能从旧神代一直延续至今的钻石血脉的种族。”
格蕾蒂亚调整了下脑袋的位置,“他们的幼崽从出生就是超凡,大多都会在成年自动抵达圣阶,是和天使一样个体极为强大的种族……”
“不过嘛,因为数量太过稀少,他们喜好生活的环境又极为苛刻和偏向自然,所以一般而言是见不到的。”
“天啊,是巨龙!!??”
忽然,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我说的就是巨龙。”
格蕾蒂亚下意识接话道。
“龙!!!是龙啊!!!”
“搞什么?”
格蕾蒂亚这才意识到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直起身子,和叶晓一起往客舱前头望去。
却见最前方的舷窗,几名衣着华贵的乘客像逛动物园一样挤在一起,皆惊愕地发出大呼小叫。
叶晓带着两少女从座位上起来,也沿过道走至前方,只见浩瀚无垠的碧空之上,一只体态庞然的凶兽正往飞艇的方向展翅翱翔。
其表皮厚实鲜艳的红色鳞片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如蝙蝠一般巨大的翅膀张开几乎能遮挡住半片苍穹,生有一对犄角的凶恶头颅瞪着似有熔岩在其中燃烧的瞳孔。
那赫然是一条正迎面飞来的红龙。
其宽大的上下颚倏忽张开,下一刻,火焰汇聚的龙息若横跨天空的红河,轰击在飞艇上方硕大的气囊。
第六章 天空骑士
只一瞬间,汹涌的火焰便将飞艇上方的气囊贯穿,客舱也因此猛烈震荡起来。
“救命啊!!!”
“圣光保佑!圣光保佑!”
无助的尖叫和哀嚎声不绝于耳,叶晓也扶着旁边的椅子,微微皱眉。
怎么这么衰,这也能给他出点意外?
“搞什么鬼,巨龙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人类?”
格蕾蒂亚也有些不解,但当然,包括苏茜云在内的这三人倒算不上多紧张。
“啧啧,麻烦玩意,格蕾蒂亚帮我照看下苏小姐,我出去把那大爬虫宰了。”
叶晓说罢,随手划开一道空间裂隙拿出追影。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艾拉藉由神国晋升后,叶晓作为神民中最亲近神的“大主教”,艾拉的许多赐福能力他如今已可以信手拈来。
并且有神国作为神力的传输渠道,叶晓使用这些神术对自身法力的消耗也比以往要小上许多。
他正寻思找点什么东西试试自己如今的实力,这巨龙既然要撞脸上,那只能算对方倒霉。
“等会儿,我感觉应该不用你出手了。”
格蕾蒂亚拽了拽叶晓的袖子,低声道。
“怎么?”
叶晓侧目,望见舷窗外不远处的天空中,忽而有数道黑影穿出云层。
那是一群群身披墨绿甲胄的骑士,胯下赫然是正扑扇翅膀的金色狮鹫。
狮鹫骑士?
叶晓讶然,却看见那一批批翱翔天际的骑士尽皆高举剑锋,指向翻腾的巨龙,数道魔力换做的流光迸射而出。
像是架在碧蓝苍穹中的彩虹之桥,无数法术辉光交聚轰击在那巨龙厚实的鳞甲上,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
那些骑士中分出了一小队迅速奔往正下坠的飞艇,他们分散到飞艇各个方位,张开双手同时召唤出数轮绿色的法阵。
这些小法阵中涌出的风流汇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漩涡将正坠落的飞艇包裹在内,扑灭其上熊熊燃烧的火焰,并逐渐减缓飞艇下落的势头。
“天空骑士团!我们有救了!”
有乘客认出了来者,发出兴奋的呼喊。
叶晓见状,便也将名刀追影丢回空间裂隙。
既然不打架了,自己还是得维持好一个法术教授的文雅形象,可不能提个刀到处走。
天空骑士团是隶属于阿斯兰的空骑军,每名主战骑士都配备有狮鹫,可以说是在整片大陆都赫赫有名的骑士团——毕竟各国能在天上飞的成建制军队屈指可数,遑论这么帅的。
叶晓确乎听闻这支骑士团平常驻扎在阿斯兰南方,只是没想到还会出现在这里。
漫布天空的狮鹫骑士一边与腾跃的巨龙交战,一边护送失事飞艇缓缓降落在附近一处较为平坦的山脉。
那巨龙在接连不断的轰击下很快就甩动尾巴向北离开,而那些狮鹫骑士也不再追击,只是重组阵型后纷纷降落至飞艇附近。
劫后余生的乘客们走出舱门,忙向伸出援手的阿斯兰骑士表示感谢。
叶晓牵着两少女窝在人群后方,好奇观望眼下这是个什么情况。
“哎呀,圣光在上,感谢诸位阿斯兰的骑士大人相救。”
乘务长从人群中走出,脸上的苍白还未消退。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巨龙,这番险境如果不是阿斯兰人搭救,这一飞艇的人估计就要搭在这儿了。
“举手之劳,近来栖息在熔火山脉的巨龙不知为何异常暴躁,总督特意让我们在国境线巡逻,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骑士团中一名身形高大俊美的青年阿斯兰人走出队列,礼貌地和乘务长握了握手。
而后他又侧过身,和其他骑士一起望向队伍中央。
却见他视线方向,一名同样为短尖耳的少女骑着座下狮鹫在一众骑士拥簇下缓缓前来。
几乎就是在那少女出现的一瞬间,躁动的乘客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无他,只因对方那堪称国色天香的容貌实是惊为天人。
阿斯兰人作为混有精灵血脉的人族,样貌和气质天生就显俊俏华贵,而这位少女的气质,在一众阿斯兰骑士中却还要愈加超凡脱俗。
她头顶带着镶满珠宝的银环,彰显皇室身份的灰金色长发束在脑后,唯留两缕紧贴白皙清秀的脸颊。
碧蓝双瞳如湖湾般晶莹澄澈,尖细下颌微微扬起,与天鹅颈连成柔和曼妙的曲线。
阿斯兰大皇女,赛琳德拉。
叶晓一眼便认出了此人。
倒不是他和别人又有什么孽缘,单纯是上一世的时候,叶晓在系统论坛买过其他玩家偷拍人家的图包,所以认得长相。
当然,叶晓买图主要是用来作为情报关心时事,没有什么其他艺术鉴赏之类的目的。
要知道能在玩家论坛成话题的,无一不是那时候的人中龙凤,这位阿斯兰大皇女,便是和熔火城的巨龙公主,圣城的圣主长女常年霸榜的三巨头。
那时候的艾拉虽然也是光明圣女,但一来没做过什么大事好名没有几个,二来还是个飞扬跋扈的公爵千金臭名尤其昭著。
因此彼时虽然也有玩家称赞艾拉的颜值,但除非癖好特殊无惧谩骂不然不会在论坛上表达喜欢。
至于洛伦大皇女斯卡蒂则更凄惨些,上一世在五子夺嫡后事件后玩家都没再见过她了,据叶晓怀疑很可能是惨遭了某灭世魔女的毒手。
回忆的有些遥远了,叶晓将思绪拉回现在。
而后他就感觉自己两只手臂都在被人暗暗掐住,左右环视见格蕾蒂亚和苏茜云都是一副撅起嘴的不满模样。
“看够了没?”
格蕾蒂亚愤愤地低声问道。
“咳,不是,我刚只是在回忆,不是有意盯着……”
不得不说这世上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解释,叶晓这或许也算是自找苦吃了。
大皇女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但与之交谈的乘务长光凭眼力见也能看出此少女的不凡,讲起话来那是一个诚惶诚恐。
至于内容,主要还是介绍他们这一飞艇的乘客从哪里来又要去往何方。
第七章 尊敬的教授
“明白了,泰普洛副团长,您看能从陆军营地调人将这些民众护送回蓝鬃湾吗。”
赛琳德拉望向先前领头的那位骑士。
“完全没问题,殿下。”
泰普洛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而后向飞艇上众人招手,“各位且随我来,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会轮流核实一下各位的身份。”
其实也就相当于客串海关的工作了,这点叶晓也能理解,毕竟这里有个重要人物在,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乘客们排成长队,在骑士团盘问完后陆续通过。
为了体现出法术教授的风范,叶晓此行特意没穿他那个像是焊在身上的黑色风衣,而是换成了体面的贵族衬衫和学士袍,头发梳的齐整戴一顶古朴的圆顶礼帽,甚至还特意配了一副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
“您是……沃夏布兰德先生?”
轮到叶晓,负责检查的骑士一边看着他递上来的身份证明一边问道。
“是的,尊贵的骑士大人,我受邀从特德赫联邦来海崖学院参与教授资格复试。”
叶晓文质彬彬地说道,“这是我的妻子苏茜云,然后这位是我的妹妹格蕾蒂亚布兰德。”
苏小姐和格蕾蒂亚的名字没人听过,遑论后者本就还是这小家伙自己取的假名,便直接沿用了。
骑士看了看那有着粉白发色眨巴着晶莹大眼睛的娇小少女,又看了看叶晓那一副瘦削面庞和死鱼眼,很难联想到这俩人居然是兄妹。
叶晓的形象改变是找了阿莎蒙蒂在他原基础上做了一些微弱改动,使他形象更偏向特德赫联邦人,但气质与神态自然还是原本那个叶晓。
“有什么疑问吗?”
一旁赛琳德拉见这边的检查队伍停顿了小会儿,便牵着坐骑过来观望了一眼。
“噢殿下,没什么,这位说他是来海崖学院应聘的……”
骑士连忙汇报道,他其实也只是对两人相貌有一点点困惑所以犹豫了一下,但叶晓的身份证明本身并没什么大问题。
“海崖学院?”
未想,赛琳德拉听到这个字眼却似乎来了兴趣,“这位先生,您是参与的哪类科目教授岗位的复选?”
“元素魔法学,尊贵的大人。”
叶晓摘帽行礼。
“噢?”
赛琳德拉与骑士互望了一眼,好像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微笑,“能入海崖学院的复试,教授先生想必在此领域研究颇深,我们这附近勘察刚好遇到些元素相关的难题,本要等从城邦调来的法师支援,但时间紧迫,不知可否请求教授先生先行协助一下?”
啥??
叶晓嘴角抽抽。
事情有那么巧?他都怀疑这些家伙该不会是看出他身份,在设局诈他吧??
“叶晓”可是阿斯兰知名大通缉犯,不怪乎叶晓现在心下警惕。
“当然,我们也会给出相应的报酬,并且教授先生若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我还可以个人身份替先生引荐。”
换其他人听来这都是天大的馅饼,不管怎样试试都不会有碍,但叶晓现在真是难免开始多想。
他这个元素法术怎么说呢,说是大师阶,但其实只是世界树系统上登载的几个技能练到了大师阶。
真要论基本功,搞不好精通阶的土著法师都比他来得扎实。
但叶晓思来想去,这一听话里话外都是好处的事情若不答应怎么看都令人生疑,终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的荣幸,殿下。”
于是,赛琳德拉和几名狮鹫骑士还真就将叶晓这一家三口带离人群,往山脉的另一处去。
叶晓内心还在反复揣摩,走上一段后竟然还真看见了几名骑士护送着一个科考用的热气球在狮鹫拖拽下降到一处崖口。
“这事情说来也是奇怪,熔火山脉最近的元素状况极不稳定,这可能也是导致巨龙暴躁的原因。”
赛琳德拉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简单探查记录了周围地貌的元素调率,但没能探明其中缘由。因而需要教授先生这样在元素领域更具建树的学者帮助,看能不能帮忙感知产生元素波动的源头。”
这说的什么东西啊?
叶晓一脸懵逼。
元素调率又是什么?
不论是他最近恶补的元素魔法学,还是来自艾拉在洛伦皇家学院学到的那点基础法术知识里,都压根没有讲过这词。
但他也不敢问,整段话里,叶晓只大概听懂对方好像希望他在这里观察些什么。
因而他只能故作一副高深模样地站上热气球,一手柱着法杖望向远方,假装自己在感受空气中元素的流动。
“教授先生这可是在观望元素波动区域的状况?”
赛琳德拉好奇问道。
叶晓点点头。
“可殿下……元素波动的核心区域不是在另外一边吗?他为什么往咱们的国境线那边看?”
一旁,一名骑士凑到赛琳德拉身旁压低声道。
叶晓登时汗如雨下。
你大爷的,感情你这热气球停的方向原来是反的??害人吗这不是???
“嘘,保持礼貌,教授先生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赛琳德拉也低声回道。
叶晓喉头微动。
噢,这山可真像一座山。
“唔……这里的元素波动,其实源头并不一定在熔火山脉。”
就在叶晓腿都快要站麻了的时候,格蕾蒂亚忽然开口道。
娇小的少女伸手点了点叶晓面向的同一方向,“那里有反元素波动在扩散抵消了正向波动,存在干扰会导致记录的调率出现噪音。”
闻言,赛琳德拉面露错愕,而后忙从狮鹫背上一跃而下,脱下精致的丝绒手套,半蹲着身子将掌心贴向地面。
约摸五六秒的沉默后,这位阿斯兰皇女姣好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嘀咕,“没想到……干扰的源头居然在国内……”
“殿下……?”
“赶紧去通知泰普洛,就把那位少女的话复述一遍。”
赛琳德拉站起身,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手下的骑士立刻骑上狮鹫腾空而起。
而后,赛琳德拉又恭敬地向格蕾蒂亚鞠了一躬,“十分感谢您的帮助,恕我实是才疏学浅,最初居然未能发现这点。”
“啊啦,这都是哥哥教我的,”
格蕾蒂亚乖巧地交叠双手在裙摆前,然后望了一眼还在假装看风景的叶晓,“哥哥想必开始就发现了,只是他比较严谨,或许想再确认一些信息后再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
赛琳德拉看向叶晓的目光登时也充满敬意,“还是教授先生考虑的周到。”
叶晓笑了笑,一手背在腰后微微颔首,没错,正是如此。
第八章 大地圣女
解决完了赛琳德拉的问题,她也确实履行承诺,直接和数名骑士一同护送叶晓等人上路。
那个科考气球成了承载叶晓一行的交通工具,在狮鹫带领下飘飘悠悠升上天。
路上赛琳德拉向叶晓又请教了好些元素魔法相关的问题,叶晓硬着头皮当谜语人嘀嘀咕咕,在格蕾蒂亚的提示下总归是勉强糊弄了过去。
好在有个对魔法研究颇深的魔神跟在身边,不然叶晓多少都有些后怕。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学识这种东西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装。
不过赛琳德拉的礼貌倒也挺出乎他的意料。以往见到的阿斯兰人,带着精灵血脉特有的种族荣誉感多傲慢的不行。
“感谢教授先生的指点,这番教导确实令我受益良多。”
赛琳德拉其实并没能完全领悟叶晓说了些什么,这很正常,毕竟叶晓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出于礼貌,赛琳德拉还是由衷的表示感谢。
“未想教授先生看起来如此年轻,对元素魔法的理解便已经如此高深。”
“大人谬赞了,我也只是略懂一些宽泛的理论罢了。”
叶晓扶了一下单片眼镜,“大人先前感应元素波动时使用的可是大地魔法?我听闻贵国皇室近来有位大人被大地圣堂加冕为圣女,又见大人您这般气质非凡,该不会……”
根据叶晓上一世的情报,赛琳德拉除却是阿斯兰帝皇的长女,同时还是大地圣堂的圣女。
尽管大地圣女的加冕在这一世应该还是近期发生的事情,暂时还未在现在的玩家论坛上传开,但在大地圣堂与阿斯兰高层之间应该已经不算什么特别隐秘的情报。
要知道大地圣堂作为众神圣堂之一,乃是阿斯兰帝国的主要宗教,他们和精灵族信奉着同一位神明——大地与森林之神泰拉多姆。
这位神祇若追溯历史,是和格蕾蒂亚一样的现界原初之神中的一位,作为老牌秩序侧主神,只是在新神代才被光明神纳入众神圣堂的麾下。
也因此在阿斯兰,大地圣堂的信仰比光明圣堂还要深入人心。
而大地圣女诞生在阿斯兰而非精灵族,某种程度上这其中的宗教意义更是非凡。
赛琳德拉闻言,笑了笑,“教授先生看来了解了不少我国的情况,不瞒您说,那位大地圣女其实是我的妹妹,我只不过是在大地魔法上稍有研究。”
……嗯?
叶晓愣了愣,妹妹?
赛琳德拉的妹妹,那就是二皇女或者三皇女了?
三皇女是斐米希尔,叶晓在洛伦皇家学院见过的那位,那个走魔剑士路线常用风系法术,一看就不是大地圣女,因此这个“妹妹”指的恐怕便是二皇女。
二皇女……说实话叶晓对这个人就不太熟悉了。
比起她那堪称魔法天才的姐姐和后来战功累累被称为“高岭剑姬”的妹妹,这个二皇女上一世在论坛上的讨论度并不算太高。
怎么这一世反倒是她成大地圣女了?
历史的意外变动总令人有些不安。
考虑到海神温蒂妮的情况,叶晓愈发觉着其中或许有些不为人知的端倪。
不过他当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呈现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果真如此,抱歉抱歉,实在是失敬,起先竟未能认出竟是皇女殿下。”
“我没有自我介绍过,教授先生也不是阿斯兰人,没认出也很正常。”
赛琳德拉掩嘴轻笑,“关于我那位妹妹,她最近正好也从北部来到海崖学院交流,届时或许还要麻烦先生授课时多担待了。”
也在蓝鬃湾?叶晓一边暗自思索,一边微笑回应,“殿下说笑了,既为殿下令妹,想来也是天赋异禀。”
不想,赛琳德拉听到这话居然是轻皱起了些眉头,嘴角浮出的笑意变得复杂,“……天赋确实极佳,毕竟身为圣女,只是性格可能有些……额,父亲大人此前特意传信于我让我多注意她,教授先生之后若是课上遇到了,有些事情不太好处理的话,也可知会于我。”
什么意思?
赛琳德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叶晓有些好奇,那家伙该不会是什么麻烦精吧。
不过飞扬跋扈的贵族小姐叶晓见的也多了,反正他也不是真来传道授业的,真太麻烦的话,到时候大不了不管就是了。
再牛逼也就个学生而已,能翻起什么风浪。
……
最后这一日的路程,以狮鹫骑士的护送作为结尾,也算是有惊无险。
暂且不谈叶晓那边去往蓝鬃湾路上的琐事,镜头回到还在瓦伦王国这边的艾拉。
新教会的雏形,在七曜会玩家们的齐伈协力下已经建立的差不多了。
李城草拟的几版教义改了又改,如今又拿着最新一版来到雾都圣堂的主教办公室寻到艾拉审核。
“唔……”
艾拉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本典籍,面色有些微妙。
“如何,圣女大人。”
李城期待地搓搓手。
“大部分地方写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啦,就是核心教义这里……”
艾拉挠头,“‘首先谨记,圣女大人是世界的中心’……这会不会有点太激进了。”
“会吗,大伙一致投票赞同的这条。”
李城骄傲的说道。
“别吧,有点羞耻,而且我们需要便于广泛传播能引起人共鸣的教义,感觉还是换个听起来比较高深的好一点。”
艾拉翻了两页,“还有这个,‘圣徒每日祈祷时都应沐浴于圣女大人的触手,全身心的奉上爱与敬意……’
这也太鬼畜了,虽然我的能力确实和触手有关,但直接写在里面不太合适吧。”
“懂了。”
李城点点头,在笔记上默默写道,“圣女大人希望用更高深的教条以展示她的伟大”,“将全书里‘触手’一词替换成‘圣女大人的抚慰’”。
“嗯,然后这个地方,‘信徒们都应无私向圣女大人奉献一切……’
让人无私奉献怎么看都是邪教吧,这个也改一下比较好。”
“明白。”
李城遂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到,“信徒们应‘自愿’向圣女大人奉献一切。”
“嗯,还有这里和这里……”
第九章 机密口谕
一番讨论完毕,椅子上小小的少女伸了个懒腰,“辛苦了李城,管理公会之余还要抽空做这些事情。”
“嘿,这可是我的荣幸,圣女大人。”
李城右手抚上左肩,恭敬地行了个礼。
“哎呀,都是兄弟,咱俩私下就不用那么客气啦。”
艾拉摆摆手。
“可为圣女大人效劳确实是我的荣幸。”
李城一副颇为沉醉的模样,“圣女大人若真欣赏我的才干,还请将那把椅子的工作也交付于我,这便是对我最好的嘉奖。”
“啥?”
艾拉怔了怔,看了下坐在屁股下的雕花椅子,旋即嘴角抽抽,“……有毒吧你??”
未想李城的热情却愈发高涨,“啊,圣女大人的辱骂也多令我着迷……”
“出去出去!!”
将李城赶出了办公室,艾拉无奈扶额,没过多时,房门忽而又被敲响。
“还有什么事吗变态?”
艾拉口吐芬芳,对好兄弟李城她讲话向来是没什么顾忌的。
但没想到,当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自己手下的圣堂骑士奥尔芬多。
“欸……”
艾拉小脸一红,“噢,原来是奥尔芬多啊,我刚不是在说……咳咳,总之,有什么事吗。”
“报告圣女大人,圣城第一骑士团的人已经抵达,他们的代表正在楼下大厅请求谒见。”
奥尔芬多单膝下跪,毕恭毕敬道。
第一骑士团?
艾拉摩挲下巴,确实,自从血月事件艾拉和血族女皇伊莎多拉的那一战后,她所用的神术基本上整个雾都都目睹了。
这也意味着她会召唤那些可怖触手和淤泥的邪神术法几乎成了一件半公开的事情。
这消息无论是在而今民间还是玩家论坛上都闹得沸沸扬扬,很快便传到圣城。
因此就在前几天,艾拉收到了圣城将派遣第一骑士团过来瓦伦王国造访她的消息。
说是“造访”,其实真正目的是什么艾拉也不好说。
毕竟如果只是普通的拜访,来个枢机主教或者使节团就差不多了。
这整整一支象征圣堂最高武力的骑士团,说圣城没有其他的意思艾拉是不信的。
现任瓦伦女王甚至和艾拉商讨要不干脆拒绝圣城的军事通行请求,毕竟对方看起来有些来者不善,但被艾拉否了。
这终归还是艾拉自己的事情,把刚经历完一场天灾,首都百废待兴的小国瓦伦拖进她和圣城争斗的泥沼里,实在不厚道。
反正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大家撸起袖子去郊区打一架。
艾拉而今有了神国实力大为增长,整个人还是比较膨胀的。
以前还没暴露她自然是能藏则藏,现在全暴了,那她也不是怕事的人。
什么第一骑士团第二骑士团的,我就看看你们的战力到底能抵几个神。
“明白了,我这便过去。”
艾拉气昂昂地起身,走向奥尔芬多,“走吧。”
“明白,圣女大人。”
奥尔芬多起身带领艾拉出门,“此外还有一事,在下不知可否向您请求……”
“什么事?”
“方才您在书房里对在下的称呼,可否再喊一次。”
艾拉先是愣了愣,而后登时气的抬起腿给了奥尔芬多一脚。
“别在这里发癫!”
……
来到楼下大堂,艾拉很快便见到前来谒见的人。
那是一名发色如太阳般金黄的高大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貌英俊而沉稳,一双深蓝色瞳孔坚定深邃,仅是站在那里便充斥有无形的威严。
见到艾拉,对方和他的两名骑士副手当即一手抱拳抚肩,单膝下跪。
“尊贵的圣女殿下,在下乃圣城第一骑士团团长尤里乌斯蒙特卡洛,于此代表圣主与圣城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嗯,愿伟大的光明之神庇佑于你。”
阳光透过教堂背后的琉璃窗,艾拉站在光明神像下,还确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一众雾都圣堂的神职者们分列大堂两侧,紧张望着位于中间单膝下跪的圣堂骑士团团长。
他们都亲眼见过艾拉那堪称禁忌的诡异力量,尽管对民众宣称这是圣女为了击败血族女皇不得不自我牺牲换来的黑暗力量,但这说辞可糊弄不了圣城。
因此,搞不好这里马上就会变成异端审判的战场,换谁来都难免有点喘不过气。
“圣女殿下,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奉圣主之命,传达口谕。”
尤里乌斯缓缓抬起头,“其中内容高度机密,不知可否请求向您私下说明。”
私下对话?
艾拉盯着这骑士团长的眼睛,寻思这家伙该不会是想直接找个机会单挑把她拿下吧。
这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据悉骑士团主力现在正驻扎在雾都城外,进城拜访艾拉的其实只有眼前团长为首的一只几十人的小队。
如果真要打起来的话,雾都还有女王直属的守备军和雾都圣堂是站在艾拉这一边的,打不打得过另说,牺牲范围和影响肯定很大。
因此这家伙搞不好就想擒贼先擒王,直接解决她以避免更大规模的战争。
这位骑士团长尤利乌斯又号称圣城第一剑圣,哪怕对手是光明圣女,想来也有这个自信单挑拿下。
但艾拉何尝又不是这么想的,毕竟这可是圣城第一骑士团,就算整个瓦伦举国之力,搞不好也是给别人当炮灰的。
虽然好端端覆灭一个人类小国家对圣堂的名声肯定是负面的,哪怕找再多借口。
但三大家族那群家伙做事也不择手段,为了解决艾拉这个眼中钉,真这么搞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可以的话,艾拉寻思若能直接俘虏这个骑士团长,事情或许也会简单许多。
“没问题,团长先生,且随我来。”
兴许是各怀鬼胎,艾拉带着尤利乌斯单独进入了大堂后面的一间小礼拜室。
随手施加了一道静音法阵,艾拉转过身来,与高大的骑士团长面对面。
来吧,姑且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圣堂第一剑圣的实力。
空气中萧杀的气息愈加明显,艾拉背在身后的手掌五指微曲,一抹无形的波动已经开始汇聚。
然而,那尤利乌斯一进门后,却是即刻单膝下跪。
“禀告圣女殿下,现由在下传告圣主口谕。”
“圣主大人已完成退位筹备,还请圣女大人随同第一骑士团护送前往圣城,即刻继位,加冕为王。”
第十章 黄金之船
……啊?
艾拉将手掌上筹备的法术驱散,对自己耳朵所听见的消息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这圣主怎么就要退位了?
真就老老实实把她当光明圣女对待了?
又或者其实是诱她深入的陷阱?觉得她在瓦伦不好解决,想直接引到圣城请君入瓮?
艾拉一时沉默,这尤利乌斯不和她打,反而是带来这么一条消息,越加让她难以抉择。
“我记得……圣堂试炼应该是定在了今年年末吧?”
考虑良久后,艾拉决定先试探一下。
“未经过圣堂试炼,圣主之位应是无法更替的。”
这东西可不是皇位,圣主说要谁来接替就能是谁来,这是需要整个圣堂高层一起参与选举的。
“通常而言确实如此,圣女殿下,但那是由圣堂内部推举的‘人主’。而由伟大光明之神亲自定下的‘神主’,理应无需进行任何试炼也可即位。”
嘶……理是这个理,但在圣堂历史上极其稀少的光明神选的即位记录中,饶是那三名神选也是通过试炼才上位的。
原因有很多,锻炼能力啊,为了服众啊,避嫌啊,上一任圣主不想那么快退位啊等等……
总而言之,神选直接上位这个条例还从来没有真正执行过。
“嗯……圣主大人方即位七年,我自己也还年轻,对教务管理这些事情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这会不会有些太急了。”
艾拉又抿着嘴问道。
“圣主大人届时将会作为副手辅助您完成管理,这点圣女殿下无需操心。”
艾拉微微张嘴,一时无言,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对方好像真的把推她上位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可这怎么想都太可疑了吧!?
一个正年当力壮的年轻皇帝突然不想当了,说要传位给你,就算是神亲自指定的皇选,但执行的终归是靠人。
是人怎么能没有私心?
耗费半辈子苦心孤诣坐上的位置,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交出去?
两世为人这些年经历过来,圣堂高层什么尿性,三大家族什么尿性,艾拉比谁都见识的深了。
艾拉不是不想相信这位素未谋面的圣堂之主,她是没法相信人性。
尤里乌斯似乎看出了艾拉的纠结,旋即又开口道,“圣主大人还称,圣女殿下若不放心,可由在下以圣主之名向外公布换位昭令。”
“只是此番行为可能会打草惊蛇,引起某些不怀好意者的强烈反应。最为理想的情况,仍是圣女殿下暗中赶往圣城,亲自即位收归权力。”
艾拉喉头微动,殷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但我仍不明白,圣主大人为何如此急着召我上位。”
闻言,尤利乌斯神色变得有些怆然。
“圣女殿下,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但而今圣堂看似和谐,实则内部已是暗流涌动。三大家族把控大权各怀鬼胎,甚至有不耻之徒勾结暗教,蚕食圣堂根基。”
“光明归隐,黄昏将至,真正的圣光信仰,其实已经在这几十年间逐渐消融。”
“圣主大人明白您的顾虑,本想再维持一段时间直到您成长起来……但圣女殿下,黑暗比预想中降临的更为迫切,而今大厦将倾,暗中潜伏的妖魔日渐活跃,仅凭圣主大人支撑圣堂已经难以为继。”
“所以,圣女殿下,时间已经不多了,圣城需要您的回归。”
尤里乌斯这一番话确实有那么些情真意切的味道,以至于艾拉都想不到再辩驳的理由。
“……了解了。”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如果这骑士团长和圣堂之主真还酝酿有什么阴谋,那艾拉也认了。
不过她也不是没留后手——有过几次被敌人驱逐出现界的经历,艾拉此前特意留下了四只手分别放到洛伦圣堂,风暴港,圣辉启示会和如今在瓦伦活动的七曜会保管。
最坏的情况下如果她真在圣城出什么事了,那也还可以让大伙再走一遍祭祀仪式把自己复活。
“既然如此,团长先生,那请容许我稍作准备一下,便和你们出发吧。”
少女的眼神柔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房间中原本萧杀的气氛似乎都因这一抹笑意而消散,和煦的辉光充盈屋内,为少女纤细的身姿裹上金纱。
宛若惊鸿一瞥,尤利乌斯本古井无波的眼神愣了一下,双目盯着艾拉的面庞,竟是倏忽有些出神。
但索性他心智坚定,很快便又回过神来,忙低下头颅,“……感谢圣女殿下谅解。”
……
艾拉即将跟随第一骑士团出发前往晨星岭的消息很快便传达出去,不过具体原因为何,并没有详细的说明。
雾都圣堂众人也只是见艾拉跟随骑士团的圣堂骑士来到门外的圆形广场上等候,边上一众神官夹道相送,场面好不热闹。
这番出行艾拉只带了几名负责照顾她起居的侍女,以及奥尔芬多,奥菲利尔与杰兰特。
前者已经是亲信了,后两位更是从洛伦开始就一直跟随她至今的圣堂骑士。
去到圣城如果有什么需要信得过的手下去办的事情,这几位都是能派上用场的。
“团长先生,我们接下来是前往珊瑚港走海路出发吗?”
艾拉问道。
“噢,并无此必要,圣女殿下。”
尤里乌斯行了个礼,“既是来为您接驾的,怎会让您屈尊降贵行那番冗长的海路。”
话音落下,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突兀自广场上空传来。
万里晴空,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穿破云层,逐渐展露身形。
艾拉举目望去,行于天际的宏伟船头缓缓出现在她惊愕的视野里。
那是一艘翱翔在高空的巨大帆船,高耸桅杆上无数面由光幕编织的风帆迎风招展,象征圣堂的太阳标志赫然绣于其上。
午时日光照在巍峨船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框,宛如横跨苍穹的要塞,在无数骑跨雪白飞马的圣堂骑士护送下抵达城市上空。
差点忘了……第一骑士团也是空骑军。
艾拉恍然忆起,前世这支骑士团可还有另一个传奇称号——黄金舰队。
第十一章 圣女请移驾
壮观宛若神话中的情景令无数雾都中的市民都目瞪口呆,甚至有圣光的信徒都不禁屈膝下跪,向着天空中巨大的战舰发出祈祷。
雾都圣堂前的圆形广场,数匹天马拉拽的马车徐徐落下,停在艾拉等人身前。
好家伙,总有种误入某童话故事的赶脚。
艾拉看着那装潢华贵的马车,暗自感叹,可惜尤里乌斯虽然英俊但已经是个中年大叔了,不然这场景还能多个白马王子。
届时给咱俩叶晓牵一匹来坐坐,应该会很帅吧。
艾拉打量起那些雪白雄壮的天马,深红眼眸中透出一丝玩味。
不过正当她迈开小脚要前往车厢时,尤里乌斯又轻声叫住道。
“圣女殿下,请您稍等一下,那是为您侍从准备的载具,您的坐骑马上便护送至此。”
我还有坐骑?
艾拉柳眉微挑,尤利乌斯的话倒是勾起她的好奇心。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嘶鸣,却见漫天金光撒落,一队天马骑士护送着一匹通体纯白,尤为高雅的骏马自天空张开翅膀滑翔着徐徐降下。
若说其他的天马身形健硕,鬃毛飘扬像是勇猛的骑士,那么中间这匹洁白无瑕的则如透着纯洁高贵气质的公主,仿佛最纯净的雪花,踏在空气中的每一步都举止优雅。
但最为引人瞩目的,还是它头上散发着柔和辉光的独角,宛若星辰熠熠生辉。
独角兽。
艾拉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会见到这种神话生物。
即使在它们的栖息地,大陆最西方的精灵树海,都极为罕见。
那独角兽在天马拥簇下乖巧的落至艾拉身旁,闭月羞花的银发少女披着金纱,与传说中最神秘美丽的神话生物,在天马骑士的拥簇下于万丈光芒沐浴中邂逅。
广场上的众人见诸这堪比童话的神圣美景,无一不心神赞叹,后世又会有多少吟游诗人和艺术家穷尽想象力,去重构这必将载入史册的一幕。
“圣光在上……这也太美了吧……”
“我的天……这还是人间吗……”
“汪……”
混在神官中牧师职业的玩家们像在做梦一般喃喃低语,甚至都忘了拿起留影水晶,只是痴痴望着,眼神变得空灵,仿佛他们的灵魂都正被这梦幻般的美景所洗涤,恨不得将此刻所见永远刻在脑海里,一生不再忘怀。
“圣女殿下,恭请移驾。”
尤里乌斯单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
此情此景,万众瞩目下连身处其中的艾拉都深感震撼,轻抬戴着白色手套的小手,将柔软的掌心抚摸在独角兽恭敬低垂的头颅上。
独角兽那双充斥灵性的美眸低垂,似是在感触少女温柔的抚慰。
这本该是充满神圣意味的一幕,但在下一刻,独角兽的双眼突然大瞪成铜铃一般,惊愕望向眼前娇小可爱的少女。
那眼神中三分惊怒,三分抗拒,还有三分难以置信。
艾拉从来没见过一个生物的眼神可以表现的如此复杂古怪,困惑于自己是做了什么让对方这般震惊,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坏了,难道这家伙能看出我本尊是邪神!??
艾拉先是心下一惊,但旋即又觉得好像不对,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还会有恐惧和敬畏。
而且她身上有一些禁忌神术的事情现在不说众人皆知,起码骑士团应该是知道的不至于准备一个会因这种事情对她产生抗拒的坐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关于独角兽的神话描述——“这高贵而美丽的生物是大地赋予人间的使者,只会为世上灵魂最纯洁的处子低下头颅……”
等会儿……!!!
艾拉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处”子,卧槽!忘了这事了!!!
骑士团当然不可能知道她的个人私事,独角兽作为圣女坐骑更是圣堂神选历来的传统。
天算地算,谁能算到这个看上去娇小可爱的光明圣女早就已经是人妻了。
这下尬住。
本将载入史册的童话情景,转眼之间就要变成圣女永生难忘的黑料。
历史上第一位在万众瞩目下被独角兽甩开的光明圣女,艾拉光是想到那场景,脚趾都要把地板抠破。
她的思绪在这电光火石间闪过,几乎就是下一秒,她温柔抚摸在独角兽头上的小手立刻变成了无情铁手。
五指如同鹰爪钩扣住就要后退的独角兽的脑袋,嫣红眼眸里一瞬间布满滔天杀气。
“让我骑。”
粉嫩薄唇轻启,少女银铃般悦耳的轻语掷地有声。
但这三个字不是请求,而是来自古神最直接的命令。
感受着头骨上传来的惊骇力道,独角兽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退半步,这体态娇柔的少女就会把自己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捏爆。
艾拉宁可让场面变得血腥诡异,也不能让自己一世圣女英名在这么抽象的事情上扫地。
“咴……”
独角兽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真是见鬼了,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光明圣女,浓郁的杀气都让它幻视出了尸山血海,就算说是地狱魔神都不为过吧!?
但它不想死。
独角兽遥想起数百年前它曾在古老树林里与家人共处的那童年时光,它的母亲还亲切的翻着童话话本,和它说“孩子,有朝一日你将会成为光明圣女坐骑”时它那兴奋又憧憬的幻想——
都在这一刻,被残酷而可怖的事实彻底击的粉碎。
妈妈,您说的对,人间太险恶了。
独角兽眼含热泪,屈辱的低下身子,任由艾拉撩起裙摆侧坐在它纯白无瑕的背上。
它不干净了,它再也不是那个象征纯洁与神圣的独角兽了。
成了屈服于邪恶魔女淫威,蝇营狗苟的可怜虫。
艾拉瞅见独角兽眼中晶莹的泪水,好看的嘴角抽抽了一下。
不至于吧,就现在坐一下而已,大不了以后不坐了,有必要这么悲怆吗。
“天啊,独角兽为与圣女的相遇感动到落泪了!”
“噢,不愧是圣女大人……”
“汪!”
“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啊!……”
围观的神官们还在低声赞颂,似乎是被那唯美的情绪所感染,赞美于神明赐予他们目睹这一切的幸福,他们的眼角也变得湿润。
第十二章 蓝鬃湾
瓦伦历八十四年一月末的正午,日光照耀,光明圣女在雾都圣堂信徒们的欢送下,与第一骑士团登上了黄金之船。
自那之后过了半日,阿斯兰帝国沿海,叶晓则终于是在大皇女赛琳德拉和狮鹫骑士的护送下,于傍晚抵达了阿斯兰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蓝鬃湾。
从高空上的热气球一眼望去,林立的米白色尖顶构成了这座城市的主基调。
落日浮光倾洒在碧波荡漾的海湾,白沙砖砌的楼房仿佛微缩模型铺展在一望无际的旷野。
井然有序的道路旁绿植郁郁葱葱,披着晚霞归家的人流涌动,却并不拥塞。
这是人类帝国中与自然相处最为和谐的都市光景,崇尚魔法与人文社会结构造就的宏观,甚至看不见一台在瓦伦随处可见的蒸汽机械。
狮鹫骑士带着热气球缓缓落在城市东南部的高墙,在与赛琳德拉告别后,叶晓便在街上叫了辆马车,带着“妻子”和“妹妹”直往海崖学院而去。
路途并不算长,赛琳德拉特意替他们找了个最靠近海崖学院的城门降落,并给了一封亲笔落款的手信,算是应了之前“帮忙引荐”的承诺。
这种小事情自然是不需要皇女殿下亲自去学院一趟的,一封手信的面子已经足够让分院长亲自接待。
叶晓甚至开始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
他而今正坐在魔法学院分院长的办公室里,两名助教在他旁边端茶递水。
闻着那股充斥室内的兰花清香,这茶叶的档次恐怕也很不一般。
这整的他都不像是来应聘的了,更像是帝国高层派下来视察工作的。
“未想布兰德教授看起来如此年纪轻轻,在元素魔法上的造诣就已登峰造极,能得到教授先生这样的年轻才俊加入,我院的研究层次不日想必便会更上一层楼。”
“额,谬赞了,院长先生……我在这方面也只是小有研究,和学院里的诸多前辈们比不了一点。”
出于礼貌,叶晓自然是没有拆开过赛琳德拉给他的引荐信。
但现在他已经开始困惑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让眼前这位中年院长都表现的恭恭敬敬。
“啧啧,谦逊也是有天赋的年轻人少有的美德。”
院长欣慰点头,“我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人才,纵使他们嘴上有多说辞,但眼中那股桀骜也是无法掩藏的。”
“但布兰德先生你不一样,我能看见你澄澈的双目中依然有对求知的渴望。心怀博闻却仍不忘学徒之心,这正是真正的大师才能返璞归真的境界。”
不是,那是因为我的魔法知识水平确实和学徒差不多。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夸赞,但叶晓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院长先生谬赞了,谬赞了……这样,我带妻子和妹妹暂且先在学院附近住下,待三天后便来参试。”
“参试?”
分院长愣了愣,旋即摆手,“哦这便不必了,布兰德先生。以你的才华无需浪费时间去走那繁琐的流程,明天文事部的聘书便会发放,罗德教授今晚带您熟悉熟悉学院的环境,明日起您便可以安排授课了。”
“额?……啊,好,那多谢院长先生和罗德教授了。”
叶晓倒是没想到对方有这么爽快,还可以直接跳过复试。
其实实践测试他都没什么怕的,主要是笔试,本来是准备让整个七曜会守在图书馆帮他查资料的。
不论如何,这些麻烦都算是省掉了。
罗德教授为人挺开朗,看上去大概在二十来岁,虽然也是阿斯兰人,不过不像赛琳德拉或者分院长那般有尤其显眼的精灵特征。
他顶着深褐色束起来的短发,短尖耳朵从两鬓探出,相貌还算白皙端正,但没到那些阿斯兰大贵族让人望上一眼便会惊叹英俊的程度。
这应该算是阿斯兰平民阶层的普遍特征,相较于上层贵族,他们的血脉已经更接近人类,相应的,元素魔力的亲和度也会有所下降。
“我听见沃夏先生令妹也打算在学院就读,看样子是有长住阿斯兰的打算了?”
罗德带着叶晓在教学楼下的花园长廊上一边逛一边问道。
“哈哈,贵国环境优美,人杰地灵,对我们这样的异乡人来说无异于天堂了。”
叶晓没有直接回应罗德的话,不过却顺着话头夸赞了一番。
这倒还真不是他乱说,在阿斯兰,不会出现像洛伦帝国或者瓦伦王国那样穷困潦倒的贫民窟,即使帝国最为下层的一般平民,只要还是阿斯兰血脉,他们都能凭借天生的魔力亲和过上不错的生活。
厨师,清洁员,建筑师,教授……血脉令他们的人均生产力却远高于其他大国。
一名清洁员一个人就能轻松操控风魔法和水魔法维持数条街道的卫生,一名厨师一天就能做出几百份火候拿捏精准的佳肴……
阿斯兰向外出口的各种材料和附魔设备又都是大陆顶尖,外汇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流进这个国家。
加上因为人口数量稀少的缘故,阿斯兰时常又需要引入外来移民,尽管可能没有本地人工资高,但平均比他们的来源国家高上一到两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称阿斯兰为“移民者的天堂”确实丝毫不为过,正规渠道不正规渠道,每年想进入阿斯兰的人不计其数。
但是……
成也血统,败也血统,这样高度依赖血统的社会结构也锁死了每个阶层的人所能达到的上限。
举个例子,就叶晓在学院这一路看下来,平民阶层的阿斯兰人行政职级最高也就到分院教授,级别再往上他见到的每一位毫无例外都是贵族。
连洛伦国立贵族学院这样皇室遍地走的学校都没有那么严苛的划分,叶晓依稀记得那个老学院长在皇城内战被他做掉后,新上任的一位宗师巅峰的老法师便是平民出身。
但在阿斯兰,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血统决定了爵位,从出生那一刻起此生的上限就已注定。
或许可以凭借个人能力不断向上突破,但也仅限依赖个人能力的技术工种,更上层的管理职级永远不会轮到下层。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无数外乡人都趋之若鹜的天堂,反而会出现一些阿斯兰人向外寻求移民的奇景。
第十三章 学院一角
但无论如何,本地阿斯兰人对自己国家的荣誉感还是非常之高的,绝大部分甚至将帝国荣誉放在个人荣誉之上。
因此叶晓跟着罗德一路下来嘴里的彩虹屁那是放个不停,各种——
“哎呀,特德赫这里就做的不如贵国,到处是蒸汽污染。”
“哎呀,联邦公国要是有这么远见的考察体制,怎还会像如今这般混乱。”
“啧啧,便是如此,还得阿斯兰才能孕育出这样天才的构想……”
反正叶晓也不是特德赫联邦的,黑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差说阿斯兰的月亮都比联邦公国圆了。
罗德教授见这位新来的教授也确实上道,介绍起来更是卖力,甚至直言令妹格蕾蒂亚到时选他的课定会多加关照。
扮妻子的苏茜云跟在旁边一副恬静的模样,好像也听得津津有味,唯独格蕾蒂亚困的都快要打哈欠了。
对人类这些麻烦的体系格蕾蒂亚一点不感兴趣,她只喜欢地狱那种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拳头不大死了也活该的简单社会。
“啊,一下没注意时间都这么晚了。布兰德教授,前面就是住宿区,带家人先放行李,我们再一起去餐厅吃个晚饭如何?”
“没问题。”
叶晓自然是答应的,他巴不得再多知道些学院的事情。
毕竟某种程度上他是来搞间谍工作搜寻牧暗者的,学院同时作为当地最大的研究机构,有关失落之都的一些关键研究很可能就藏在这里某处。
如果能了解到多些情报,搞不好在未来某天便会派上用场。
但格蕾蒂亚却是觉着实在有些无聊了,主要是大庭广众下作为妹妹身份又不好和叶晓唧唧我我,而跟在后面干听又听的她都要睡着了。
于是,在去往住宅区的路上,格蕾蒂亚和叶晓表示自己想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可以啊,妹妹大人居然还有这种兴致。”
叶晓寻思他和罗德的晚饭聊天对于格蕾蒂亚来说估计确实会比较枯燥,而且带着家属和同事聚餐也不像个事,自然也就同意了。
“但你要记得先去办理入学手续,可以的话也顺带认识认识你的同学,而且时刻谨记你只是个精通阶的法师学徒,可千万不要随便暴露实力……”
“知道啦知道啦,本大人办事你就放心吧,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格蕾蒂亚自信的拍拍胸脯,然后就像只自由的蝴蝶一样一溜烟跑掉了。
苏茜云看着格蕾蒂亚的背影,掩嘴轻笑,“感觉真像带了个妹妹呢。”
“哈哈哈哈,这小家伙某种程度上也算返璞归真。”
格蕾蒂亚虽然时常会做些抽象操作,但在正经事上面她还是比较靠谱的,叶晓倒是不担心对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学院住宅区这边说是教师宿舍,但放眼望去,那一排排傍山而建的精致小洋房,和外面的别墅区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晓带苏茜云进入屋内,点按墙壁上的开关,魔晶能源经由工学回路传输的魔力点亮了客厅的矿石灯,登时将昏暗的屋内变得灯火通明。
这种一般是用来制作魔导具的奢华工艺,估计也就阿斯兰阔到拿来点灯。
客厅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餐桌,沙发,简单的墙饰……旁边拉开窗帘赫然是落地窗和风景独好的开放阳台,甚至能遥望见远处山脚的街景和大海。
难言的温馨涌上心头,苏茜云挽着叶晓的手,恍惚间真有种与丈夫回到家的安详。
“今晚就不在屋里吃饭了,我得去和罗德教授聊聊学院。你要一起去吗,或者晚点我给你打个包?”
叶晓问道。
“我就不去了,刚搬进来,我留下收拾下屋子吧。”
苏小姐的微笑婉约文静,不像格蕾蒂亚那样张狂或者艾拉那般妩媚,含蓄的就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自然且温暖。
“晚餐的话,来时我看附近有设在学院内的商铺,我正好也去买点食材,自己对付一下就行。”
夕阳余晖下,叶晓目光先是一愣,而后也笑笑,轻轻抚摸了一下少女额头。
“行,辛苦了,不过也不用买太多,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明晚我们还要去洛伦和斯卡蒂与艾拉吃饭呢。”
“嗯,晚上见。”
苏茜云脸颊浮起一抹霞红,微微颔首,而后便两手交叠站在原地,目送着叶晓直到出门。
……
时间推移,叶晓和罗德教授充斥废话的饭局自无太多好叙。
两个“成家”的大男人聊完工作聊生活,完了酒过三巡就开始指点江山,无甚营养。
镜头来到正在学院中晃悠的格蕾蒂亚,小家伙昏头昏脑走了几段路发现这地方不仅大而且很绕。
她又不好直接张开翅膀或者施展重力魔法到处飞,转了半天她甚至连那个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都没找到。
“可恶额,伟大如我,难道要低头向区区人类问路了吗。”
不知道在桀骜什么的格蕾蒂亚嘀咕嘀咕,终于还是拉下脸找到一名路过的阿斯兰学员,“喂,办理入学的地方在哪里。”
“额……?现在都快到学期末了还有刚入学的学生吗。”
这名女学员挠挠头,看着眼前可爱的粉发女孩,兴许是注意力都被那洋娃娃一样精美的面貌所吸引,甚至都没在意这家伙方才展现出的低下素质。
“学员事务办公室的话,顺着这条山道去往第二个路口左拐就行。”
“不错。”
格蕾蒂亚表达了这名人类为自己恭敬服务的夸赞后,便沿着所指方向去了。
学员有些迷茫的挠挠头,还没反应过来那句“不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太阳落山,夜幕升起。
格蕾蒂亚走上的这条坡道异常空旷冷清,萧瑟气息随着晚风蔓延,她似乎是来到了学院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沿着这条路走了小半晌,格蕾蒂亚都愣是没看见几个人影。
她正思考刚刚那个该死的人类是不是欺骗了伟大的魔神时,一些细微的叫唤从旁边林中传来。
“臭外乡的,上阿斯兰要饭来了!”
即使道路外没有路灯的林子里一片漆黑,她视线仍轻松穿过复数树木的遮掩,看见三名阿斯兰人正对着另一名身穿制服,但面相俨然并非本地人的学员拳打脚踢。
唉人类,时常就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格蕾蒂亚打了个哈欠,就和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
不想,那被揍的学员蜷缩在地上,眼神狠厉起来,竟是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外型酷似蛇的古怪匕首,挣扎着爬起,噗嗤一下,就将其扎进了其中一名阿斯兰人的腹部。
第十四章 魔神本性
“哇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林中传出,一名阿斯兰人更是抬手召出一道法阵,同时发出怒斥,“该死的外乡人,你怎么敢!?……”
但他话还没说完,那名外乡学员即刻又挥动匕首刺向试图使用法术的阿斯兰学员。
古怪的匕首穿过墨绿法阵,竟是像纸片一样将其撕裂开来,一刀捅进那还在施术的手臂。
“啊啊啊!!!——”
这下哀嚎的数量加倍了,那外乡学员被一脚踹倒,顺带扯出了匕首,鲜血像喷泉一样从阿斯兰学员的手臂上汩汩流出。
这名学员用另一只手盖在伤口上施加治疗法术,可诡异的是,那伤口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
恍惚间,她甚至看见伤口中爬出了密密麻麻细小的触手。
那外乡学员抓紧匕首,满脸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双眼已经通红。
仅剩未受伤的男学员一连打出几发冰锥洞穿了对方的身体,但那外乡学员就和不死人一样,硬是拖着满身的窟窿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
这般情景把阿斯兰人彻底吓坏了,两个阿斯兰学员不顾腹部中刀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同伴,惊叫着便逃出了树林。
格蕾蒂亚见这一幕倒是有点乐呵地咧起嘴角,她向来享受观察陷入恐惧的生灵。
不过那俩阿斯兰学员操纵御风术跑的太快了,后面追杀的外乡学员只靠双脚实在有点跟不上。
格蕾蒂亚抬起手指随意转了一圈,无形的精神法术落在两名奔逃的阿斯兰人身上,后者即刻绕了一圈,又反方向跑了回去。
两名阿斯兰学员在林中跑的气喘吁吁,他们印象中这林子明明好像没有那么大,为什么跑了这么久都没能看到外面的主路。
正诧异间,一片昏黑中,一名手捂腹部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救我……”
那赫然正是最开始被捅倒的第一名学员,肚子上溢出的血已经流了满地。
她无助地抬起手,另一只捂着腹部的手还在努力释放逐渐暗淡的自然治愈辉光,但可惜无济于事。
两名阿斯兰学员见到这情境人都要吓懵了,他们明明是往外跑的,为什么会又回来了!??
杀疯了的外乡学员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和又绕回背后的两名阿斯兰人对上了视线。
“不不不不……大地女神在上,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那挥舞匕首的学员杀了回来,两名阿斯兰学员发出绝望的哀嚎。
“呀,真是动听的悲鸣。”
格蕾蒂亚这时候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坐到一旁树杈上,饶有兴致看着下面几个学员的表演。
那张可爱脸蛋上眼睛弯成月牙,笑容还是那般小女孩样的纯真,纤细手指弹出的法术宛若在操纵吊线傀儡。
趴在地上本快要死去的学员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忽而充盈身体,竟是挣扎着爬起,一把拖住还想跨过她逃跑的同伴将其扑倒在地。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她愤怒的质问,张开嘴像野兽一样啃食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
另一名学员则哭嚎着,她明明身中数刀,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渴望活着,渴望原谅,渴望给予对方痛苦,又渴望自己的解脱……
树上的粉发少女笑魇如花。
已有的事物在失去后才意识到其宝贵,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渴盼,正是最美味的贪婪。
恶魔的低语伴随林间的微风沙沙作响。
出于曾和光明神的约定,格蕾蒂亚不会主动去折磨和杀害无辜之人取乐。
但这几个家伙本来就想自相残杀,她只不过是稍稍放大了一点他们心中杀戮的欲望,又灌输魔力吊住了他们的命,甚至还遵守和叶晓的约定将几个小法术的等阶控制在了精通阶,哪怕是命运之线也约束不了她。
魔神终归不是个单纯的名号,格蕾蒂亚作为原罪法则的具象,也只是在所爱之人面前才会收敛本性。
不过就在格蕾蒂亚思索还有什么更有趣的玩法时,她的眉毛忽而微微挑起,旋即身子向后一仰从树上落下。
尽管对自己的法术水平很有自信,为了以防万一,格蕾蒂亚还是没有布下隔音法阵之类容易留痕迹的结界,可主路上居然恰好来了人,以致这里的动静被来人听见了。
“唔……如果直接走的话有人目击过自己来这条路,未来搞不好会被怀疑;就算假装是受惊的路人,被叶晓知道了后可能也会挨骂呢,毕竟叶晓能猜到出现这种情景自己肯定动过手脚。”
格蕾蒂亚撅起小嘴略微思索,随后竟是先一步轻盈闪身进了林中。
已经有点神志不清的外乡学员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格蕾蒂亚,一双眼睛透出凶光。
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阿斯兰学员见有来人,更是像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颤颤巍巍伸出手,呜咽出声,“救我……”
“嗷!!!”
外乡学员本能起身,抓起匕首便冲向格蕾蒂亚。
但她自然是不可能伤到这大魔神,格蕾蒂亚只是悄摸勾了下手指,地上的树藤便忽然动起来将这疯狂的学员绊倒。
摔下的位置正好在格蕾蒂亚身前,仿佛对方就是来给格蕾蒂亚磕头的。
老道的魔神很早便看出这学员的精神上存在一些不对劲的影响,在其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充斥杀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我……天……我在干什么?”
格蕾蒂亚没理会陷入迷茫中的对方,又过去解开了施加在那三名阿斯兰学员身上的法术。
没有魔力支撑,浑身是伤的三人登时像风吹的苇草一样利落躺倒,再动弹不了一根手指。
唯有嘴巴还在本能地张合,眼中充斥着对生命的渴望。
“救命……”
他们身上的伤口受到不知名神力的影响用普通法术难以愈合,但对格蕾蒂亚来说其实也就是随手便能消解的事。
可格蕾蒂亚并未急着出手施救,反而是掩起嘴,坏笑着蹲下。
月光穿过叶片间的缝隙,投射出的少女影子逐渐拉长,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轮廓。
“我当然可以救你们,哼哼,不过……前提是你们得和我做个交易。”
第十五章 缄默之声
当闻声前来的教授进入树林,赫然看见的是三名阿斯兰学员,正将一名粉发少女和另一名头发披散,神情惊恐的外乡女学员堵在角落的情境。
那粉发少女将外乡学员护在身后,眼看阿斯兰学员的拳头就要落在她身上时,教授当即发出怒喝。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
学院对外来人的霸凌事件,其实一直屡禁不绝。
和北方的帝国军事学院几乎全是阿斯兰人不同,南方的海崖学院从学生到教授有不少是从外国来的,叶晓客串的布兰德教授便也是其中之一。
这和帝国引进外来人才和移民的政策有关系,但同时也致使一些南方本地的阿斯兰人会对此心怀不满。
但从事实上,一方面外来人口的相貌,素质,乃至魔法天赋参差不齐,不太可能比得上人均精灵血脉的阿斯兰人,遑论还有不少小国偷渡客拉低形象;
但从另一方面,接纳外来人口也是促进帝国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一方面本地因为血统原因生育率常年低下,贵族只和贵族通婚婚保证血统纯化,二来这也是不固步自封,与世界能时常保持开放交流的重要关口。
也因此,阿斯兰人对于外向人的态度也是相当矛盾的。
其中有像赛琳德拉或者罗德教授那般文质彬彬的,也有像这三名阿斯兰贵族学员在某些环境下耳濡目染对外乡人在内心充满鄙夷的。
不过无论如何,霸凌这种事情在明面上绝对是被学院禁止的,不然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找个偏僻角落的小树林做这种事。
这种行为实在不符合阿斯兰贵族自诩的荣耀精神。
也因此,教授逮住这三名阿斯兰学员便考虑起如何将其扭送教务处惩戒。
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三名学员不像教授以往遇到的那些找尽借口或者各种敷衍——例如“我们只是在学术交流而已,不信你问她”,“我们只是路过,她都是自己摔的”等种种已经听烂的说辞。
这三人承认的竟是异常爽快。
“我们就是打她了!”
“我要用我的靴子狠狠踹她的屁股!”
见过嚣张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就算皇亲国戚起码也懂避避嫌,这仨竟然敢直接跳脸,教授是没有想到的。
他当即拿出魔杖,一发藤蔓缠绕术将三人五花大绑。
“两位同学,也麻烦你们和我一起来教务处作个证可以吗。”
做完这些,教授又看向格蕾蒂亚,和脸上都是泥巴的另一名外乡女学员。
“没问题。”
格蕾蒂亚勾起嘴角,轻轻点头,“不过可以让这位同学先去包扎下换身衣服吗。”
“啊,我的问题,抱歉抱歉。”
教授拍了拍脑袋,他怎么能让受欺负者就这副模样到公共场合,那不是让对方受到的伤害更深了吗。
“同学,那还麻烦你先送她去医务室那边治疗一下,方向就在……”
有了教授许可,格蕾蒂亚便带着那名可怜兮兮的女生往小路上另一头去了。
“多……多谢……”
女学员在格蕾蒂亚搀扶下低着脑袋,感觉有点发晕。
明明应该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却已经开始记不清楚了,就好像那些一觉醒来从记忆里快速消散的梦。
她只依稀记得格蕾蒂亚好像帮助了她,不然似乎便会出现什么难以预计的后果。
“不用谢,举手之劳啦。”
格蕾蒂亚藏在阴影中的脸蛋挂着笑眯眯的样子,一手扶着女生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是伸到女生跟前,摊开的掌心上赫然是那把形状弯曲的匕首。
“只要你告诉我,这个是从哪里来的就好。”
粉发少女的薄唇贴在步履蹒跚的女学员耳边,奶声奶气的轻声低语仿佛直达灵魂深处。
女生无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轻轻开口。
……
“缄默之会?”
夜晚,回到宅邸。
叶晓听完格蕾蒂亚描述遇到的事情,诧异地皱了皱眉头。
而今这小家伙换了一身毛茸茸的深蓝睡袍,像只大河豚一样一手撑着侧脸趴窝在沙发上,只露出两条裹着糯白丝织的小短腿交替划着弧线一勾一放。
“是的,她说一些常受欺负的外乡同学私下组成了这个团体,本意是为了互相倾诉和安慰扶持的。”
“听起来,有点像那种受害人互助会。”
叶晓点头。
异乡来客的学生找不到可以倚靠的事物,遭受欺压下以这种形式聚集同类,倒也正常。
他一边思考,一边把玩着手里那个形状有些奇怪的匕首,“那这个东西是从哪来的。”
匕首上明显残留了一些很微弱的来源不明的特殊力量,和叶晓曾在七海之都遇到的牧暗者操纵的那些古怪力量有点相似。
“她说是一位学长交给她的。”
格蕾蒂亚食指轻点嘴唇,眼神狡黠,“我多和她交流交流,让她拉我进去看看怎么样。”
“可以啊,不过你得注意安全。”
这种学生小团体,叶晓作为一个教师身份肯定是不好打探的,自然是没有意见。
“哼哼,虽然本大人可不需要担心,但你的关心本大人收下了。”
格蕾蒂亚小鼻子翘的老高。
“然后你是分到了哪个班呢?”
叶晓又问道。
“分班?”
格蕾蒂亚愣了愣,“什么班?……啊,坏!”
少女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
叶晓嘴角抽抽,“……你没办入学手续?”
“欸……嘿嘿……这不是遇到点事……忘了嘛……”
格蕾蒂亚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目光四处飘忽,结结巴巴道。
“屁咧,你这家伙绝对是还干了什么坏事导致忘事了!!”
处那么久了,格蕾蒂亚什么尿性叶晓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即拦腰抓住要从沙发上窜跑的少女,一巴掌拍到臀上。
“咿啊啊啊啊!!!”
格蕾蒂亚红着脸发出尖叫。
这边苏茜云穿着围裙端着餐盘恰巧从厨房里出来,“水果切好咯。”
“救我!苏姐姐救我啊!!!”
格蕾蒂亚瞅见苏茜云,仿佛看见了救星,手舞足蹈。
“你是怎么好意思喊出这种话的。”
叶晓给这小家伙气笑了,“下次再忘正事,晚上自己一个人睡。”
“我错了嘛!我错了嘛!!”
少女两只手揽住叶晓肩膀,在沙发上扭成一团。
“安啦安啦,吃块水果吧。”
苏小姐轻笑着将盘子放到桌上,拿起切好的香瓜递到叶晓嘴边。
见状,叶晓也不好继续修理格蕾蒂亚这笨蛋,只能坐到沙发上,任由那小家伙拱进怀里,张嘴接过另一位少女递来的水果。
“哼哼,还是嫂子疼我。”
格蕾蒂亚一看形势缓和,躺在叶晓臂弯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又开始不安分地到处乱蹭,“当然当然,哥哥大人也最棒啦!”
第十六章 沃夏教授
时间来到第二日。
叶晓终究还是让格蕾蒂亚进了房间。
苏小姐仍有点害羞,虽然挂着“妻子”的名头但多少也仍是位花季少女,哪怕有格蕾蒂亚的盛情邀请,也只是红着脸和叶晓抱了抱,道完晚安后躲到了隔壁房间,没有加入魔神大人那肆无忌惮的大被同眠计划里。
而格蕾蒂亚这家伙关了灯也不安分,毛手毛脚乱蹭,逼的根本无法入眠的叶晓把格蕾蒂亚好好“收拾”了一番,这小家伙才终于消停,像面包虫一样拱进叶晓怀里睡着。
待阳光隔着窗帘照入,叶晓搂着侧趴在他胸口上的粉毛少女醒来,揽着少女后背的手臂都快麻掉了。
电影里果然都是骗人的,不管怀里的少女多可爱,搂着睡都纯粹只会折磨自己的手臂。
除非对方整个趴在自己身上,那样折磨的就是自己的心脏。
而且,这家伙的毛绒宝宝睡衣那叫一个燥热,半夜像树懒一样挂在叶晓身上,宽大的毛绒睡袍和蝙蝠翅膀似的给叶晓裹了进去,差点没给他捂出痱子来。
虽说少女身上也只穿了这个睡袍,抛开温度不谈的话,体验其实还挺不错……但终还是迫使叶晓不得不手动捏了个冰霜魔法来降低房间温度。
饶是如此,清晨睁开眼看见那张睡眼惺忪的可爱面庞,多少还是令人心情愉悦的。
这家伙确实调皮,但能咋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活动了两下手,待酸麻劲过后,叶晓用掌心捧住那软乎乎的脸蛋两边像揉面团一样搓了搓。
“到早上了,该醒了,格蕾蒂亚大人。”
“唔……”
格蕾蒂亚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撅起,像毛虫一样往上拱拱。
“?”
叶晓的眼神表露出疑惑。
格蕾蒂亚见叶晓没有回应,身子撒娇似的摇晃两下。
“唔!你们的漫画里面,男女主过夜后不都有早上接吻的环节,我也要嘛!!”
“你手下已经开始画这种漫画了吗??”
叶晓满头黑线。
耐不住格蕾蒂亚的纠缠,叶晓还是给她吧唧了一口,才让这小家伙恋恋不舍地爬起床。
给魔神大人穿好了衣服,叶晓拉开房门,一阵食物的喷香赫然钻入鼻腔。
“起床啦。”
乌发束在脑后的少女将一锅冒着热气的蘑菇汤端上桌,微笑着向两人轻轻颔首。
阳光穿过锅中蒸腾而出的袅袅烟气,映在苏小姐恬静的面庞,和煦动人。
叶晓顿觉自己这真是遇到宝了。
格蕾蒂亚本一手牵着叶晓的衣摆一边打着哈欠,闻到客厅内的香气,金色瞳孔登时便亮了起来。
苏茜云的性格,不犯病时确实不像其他几位少女那般跳脱,甚至话有时都很稀少,总误让人觉着她有些冷漠。
但实际上这位少女表达爱意的方式往往更含蓄且细水长流,就像温柔的春风拥人入怀。
这令得叶晓愈发对自己此先在塞缪尔隐修会那次诈死,令对方经历了那段堕入深渊的日子而感到愧疚。
那双本是用来握刀的手为他拿起了厨具。
明明比起曾经那些波澜壮阔的大战,比起经历过的那些生离死别,眼前这一幕并算不了多么令人震撼的场景,但叶晓的内心却还是禁不住有些触动。
“早安,苏小姐。”
叶晓亲昵摸了摸苏茜云的脑袋,顺带敲了下已经忍不住动手去捞汤的格蕾蒂亚小脑瓜子,“礼节呢,妹妹大人。”
“多谢嫂子大人赐下的蘑菇汤,嘿嘿。”
格蕾蒂亚当即一副乖巧模样,甚至还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个太阳标志。
“你做圣堂的祈祷动作没有关系吗?”
叶晓好奇道。
“这有什么,我还进过圣堂当主教咧。”
格蕾蒂亚掩嘴露出坏笑。
叶晓恍然想起蓝星看的某些电影里,那些混进了教会的恶魔。
温馨愉快的早餐时间很快过去,叶晓带着格蕾蒂亚,在苏小姐的目送下出了门。
……
清晨,路上的学员比昨晚要多了不少。
叶晓这名新来的外乡教授,和他手里牵着的可爱粉发少女从马上上下来,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毕竟即使在人均俊男靓女的阿斯兰,格蕾蒂亚的颜值也毫无疑问是艳压群芳的一档。
“这次给你送学院办公室门口了,你可别再忘了。”
叶晓整理好少女的衣领,不厌其烦的叮嘱道。
“放心啦~哥哥~”
格蕾蒂亚俏皮吐吐舌头,奶声奶气念出的两个“哥”字尤其黏耳,像是生怕表现不出自己和叶晓在“表面兄妹”关系上更深一层的含义。
“快去快去。”
叶晓拉低帽檐,没好气地把这小家伙赶进门,而后才又上了马车,前往自己第一堂课预定的地点。
类似于蓝星中的大学,海崖学院的课程设置也是流动式大教室,一名教授每堂课程上的学员往往都会由好几个不同的班组成。
叶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当个正儿八经的老师,虽然身份是假冒的,教案也是斯卡蒂从洛伦皇家国立学院的老教师们那儿征集(薅)过来的,但这堂课可是货真价实的。
也不知道那老院长给自己安排的学生都是咋样的。
站在教室门口,叶晓调整了下表情,才慢慢走进教室。
虽然说是装装样子,但他肯定也不能教的太烂,不然教授的水平受到质疑搞不好会影响到他的身份真实性。
因而叶晓这番意外的还有点拘谨。
教室里本是一片哗啦啦的嘈杂声,在望见叶晓进门后才稍稍收敛了一点。
其中还是有些学员在交头接耳,只是压低了音量。
“这就是新来的元素魔法教授?”
“看起来好年轻啊,行不行啊这家伙。”
“黑色头发,不会是东阳人吧,怎么感觉有点阴沉……”
饶是如此,以叶晓的感知,整间教室的交谈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首先,我是特德赫人,这位同学。”
叶晓将教材摊放在讲台上,单片眼镜下的目光穿过几排,直接锁定在说他“阴沉”的那名学员身上,“至于阴沉,我只能说这只是因为你还不太了解我。”
“……卧槽!?他能听见我说话???怎么做到的???”
那学员的视线与叶晓交汇,心下一惊,但又不太确定,便用极低的声音对同桌惊叹道。
“当然可以,还有,课堂上的不礼貌用语按学院规则本来得扣一分,但看在大家第一次认识,这次我就不记了,可不能有下次哈。”
他的惊叹很快便得到了叶晓的回应。
“龟龟……!!??”
那学员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愣是一声不敢再出了。
不过不仅是他,叶晓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过后,视线再扫出去,整座课室都变得鸦雀无声。
他这才笑了笑,随手一勾,远处的粉笔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他的手心。
“初次见面,各位同学们。”
说着,叶晓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鄙人沃夏布兰德,欢迎各位同学来到我的元素魔法课堂。”
第十七章 第一课
对于学生来说,世上大抵没有比一个有顺风耳和千里眼的老师还恐怖的物事。
这个新来的教授就像开了全场透视,吃零食的,睡觉的,偷偷接吻的……一抓一个准。
不过叶晓毕竟不是来整顿学风的,只当作是简单的下马威以立好教授人设后,便没再维持那般严格的作风。
饶是如此,课上的学员们愣是一点小差也不敢开了。
“元素法术的咏唱结构和神术其实有些类似,惯例的三段式——你是谁,你需要什么元素,你要这元素为你做什么。”
“尽管在我们对元素法术的理解加深后,缩减咏唱的第一步常常都会将第一部分,也就是主语省略。”
“这是很好理解的,毕竟施术者的身份往往是施法环节中最为明晰的,将其用意念编入法术结构最为简单……”
叶晓照着教案念了几段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真不怪台下的学员总想睡觉,这世界的教育方式,似乎确实是有些老套了。
教材将已探明的法术理论规规矩矩写在书上,但除此之外的延伸却并无深入。
这样确实高效,毕竟这是无数前人已经探明的道路。三段式的简化过程必须优先省略施术者,因为先省略其他结构的法术吟唱已经在许多前人的尝试中被认为是错误的道路。
但这所谓的“错误”,却往往是源自观察积累得出的经验结论。但这样的经验在所有情况下,都一定是最正确的吗?
初学者因为对法力的控制不够精细,吟唱中优先省略“施术者”是加速施法的最正确做法。
那这对于已经达到大师水平的法师来说,也是一样的吗?
或许是照本宣科读的叶晓自己也累了,又或许是因为他也对这个问题起了些兴趣,他随手点了一名台下的学员起立,和声问道:
“有请这位同学,那我问你,如果在施法三段式过程中优先省略‘元素’结构,会发生什么?”
“啊……额……”
被点起来的学员一脸懵逼,“不指定元素,只是单纯调用魔力聚集元素的话……会因为元素紊乱把自己炸死吧?”
“嗯,并不完全错,在缺乏精细控制的情况下不用结构设限制,汇聚出的不同元素容易导致元素之间互相反应,轻则法术失败,重则直接引发爆炸,害死自己也害死队友。”
课堂上出现一些哄笑声,叶晓也勾了勾嘴角。
“但好在我们现在并不是在探索地下城,不妨做个简单的实验。”
说着,他随手打了个响指,轻声念道,“我是法师沃夏布兰德,随便来点什么元素响应我的召唤出现吧。”
瞬发法术学员们见高阶法师的教授们耍过很多,但这种乱七八糟的吟唱却还是第一次见。
这样的咒语,换一些古板的教授见了怕是都得先痛批一顿“你在把魔法当儿戏吗!??”
但正当众人以为会出现元素混乱,台上要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之际,一个蓝色的水球倏忽漂浮在半空。
“噢,看来这片区域的水元素比丰富,未指定的情况下,水元素的聚集会更多。”
叶晓随后又望向那名被他点起来的男学员,“你叫什么名字?”
“塔克……塔克多姆兹,教授先生。”
“塔克同学,面对水元素的攻击法术,你们一般会采取什么方式应对?”
“按照元素克制的话,通常是用土……或者木系法术反制。”
塔克同学挠了挠头。
“不错,那你现在来到走道上,按照你的理解防御一下这发……嗯,水球术。”
“没问题,教授先生。”
塔克来到走道上,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小水球,口吐音节挥动起随身法杖。
深绿色的法阵出现,一面树藤构成的盾牌挡在了他的胸口前。
“很标准的吟唱。”
叶晓给出中肯评价,“你认为你的藤蔓护盾能挡下这发水球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塔克有些不太自信的挠挠头,“只要教授先生你别突然加大魔力输出的话。”
一个随口召唤出来的棒球大小的水团,对上标准的木系二环防御法术藤蔓护盾,还有互相克制的元素关系,在场没有哪个学员能觉得这护盾能被击穿。
“放心,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叶晓露出一抹坏笑,“准备好了啊。”
他随手一指,水球飘飞出去,砸在了藤蔓上。
本以为只会看到水球破碎的场面,靠走道近的学员甚至已经做好伸手挡水花的准备。
却不想下一秒,那湛蓝的水球在接触藤蔓的刹那转瞬冒出鲜艳的红光,竟是化作汹涌火焰一下子将盾牌烧穿。
“哇!不是……为什么?”
塔克被撩起的火舌吓了一跳,他眼睁睁看着那水球变成了火,着实是有些违反常识。
一众学员目睹那诡异的元素转变,除却惊讶之外也有人心下暗叹——如果决斗时对手整这么一出,直接把自己准备好的防御给轻松击穿了,那不是完蛋了?
“缺乏精细的魔力操控,汇聚的不同元素会互相反应导致法术失败。但如果,我对某几项元素的掌控尤其熟练,能将汇聚的元素在术式中隔开,并根据对手的防御情况采用不同的元素,阁下又将如何应对?”
“塔克同学的班级加一分,感谢你的配合,可以回到座位上了。”
叶晓又打了个响指,空中再次浮现出了一发水球。
“这次哪位同学有信心挑战防住这个魔力量阈值在一环的小法术?哦当然,为了公平,使用的防御法术最多不能超过二环。”
“并且当然,成功防御住的同学所在班级加一分。”
这个古怪的水球,一环法术对二环法术,这分明看起来并不公平的挑战,开始让一种本昏昏欲睡的学员们来了些兴趣。
几名积极的学员更是举起手,开始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接下来一番挑战,很快便令他们感受到这小法术的恶心之处。
有试着用土墙抵挡的,水球接触瞬间便成了寒冰,轻易冻裂了土块;有试着用同样的水墙抵挡的,水球又成了雷光一下子贯穿水层……
几番尝试下来,学员们开始察觉这古怪水球的端倪——单一属性的元素防御法术总会被其突变的属性击穿,用无属性的护盾硬抗则要耗费更多的魔力。
而魔力量对法师决斗来说可是至关重要,一边不停的放一环法术,另一边则要用二环乃至三环的法术去抵挡。
极端情况下,一波交换下来一边可能才花了个四分之一的蓝另外一边就打空,那接下来还打个锤子。
换言之,作为一个法师,只要尝试去挡这玩意,好像怎么做都是亏的。
第十八章 课间小憩
“不行……教授先生,这东西,单靠元素法术根本是无解的吧。”
又一名学员挑战失败后,对方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目前仅有的成功也是通过无属性魔力硬抗,如果不是那位同学魔力操控的比较精妙,耗费都要超过二阶的限制了。”
“哈哈哈哈,话可不能说这么绝对,这位同学。”
叶晓笑笑,“你说的话其实就已经包含了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呃……?”
那名学员困惑地挠挠头。
“……魔力操控!”
旁边有另一名学员反应了过来,即刻喊出声。
“是了,魔力操控……这水球混杂多种元素,本身需要的操控复杂度其实是比我们能掌握的要高上许多的!”
“那不是意味着除非我们达到同样水平的精巧掌控,搞出一个复合元素的魔法盾,不然怎么挡都是亏的?”
“笨啊,挡不住你不会躲吗。”
有学员笑道。
“一环法术别人一挥手扔出十几发,发发打穿你护盾你拿头躲?”
“这东西这么需要操作,哪能一下子丢出那么多发……”
“那一堆真水球里面混一两个这玩意怎么办,你知道哪个要躲哪个要挡?……”
“啧,那好像是有点恶心了……”
能就读海崖学院,这些阿斯兰的年轻学员们其实也都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稍有领悟之后就像被醍醐灌顶,开始自发激烈讨论起来。
恰在此时,下课的铃声响起,叶晓从小到大就抗拒拖堂,作为老师自是不可能成为曾经最讨厌的自己,当即拍了拍手。
“好,各位同学,关于这个省略‘元素’结构的三段式法术的具体原理就留作课后刁题,感谢你们的配合。”
“另外,我得强调,危险法术请勿模仿,不要在没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做任何法术实验,包括我刚展示的这个法术。”
“下课。”
说完,这家伙咻一声便窜出了教室。
不少学员还在争论,以至于那教授跑没影了都没发现。
不过这堂意外有些古怪的元素魔法课,给不少学员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就像蝴蝶掀起了翅膀,现在的叶晓还没有意识到,这个自己突发奇想在课上做出来的小实验,将给未来的元素法术决斗的内卷化带来多大影响。
元素法师间的对抗再也没有那个抬手之间天崩地裂魔力对轰的快意洒脱了,而是演变成两个卷到极限的做题家互相出题解题。
他们要绞尽脑汁时刻分析对手的哪一发法术每一个元素的比例含量分别是多少,还要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法术的各个元素比例去对抗化解。
以至后续若干年,每一个被置变元素法术无意间击穿防御而含恨离世的受害者,在死前都会诅咒一下那个最开始教出了这种傻*法术的教授。
……
中午,教师餐厅。
“嘿,布兰德教授,听说你的第一堂课在同学间反馈还挺不错的。”
罗德教授,叶晓在学院的老同事,一见面便向叶晓恭喜道。
“他们可能感觉比较新鲜吧。”
叶晓笑笑,“这种比较发散的延伸确实会比课本上大家已经看厌的基础内容来的有趣,不过考试又不考,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意义。”
“话不能这么说,学刁魔法最重要的便是求知。”
罗德教授摆手,“如果因为考试不考就抛却对这份知识的渴求,便不是一名合格的法师。”
叶晓点点头,法师的本质其实还是一个研究职业,只是这些知识顺带可以用来战斗。
不知是看多了教材以致太代入角色,还是他本来就对魔法这种东西有些兴趣,叶晓近来也常思考挺多奇奇怪怪的法术问题。
“对了,令妹去的是几班?”
罗德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笨蛋昨天忘了办入学手续。”
叶晓扶额。
“哈哈哈哈,也是个挺可爱的小家伙。”
罗德不禁笑出声,“那你下午要代的几个班定了吗?”
“嗯,元素系二年级的一班和二班,好像是这两个班吧。”
“额……?”
未想,罗德闻言竟是神色一滞,“院长居然把一班和二班也给你带吗?”
“怎么?”
叶晓挑了挑眉,“这两个班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其实……怎么说呢,这两个班的生源基本都是帝国的高层贵族,”
罗德教授摸着下巴,“也就是俗称的精英班吧,单论水平的话肯定是比一般班级高出许多的。”
说到这里,罗德教授先是警觉地瞥了眼四周,然后才压低声音,凑到叶晓跟前悄悄道,“但是呢……有天赋的年轻人嘛,多是比较桀骜的,咱这一般只有资历特别老极受尊重的那一类教师才敢去接手这两个班。”
“年轻的,或者他们认为水平有限的教授,贬起来那是毫不留情,会被认为没有那个资格教导他们,甚至会动用父辈关系直接赶走……这种排斥意味在面对外乡教授时尤其明显。”
“……狂的没边了这是。”
叶晓无语,还有学生弹劾老师的,倒反天罡啊。
“噢,不过我差点忘了,你可是那位大皇女殿下推荐的教授。”
罗德教授说着,忽而又拍了拍脑袋,“院长估计也是这么考虑的,才直接给你分到了一二班,只要你能扛得住压力,之后职级晋升肯定会快很多。”
叶晓听着,却是嘴角抽抽,又开始头痛了。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去教这什么所谓的精英班,听起来就很麻烦。
毕竟教授工作只是个掩饰的身份,他真正重要要做的事情还得是在没课的那些时间里去探查有关牧暗者和失落之都的情报。
但如果因为这两个破班导致他教授身份不保,他是真的会被气闷的。
“借你吉言,希望他们能对我下手轻点吧。”
叶晓苦笑。
……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
叶晓也不知道格蕾蒂亚那边整的怎么样了,向罗德教授又请教了些有关学院的问题后,便找了间休息室就地整理了下教材,来到了下午将要授课的课室。
第十九章 大地圣女
同一时间,分院长办公室。
院长艾文斯特听完助理的汇报,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赛琳德拉殿下推荐的教授人选果然水平不一般,三班四班的元素课程交给他负责,想来是没问题了。”
“下午可以询问下他在研究领域的考量,我想想,阿尔巴斯教授的元素提炼课题应该需要助手,可以问问他对此有没有兴趣。”
“啊,可是院长先生,他下午已还有课程安排。”
助理回答道。
“课程安排?”
艾文斯特院长微微皱眉,“别人初来乍到,我印象里应该没有给他安排那么多课程吧?是哪个班的?”
“元素系一班二班。”
助理翻动课程安排表,呈给艾文斯特,“……嗯,可能是因为原本负责这个课程的教授缺席了,教务处见这位新来的教授还有余暇,就给他安排上去了。”
“啧,教务处在搞什么,怎么能这样随意给别人排课。”
艾文斯特面露担忧,“学院这才刚招的人才啊,就给别人祸祸了。”
“额……可是院长先生,总得有人去上课吧。”
助理也很是为难,“总不能让他们自刁,不然说出去也会显得咱学院名声不好,连能指导优秀生源的像样教授都没有。”
“屁话,”
艾文斯特忍不住爆粗口,“连阿尔巴斯都不想管那些……唉,现在改也来不及了,我听说从北方来的交流学员也插在一班了?”
“嗯……”
“所以那位……名声显赫的二皇女殿下也在里面?”
“在的……”
“唉……”
艾文斯特后仰身子躺在椅子上,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
镜头回到教学楼。
上午的时候因为送了一趟格蕾蒂亚,叶晓最后是踩点进的教室。
这一次叶晓时间比较充分,来的比较早,进课室的时候阶梯座位上还只有寥寥几个学生。
这几名学生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见到叶晓进来也只是随意瞄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叶晓自也没理会那几个学生,自顾自摊开教材,同时用重力法术操控几个黑板擦自行擦除掉原先留在黑板上的粉笔字迹。
这两个班的水平据罗德教授说比一般班级要高上不少,估摸得整点更高深的东西才能镇住他们……
叶晓暗自嘀咕,但他自己的元素魔法知识理论其实也高不到哪儿去,这就令他而今面临的情况有些尴尬。
思索之际,两个班级的学生正陆续到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璀璨的金色。
那是金发及腰的少女,斜刘海额发下是精致漂亮的瓜子脸和尖尖的精灵耳,一身深绿色的制服上衣勾出高挑有致的身形,灰白短裙下一双白丝修饰的细长腿踩着短靴从前门踏入。
她周边围着一群的其他阿斯兰贵族学员就像是拥簇在公主身边的骑士,跟着对方亦步亦趋走进教室。
这位气质一看就尤为高傲的少女,大抵就是伊莉雅丝拉克西翁,阿斯兰南方大公拉克西翁公爵的次女。
是这两个班上需要重点注意的人物之一,午饭时罗德教授特意给叶晓描述过。
身材高挑的少女像优雅的天鹅昂着脑袋从讲台前走过,甚至懒得打量讲台上正准备教材的叶晓一眼。
不错,符合自己对阿斯兰大贵族的刻板印象,不然叶晓都以为这地儿的人是不是转性了,个个对外乡人都那么友善。
大皇女赛琳德拉那种应该算是比较特殊的。
伊莉雅丝走过后,紧接着又是一窝吵吵嚷嚷的学员,这一波比前面公爵女儿小团体的人数要稍少一些,是以一名深蓝色短发的英俊男学员为中心。
叶晓记得这位则应该是泰瑞尔佛戈,首席大臣的三儿子。
不知为何,看着那一个个光鲜亮丽的贵族学员小团体从眼皮下走,叶晓总有种在看军训阅兵的错觉。
随着教室的座位慢慢被占满,叶晓注意到这些小团体的位置似乎都有相当严格的划分,和上午的班级不同,那些学员大抵都是进来后想先坐哪里就坐到哪里。
而这两个班级的学员会按照班别分开坐不说,甚至还会有意识的把一些中间位置让出来。
某种程度上说,这些学生的行为也是阿斯兰贵族上层结构的缩影,派别分明,等级森严。
正当叶晓观察之际,突然一声“哥哥!”的娇喊从耳边传来,差点没给他那双死鱼眼吓得从眼眶里瞪出来。
“……格蕾蒂亚。”
叶晓嘴角抽抽,看着热情跑过来打招呼的粉发少女,毫不留情给对方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小家伙铁是故意隐藏了气息的,像只坏心眼的猫咪,不然以叶晓的感知怎么可能会没注意有个人走到讲台旁边。
“唔!想给你个惊喜嘛,这也要打人家。”
格蕾蒂亚鼓起个脸,像枹子一样。
“我看你就是故意搞惊吓的。”
叶晓满头黑线,他能察觉教室里其他学生的视线都汇集了过来,但他倒也不太在意,还是亲昵揉了揉少女的头发,“所以你这是被分到了一班?”
“二班,嘿嘿,我先去座位上啦。”
打完招呼后,格蕾蒂亚也不耽误叶晓工作,自觉迈着小脚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叶晓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一下格蕾蒂亚这些贵族学员的繁文缛节。
但考虑到这只大魔神怕是从人类诞生之初就在观察社会了,这点小事情,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眼看阶梯座椅上就快坐满了学员,但中间却还有一块是空的,令叶晓愈发有些诧异。
按罗德教授所说,伊莉雅丝应该就是这两个班里最“麻烦”的家伙。可这教室中间的“宝座”,连她也是垮着个脸让到了旁边,莫非还有什么重量级人物要登场不成?
“欸,是新来的教授呢。”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似是含着笑意的轻声问候,叶晓循声望去,赫然所见的是一群穿着蓝灰色制服的学员。
和海崖学院默认的酒红色或者墨绿色制服不同,蓝灰色应是阿斯兰北方帝国军事学院的制服代表色。
这其中为首的那位少女,头发呈现出学员中罕见的灰金,像冬日里的太阳落在雪地映出的光泽。
她扎着两条小巧的及肩短马尾,颇为可人的娃娃脸上,嘴角微扬,一双深蓝色的幽邃瞳孔轻轻眯起,盯着叶晓,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正在观察猎物。
就算叶晓反应再慢,看到那皇室标志性的发色后,也该猜到这人是哪位了。
正是最近那位被大地母神选做圣女,在国内声名显赫的阿斯兰二皇女,西尔瓦娜。
第二十章 恶劣玩笑
嗯……看着就是那种麻烦的家伙。
叶晓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番这二皇女。
虽说以貌取人不太好,但叶晓以往见到的这种狐嵋子眼的家伙大多一肚子坏水……噢当然,艾拉除外,圣女大人永远是最善良滴。
但话说回来这家伙好像也是圣女,不过是大地圣女。
莫非这一世这些神是集体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专挑这类型的当圣女?
叶晓收回发散的思绪,向对方微微颔首,“您好,殿下,很荣幸您能来参加我们的课程。”
“免礼,教授先生,听说您上午的课挺受欢迎。”
西尔瓦娜,也即是那位二皇女轻笑道。
“谬赞罢了。”
叶晓张开手,“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还请殿下抓紧时间入座。”
西尔瓦娜没再多说话,领着她那一群北方来的学员同伴坐进了教室中间的座位上。
在一众墨绿色与红黑色的学员制服中,这一批蓝灰色显得尤其惹眼。
“欢迎各位同学到来,初次见面,鄙人沃夏布兰德,接下来将作为魔法学教授带领大家完成本学期的元素魔法课程……”
叶晓按照惯例开始自我介绍,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忽地从角落传来。
“噗,还‘接下来’,能上得了几节课都不知道呢……”
这声音很轻微,但恰到好处地却让整间教室都能听见,就像某种连锁反应,像是开了某种罐头笑声,一时间各个角落都浮现出带着讥讽意味的轻笑。
叶晓撇撇嘴角。
“第四排第三列,第五排第十列,第二排第一列的同学,在老师讲课时发出无意义的笑声很不礼貌。”
这手精准点名有些出乎那几个起哄的贵族学员意料,一时间几人神色都变得有点尴尬。
呵,小年轻。
叶晓笑笑,摊开课本。
这种学生间的小伎俩,于他而言当真是和过家家也没啥区别了。
“以在座各位的水准,基础的元素魔法知识想来已经比较扎实了,我姑且简单复述过一遍,有不理解的同学可以随时提问……”
正说话间,叶晓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
搞什么,这学院里还有敌袭不成?
还没等叶晓明白咋回事,从讲台抽屉的夹层里突然窜出来一条身子细长的小蛇,光滑的皮肤泛着光像一束闪电突然张开大口咬向叶晓的手背。
但叶晓宗师剑客级别的反应速度怎可能会被这蛇咬到,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掐,就捏住了那小蛇的脑袋。
铜斑变色蛇,二阶魔物,拥有潜藏气息,融入环境和麻痹猎物的毒素能力。
叶晓不用想都知道,这大抵是在他来教室之前就有人把这玩意藏在讲台里,在这个时候用来恶心他的。
刚才那股魔力波动,想来便是用于催动这条蛇的。
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叶晓微微皱眉,就算是作为恶作剧,这种程度也可以称得上是顽劣了,要是换其他的教授,保不齐得被这毒素麻中直接躺倒在地。
虽然这毒素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以那些搞魔法的教授的体质,倒下来磕着碰着多少也会受点伤。
他目光即刻顺着魔力来源的方向望去,仅仅是方才一瞬间的波动其实就已经足以让他锁定始作俑者了。
但还未等他开口,对方却是先行站了起来。
“啊!!实在抱歉,教授先生,女神在上,我走丢的魔宠怎么会在那里!?”
走丢?这话估计也就鬼才会信了。
但叶晓注意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学生偷偷拿出留影水晶,似乎就迫不及待等着他大发雷霆,好给他拍下来。
毫无疑问,这些小伎俩对方玩过不是一次两次了,各种配合和应对方式都堪称熟练。
这教室又没摄像头这种东西,叶晓没法证明这魔宠不是走丢的而是有人提前故意藏在这的,而他身为一名教授,除了口头责备对方没有看管好这种有危险性的魔物之外,好像不能给出什么严厉责罚。
嘿,这帮学生……看来确实是有点欠管教了。
叶晓和蔼一笑,看一下那名声称是这条铜斑蛇主人的女学员,“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法维娜莫卡多德,教授先生,麻烦您了。”
似乎是笃定了叶晓找不了她的麻烦,这名个子小巧的少女报名字报的很爽快,也更显得“光明磊落”。
但一般学生都只会简单的报名字,这位还故意多加了个姓,想来是特意提醒叶晓,她还是莫卡多德侯爵的女儿,不管想干什么,都最好悠着点。
一帮贵族学员,若是没有由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也难怪罗德教授说没有后台的教授基本不敢教这两个班。
“将你的魔宠带回去吧,下次要看管好,不过这也算扰乱课堂秩序,一班得扣一分。”
叶晓给出的责罚很是轻飘飘,但左手却悄悄往蛇身上灌输了点微弱的魔力,才将其还给了那名叫法维娜的学生。
“另外,第六排第十一列的同学,上课摆弄留影水晶干什么,二班扣一分。”
“啊,我只是想记录下您的板书,教授。”
想偷拍的家伙被叶晓突然点到有些猝不及防,但显然也早准备好了说辞。
“下次想记录记得举手打报告,不声不响的出现魔力波动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发生了什么魔法事故。”
“……明白了,教授。”
一笔带过,叶晓又面无表情的开始讲起课,就好像刚刚的事情真只是个简单的意外一般。
“看那家伙云淡风轻的鸟样,真是令人恶心。”
台下,见叶晓竟然无动于衷,又有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学院这是搞什么,搞个外乡佬来教课,土鳖味都快扑到脸上了。”
“他不会真蠢到以为那就是个意外吧……”
“啊!!!”
一声尖叫忽然划破空气,给一众学员吓了一大跳,纷纷循声望去。
却见刚才那位女生法维娜,精致脸蛋上的小鼻子被那条铜斑蛇狠狠的咬住,手舞足蹈发出尖锐的爆鸣。
第二十一章 教学事故
“怎么回事!?”
叶晓故作紧张,望向发生“意外”的女生。
“痛痛痛!它在咬我它在咬我!!!”
法维娜痛得从座椅上滚到地面上,那条通体泛着古铜光泽的小蛇从她脸上掉落,咻一下又从她宽大的衣袖里钻了进去。
“啊!!!!!!”
这下尖锐的爆鸣声更是贯通了整层楼。
周遭的学员帮忙扒拉起法维娜的衣服,但一时半会儿弄不出那条不知道钻到哪儿去的小蛇。
叶晓快步从过道上靠近,手里的法术都捏好了,正打算找个由头再使点小伎俩,给这搞恶作剧的贵族女学员加点教训,侧方忽而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响起:
“同学别怕,我来助你!”
却见一只体态娇小的粉发少女兴奋的从座椅上蹦起来,手里一发寒霜术精准命中在地上打滚的法维娜。
“咿呀啊啊啊!!!”
冰冷的白霜迸发,瞬间将法维娜整张脸都冻的铁青,那种一瞬间体温下降了好几度的酸爽难以言喻。
叶晓嘴角抽了抽,瞄了下正坏笑着向自己眨巴眨巴眼睛的格蕾蒂亚。
好家伙,他本来也是要放寒霜术来着,只不过没格蕾蒂亚捏的这发这么狠。
某种程度上,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应对方式。铜斑变色蛇遇到剧烈的温度变化会感到不适应,然后迅速逃离,一般来说总不能搓个火球去炸受害者致使一尸两命,因此放冰系法术是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这个冰系法术的效果拿捏很看施法者的水平,不够冷蛇不会出来,太冷了就把人冻僵了。
不论如何,那铜斑蛇确实是从法维娜的衣摆下钻了出来,带着冰霜凝结所致的湿漉漉的身体在地板上撒了欢的乱跑。
整个课室乱成了一锅粥,几名学员惊恐地试图去踩那魔物,但二阶蛇类魔物何其灵活,几下子就从他们脚下窜走了。
格蕾蒂亚见状更高兴的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手舞足蹈大喊出声,“天啦噜!快用寒霜术打它,这魔物可有毒的!”
一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学员哪遭得住这骇人玩意往自己腿上窜,慌乱召唤起寒霜术就开始乱扔。
格蕾蒂亚更是开心的加入战斗,趁机各种丢寒霜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打雪仗的。
以这大魔神的法术控制力,其实真想解决条二阶魔物蛇自然是轻轻松松,因此只有叶晓知道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每一发寒霜术看似乱丢,实际都精准打在方才小声骂叶晓的其他学员身上。
“冷静啊同学们,遇到危险不要慌,要保持冷静……”
眼看整间教室寒霜术像过年时的窜天猴一样乱飞,叶晓则是有气无力地搁这假装维持起课堂秩序。
乱点好,他又没什么师德,才不在乎这一班二班的课能不能上呢。既然这群熊学生都不想听课,那他还费那个心干什么,干脆也一块儿摸鱼摸个乐呵。
也不知道是谁觉得寒霜术不够用了,竟然偷偷摸摸又搓了个闪电术,噼里啪啦一下一大片被寒霜术整的浑身湿透的学员瞬间又被那乍起的惊雷痛贯天灵。
“哇啊啊妈妈呀呀呀呀!!!”
可怜的侯爵小姐法维娜躺在一滩积水中,更是被闪电链狠狠抽得打起了摆子。
逆天,怎么还有人放闪电术的?
叶晓先是诧异,而后即刻有所明悟,看向格蕾蒂亚。
小家伙躲在一张椅子背后,一手捂着笑得合不拢的嘴,另一手向叶晓举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这场乱象最终是被一片从地下倏忽蔓延出的荆棘所终结。
一排绿色的尖刺贯穿了小蛇的身体,将那蜿蜒而出的长长躯壳串成了叉烧。
而后一朵巨大的深蓝色花卉从教室中间升起,一阵宛若春风的魔力涟漪扩散开来。
这魔力对精神似乎是有某种镇定安宁的作用,一瞬间,整间教室慌乱的学员们都冷静了下来。
“额?”
“怎么回事,解决了吗?”
“唉。”
教室中央,二皇女西尔瓦娜双手抱胸,轻叹了口气,又勾了勾手指,那朵巨大的花便化作绿色的光点,倏忽崩解。
很显然,她看不下这场闹剧,终还是主动出手把事情结了。
这两个木系法术用的轻描淡写,但叶晓却是瞧出其中蕴含的神力。
看来这家伙真是大地圣女了,这两发神术的门道还是有点东西的。
“啧。”
一番混乱景象中,坐在后排的伊莉雅丝见状,却是不满地望了西尔瓦娜一眼,“圣女殿下的法术造诣还真是高呢,看来是挺中意这位外乡佬的课。”
“别搞这些无聊的把戏了,拉克西翁家的小姐,你看看别人在乎吗?”
西尔瓦娜不屑撇了下嘴角。
伊莉雅丝皱起眉头,看了眼正“努力”维持秩序的叶晓,没再说话。
……
魔物蛇最后被解决了,但这堂课自然也是无法继续了。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荒诞的教学事故,一群学生浑身湿透冻的打寒战,其中更是有几个尤为倒霉的被电麻了。
教务处的职工听到动静很快就赶了过来,甚至还有医疗部的医师一同过来替包括法维娜在内的受害学员治疗。
“你是负责这堂课的教授?”
走廊上一群人忙前忙后,一名微微有些驼背,面色阴翳的领导模样的男子来到教室前门,质问起在那里指挥秩序的叶晓。
“噢,是的,您是……?”
“教务处主任,塔利昂。”
这名男子直勾勾的盯着叶晓,眼神如同老鹰一般,“你是学院新来的教授?方才这场闹剧是怎么回事?”
这有些冲的语气,叶晓不难觉出其中兴师问罪的味道。
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个家伙吧?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过来,应该都会先平和的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就算真确定了责任,那也是事后追究。
可这语气上来好像就把他叶晓当成罪魁祸首了,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的,但这态度实在有点不对劲啊。
多了个心眼的叶晓瞄了瞄对方那金黄的发色,还有墨绿色的瞳孔,登时有些了然。
这家伙的几个特征和那个伊莉雅丝有点像,看样子也是拉克西翁公爵家的人。
呵,叶晓顿时就明白了。
第二十二章 二皇女的慰问
其实法维娜也好,用留影水晶偷拍的学员也好,这些家伙团结一致的顽劣恶作剧总归得是有个主心骨的。
那家伙不会自己出面,但这群学员搞的这些幺蛾子,背后肯定都少不了对方的怂恿。
本质上,这就是年轻贵族团体对“外乡佬”的偏见和恶意所致。
若再更深层一些,这种心性很可能也是在家族的环境里耳濡目染。
阿斯兰人引进外来移民,但他们的上层贵族对于外乡人的态度在私下是什么样子从这里便可见一斑。
叶晓已经敏锐发现问题的根本,但他并不在乎。
教务处主任塔利昂追着他盘问几番都没能抓到他的把柄,这就足够了。
说白了他只是来对付邪神的,阿斯兰这个国家如何发展,上层是否腐朽,与他无关。
也因此,对于伊莉雅丝怂恿她的小团队成员搞的这些恶作剧,叶晓没多大报复回去的兴致,甚至于巴不得教务处主任取消掉他给一二班上课的资格。
“所以,布兰德教授,你确认自己没有对这条魔蛇施加过什么魔力影响?”
塔利昂还不死心,仍在追问。
“……塔利昂主任,您若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或者我给一二班教书的资格,大可以直接了当地说。”
叶晓脸色阴沉,低声道,“从我个人角度,我对于一个需要在上课时候还要兼职抓魔宠的班级并没有那么大的授课兴趣,并且,以这个班级的状况,我没有能力保证下次不会出现什么其他的教学事故。”
“如果您有更好的人选,我很乐意将这个机会让出去;如果您没有,我也可以申请不带这两个班级。”
塔利昂见这年轻教授好像开始有些恼了,尽管心里仍是瞧不起对方的外乡身份,但也明白这样纠下去是自己理亏,便也作罢。
“我会好好盯着你的。”
留下这么句话后,塔利昂才总算离开。
叶晓无奈,一手叉腰。
换又没那个能耐给他换掉,还非要逼逼赖赖恶心一下,这大概就是职场吧。
看着学生们基本都已经遣散完毕,他也收拾好自己的教案,准备从一处寂静的走廊离开。
但没走出几步,一个娇小的人影忽而从走廊另一头出现。
两条灰金色的发尾随着对方的脚步轻轻飘动,深蓝色的制服勾勒出亭亭玉立的身形。
竟是西尔瓦娜,那位阿斯兰的二皇女,兀自拦在叶晓身前。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助吗,殿下?”
叶晓微微有些诧异。
“南方的贵族尽喜欢搞些无聊伎俩,作为教授,多少还是有些不易啊。”
少女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安抚似的问候道。
若换是寻常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见皇女居然来亲自蔚问,多少也会发表一声感激理解或者倾诉几声遭受学生恶作剧的苦。
但叶晓也算是老油条了,正所谓听人说话不管对方说什么,首先要思考对方的目的——这位皇女真是来慰问的吗?
叶晓略微思索,而后便勉力笑了笑,“感谢殿下关心,想来学员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怪不了他们。”
整件事情明面上是那条铜斑变色蛇引发的意外事故,可叶晓如果表现出了他清楚此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是出于贵族学员的恶意,那叶晓便有了令那条蛇咬回法维娜的动机。
所以叶晓直接装傻——啊我感觉同学们都挺好的呀,天啊,发生这种事真是糟糕的意外。
皇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叶晓不知道,所以时刻保持警惕一点把柄都不要留就行。
“我明白你的顾虑,教授先生,但这种事就没必要装了,”
西尔瓦娜摆了摆手,“铜斑蛇在讲台上袭击你的时候,你掐住蛇头的反应速度可不是专门学魔法的教授能展现出来。”
啧,这种细节这家伙记那么清楚干什么?
叶晓略微沉默,利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观察起四周。
如果这二皇女发现了些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那他就要考虑在这里动手了。
“看来除了魔法,教授先生在身体方面也做了些锻炼呢。”
不知道为什么,西尔瓦娜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瞬间与什么很恐怖的事情擦肩而过了。
但这感觉太过微弱,少女只当是莫名其妙的错觉了。
“嗯,在下认为良好的体魄更有利于研究魔法。”
叶晓笑笑,还行,对方没因此直接怀疑起他的身份。
不然一个起疑心的皇女要处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别岔开话题,教授先生,以你的观察力不可能不知道这是那些南方贵族整的把戏。”
西尔瓦娜双手抱胸,微微仰起脑袋看着叶晓目光沉闷的双眼继续说道,“伊莉雅丝这次没做成,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会呢,都是孩子们,哪有那么多坏心思。”
“你肯定做的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线索,但她可是会栽赃陷害的。”
西尔瓦娜柳眉微挑,才不理会叶晓装傻的说辞,自顾自道,“只要在蛇身上做一些手脚,然后让那个侯爵女儿诬告你,你的教授工作可也就危险了。”
“嗐,殿下言重了,可爱的学员们怎么会做这么吓人的事情。”
叶晓挠挠头,“不过殿下和在下说这些如果是特意想提醒在下的话,在下还是非常感谢的,殿下您真是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呢。”
西尔瓦娜先是撇撇嘴角,而后那一双蔚蓝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当然,这种小问题我能帮教授先生解决,只不过作为回报,教授先生也需要替我完成一项工作。”
“殿下言重了,职责范围内,殿下若是有需要在下帮助的地方,在下自当效犬马之劳。”
言外之意,这皇女如果想让他做些不在职责范围的奇怪事情,他可不会掺和。
“回答的还真是滴水不漏呢。”
西尔瓦娜眼波流转,“那我姑且就当你是愿意帮忙了,回去后你会看到我的诚意,希望届时你能遵守承诺。”
第二十三章 小礼物
叶晓心中轻叹。
只能说这二皇女头是真的很铁,她不可能没听出来叶晓不想掺和她那些事情的想法,但就是硬要拉叶晓入场。
也罢,那就看看这家伙这般拐弯抹角的,到底是想让他做什么“工作”。
……
下午的课程时间结束,来到晚间。
叶晓回到教师住宿区那一排排风景靓丽的小洋房。
他所乘的马车刚停在家门口,苏茜云就好像心有所感一样打开了门,探出身子和叶晓打了打招呼,“回来啦。”
“嗯。”
叶晓摸了摸乖巧少女的脑袋,“格蕾蒂亚她还没回来么。”
“应该也快了吧,她中午来的时候和我说下午的课要到六点。”
苏茜云食指轻抚嘴唇,“对了,这还有一个包裹,不知道是不是寄给你的。”
“包裹?”
叶晓视线越过少女的肩头,望见客厅餐桌上摆放着的一个用礼带包扎好的精致小纸盒子。
他走过去将其上的蝴蝶结解开,打开盒盖,内里赫然是一条身体团在一起的小蛇。
这蛇已经死去多时,被冻僵的身体梆梆硬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还有几个似乎是穿刺造成的狰狞伤口。
显然,这正是今天下午出现在课堂上的那条魔物蛇。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苏茜云在叶晓背后也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微微皱眉。
“我大概明白这东西的意思,并不是恶作剧。”
叶晓摩挲下巴,想来这个就是西尔瓦娜所指的“诚意”。
这条魔物蛇是下午那场教学事故的重要“证据”,叶晓很自信自己不会留下什么能让教务处借此抓到把柄的痕迹,但耐不住伊莉雅丝如果想搞他的话,可能会用这玩意伪造出什么线索来。
所以西尔瓦娜直接遣人把这东西送过来让他处置,伊莉雅丝就算想借此发难也没什么机会。
只能说叶晓当时考虑的不够细致,忘了还有伪证裁脏这一手以至留了这么个小隐患,不过现在总归都让西尔瓦娜清理干净了。
但毫无疑问,西尔瓦娜的这番“好意”肯定也不是白送的,叶晓拨开小蛇的尸体,在盒子底下又摸出了一张材质特殊的小卡片。
“洛克伍德联合海洋果品厂?”
叶晓念出卡片上印着的纤细字体,这是一张类似于小广告的卡片,若是随手丢在街道上压根没人会注意。
这意思,是让自己找个机会去这地方看看?
叶晓挑眉,暂时还不太清楚二皇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唔……那老公你这是又有其他事情要忙了嘛?”
苏茜云问道。
这“老公”二字念得如此自然,以至于叶晓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哈,那倒不会,我们当然还是按原计划和艾拉她们去吃晚饭。”
叶晓打了个响指,空气出现无形的波动,一名披着斗篷的高瘦男子凭空走出。
这位赫然正是叶晓此前在自由港招揽的传奇海盗亨利摩根,他披着旅行斗篷,背一把长管火铳在身后,一出来,便将右掌抚在左肩,向叶晓和苏茜云行了个礼,“晚上好老大,还有嫂子。”
如果是换以前,叶晓肯定就哼哧哼哧自己跑出去调查了,但现在以圣女名义组建的势力规模已经初步成型,调查某某地点这种小事情他自然就懒得亲自出差了。
叶晓进入阿斯兰境内后,只需要用空间门很简单便能将一部分圣辉启示会的成员引渡进来。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他们的合法身份不好弄,就算有人脉颇广的雪林福特帮忙,也只弄到了几个来自不同小国的外来务工的身份。
之所以没直接让斯卡蒂给他们上洛伦的官方身份,主要是现在众所周知艾拉的基本盘在洛伦。
而某传奇刺客公会七曜会,其副会长叶晓在阿斯兰第二海洋军团长面前杀了他们的皇子。
只要稍微有心不难调查出七曜会和艾拉的关系,也因此,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圣女和这事有关,但暗地里,阿斯兰对艾拉为代表的势力已经是比较排斥的。
所以如果可以,在阿斯兰这片土地上,叶晓希望尽量不要表现出有光明圣女方势力参与的迹象,一方面是避免触动阿斯兰皇室的神经,另一方面也是这样的暗中活动布局才能在最终打敌人个措手不及。
吃一堑长一智,艾拉已经受够被对方提前知道自己会入局,然后各种针对操作的事了。
这边嘱咐了几句后,叶晓将卡片递给摩根,“顺带一问,你们在城里的据点建的怎么样了?”
“租了一处仓库,打算挂牌成一家新的运输行会,不过营业资质还在找人打点贵族疏通。”
摩根回道,“阿斯兰这边开办商业活动的手续和法规比较繁杂,弯弯绕绕的事情好多。老大你知道,我主要还是擅长烧杀抢掠,经商方面经验并不是很足。”
“嗯,这地方各种新旧制度混合,确实比较麻烦,”
叶晓摸着下巴,“回头我去找艾萨克借几个法律和行商的专业人才过来吧。”
艾萨克现在是洛伦皇室的内务大臣和情报机关统领,从隶属艾拉的信徒里面挑几个熟悉阿斯兰商业法律的人才不难。
“那可就帮大忙了,多谢老大了。”
后者再次行了一礼,便利索地回了空间门。
“接下来等他消息就好,咱们准备准备吃饭去吧。”
叶晓拍拍苏茜云的肩头,也难得是过上了发号施令的好日子,只能说手下多起来后就是方便。
不过多时,格蕾蒂亚总算也是回来了,扭捏着让叶晓亲亲抱抱一番后遂把学院发的酒红色制服换掉,手指一摇便替换成了魔力编织的贵族长裙。
“话说你会这种法术,早上怎么还要我帮你穿衣服?”
叶晓有点难绷。
“那不一样,那可是仪式感,你这个直男!”
格蕾蒂亚乐呵呵道。
“……你这又是从哪学的词。”
叶晓发现这大魔神好像已经有点被蓝星文化荼毒的倾向了。
几人换完衣服后,叶晓面前便又开出一道空间门,一步跨入,眼前已然是洛伦皇宫内富丽堂皇的餐厅。
第二十四章 叶晓的家宴
这次来洛伦皇宫,是和斯卡蒂约定好的脕宴。
叶晓如今经常全世界到处乱跑,唯有小女皇斯卡蒂没法跟着,所以隔三差五还是得拉上大家伙一起联系联系感情。
不然唯留小女皇斯卡蒂一个人“异地恋”,多少有点惨兮兮。
好在有艾拉的空间门能力在,这种不合乎常理的团聚才能时常进行。
随着眼前倏忽变得亮堂起来,叶晓前脚才刚进入餐厅,守在桌边抱着满脸期待之情的金发少女就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不过可能是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太奔放,当即又双手抱胸:
“哼哼,不错,这次你总算是没缺席。”
这位自然正是那位许久未见的洛伦现任女皇斯卡蒂,一开口便让叶晓回忆起了对方那傲娇的感觉。
叶晓知道,对方心里是想抱怨抱怨上次在约好瓦伦游玩结果让艾拉替了自己的事,不过出于懂事,对方也知道叶晓那次不在自然是有原因的,所以便也没真撒什么怨气。
但有一说一,毕竟是约好的事情,某种程度确实也有一些叶晓的错。
因此,叶晓张开手便和那位高挑的女皇来了个热切的拥抱。
对付嘴硬心软的妹子,直接的拥抱便是消除对方心里那一点怨念最简单的办法。
“我的我的哈哈哈哈,久等了,女皇大人。”
果不其然,斯卡蒂方才还撅着嘴的脸蛋登时浮现出一抹绯红,“你……你可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仍是很老实地搂住叶晓的后背。
“哎呀,你这也太好哄啦斯卡蒂妹妹。”
而后从空间门走出的格蕾蒂亚望见这一幕,即刻捂嘴轻笑,“这家伙肯定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对付你的。”
“啊,是这样吗!”
斯卡蒂愣了愣。
“别听她瞎说,我可是情真意切。”
叶晓忙敲了格蕾蒂亚那粉毛的小脑瓜子一下,小家伙就喜欢拱火,非要看他被斯卡蒂揪两下估计才开心。
苏茜云这时也从涟漪中慢条斯理的走出,见到斯卡蒂,还轻轻鞠了个躬,“晚上好,斯卡蒂妹妹。”
从年龄上,斯卡蒂是这几个人中最小的,苏茜云称其为妹妹倒是合适。
“不用那么客气啦,苏小姐,”
斯卡蒂则还是比较刁惯称苏茜云叫“苏小姐”,和叶晓拥抱完后,便走过去牵起苏茜云纤细的手臂带对方入座。
该说而今斯卡蒂确实越发有女皇的风范了,哪怕再想和叶晓多温存温存,但作为主人家还是会优先照顾起性格仍有点拘谨的苏茜云,帮对方融入氛围。
叶晓看在眼里,便也笑着摸了摸斯卡蒂的脑袋。
“艾拉姐姐今天不来吗?”
斯卡蒂便也乖巧蹭蹭夜宵的手掌,而后见叶晓来时的空间门关上了,又好奇问道。
“噢,她马上就到。”
叶晓先是笑笑,旋即注意到对方刚才对艾拉的称呼,略有些惊讶,“你对艾拉的态度现在这么友好了,都叫起姐姐了?”
“哼哼,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尊敬下而已。”
斯卡蒂立马鼓起胸膛,一副高傲的模样,“身为女皇,这点度量还是有的。”
“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艾拉要借我面子的时候,不过你要是当面也能这么称呼她,她会很开心的。”
叶晓打趣地用指尖揉揉斯卡蒂的小鼻子。
“才不要,那样的话那个女人肯定会得寸进尺的。”
斯卡蒂撇撇嘴。
“不至于,不至于。”
叶晓哑然失笑。
话音方落,空气中再次浮现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一只踩着白色短靴的小脚从中迈出,旋即便是那熟悉的一袭雪白圣堂长裙出现在众人眼前。
艾拉笑意盈盈地走出空间门,环视了一圈周遭的少女们,熟络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呀,姐妹们。”
苏茜云和格蕾蒂亚都是颔首回应,只有斯卡蒂撅起个小嘴,“哼坏女人,就你最慢,圣堂有那么忙噢。”
“是的唉,我那边出了点事,第一骑士团要逮捕我,为了对付他们所以折腾了半天。”
艾拉轻轻叹了口气。
“……啊?”
斯卡蒂本来还故意垮起脸,闻言当即一愣,露出担忧的神情,“怎么会这样?那你没事吧?……”
“骗你的,其实是我睡过头了。”
艾拉那双殷红的眼眸旋即弯成月牙,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哎你好讨厌啊!坏女人!”
意识到被耍,斯卡蒂又气又恼地跺了下脚,而后便拽住叶晓的领子,“你说这家伙怎么能让人喜欢得起来嘛!”
叶晓自然是爽朗大笑着安抚了一番——用艾拉的身份逗逗斯卡蒂向来是活跃气氛的保留节目。
成员到齐,脕宴便算是开始了。
虽说洛伦的贵族家族用餐其实有很多繁文缛节,遑论还是皇室背景的斯卡蒂。
但这波从成分上更准确应是叶晓的家宴,因而就也没什么规矩了,叶晓不会整太多虚头巴脑的,为此,斯卡蒂还特意撤走了原本厅里的长桌换成了一张圆桌。
但上座的时候除却格蕾蒂亚一如既往的霸道挤到了叶晓左手边,右手边苏小姐则是很谦让的给了许久未见面的斯卡蒂。
至于艾拉,那自然是非常从容地坐到离叶晓最远的桌子对面。
“你们这座位分的还挺讲究,”
叶晓注意到少女们这暗中的小细节,不由得发笑,“那万一后面再多一个,到时候得怎么坐?”
“你还敢再多一个!!??”
格蕾蒂亚和斯卡蒂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两少女当即一左一右拧在叶晓胳膊上,痛得他直咧嘴,“哎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掐灭了叶晓离谱的念想,在金碧辉煌的宫灯映照中,少女们便又各自聊起自己最近的故事。
艾拉仍在第一骑士团的黄金船上等着飞抵圣城,大概还要航行一周的样子,她的独角兽骑了一次登船后便锁在舱室里,似乎正在抑郁。
随后叶晓讲了讲学院和自己上课的故事,再听听斯卡蒂说起洛伦的近况。
第二十五章 固定空间门
“……真好啊,我也好想去阿斯兰看看你是怎么上课的。”
斯卡蒂听着听着,颇有些哀怨地将脑袋靠在叶晓肩膀上,拖着长音说道。
“没办法参与到你的旅途,总还是有点落寞呢。”
比起其他人,斯卡蒂出于自身的职责是最难脱开身的,也因此总时不时会担忧,长久以往,她和叶晓的感情会不会就淡了。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才定好的聚会不是嘛。”
叶晓揉了揉少女柔软漂亮的金发。
“但这就和定期任务一样,久而久之了,会不会烦啊。”
“嘿,和漂亮少女的约会怎么会烦呢……不过我得承认,这对于你来说,确实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就是了。”
叶晓挠挠头,和桌子对面的艾拉对视了一眼。
“不过等过了这段动荡的时间,事情都结束后,我就回来洛伦,咱几个就窝在皇宫里靠你养老了,怎么样。”
“真的假的。”
斯卡蒂撇撇嘴,“你别到时候和那坏女人私奔不见了吧,你看她那狡黠的笑,就很让人不放心。”
“那不能,得对我有点信心好吧。”
叶晓知道自己即使这么说,斯卡蒂其实也难完全消除担忧。
所幸还有艾拉的空间门,能让他在行动上每隔几天很方便地就能和这少女见见,因而异地多远也都不是问题。
不然的话,自己对象身边好几名女伴,一出国保不齐又有几年难以见面,这情况换到蓝星都难顶,别说这通讯不发达的异世界。
“唔,至少要是能住在一起就好了。”
斯卡蒂嘀咕,“我可怀念学院时候每天早上来叫你起床的日子。”
“嗯……嗯?”
叶晓听着斯卡蒂的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对噢,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要换成以前,艾拉一次只能开一扇空间门的时候,把大家聚到一块儿然后每天各自再去各自的地方的话可忒麻烦,艾拉得像个保安一样搁那不停地开关门。
但如今艾拉有了神国,她的能力可以借神国投射和嫁接出去,令她的信徒经过学习和锻炼也能获得向她祈祷以打开空间门的能力。
那换句话说,其实只要找个固定的地方作为据点,再在两边各找几个专门负责开关空间门的信徒,是不意味着他就能建立一个随时通向全世界各地的空投基地?
虽说人要学会空间门神术难度颇高,毕竟不像艾拉摸下神权就能复刻,除非硬灌知识堕化成专门用来开空间门的傀儡使魔。
但艾拉可以把非生物像什么石头和墙壁都转化成有灵魂的信徒……因此既然是作为空间门来用,那她直接把几扇门弄成使魔是不是就可以了?
斯卡蒂这番无意间的撒娇,令叶晓的灵感再度迸发。
正好艾拉还要几天才能到圣城,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能不能把这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实现。
此先刺杀阿斯兰皇子时就已经证明空间门应用于战略行动是多恐怖的事情,而今要是真能建出一个可以随时穿梭于世界各地的行动组织,叶晓光是想想都有点兴奋。
不过当然,还不确定这事能不能成,毕竟艾拉此前也没有试过将门转化成信徒以实现固定空间门的操作,所以叶晓也没有和斯卡蒂打包票,只是微笑着亲了亲少女的额头。
“让我想想,以后说不定真可以呢。”
“哼哼,又在画饼。”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斯卡蒂这么说其实也就是想多蹭一点叶晓的安慰,她是没想到,叶晓心里还真把这事给考虑起来了。
……
短暂的晚宴时光很快便结束,斯卡蒂又要忙着去处理日渐堆积的政务。
叶晓则带着格蕾蒂亚与苏茜云回了阿斯兰,唯有艾拉留下,借着空间门穿梭在皇城上空,寻找一个合适的建据点的位置。
夜空下的皇城灯火通明,但艾拉凭着御风术飞在空中俯瞰城市,总寻思在这城里或许并不太适合建立大本营。
一来街道区块的规划都已经定死了,自己要建的东西占地面积肯定很大,硬塞进来也不太好。
二来作为教派的基地,隐蔽一点可能会更好。
因而艾拉旋即将目光投向了郊区。
她迎着晚风在高空飞过,沿着瓦隆德南部一路看过去,最终选定了天琴峰,也就是那座曾为生命之神坟墓的地方。
这个藏于崇山峻岭中的大盆地地势又好,隐蔽性也可称完美。
有空间门的存在,艾拉对于大本营的交通压根没有要求。
如今这大盆地已是一片荒芜,艾拉从上空悄然落下,将手掌按在地面上,轻呵一声,四根巨大的触手便如擎天柱一般环绕盆地边缘冲天而起。
它们身上又如同树干伸出枝桠,长出无数细小的触手互相联结,很快便编织在一起,成了四堵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触须之墙。
“看着有点恶心啊。”
艾拉看着自己建起来的触手楼的雏形,寻思这个样拿来住人多少还是有点磕碜,一般的信徒估计住个一晚上就疯掉了。
“能砌点石头上去盖住嘛。”
她又勾动几下手指,从地里涌出乌黑的淤泥,这些淤泥将地下的岩土卷出来,从低往高一层层铺上触手组成的楼房。
不过多时,一幢墙体由黑灰黄混杂的四角高楼拔地而起。
“触手是看不见了,但这颜色也太一言难尽……”
艾拉就像一个刚开始玩沙盒建造游戏的菜鸟玩家,不停摆弄着自己的几个神权试图建好一栋美观的大楼。
但以往用这些能力摧毁敌人那是一个得心应手,而今拿来搞起建造却是有点蛋疼。
调整沙土的颜色,分层,分墙,纠正歪斜的形状……
和捏橡皮泥一样,这一弄就是小半个晚上,艾拉甚至都没意识到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但在看到眼前歪歪斜斜总算有点样子的土灰色大楼后,艾拉对自己的杰作总还是有些骄傲的。
“啊,见鬼,光顾着建房了,忘了先试验下固定空间门能不能行了。”
如果将门转化成固定空间门的使魔不成的话,那她建楼的功夫可相当于白费了。
艾拉走进那乌漆抹黑的大楼一层,随便找了一堵门框,将其与整座大楼分离开来诞成一个单独的生命,并让其链接上神国成为信徒。
随后,她便将操纵空间门的能力强行灌输给这扇门,由于其中蕴含的知识负荷远超这个简单的灵魂所能承受,它一下子便崩溃了,周身更是不受控制地长出细小的触手和深红的眼睛。
但它毕竟只是一扇门,疯了的门也是门,下一秒,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便自门中浮现。
艾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旋即眼前出现的便是洛伦地牢那熟悉的景象。
成了!
艾拉有些兴奋,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简单,忙又退回裂隙中,准备去造出第二个固定空间门。
然而未想到的是,她这一步退回去,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不是那栋土灰色的大楼内部,而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峰。
第二十六章 北境隙间
啊咧?
艾拉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有一些懵。
这一下是给她传哪儿去了?
疯掉的门果然还是不靠谱,还是得想办法让捏出来的简单灵魂能够稳固下来才行。
好在甭管这是世界的哪个角落,对艾拉而言也就是再开个门回去的事情。
尽管是一片黑夜,但天上繁星汇成的银河很是明亮,映照在雪原上让视野中的一切意外清晰。
这也令艾拉瞅见不远处的雪坡上,一群躁动的黑点似乎正在追逐着什么。
寒风凛冽中,艾拉纵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长裙,但以她而今的体质抗这点风霜轻轻松松,甚至都不需要外放魔力去抵御低温。
她在这一望无际的大雪原里闲庭信步,若是寻常人见到了,怕都得以为是什么雪中的幽灵。
那一群迎向她方位的黑点很快便靠近,居然是几只模样类似猩猩,但却远比一般的猩猩要高壮许多的巨兽。
它们体表覆盖着黑褐色的绒毛,灰灰的脸盘子上一双凶恶的眼睛泛着白光,长而粗壮的双臂匍匐在地上,像几座低矮的小山一样轰隆轰隆,追向逃跑在正前方的两名渺小的人类。
这两名人类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袄,看打扮像是来自某支商队。
他们身上落满雪花,似乎已经逃的精疲力尽,在厚厚的雪地中步履蹒跚,不多时便要被身后的巨兽所追上。
“神啊……救救我吧……”
像是临死前的呼喊,队伍中带头的中年男子抱着怀中一个大包裹,与另一名再也跑不动的同伴最终还是瘫倒在了雪地中。
大地震颤,后方的魔物已然到了跟前,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绝望的面庞上。
然后……然后便没了然后。
从天而降的一道深红闪电径直贯穿了巨兽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那腥臭的血肉就像烟花爆炸一样纷飞的七零八落。
“噫,这画面也太下饭了。”
艾拉还以为捏一道神雷最多是给对方劈焦了,没想到直接劈炸了,溅的到处都是。
看来这复刻自天空之神的神术威力比她想象的要大不少,如果切磋之类的情况还是要谨慎使用。
突如其来一道平地惊雷,几头本还气势汹汹的巨兽登时都被吓懵了,待它们目光汇集到从一边缓缓走来的白衣少女,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先是愣了愣,然后便哗啦一下四散奔逃开来。
艾拉自然是没有去追,而是先走近了地上的两名男子身边。
“天啊……是我的幻觉吗……”
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发出含糊的话语,“我好像真的看见了神明……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那恐怕确实是幻觉……或者我们大抵已经死了……”
他的同伴整张脸埋在雪地里,也不挣扎,就这么趴着嘀嘀咕咕,像是已经认命了。
艾拉看这两人莫名觉得好笑,打了个响指,黝黑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破开地表,像花瓣一样形成阻挡风雪的高墙,将他们包在其中。
而后她用指尖划拉开一道空间裂隙,几根干木枝凭空从中落下,堆积在地上。
旋即她又掏出一根短法杖,隔空一点,木枝堆上便燃起了熊熊火光。
拜叶晓苦练法师技能所赐,和叶晓共享职业的艾拉也是大师级的元素法师。
但抽象的是她这身体的魔法天赋甚至不如叶晓,除却水和圣光,她其他属性的魔力亲和度都极低。
也因此虽然那些强大的神术她能信手拈来,但反倒是像点个普通火堆这样的寻常法术,艾拉还得借助法杖才放的出来,而且还会耗费一点精神力。
火光在触须临时罩起的昏暗空间中摇曳,温暖的感觉很快便充斥地上两人的身体。
“噢,我感觉身体暖和起来了……”
“那就对了,这是冻死前的征兆……”
“两位先生,能别趴在地上了,坐起来说话行吗?”
艾拉嘴角抽了抽。
“欸,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希望我下辈子能娶到有这样声线的老婆,什么都不做听她说话就是享受……”
“?我的幻觉你为什么也能听见?……”
“怎么?人都要死了,幻觉还不舍得给兄弟分享下?”
艾拉绷不住了,直接一招手,两根触手把这两家伙从地上卷了起来,然后又长出一条触须给一人脸上抽了一下。
火辣辣的痛感总算让这两个人恍惚的意识清醒过来,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艾拉许久,而后两手在自己的脸上乱膜了一通。
“……我没死?我还活着!!??”
男子捏着自己的脸兴奋大喊过后,旋即好像忽然意识到有些失礼,忙向眼前银发红瞳的少女磕头致谢,“是您救了我们吗!?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这位我怎么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方的另一名同伴抹掉脸上的雪花,看着艾拉的相貌,越发有些熟悉。
“我去???这这这这不是论坛上那……”
他瞪大眼睛,声音结巴起来,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咳咳,话不多说,我只是想问问二位,这里是哪里,然后外面刚刚的奇怪的魔物是什么。”
既是路边遇到,艾拉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她本可以留点物资直接离开,可方才那几只形貌奇怪的魔物实是令她有点好奇。
她对那魔物好像有那么点印象,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的,只依稀记得那东西让她有点不太对劲的预感,这才特意来问问两人。
“这……这是哪里?”
男子先是重复了一下艾拉的问题,“额,我们与同伴走散了因此不能准确的定位,但应该是在萨卡托斯谷的附近……”
“有没有更上一层的地名,我意思就是这整个大片区域,例如大概是在美亚大陆的什么方向?”
艾拉知道自己的问题容易令人误解,毕竟她这个迷路迷的比较特殊。
就好像在路上随便逮了个人问这是在哪个国家一样,总会令听者产生点奇怪的困惑。
“呃……额?”
男子琢磨了小片刻才知道艾拉问的就是字面意思,试探性的回答道,“……北境,狭渊中层。”
第二十七章 蓝龙后裔
……居然是跑到北境狭渊来了,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艾拉实在不好解释自己是因为某个实验失败误打误撞过来的,因而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又问道方才所见的魔物是什么。
“我以前也没见过那种魔物,太吓人了……但我的系统任务这有显示,那玩意好像是叫什么……比蒙?”
艾拉先是表示明白,随后眼睛忽地瞪大,“等会儿,比蒙?……那不是地狱的产物吗?”
地狱的魔物怎么会出现在现界?
艾拉就说为什么她好像有点印象,但看到了又莫名有些违和。
因为这东西本应该是上一世后期她致使地狱与现界交融后才会出现的魔物,按道理如今现界应该是没有的,所以她一时间没往地狱一类魔物上面想。
“说来话长……”
男子见艾拉目光中露出诧异,遂深吸了口气,而后从头解释道。
“我叫云尘,他叫林海青,如您所见我们两个是异界旅客。本来是北境边陲小镇里一家冒险公会的成员,负责保护一支法师协会的科研小队,来这里探究元素紊乱的现象。”
“这现象据说是半年前开始出现的,导致附近地区的魔物时常会发生暴乱,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迹象,陷入狂暴的魔物会像疯了一样袭击人类,不再畏惧疼痛和死亡,变得异常难缠。”
“这等异象太过奇异,因而市政厅才筹备了探险资金,和法师协会合作派人来研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队里的法师学者们追寻元素紊乱的源头,花了一个礼拜从北境边上翻过净雪峰,一路探索到了狭渊,终于是在狭渊底层发现了源头。”
他背靠着漆黑的触须墙壁,脸色苍白,“现在回想起来,这是我们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旅途。”
“狭渊底下,我们亲眼目睹了一条连通地狱的裂隙……那些此前闻所未闻的魔物从里面涌出,法师协会,还有我们公会的其他人,全部都留在了那里。”
“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艾拉挑了挑眉头。
云尘与同伴对视了一眼。
后者当即撇撇嘴,“别人都救下我们的狗命了,说就说呗,本来只靠我们也不可能完成的。”
“我这不就是怕你多想。”
云尘旋即回过头,“我们两个当时拼了命的逃跑,未想,在冰川底下遇到了一条蓝龙。”
“……蓝龙?”
艾拉歪了歪脑袋。
确实好像是有那么个传说,北境狭渊的底层有一头沉眠的上古蓝龙,和大陆南边熔火城的红龙传说遥相对应。
“嗯,但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身上插满了炼金管道一样的东西……”
男子努力试图形容当时他见到的情况。
“我不太清楚那些都是什么,但我想那里本来应该是那条蓝龙的巢穴。它和我们沟通,帮助我们把地狱裂隙中涌出来的魔物击退,而与之交换的,便是希望我们能把它的孩子带到狭渊外面。”
说着,男子拍了拍一直被他护在胸前的大包裹,“……就是这个。”
“然后就是大人您所见到的,我们好不容易逃上了中层,但倒霉的遇到了刚刚那一批从裂隙中岀来正在游荡的魔物,要不是您天神下凡,我们估计就死在这里了。”
艾拉微微颔首,“我能看下那个包裹吗?”
这次不等云尘说话,他的同伴直接拽了一下他的肩膀,“给人家看看吧,讲道理,直接交给她,咱们这任务应该也算成了。”
“又不是不给,你急什么……”
云尘将背包从肩膀上取下来,递给了艾拉。
趁艾拉打开背包的功夫,他趴到同伴耳边,低声道,“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这么信任她?”
“废话,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他的同伴也悄声回道,“虽然不知道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但这可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光明圣女。”
“圣……”
男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小声点,别给别人听见了,不太礼貌……你仔细看人家这相貌,怎么可能会有假,你平时都不逛论坛的吗?”
“论坛上卖的最贵的就是她的图包,我哪有那么多通用点买啊……”
两个人虽然是压着极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但艾拉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也没去点破,只是看了看对方给来的包裹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蛋,大小都快抵上艾拉的个头了。
她手掌轻轻抚摸在蛋的表面,神色蓦地露出了一丝疑惑,摘下手套,又仔细摸了摸。
“有什么问题吗,大人?”
云尘见状下意识问道,而后他便看见那蛋壳上,突然“啪”一声,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我去,这是要孵了???”
一旁云尘的同伴错愕喊出声。
但艾拉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观察片刻后,忽而一声娇喊,“你们退后!……”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蓦地传出,一场极寒风暴忽地自蛋中迸发。
两名玩家被掀翻在地上,看着茫茫冰雪肆虐的风暴中心,急切发出呼喊,“圣女大人!??”
“吼!!!”
伴随一声凶恶的怒吼,一条个头并不算大的蓝龙从风雪中匍匐着渐渐现出身影。
它的鳞片呈现柔合的轮廓,金色双瞳中流动着两缕古怪的黑色光体。
“这又是什么情况???”
云尘看着那初生巨龙的暴躁模样,惊疑地问道。
“应该是在裂隙附近待了太久,被地狱的魔力侵蚀了神智。”
恰在此时,姣好的声音传来,身材纤细的少女也从暴风雪中现出身形。
“嗷——!!!”
暴躁的蓝龙余光瞅见身侧的少女,即刻张开大嘴扑了过去。
“小心!”
两名被暴风雪吹的趴在地上难以动弹的玩家望见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恐地大喊出声。
而艾拉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就要被那雏龙一口咬上了脑袋。
完了!
云尘有些绝望。
这一路下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见到了圣女,谁能想到那个蛋居然还会出问题!?
那蓝龙的力量他们可是见到过的,纵使都奄奄一息了,还能以一己之力抵挡遍布整片狭渊底层的魔物。
这雏龙虽是刚出生,但召唤出的暴风雪有这般阵势,可想而知其本体实力也决计不弱。
但下一刻,他们只见到艾拉随手一巴掌,便把那嗷嗷叫的小龙脑瓜子扇进了地里。
“啪”
伴随那清脆的掌声,整座地面都为之一颤。
暴风雪忽地一滞,小蓝龙从雪堆中将脑袋拔了出来,对着艾拉再次发出凶恶的吼叫。
而艾拉也不惯着这家伙,又一巴掌给对方把脑袋拍回了地里。
就这么来回循环,小龙拔出头来嗷一声,挨一巴掌;拔出头来嗷一声,挨一巴掌……
四五回合过后,两名玩家趴在肆虐的暴风雪中,眼睁睁看着那陷入狂暴的蓝龙,最后竟是颤颤巍巍趴下身子,向着那柔弱的少女低下了脑袋。
第二十八章 偶遇人类少女
“我记得他们不是说,受到侵蚀而狂乱之后是没有理智的吗……”
云尘看着那条小雏龙老实乖巧的模样,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是被圣女大人感化了吧……?”
同伴回道。
“……你认真的?”
暴风雪逐渐停息,艾拉拎着那小蓝龙的脖子沿着雪地拖向二人,“没想到它居然会出来,你们看这样还能带走不……”
“不不不我们就不带了。”
云尘忙摆手,圣女一巴掌是能把这龙打趴,但他们俩可遭不住那能召唤暴风雪的龙息。
“我们和那位蓝龙的约定就是把它带到安全的地方,我看它跟着您就挺安全的。”
“这样吗,那行吧。”
艾拉也不推脱,主要这条小龙那两普通玩家确实不好管。
“哎,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
云尘在眼前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令他有些惊喜。
没想到在艾拉应下照看蓝龙的那刻,系统里的任务就直接结算奖励了。
“那看来真是圣女大人,系统都认证了。”
他同伴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再之后,艾拉随手划了个空间门给二人传去了洛伦皇城。
她还没有北境附近的锚点,能送到的最近的安全聚落只有洛伦了。
不过这两名玩家本来也不在意到什么地方,能活下来已经是谢天谢地,可以的话他们不想再在这冰天雪地里多待哪怕一秒。
接下来,艾拉便开了御风术,带着小蓝龙直奔狭渊底层。
来都来了,那肯定得看看这地狱裂隙是什么个状况。
上一世地狱裂隙的出现是灭世魔女为了晋升神话,用这个手段突破现界里圣光法则的限制。
但如今艾拉又没在搞事,怎么还会出现新的地狱裂隙?
北境狭渊是这片冰川高原中的一座巨大深谷,层层往下,中层看着是一圈平原,但实际上真实海拔已经比外部高原要低上数百来米。
深层则更是如此,艾拉飘在高空中,遥遥便能望见不远处一条湛蓝的深谷贯穿整座冰原,其狭长的中心一眼望不见底,仿佛能直抵地心。
极寒的凛风吹过其中,发出幽邃的声响。
艾拉像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入这对常人来说堪称巍峨险峻的壮观山貌。
夜幕里星辰的辉光再照不进去,尽管狭渊底层的空间仍然宽阔,但随着身体下落,两边厚厚的冰层逐渐升高,天空逐渐缩小成狭窄的缝隙,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和逼仄涌上心头,还真令人有种正远离人间,沉入地狱的错觉。
不过艾拉自然是无所畏惧,普通的冒险家在这峭壁上脚一滑可能都会粉身碎骨,但艾拉根本就是如履平地。
她一路下探了两三千米,身处的海拔甚至可能比北境高原外的丘陵都要低了,而后才终于看见那道横亘在底下的裂隙。
那裂隙外沿漆黑,但中间是混沌的深红,像一只突兀长在了半空中的狭长眼睛。
不断有奇形怪状的魔物从中涌出,这里的法则已经有些被扭曲,冰面上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有着古怪纹路的石头像结痂一样缓缓沿着周边延展。
这些地狱生物而今大多数还只能在裂隙附近活动,但随着时间推移,裂隙中涌出的地狱法则会像癌细胞一样不断扩大范围,这些魔物能够活跃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这种情况和上一世末期的状况已经有点像了,只是灭世魔女是同时在全世界搞出了大量缝隙,但这里还只有这一条……
等下,未必只有一条。
艾拉突然想到叶晓在进阿斯兰时,帮阿斯兰大公主赛琳德拉在边境的熔火山脉调查元素紊乱的事情。
古怪的元素波动,魔物狂暴,还有巨龙……那里的情况若是仔细一想,和这边似乎尤其相似。
艾拉心中一紧,撇了撇嘴角。
啧,到底是谁在搞这破事,公司?还是牧暗者?又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说地狱与现界交融可以让她突破神话阶,但她又不是什么抛瓦人,以毁灭世界为代价换来抛瓦,她可无法接受。
在一群群游荡的地狱魔物上空思索之际,艾拉忽而瞅见一旁的峭壁中,一群羊头人身的低阶恶魔用绳子拖拽着一头巨大的生物正往裂隙靠近。
那头生物体表覆满深蓝色的鳞片,身上插满泛着古铜光泽的金属管,已然没有生息的头颅低垂着,被无数绳索拖拽着在地上滑动。
是那头蓝龙……不过好像已经死去多时了。
艾拉注意到身边跟着的年幼雏龙眼神中透出了些悲伤,显然它认出了它的母亲。
少女微微叹息,拍了拍蓝龙的脑袋,随后,她又看见一只身材尤为高大,头似公牛身体却生着狮鹫翅膀的恶魔握持一把大斧头来到了被拖拽的尸体前。
他将那死去的龙头踩在蹄下,高举大斧,向周遭的恶魔发出兴奋的嚎叫。
“吾乃哈拉加提,是伟大魔神贝西普麾下,代表死亡与恐惧的大统领!”
“通往现界的大门已经打开,这些软弱的生灵在这片富饶的大地已经滋润太久了!而今光明陨落,没有了圣光的庇护,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地狱的恐惧了哈哈哈哈!!!”
“嗷!!!”
下方一大群低阶恶魔也跟着发出欢呼。
“好!!!”
“统领大人万岁!!!”
“杀!杀光他们!!!……”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想问问,你们到这里的这个裂隙,到底是谁打开的?”
众恶魔兴奋呼喊之际,冷不丁的,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统领恶魔的背后。
这牛头大恶魔先是一愣,然后即刻转过身,愕然看见一名银发的人类少女正背着手站在那里,殷红的双眸透着好奇。
“人……人类!!??”
哈拉加提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里遍地都是恶魔,在极寒冰川的最底层,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类的???
周遭的恶魔也诧异的呼喊起来。
“咦,这人类从哪来的!?”
“我刚才怎么都没看见她?”
“管她哪来的,这是送上门来的食物啊哈哈哈哈!!!”
“快杀了她!杀了她!!她的皮囊扒下来做窗帘一定很好看!!!”
在恶魔们的叫唤中,哈拉加提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少女,即刻勾起残忍的嘴角。
是了,管她哪来的,杀了就完事了!
他摆开斧头,身上杀气骤然暴涨,“真是可悲啊人类,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运气不错。”
“因为,你的血肉将有幸成为我征服现界的第一个祭品哈哈哈哈!!!”
第二十九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哎,真好啊。”
艾拉歪歪脑袋,脸上浮现出微笑,“见到一个压根不认识我的敌人可真不容易。”
不得不说,以往遇到的对手要么强的离谱,要么可命的给她往死了针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招式那叫一个琳琅满目。
而今居然遇到一个不认识她的愣头青,着实难得。
哈拉加提自然不知道少女在笑什么,以为对方已经吓傻了,高举斧头大笑着便冲上去要砍下对方的脑袋。
这般娇小可爱的少女,将她的颅骨串成项链一定很漂亮哈哈哈哈!
这牛头大恶魔脑子里还在幻想着少女的用法,巍峨身形压近跟前,但还没等他手里的斧头落下,那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倏忽倒映出一个化作残影的巴掌。
“啪”
冲刺的大恶魔像陀螺一样在半空中自由转体了数圈,陷进了旁边的山壁里溅起一阵冰沫。
那沉重的大斧头也跟着横飞出去,落在几只看热闹的小恶魔身上把它们砸成了肉酱。
现场倏忽变得安静。
众恶魔们方才还兴奋的神情仿佛凝固在了脸上。
“轰”
好在,自家大统领下一刻又从冰川中猛然冲了出来,虽然身上有些狼狈,但好歹还活着。
“该死的!!!”
哈拉加提厚实的牛脸被扇的皮开肉绽,那深入骨髓的火辣辣的痛,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是我小瞧你了,人类!!”
他鼻孔中喷出深红的血气,浑身的气势一涨再涨,“方才这冰有点滑,才让你这卑鄙的家伙趁人之危!现在,我要认真了!!!”
“感受恶魔领主的力量吧!!!弱小的人……”
“啪。”
话还没说完,艾拉已经一个闪身,再次把那倔强的牛头扇进了地里。
这废话也太多了,艾拉实在不想听。
整片大地为之一颤,这两边的冰壁甚至在震荡中落下几层冰沫。
藏在天上一处冰崖后面的年幼蓝龙望见这一幕,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呵……啊!!!”
当哈拉加提再次从地里把脑袋拔出来,浑身的热血已经消退了大半。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他痛苦地吐出嘴里的血沫,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看着柔柔弱弱的玩意儿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上古时期,他堂堂恶魔大统领可是和那号称神民的泰坦在大地上交锋过的。
但这家伙的巴掌为什么可以比那泰坦的锤子还痛啊???
要知道他的牛头可不是普通的牛头,恶魔的躯壳可是在地狱那极端恶劣的环境中千锤百炼出来的,一个巴掌就给他扇裂了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这人类不对劲!定然是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哈拉加提捂着自己的右脸,怒吼出声,“大家一起上!!!拿下这卑鄙的家伙!!!”
他话音落下,血红色的魔力雾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登时激发一众恶魔嗜血的狂热。
艾拉见这牛头脸都烂了嘴还能那么硬也是无语,如果不是看在对方会说话能问情报的份上,刚刚那两巴掌就直接扇死了。
众恶魔在哈拉加提的“鼓舞”下暴躁起来,齐声发出大吼,像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艾拉。
若是换做没有神国以前的艾拉,面对这估摸得上万数量的恶魔,决计是不敢硬碰硬的。
但现在,不知道是神国完备后那源源不断增长的神力给她的信心,还是说到了这个境界自然而然就会有这样的感受,反正艾拉的内心是没泛起一点波澜。
如今她面对这些东西嗷嗷叫着冲上来,和看着一群野草也没什么区别。
“深渊之门。”
伴随她口中轻吐的音节,她脚下的大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破碎裂隙中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泥,绵延数里仿佛深渊的浪潮正吞噬这片冰川的底部。
巨大的触手从中一根根诞出,参天的躯壳只一下就能将大片的恶魔拍得支离破碎。
气势汹汹的大军被席卷在涌动的黑泥浪潮里像浮萍一样四散翻腾。
“吔!这踏马果然不是人!!”
哈拉加提看到这幕,头也不回的就张开翅膀飞向空中的地狱裂隙。
开什么玩笑,他要回地狱!
这怪物怎么可能是恶魔能对付得了的东西???
可这当然已经成了奢望。
他就距离那横亘在高空的巨大裂隙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可当他明明在高速飞行,却还能清晰感受到一只手掌不紧不慢的落在他的肩头时,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急着去哪儿呀,牛先生?”
少女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继续散播死亡和恐惧了吗?”
“我……咳,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知道的,咱们这个地狱和现界不怎么常交流,所以有些信息在下这里有点滞后……不知道人间还出了您这样的魔……圣神。”
哈拉加提的冷汗都溢出来了,他背后巨大的狮鹫翅膀还在试图扇动空气,但被那小手抓住愣是一米也飞不出去。
“这样,这位大人,您且放在下一条牛命,在下这就回去地狱宣扬您的大名,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再回来。”
“那不行,”
艾拉笑笑,“我还是比较喜欢低调行事。所以,这门到底是谁开的?”
“在……在下其实也不知道,这条裂隙突然就出现在了在下的领地,在下就寻思过来看看,没想到是通往现界。”
“门后面有啥你都不知道,这么积极?”
“嘿嘿,咱们恶魔比较富有探险精神。”
哈拉加提露出讪笑,只是这笑浮现在血肉模糊的牛头上比哭都难看。
“还有其他的大恶魔从这里出来了吗?”
“没……应该没有了……”
就这样,艾拉问一句,哈拉加提答一句。
而在少女谈笑风生间,地上的恶魔大军已经被触手拍的全军覆没。
不过艾拉并没有杀他们,毕竟这皮糙肉厚的都是免费劳动力,就这么杀了着实有些浪费。
那道地狱裂隙艾拉不知道怎么关上,好在这里远离城市,艾拉直接招手,唤出由无数触须组成的参天大树从黑泥中升起,将那地狱裂隙包了个严实。
尽管关不掉这个口子,但只要艾拉把里面出来的恶魔都感化成信徒,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封印了。
哈拉加提看着那神迹一般诡异的触须血肉之树,咽了口唾沫,似乎已经能看到未来地狱里其他倒霉蛋发现这个裂隙后的下场。
做完这些后,艾拉又看着唯唯诺诺的牛头恶魔问道。
“对了,顺带一问,你手下这些恶魔里,有懂建筑设计的吗?”
第三十章 恶魔施工队
哈拉加提不太明白艾拉这问题的意思,但还是很老实的点点头。
他作为恶魔统领,在地狱自己的领地上有一座城堡,自然也拥有一些擅长土石魔法的恶魔手下。
问完问题后,艾拉又最后勘察了一遍狭渊的底部,可惜仍没能搞懂裂隙产生的原因。
不过这条深谷已经成了被生之土注满的黑河,巨大的触手之树长在河中,作为监视此地的状况已然够用。
蓝龙尸体上那些来历不明的金属管子艾拉收走了几根,打算带回去研究,接着便将这头迎来寿命终结的古龙埋进了地里。
其实她可以顺手把龙的尸体堕化成强大的使魔,搞不好还挺猛,但考虑到小蓝龙的心情,这种不太正派的事情姑且还是罢了。
但对于恶魔,艾拉就没那么多怜悯之心了,触手塞进去把大部分的低阶恶魔都堕化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
这些恶魔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疯掉了也不会有什么区别,身体上生出裂隙和密密麻麻的触须蠕动后,外形是越发歪瓜裂枣。
而哈拉加提看着自己几万手下在对方抬手之间就成了令他心惧的邪物,心中敬畏之余也在思索,这究竟是何地诞出的邪神。
如此恐怖的实力,想来此地周边的那些人类帝国已经生灵涂炭了吧。
自己也真是倒霉,怎么一出地狱就碰到这么个家伙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溜达。
不过对方还留了他和几个高阶恶魔没转化成无意识的触手魔,这是为什么呢?
等会儿!
想到这里,哈拉加提突然意识到这位大人一直都没有问他们的血统能力什么的,进而有些醒悟过来——莫非这也是某种考验?
哈拉加提醍醐灌顶,他寻思自己得赶紧证明自己的价值,不然对方见他好像也没什么用,说不定顺手就转化了。
哈拉加提越想越心惊,看这位大人浑身阴暗的魔力,目的不出意料就是征服世界的那种混沌神系,还好自己是恶魔,可以多表现表现自己的长处。
“大人,我乃纯正地心血脉的恶魔,参加过旧神代诸神之战的将军,在我手上死过的现界生灵不计其数……”
嗯……虽然有点对不起贝西普大人,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这时候还是要忍辱负重比较好。
哈拉加提一边说一边想着。
艾拉这还在思考怎样规划这帮家伙帮她打灰建楼的事情,突然就听到这哈拉加提在那里炫耀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什么意思,不想活了是吧?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留点神志还能当个包工头指挥恶魔的份上,艾拉都有点想当场把他扬了。
而哈拉加提则是越说越心惊,怎么回事,自己的屡屡战功,军事大才在这位混沌侧的神明眼中竟如此不堪吗,怎么说着说着好像杀意更甚了。
“行了行了。”
艾拉打断哈拉加提的毛遂自荐,随手一划无形的涟漪在天空中如同一只眼睛巍然睁开,“你应该能感知到你这些手下吧,带上他们进去。”
哈拉加提受艾拉这一提醒,倏忽发现那些触手恶魔的一举一动和他的心神居然联系在了一起,就好像他的无数分身一般如臂指使。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有些心惊,按理这些恶魔在堕化后就已经是这位邪神的仆从了,而他既然可以操控,那岂不是说明他也已经在无意中成为对方的奴仆了??
这些与他精神相连的触手魔,何尝不也是可以反向监控他行径的监视者?
魔神在上,这是何等诡异的手段。
哈拉加提越发确信,自己大抵是没有什么机会逃出对方的掌心了。
不不不,不要太悲观,仔细想想,这家伙或许比魔神都恐怖。
那直接投奔到对方手下,或许反而更有机会完成征服现界的野心也说不定?……
哈拉加提丰富的内心活动艾拉自然是不知晓,但这牛头恶魔确实已经被她轻度污染成了信徒,所以才有链接其他触手魔的能力。
看着哈拉加提老老实实领着浩浩荡荡的恶魔大军穿过空间门,艾拉满意地点点头,她本来还纠结自己如果找洛伦的工匠在天琴峰修建个总部会不会有点太劳民伤财,现在这帮家伙送到了手上,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接着,她便随手开了道裂隙回道洛伦,那栋歪斜的触手大楼还处在荒芜的盆地中央,一众传回来的恶魔已经在楼下排好了队。
“牛先生,接下来就麻烦你带这群恶魔把这座堡垒砌完,记住弄得好看气派一点。”
“额?”
哈拉加提有些迷茫,他本以为穿过那不祥的空间门过来会是燃烧着的人类城市,他只要指挥军队开始他烧杀抢掠的老本行就行。
但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片荒凉的盆地,还有中间那栋本能就不太让恶魔想靠近的诡异触手坨子。
“怎么,没听懂吗?”
艾拉挑了挑眉头,她寻思自己应该讲的很明白了。
“明白!明白!”
哈拉加提赶忙点头哈腰。
罢了,虽然不是参与战争,但既然是吩咐他的工作,他好好做就完了,只要好好表现,相信以后总有机会跟着这位大人征服世界的。
“属下这就去办,另外,大人可有这座城堡的规划图?”
“没有。”
艾拉这种懒鬼怎么可能会去画规划图,但她很理直气壮,“我要是规划好了,还要你有什么用?”
哈拉加提哪敢反驳,忙点头称是,但心里却在困惑,连个规划图都没有怎么建楼啊?
该不会那个又高又歪的触手坨子就是框架吧??
但他心里想归想,嘴上却是不敢再问,只得先把几个高阶恶魔叫过来,筹划如何建造那所谓的“堡垒”。
“统领大人,我想,那位大人要的应该就是类似于魔王宫殿那样的建筑,”
一位看起来头脑比较灵光的猪头恶魔说道,“我看地狱里魔神大人们都喜欢那样的。”
“我去过贝西普大人的宫殿,那我们就按照那样子来建……?”
一只山羊恶魔道。
“你是蠢货吗,肯定不能一模一样啊,还得体现出这位大人的风格和特色。”
哈拉加提拍了一下那山羊的脑袋。
“虽然是建房,但我们也不能敷衍,得体现出邪神大人的力量和风格,例如在房顶上这里改一下,增加气派的触手雕塑……”
第三十一章 学院霸凌
把建楼的工作丢给了恶魔们后,艾拉继续研究起固定空间门的技术。
该说不说,要让一个诞生在门框上的简单灵魂掌握复杂的空间神术而不崩溃可真不容易。
几次实验下来,艾拉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都传去过。
沙漠,海洋,云层,甚至有一次把她的脑袋和身体分开传到了不同的地方。
难怪空间魔法研究的人少,除了阿斯兰在有意禁止外,这玩意本身的危险性也挺高的。
也就艾拉能仗着不死身硬浪来试错,但直到天亮,她还是没找到一个能让空间门稳定在门框中的办法。
好在远方的黄金船还有个几天才会抵达圣城,她有充足的时间在这慢慢搞科研。
……
姑且不谈艾拉漫长的实验,叶晓这边迎来了在阿斯兰海崖学院任教的第二天。
艾拉可以在幕后慢慢搞科研,叶晓可还是有工作要做的。
此时的蓝鬃湾天清气朗,晴空万里。
不过叶晓并未像之前那般去到教学楼备课,而是去到了训练场。
阿斯兰的魔法课程除却理论知识外,还有实战的教学应用,毕竟只停留在纸面研读是不可能造就伟大的魔法师的。
但这令叶晓很不爽,因为今天上午的元素魔法实践课程,他要带的又是那个蛋疼的一班和二班。
即使有上次的教训,一班的学生仍在乐此不疲的给他找一些无聊的麻烦。
“教授先生,我的法杖好像出了些问题,能帮我看一下吗?”
有学生求助,叶晓才刚将那法杖握在手里,那玩意“砰”一下就炸了开来。
四周传来窃笑,不过这种小爆炸对于叶晓来说自然是没什么伤害的,一瞬间体表升起的魔力屏障就将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拦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教授先生,我没想到我的法杖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那名学员不断鞠躬致歉,不过从他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能看出来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好在叶晓也很大度,直接扔了把教学法杖给对方,就点名让这位同学现场进行法师对抗演练。
“你这法杖用的那么勤快,上面的宝石魔力都不稳定了,想来对法术的研究已经很有理解了,就由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元素法师的对抗演练。”
“我……我怎么可能是您的对手啊,教授先生。”
那学生看似唯唯诺诺的说道。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魔法教授,因为一个小意外要和学生过不去吗。”
旁边又有人起哄。
这些贵族学员可不怕叶晓反击,发出嚣张的叫嚷。
“谁说是我和你对练了,学生当然和学生对练。”
叶晓淡淡一笑,“你的对手……嗯,就请格蕾蒂亚同学来当好了。”
格蕾蒂亚顶个学徒法师的名头,演练失手伤到了同学也是很正常的事,当即就开心地把叶晓匹配给她的演练对手电的满地找牙。
闪电法术打人又痛又不留伤口,格蕾蒂亚玩起来那是不亦乐乎。
“还有哪位同学想参加演练的?”
叶晓目光扫过去,这下一帮贵族学员就又安分了许多。
不过不敢当面叫嚣了,私下之间嘀咕的学员还是有不少的。
到了各自自由练习的时间,广袤的训练场上学员们分开的三五成群,公爵小姐伊莉雅丝和她的小团体自然是远离叶晓所在的位置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这外乡佬教授自带一个学员打手,也太烦了吧?”
“那个粉白头发的外乡佬听说是他的妹妹,我真是服了二班那群人,怎么能让这种家伙这么跳的。”
其中有人看到不远处的格蕾蒂亚和一群二班学员相处的居然还莫名融洽,愤懑感愈加旺盛。
“就那帮软弱的东西,一帮边缘贵族的子嗣,你能指望他们能顶什么用。”
伊莉雅丝满脸不屑道,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这话其实也戳了不少聚在这里的她的小跟班的心窝。
“要我看,还是得找机会收拾收拾那个土妞。”
一名学员提议道,“课上不行,有她哥哥看着,等课后我们就在学员出口堵住她,找个偏僻的角落……”
“确实,给她点颜色瞧瞧,一个外乡佬敢在学院这么跳,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伊莉雅丝听着自己的跟班们你一言我一语,淡然的笑了笑。
她看那叫格蕾蒂亚的外乡学员也老不爽了,想起上节课被泼了一脸的寒霜术她就恼火,这还是第一次她在一个外乡教授手下连续吃瘪。
搞那个教授不好搞,她就不信那教授还能时时刻刻保护住自己的妹妹。
不过伊莉雅丝没有注意,在讨论完后,她的其中一个跟班,竟是偷偷摸摸将一张纸条丢在了训练场边的角落。
而后不过多时,一名身穿蓝灰色制服的北方学员像是无意间路过,顺手捡起了那纸条。
……
“……她们要霸凌教授的妹妹?”
训练场另一端的,二皇女西尔瓦娜听到手下传来的这个消息,多少有些无语。
她对所谓的“外乡佬”倒没南方的本地贵族那么仇恨,她盯上叶晓,其实主要还是听闻这家伙是自己的姐姐引荐进学院的,再加上叶晓先前无意展示的一些古怪理论和不符合一般法师的身手,令她产生了点兴趣,所以之前才会在下课后刻意和叶晓接触。
因此如今这个消息到了手上,西尔瓦娜略微考量了一下后便让手下学员将其转给叶晓。
她寻思能被自己姐姐赛琳德拉看中的教授应该不简单,顺手卖个人情说不定能起到些奇效。
这步骤自然是由她招揽的几个当地学员暗中传递的。
未想,这位教授在看到那个消息后居然只是笑了笑,便将纸条收进了口袋。
甚至连一点通知自己妹妹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为什么?是觉得只是小孩子间的打闹所以毫不在意嘛?
西尔瓦娜实在不太理解叶晓的做法,按理说,当地贵族学员搞的这些恶作剧有多恶劣,这教授应该是体会到了的。
那他们谋划的这霸凌行动,肯定也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不说防范,至少提醒一下自己的妹妹也是应该的吧?他们关系看起来明明也不错的样子?
二皇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直到下课铃响起,那位教授照常一秒不拖堂瞬间跑路,然后,她便望着一群贵族学员跟在和同伴有说有笑的格蕾蒂亚,慢慢悠悠走向了一处出口。
第三十二章 懵懂无知的格蕾蒂亚
“格蕾蒂亚同学,你有决定之后的外勤历练跟哪个小队吗,我们这里还缺人呢。”
格蕾蒂亚这边,几名同班的学员们还在在和她有说有笑。
“唔还不清楚呢,这个外勤历练指的是什么呀?”
常态下看,这小家伙确乎只是个比较外向开朗的可爱少女。
二班的贵族学员其实也并非没有排斥外乡人的,实际上甚至还有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格蕾蒂亚时他们很难生的起讨厌的心思。
除却她本身的可爱漂亮的外貌确实非常讨喜,令人忍不住呵护外,自然也少不了她刻意在暗中散发的一点神力影响。
这就令得除非是一开始就抱着完全敌对的心理,不然但凡无意间在看见她时心中存有哪怕一点对她的好感,都会被她的能力于心底大幅增加。
这一招,格蕾蒂亚在人类社会里混的时候屡试不爽,唯独对某个姓叶的阴沉家伙一点用也没有。只是没想到正是这个唯一免疫的,最后反倒让她陷进去了。
扯远了,回到正和同学们闲聊的格蕾蒂亚身上,他们正沿着通道就要出到训练场外之际,几个黑影突然就从门口逆着人流走了进来。
几个不速之客穿着高年级的制服,目的相当明确,就拦在了格蕾蒂亚一行人跟前。
格蕾蒂亚身旁的女学员察觉到不太对劲,拉着格蕾蒂亚便试图绕开,未曾想身后又有几名陌生的学员堵了上来,竟是愣生生将他们前后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
身周的二班学员意识到来者不善,忙出声警告,“这里人来人往的,可不是你们胡作非为的地方。”
“学妹别太紧张啊,我们就是想认识认识这位外乡的女同学。”
堵路的高年级学员笑了笑,视线转向人群中娇小个头的格蕾蒂亚。
但兴许是格蕾蒂亚那洋娃娃般可爱的相貌着实令人有些惊艳,领头的男学员在望见她时目光忽地一滞。
“……咳,嘿,总而言之,有人想和她聊聊,这里没你们几个的事,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别理他格蕾蒂亚,我们走,这里这么多学员看着,他们拿不了我们怎么办的。”
身旁的女同学抓住格蕾蒂亚的手臂就想将她牵走。
“哎,哎。”
旁边的陌生学员即刻凭借高壮的身躯堵住几人,“你说看着,有谁看着?”
他话音落下,视线扫出去,路上来往的学员便纷纷自觉扭开了头,甚至刻意绕开了这群人所在的位置,就好像这条并不算宽敞的甬道里出现了一片真空区。
这并非什么魔法,只是单纯的人性。这些高年级的学员显然是贵族,一般的学员哪里敢去招惹这些大贵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不用说去找教务处报告。
“你……你可别欺人太甚。”
女学员见状,也有点紧张了。
他们虽然也是贵族,但贵族之间亦分阶级。纯是自由民的话反而可能光脚的不怕穿鞋,但他们也身处贵族这个圈子里,为一位初来乍到的外乡同学得罪很可能影响自己家庭的其他上位贵族,向来需要莫大的勇气。
“哟,话可不能乱说,怎么就‘欺’了?”
领头的学员嘴角上扬,“我们只是想聊聊天而已,你这样子污蔑真的好吗?”
“你……”
“没事的,黛丽拉,那我就和他们去看看。”
格蕾蒂亚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开朗模样,“很快就过来,餐厅记得帮我占个座位。”
“格蕾蒂亚你不知道,他们是要……”
那名叫黛丽拉的同学见格蕾蒂亚好像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忙出声提醒。
“我知道,就是要霸凌我嘛。”
少女脸上笑的那叫一个灿烂,“这不挺有意思的。”
“不是,他们可是要……欸?”
黛丽拉愣了愣,一下子没有捋清格蕾蒂亚话里内容和她语气之间的逻辑关系。
“咳咳!别乱说,我们可没霸凌什么的,就是交流下魔法,大家可都是遵守校规的。”
那高年级学员看格蕾蒂亚那兴奋样子也是有些诧异,但无论如何话柄肯定是不能递出去的。
随后,二班的学员们也只能看着格蕾蒂亚被这一群高年级的家伙围在中间给带去了旁边的小路。
这些高年级的学员们再傻,自然也不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偏僻的小路引向学院一处角落,似乎是某个仓库旁的空地,几名一班的学员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
身为公爵家的小姐,这种事情伊莉雅丝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出现给别人留下把柄的,只有几个跟班在那儿,负责记录他们的“胜果”。
其中领头的正是那位侯爵小姐法维娜,因为珍贵的魔物蛇的死亡,她回去后可是被父亲好好教训了一顿,而进气头正盛。
“噢,训练场旁边原来还藏着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周围全是眼神不怀好意的陌生学员,格蕾蒂亚却还像旅游一样猫着个脑袋好奇的到处观望。
“你这家伙,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一班的贵族学员见到格蕾蒂亚这模样就来气,其中有几个上一堂课被这家伙丢过寒冰术,这一堂课又被这家伙用魔法演练的名义电疗。
还有她那令人讨厌的外乡教授哥哥,可以说已经是相当碍眼的存在了。
“哟,这不一班的几位同学嘛,就是你们想和本大人交流呐。”
格蕾蒂亚掩嘴轻笑,“本大人现在赏脸来啦,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点诚意。”
“你……!?”
法维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嚣张,当即脸就红成了猪肝色,随手一指旁边的高壮男学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教训她!”
“喜欢笑,看我今天不把你那张臭脸毁了!”
说话间,旁边一名学员还真就从兜里掏出了绳索和几瓶药剂。
“额……?”
这下反倒是那名领人来的高年级的学员忽而有些犯怵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教训下应该就可以了吧?”
欺负归欺负,有些越界行为饶是贵族子弟也不敢做的太出格。
上来就用炼金试剂毁容,这已经属于犯罪了。
第三十三章 自作孽
“你是蠢货吗?说是我们让她帮忙搬运试剂,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不就行了?”
法维娜怒喝道,“这里这么多证人,你还怕教务处能惩罚你不成?”
侯爵已是帝国里相当高位的贵族,有这般家庭背景,法维娜虽然才一年级,但吆喝起高年级的学生就和吆喝奴隶一般。
洛伦其实都少见这样的情况,虽然也有贵族阶级,但有自己封地的伯爵在某些事情上不给自己所处行省的公爵面子都是存在的,遑论像这样被吆五喝六。
但阿斯兰不同,所有的国民忠诚和以之为荣耀的最终点都是皇室,或者更准确说,是那条血脉。
换言之,帝国境内所有的人口,土地,财产其实最终都是归于阿斯兰皇室的,按照血脉纯度体系顺延下去的一层层官职只是管理职级。
这也意味着哪怕伯爵是在皇室封给自己的土地上养的军队,直属层级上大一级的侯爵想调走随时就能调走。
当然这是简化情况,真要这么做的话肯定得和督查官员和以及阿斯兰皇室阐明理由,但这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阿斯兰的每一级官职对下级权力上近乎完全凌驾的状况。
换在洛伦,封地是属于贵族自己的,侯爵调伯爵的兵也得发征讨令去“请”,甚至于政见不合下层贵族联兵讨伐上层贵族的情况都是有的,例如数月前约克大公进攻皇城发起的内战,这在阿斯兰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而贵族子嗣的关系表现就是政权体系的缩影,阿斯兰学员有这样的观念,显然也是从他们的父母那里渗透下来的。
也因此,就算这位高年级的男学员百般不情愿,还是咬牙接过了炼金试剂。
直到他走到格蕾蒂亚面前,这粉发少女还是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杵在原地,都不需要旁边的学员按住手脚,她甚至连躲开的意向都没有。
看着那小小一只可爱少女娇滴滴的模样,男学员越发有些于心不忍。
但身后满含怨恨的催促越发响亮,“你还愣着干什么!?”
法维娜鼻子上被蛇咬出的疤还在隐隐作痛,眼中那粉发的少女越发憎恶。
“算你倒霉,外乡的女孩,你不该这么嚣张的。”
男学员终究还是拔开了木塞,忍一下心狠狠将手中的试剂泼了出去。
“啊!!!!!!”
下一刻,尖叫声撕裂天际,女孩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翻倒在地。
酸性试剂的威力不容小觑,像烈火烹油让那姣好的脸蛋瞬间起了大片大片的油泡。
“吵死了,让她闭嘴。”
新的命令传下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学员总觉得那声音变得似乎有些奶声奶气。
但因为泼试剂而颤抖的内心令他顾不了那么多,最狠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就像底线已经突破,其他的事情也无所谓了。
他一脚踹上那女孩的腹部,叫声戛然而止,成了痛苦的喘息,周边几名学员也涌上来拳打脚踢,似乎是将眼前的女孩当成了沙包。
一贯的霸凌方式,每一个曾经令他们厌恶的外乡学员,最终都是以这样的结尾被赶出了学院。
有趣的是他们心中仍有一丝觉得这是正义的——外乡人又臭,又丑,素质又低,就好像打倒他们,就能净化美丽的帝国。
只是这正义永远不会因为一个两个外乡人被赶走而满足。赶走一个又臭又脏的,原本有些看起来没那么讨厌的外乡人好像也变得臭脏了起来。
总是有更讨厌的,总是有更恶心的,外乡人就是蟑螂,要不停的除下去,不停的净化属于我们的美丽帝国。
这么想来,刚刚的试剂好像也不算过分了。恶心的外乡人就该有丑陋的自觉,长着一副漂亮的脸就是亵渎我阿斯兰的审美。
“救……别打了……”
“好痛……”
“打死她!!!怎么还能让她发出这种令人恶心的声音!!!快打死她!!!”
是谁的怒吼,男学员已经分不清了,他只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像陷入狂暴的公牛,不将地上那不成人形的东西践踏成肉泥便出不了这气。
不知过了多久,就像是耳鸣一般大脑里忽地出现一声嗡嗡的回响,他才恍然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意识逐渐有些清醒。
一瞬间,体力消耗过大的脱力感涌上心头,但在冷静下来后,一个现在才倏忽出现在脑海中的事实却更令他恐惧。
“糟……糟糕,她不会死了吧!??”
一群学员望着地面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东西,心瞬间凉了半截。
“喂!?外乡佬!??问你话呢!?”
一名学员鼓起勇气上前踢了一脚,但没有任何回应。
这下是把他们给吓傻了。
能有资格在学院就读的外乡人,好歹也是帝国引进的自由民身份,是正儿八经的公民可不是黑户或者奴隶,就算是贵族,杀了人按法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不至于为此偿命,但他们的前途定然都将因此受到巨大的影响。
“见鬼!见鬼!不会真死了吧?”
“她哥哥是教授,肯定会查到我们的!”
“得找个地方把她埋了,对,把她埋了,只要没证据,就算是她哥哥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可是埋哪儿呢??我们总不可能把她背出学院吧??”
“那就伪造……伪造成意外……”
“她脸上的试剂怎么办……”
一群吓破胆的学员你一句我一句,这个时候他们的理智倒是上来了,开始集思广益,脑袋前所未有的灵光。
“光这样粗糙的伪证可不行噢,她爸爸会追查的吧。”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加入众人对话。
“对……额不是,她爸爸?”
男学员愣了愣,他印象中和这个外乡学员一同来阿斯兰的亲戚只有哥哥和嫂子来着,“她爸爸是谁?”
“她爸爸可是尊贵的莫卡多德侯爵呀,你们忘啦。”
悦耳的轻笑声响起,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铃铛。
众学员呆愣许久,随后缓缓回头,看见那外乡来的粉发少女正坐在一个小木箱子上看着他们,两条腿一前一后的摇摆,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们可是杀了侯爵的女儿噢,处理的不干净可不行。”
“哇啊啊啊!!!——”
本就绷紧的神经终于是在这一刻断了,一群学员像见了鬼一样嚎叫着四散奔逃。
“欸?”
格蕾蒂亚歪歪脑袋,“怎么回事这群人类,杀人不抛尸,这样跑了那不等着被找上门吗。”
“唉,还得善良的本大人出手。”
格蕾蒂亚从木桶上蹦下来,迈着欢快的步伐来到地上被打的不成人形的法维娜跟前,轻轻弯下腰,像是在耳语一般轻声说道:
“别怕别怕,地狱还不急着收你,来悄悄告诉本大人,是谁在后面老捣鼓我哥哥的?”
第三十四章 恶魔诅咒
“啊!!!”
法洛斯猛然睁开眼睛,眼角瞅见一束阳光隔着窗帘洒落。
天亮了……
谢天谢地,天终于亮了。
他坐起身,脑袋里还残留着梦中自己在对着那具女尸拳打脚踢的骇人景象。
当时在荒废仓库霸凌格蕾蒂亚的学员中,他就是高年级里领头的那位男生。
他亲手泼的试剂,也是他带头打的人。
距离那次霸凌事件已经过了三天,学院仍是一片风平浪静。
但这才是最让他恐惧的。
法维娜还活着,就在第二天的傍晚,饿了一天的他终于忍不住前往餐厅,然后便亲眼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孤零零一个,静静的坐在一张餐桌边,眼前摆着一碟鸡肉,但却迟迟不动餐,像个木头一样。
就好像在举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这奇怪的场景,令法洛斯没有上去问询的勇气。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活人,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而且就算要问,又该怎么问呢?
你怎么没死?你怎么活过来了?
这种问题要怎么才问得出口?
法洛斯捂着脸来到镜子前,而今的他面容枯槁,脸上浓浓的黑眼圈就好像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
过去了整整三天,但每一天夜里,他都会做那个相同的梦。
泼炼金试剂,殴打女学员,然后惊愕的发现自己杀的是侯爵的女儿。
那种突然醒悟,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的惊惧会将他直接从梦中吓醒,然后往往一看天色还是漆黑一片。
这样的情况一个晚上会发生五六次,换句话说他一晚上就得惊醒五六次,最长的睡眠时间可能也就半个时辰,直到天亮。
而天亮虽然疲惫,但他却终于可以不用睡觉了,不用再被抓回到那个无限循环的噩梦。
以至于他现在都开始害怕入睡了,害怕见到那个不成人形的女尸,害怕见到那被酸性试剂腐蚀成一片糜烂的面孔。
可他终究是快要撑不住了,他翘掉了所有的课,从无法入睡,到食物也无法下咽,到现在甚至只要周围稍微有点安静,大脑稍微停止思考,放下防备,法维娜那张腐烂的脸就会像一张网一样突然扑到他的视野里。
他的卧室里都常亮着灯,因为他总觉得熄了灯,阴暗角落里的柜子和椅子就好像慢慢开始变成那具扭曲女尸的轮廓。
这几乎要将他折磨疯了。
他也不敢和医疗部的教授说,说什么呢,是说他杀的人没死,还是他总梦见自己杀人的场景?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差点没将一惊一乍的法洛斯吓个半死。
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扶着墙壁走到门口,打开门,却是一名身穿墨绿制服的金发少女。
“伊……伊莉雅丝大人?”
他反应了许久,才认出眼前的公爵小姐。
公爵小姐怎么会突然来到他的房间?
法洛斯瞥了眼门口有些无奈的侍从,毫无疑问,仅凭他们不可能阻拦得了伊莉雅丝敲他的门。
若是以往,法洛斯定然会表现得诚惶诚恐。
可他现在很疲惫,哪怕是说话仿佛也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而眼前这位少女的脸色也并不好看,纵使衣冠整洁,但脸颊苍白,眼神中透着憔悴。
她不由分说走进房间,并将门关上,以避免门外侍从听见。
身为女生单独进男学员的卧室,难免可能会传出一些微妙的传闻,但很显然,伊莉雅丝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三天前,你们在训练场旁边的仓库到底做了什么?”
法洛斯顿了顿,“法维娜……法维娜大人没有和您说吗?”
“她如果能告诉我怎么回事的话,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这话一出,法洛斯心即刻凉了半截。
“法维娜大人……还是出事了?”
刚一开口,法洛斯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这表现的好像知道法维娜出事了一样,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他。
可没办法,被噩梦日夜折磨的他太疲惫了,脑袋很难再维持清醒。
“你知道法维娜是什么情况?”
果不其然,伊莉雅丝当即皱起眉头。
“我……”
法洛斯有些犹豫,当时的事情他到底该不该说。
“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个鸟样??”
伊莉雅丝恼了,“法维娜也是,你和另外几个家伙也是,是被什么邪灵附体了吗,怎么神经兮兮的???”
……法维娜没事?
尽管是被骂了一通,法洛斯此番悬着的心反而才稍稍有些放下。
从伊莉雅丝话中不难听出,她找过法维娜,那他或许可以将当日的事情坦言了。
一番简单的叙述,法洛斯将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和伊莉雅丝说了一遍。
“现在想来,应该……应该是一些精神法术对我们造成了影响。”
法洛斯有些紧张的说道,但他自己明白,一般的精神法术可没办法让自己这三天翻来覆去的做噩梦。
“……原来如此。”
伊莉雅丝说完便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法洛斯咽了口唾沫,伊莉雅丝当时是不在的,可为什么对方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
但伊莉雅丝既然自己没说,他也不太敢问。
“或许……或许我还是该去找医疗部的教授检查下……”
法洛斯结结巴巴道。
“不行!绝对不行!!!”
未想,伊莉雅丝突然表现的异常激动,粗暴打断了法洛斯的话。
法洛斯未曾见过如此失态的公爵小姐,当即被吓了一跳。
可怜他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现在神经紧张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里一咯噔。
伊莉雅丝兴许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旋即板起个脸,“……记住了,这事情你和谁都不许说。”
撂下话头后,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法洛斯的房间,一把将门甩上。
法洛斯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他本以为说完后能向对方求援,解决这几天一直纠缠自己的噩梦,现在看来却是奢望了。
他只能颤颤巍巍坐到床沿上,望着被帘布盖住的窗户,继续熬这新的一天。
第三十五章 歪打正着
正午,教师住宿区,某处山坡上的小洋房。
叶晓在卧室里,正看着格蕾蒂亚趴在桌上,将几个小稻草人放在一张羊皮纸上的圈内手舞足蹈。
“咿哈哈哈哈!在本大人的诅咒里感受痛苦吧!!”
小家伙发出狞笑,两手张开呈爪像是在对圈里的稻草人释放无形的光波。
“……你这真的有用的吗?”
不是叶晓质疑魔神大人的能力,只是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孩子在自娱自乐。
“当然有用!”
格蕾蒂亚对叶晓居然怀疑自己的专业性感到有些不满,鼓起了嘴,“这几个家伙已经被噩梦折磨了三天三夜了,你要是见到他们你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可你这怎么看都好像只是画了个圈而已……”
叶晓有些无力吐槽,羊皮纸上的圈真的就只是个一笔画出来的圈,什么符文啊阵法结构啊都没有,甚至还不是很圆。
“那当然,不是你让我收敛点的嘛。”
格蕾蒂亚双手抱胸,“再多画点东西他们可是会死的啦。”
“好吧,我的。”
叶晓挠挠头,最开始格蕾蒂亚说要给那几个家伙下咒的时候,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很恐怖阴森的仪式。
结果就是在这阳光明媚的卧室里面,找张纸画了个圈就完事了。
“唔!你不信我,那我再给他们加点料!”
格蕾蒂亚气鼓鼓地在一张写着“法洛斯”的稻草人上戳了一下。
可怜的法洛斯,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因为这么抽象的原因,今晚的噩梦折磨程度便被超级加倍了。
“话说,你之前说已经问出了他们的主使是伊莉雅丝了,这里咋没有她的稻草人。”
叶晓其实早也知道大概率就是伊莉雅丝这家伙在捣鬼,只是这家伙从来都是怂恿小弟出场,他没有直接的证据也不好做什么,毕竟还有教务处在盯着他。
“噢,关于这个还没和你说,我昨天从法维娜那里问出来了点有趣的事情。”
小家伙露出狡黠的坏笑,“伊莉雅丝这位公爵小姐,很可能和暗教有染。”
“嚯?”
听到这个,叶晓就来兴趣了。
本来他也没什么兴致和这些学生搞来搞去,这几天没课,他指挥圣辉启示会的成员们在城里暗中调查,但愣是没找到一点牧暗者的影子。
唯有海盗摩根在之前二皇女西尔瓦娜给的那个“果品厂”里查出来了些微古怪,可都还不够明了。
倒是没想到,在这个伊莉雅丝身上有了发现。
“哼哼,还是得英明的本大人出马。”
格蕾蒂亚骄傲的挺起和她那娇小身材不符的胸脯。
“那天我把法维娜那家伙治好后,通过交易给她灵魂掺了点东西,想让她暗中帮忙收集点伊莉雅丝干坏事的证据。”
“结果那人类的灵魂有点太脆弱了,导致受我的魔力影响后行事上看起来神经兮兮的。本来还以为这样子难再让她接触伊莉雅丝了,没想到反而那伊莉雅丝自己先坐不住了。”
“她那一个贵族子嗣的小圈子,包括法维娜,都与某个叫‘静谧之语’的教派有密切活动。她看法维娜的古怪行径有点精神错乱的样子,怕她一时发疯把她们的事给抖落出来,就私底下去找法维娜讲了这个事情并对她再三警告。”
“……然后法维娜转头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你了?”
叶晓大概明白是怎么个情况了。
这多少是有点阴差阳错,但暗教的扩张和活动需要钱财,注定他们不得不和贵族勾结,而贵族的纨绔子嗣,毫无疑问又是其中最好骗和最好拿捏的群体。
也因此,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只是和暗教勾结的恶役公爵千金,叶晓总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伊莉雅丝也被退过婚吗?”
“?”
格蕾蒂亚歪了歪脑袋,旋即瞪大了眼睛,“你问这干什么?喂,不会连这种女人你也有兴趣吧???”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还是很挑的好吧。”
叶晓忙摆手,“你看看我找的你们这几位老婆,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
“怎么总感觉你这说法怪怪的。”
格蕾蒂亚摩挲下巴。
“这伊莉雅丝没遇到啥挫折就去勾结暗教,看来纯粹就是有大病了。”
叶晓转移了话题。
“谁知道呢。”
格蕾蒂亚摊手,“我的教派里有很多贵族单纯就是为了寻刺激加入的。”
好家伙,差点忘了这家格蕾蒂亚也是个邪教头子。
叶晓握起格蕾蒂亚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我记得之前是不你还找到个叫缄默之声的团体?”
“嗯,那个外乡人互助会。”
格蕾蒂亚点点头。
“两个团体的名字感觉还挺相像,刚好一个成员都是贵族子弟,一个成员都是外乡人受害者。”
叶晓说完,略微沉吟了下,“缄默之声你能混进去,至于那个静谧之语,法维娜有透露关于那个教派的具体事情吗?”
“这些贵族子弟参与的活动基本都是一些集会,何况法维娜的精神状况已经不受伊莉雅丝的信任了,我估计这几天他们会把集会时间地点之类相关的线索都紧急改掉。”
“那或许可以试试把暗教的人引出来?”
叶晓目光偏向一旁羊皮纸上的小稻草人。
“唔……”
格蕾蒂亚接话道,“要不我让法维娜透露点想‘自首’的倾向,他们大概率会急得团团转,再找伊莉雅丝约个学院外的地点碰面,或许可以让暗教成员上钩。”
“这样感觉目的性有点明显,那帮家伙鬼精鬼精的,直接约地点恐怕不会中招。”
叶晓又想了想,“再过两天就到外勤历练的时间了,每年这时候学院会组织学员和熔火城那边的学员探查边境森林与熔火山脉地区中的遗迹。”
“让法维娜透露点自曝的意愿,届时到城外,那些暗教成员应该会找机会动手的,我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噢,有道理。”
格蕾蒂亚点点头,“果然还是你们人类比较懂怎么坑人类。”
叶晓没好气地捏了捏格蕾蒂亚的小脸蛋。
不想格蕾蒂亚却是即刻抓住叶晓的手,往床边拽。
“哎哎哎你干什么?”
叶晓警觉。
“这几天帮了那么多事情了,是不是该奖励下本大人了!”
“不是,这大白天的,我还得午休啊……”
“哎呀快一点!”
小小只的少女不由分说,白丝裹着的纤细小腿便勾住叶晓的腰,翻进了被褥里。
第三十六章 艾拉的研究
下午。
洛伦帝国,瓦隆德,天琴峰。
艾拉正坐在一间土灰色的房间角落,小手轻捂着嘴巴,脸蛋微微有些羞红。
虽然说是分身意识双线操作,但毕竟是同一个灵魂,叶晓那边搞那种事情,她还是能共感的,自然没办法波澜不惊地进行她的研究任务。
格蕾蒂亚这家伙,真是时刻不消停。
虽然不像以前一样摸摸她就会被咬手,但让她乖巧的代价就是她一旦有机会抓住叶晓独处便会要加倍偿还。
唉……亏我这正宫还在这打灰呢……
不对,呸呸呸,什么正宫。
艾拉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好让浮躁的感觉消退,以克制住开空间门把另外半身抓过来滚床单的冲动。
不过不得不说,研究魔法这种事情确实很容易让人沉迷。
折腾了三天,艾拉愣是没离开过这个房间,拜不吃不喝不用睡觉的体质,如果不是叶晓那边突然做起那种事情,她估计还会继续扎在这空间门搞她的研究。
好在这三天也不是一无所获,尽管没有理想中那么方便,但而今艾拉已经能构造出一个指向单一锚点的固定空间门。
空间神术的复杂度远非一般的灵魂能够完全掌握的,给一个低级的灵魂灌入过多的神术知识会使得对方崩溃。
因此艾拉凭着感觉一点点将神术拆分简化,并且不断尝试强化构造在门框上的灵魂,经过了天知道多少次身体零件被随机传到世界各地的试错,终于是在今天找到了两者的平衡。
首先门的灵魂容量要足够的大,艾拉尝试了多次,发现至少要将一个房间作为容器产生灵魂而不能单只依靠门框。
其次灵魂中与空间神术无关的特质都可以简化掉,思维的复杂度,感性之类的通通压到最低,艾拉只需要一个没有感情的门。
最后再将空间神术的部分简化,让其只会固定连接到某一个目的地,而不像艾拉自己亲自开的空间门可以随便切换所有的锚点。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诞生在门上的简单灵魂刚刚好能容纳住简化的空间神术而不发生堕化。
心中的躁动总算按捺下去,艾拉蹒跚起身,看向眼前嵌在土灰色墙壁中,散发着层层涟漪的门框。
张开的门板上还长了两个深红的眼睛,只不过时不时滴滴溜溜的乱转,一只望向上面一只望向下面,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以后这个房间就可以专门用来通向雾都了。”
艾拉满意的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后,总算是离开了这间她埋头倒腾了三天的屋子。
这期间的研究让她对生命和空间神术的理解似乎也加深了不少。
这栋艾拉临时建起的大厦还相当于一个没装修的毛坯房,其中的钢筋是触须,填充用的混凝土就是生之土和一些从地底下卷出来的岩土,也因此,举目望去大楼内部还是很难看的灰黝黝一片。
不过在进来搞研究之前,艾拉嘱咐过哈拉加提将外面建好,而今三天过去,外面多少也该有个雏形了。
毕竟是魔法世界,恶魔还尤其擅长土系和火系魔法,三天时间砌个石头堡垒的框架出来对他们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
这么想着,艾拉先是在楼内转悠了半圈,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建楼时没设置窗户,便略微尴尬的开了空间门,直接传到了天上。
抵达高空的一瞬间四周变得明亮开阔,和那阴暗的大楼内部俨然两个世界。
她俯瞰地面,以自己建的土灰色大楼为中心,外面已经挖出打基用的土方坑,盖出了一圈一圈的矮墙,数座高低不同的塔楼如同积木一样环绕在土灰大楼周边。
乍一看上去,确实已经有了个大宫殿的雏形。
几万只恶魔在未完成的建筑之间四处穿行,有的在扛石料和木头,有的在施加各种魔法,还挺井然有序。
这哈拉加提至少在管理恶魔军队上确实没有吹牛,是真有一把手的。
此刻那位牛头大恶魔正在一处未完工的塔楼上拿着一张羊皮纸,四处指挥吆喝着小弟,无意间抬头时余光倏忽瞥见艾拉,忙张开背后的狮鹫翅膀毕恭毕敬飞了过去。
“午安,尊贵的莉迪娅大人,您看我们这建的怎么样?”
“唔,还算可以。”
艾拉点点头。
“我的荣幸,大人。”
“再接再厉,北境那里好像又来了一批你的兄弟,我去把他们接过来。”
哈拉加提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咧开嘴,“哈,又是哪个倒霉蛋……噢我意思是,看来又有虔诚的信徒受到了大人您的感召。”
哈拉加提一边改口一边想着,大概是看到他领地上没领主了,像趁机过来侵略一番,结果瞅见了那个裂隙,便也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恶魔可不会为同胞遭受和自己一样的灾难而感到怜悯,他只会幸灾乐祸的拍手叫好。
“你之前侍奉的那位魔神,是叫贝西普来着?”
艾拉又问道,“她有可能也会从地狱过来吗?”
如果会有个魔神出现,艾拉还是要做点准备的,毕竟不都是露西薇尔那样的小窝囊。
“魔神大人们往来地狱和现界是不受束缚的,不像我们一般的恶魔,如果没有那道裂隙,除非能肉身穿越虚空不然是无法抵达现界的。”
哈拉加提恭敬解释道,“但贝西普大人……我们其实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没见过了?”
“是的,有将近一年了,在下也不知道贝西普大人去了哪里。”
“嗯?你们的老大不见了一年,都没想过去找找?”
艾拉有些诧异。
“这个……”
哈拉加提的牛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情,“魔神大人们的本尊大都在虚空,我们名义上是他们的手下只是因为我们诞生在他们的疆域。但他们在地狱的化身其实通常并不理会我们,也时常会四处走动,毕竟拥有穿梭现界的能力,所以我们也从来不多问。”
“像隔壁疆域有位玛蒙大人也已经有快半年没回过地狱了,那位大人的部下也是没有那个胆量去寻的。”
第三十七章 人造圣匣计划
“好吧。”
艾拉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些恶魔大抵很难相信他们敬爱的玛蒙小姐正在干什么。
魔神四处游荡不在地狱看来是很常见的事情,到时候对方如果想过来替这牛头恶魔讨说法的话,再看情况应对吧。
再嘱咐了一遍恶魔们不许袭击人类和城市,以及不许离开尖啸山脉后,艾拉便又去了一趟北境狭渊。
冰川底下的深谷,黑色淤泥化作的河流中如今又多了一群在其中翻腾的恶魔。
其中用叶片将裂隙牢牢裹住的触须大树上,一个被触手缠成粽子的狮头蛇神的古怪恶魔正在大吼大叫。
“是谁布下这卑鄙的陷阱!?有胆不要藏在暗中畏畏缩缩,出来与我沃利昂大人决一死战!!”
瞅见这幕,艾拉就有些无语,这裂隙还真不消停,隔三差五就跑一队恶魔过来。
她闪现到那大恶魔面前,也不多废话,抬手便唤出一个篮球大的触手团长往那家伙嘴里塞。
“哈!就是你这人类……吔!见鬼,这是什么!??”
“喂不要让那个恶心的东西靠近我!!!啊!!!你这样残忍的行径就算在地狱也是要受到诅咒的!!!……”
狮子头哀嚎着被迫将那团触手吞进了肚子里,整只恶魔和筛糠一样痛苦地打起了摆子。
老样子,灵智低下的低阶恶魔全部堕化,高阶恶魔喂个触手,然后艾拉便将这一批新的壮丁给天琴峰那边送了过去。
搞定完这边的事情后,艾拉又去了趟瓦伦。
七曜会据点,李城给艾拉汇报起圣辉启示会近期的建设情况。
先前的教义已经改过了几轮,艾拉手头上的事情颇多,寻思这种小事李城应该能搞定,就没再检查了。
“把教义藉由神国发给其他分会的负责人吧。”
艾拉考虑着,待天琴峰的宫殿完工后,就可以把所有的成员在现界里召集到一起,做个正式的奠基仪式了。
“没问题!”
李城兴奋地将教义草案收起后,又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继续汇说道:
“对了,圣女大人,还有一件事。您还记得之前我们从黑水帮会那里获取苏小姐情报的时候,签过的一个协定嘛。”
“都说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的话,就没必要搞那么客气啦,”
艾拉实在有点不习惯李城那毕恭毕敬的语气,“黑水帮会……我觉得现在应该算是我们自己人了吧,当初还有什么事情没和他们结了吗。”
“嗯,准确说不是没结了,当时我们允诺对方要帮忙对付一位从特德赫联邦来到瓦伦的议员,但后面卷入血族事件后,大家一直也没有空去处理那事,就暂且搁置了。”
艾拉回忆了一会儿,才蓦然想起,“噢,温德议员是吧,我记得那个家伙。”
“但当初黑水帮会想对付他,主要是因为他抢了他们在瓦伦国内的灰色生意。血族事件后女王都成我们的人了,黑水帮有我们资助也不再需要去做那些事情,应该没有再去对付他的必要了吧?”
“那些‘生意’确实不是重点了,但在我们这段时间清剿瓦伦境内的公司和塞缪尔隐修会残留据点时,发现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
“古怪?”
艾拉挑眉。
“嗯,因为我们的逼迫,公司的残留人员正从瓦伦境内撤离,所以大部分据点他们都将重要的资料和文件尽数销毁。”
“不过那个地方或许是因为撤离太匆忙,还有一些没能完全清理干净的残片保留了下来。”
李城说着,从笔记中拿出了一张嵌在其中的纸片。
“还请圣女大人过目,这是它的副本,原品暂时存放在洛伦,因为是找艾萨克大臣借调了洛伦的宫廷法师才完成残片的复原和破译。”
艾拉懒得再吐槽李城用的敬称了,接过来那纸片,往上瞅了一眼。
上面是很简单的两行字,但却当即令艾拉瞪大了眼睛。
“人造圣匣计划”
“——温德沙都”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内容很简单,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却相当之大。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破碎的信息联系在了一起。
“刚说的那个地方,是有什么古怪的?”
“那地方是在一处小镇附近偏远郊区的地下洞穴,里面有几面被挖出了一排排格子的石墙,大部分是空的,唯有最后几排里面放着一些黑色的石馆。”
李城描述到,“看起来就像是咱们那儿的……额,停尸房。”
艾拉即刻想起作为叶晓此前在七海之都的地下湖中,听吴赫描述他们那一船海盗被牧暗者执行洗脑仪式的情景。
当时地下湖有一面形似蜂窝煤的墙上也放满了石馆。
“石馆里面大部分是空的,但有一些里面还躺着腐坏的尸体。”
“能确定尸体的来源么?”
艾拉问道。
“尸体因为腐坏很难看出原来的相貌,加上身上的服饰被替换成了统一的亚麻布衫,经我们分析这应该是他们给囚犯和实验体穿的统一着装,因此也没有辨识度。”
李城翻动笔记,“不过我们记录了一些尸体残留的特征,例如未腐坏的皮肤部分的胎记或者面相骨骼,福特先生指挥当地警署搜集附近的失踪人口和历史交通情况,查到这些尸体的来历相当分散,推测可能是一些被秘密转移过来的奴隶或者外地难民。”
“唔……意料之中。”
艾拉微微颔首。
没有户籍的外地难民,或者奴隶的失踪很难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就算想有意追查也是大海捞针。
“但是转移囚犯和奴隶需要用到交通工具,那种能够承载铁笼的大型马车经过小镇的记录,福特先生在镇所上找到了一些。”
“其中登记的有好几条运送牲畜的马车记录来自同一家商会,但他查到小镇近几个月并没有任何那家商会售卖牲畜的记录。”
“福特先生在抓蛛丝马迹上这一点当真是厉害的离谱。”
艾拉感叹,“大概率就是这商会搞的鬼了,它叫什么名字?”
“一家注册地是阿斯兰的商会,名字叫‘洛克伍德’。”
李城答道。
第三十八章 果品厂的猫腻
“唉,所以压力又来到我这了。”
傍晚,阿斯兰蓝鬃湾,海崖学院。
躺在卧室椅子上的叶晓叹了口气,拿起桌上泡着枸杞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发现虽然自己已经是远超一般宗师的身体素质,腰子有时候却也还是不太够用,苹时该补还是得补的。
格蕾蒂亚虽然没艾拉那么……强,但魔神的体量摆在那里。
有点不敢想以后如果加上斯卡蒂和苏小姐该怎么办,得亏那俩家伙比较青涩,可以再拖拖。
关于艾拉从李城那听到的这个商会,叶晓依稀记得上次让摩根调查的那家果品厂全名就叫“洛克伍德联合海洋果品厂”,便是隶属于这家商会。
想到这里,他将意识潜入神国,打算联系一下摩根。
神国链接着所有信徒的灵魂,当叶晓闭上眼睛,藉由感知潜入神国,血红色的天空与其下宏伟的镜像雾都显现在眼前。
和最早之前在良丘岭开会那般有些类似,叶晓也是以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状态漂浮在空中。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仍然是他“叶晓”。
他其实还是有些诧异的,自己这个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情况,毕竟在之前不论是与朱俊对决,还是曼沙群岛的占卜师那里好像都显示他的灵魂有些特殊。
但连接进艾拉的神国后,又看不出有啥异样。
不过他也只是简单思考了一下便没再细想,毕竟就目前来看,这大多时候该是敌人才会头痛的问题。
随便找了一个楼顶上的触须握在手中,这玩意儿在神国里面就像天线,将其握在手心并把一丝精神力传导进去,仿佛蛛网一样的无形之线密密麻麻扩展开来,每一根都连接着一道灵魂,对应神国外的百万信徒。
当然,叶晓并不需要像理麻线团那般一根根找出哪根线是连着摩根的,淤泥中的神力会指引他寻找到自己祈祷见到的灵魂。
而当对方感知到他的召唤后,得空的话便会同样将意识潜入神国。
不过多时,戴着海盗帽的摩根的虚影便出现在叶晓面前。
“有何吩咐,老大。”
“之前调查的那个果品厂,有信息了不?”
“嗯,我派了几名海盗兄弟乔装成偷渡来的外乡人进去打探过。它隶属于一个叫洛克伍德的商会,表面上看,这家果品厂做的主要是将阿斯兰出土的各类特色瓜果出口到海外该商会对应的分销铺。”
“但在实际运输的时候,他们会在果品内部藏一些阿斯兰帝国管制的战略物资,像一些魔晶矿或者特殊的法术材料。”
“偷运战略物资?”
叶晓略微思索,“这怕是相当于倒卖武器军火了?”
“上次和你汇报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觉得,但就目前我们的调查来看,比起‘贩卖’,更像是集中输送。”
摩根随手一指,半空中浮现出一张魔力构成的路线图。
在神国中借用游散的神力相当简单,也因此哪怕是摩根这样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在这里应用艾拉赐予的法术也得心应手。
这是一张美亚大陆的地图,图上青绿色的光点缓缓凝聚成数个箭头在大陆上各处辗转,有的是实体箭头有的是虚线。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箭头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方向——
特德赫联邦公国。
“实体箭头是我们已探出的确凿运输路线,虚线箭头则是艾萨克先生与他手下根据收集的情报推测的。”
摩根在地图上指了指,“但无论如何,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这些战略物质最终都被运到了公国。”
“有点意思……”
叶晓摩挲下巴,“他们屯集这么多物资打算干什么,发动世界大战吗。”
好家伙,本来以为这一世最终BOSS灭世魔女直接被他替了不再会有上一世那么惨烈的战争年代,结果而今看来总还是有些不安分的家伙想搞点大活。
“咱们的人目前还没有能进入特德赫公国的,因此这些物资抵达公国的海港后去了哪里暂且不得而知。”
摩根继续说道,“但洛克伍德商会能在阿斯兰帝国拿到这些物资,并且如此猖狂地运输出去,没有来自阿斯兰内部的贵族帮助绝对是不可能的。”
“倒卖自己国家的战略物资给他国备战,我都替他们军队前线的士兵感到悲哀。如果有朝一日在战场上,遇到的那把砍死我的刀是用自己国家的矿石锻造出来的,我怕是死都难瞑目。”
摩根耸耸肩,“真亏他们是有脸以荣耀精神自称的贵族。”
“正常,有的时候越缺什么口号就得喊得越响,这种事情,就算是贵族按道理也该被帝国法律吊死,当真是胆大包天。”
叶晓啧啧称奇,“有查到是哪些家族在干这个事吗?”
“这信息藏的比较深,仅仅潜入三天,目前兄弟们还接触不到。”
摩根摊手,“不过再多给点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艾萨克先生最近教会了我怎么用莉迪娅大人的神术同化使魔,虽然我的水苹操纵两只老鼠就是上限了,但已经够用了。”
“行,辛苦了。”
叶晓下意识想拍拍对方的肩膀,而后愕然看见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摩根的身体,才恍然想起这只是灵魂,有些尴尬的又握起拳头捂了捂嘴。
“另外可以留意一下其中有没有异界旅客的参与,就我所知公司和这家商会关系还挺密切。”
“凯撒公司?”
摩根点点头,“虽然听老大你讲过,但这个组织我了解的还不多,我会让兄弟们都注意注意的。”
……
交流完情报后,叶晓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寒暄,立刻将意识从神国抽离。
如今他作为真正的情报头子,自己不用再亲自去接触这些危险的地点,可以让小弟带了,当真是方便了许多。
而有神国存在,就算有忠诚的信徒们因为涉险身亡,灵魂也会通过那根无形之线回归神国,想养老养老,不想养老就回收尸体或者再找个灵魂容器便又能重生。
这也才使得叶晓能放心让这些同僚们开枝散叶的去做任务。
“咚咚咚”
卧室的门发出轻响,叶晓应了一声后苏茜云小巧的脑袋探了进来,“沃夏教授,有你的信呢。”
称呼用的是假名,叶晓即刻意识到门外应该是还有其他人在,简单理了理衣服后出门,果然看见罗德教授正站在大门口。
“哟,罗德教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老婆晚上多备几个菜。”
“哈哈哈哈那就不必了,难得休息我晚上和女儿去城里聚餐。”
罗德教授将一封信隔着门框递了过来,“我就顺路来送个信的,外勤试炼的人员安排已经出来了,特地捎给你。”
“谢了。”
叶晓打开信封,扫了一眼名单。
说是学生试炼,其实机制上有点像蓝星大学老师带一帮学生出去实刁。
学院与各个机构合作,然后学生们选择自己未来想参加的机构前去尝试对应的任务,同一个机构报名的学生会分成数组,每一组便由几名教授带队负责监管和安保。
叶晓看了看,自己负责的组是去往阿斯兰第二海洋军团的试炼小组。
这个名字他总觉得有点熟悉,回忆了一下,顿时想起,这不就当时在七海之都的那只阿斯兰舰队吗。
真是见鬼了,那只军团的军团长莱娜丝怕是恨不得把他筋都抽出来,也不知道这分组是不是故意的。
叶晓嘴角抽抽,但后天就要出发了,想申请换组他一下子也没什么特别好的理由。
至于小组的学员名单,都是些三班和四班的同学。
一班那帮家伙毫无疑问是不想给他带的,名单上一个也没有。
而格蕾蒂亚得处理法维娜的事情,因此暂时也没办法分过来和他一起。
除却这些外,叶晓在名单上还看到了一个尤为熟悉的名字——斐米希尔阿斯兰。
高岭剑姬,曾经遇到的那位在洛伦留学的三皇女居然也回来了,并且恰巧就分在叶晓带的这个组中。
不知怎的,叶晓总有种到时恐怕会很热闹的预感。
第三十九章 试炼之前
时间很快便又过了一天。
清晨时分。
蓝鬃湾,学院训练场上,一片被斩击梨过的沟壑中心。
大皇女赛琳德拉,正将手中的骑士剑缓缓收回剑鞘。
她披着一身隶属天空骑士的墨绿色裙甲,黑曜石锻造的甲片下是以大地圣树子藤蔓加工编织而成的轻纱,其边沿特制的暗金色附魔纹路还在熠熠生辉。
不像厚重的板甲,这套紧贴身形的附魔甲胄更轻却更坚韧,勾勒出少女身体曼妙的曲线,亦能清晰看见她的胸口正随着逐步调节的呼吸微微起伏。
“打的不错,皇女殿下,比上个月进步了相当多。”
赛琳德拉对面,则是留着一头扎着金色马尾的中年男子。
他同样穿着天空骑士的甲胄,只不过工艺风格看起来更加厚重沉稳,手掌交叠按在一把插入地面的双手剑柄上。
加雷斯泰普洛,天空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目前赛琳德拉在骑士团中的实刁导师。
二人方才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切磋,而正站在不远处的唯一一名观众,一名身形壮硕却留着花白长胡须的男子则是一边鼓掌,一边走向二人。
“这才一年没见,赛琳德拉殿下就已经迈过了大师剑士的门槛,想我帝国皇室中还有这样的天才,真是可喜可贺啊。”
“艾隆院长谬赞了。”
赛琳德拉温柔地笑了笑,“团长先生有意让了些招式,不然前面几回合恐怕就已经落败了。”
“哎,不必谦逊,殿下,这是这他该让的。”
壮硕的老头一巴掌拍在泰普洛的肩甲上,尽管隔着厚实的甲片,后者仍是被拍得浑身一颤,“你要让这小子回到十七岁,他铁定会被你打得满地找牙。”
“确实,确实。”
泰普洛露出苦笑。
虽然差点没被那一巴掌拍散了架,但对这位海崖学院的院长,泰普洛可是一点不敬的心思都不敢有。
只因除却院长的名头,对方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多的名号——“山岳剑圣”。
阿斯兰得天独厚的血脉,令得他们在高端战力层面向来傲视另外两大人类帝国。
超凡之上,放眼整个美亚大陆的人族现存也仅有五位圣阶,而阿斯兰就有两位。
其中一位,便是这位如今顶着院长名头实则在学院养老的剑圣,艾隆多古雷德。
当然,这里是指公认登记在册的,像艾拉这种拥有匹敌圣阶的实力,但测起来只能测出一个蹩脚圣术师水平的偷偷摸摸的家伙不算在其中。
“话说,院长先生。”
简单寒暄完后,赛琳德拉恢复认真的神情,“骑士团调查,接近熔火山脉的边境最近元素紊乱晴况还在加剧,那片地区中不少魔物正出现异常狂暴的迹象。”
“我明白外勤试炼对于学员们的重要性,但近来这段时间边境可能会有些不太安定,我不太确定会不会对参加试炼的学员们有所影响。”
“边境离最近的试炼区域隔着至少也有一百多里,只要别往熔火山脉的方向深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艾隆院长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发出爽朗的大笑,“而且教授们都看着呢,实在不济还有我在,殿下大可不必担心。”
赛琳德拉微微颔首,她也只是对边境如今的反常情况略微有点担忧,不过考虑到这次还有艾隆院长陪同一众学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那就辛苦院长先生多注意一下了。另外,我听闻斐米席尔今早也会从洛伦回来参加试炼,她已经到学院了吗。”
赛琳德拉又问道。
“算算时间应该是差不多了,”
艾隆院长一手插腰,目光瞟向训练场的入口,“诺,这不就来了吗。”
“姐姐大人!艾隆爷爷!”
清脆的呼喊跨越空旷的训练场,不远处,一名扎着银灰色长马尾的高挑少女赫然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酒红色的礼服长裙,宝饰繁华一看便是出自洛伦的细腻工艺。
身边还哼哧哼哧跟着几名侍从提着大包小包。
“说到就到了哈哈哈哈,好见不见,斐米席尔殿下。”
艾隆也豪迈地挥动手臂。
久别重逢,赛琳德拉瞅见来人,也开心的招招手。
“欢迎回来,斐米席尔。”
“……怎么就不叫我呢。”
唯独泰普洛团长感到有点受伤。
“欸,走近才看出来原来是泰普洛叔叔,怎么变成短发了。”
斐米席尔一如既往的活泼,看到熟悉的家人后更是兴奋,像只雀跃的精灵不由分说便搂住赛琳德拉纤细的腰肢。
“艾文斯特叔叔和我说你们都在训练场呢,我一听立刻就过来啦。”
“不用那么赶,正午才开始试炼报道,可以让侍从们先去公馆放行李的。”
赛琳德拉见自己的妹妹这般高兴,脸上的笑意更是掩不住。
不像皇子之间有皇位的竞争关系,阿斯兰的这三位皇女之间感情其实都还挺不错。
即使是其中最调皮的老二西尔瓦娜,对她的姐姐和妹妹也是相当关心的。
“反正都是顺路嘛嘿嘿,太久没见姐姐大人啦,不看一眼我心痒。”
斐米席尔想像以往的吧将脑袋挤在赛琳德拉的胸口上撒娇,结果忘了这是盔甲,登时被铬得生痛。
“哎呀,”
她只能捂住脑袋退了半步,惹得赛琳德拉噗嗤轻笑。
“洛伦过得怎么样,好玩吗?”
“哇,姐姐我和你说,洛伦皇城之前发生了场大战,可刺激啦。”
赛琳德拉脸色当即有些僵住,“是了,我听他们说过那事,你没事吧?”
“我在西城区倒是没什么事啦,但当时那个场景,哇整个就是亡灵天灾,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像海浪一样攻城。悬崖上还长出了这么大一棵超高超大的黑色巨树,当时把皇宫的顶都掀开了……”
“……”
赛琳德拉听着斐米席尔刺激的描述,只庆幸还好是平安回来了,听闻洛伦皇城发生内战的那段时间她别提有多担心了。
“咦,斐米席尔殿下的剑术,这是也晋升到专家阶了?”
一旁,艾隆院长忽而说道。
“欸,这也能看出来的吗?不愧是艾隆爷爷。”
斐米席尔有些惊讶,她明明也没使剑什么的,居然一眼就被看出了实力。
“殿下也是进步神速啊,半年前去的时候还是精通阶吧?”
艾隆院长笑道,“十五岁的专家阶,和赛琳德拉殿下有的一比了,这代皇室看来是有两位剑术天才了。”
“嘿嘿,我只是练刁的比较刻苦而已。”
斐米席尔尴尬挠挠头,“要说天才远算不上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赛琳德拉见状有些意外,“换以前,我记得你可只会说‘哎呀艾隆爷爷你看人可真准!’”
“唔……因为在那里遇到了个真正的天才。”
斐米席尔叹了口气,“那家伙太强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赶不上了。”
“原来是受刺激了。”
赛琳德拉掩嘴轻笑,“不过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莫非是洛伦那位现任的新女皇?我确实有听说过她的剑技天赋相当之高,还觉醒了传说中的双龙血脉。”
“不是她啦,单论剑技,斯卡蒂那家伙不用血脉能力的话能不能赢我都两说。”
斐米席尔摆摆手,“我说的那个人你们应该没听过,是她的册封骑士,那家伙藏的好深,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意外和他约了场决斗的话,我都不知道那家伙居然有那么厉害。”
“册封骑士?”
赛琳德拉摩挲下巴,别说,她好像还真没听过这么号人,“知道是叫什么名字吗?”
“一个异界旅客,叶晓……听说他之前本来还用了个什么假名来着,把那笨蛋斯卡蒂气的七窍生烟。”
斐米席尔笑道。
“叶晓……?”
赛琳德拉闻言微微仰起脑袋,“唔,确实没听过。”
第四十章 冷热场
叶晓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集合的广场。
格蕾蒂亚那家伙,说什么接下来外勤试炼会在外面忙一个月,所以要先把后面的份都预支了。
离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魔神也是诡计多端。
时值正午,但冬日的天空有点阴沉,云层罩住阳光,令得眼前都是灰蒙蒙一片。
偌大广场上着装各异的学员们熙熙攘攘,几十人一组在与对应的试炼导师汇合后便陆续离开。
叶晓手肘架在一张插在地上的木牌,可能是因为他这个小组成分比较复杂的缘故,等到了周边几个小组都出发后人还没完全到齐。
他这一组学院分派了三名教授,一位是罗德教授,老熟人了;另一位则叫范德里安梅洛迪恩,三年级的导师,一位相当英俊的阿斯兰帅哥。
是真的帅哥,高挑有型的身材,金发垂肩扎着复杂的发辫,仿佛雕刻般精致温柔的面庞,符合常人对精灵王子外貌的一切幻想。
而从他“梅洛迪恩”的姓也不难看出,应该是阿斯兰北方公爵梅洛迪恩家族的成员,高富帅算是占齐了。
就叶晓在这等了小半晌的功夫,组里一群女学员围着那大哥是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亏得叶晓之前诧异他这组怎么学生数量尤其多,而且男女平衡严重失调。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终于连伪装都抵挡不住,结果现在看来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毕竟那家伙坐在旁边树墩子上都有人端茶递水,自己杵在这冷风中扶了半天牌子,腿都站酸了也没个人来问候下。
好在罗德教授和他的待遇差不太多,站在牌子的另一边也无人问津。
一个平民阿斯兰教授一个外乡人教授,大抵算是难兄难弟。
“欸???”
叶晓发呆逛着玩家论坛之际,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抬起头,一名灰金发色的少女在几名学员簇拥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的脸。
“你……你不是……???”
斐米席尔惊讶的张嘴,虽然有点差异,但眼前这扶着牌子的教授和她印象中的某个人长得未免有点太像了点,以至她差点将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
“怎么?有什么事吗,同学。”
叶晓挑了下眉。
直接硬装不认识就完事了,他要是有太多余的表现反而令人生疑。
有阿莎蒙蒂捏过面相,再加上简单的伪装,叶晓和原来自己的外貌只能说是极其神似但并不能算相同。
“没……没什么,失礼了,教授先生,你和我在洛伦认识的一位朋友有点像。”
因此果不其然,在最初的错愕和惊讶后,斐米席尔终还是只当自己认错了。
不过“朋友”……叶晓印象里自己好像也没和这家伙成为朋友吧,最多就是几面之缘罢了。
“没事,来了就签到吧,你来的实在有点慢,比约定时间超过二十分钟了,大家都在等你。”
叶晓甚至还要Diss这家伙一下。
磨磨蹭蹭的害他吹半天冷风。
“抱……抱歉,刚回来想和家人多聊会所以天耽误了点时间……”
斐米席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
“喂,老师,看清楚这可是皇女殿下。”
倒是她旁边的贵族学员有些不忿。
“意思是皇女殿下就可以迟到了?”
叶晓当仁不让。
“你这个外乡教授怎么回事……”
“哎你别说话了。”
斐米席尔忙打断小跟班的话,而后微微鞠躬,“实在抱歉,教授先生。”
“殿下知错就改,这素质还是值得表扬的,只是下次不要犯这种错就更好了。”
叶晓勾了下嘴角,随后便站起身,像赶牛一般招呼起旁边那一群像蜜蜂围在范德里安教授边上谈笑风生的学员,“咴,人齐了各位,该出发了。”
“什么意思啊,这个臭外乡的……”
几名斐米席尔身后的贵族学员还在窃窃私语。
“噢,看来人已经齐了。”
范德里安教授见叶晓来催,便也拍拍掌,“好了哈哈哈哈,亲爱的同学们,咱们先上马车吧,路上老师再给你们讲老师当年与冰霜巨人搏斗的故事。”
“好哎!……”
“范德里安大人真帅……”
“啧,”
走在旁边的罗德教授很轻的啧了一声,极低的话音像是自言自语唯有叶晓能听见,“净搁那吹牛皮,还冰霜巨人呢,怎么不说你单挑冰霜巨龙呢。”
在广场集合完毕后,乌泱泱一群人便去到学院外坐上了马车。
像是出行的商队一般,这些学院租赁的马车在道路上排成一条长龙行驶。
统共五十五名学生,四十三名女生挤在范德里安教授坐的前面两辆车,斐米希尔与几个跟班坐在车队中间,叶晓则和罗德教授还有五位男学员坐在车尾。
马车并不算豪华,毕竟是出行试炼不是去旅游,不可能搞得太奢华,但胜在宽敞。
饶是如此,叶晓还是诧异范德里安教授那一辆车装二十多个人真不算超载吗。
虽说人家乐意挤一块儿也不关他什么事,但坏就坏在那些人坐那里,行李却都堆他这里了,导致他预想中能够舒舒服服伸展四肢的空旷车厢并没有出现。
靠在那些大包小包上,叶晓真怀疑这帮贵族学员带的这些玩意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有多少。
五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行进,沿街道逐渐驶向城外。
头车的欢声笑语随风飘到队尾,和叶晓所在车厢中的冷清和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或许是受不了这边实在过于安静,坐在车厢中的一名男学员忍不住向叶晓开口问道,“……教授先生,初次见面,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布兰登教授就好。”
叶晓的自我介绍言简意赅,“然后这位是罗德教授。”
“我们都是元素魔法科的,同学你有什么元素魔法相关的问题问我们就好。”
罗德见有人聊天,即刻便也接过了话茬。
“噢,你好你好,教授先生,我是五班的罗伯特……不过我主修自然魔法和剑术的,元素魔法……额,不是很了解。”
男学员不好意思地笑笑。
话题终结,气氛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第四十一章 篝火晚会
“元素魔法……其实挺有意思的。”
良久,罗德教授再次开口,试图打破安静的气氛。
“嗯,确实。”
罗伯特点点头,“只是我对各类元素的亲和度不是很高,所以学不了。”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咳,你们呢,你们几位对元素魔法的了解如何。”
罗德教授不死心,很想热场,但他的问法就像老师正在抽查学生的作业。
“元素魔法……会,会一些。”
有学生支支吾吾道。
“噢,那我考考你,你知不知道,火球术的咒语有几种写法?……”
罗德教授找到了似乎可以聊天的机会,开始侃侃而谈。
叶晓则捂住额头,总觉着有点如坐针毡。
如果说刚刚的安静只是有点沉闷的话,现在的尬聊便是纯粹的折磨。
他有预感,等到下轮休息,这个车厢怕是会就只剩下他和罗德教授了。
……
随着时间推移,满载学生的车队逐渐驶入茂密的林间。
晨曦林地,这座位于阿斯兰东边沿海的广袤森林,因其于夏日清晨时日光穿过叶片间隙,会漫射成道道金灿的轻纱拂于林间而得名。
但而今冬季并没有那么唯美若梦境的景象,只有晦暗的天空被长着稀疏叶片的干枯枝桠划得支离破碎。
“滴滴……答答……”
细密的雨线倏忽从天空垂落,化成暗淡的薄暮充斥林间。
虽然说看前面阴沉的天气叶晓大抵就料到会下雨,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他想起自己高中冬天放学的时候也时常会下雨,每次还总忘带伞,不得不感受雨水渗进衣领里的冰寒。
接近傍晚,雨越下越大,马车的速度也逐渐放缓。
直至一处位于路边稍大的空地,五辆马车停下围成一圈,罗德教授用岩土魔法在中间盖出一个大凉亭,用以让休息的学生们临时避雨。
“雨有点大,天色也快暗下去了,我们今天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吧。”
叶晓提议。
虽说一个小组配备三名教授作为导师,但总还得有个主事的。
范德里安便算是本小组,也即外勤第三组的领队,因此叶晓还是先和他商议了下。
“没问题。”
范德里安即刻同意。
众人在石头砌的凉亭中间升起篝火,一些贵族学员打开大包小包,居然拿出了茶具和点心。
这一幕看的叶晓嘴角直抽抽,得亏试炼不能带侍从,不然叶晓寻思这帮家伙得开始组织起宴会了。
但说是没侍从,学员跟班还是有的。
身份比较高的贵族学员坐在火堆边和英俊教授喝茶聊天谈笑偑生,其他一些学员则围在旁边忙前忙后,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支锅做饭的。
俨然一个迷你的阿斯兰社会缩影。
“……当时,我感受到大地女神赐予我的力量逐步增长,一剑便斩在了那凶兽的脖颈……”
范德里安继续口若悬河,虽然在叶晓听来就是老掉牙的冒险故事,但从英俊的帅哥嘴里说出来,就是听得一众女学员崇拜的眼冒星星。
也就斐米席尔皇女好像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叶晓的方向瞄,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认错人了。
这视线叶晓自然能注意到,但除了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罗德教授虽然和学生聊起天来总不自觉的进入枯燥的讲课模式,但这位居家好男人在做饭方面似乎有独到的建树。
他操控铁锅漂浮在凉亭边的另一处火堆上翻炒青菜和肉片,浓郁的香气总算令得几名男学员也打开了关于美食的话匣。
虽然雨下的很大,但石头凉亭中的场景还算热闹。
叶晓假装去马车上找行李,实则在避开所有视线后便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枚刻着双头鹰的金币。
这东西正是“玛蒙的冠冕”,不过上面的双头鹰到底是什么,叶晓问过格蕾蒂亚但那小家伙没告诉她,以至叶晓一直很好奇这该不会就是格蕾蒂亚本尊的形象。
而今叶晓在与格蕾蒂亚的亲密度高度上升后,还能通过这个金币实时联系远在森林中其他方向活动的格蕾蒂亚。
“格蕾蒂亚,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
叶晓指的自然是用法维娜引诱出静谧之语暗教徒的事。
“本大人出马,那当然是万无一失啦。”
格蕾蒂亚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金币中传出,“法维娜私下找大地圣堂神官聊天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她现在总是一副精神恍惚随时要自首的模样,幕后的暗教徒绝对坐不住的。”
“可以可以,还得是女仆大人,真棒。”
叶晓并不吝于夸夸这小家伙,比起用腰子还债,嘴上的赞美总是要轻松许多的。
“嘿嘿。”
听到这笑声,叶晓仿佛都能看见少女那骄傲鼓起胸膛的模样。
“不过到时候如果发现仍有内幕,是不得还找个人代替那伊莉雅丝,继续往暗教内部摸索才行。”
“这个简单,”
叶晓笑笑,“傲慢自大的恶役公爵小姐,我这简直有完美的扮演人选。”
“噫,我得告诉艾拉姐姐你在背后黑她。”
“怎么回事,我们之间的爱呢,她用几条鱼干把你收买的。”
“唔……三……不,五条!”
另一头的格蕾蒂亚像是在认真考虑到。
“那么有钱啊,那我投降,你告诉她吧。”
“喂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不应该说给我双倍吗!?”
小家伙登时急了。
“没办法,我的小金库都还是靠她发的呢。”
叶晓下意识耸耸肩。
“哼,吃软饭的家伙!”
“年少不知富婆好,恭喜你一语道出我的核心本领。”
“略略略,艾拉姐姐是富婆,那我是不是算你用富婆钱包养的情人。”
“你最近看的漫画里讲的东西未免也太真实了。”
叶晓顿了顿,“但要准确说,你更应该算二号富婆。”
“什么乱七八糟的嘛!……”
本来只是问下任务进度,不过和格蕾蒂亚聊天总令叶晓心情舒畅,恰好此间空闲,两人居然愣是煲起了电话粥。
贪婪的信徒如若看见自己崇敬的伟大魔神,会有朝一日和其他某个信徒在用传说中的至高神器谈情说爱,大抵是会失去理智的。
第四十二章 晨风堡
第二日。
淅淅沥沥的小雨总算停了,但林间的雾气还有些浓郁。
车队继续行进,终于是在正午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位于海边丘陵上的城堡。
白砂砖砌的圆筒灯塔顶着橘红色的尖顶伫立,庄严的外堡高墙沿着黑色山崖而建,脚下是沙滩和浪花翻卷的大海。
这里是阿斯兰第二海洋军团一处用于监察边境海域与训练的要塞,其上的塔楼有时也承担为附近航船指引方向的职能。
“额,我以为海洋军团的试炼有机会出海航行的,怎么只有座堡垒,连一条帆船都没有。”
学员罗伯特从车厢里望见远方的景色,似乎是有点失望。
“军团港口肯定都是设立在蓝鬃湾城市中的,船只自然也只会停泊在那里。”
罗德教授解释道,“换做前面几届我们确实会去舰船上训练,但最近好几艘军团的船只在外遭受了些损伤需要修复,加上近来海域也不太安定,需要剩下的船只执行巡逻任务,因此这次试炼就安排在陆地上了。”
“舰船损伤?”
另有一名学员语气中夹着些诧异,“帝国的海洋军团什么时候出去作战了吗,听这情况遭受损伤的规模还不小的样子。”
“我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好像是被海盗打的。”
又一男学员道,这位也是贵族因此消息灵通,不过他并不像其他贵族那么排斥外乡人,和车尾叶晓罗德等人的这一批小学员团体也还挺谈的来。
“……海盗?”
罗伯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海盗那么厉害,能把咱们帝国的舰队打成这样。”
“咳咳,就快要到了,大伙儿收拾收拾可以准备下车了。”
叶晓打断了几名学员热情的聊天。
“收到。”
“好的,布兰登教授。”
……
车队缓缓驶入城堡大门,在来接应的士兵指引下穿过几层围墙下的匝道,抵达空旷的训练场。
第二海洋军团虽然不比天空骑士团,但在阿斯兰帝国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军团。军纪严明,训练有素,一路上四处能看见巡逻的士兵,尽管从外面看不出端倪,但到内部能观察到整座城堡的守备尤其森严,训练场上在锻炼的士兵阵型更是齐整,没有一个在偷懒的。
叶晓等人下了车,和前车围着范德里安教授那一大批叽叽喳喳的学员团体们完成汇合。
广场上一名发型干练的男军官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从学员集合后,便过来与带队的范德里安教授亲切地打了个招呼。
“好啦好啦,亲爱的同学们。我知道诸位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现在起,我们的试炼就算正式开始了。”
范德里安露出爽朗的微笑,面向学员们拍了拍身边军官的肩膀,“然后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朋友,希尔纳斯西维里夫长官,第二海洋军团的副团长,也是咱们这次试炼过程中军团这边的主要负责人。”
“欸,副团长亲自来带我们试炼吗?”
“居然是范德里安大人的朋友,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的吧!”
“范德里安大人真帅……”
西维里夫和蔼的微笑,目光扫过人群,而后突然停顿在了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上,瞳孔陡然收缩。
被炽烈目光注视的叶晓并没有回避,而是很自然的向西维里夫微微点头以示礼貌。
当时刺杀阿斯兰皇子的时候这家伙也是在场的,自然对叶晓的脸熟悉的刻骨铭心。
但既然是乔装过的,叶晓并不担心对方认出来,他如果表现的鬼鬼祟祟反而令人可疑。
而西维里夫也确实在看到叶晓坦然的招呼后眼神略有缓和,是了,应该只是长得像而已,仔细看其实还是有些差别的。
他寻思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怎么想那在七海之都袭击阿斯兰船队的海盗王,都不太可能会莫名其妙成为学院的教授。
在范德里安又介绍了叶晓和罗德元素魔法教授的身份后,这位副团长心中的疑虑越发消减。
“辛苦范德里安教授的介绍,那么我首先代表第二海洋军团欢迎各位来到这座晨风堡……”
西维里夫在简短的开场白后便介绍起试炼相关的内容。
简单来说,学员们需要徒步前往距离城堡五里外的一座未知遗迹进行调查。
过程中每名学员只能携带规定的装备和道具,需要合作完成野外求生,抵御出现的危险魔物,发觉并与某个未知但友善的魔物部落建立联系,研究遗迹,测绘路线地图,并在完成所有任务后回到城堡。
教授和军官们会负责观察学员们的行动进行评分,除非遇到实在危险的紧急情况,不然不会提供实际帮助,但口头上的交流还是允许的。
一群娇生惯养的贵族学员听到要限制行李野外求生脸色就有点垮,于是范德里安教授即刻又开口道:“老师明白同学们的困惑,但咱们可都是身负精灵血脉的大地之子,与森林和自然和谐共处可是写在血脉里的天赋,老师相信大家一定能做到的……”
有他鼓舞,下方崇敬的学生们这才一阵附议。
西维里夫遂领众学员进入主堡存放行李,并进行午餐。
走在宏伟的城堡中,有好奇的学员们四处打量。
斐米希尔皇女也在人群里,她见多识广,更宏伟壮大的城堡都见过不少,本来也没什么打量的兴趣,但视线倏忽被一张贴在某个训练用假人脑袋上的画像所吸引。
其实更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一张画着某人肖像的通缉令。
她起先以为自己是眼花了,但在又看了几眼后,即刻快步走上前,盯着那十万赏金的通缉令脸色有些异样。
“怎么了,皇女殿下?”
前方的西维里夫注意到斐米席尔的异常举动,忙问道。
“通缉的这位是……”
“噢,您是说这家伙。”
西维里夫闻言,神色即刻变得复杂。
“这个……正是那个无恶不作的海盗王。刺杀皇子,袭击我们和圣堂的舰队,实在抱歉殿下,没能保护好您的哥哥是军团的失职……”
斐米席尔嘴角抽了抽。
她前一日确实有听姐姐赛琳德拉说过,她的三哥被近日新出现的海盗王所刺杀的事情。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海盗王”居然还是个熟人。
第四十三章 异象
看西维里夫军团长咬牙切齿的模样,斐米席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与叶晓决斗,以及对方来大使馆替她的手下送遗物的事情,总觉得叶晓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但韦瑞安皇子遇刺的时候她又不在场,对此没有发言的权利。
据西维里夫所说,这张通缉令近来其实已经发往不少国家的赏金猎人工会和治安机构,只是还没在国内的民间范围大肆传播——毕竟这算是帝国的耻辱,至少在自家下层国民面前,还是要保留点脸面和威严。
斐米席尔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又扫了眼通缉令上的名字——“沃夏彼安德尔”,脸色多少有点绷不住。
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位军团长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又怕对方听了更气。
可说实在的,韦瑞安皇子虽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几面,更别谈能有什么感情。
何况,她总觉得这事情里头有蹊跷,她在洛伦清楚叶晓的身份是斯卡蒂的册封骑士又是光明圣女的爱人,这么个家伙,按常理讲也没道理落草为寇去当海盗乱杀人。
要是能问问那家伙的话就好了……斐米席尔想着,问西维里夫拿了一张通缉令走。
她记得自己的异界旅客侍卫有远程沟通叶晓的手段,待回去蓝鬃湾后可以让对方试着问下。
至于那个“布兰登教授”……斐米席尔再次忍不住侧目望向不远处正在和罗德教授交谈的叶晓。
要不是这“布兰登教授”是她的赛琳德拉姐姐都认可的货真价实的元素魔法大师,而她认识的“叶晓”却是职业路线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剑客,她铁要抓过来好好问问。
……
在吃饱喝足,进行了一番短暂的午休后,一众学员各自穿戴好越野用的服饰装备,再次于训练场上集合。
范德里安教授给他们佩戴上用于定位和观察生命体征的徽章除却学院的三位导师和西维里夫,军团还派出了一支十数人并携有老鹰使魔的护卫兼医疗小队同行,以防止发生意外。
这番保障已经可以算是相当完善,毕竟只是学生试炼不是真正的探险。
随着范德里安教授的一声哨响,众学员陆续离开城堡,向晨曦森林深处进发。
“我们也要徒步同行吗?”
看着学生们的背影,罗德教授问向旁边的范德里安。
“当然了,学生们都徒步,我们怎么能偷懒呢!”
范德里安手指一挥,“出发吧朋友们,真是令人怀念啊,这蓬勃青春的气息……”
他话还没说完,轰隆隆一阵响动传来,却见另一边一只两米高身形敦厚的土元素傀儡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叶晓扛到肩上。
“额……你在做什么,布兰登教授?”
“徒步出发啊。”
叶晓一手撑在土元素的脑袋上,侧躺着身子打了个哈欠,“这是我的法术,算是我在徒步应该也没毛病。”
范德里安嘴角抽了抽。
罗德教授见状,干脆也召唤了个树人将自己驮在身上。
他本来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这么干,但既然有人打头那他就无所谓了。
范德里安满头黑线,他是剑术教授偏偏还没办法这么偷懒,只能沉默着迈开自己两条向城堡外去。
至晨曦森林深处,远不像来时的路那么轻松了。
四处是荆棘丛生,才行出不过一里路,学员们便遇到了第一波来袭的魔物。
那是一群体格异常庞大的蜘蛛,当其毛茸茸的大长腿在林间显现时,甚至另队伍里不少学员被吓得发出了惊叫。
“保持冷静,同学们,好好运用你们学过的知识。”
范德里安在旁边提醒。
这其实也算是上课了,只不过把教室挪到了户外。而今帝国社会发达,年代不像从前,许多新生的年轻贵族都鲜少到真正的野外与魔物拼杀。
毕竟他们如果需要什么魔物材料直接买就可以,实在珍惜的聘请高级别的猎人团队也能去猎取,几乎没有什么要让贵族亲自下场和魔物搏斗的场合。
但这显然不行,娇生惯养是难以变得强大的,这也是为什么不论南方还是北方的学院,每年都有到外面试炼的这一环。
经历过最初面对强大魔物的本能恐惧后,这些学员们终于才拖拖拉拉地组织起反攻。
如若不是有范德里安教授和罗德教授有意出手拖延蜘蛛魔物的围攻,换成真正的探险这第一波队伍中可能就要出现伤亡了。
同样的一幕,也在广袤森林中的其他位置上演。
大多一年级的贵族学员们都是第一次和如此有威胁的魔物近距离接触,吓得面色苍白的,手脚不敢动弹的比比皆是。
这其中也只有去往天空骑士团的第一小组表现的不太一样。
二皇女西尔瓦娜坐在一只巨大的树人肩上,凭借大地神术的力量,随手从地里召出的几条藤蔓挥舞起来就将围攻的熊怪群尽数击碎,而后神气地扬起脑袋,收获团中一众学员崇拜的目光。
一旁的公爵小姐伊莉雅丝风头被抢完心有不爽,本来这家伙如果不从北方过来的话这时候表现的就是她了,但此刻也只能偷摸咬牙。
“西尔瓦娜,不能太依赖神术了,有这机会,还是要多锻炼一下自己的其他能力。”
敢说教二皇女的,自然也只有大皇女赛琳德拉,她是作为陪同导师正在和一组的学员们同行。
“没什么必要吧,姐姐,神术不也是我的能力么。”
西尔瓦娜双手抱胸,姣好的柳眉微微挑起。
“不过姐姐你说得也对,确实得给其他同学一点锻炼的机会比较好,不然大家岂不是都白来了。”
“唉。”
赛琳德拉无奈叹了口气,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眉间倏忽闪过一丝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不远处一只散落在地上的熊怪的断臂,突然像蛇一样蠕动着窜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还没等她看清楚,一声刺耳的尖叫突兀传来。
“啊!!!”
她视线即刻转去,却见一名学员竟被一块剩下半边的狰狞熊头狠狠咬住了手臂,鲜血飞溅。
第四十四章 寄生蛇
鲜血洒落一地,周围两名学员冲上去,试图帮忙将那诡异的熊头掰开。
但明明只剩下半个脑袋,这充桖眼珠中透出凶光的尸骸却硬是死死咬住受伤学员的手臂不放。
没人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力气。
“退后!”
赛琳德拉意识到情况古怪,果断一剑刺出,带有侵蚀性的岩风自剑尖迸发,化作裂解螺旋将那魔物脑袋搅成了渣。
她精准控制好了魔力环绕剑锋运转的力道,没有伤到被咬住的学员手臂,但就算如此,那原本白皙的胳膊上现在也是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伤口。
“什么情况!?”
负责一组的学院导师也从旁赶来,见到此番惨状,忙用自然法术治疗学生手臂上的伤口。
本来疗伤这步也应当是由学员们自己合作完成的,但这名教授看见了赛琳德拉沉重的神色,便知道恐怕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女神在上,它为什么还在动!?”
尖叫声从旁传来,几人望向地上分明已经成了一团碎肉的脑袋。
它竟诡异的一张一缩蠕动着,仿佛正在呼吸。
赛琳德拉皱起眉头,在一众学员惊恐的眼神中,用剑尖将其挑开。
而就在长剑与那些碎肉接触的瞬间,毫无征兆的,一道细小而模糊的黑影突然破开血肉,“咻”一声直扑向塞林德拉的脸庞。
所幸赛琳德拉眼疾手快,即刻横剑一挡。
那黑影撞在冰冷剑身上弹开,这才展现出其细长黝黑的身形,如同泥鳅一般又瞬间往泥土里钻去,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那是蛇吗?”
有正围观的学员不解出声,但赛琳德拉无法回应,那东西速度太快,即使是以她大师级的动态视力也没能完全看清。
“法瑞林教授,您以前见过刚刚那样的魔物吗?”
她轻声开口问道。
法瑞林教授正式方才赶过来帮忙给学生施展治愈法术的本组副导师,主要教授自然法术和炼金术。
她是一名已然四十多岁的女阿斯兰人,在海崖学院教书也有十来年,蓝鬃湾外的晨曦森林于她而言已经是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可就算是她,也没能认出方才怪异的蛇形生物,“我不确定,赛琳德拉殿下,看外貌似乎是黑曼蛇……但体型小了许多,而且速度实在有些超乎寻常。”
而那名被咬伤的学员,其手臂在自然法术效果下表面伤口已经愈合,不再向外淌血,但整条手臂却呈现出黑色的乌青,就像是里面的血液无法凝结,呈现出异样的肿胀。
森林中岀现从未见过的魔物,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往常其实并不算异况。
毕竟整片大陆上魔物的种类繁多,在充斥魔力的环境影响,各种群落迁徙繁衍下出现变异的种群并不罕见。
但赛琳德拉想到了近段时间在边境线上发生的元素紊乱状况,而今又撞见未知的魔物,她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并且那蛇形魔物的活动方式也相当诡异,似乎是不止一条寄生在熊怪身体里。
“让各位学员集合吧,情况不太对劲。”
赛琳德拉果断下令,她不确定自己这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但显然学员们在这片区域继续活动的安全风险已难以估量。
在搞明白未知魔物的真面目之前,继续进行试炼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当然,赛琳德拉的想法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一同过来明白事情原委后的天空骑士团副团长泰普洛其实就觉着有些反应过度了。
只是出现了一条异变的魔物蛇罢了,若是真正的阿斯兰骑士或者冒险家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任务,也就娇生惯养的贵族学员需要安抚。
但他也就只是在心里想想,表现上自然不会去拂赛琳德拉的面子。
很快帮忙将一组的学员们从林间召集回来。
“非常遗憾告诉诸位,因为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我们的试炼临时终止,我们现在将原路返回青石要塞。”
由于在遭受熊怪突然袭击时整只小组正分批探索,不少学员没能看见刚才的黑蛇,因此对这指令有的赞同有的诧异。
格蕾蒂亚也在人群中,直道不妙,因为她操纵的法维娜这还没来得及引出暗教徒呢。
但伊莉雅丝似乎比她更急,视线不断在赛琳德拉和法维娜身上来回扫过。
若说格蕾蒂亚是黄雀,那这家伙而今可是急着除掉法维纳的螳螂,眼看摆在眼前的机会忽然就没了,自然是坐立不安。
可惜既然连副团长都没反对,大皇女的指令学员们更无人敢质疑。
一组这便聚齐队伍回往要塞。
泰普洛遂又命令手下的骑士将此消息系在老鹰身上,迅速发往森林里其他还在活动的学员小组。
一组撤退,其他组的学员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于是半小时后,森林另一头的三组,也即是叶晓所在的学员小组,很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临时暂停试炼?”
范德里安教授看着手中的一小块羊皮纸,略微愣了两秒后,便也遵循了信上的命令将学员们唤回。
比起一组,三组的学员们对这番消息倒是非常统一的举双手赞同。
这些贵族学员大多本来就不想搞什么野外求生折磨自己,一听可以回去偷懒那简直不要太爽。
但此刻,天色又已经有些暗了。
本来众小队就是下午才出发,接到消息的时候临近傍晚,稀稀拉拉的学员队伍就算紧赶慢赶,也难在天黑之前赶回晨风堡了。
眼看太阳落山,他们这只小组刚度过一片范围颇广的沼泽区域,摸黑回去风险太大,无奈之下,范德里安也只好令众人再度扎营。
山中的夜幕来的很快,迅速笼罩森林。
漆黑的林间,只剩下三组燃起的篝火宛若孤零独的星辰。
“范德里安教授,这是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就取消了试炼呢。”
有学员问道。
“消息说是发现了情况古怪的未知魔物,赛琳德拉殿下考虑到试炼风险不太可控,因此提议暂停试炼。”
范德里安解释。
“啊?未知的魔物?”
“噫,听起来好可怕。”
“不会来我们这里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学员中响起。
“别怕,亲爱的同学们,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你们只需要放心站在老师的背后,老师手中的剑会保护大家的。”
范德里安即刻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磁性的嗓音又引得一阵贵族女学员们的尖叫和兴奋议论。
第四十五章 黑暗侵袭
叶晓还是老样子,躲在众人视线外的一棵树旁,拿着双头鹰金币听着格蕾蒂亚的描述。
寄生在魔物体内的黑蛇?
他稍稍沉吟,这种魔物他在上一世也未有耳闻。
只不过听起来,那“黑蛇”的外形和艾拉的触手有点相似,而牧暗者那里也有个虚假的“莉迪娅”,因此,有没有可能是目击者错把触手看成了蛇?
但那些熊怪表面也没有出现被邪神堕化污染的特征,如果有的话肯定会很明显,没道理看不出来。
这事确实令人感到古怪,搞得叶晓都有点想暂离队伍,自己去丛林深处寻找一下那魔物蛇,说不定是和牧暗者有关的线索。
火光摇曳,灼烧木头发出咔呲响动。
学员们围坐在石头砌出的营地中,继续听范德里安口若悬河。
这次是他孤身横穿炽阳沙漠的故事,与茫茫荒漠中驾驭沙虫的野狗人斗智斗勇。
听得多了,叶晓多少还是有点佩服这家伙。常人吹牛皮总也得打点草稿,这家伙讲了这都多少天了,居然还没个重样的。
这次更是连斐米希尔都饶有兴致并腿坐在篝火旁听。
夜色渐浓,森林被黑暗与静谧笼罩。
众人结束晚餐后的闲谈,便也该到了休息的时间。
罗德教授用法术呼唤出些软藤条将石头砌成的营地窗户封成栅格状的天窗,流出交换空气的通道并防止魔物进入。
众学员在地面上铺开睡袋,随行的海洋军团成员则开始轮流值班。
比起真正的露宿荒野,这宽阔的营地给人满满的安全感,学员们在一天行路的疲惫后睡的很香,不过多时轻微鼾声便回荡起来。
叶晓眯着眼睛,本也已进入梦乡,突然,耳边传来一阵不知来自什么生物的凶狠咆哮。
“吼!!!”
声音之嘹亮雄浑,一时间整片大地为之颤动,仿佛来自某种古老的凶兽。
这响动令得临时搭起来的营地都摇晃起来,碎石如雨点落下,自然也将整个营地的学员们尽皆惊醒。
“女神在上,刚刚是什么声音!?”
“我的天,也太吓人了吧!”
这一下子,众人便失去了睡意。
就冲刚刚那怪物的嘶吼,如果是在附近游荡的话,任谁也难再放心睡得着。
叶晓也心生诧异,不动声色指挥起驻留在营地外面的乌鸦使魔升至天空查看。
数道视线扫出去,并没能捕捉到那个巨大声音的来源,但却看见不远处的沼泽地中,一群群漆黑的身影正佝偻着腰从泥潭里爬出来,似乎在向着营地的方向缓缓靠近。
乌鸦的夜视能力很一般,看不太清晰那些东西的样貌,但叶晓还是即刻提醒起范德里安:“有什么东西从沼泽的方向围过来了,大家小心。”
“嗯?”
范德里安视野透过铺就藤条的窗户,也只能看到黑暗里一片寂静的丛林,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堂堂剑术大师,感知难道还没有旁边这个元素法师来的高不成?
但都是学院的老师,范德里安不认为叶晓是个喜欢哗众取宠的家伙,还是告知了随行的西维里夫,后者立刻带领十几名士兵着手布置起防御措施。
众人绷紧神经,紧张兮兮的望着窗外过了两三分钟,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布兰登教授,你确定……”
范德里安这才终于是有点绷不住了,有些不满的问道。
但下一秒,叶晓即刻便打断了他的话,“来了。”
话音未落,密集灌木中一个黝黑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像一头鲁莽的野猪,二话不说便撞向营地的外墙。
“咚”
营地毕竟不是真正的要塞,只是罗德教授使用土系魔法从地里唤出的石头临时砌出来的,看似坚韧的外墙在这一记撞击下当即出现了数道裂痕。
罗德教授忙念动咒语,挥舞法杖对外墙进行加固,而窗户后的数名士兵则立刻张弓搭箭,齐齐射向那突兀袭来的黑影。
阿斯兰人身负精灵血脉,相当善射,即使是普通的士兵一般也会随身带弓。
数箭齐发,顷刻便将那黑影扎成了刺猬。
叶晓旋即挥动魔杖,将一发湛蓝的光球从窗户中弹了出去,明亮的光线终于是将来袭的东西照出了相貌。
那是浑身覆盖着泥巴的人形生物,部分从泥泞下裸露出来的皮肤泛着油腻的光泽,似乎是某种细小的鳞片。
它嘴巴微张,内里獠牙交错,纵使身上插满了箭,却还能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再次抬起前爪拍在外墙上。
“好恶心!这是什么魔物啊!!?”
有躲在后面的学员从窗户中瞅见了那魔物的模样,发出惊叫。
光球向前飘动,很快,众人发现除了这一只打头的泥巴怪物,树林后方还有一只又一只同样的魔物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齐刷刷冒了出来。
它们布满泥泞的身躯在林中隐隐绰绰,光出现在视野里的有几十甚至上百只都有可能。
范德里安见这场景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副团长西维里夫则即刻再次下令射击。
这次所有的士兵将魔法力量附着在箭矢上,射出去的箭头拖曳着绿色弧光穿过数只魔物的身体,而后有藤蔓从箭矢扎进的部位生长而出,搅动起来破坏身体内部的同时将其牢牢束缚,困成了粽子。
但魔物实在太多,它们迈开四肢像疯狂的狼群穿过林间,前仆后继。
即使一箭束缚住一只,仍有不计其数的魔物踏过自己同胞的身体,冲到外墙前方狠狠地砸向墙壁。
“不妙,我有点顶不住了!”
罗德教授握持着法杖,脸色开始有些苍白。
他在尽力调动附近的土元素支撑住墙壁不让这些魔物冲起来,但这片沼泽地附近的森林岩土本身就不是很坚硬,不断吸附过来填补裂隙的效果也就那样。
而如果要凭空召唤土元素消耗量会更加巨大,在外面这些魔物的协力进攻下,坍塌只会更快。
“布兰登教授,学生们麻烦你先照看下了!”
范德里安即刻背上剑鞘,和西维里夫打了个眼色。
“光靠箭矢齐射拦不住这些古怪东西,我们得出去阻拦他们。”
第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面对成群魔物袭击,若是普通的冒险小队,战术撤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现在外面一片漆黑,地形复杂,强行拖着五十多名学员撤离的难度显然太大了。
因而叶晓明白范德里安的决策,他本来想说他也能帮个手,顺带用空间偷摸抓几个回去研究一下。
可惜范德里安提着剑和泰普洛带着小队士兵们直接就冲出去了,压根不给他商议的机会,他也只好暂且留下,承担起给这一群学员当保姆的责任。
范德里安和泰普洛一名大师一名宗师剑士,就叶晓理解,这些魔物虽然情况诡异,但还不至于会让他们翻车。
略微思量后,他将法杖靠在墙边,和汇集成一团的学员们坐在了一起。
“女神在上……这些魔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在蓝鬃湾住几年了,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样的魔物。”
“那该不会就是消息里说的未知魔物吧……看起来让人感觉好不舒服……”
惊魂未定的学员们还在窃窃私语,这里大部分都是一年级的学生,如今和苹年代,他们还没有真正参加过什么惨烈的战斗。
叶晓侧目看向窗外,闪耀着墨绿微光的剑气在林间纵横,将那些覆盖泥巴的人形尽皆斩断碎。
那些魔物瞧着多有些吓人,力气大的离谱,生命力更是身中数箭不死,尤其顽强。但在面对范德里安和泰普洛两名高阶剑士联手,还是被杀的节节败退,很快就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
绿色的剑光逐渐往丛林深处,去,想来那二人是想趁此将这些奇怪的魔物全部解决,免得留有后患。
“不愧是范德里安大人,就算是这样的怪物,一出手就都解决了!”
学员们见状,紧张的心绪也才总算有些放松。
但就在此时,叶晓眉头一挑,他倚靠的墙面突然间猛地破碎。
一只长满黑色毛发的大手从墙体中冲出,即刻便将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小鸡仔一样抓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旁边的学员们登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坚固的墙体像纸一样被轻易撕开,方才还好端端的布兰登教授毫无反抗之力便被那深渊巨手拖进了深黑色的裂隙中。
裂隙边上,三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瘦长人影赫然于夜色下显现。
其中为首的男子兜帽檐下的双眼露出凶光,嘴角微微上扬,面上一只高耸的鹰钩鼻尤为显眼。
“我就说,只要引开海洋军团的那名骑士,剩下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打量猎物一般,欣赏着石头房屋内一群学生惶恐的面色。
“见鬼!你们是什么人!?”
罗德教授发现来自后方的异样,忙拔起法杖,转身护到众学员跟前,“你们对布兰登教授做了什么!??”
“呵,如果你说的是刚刚那个一脸死相的法师,他已经是我主人的腹中之物了。”
黑袍术士笑了笑。
随着他话音落下,旁边的黑袍人影即刻挥动手臂,衣袖中蓦地射出数条黑色的触须,如同海潮从四面八方扑向罗德教授。
后者唤起土元素构成的屏障,但法阵张开,凝聚成型的橙黄色魔力结界在触碰到那些触须的瞬间便如冰雪般消融。
黝黑触须轻易贯穿结界,若非罗德教授即刻向侧方避开,他的胸口恐怕便会被这些触须扎个透心凉。
但宽大的法师袍仍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从腰间渗出。
罗德教授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就算是他临时施法,刚刚那也是个三环的土元素屏障,为什么连半秒钟都无法阻挡那诡异的触须。
“啧啧,新能力看来还需要适应,准头也太差了。”
鹰钩鼻的黑袍术师瞟了默不作声的手下一眼,而后从袖口中伸出一只布满各种缝合伤口的古怪手掌,其上密密麻麻的针脚仿佛蜈蚣在爬行。
几团绿色的火焰于他掌心浮现,与此同时,人群中的斐米席尔当即认出了这人所使用的手段,惊呼出声:“邪术师!?”
这是与各种混沌生物契约以获取其力量的偏门职业,很显然,这种力量的来源是被主流人类社会所排斥的。
“你还知道的挺多。”
鹰钩鼻术师寻声望去,忽而眼睛一亮,“嘿,你这个发色,我不会运气那么好,找到了位皇室成员吧?”
斐米席尔额头落下冷汗,握紧腰中的长剑。
对方在知道她是皇室成员的情况下都没有收手的打算,显然是某种穷凶极恶之徒。
罗德教授身为大师阶的元素法师一交手就被解决,斐米席尔更没有能与对方交手取胜的把握。
唯一的希望……斐米席尔咽了口唾沫,呼喊起来,“大家赶紧拿起武器,要撑到教授和团长回来!”
然而,黑袍术士嘴角的笑意却是越发狰狞,“不会有机会的,你们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他继而对着一群学员张开手,汹涌的魔力汇聚在那三团绿色的火焰,于下一刻喷涌而出。
但预想中将吞噬这些羸弱学员的烈火并没能出现,那三团火焰飘出掌心后,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没过几秒,便“噗”一声消散在了半空。
“嗯?”
这场景显然有些出乎黑袍术士的意料,他瞪大了眼睛,没明白为什么自己放出的法术会突兀变成一发哑炮。
但这颇为滑稽的一幕,并没能让一众学员紧张的神色有丝毫松懈。
斐米席尔虽然也没搞明白这家伙在干什么,可从额头上浮现的汗珠也可见她对对方的手段不敢有任何轻视。
黑袍术士不信邪,又再度发动法术,这次他甚至张口吟唱起咒语,“伟大的恶魔之王普罗托斯,您忠实的奴仆于与此刻请求您的力量……哇!”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他惊异察觉,他灵魂中来自契约另一头的力量,竟是在迅速衰减。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感应到我主的力量了!??”
他捂住胸口,嘴角溢满鲜血,没注意身后的裂隙突然震颤起来,一只手掌愣是从中穿了出来,一把抓住裂隙的边缘,硬生生将其扒开。
“啧,搞什么鬼,好好的怎么突然蹦出来个脑残恶魔要吃我……”
叶晓骂骂咧咧的从缝隙中探出半截身子,而后,他便看见一群学员惊愕的面庞,和黑袍术士那近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的眼睛。
第四十七章 魔法大师
“你……该死的,你都做了什么!??”
看见叶晓,鹰钩鼻的黑袍术士,沙哑的嗓音都在颤抖,“你是怎么从地狱之门里出来的!!??”
而另一边,叶晓从那裂隙中岀来,瞟见那群不知所措的学员和其中尤为错愕的斐米希尔,当下心道不妙。
他看回黑袍术士,缓缓开口,“咳,你是邪术师?别紧张,我只是和你那位契约恶魔商量了一下,让他同意放过我了而已。”
“哈?”
黑袍术士嘴角都在怞动,“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当然有,你没感觉到你的力量正在消退吗,就是因为有它的许可。”
叶晓一边说着,脚步一边偷偷往黑袍术士的身边靠近,“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问问他。”
“放屁!我的主人不可能会和你……”
黑袍术师自然不会信这瞎话,但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看见叶晓猛地抬起法杖,一发火球术旋转着自那杖尖迸发而出。
鹰钩鼻术师未想这人竟如此阴险,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突然发难,忙催动魔力阻挡。
但他体内的魔力因为契约对象的突然死亡变得难以操控,一时间结不出有效的防御屏障。
好在他的两名手下还能反应过来,忙从衣袖中唤出触须迎上火球。
“轰”
触须触碰到火球,发出猛烈的爆炸。
刺眼的火光骤然笼住空地中的几人,但声势虽大,其中的威力却并不大,饶是那鹰钩鼻术士周身被那火焰席卷,也只感觉像是被普通的火焰燎到,本该凝聚在其中的魔力随着纷飞的火苗四处逸散。
这对于黑袍下他们特殊的躯体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伤害。
“原来是虚张声势!”
他面露愠色,自己的能力突然失效,加上目睹对方居然能从他召唤的地狱之门中回来,令他有些太过疑神疑鬼了。
现在想来,尽管不知道自己契约的能力为什么会出问题,但对方强行从地狱中岀来,怎么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这枚连魔力都没凝聚好的火球,正是对方已成强弩之末的最好证明!
心思急转之下,他愈发有些恼怒,自己刚居然被一个三脚猫法师给唬住了??
但没等他有所动作,视野中一根粗大的法杖突然破开火焰,猛地抡在了他脑门上。
“垹”一声。
猝不及防的黑袍术士被这一棒子敲中,脑袋差点没裂开来,咣当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两名黑袍手下视线被火焰阻挡,才见到为首的男子被一击放倒,连忙又放出触须还击。
但那速度奇快的触须弹射出去,在火焰中结成天罗地网都愣是没捕捉到那鬼魅般的人影。
一柄飞刀悄无声息从交错的触须缝隙中穿过,紧接着,叶晓的身形便随之闪现在两名目瞪口呆的术士面前。
他手中的法杖几乎舞出了残影,沉重的铁桃木一边一棍眨眼间便将两名术师的脑袋砸开了花。
山风吹过,众学员只看见营地外的林间一阵炫目的火光闪耀,待那光污染消散后,再定睛望去,三名浑身被烧焦的黑袍术师纷纷倒在了地上。
“呼……”
叶晓缓缓从遍地还未燃尽的火焰中走出,他的身上魔力涌动,似乎刚释放完某种强力的魔法。
“孩子们,我回来了,这几个家伙已经败在为师强大的魔法之下。”
看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学员,他清了清嗓子道。
一众学员面面相觑,在看到那三名黑衣人确乎不再动弹后,终于才露出庆幸的神情。
“噢,感谢女神,我们这是活下来了吗!”
“天啊布兰登教授,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愧是学院请的魔法大师,魔法造诣不是这些歪魔邪道能比的……”
压抑的氛围不再,随即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欢呼与雀跃。
方才危机降临时的压迫感虽令学员们感到恐惧,但那三名术师其实也没展现出太多东西,就被跑出来的叶晓几发“火球术”给全部放倒了。
因此学员们也只是在感慨和庆幸布兰登教授的厉害,却并不很清楚这其中的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欢呼声中,唯有正在学员帮助下治愈伤口的罗德教授才隐约有些察觉到,方才交手的那三名黑袍术士能力之诡谲。
他身为大师法师构造出的结界被一瞬间洞穿,尽管没有进行后续的交手,可他有预感,如果不是叶晓及时从那裂隙中岀来,他今晚大概率就将命丧于此。
但这也令他困惑,那将叶晓抓入裂隙的恶魔之手,显然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地狱法术,对方是怎么将其挣脱的?
不过看到学员们好不容易从紧张的氛围中缓和过来,加上叶晓还救了自己的命,出于大局,他还是暂时将这困惑埋在了心底。
……
数分钟后,西维里夫和范德里安随后才总算是赶回了营地。
范德里安在初看见后方石头外墙上一个如此巨大的豁口时,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趁他不在的时候袭击了营地,赶紧脚步加快冲进屋内。
在看到一众学员安然无恙后,他才又放下心。
叶晓注意到这家伙神情间微妙的变化,寻思这貌似不太像是能够装出来的,遂打消了心中范德里安和那三名术士可能是一伙的想法。
可若是这般,这群袭击者的来头又是什么呢?
众人汇合,范德里安听学员们七嘴八舌讲完方才凶险的状况,多有些后怕。
他懊恼地拍着自己额头,“实在抱歉,同学们,这次是我的失职。”
“如果不是有布兰登教授在,或许会发生令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错误……”
“嗯嗯,不用谢。”
叶晓提前客气了一下,以打断范德里安的长篇大论,“话说,你们对方才的泥巴魔物,和这三名邪术师的出现有什么头绪吗?”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范德里安闻言,皱起眉头,“这事情我们最好赶紧联络学院长,让学生们尽快汇合。”
“教授先生,那三名术师我……我好像见过。”
谈话间,一旁一名贵族学员倏忽出声,“他们都是通缉犯,我父亲是市政厅治安署的署长,我在他那里见到过这几个人的通缉令。”
“通缉犯?是流窜到帝国来的吗?”
西维里夫沉吟。
“……但是,我当时翻看的那批是已经被撤换下来的通缉令……所以按道理来说,他们早都已经死了才对……”
第四十八章 冰山一角
“死……死人?”
有胆小的学员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再接触到窗户外正被小队士兵检查中的烧焦尸体,不禁又瑟缩了一下。
“即使是我所见过最强大的亡灵法术,也不可能完整将死去的人复活。”
副团长西维里夫则开口道,“如果这位学员确定没有看错的话,这更可能是某些团体暗中作祟,将这些本该被通缉的罪犯收为成员,并用某种手段伪造出了他们假死的信息。”
“嗯,虽然遇到了一些意外,但大家也不要将这事想的太过离奇,自己吓自己。”
范德里安接过话茬。
比起死人复生,这说法确实更令学员们心安许多。
但叶晓却是多想到了一些事情。
皇城内战的时候,公司在灰金镇就研究过用生命神力复活死人的技术,那时候有一位曾与叶晓交过手的亡灵术士就被其用那种手段复活过。
尽管当时复活后的对方似乎并没有觉醒出明确的意志,可考虑到生命之神的墓穴并不止一处,加上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公司在这方面的研究会不会有所进展还真不好说。
“团长大人。”
恰在此时,屋外的士兵们完成了对尸体的检查,回来向西维里夫报道。
“情况如何?”
“医生检查完毕,三名邪术师身体上确实有丹特王国人族的特征,怀疑可能是一年前由三大帝国联合通缉的罪犯‘恶魔之牙’尼法斯托斯,不过我们手头上没有画像,暂时没办法做对比。”
“除此之外,三具尸体除却烧伤,头骨还都遭受过钝器伤害……”
“钝器伤害?”
西维里夫愣了愣。
“那应该是我召唤出的土元素球造成的,”
叶晓握起拳头捂了一下嘴,掩饰住略微尴尬的表情,“我有时会在火球里藏一些其他系的元素法术,以便攻其不备。”
“噢,我记得布兰登教授之前在课上展示过类似的法术。”
有学员举手道。
倒是阴差阳错地替叶晓蒙混过了关。
火球里面藏石球?……
范德里安听见这话,嘴角也抽了抽,现在的法师都开始搞这么阴险的东西了吗。
“他们身上还有一些施法用的材料和道具,比较琐碎但没发现什么有用的,我们已经将其收集,团长大人可随时过去查看。”
“辛苦了,我一会儿去看看。”
西维里夫点头,“那些魔物尸体能查出什么来吗?”
“嗯……那种异变魔物和我们目前已知的各类魔物种群都对不太上,但从观察角度……”
说到这里,那士兵顿了顿,看了眼都竖起耳朵在细听的学员们。
“咳,这个我过来你们和我细说吧。”
西维里夫从手下的这个动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打断了对方的汇报。
那些泥巴魔物的来历恐怕不太对劲。
他向范德里安也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了然,忙站起身。
“大家在这里稍等下,老师和商量些事情就回来。罗德教授,布兰登教授,麻烦二位照看下学员们了。”
不是,哥们,这时候搞小团体给我这打哑谜?
叶晓大抵明白,那些泥巴魔物估计是有什么蹊跷,不好让年轻的学员们听见,但他和罗德好歹也是教授,给他俩也排出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有些贵族学员自然也看出来了端倪,不过他们懂这之间的人情世故,并且自信之后可以从范德里安那里打听过来,因而倒是并不急着去了解。
例如斐米席尔皇女,她若开口让范德里安私下把信息告知给她,范德里安断然是不会拒绝的。
好在叶晓也有自己的神通,他一边安抚学员们,一边操纵着在外面监视周围状况的乌鸦中的一只飞下来,停在范德里安与西维里夫交谈的位置附近的树枝上。
“……所以那个泥巴魔物,是怎么回事?”
西维里夫的声音清晰传到了乌鸦的耳朵里。
“我们发现,那些魔物泥巴附着下的躯体和人类有许多共同点。”
手下的医生说道,“尽管手脚是类似于蹼的结构,皮肤表层有一层粘滑的膜,但整体的骨架与器官结构都和人体极为相似,所以我们推测……”
“这些魔物可能是由人类异变而来的?”
西维里夫神色严峻,“我们不是专门的魔物学家,这样鲁莽的推测并不严谨。”
“我们从部分魔物身上还找到了未完全腐朽的布料,疑似来自加工过的织物……”
西维里夫登时沉默。
他想说会不会是类似于哥布林那样会做简易工具的拥有较低智力的魔物,但刚刚他也不是没和那些东西交手过,它们并没有体现出对应的智力。
那这答案尽管他很不想接受,但确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如果这些魔物原本是人类,这都意味着这片森林中,或许有超乎他想象的恐怖事情正在发生。
不论是可能存在诡异的邪神在传播产生堕化者的污染,又或者是某种未知团体的实验产物,这都不是他们十几个士兵和五十来名学员能够对付得了的。
尽可能快的撤回到城堡是最正确的选择,但这一片黑漆漆的天还完全看不出要亮的迹象。
回去的路上甚至需要穿越一片沼泽地,摸黑跋涉,一旦遇到袭击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敢想。
“联系过晨风堡,或者其他的学院小组了吗,我们恐怕需要支援。”
西维里夫又问道。
“法术简讯和传讯的战鹰都尝试过了,”
负责通信的手下脸色有些难看,“简讯卷轴收不到任何回复,目前派出去的战鹰也没有回来过一只。”
“被人为阻断了吗。”
范德里安也不复轻松的神色。
在学员们面前他尽量营造出安详的氛围,以免得众人担惊受怕,但实际上他也明白,今晚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关于那些战鹰的去向,叶晓用乌鸦观察过,整片森林而今似乎是从刚才开始出现某种会扰乱生物感知的力量,飞出去的战鹰在空中会像喝醉酒了一样四处乱窜,根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第四十九章 归途
叶晓试过,自己的乌鸦在超出自身距离比较远后同样也会出现类似难以辨别方向的情况。
不过他本人照样可以开空间门去往格蕾蒂亚那边的锚点,行动上倒是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只是这消息,该怎么传才不容易引起怀疑呢?
茫茫大的森林,失去用战鹰和法术定位方向的手段,增援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位置都两说,更大概率只是多了一波兵摸进森林里,然后莫名其妙的送出人头。
但关于泥巴魔物的信息,叶晓觉得及时让学院方知道,总归应该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开空间门直接将人全部搬走……不说时空间法术是阿斯兰的禁忌,他这能力暴露出来了,那些阿斯兰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这就使得整个事情有点蛋疼。
思来想去,叶晓最终还是叫来艾拉披着一身遮掩身形的黑斗篷传送到营地附近,摸黑把两只战鹰的尸体捡起来,再用空间门跑到了一组那边。
艾拉本来是想将其给赛琳德拉的,但那边搭了个更大的石头营地,开着几个被藤蔓封住的小窗,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谁分别睡在哪里。
她于是随便扒开一处窗户的藤蔓,正好瞅见二皇女正贴着墙壁抱了个抱枕睡得挺香,寻思给这家伙应该也差不多,干脆便扔到了对方脸上。
却见灰金发色的少女半张小脸埋在枕头里,眼眸紧闭,突然一坨东西砸到脸上,差点没将她魂都吓飞出来。
“咿呀啊啊啊!!!”
惊恐中的西尔瓦娜下意识翻身,但整个人裹在睡袋里手脚一下子伸不出来,便像一只米虫在地板上滚了两圈,而后才猛地坐起身子,视线望向她原来躺着的位置。
“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
西尔瓦娜的动静自然是吸引了附近人的注意,微光术亮起,地板上两只老鹰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
这边,西维里夫和范德里安又简单谈论了几句,终于还是决定继续硬着头皮在此休息,待撑过这约摸五六个小时待天一亮便即刻出发。
比起风险性完全无法估量的夜间跋涉,原地驻守哪怕再遇到袭击,好歹已经有防守的经验。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遇到袭击,范德里安在心里向女神由衷祈祷。
营地随后便又归于寂静,由海洋军团的士兵们轮流放哨,其他学员继续休息。
只不过这一个晚上,大多人恐怕都难再睡着了。
……
幸运的是,直到天边再度泛起太阳的微光,营地都没再遭受到袭击。
这次甚至都不需要范德里安的催促,众学员便赶忙收拾起了行李,做好上路的准备。
虽然熬了一晚上他们身心都还有些疲惫,但大伙是一刻都不想再在这荒林里待了。
“话说……你们昨晚有听见什么东西在吼叫的声音吗?”
“我也听到了……怪吓人的,整的我一晚上都睡不着……”
路上,学员们窃窃私语着。
叶晓自然也听见了那声音,只不过距离他们的位置似乎很远,他也就没功夫去管。
他身为人类之身毕竟还是要休息的,艾拉在传完消息后则是又捡了两只泥巴怪物的尸体回去研究。
对那令西维里夫如此严峻的魔物,她自然也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反正附近躺着少说也有百来只泥巴魔物的尸体,少上一两具也看不出来。
当然,艾拉用的是召唤出来的触手将这些尸体搬进空间门,而后回到圣堂地牢里研究的。
作为艾拉时,她本能的抗拒接触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不像作为叶晓估计直接一手抓起来就扛到肩上了。
然后别说,相较于西维里夫手下的医生,她还真多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些魔物在去祛除掉身上的泥巴后,艾拉观察一番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在她不用硬凭记忆去想,自从雾都血族事件后,艾拉便让海德老头为首成立了个研究部门,专门针对地牢里她从外面到处捡回来的东西进行研究。
因此逛了一圈后,她终于是在一处布了冰冻结界的房间里看到了另一具类似的魔物尸体——
鲛人。
手脚生有蹼,皮肤表层有光滑的皮膜,除了身上没带泥巴之外,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马加拉海上幽灵船事件中叶晓于当时遇到的魔物,艾拉再用触手拍杀后顺带捡回来了几只。
不过其实严格来讲,这些并不能算是鲛人,而应该是被当时那个鲛人男孩用某种未知手段污染而发生异变的人类。
毕竟真正的鲛人很可能是奇迹术师家族的后裔,要是有几百个出现在营地里那就不是西维里夫和范德里安对付得了的了。
因此不难推断,那些应该也是被用类似手段引发异变的人类。
发现了其异变的原因,可问题是,那些人类原本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为什么会出现在沼泽地里?
艾拉在封冻着魔物尸体的冰块前双手抱胸思索着,这些谜团目前还没有答案,姑且只能让叶晓那边继续跟进下去了。
……
到了白天,三组的学员们赶路的速度相当的快。
这次穿越沼泽不像之前只让学生们自己合作,罗德教授和叶晓直接甩出寒冰法术冻出了一条路供学员们快速通行。
路上偶然遇到的魔物范德里安和西维里夫更是直接出手斩杀,求的就是一个快点回城。
不过这也让学员们开了不少眼界,毕竟平时这些教授们教课时大多不会认真出手,或者即使看见出手了也难理解其中深妙。
唯此时这番表现才令他们真正意识到教授们的水准之高,先前需要他们组团合作才能对付的魔物,亦或是一些相当棘手的环境,这些教授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
范德里安教授的剑术姑且不谈,那看着病殃殃的“布兰登教授”,手指轻弹,十几发拖着焰尾的火鸟漫天飞舞,洞穿沿途出现的熊怪的岩石皮肤,就和针扎破草纸一样干净利落。
昨晚大伙毕竟只是看到一团噼里啪啦的火光闪过那三个术士就倒下了,现在直观望见这教授的神乎其神的手短,更是瞪大了眼睛。
火球见多了,这羽毛分明的华丽火鸟还是第一次见。
当然,叶晓这招其实是融合了点他在南大陆时候从沈三那里拿到的东阳秘术里的东西。
他寻思还是得时不时展露一点特殊实力,免得往后又遇到什么强大敌人,他还得绞尽脑汁掩饰自己是怎么打倒的。
这么一来,众人对他能击败某些强敌也不会有太多的疑惑,至于到时候那强敌是钝击致死还是斩击致死,大家自会以为他只是用了什么精妙的法术。
“布兰登教授,您以前也是其他学院的教授吗,怎么感觉您看起来不像是学术派的法师。”
队伍里,斐米希尔好奇地问道,她现在是完全相信这位教授和那剑客叶晓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一旁罗德教授听见,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他就是属于学术派的,没怎么打过架,更整不出这么酷炫的法术。
“是啊,是啊,老师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有学员附和道。
“嗐,多的就不说了。”
叶晓一手握杖,一手负于身后,发出啸叫的火鸟护在队伍周遭缭绕,颇显一副高人风范,“你们只用知道,老师我啊,以前可是很强的。”
第五十章 告白
从清晨到将近日落,队伍紧赶慢赶,跨过沼泽,穿越林地,山崖上的晨风堡总算是出现在了视野远方。
看见这座坚实的堡垒,便意味着能与驻军汇合,学员们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范德里安教授和西维里夫也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就是在这最后一段路上再遇到敌袭,毕竟他们的位置从昨晚开始就已经暴露了。
好在不知道出何原因,隐藏在暗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就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情真就只是个意外而已。
城堡大门徐徐打开,满身疲惫的学员们陆续进入,想来,短时间众人是不会再想去荒林外一步了。
按照范德里安教授的计划,他们将一直留守到蓝鬃湾的军队来支援,毕竟从这里回蓝鬃湾主城至少还要一天半的车程,如果没有军队护送,仍有不小的风险。
这可都是帝国上层贵族的子嗣,容不得半点差池。
三组的学员们回到城堡,就像回到家一样兴奋。各自到安排好的房间,洗澡的洗澡,打牌的打牌,将昨晚遇到的事情尽皆抛在了脑后。
有一整个城堡的守军在,魔物的事情自然不再需要他们担心,他们可以安心的休息了。
傍晚,城堡餐厅里举行了久违的丰盛晚宴。
在野外求生了两天的学员们自然是吃的津津有味,范德里安和西维里夫则似乎是还要商议要事,草草用完餐后便沿行廊离开。
叶晓本也打算回自己房间,继续联系格蕾蒂亚问问情况,未想,一声轻呼忽地从背后传来叫住了他。
“布兰登教授,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叶晓一愣,回过头,却看见斐米席尔正双手交叠在身前,向他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皇女身旁,还站着一名似乎有些腼腆的贵族少女,手紧张的抓着自己的裙摆,尤为独特的藻绿色长发下,一张小巧可爱的脸蛋满是羞红。
这是要干什么?
叶晓微微挑眉,他相信斐米席尔应该是没有认出他来,也因此,他更诧异于对方这时候单独找他一个外乡教授做什么。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皇女殿下?”
“抱歉打扰,教授先生,这是我的朋友莱拉,她对您先前施展的法术有些好奇,所以特意想找您请教一下。”
斐米席尔拉着自己好友的衣袖笑道。
“如……如果会给您造成麻烦的话,不……不同意也没关系的。”
名叫莱拉的少女似乎很害羞,脑袋耷拉,眼睛看着地板,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不敢和叶晓的眼神过多接触。
不难看出,这家伙应该是被斐米席尔强行拽过来的。
“哎呀,都是学院的教师,莱拉你有想要请教的事情大胆请教就好了嘛!”
斐米席尔拍了拍莱拉的肩膀。
嗯……
叶晓撇撇嘴角,他其实不太想理会这事,但深知这斐米席尔是个麻烦精,眼下拒绝,搞不好后面还要被这家伙缠上。
权衡利弊,不如出于礼貌给那女生敷衍个几句,速战速决就当完事儿了。
“行吧。”
叶晓轻轻点头,“那就在大厅里说罢。”
“大厅里也太吵了,”
斐米席尔嘟起嘴,看出叶晓的敷衍之意,“传道授业,好歹也得找个安静的房间吧,教授先生。”
这家伙……
叶晓颇为无语,便就近领着两人到一间休息室。
未想,刚一进门,斐米席尔脸上便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说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而后便挥挥手离开了房间。
这是什么鬼话?
叶晓没搞明白状况,斐米席尔便已经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叶晓注意到那少女莱拉的脸色,似乎变得愈发羞红了些,像几乎要熟透的苹果。
“教……教授先生……”
她嗫嚅着开口,声音低如蚊虫。
“嗯,所以这位同学你是想请教我什么法术?”
叶晓平淡问道。
“昨……昨晚,教授先生您以一敌三的样子真的……真的相当帅气……”
莱拉双脚不自觉地向前,身子靠近叶晓,柔弱嗓音说出来的话语愈发结结巴巴,内容也似乎也开始有些不知所谓。
“噢,谢谢。”
叶晓勾了勾嘴角,以示礼貌,但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对话的氛围不太对劲。
“然……然后……”
少女似乎鼓起了勇气,终于是抬头,将视线与叶晓对在了一起,“……我想说……我……我好像喜欢上您了……”
“噢……”
叶晓点了下头,然后忽然皱眉,“……哈???”
搞什么飞机,我特么是走错片场了吗???
叶晓差点没绷住,他寻思自己在的应该是奇幻世界吧,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展开?
“抱……抱歉!”
看见叶晓脸色微变,少女即刻低头道歉,“我知道……以……以我的身份这么说,可能会给您造成困扰……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您……”
“其实在一班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就注意到您了……”
莱拉紧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小脸红润的几乎要滴出水来,脚下的步子则是在悄然间越发靠近叶晓。
“……您,您那慵懒的眼神……还有那股气质……特别让我悸动……我,我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吼,还有这种事。”
叶晓笑了。
难得啊,居然还有人能欣赏他那忧郁的气质,他从前一直以为是自己曲高和寡,不想原来只是伯牙未见到自己的钟子期。
“我听他们说……您……您是对魔法领域有自己独到见解的大师……我……我尤其敬佩这样的人……因为我爷爷也说过……这样的人都是万里挑一……”
说着,少女的身躯几乎都要贴近叶晓的怀里。
“你爷爷?”
“嗯……我爷爷就是学院长……”
莱拉红着脸道。
“噢,是那位山岳剑圣,久仰大名。”
叶晓点头。
“那真是怪了,你爷爷这么厉害,孙女怎么偏偏就成暗教徒了呢?”
空气突然安静,就像时间于此刻定格。
少女羞红脸蛋上的表情先是僵硬住,而后立即反应了过来,贴在叶晓身上的右手猛地刺出一道寒芒。
但这自然是没法成功,。
叶晓轻描淡写地用肉眼都难以看清的手速,一把就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啪嗒”一声轻响,女孩因吃痛而张开的五指间,一把形状怪异的蛇形匕首落在了地板上。
第五十一章 私人授课
“唉,看来我的气质终归只有我自己欣赏的来。”
叶晓似是自嘲的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什么青春期的懵懂少年,凭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骗骗小孩还行,但想骗过他,着实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情窦初开的女孩,在害羞时的告白都会不自觉与对象维持开一段距离,而这家伙说话说着都快贴到他身上来了,这就十分不正常。
“你……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心灵法术影响!??”
莱拉纤细的手臂被叶晓的无情铁手死死抓着,哪怕另一只手使上了吃奶的劲都愣是掰不开。
这使得她原本装出来的“羞红”脸色现在因为疼痛而真的涨红起来,“松手啊,你这该死的外乡佬!!你这野蛮的力气……你根本就不是法师!!!”
“别这么说,法师就不能锻炼身体了吗。”
叶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反手一拧直接就把女孩的上半身“啪”一下按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建议你老实交代你搁这干嘛来了,不然为师就要好好教育你一下什么叫尊师重道了。”
“救命啊!!!救命啊!!!这禽兽教授非礼我!!!”
然而,这家伙见势不妙,即刻扯开喉咙发出呼喊。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很阴险。门外就是大厅,一旦有学生和士兵听见求救声,进门来看见这幕,叶晓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一个外乡教授和学院长的女儿,没有人会选择信叶晓的话,哪怕叶晓昨晚救过他们的命。
但可惜的是,叶晓也早就多了个心眼。
房间地板上一圈湛蓝色的法阵随着少女高昂的尖叫声泛起微光。
莱拉旋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隔音法阵!??何时布下的!??”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为师最擅长悄无声息布置这种阴险的东西。”
叶晓的笑意越加旺盛,他那张阴沉的脸唯有在这种时候会笑得格外灿烂,“其中隔音法阵的熟练度已经是宗师级别。”
“见鬼!!”
莱拉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元素魔法教授,怎么会专门锻炼默发隔音法阵这种鬼法术。
“这个时候搞这种袭击应该已经不是单纯的恶作剧了,来,告诉为师,你这不聪明的小脑瓜子里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放开我!!!”
莱拉试图扭动身体挣扎,但叶晓那看似瘦削的手臂比钢管都结实,按着她的后背愣是把她像个马桶搋子一样压扁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不说是吧,那我就借你的身体实验一下你那把匕首的效果了。”
叶晓右手五指一张,力场法术发动,直接将掉落在地面上的蛇形匕首隔空吸到了手上。
“该死的外乡佬!你敢!!!我爷爷一定会杀了你的!!!”
莱拉已经顾不得形象,破口大骂,恼怒而露出愤恨杀意的双眼与此前含羞欲滴的少女完全判若两人。
“天啊,那可太吓人了。”
“你知道怕了的话,就赶紧放开我!”
“淑女讲这么吓人的话可不行,看来为师真要好好给你上一课了。”
叶晓哼着小曲儿,左手按住少女,右手握住匕首一刀便扎进了莱拉的腰部,利落的动作就像是在剜一条案板上的鱼。
莱拉先是一愣,随即瞳孔急剧收缩,腰部传来的剧痛是如此真实,旋即令她发出痛苦的闷哼。
“唔!!!”
这家伙……连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莱拉以为,这捞病鬼一样的教授能看在她爷爷是剑圣的份上,起码也得拉扯个几句吧。
可对方居然就这么直接的把刀捅进来了!?
而且还捅的是会致命的要害,这家伙是疯了吗,是真想要她的命啊!!?
“住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刀刃上的冰冷触感让少女感受到浑身的体温似乎正在流逝,疼痛逐渐蔓延至全身。
娇生惯养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忽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与死亡零距离接触,一股强烈的恐惧与绝望蓦地涌上心头。
“哟,现在你感觉如何啊。”
叶晓关心的问道。
“唔……”
莱拉还想表示愤怒,但直面死亡的疼痛最终还是令她的意志迅速瓦解,从嘴里吐出的话语也变成了求饶,“不……不要……”
“吔,这就垮啦。我以为敢动手杀人的人,起码也该做好了被杀的觉悟。”
叶晓松开拧住对方手腕的手,对方腰上的穿刺伤已经令其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自然没必要再抓着。
他拔出匕首,伴随一些血液喷涌出来,却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中,一些黑色的纹路正在逐步蔓延,像密密麻麻的丝线在血肉中生长开来。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叶晓一边观察伤口一边向哀嚎中的少女描述,以便对方能够掌握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这些在扩散黑色的丝线是什么,好像都长到你腰子里去了噢。”
“不……”
莱拉听到这话语越发恐惧,脑袋因失血开始感到昏沉。
她晶莹的眼睛里泛起泪花,绝望的泪水顺着侧脸流淌在桌面上。
“别哭啊,反正都要死了,不考虑死的好看点吗。”
“别……求求你……我不想死……”
“噢,那你是认错了?”
叶晓挑眉。
但不知道是没有力气了,还是意识模糊了,少女嘴巴只是微微张合,却没能发出声音。
“喂,太小声了老师可听不见啊。”
叶晓于是又朝对方后背上扎了一刀,希望这能帮助少女打起一点精神。
“啊!错了!我错了!!!”
这一刀下去似乎是令其回光返照,带着哭腔的嗓音沙哑出声。
“呜呜呜……错了……”
“不会吧,这时候才知错也太晚了。”
叶晓一边说着一边用匕首划开衣物,端详那些黑色丝线在血肉上的走向,“要不你还是去和女神说,为师姑且就帮你祈祷下,尽一份送你上天的职责。”
“呜呜呜……不要……不要……”
“噢我的我的,忘了你是信邪教的,见不到女神哈哈哈哈。”
“啊呜……不信了……我不信了……”
“别不信啊,你这信仰也太不坚定了,这不整的我和杀了个好人似的。”
观察了小半会儿,叶晓也没看出表面那些血肉在黑色丝线影响下发生了什么异变,思考一番后,他终于还是轻声念动咒语,在莱拉身体的上空召唤出了一轮血红色的法阵。
啪嗒啪嗒的湿腻声响传出,一团黝黑的触手像海胆一样晃晃悠悠从法阵中探出脑袋。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为师的助教,章鱼哥。”
第五十二章 诚实的莱拉
“章鱼哥,和同学打个招呼。”
叶晓拍拍触手团的脑袋,后者随即像个哈巴狗一样,欢腾地在莱拉浸满鲜血的后背上转悠了一圈。
不得不说,触手团子的排面还是大的,从腰部的刀伤处一发下肚,药到病除,哪怕淌了一桌子的血,骇人的伤口也被细密的触手迅速缝合。
由于触手团子和艾拉的感知是完全相通的,因此和艾拉意识相通的叶晓也能藉此观察对方体内那些黑色线条的走向。
和仅出现于皮肤表面的状况不同,那些黑色线条像抓紧血肉中的树根一样正牢牢纠缠住内里的脏器,其体内纯净的魔力也正被这些黑色的丝线贪婪地吸收,而后又排放出来成了某种相当负面且不稳定的魔力。
这应该是在进行某种转变,就像神力污染所产生的堕化一样,但这本质上并非玄乎的神力作用,只像是某种对这个过程的模仿。
因为它仅仅是影响肉体并没有产生在灵魂层面的扭曲。
山寨版的堕化?
叶晓脑海里蹦出这么个词。
不过叶晓并没打算看着少女就这么变成魔物,毕竟是自己送上门的活口,能问的情报有很多。
而钻进血肉中的触手团子也能够将艾拉的生命神力沿着五脏六腑扩散,细小的触须游走在那些黑色的丝线上,竟是能让其逐步退散。
和真正的神力污染比起来,这山寨版的污染显然要差上些许,不过艾拉也不能让自己的神力扩散的太过了,只控制在能驱散黑线的程度。
因为她的扭曲可是真会影响灵魂的,一个不小心,这少女就要当场变成触手怪了。
然而莱拉并不清楚叶晓的苦心,两股力量在体内纠缠,拿她的内脏和经络作为战场,只痛得她死去活来,涕泗横流,娇小身躯颤抖起来如同触到高压电一般。
这大概是莱拉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待那锥心刺骨的疼痛缓缓消散,她就像一只破烂的布娃娃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叶晓倒也不急,优雅地用手帕擦去手上的鲜血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等着对方缓过劲来。
他能看出来,这家伙姑且是不敢再有什么反抗的心思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莱拉的声音虚弱无比,喘息着问道。
纵使她再蠢,现在也该明白过来,这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元素魔法教授。
过来找这家伙的麻烦,已然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
叶晓随手从倏忽出现的小空间门中拿出了一杯红茶。
这还是门另一头的艾拉亲手泡的,圣女大人大多时候都在卧室舒舒服服喝茶养花,有时也会分叶晓一杯。
“空间……法术……?”
莱拉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会这种魔法!?”
“我发现你好像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叶晓皱眉,“怎的,刚刚的课没上明白,想加时?”
莱拉“唰”一下脸色苍白,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为什么袭击我?”
“你……你昨晚表现出来的实力被判断为超乎预期的麻烦,‘祭司’让我处理掉你,怕你影响后续的计划。”
“祭司是谁?”
叶晓挑眉。
“我也不知道……她,她的声音会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嚯,你见都没见过这个人,就这么听话,为此连学院的老师都敢杀?”
叶晓诧异。
“……如,如果不这么做,那个声音就会在我的脑袋里不停折磨我……”
莱拉抿住嘴唇,脸上的泪花还没干,像正被训斥的小孩。
“哦,看来是和你们那个暗教有关了。”
叶晓喝了口茶,“从头开始吧,你们那教派叫什么名字?”
“静谧之语……”
“成员都有谁,说你知道的就行。”
叶晓问完,等了两秒,发现没得到回应,当即拍了一下桌子。
“啪”
“耳聋了!?问你话呢!!?”
本来讲话就结巴,到现在了还吞吞吐吐的,叶晓有些不耐烦了。
一声怒喝,吓得莱拉宛若惊弓之鸟,“我在想!我在想!……”
“我们班上的话,有,有法……法维娜,杜塔诺,乔戈里多……”
“玛德这么多,搁这爆兵呢,这谁记得住,”
叶晓从空间门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和羽毛笔扔过去,“写下来。”
莱拉捡过纸笔,眼角流泪,屈辱地在上面一笔一画写着。
写完后,叶晓随手一挥,名单从桌面上飞到手心,他扫过一眼,而后皱起眉头。
“怎么漏了一个,伊莉雅丝,不是你们那暗教的成员?”
“她……她不是吧……”
莱拉嗫嚅道。
叶晓叹了口气,响指一打,血红色的法阵张开,又一坨别致的触手团子从里面蹦了出来。
而后,在莱拉撕心裂肺的惊叫声中,触手团子扒到了她脸上。
“我这位助教尤其擅长识别谎言,你要不试试再撒个谎,赌一下它能不能看出来?”
“是!伊莉雅丝也是!!!求求您快把它拿下来吧呜呜呜……”
莱拉一边嚎叫一边扒着滑腻的触手身体翻倒在桌下,两条腿发了疯一般不停乱踢。
叶晓又打了个响指,触手团子才恋恋不舍离开了少女的脸庞。
但它并没有走远,只是蹲在旁边的桌子上,用触须尖尖指了一下莱拉,仿佛在说“我会好好盯着你的”。
“警告一次,再有下一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叶晓冷哼道。
以往作为艾拉审问往往都是出手一波对面就全招了,怎么到自己审问了,还会出现敢和他耍滑头的。
“西尔瓦娜和斐米席尔呢?”
“她……她们我真的不知道……”
莱拉浑身颤抖,哪里敢再说谎。
她也不知道叶晓是怎么看穿的,更不知道和那恐怖恶心的触手团子有没有关系。但她不管是心理还是肉体上都承受不了再次被看穿假话的后果。
“你确定这名单上是你所知的全部了?要是让我知道少了一个,哪怕一个……”
“除了伊莉雅丝,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这真的都是全部了!!!”
莱拉哭嚎着道。
第五十三章 陷阱
“哼哼。”
叶晓再次扫了眼名单,“这些都是学生?”
“也有……有几位是学院的教师……”
“不在学院的其他贵族呢?”
“那些我不知道……我们这个分部的集会只,只在学院内……”
或许是因为反正都已经把老大哥“伊莉雅丝”供出来了,莱拉不再有一丝隐瞒,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老老实实的全部交代了出来。
这个“静谧之语”教派,最初就是伊莉雅丝将她引进去的。
彼时她在家里和学院长有诸多矛盾,不想学习家传的剑术,而是对魔法,尤其是一些禁忌的魔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后在伊莉雅丝的介绍下,她在学院参加了一次静谧之语的集会,接触到了那些令她入迷的禁忌法术。
就像所有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好奇者,莱拉最初也只是认为只要学一点自己感兴趣的法术,不要去接触更危险的东西就行。
她大概能明白这是个水很深的团体,但只要自己别陷进去就好。
直到某一天的阴翳午后,她脑海里响起了那个自称“祭司”之人的声音。
自那时起,那声音像传道一般,无时不刻在她脑海深处讲一些令她心神不宁的亵渎之语,让她放下对家族,对传统阿斯兰人荣誉的执念,拥抱所谓真正正确的思想。
“知识从来不该是禁忌,探寻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这些法术之所以为禁忌,只不过是自诩为神者用以约束生灵的律法,因为他们害怕……”
“神不应存于世,世间生灵当是自己的主宰,褪去神格的外衣,蒙受苦难的生灵难道不比他们更有资格为神?……”
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在滴里咕噜,一度差点将莱拉逼疯。
但她又不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自己的爷爷,因为她清楚自己接触的东西已经成了她的污点。
许是忍无可忍,莱拉最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同为教派成员的伊莉雅丝。
都是教派的成员,后者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而对方也确实有办法,那就是成为“聆听者”,在容纳并接受那古怪的教义之后,自然就会习惯那声音。
莱拉起初是有些排斥的,但在发现并依循对方指示的做法后,自己好像确实会变得好受一些。
这之后的过程无甚好赘述,虽然莱拉讲的那是一个声泪俱下,但总归就还是个叛逆少女误入歧途,越陷越深的邪教故事。
只不过这内容叶晓听的总有些熟悉,他细细回想了一下,雾都事件里,当时那位瓦罗王国的血族公主艾莉娜,在后面和艾拉讲述自己误以为杀害了瓦伦女王时候的情况也有点类似。
但别人是一直与之抗拒,最后被强行洗脑才整的神志不清了,而这个莱拉则是直接接受,因而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说实话,还是因为吃了那触手团子,莱拉而今再听不到那脑海里的声音,她才敢将自己的经历讲得如此明白。
虽然有被胁迫的成分在,不过叶晓并不会看在这份上便给她什么好脸色。
都能接受为此杀无辜的人了,又不是完全受到精神控制,有自主意识在的,说明这家伙的本性已经扭曲了。
如果今天在房间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教授,例如罗德,结局大概率会死在房间里,然后尸体被那把匕首转变成恐怖的魔物。
毕竟正常情况下,谁能相信昨天还和自己同生共死为自己欢呼的学生,会想要自己的命呢?
“所以,关于你脑海中那个声音的真正计划,你其实是一无所知的?匕首也本只是从学院出来,就一直带在身上用于施展某些禁忌法术的法器?”
“是……是的。”
莱拉点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只知道要想办法杀了您,不然她就会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逼迫我动手。”
“嗯,可这就怪了,从表现上看,我怎么也不该是优先被处理的那个。”
叶晓摩挲下巴,无视了莱拉卖可怜的表情。
“等会儿,我是意外出现的,所以那声音才不得不让你这个三脚猫来对付我……而另外几位,范德里安和西维里夫,按你刚说的话,这是意味着祭司已经做搞了对付他们的准备?”
这一刻,叶晓忽然反应过来了。
坏,不能再审问这家伙耽误时间了,既然都出现了针对自己的刺杀,那明面上实力比自己更强的范德里安和那海洋军团副团长西维里夫,不就更加危险了吗?
或许是应了叶晓的想法,恰在此时,一声嘹亮雄浑的咆哮自窗外传来。
和昨晚他们在沼泽地附近所听见的那声音如出一辙,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什么情况!?”
莱拉惊恐地呼喊出声,叶晓眉头紧皱,视野连接上在城堡外驻守的乌鸦。
却见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在听见那声音后,仿佛一时间遭到了什么恐怖的魔咒,纷纷抱住脑袋于地面打滚,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
月光下他们面部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和先前那把蛇形匕首造成伤口的情况如出一辙。
晨风堡的士兵已经被感染了?什么时候的事??
叶晓心下一惊,回忆从傍晚到晨风堡的时候,明明也没出现什么异状……
见鬼,是在昨晚。
他想起来,昨晚在营地听见的这声咆哮远不像现在这般听起来那么近,但当时咆哮传来的那个方向,似乎正是晨风堡的方向。
这令他即刻意识过来,这座城堡恐怕早在昨晚就已经和他们一样遭受了袭击。
所以昨晚营地出现的魔物并不多,后半夜也没再出现敌人继续袭击。
有斐米席尔在,叶晓下意识以为敌人主要目的可能是袭击皇女,结果现在想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主要的攻击目标,晨风堡才是。
只是敌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令被污染的士兵在他们回来时维持了一段时间的神智,直到此刻,才再次激活。
而这也意味着,如今充斥这座堡垒里的所有阿斯兰士兵都将转变成魔物,整座城堡也将从此刻起,成为一座魔窟。
第五十四章 战争之影
夜幕低垂,晨风堡外,无垠的海岸线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邃。
一支神秘的歌谣悠扬地飘荡在海面上,那声音似乎来自远古,带着岁月的沉淀与悲凉。
紧接着,无数身影从海水中缓缓升起,它们匍匐着爬上海滩,动作虽缓慢却坚定。
这些古怪的人影穿过沙滩,留下行行蹼印,附着在皮肤上的鳞片倒映出森寒幽光,密密麻麻,俨然自海中涌现的魔物大军。
一位下颌生长着章鱼触须般胡须的存在,紧握着一根散发着暗淡光芒的长杖,缓步走在队伍之中。他的目光扫过夜空,眼中透露出的不仅是野心,还有复仇的渴望。他沙哑的声音,与大地震颤的响动一齐在夜风中回荡:
“终于回来了,久违的大地。是时候……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了。”
停驻在林间的乌鸦目睹这一幕,与其通感的叶晓多少也有所恍然。
什么计划,才会将一座城堡列为主要的袭击目标?
考虑到晨风堡驻守在海边的位置,以及从海里密密麻麻浮现的宛若亡灵大军的鲛人,这答案很快便呼之欲出——
战争。
鲛人们,长久以来被遗忘在失落之城深处,如今终于展露了他们真正的意图——不仅要重获自由,更要征服陆地,夺回曾经属于他们的土地。
这些家伙的野心,比叶晓预期的还要巨大,晨风堡是阿斯兰蓝鬃湾矗立在海岸边的第一道防线,它们攻占此地,根本是将其作为了从海岸攻向阿斯兰内陆的关键据点。
失落之都恰位于阿斯兰边的深海之底,并非巧合,就如同狱卒与囚犯,阿斯兰存在诸多禁忌,血液中流淌着魔法的力量,比其他的人类更接近神明,只因他们还身负神明给他们留下的责任,作为狱卒看管住深藏海底心怀怨念的鲛人。
不过叶晓此刻也管不了从海面涌现出的大军,对方显然已经筹备良久,牧暗者,未曾见过的各种海下魔物,以及最为关键的奇迹术士家族和藏于海底作为幕后主使的假“莉迪娅”。
他们既发动战争从海底倾巢而出,内里有多少强敌难以估量。
莫说晨曦森林中的阿斯兰驻军,看这军队的规模,整座蓝鬃湾估计都危在旦夕,而在外海巡逻的阿斯兰舰队什么时候能够反应过来自家后方即将沦陷都是个未知数。
但如何对抗海底突兀冒出的军队,现在该是是阿斯兰人要头疼的问题。
叶晓先前已经给青石要塞报过信,如果这些阿斯兰人对可能出现的异况没有丝毫准备,那只能说明他们腐朽的政权活该完蛋。
叶晓不再理会还不明所以的莱拉的领子,快步往房门外去。
果不其然,一打开门,原本灯火辉煌的城堡大厅此刻已成一片昏暗,不时有尖叫声和诡异的嘶吼从未知的角落里传出,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这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莱拉步履蹒跚跟上叶晓,她看见房门外竟一片漆黑,不由得一头雾水。
“兴奋不,你的同伴来找你会合了。”
叶晓还不忘阴阳怪气这倒霉孩子一番。
植入了艾拉的触须团子,那个脑海中的声音再沟通不了莱拉,叶晓倒是不担心这家伙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斐米席尔住在哪个房间?”
“唔,皇女殿下的话和所有女学员一样都住在三层。”
莱拉有些紧张的回答道。
“行。”
说罢,叶晓便握着法杖走进幽暗中。
“哎,你等等我!”
见叶晓离去,莱拉也害怕的加快脚步,绿藻样的头发跟着一蹦一蹦。
……
此时此刻,往东北方向四十里远的青石要塞。
大皇女赛琳德拉与学院长艾隆,以及天空骑士团副团长泰普洛正于塔楼高处的会议室里,神情紧张。
“你说什么??边境失守了!?”
不怪乎赛琳德拉有些失态,阿斯兰帝国至今和平时期已经持续了一百余年,战争对于如今的年轻一辈来说,可谓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了。
“是的,殿下。”
回复赛琳德拉的,是一名身披墨绿甲胄的天空骑士,“我们于夜间巡逻的小队在边境森林找到了残余的驻军,大量的军队正从熔火山脉越过边境线进入帝国境内,位于东边的防御关卡已经沦陷,敌军正在向青石要塞进发,估测还剩十五里不到的距离。”
“整片边境区域的魔网都被未知的手段屏蔽了,魔法简讯传不出去,战鹰也无法辨别方向。他们依循边境守军指挥官的指令赶回来报信,我们的人只是恰好在森林中发现了负伤的他们。”
“岗哨呢?从边境关卡到青石要塞沿途都设了岗哨,大军入侵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燃烟发送信号?”
泰普洛问道。
“沿途岗哨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具体原因我们尚未知晓。”
说着,骑士的额头都落下后怕的冷汗。
敌军入境,沿途岗哨都没有反应,如果不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负伤的传信小队,怕是那军队都要兵临城下了他们才能反应过来。
不过现在距离兵临城下其实也不远了,十五里的路程看着很远,但无人阻挡的情况下搞不好半天后就要到了。
“究竟是哪里的军队?我们和熔火城的外交关系一直维持的挺良好的,龙族和矮人应该不会莫名其妙的发难才对?”
相较于年轻的赛琳德拉和泰普洛,学院长艾隆则沉稳许多。
除却身为圣阶,他早年间本来也就是阿斯兰军队的头号猛将。尽管彼时已经没有关乎国家存亡的大战,但远赴他国支援抵御兽人或蛮族的大大小小的战争他还是参与过不少的。
“关于这个,边军小队汇报说敌人似乎都是……恶魔。”
这回答显然有点出乎三人的意料。
“恶魔……怎么会出现在现界??”
泰普洛有些难以置信,关于这个地狱种族的古老词汇,他只在神话书本里见过。
新神代之后,现界并不是再没有出现过恶魔,但都是零零散散的,可能是来自地狱术士的召唤,或者某些暗教不怀好意的仪式。
可整支由恶魔组成的军队……饶是连三人中资历最老的剑圣艾隆,都闻所未闻。
第五十五章 撤退计划
“这支恶魔军队的来路我们姑且不得而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将信息传回蓝鬃湾。”
艾隆捋着下巴上的胡须,他也没想到,学院于边境的一次外出试炼居然能这么倒霉的碰上这种百年难遇的大事。
“我们还从未有与恶魔交战的经验,不过若是这些东西,能施法影响整片森林的法术通讯也并无不可能。”
泰普洛本来还困惑于究竟什么手段能无声无息的屏蔽整座边境区域的魔法简讯,可如今听到是恶魔这种传说中的种族出现,发生这事情似乎便也不足为奇了。
“三组那边前日还遭受了来自暗教的袭击,现在想来,和此事或许也有关联。”
赛琳德拉姣好的脸蛋上闪过一丝担忧。
无他,她的妹妹斐米席尔可还在三组,而今发现三组的事情又很可能与恶魔大军侵入有关,她不可能不担心。
“三组我们已经出动了一支小队前去支援,而且晨风堡也有海洋军团的驻军,殿下不必担心。况且比起晨风堡,我们距离边境更近,恶魔大军或许很快便会来袭,青石要塞将首当其冲。”
泰普洛分析到,“就眼下的状况来看,殿下您与众学员即刻启程前往蓝鬃湾是最优的选择,纵使对方手段通天,也不可能屏蔽整个帝国南方的魔网。”
“只要蓝鬃湾能将消息传至其他主城,帝国各地的军团前来支援,就算是恶魔大军也无所畏惧。”
泰普洛的布置并没有错,但也正如他所说,边境沦陷,那支来历不明的大军很快就会推到青石要塞。
青石要塞的驻军人数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也就千来名士兵。
整个阿斯兰的主要军力大都驻扎在帝国北方,和洛伦一样,为了防范阿斯兰以北的荒漠蛮族和魔物在冬季入侵。
其中天空骑士团也是同理,赛琳德拉与泰普洛带领至南方的仅是隶属于其中的一小股。
唯有海洋军团是驻扎在南方,但其船队和主要军力都停驻在蓝鬃湾,距离眼下发生在晨曦森林的战况也比较遥远。
而这也意味着,当那只恶魔大军推到青石要塞的时候,这千人的守军将独自面对敌军。
“……抛弃要塞,直接撤军可以吗?”
赛琳德拉犹豫了下,后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不战而逃放弃领土,对于以荣耀和勇气著称的阿斯兰皇室其实是相当难以启齿的话。
自古帝国建设要塞之地尽皆是战略要地,抛弃青石要塞相当于彻底放弃边境森林的防守,退守蓝鬃湾主城。
但赛琳德拉依稀记得边境关卡的驻军有将近两万。
这么多的守军,据汇报的士兵所述,不到半天就失守了。
就靠青石要塞这千来人对上,可以说基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哪怕加上圣阶的艾隆院长,对上茫茫多数量的大军也只是杯水车薪,遑论敌人军中还有可能出现的高阶恶魔。
然而泰普洛听见赛琳德拉的话,只是略为无奈的笑了笑。
“我能明白您的意思,皇女殿下。”
“但仁慈是治国的要领,在军事上却是大忌。若在往常我定会称颂您的悲悯,可现在您必须得铁石心肠。”
“但……”
赛琳德拉还想开口,却被一旁的艾隆打断。
“泰普洛说的没错,如果青石要塞无人防守,我们就算赶往蓝鬃湾也有被敌军先头部队追上的风险,他们的推进速度相当之快,汇报里也有观测到能够飞行的恐魔。届时没有地势和城防可据,在森林里被拖入遭遇战,危险程度将会更高上数倍不止。”
“……天空骑士团有狮鹫坐骑,如果只是传讯的话派出一支狮鹫小队去往蓝鬃湾就可以了,在空中,他们被拦截的可能性并不大。”
赛琳德拉即刻反驳。
“但您和一众学员的安危也同样重要。”
泰普洛抬起一只手,“我敬佩于您的勇气,殿下,可要考虑其他的贵族学员还有您的妹妹,我们总不能将他们也放任于险境,此外,我们也需要替蓝鬃湾争取时间布防,这里每多拖一秒,人口众多的蓝鬃湾能抵御住敌军的可能性便也会大一分。”
赛琳德拉抿住嘴唇,终于还是不甘心的微微颔首。
机动性和实力最强的天空骑士部队被一分再分,一队驰援并通知其他组的学员,一队前往蓝鬃湾报信,一队护送大皇女等人回城。
最终仅剩五十名天空骑士留守青石要塞,加上要塞原本的阿斯兰驻军一千余人,负责阻拦自东边侵袭而来的敌军脚步。
泰普洛作为天空骑士团的副团长,自然也作为驻军指挥留了下来。
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身赴险境,但负责边境军队统领的伯爵已经和驻军一起战死在东边的关隘,青石要塞这边除去他,最高的职级只剩一位麦弗朗子爵。
虽说并不是瞧不起子爵,只是这种在常年无战事的要塞里挂闲置的军官,他的军事素养还不足以应付这种艰难的战斗。
或说更直白点,没有泰普洛看着的话,这家伙保不齐回头就带人溜溜球了。
但泰普洛也不要求驻军必须和要塞共存亡,这不现实。他只规定这千把人撑到第二天正午即可撤退,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的时间,足够赛琳德拉等人拉开距离了。
可这只是理想情况,当一组学员们组好撤离队伍,赛琳德拉将事态告知,格蕾蒂亚又将消息传给位于晨风堡的叶晓之际,叶晓颇有些愕然。
居然还有一只恶魔军队在从东边推进?
不过这消息也说明,此前北境狭渊出现的那条地狱裂隙果然只是个实验,公司将与其相关的真正的布置其实是放在了熔火山脉。
叶晓一边在楼梯上行进,一边思索,好在他能跨过魔网遮断把晨风堡的情况报给赛琳德拉,还不至于让他们稀里糊涂的在半路上被南边窜出来的这只鲛人大军拦截。
当然,这可能会引起一点赛琳德拉的怀疑,毕竟他们的战鹰明明都飞不出去,晨风堡这里却两次都能把带消息的战鹰传到他们手上。
可眼下叶晓也顾不得这么多,就当是还赛琳德拉此前引荐他进入学院的人情了。
第五十六章 霰弹法师
思索之际,叶晓带着紧跟的莱拉已经来到城堡三楼的走廊。
仅刚从楼梯道出来,举目所及,阴暗之中便遍布身穿盔甲的魔物。
他们本是守卫城堡的士兵,而今正如没有意识的活尸,用手中的武器疯狂捶打着两侧紧闭的房门。
两人脚步发出的些微响动引起了最近的魔化士兵的注意,他们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眼瞳泛白,爬满了血管一般黑色线条的扭曲面庞。
莱拉捂住嘴倒吸一口冷气,叶晓则直接抬起法杖,果断一发火球糊了上去。
爆炸吞没当头的两名士兵,涌出的火焰席卷狭窄的走道,但随着赤红的火苗消散,那两名被烧成焦黑的士兵并没有彻底死亡,反而又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除却阿斯兰士兵的附魔盔甲提供的强悍防御,其本身魔化后的生命力似乎也远超一般的人类,普通的法术攻击甚至难以击穿他们钢板一般坚韧的皮肤。
“不妙,一般的法术好像打不动他们啊,教授!”
莱拉神色有些绝望。
巨大的响动同时也引得整条走廊的魔化士兵都同时将视线转向了叶晓。
那一双双泛白的瞳仁透出疯狂与嗜血的气息,他们如同野兽发出凄厉的嘶吼,扭曲的肢体在黑暗中舞动,仿佛从阴暗洞窟内倾巢而出的蜘蛛群。
叶晓低哼一声,法杖尖端浮现出象征火元素的深红。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从法杖上再次喷发而出的并非火球,而是拖着尾焰的尖锐岩锥。
岩锥于半空中解体,分裂成无数细小锋利的碎片轰击在首当其冲的第一名士兵身上,一瞬间便将其腰部连带甲胄打成了稀巴烂。
通用的火球难以击穿这些魔化士兵的表皮,他便试着压缩融合魔力的释放口径,将火魔法的爆发力集中在杖端,以喷射出土魔法合成的碎石锥。
这种复合型法术旨在模仿霰弹炝的激发方式,当然,没有枪膛射击距离肯定远比真正的霰弹炝要近许多,但在近身对付这些皮糙肉厚又生命力顽强的怪物时尤为有效。
至于这个方法,自然是参考自上一世那些多才多艺的玩家法师,当年灭世魔女培育出各种奇奇怪怪的魔物,玩家也被迫整出各种黑科技对抗。
未想,叶晓在打出第一发组合法术后,系统竟也随之弹窗,提示他学得了一个新的法师技能“【空白】”。
这似乎还在等他给这个法术命名,但叶晓眼下可没空去给这技能想名字,随意便沿用了上一世该法术创始人的取名“熔岩霰弹”。
一发熔岩霰弹打碎了腰身,只剩两截的魔化士兵还在地上抽搐,其身后的士兵便已踩过他的碎肢齐齐扑向叶晓。
“砰”“砰”“砰”……
迎接这些是士兵的,则是一连串刺眼的火喷。
叶晓握着魔杖就像在放烟花,每每于走道前后涌来的魔化士兵即将抵近跟前三四米的时候,精准打爆对方的身躯。
一片黑暗的走廊中,火光接连乍现。一名名扑来的士兵被轰飞得七零八落,残肢断臂铺满墙角,烈火崩碎的肉块散落一地,碎甲片卷着青烟叮当滚动。
这是什么法术??居然是近身放的??
畏畏缩缩抱住脑袋的莱拉瞪大了眼睛,她还从来还没有见过有哪个法师像的战斗像这般野蛮,但于此刻充斥着怪物嘶吼,令人不安的黑暗侵袭中,这充斥着焦灼气息的爆裂魔法却莫名透出一种狂野的美感。
她曾听其他同学说,大皇女殿下曾盛赞这位外乡的教授是元素魔法的天才,那时已经接触过许多禁术的她对此嗤之以鼻,就算对已经被开发烂了的元素魔法研究的再透,又如何能比得上天生各种魔法属性亲和的阿斯兰人?
但如今看来……即使是普通的魔法,如若凭借丰富的想象也能构造出超乎寻常的效果。
在走廊里最后一名魔化士兵也被喷碎了脑袋,叶晓总算抵达位于尽头的房间。
他轻推了一下门扉发现纹丝不动,随即拍了两下门板,大喊出声,“我是布兰登教授,里面的同学,你们情况怎么样?”
“教……教授!?”
有惊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女神在上,是教授,快帮帮我们教授……”
“啊!!!”
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
内里似乎出事了,叶晓见状便也不再等学生开门,大吼一声“门后的同学通通闪开”,随即便用法杖抵住大门,巍然迸发的斥力场将厚重的木板顷刻崩成碎片。
碎裂的木屑如天女散花,叶晓冲入烟尘中,却见一名面庞狰狞的学员正将另一名学员按在地上,像疯狗一样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嘴啃食对方已经血肉模糊的肩膀。
三皇女斐米席尔正和几名女学员抓着那名疯狂学员的肩膀,试着将对方从地上拽开,但饶是几人合力却都硬掰不动那看着身材纤细的女生。
更多学员则是背靠在墙边发出惊恐尖叫,有的则已经握起了剑,却还在犹豫该不该对自己昔日的同学砍下去。
已经有学生被污染了?
“你们都让开!!”
叶晓见状,一眼便明白了情况,法杖一抬,杖尖喷一片水团打在受污染学员的身上,旋即又甩出一道湛蓝的电光。
噼啪作响的电弧跳动,将那身体湿透了的学员当即电的翻倒在地面上打起摆子,周边学员则趁机将被扑倒的学员拽了出来。
召唤出几根藤条将那疯癫学员缠了个结实,叶晓扫了一眼周遭学生。
“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一名女生颤抖的指了指一旁的墙角,却见一只通体黝黑但已经死去多时的小蛇正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蛇……莫非就是格蕾蒂亚说的那种?
叶晓心下一惊,不妙,一组那里好像也有人曾经被这蛇给咬伤过。
“啊!!!”
被捆住的女学员再次发出咆哮,她的面部已经开始爬出黑色的线条,和外面那些魔化士兵的情况有些相似。
不过这个属于异变还未完全完成的,叶晓略微思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使用艾拉的神术肯定不合适,但他之前已经用莱拉试验过,这种异变只局限肉体异变还没到神力污染的那种不可逆的地步。
第五十七章 可靠的教授
根据另一边海德团队正实时进行的对莱拉被感染的肉块变化的研究,那些皮肤下出现的黑色的线条其实是极其细长的魔物蛇崽。
这种黑蛇在咬过人后会将大量肉眼难见的蛇卵埋入对方体内,而后,可能通过某种法术远程激活,侵入大脑影响受寄生者的思维。
这种原理复杂,效果恶心的魔物,叶晓猜也能猜到只有公司那帮臭虫能搞的出来。
虽然完全转变后大脑和内脏被破坏了也一样回天无力,但在完全转变之前,除了使用艾拉的神术,应该也并不是没有能够治愈的手段。
可惜海德现在还给不了艾拉完全治愈的解法,不过他发现了遏制感染的手段,和铜斑蛇一样,这类魔物蛇尤其不适应温度的剧烈变化。
尽管足以杀死它们的温度基本上换人来也顶不住,可一定程度的低温也能够降低这种寄生蛇的活性,抑制感染加剧。
不得不说,时刻有个团队在背后干活当真是方便许多。
当海德将这成果告知艾拉的时候,叶晓这边自然也同步明白。
“教授……我……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那名被解救的女学员披着斗篷,捂住自己肩膀上还在淌血的伤口,神色充斥着绝望。
“不会的,别怕。”
简单安慰后,叶晓即刻施展冰霜术冻住伤员的伤口,以及那名被捆起来的受感染学员,而后看向周遭的学生问道。
“你们中间会元素魔法的出来,分配一下每人盯住一名伤员还有这位被感染的同学,每隔半小时上一次冰冻术。”
“会自然法术和治愈法术的同学赶紧给她们疗伤,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教授,城堡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有学员问道。
“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你们在门口用法术建座土墙先守住,我找到那几名男生学员和其他教授后就来和你们汇合,你们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啊??”
听见叶晓又要离开,有胆小的学生当即发出哀嚎。
“布兰登教授……求求您不要走行吗……”
斐米席尔也走过来,抓住了叶晓的衣角,她的衣服因拉扯有些破损,眼角更是沁出了一丝泪水。
虽说她也曾在洛伦皇城见过百万尸群围攻的震撼场面,但那时她是被护在西城区,只在大使馆在楼顶见到乌泱泱的内城墙外乌泱泱的活尸,却并没有身临其境陷入过那绝望的境地。
而如今,她亲眼见到了同学的血,面对无尽的黑暗与潜伏在不知何处的未知怪物,耳旁不时传来拎着毛骨悚然的怪物嘶吼,身边又是已经疯癫的同伴……
不只是她,这些年轻学员的心理压力几乎都已经濒临极限。
因而叶晓也能理解她们听起来有些自私的哀求,但他要瞻前顾后的事情太多,无奈眼下并不能给这些无助的学生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
不过保障她们的安全,叶晓还是有信心的。
留下乌鸦在窗外盯梢,若实在是运气不巧在他回来之前这边发生意外,还有一个神秘黑衣矮子可以出来救场,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叶晓尽量还是希望别暴露不该暴露的事情。
因此在这压抑的环境下,叶晓视线扫过几名抓住自己衣角,神情楚楚可怜的斐米席尔的脸庞,也只能是摸了摸她和另外几名学员的脑袋,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道:
“嘿,你们是帝国贵族,承载的不光是帝国的荣华富贵,危难时刻,你们也该承载起阿斯兰的荣耀和勇气。”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看看你们背后的其他学员,你们在天赋,家境上的长处,不是为了体现出优越,而是为了在此刻替弱小的他们挺身而出。”
“我不是阿斯兰人,但我向来敬佩阿斯兰的精神,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成为你们的教授。”
“谨记活用学院教过的知识,老师相信你们,能够保护好自己的朋友,也请你们相信老师,我一定会回来的,好吗?”
叶晓也不知道他临时憋出来的这几句话有没有鼓舞的作用,但他没有时间等这几名贵族学员思想斗争,轻轻掰开了那几只颤抖地抓着他衣服的小手后,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门。
当然,他将莱拉也留在了房间里,这家伙如今该意识到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东西,造成了什么后果,暂时应该还是会安分的,实在不安分要搞事的话,窗外的乌鸦也能看到。
确认完这一群女学员的安全,在城堡另一边的男学员叶晓自然也要一起救下。
不过这次没有莱拉看着,黑暗中围绕城堡的乌鸦找准位置后,他干脆直接穿过空间门瞬移到房间外面,破窗而入。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将躲在房间里的男学员们吓了一大跳,直到借着月光看清楚是叶晓后,他们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松下来。
“布……布兰登教授,您怎么是从窗户进来的!?”
男学员们人数相较女学员少了很多,叶晓一眼看过去便点齐了。
好在他们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绪状态也都还算稳定,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走廊上都是怪物,那不是走窗户更方便吗。”
叶晓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但学员们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见到其他几位教授了吗?”
“没……没有……”
几人纷纷摇头,小片刻后,唯罗伯特又挠着脸开口,“我记得他们都是要去塔楼上商议什么事情来着……晚宴后罗德教授本来在和我聊天,后面也被一名卫兵叫了过去。”
“嘶,那有点不妙。”
城堡里的卫兵都出了问题,去叫罗德教授的那个,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们几个拿好武器守住门,会法术的布一下防御结界,我找到其他教授就回来和你们汇合。”
两拨学员的位置确定完毕,叶晓一个翻身便又跳出窗外。
翻窗时利落潇洒的动作看得罗伯特一愣一愣,转头望向其他学员,“这真是法师啊,怎么还飞檐走壁的?”
第五十八章 潜伏者
半小时前。
主堡塔楼最上层,被犹如雾气的深黑色结界封锁的议会大厅中,场面已然一片狼藉。
破碎的木桌,倒塌的烛台,鲜血顺着斑驳的石砖蔓延,地面散落着士兵的尸体,破碎的法杖和断裂的剑刃。
罗德教授,副团长西维里夫,二人已然伤痕累累躺倒在地,生死不知。
唯范德里安一手扶剑,护在二人身前,半跪身子喘着粗气,可那英俊的面庞也被鲜血染红,宽大的教师袍更是褴褛。
他咬着牙努力试图站起身子,但过重的伤势令他仅是抬头,就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
眼前,一名神情慵懒,披着黑袍的男子似是在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从罗德教授法杖上拆下来的魔力宝石。
摇曳的火光照亮男子一头深黑色的卷发,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打量了一眼颇为不甘的范德里安,勾了勾嘴角。
“呵呵,阿斯兰……当年不过一群做仆役的杂种,现在也能混成以魔法自傲的帝国。”
范德里安紧咬牙关,身为阿斯兰人的自豪被这番羞辱,胸腔中难以遏制的怒火冲上脑门。
可他此刻却除却了诅咒自己的无能,什么也做不到。
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比他以往遇见的所有对手,都要强太多太多了。
一名宗师,两名大师,三人联手,居然连这家伙的衣角都沾不到。
他们纵使竭尽全力,在对方眼中却也如孩童一般弱小,如若不是对方似乎抱着陪他们玩耍的心态,范德里安此时早已经身首异处。
“休息好了没?”
卷发男子慵懒的口音充满不屑,将手中的魔法宝石像弹珠一样“啪”一声弹到了范德里安的脸上,“别告诉我你真就这点水平,杂种。”
“啊!!!”
范德里安再受不了侮辱,使尽全身力气拔出长剑冲向对方。
面对挥砍而下的剑锋,男子没做丝毫闪避的动作,半闭着的双眼甚至连聚焦在上面的兴趣都没有。
却见那倒映凶光的剑芒就将抵近男子鼻尖的一刻,竟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潭,越落越慢,直至最后一寸,兀然停顿。
该死,为什么就是砍不到啊!??
范德里安发出无能咆哮,无法理解看到的一切。他脸庞憋得通红,愣是用尽全力,都无法再让剑锋挪动分毫。
心念于此,他发出怒吼,最后的魔力于周身绽放,墨绿色的风旋自手臂上涌现,缠绕上冷冽的剑锋。
似能破开一切的罡风发出尖锐爆鸣,可就算如此,被庞大魔力缠绕的剑尖依然无法再往下挥动半分。
剑锋与对方鼻尖最后的那一寸距离就像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
“唉……”
卷发男子见范德里安使尽全力也就是这点效果,似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就这种东西,也配叫魔法?”
“铛”
一声轻响,那男子竟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弹在了范德里安的缠绕着风元素的剑上。
强烈的暴风自他指尖巍然扩散,那把由阿斯兰精钢锻造的长剑竟是轰然碎裂。
逸散的风压卷着范德里安的身躯,像卷起一颗尘埃一般砸在后方的墙壁上,坚硬的石墙随即倒塌。
范德里安无力躺在碎石堆上,剑柄自手中跌落,而后一股温热从喉头涌上,呛了出来。
那是因内伤溢出的鲜血,他大脑已经开始有些昏沉,望着烛光闪烁的天花板,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人还要留着他一条性命。
“无聊啊,无聊。”
卷发男子抬脚踢飞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伊莱亚斯那家伙居然敢骗我,早知道还不如去正面战场,好歹有个剑圣陪玩玩。”
“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再不来干脆杀一个好了……”
“来了来了,别急啊,这不是来了嘛。”
又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这次是灵动中带着些许俏皮的女声。
又一名穿着深黑长袍的矮个少女,宛若幽灵自弥漫在四周的黑色雾气中显出身形。
尽管这次没有穿满月教袍,可若是叶晓在场,定能认出这位正是先前在南大陆雷霆城见过一次的少女。
“阿斯兰的就这仨,你自己选吧。”
卷发男并没有和女孩打招呼的心思,撂下话后就双手抱胸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
“让我看看……”
女孩在大厅里迈开腿跑来跑去,抓起躺在地上的教授们的头发,左看看右看看,“不是,这怎么都是男的啊!?”
“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改变他们的性别。”
卷发男叹了口气,“而且性别根本不重要吧,我说你确定这真是那个亚当的计划,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
“当然是真的!”
女孩敷衍道,最后还是停在昏迷过去的范德里安面前,蹲下身子观察一番后,似是勉为其难地道,“算了就这个吧,这个看起来比较帅。”
“有帅哥不是挺好么,难道你还喜欢女人不成?”
卷发男勾了勾嘴角。
“当然不是!”
女孩将手放在范德里安的额头上按了一下,戴在小手指上的一枚戒指随即泛起一丝微缩的银光,“我心目中最帅的人就一个,而且……”
话语间,那少女的身形竟是缓缓发生变化,身材变得高大,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也逐渐拉长俊朗。
她的声音也成了富有磁性的男声,与那倒下的范德里安一模一样,“……而且,是我变成这样子,啧,这感觉也太诡异了。”
卷发男忍不住笑了笑。
“很好笑吗。”
假“范德里安”瞪了一眼卷发男,摸了一下手背施展法术将小拇指上的戒指隐去,“赶紧收拾收拾现场,去和你的族人们汇合吧。”
“噫,男性可不会用这种眼神瞪人,怪恶心的,你可得好好改改。”
卷发男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对了,我听说你们公司的人之前和一位奇迹术师交过手,你知道那个人在哪儿不?”
未想,听到这话“范德里安”忽而怒道,“喂,这和我们的合作无关,你可别打他的主意!”
“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就问问而已,好歹也是我们家族的传承……”
卷发男有些意外,然后好像意识到什么挑起眉头,“额,等会儿,你该不会就是……”
“与你无关!”
“范德里安”说着,又丢出了一根银色的缝衣针,这针竟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飞舞,慢慢编织出和地上范德里安所穿一模一样的衣服,“我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反正不会在阿斯兰!”
第五十九章 计划之外的偶遇
回到眼下。
叶晓安抚好男学员们后,翻下窗台的瞬间即刻跨越空间门来到了主堡塔楼的天台。
没人盯着,他的机动性可以直接拉满,一出天台,他便立刻按照罗伯特先前所说的位置向下一层寻找范德里安等人的踪影。
行到走廊里,议会大厅墙壁上的豁口即刻吸引他的注意,不过当他走进去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士兵们的尸体。
他视线简单扫过,这里早先似乎是爆发过一场战斗。
从地面上的剑气沟壑与残留着元素破坏痕迹的墙壁能看出来,这些起码不是普通阿斯兰士兵的战斗痕迹。
但不论是范德里安,还是西维里夫或者罗德教授,那三人都不在这里。
奇怪,那三人在这里发生打斗后,还能到哪儿去了?
正困惑之际,叶晓蓦地发现盯梢女学员房间的乌鸦那里,倏忽听见了从被堵住的门外传来的呼喊。
“同学们你们在里面吗!?我是范德里安教授!”
哈?跑下面去了??
叶晓有些愕然,他因为是走空间门相当于直接飞上的塔楼顶,如果对方是从塔楼内部的楼梯往下走的话,二者确实是有可能错过的。
但有一点不对的是,范德里安等人应该和他一样也受到了伏击才对,他们居然也解决了吗?
不管是牧暗者还是公司,若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针对,换成艾拉搞不好都翻车,这三人竟然挺过去了?
不过不管学员们门外的教授是真是假,叶晓这时候都也只能再赶过去一探究竟了。
“同学们,快把这石墙降下来,时间很紧迫,外面都是魔物,老师得带你们撤离了!”
“布兰登教授说,只要不是他,谁来也不能开!”
斐米席尔意外坚守叶晓的告诫,坚决指挥学员们将门口牢牢堵住。
“布兰登……”
石墙的“范德里安”听见,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搞什么鬼?牧暗者不是说已经让人把那特德赫来的教授解决了吗,这不压根还活得好好的吗,甚至比他都提前来了一步。
而且那家伙不是外乡教授吗,里面这帮贵族女学员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别信那个外乡佬的话啊,他自己逃跑,留着你们要替他垫背而已!”
范德里安无奈稍稍试着挑拨道,他怕直接把那石墙砸开容易引起内里学员的怀疑。
“不许你污蔑布兰登教授!!!”
未想,内里的皇女当即怒道。
“门外那个一定是假的!!!大家守住门口!!!”
这是为什么啊???
“范德里安”扛着还昏迷的西维里夫和罗德教授一脸懵逼,她特意选的替换阿斯兰教授的身份就是考虑到能更容易获取阿斯兰贵族学员的信任。
但里面这群也不知道是被洗脑了还是怎么回事,早知道这群人这么奇怪她还不如去替那什么鬼“布兰登教授”的身份算了。
“我说……范德里安教授,就算是我,也是不会丢下学员逃跑的。”
恰在此时,一个莫名耳熟的声音从旁传来。
范德里安诧异扭头,兀然看见出现在一旁的叶晓的面庞,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
叶晓挑了挑眉毛,这范德里安看见自己一脸活见鬼的模样是几个意思,如果不是看到对方还一手一个背着昏迷的罗德与西维里夫,他估摸已经要发难了。
当然,还因为对方骂了自己外乡佬,虽然话不好听,但这确实很贴切阿斯兰贵族的心态。
“没……你,咳,布,布兰登教授?你没事就好,帮我叫一下学员们吧,她们不听我的话。”
范德里安红着脸,有些结巴的道,心中却是颇为震撼——不是,这人和叶晓长得也太像了吧???
不对,这家伙应该就是叶晓吧?可叶晓为什么会在这儿???他怎么当上的教授???
尽管因为突如其来的遇见脑海中一团乱麻,范德里安还是尽力按捺住自己的表情,天可怜见,他是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叶晓。
当然对方也可能不是叶晓,毕竟长相还是有点区别,而且还是非系统易容道具能够改变的那种骨相眉眼间的区别。
可这也太见鬼了,这家伙从神韵到面相这七分甚至八分的相像也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同学们,放心开吧,我回来了。”
叶晓终还是对着石墙后头喊道。
乌鸦看见海里不停涌现出的鲛人大军已经快到晨风堡脚下,时间紧迫,现在不是纠结范德里安的时候。
斐米席尔听见叶晓的声音,这才如释重负的让众人解开法术,瓦解掉堵在门口的石墙。
浑身是血的范德里安与罗德等人赫然吓了她们一跳。
叶晓召唤出两个土元素将冰冻的受伤学员们扛在肩上,立刻便招呼众人向楼下去,而后又赶往城堡另一头的男学员住处,将罗伯特等人也接了过来。
外勤试炼的三组终于是在一片混乱的城堡大厅中再次“汇合”,由叶晓指挥,几名负责战斗的学员与他配合清扫掉沿途的魔化士兵,一路杀出了城门。
有叶晓在旁,斐米席尔皇女个学员们慢慢也克服了恐惧,天资卓越的各人剑术法术施展开来,叶晓总归也不必再独自一人迎敌。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群学员们在叶晓教导下也逐渐掌握了对皮糙肉厚的魔化士兵专攻的熔岩霰弹,这种原理其实并不复杂的法术,在高阶法师摸索出套路后,教给低阶法师也能轻松掌握。
甚至连剑术专精的斐米席尔也学会了,阿斯兰人本身对魔力的亲和程度就让他们能够在主修剑术的同时也能兼顾对魔法的掌握,因而阿斯兰剑士大多都是魔剑士。
而这种近距离大威力的法术,对于常打近战的剑士来说反而更合适,最主要用起来也很上头。
这使得叶晓在考虑,要不再顺带教一教这些学员们另一个玩家们研发的组合法术“熔岩狙击”,术如其名,缩减岩锥的数量为单个并增加风压法术实现稳固膛线的效果,能像狙击枪一样精准贯穿几百米开外的目标。
不过考虑到这些学员都是以后想去海洋军团的,自己大头贴还在别人的训练假人上当靶子,叶晓可不想未来走在街上突然被这种法术一发爆头,终还是作罢。
兴许是众人撤离的迅速,经过一夜奔袭,待到第二日天亮,落在后方的乌鸦视野终于再看不见那一众鲛人军团的身影。
第六十章 两组汇合
经过连夜跋涉,遑论还带着不少伤员,待午时抵近众人多少有些疲惫。
好在向北逃亡的这一段路程上并没有被登陆的鲛人军队追击,路途上,叶晓带领的三组学员们遇到了从青石要塞前来支援的小队天空骑士。
队伍的行进旋即进往西北,以便和以赛琳德拉皇女为首的其他外勤学员组汇合。
这过程除却途中偶遇的些许魔物外,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挫折。
也因此在最终,叶晓带领的三组在这番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中,竟是奇迹般的全员生还。
然而,他也是唯一一个众人都还生还的学员小组。
当赛琳德拉带着学员们在密林中搭建的临时营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迎接他们的并非与同学会合那劫后余生的放松和喜悦,恰相反,是遍地伤员和充斥林间的痛苦哀嚎。
士兵几乎都已负伤,靠在树桩边休憩,鲜血浸透的盔甲与兵器满是斑驳。
学员们有的躺在铺在地上的油布不省人事,有的捂住双脸蹲在角落中害怕的哭泣,有的神情恍惚陷入呆滞……唯少数意志还比较坚定的,则在营地中忙前忙后照料伤员。
这番惨状,令原本听到终于要与众人会合的,升起喜悦的三组学员们的心当时便凉了半截。
“尽量都趁这个时间休息休息吧,咱们接下来还有的忙。”
叶晓也只能无奈的简单安慰一番学员们,这就是战争。
美亚大陆这数百年来小仗不断,例如抗击蛮族,退治混沌血族……但真正能席卷一个帝国的大战争许久未发生过,而地狱恶魔和鲛人的涌现,毫无疑问将预兆着整片大陆局势的动荡。
从来时的路上,叶晓就已经提前通过贪婪钱币从格蕾蒂亚那里知晓了一组路上遇到的事情。
他们没有自己所在的三组那么幸运,逃亡开始后,恶魔军队并不打算那么轻松的放过他们。
泰普洛领着青石要塞驻军与恶魔大军主力碰撞,而除此之外,恶魔军中还专门分出了一支骑兵部队追击逃亡的学员们。
饶是有山岳剑圣艾隆护佑,一组仍遭受了惨重的打击。
据说那支骑兵部队的统帅还是位并非恶魔种族的人类,自称生命神选,竟拥有牵制住剑圣的实力。
加上此前被黑蛇咬伤的学员又发生异变,里外变故,以至一组差点就全军覆没。
好在艾隆院长终是凭着精湛的剑技逼退那古怪的神选,回过来又一人一剑留下断后拖住了所有敌军,赛琳德拉才好不容易带天空骑士护卫众学员强行冲出重围。
当然,这其中格蕾蒂亚也悄摸出了些力,不然一群学员们也撑不到艾隆救场。
“不过那生命神选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叶晓疑惑,他寻思艾拉的神选硬要说也就是自己,真不明白这从熔火山脉涌现出的恶魔大军里到底藏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但这场战争显然是公司和牧暗者蓄谋已久的大事,幕后就算塞了好几个神明叶晓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思绪回到眼前的营地,三组学员们加入后其实也没有太多休息的空暇,毕竟才从恶魔斥候的追击下脱离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这个临时营地特意远离去往蓝鬃湾的主路兴许能藏匿一段时间但拖不了太久,因为远处天边已经能看到飞行的恐魔正在游荡。
“布兰登教授,皇女殿下邀请你到营帐议会。”
叶晓正于角落思索之际,范德里安从侧旁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一路上叶晓总觉得范德里安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
“明白。”
叶晓即刻随同范德里安前往营帐。
关于学员们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叶晓确实有些说法需要和赛琳德拉讲一讲。
营帐是一间用自然魔法召唤出的树木与藤蔓构造成的小屋,内里空间还是蛮充裕的。
叶晓拨开树帘,进入屋内,一眼望过去便看见身形挺立的大皇女赛琳德拉,以及几名教授和骑士长模样的人围坐在一张木桌边。
墙上挂着边境森林的地形图,木头刻制的图例已经标注出了恶魔军队和鲛人军队的动向。
这些人想来是一组的导师,看衣服便能猜出是贵族,其中叶晓认识的并不算多,只有一个此先恶心过他的教务主任塔利昂叶晓印象深刻。
好在他们此时也没因叶晓是个外乡人有什么说法,知识纷纷向他点了点头以作为招呼。
“我和他们介绍了你在晨风堡帮助学员们的事迹。”
范德里安在旁说道。
听见这话,叶晓略有些意外的瞟了范德里安一眼,他还以为按这小子的性格大概率会揽功,倒是没想到对方这时候还挺顾全大局。
“再一次见面了,布兰登教授,感谢您的英勇作为。”
赛琳德拉也称赞道。
“我的职责,殿下。”
叶晓向大皇女笑了笑,然后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赛琳德拉便也不再多繁文缛节,捏着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曲线。
“根据目前的情报,袭击我帝国边境的势力一方来自南方海域一方则来自东边的熔火山脉。敌人的军队规模庞大,边境关卡,晨风堡和青石要塞都已经失守。”
“原本我们应该西行回往蓝鬃湾,但就在刚刚,我接到了去南边侦察的骑士传回的消息,那只从海底出来的鲛人大军,直接西行正去往蓝鬃湾的方向。”
“意思是说,如果我们也往西走,很可能会和另一只大军撞个正着?”
一名教授问道。
“不……应该说情况可能更糟糕,”
赛琳德拉喉头微动,“蓝鬃湾极有可能会遭到围攻,最坏的情况下,城市将会沦陷。”
听见此言,众教授登时议论纷纷。
“应该还不至于发生这种事吧,皇女殿下,蓝鬃湾可是主城,还有第二海洋军团驻扎,索多斯伯爵的卫队更远比青石要塞或者晨风堡的实力雄厚。”
“我明白诸位的意思,当然,我只是说最坏的情况。”
赛琳德拉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纷纷,“戍卫边境关卡的守军实力同样不弱,但不到一日便被攻破……遑论敌人中还存在匹敌圣阶的顶尖战力,如果那支鲛人军团的实力与恶魔军团匹敌,蓝鬃湾能成功抵御下来的机会并不大。”
“最关键是,不论情况如何那支军团都将发起攻城,届时蓝鬃湾的郊外都将被敌方封锁,而以我们如今的情况,强行穿过封锁的可能微乎其微。”
第六十一章 转移计划
赛琳德拉说的很直接,却也很现实。
而对她的这个判断,叶晓也是认可的。
比起魔法讯息都发不出去的孤岛般的营地,他的乌鸦虽然也无法在森林中飞出太远,但他能藉由神国从亨利摩根那里了解到蓝鬃湾的情况。
城中现在正在爆发黑蛇病,大量市民受到感染,情况一片混乱。而当地的那家洛克伍德商会的高层和部分贵族也于今天上午已经跑路离开了蓝鬃湾。
摩根和其他卧底的圣辉启示会成员拿到了帮忙运送货物的工作,正跟着洛克伍德商会的车队一起往西撤离。
春江水暖鸭先知,从这些个贵族的动向来看,蓝鬃湾沦陷的概率确实非常之高。
第二海洋军团也本来就是在休养的,就算将他们从附近的军事港口调集过来能抵御住多少鲛人都难说。
可这个事实确却是令得众人一时无法接受。
他们离蓝鬃湾,离自己的家就差那么几十里的路程,明明就这么几十里,却只能看着,再回不去了。
一时间,悲观的气氛在众人间蔓延。
“咳,嗯……皇女殿下的话我是赞同的,敌方实力和规模都超乎想象的强大,但诸位也别将事情想的太糟糕。”
叶晓见气氛有些沉闷,略微思虑后说道,“蓝鬃湾兴许会一时动荡,但我相信咱阿斯兰帝国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待帝皇将北方行省的大军调集过来,击退这些妖魔鬼怪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短期咱们暂时还回不了家,得找个更加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我相信一切结束后,咱们终还是能回去与亲人团聚的。”
叶晓的话似乎是起了些许作用,几名教授的神色总算才变得好看了些。
赛琳德拉不由得朝叶晓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眼神,她毕竟也只是天空骑士团的实刁军官,在眼下军衔虽大但总还是不像经验丰富的老军官那样可以面面俱到。
“那……我们若回不去蓝鬃湾的话,还能去哪避难呢。”
一名教授问道,“战争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补给有线,我们总不能一直在森林里藏匿。”
赛琳德拉点点头,“说的没错,因此,诸位且看这张地形图。粗实线是敌人的进攻方向,基本可以确定是从东至西推进。”
“继续向西受到鲛人军队拦截的风险太大,所以我们接下来最好的逃亡方向,便是沿着这条虚线直接向北,前往寒鸦关。”
【查看地图——】
寒鸦关矗立于恒源山脉,将帝国南方行省的腹地和边境森林相隔。
如果众人能够穿越北部的森林抵达寒鸦关,藉此便能进入南方行省腹地的主城,自然安全也便得到了保障。
“但有个问题是,那支恶魔军队在拿下青石要塞后的动向还无法确定。”
场下一位年轻的骑士长开口道,“如果他们的进军方向也是北上,那我们岂不是又会与他们碰个正着。”
“确实有这个风险。”
赛琳德拉单手叉腰,“但我们也只能赌一把。”
“西向绕过蓝鬃湾,去下一个主城的路途太远,遑论队伍里还有不少伤员……”
叶晓听着众人议论纷纷,沉默地摩挲着下巴。
他脑海里其实闪过一个更冒险的路线,而且他莫名有种预感那或许才是此刻最正确的做法,因为这可能是两支军队合围之势中的唯一漏洞。
但这方案实在有些异想天开,且表面看起来像是在自杀,想了想,他没有说服众人的自信,最终还是没开口。
确立了接下来的行进路线,营地中众人再休息一小时后便将再度启程。
没办法,虽然大家都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但敌军就在屁股后面追着,实在没有太多可以闲暇的空当。
会议结束,叶晓走出营帐,没出几步发现那范德里安竟也跟了过来。
“布兰登教授……我听说,你有位妻子也在……也在学院?”
“……嗯,怎么了嘛?”
叶晓诧异范德里安怎么突然问这个事。
“噢,没什么,只是说有些意外,你看起来还挺年轻,居然,居然已经有妻子了。”
范德里安的表情微妙的有些别扭,看得叶晓莫名其妙。
“我或许该谢谢你夸我年轻?”
“额,不,我意思是……蓝鬃湾毕竟接下来不太安全……”
范德里安微微咬牙。
“哥哥哥哥!”
奶声奶气的呼喊打断两人对话,一名个头娇小的粉发少女倏忽从木屋间冲了过来,与叶晓撞了个满怀。
若说营地中还剩哪位学员心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放松,那大抵只有格蕾蒂亚了。
“我找了你半天了,怎么来了也不先和我打个招呼!”
格蕾蒂亚鼓起脸,两只小手死死搂住叶晓的腰。
“这不殿下唤我有事嘛。”
叶晓亲切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但小家伙似乎还嫌不够,踮起脚尖要蹭叶晓的脸。
“额……你,你竟然还有个妹妹!??”
一旁范德里安瞪大了眼睛道。
叶晓有些困惑的看了范德里安一眼,没懂这家伙到底在惊讶什么,“是啊?”
“快点快点!”
撒娇的格蕾蒂亚开始用脑袋拱起叶晓的胸口。
无奈,叶晓只能转回视线,微微低下身子,搂住少女软乎乎的脑袋与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同时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好啦好啦,先这样行吧,公众场合咱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火。”
过火??什么过火???
叶晓不知道自己压的极低的声音旁边的范德里安竟也能听见。
这“英俊的大男人”脸上蓦地浮现出青涩的绯红,转头便跑开了。
“……是我错觉吗,这家伙怎么有点神经兮兮的?”
这动静使得叶晓侧目望了一眼范德里安的背影,如果不是范德里安身上没浮现黑色的线条,他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被黑蛇咬过。
另一边,“范德里安”跑到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里,左右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后,即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海螺样的道具。
同一时刻,他脚下浮现出一轮面积不大的隔音法阵。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
“……这雄浑的声线是怎么回事?”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海螺里传出。
“先别管这个,姐姐大人,大事不好啦!我们……我们被人截胡啦!!!”
第六十二章 围城
一小时后,队伍再次启程。
在赛琳德拉的指挥下众人排成长龙穿越林地,登上一处山头。
往远处还能望见蓝鬃湾主城里耸立的尖塔,不过在稍后便被升起的青绿色结界所笼罩,几道浓郁的硝烟也随之划破天际。
鲛人军队抵达蓝鬃湾的时间比预期的还要早,防护结界既然已经升起,说明那边的攻城战也开始了。
“愿慈爱的大地女神,保佑蓝鬃湾的人民们。”
赛琳德拉在山头上望着远方陷入围攻的城市,两手搭成三角的形状,低声祈祷到。
“他们会没事的。”
旁边,胸口缠绕着绷带的西维里夫团长轻声安抚道。
经过了一天一夜,西维里夫和罗德教授总算是醒了过来,也算是给教师队伍增加了不少助力。
叶晓问及过罗德教授他们先前在塔楼上的情况,被告知是遇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一位有着一头乌黑色卷发的男子。
“但我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没有杀我们……说来惭愧,我和范德里安,西维里夫团长三人联手也完全不是对手。”
罗德回忆道。
“嗯……”
叶晓自也不认为凑巧遇到敌人良心发现,但不管是罗德,又或者西维里夫和范德里安都没有被感染或者精神操控的迹象。
他甚至留了个心眼让格蕾蒂亚观察过三人的命运之线,也都正常。
不过此前格蕾蒂亚并没见过范德里安和西维里夫,这个正常只能说是异世界土著普通人正常会有的命运之线,但前后是否没有发生过变化是无法确定的。
因此对三人的怀疑叶晓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主要另一方面这几百人的学员队伍太庞大了,能在崎岖的山路上拉成一条长龙。
若再少上两名教师的帮助,人手就实在是捉襟见肘了。
……
这边山上队伍往北进发向寒鸦关,另一边的蓝鬃湾城市里,也正如赛琳德拉所判断的那般,战火纷飞。
黑蛇感染的爆发令得城中街区一片混乱,外围的守卫军则正朝城墙下方仿若无穷无尽的海兽大潮倾泻着箭矢和魔能炮弹。
这支鲛人军队的成员与其说是鲛人,更不如说像是由异变的海洋魔物组成的大杂烩。
身披厚甲的巨蟹带着一窝又一窝生有四肢的鱼怪像战车一样撞击在坚实的城墙,窝在大后方的一排排巨型龙虾从口器中喷吐出强腐蚀的水枪,正不断轰击罩在城墙上方的魔法屏障。
此刻位于城头上的军团长莱娜丝一眼扫过去,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物她都曾有印象,但若仔细看却能发现和自己记忆里的都有些不同。
某种力量扭曲操控了这些海洋魔物,将它们变成了成建制的战争机器。
“莱娜丝军团长大人,多亏有您在……不然,我都不敢想象凭我自己要如何对抗这些妖魔鬼怪。”
一旁,蓝鬃湾的城主索多斯伯爵正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
听着伯爵的称赞,莱娜丝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展。
“他们眼下只是在用炮灰消耗我们的城防力量,天知道他们海底下还藏了多少窝这些海洋魔物,但供应结界和魔能炮的魔晶终是有限的。”
“另外,组织市民逃难的队伍怎么样了?”
“还在抓紧时间筹备,但大人您知道这很不容易。”
索多斯攥紧了手帕,“黑蛇病实在难以遏制,那些诡异的黑蛇遍布街区每个角落,根本清理不干净。”
“西城门已经出现好几次人群中爆发感染者的情况,不少受伤卫兵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
“目前只有大地圣堂的牧师们能勉强探查出和压制潜伏的黑蛇病,可这对数十万的市民来说……远远不够。”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若说没有事前谋划,莱娜丝是决计不相信的。
敌人还没展露出真正的獠牙,仅靠异变魔物组成的炮灰大军就已经令情况相当严峻。
因此莱娜丝明白,蓝鬃湾极大概率坚持不到其他主城的支援,虽然很不甘心,但他们也只能做好撤退的准备。
当然,这么大一座主城不可能说弃就弃,能抵挡多久,就看天意了。
……
此时此刻,海崖学院。
山腰上住宿区的一座小洋房中,苏茜云正孤零零趴在阳台外的栏杆上,望着山脚下排成长龙离开学院的学员和老师,面露担忧。
她有些担心叶晓那边的状况,因为她看敌人来袭的方向,正是学院组织外勤试炼的那片森林。
无形的涟漪倏忽在在她身旁扩散,披着黑色大斗篷的银发少女从中走出。
“走吧,我们先回洛伦吧。”
艾拉牵起苏茜云的手臂道。
她自然是不可能丢苏茜云一个人在学院里的,这番过来得把苏茜云接走,顺带看一下蓝鬃湾的情况。
“叶晓他……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苏茜云乖巧跟着艾拉离开阳台,还是有些紧张的问道。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啦,可还有我罩着他呢。”
艾拉笑着捏捏苏小姐的脸蛋,“他就算被打成肉酱了我都能捡回来的。”
“额……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让他被打成肉酱比较好……”
二人正说话间,艾拉倏忽挑了挑眉头,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嘴边。
“嘘。”
苏茜云旋即也反应过来,不再说话。
只因她们这瞬间同时感知到,屋外居然有人来了。
战争的阴霾笼罩城市,这时候大家都在争先恐后的打包行李离开学院,可没道理来个串门的。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艾拉和苏茜云对视了一眼,前者随即侧移了两步潜入墙壁中的黑暗里。
这是幻影刺客职业的技能“隐匿”,近来,叶晓将魔法技能都练到大师熟练度再无法直接提升后,艾拉这边就又开始练起以前都只做辅助用的刺客技能。
苏茜云走到门前,握住把手打开了房门。
却见门外是一名教授打扮的年轻男子,顶着一头乌黑的短卷发,一双无精打采的双眼看向苏茜云。
“那对姐妹真是会使唤人……唉,抱歉叨扰,请问,你就是布兰登教授的妻子吗?”
第六十三章 未知的邀请
“你好……”
苏茜云疑惑打量着眼前的卷发男子,对方身上透着一股令她有些不适的气息,“有什么事吗?”
“萨麦尔小姐,请你去见一面。”
“抱歉,但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苏茜云即刻后退了半步。
“啧,果然不会这么老实就走啊。”
卷发男子说着,抬起了手。
正当苏茜云升起一丝警惕,以为这家伙要动用什么手段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只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唔,那换个说法,”
卷发男顿了顿,“她说找你讨论下关于‘叶晓’的……”
“我去。”
“……的事情。咳,不是,女士,我话还没说完呢。”
苏茜云答应的速度之快,连卷发男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藏在阴影里的艾拉嘴角也是一抽,她脚才刚迈起来想出去阻止苏茜云,却已经来不及了。
“行吧,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叶晓’是谁,只是那家伙让我这么说的。”
卷发男说着,目光又越过苏茜云的肩头瞟了一眼屋内,“你那位保镖可以跟着一起来,多带几个人她应该也不会介意。”
啧。
闻言,戴着狐狸面具的艾拉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这刺客技能熟练度果然还是太低了,精通阶的隐匿在这种场合多少有点不太够看。
不过嘛,应该也能误导一下对方对方以为自己只是个精通阶的刺客。
艾拉走到苏茜云身边,轻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背。
“抱歉,答应的急了……但大家都那么努力,我,我其实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苏茜云意识到自己答应的可能有点太爽快了,不由得轻声向艾拉解释道,“不过……如果你觉得不太合适的话,那我还是拒绝好了。”
话里,苏茜云特意隐去了对艾拉的称呼,避免将身份暴露。
艾拉无奈轻叹了口气,嫣红的眼眸通过面具的孔洞瞟了一眼卷发男。
虽然苏茜云的声音很轻,但对面的家伙显然是能听到的。
可那男子也只是半阖着眼睛看向一旁,像是并不关注她们的窃窃私语。
唔……
艾拉思索了一番。
出于她的角度,她其实也很好奇这找上门来的家伙和对方口中的“萨麦尔小姐”究竟是想干什么,而且直接报出了“叶晓”的名字显然是知道点什么。
但可以的话,艾拉还是不希望让苏茜云陷入险境,尽管也有自己在旁看着,可凡事就怕万一。
卷发男见这边讨论了一番还没出结果,便又补充道,“二位如果担忧的是自身安危的话……萨麦尔小姐可以向二位保证,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甚至答应事后可以将二位安全送出城。”
“当然,这都是萨麦尔小姐说的,不是我说的,如果她反悔了的话,有什么事你们赖她别赖我。”
这家伙真有好好劝人的打算吗……
艾拉听这话也不知道该从哪吐槽。
而苏茜云则看艾拉迟迟未做决定,便有些不放心的轻轻捏了一下艾拉的衣角。
艾拉则是纠结的撇着嘴角。
她来回想了半天,实在揣测不出对方的目的。
艾拉最开始想会不会是想抓苏茜云过去当人质威胁什么的,但仔细想想“叶晓”和眼下这场战争实在是关系不大,威不威胁叶晓都不会影响什么事情。
那会不会是公司或者牧暗者想绑架或者行刺“叶晓”的亲人作为对以往事情的报复呢?
但真是那样的话,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住宿区现在因为学员和老师都走了就没几个人在,艾拉和苏茜云又没表现出什么实力,以公司或者牧暗者的尿性,能用武力直接解决的事情还搞邀请这种繁文缛节完全没有必要。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发现布兰登教授是叶晓了,真恨他直接军队开过去干他不就完事了。
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艾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总觉得这事后面的蹊跷不简单,姑且还是值得冒险去看一看。
当然,自家的小老婆她也是要誓死捍卫的。
有了艾拉的同意,苏茜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视线看回卷发男,“带路吧。”
卷发男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这位布兰登教授的妻子最终做决定居然还要征询侍从的意见,也是有点意思。
不过这种小细节属于任务之外的工作,他自己记得就行,才懒得拿去汇报。
只见他随手一打响指,地面上蓦地浮现出一轮密布晦涩咒文的白色法阵。
艾拉略微扫过一眼后,登时认出法阵上是奇迹术师家族所用的古文字。
苏茜云此先在塞缪尔隐修会的时候为了找不老泉也见过相关文字,因此也是认了出来,心下微微有些惊讶。
下一刻,整片空间激荡起来,白色的辉光浮现将他们瞬间吞噬。
魔力逸散,洋房的门口登时再无人影。
……
数十里外青石要塞的高墙上,一道白色的光柱蓦然升起。
艾拉等人从光柱里走出,举目望去,城堡内已是一片残垣断壁。
内里四处是正发出猖狂尖笑的大恶魔,它们手拿着用人类或者附近森林中魔物做成的肉串挥舞,尾巴上的火焰拍打在地面,周边的森林早烧成了一片晦暗荒芜。
天上,密密麻麻的恐魔和石像鬼仿若乌云盘旋,遮天蔽日。
崖下,漫山遍野的恶魔还在拖着怪异的身躯徐徐行军,铺在焦黑大地上一眼望不见尽头。
极远处的天,还有数座血肉筑成的山岳大小的魔物正慢悠悠跨过边境,巍峨身躯上的脑袋甚至耸入了云层。
魔山,比蒙,混沌犬……
艾拉视线扫过去,能清晰看见越来越多的高阶恶魔还在源源不断涌入森林,就像是流动的天灾,在阿斯兰的板图上生生划出了一片毁灭之地。
三人直接出现在了一群恶魔中间,就像是三块馅饼从天而降,霎时间吸引了全场恶魔的目光。
“定的地方还是老样子那么令人不适。”
卷发男颇为无语地抚了下额头,目光扫过周遭宛若在视察猎物的贪婪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形状奇异的獠牙。
众恶魔见到那獠牙的一刻,登时像看见鬼了一般,不约而同别过脑袋,不再往这里多望一眼。
第六十四章 恶魔军势
恶魔不是那么容易守规矩的生物,因而艾拉见到也是有些暗自称奇。
“那位萨麦尔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呢?”
边上,苏茜云见卷发男子带着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候,就发问道。
“怎么介绍嘞……话说我也不是她的跟班恶魔,其实没这个义务替她介绍。”
对方将手中的牙齿抛起又接住,“但看在你这么爽快省了我不少麻烦事儿的份上,就简单说下吧。”
“你看到的这支恶魔大军都归她麾下,她是地狱新晋的愤怒魔神。”
魔神这个词,苏茜云也曾有所耳闻。
印象里,那位格蕾蒂亚姐姐,好像就说过自己是贪婪魔神的下属。
除去那些,其他的就都是些传闻,毕竟都是传说中的神明,因此,苏茜云此前对此其实一直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觉。
但从眼前这气势磅礴的恶魔大军所散发出的毁灭气息,苏茜云如今大抵也能感受到这名号的分量。
只是她不明白……魔神如此恐怖的物事,为什么会和叶晓扯上了关系。
不过思虑于此,苏茜云不禁露出的一番愁容主要还是在为叶晓担忧。
她自己经历过塞缪尔隐修会的那些事,精神状态其实倒不至于会变得多害怕。
但艾拉瞅见苏茜云面色不太好,以为是后者紧张了,忙握了握对方有些冰的小手以示安抚。
魔神这东西她都已经碰到过三只了,要说新鲜也不算新鲜了,但确实都挺有特色。
只是她疑惑这个魔神自己应该是没有招惹过的,对方是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那叶晓的大名。
该不会是因为我拐了几个恶魔统领当包工头被发现了吧?
艾拉暗自心惊,但转念想那“艾拉”做的事,和我“叶晓”又有什么关系。
“轰——”
突然,脚下的城墙震颤了一下。
艾拉起初还没注意到是什么东西在动。
直到墙边一座低伏的小山越升越高,一只巨大的脑袋攀上城墙,覆盖蓝黑色鳞片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庞然至能囊括三人大小的瞳孔,而后微微张开了下颚。
“克洛诺斯……人留下,你可以走了。”
一条……蛇?
艾拉左右望开才端详完整了那魔兽脑袋的造型,好家伙,这大概是她两世以来见过的最大的蛇。
一个头探出来就把整片视野都遮挡住了,而且若不是这家伙动弹,她都没注意魔兽蛇的身躯更是将整座要塞连同下方的山丘都缠绕了起来。
“海德拉,我是和你的主人合作,不是和你。”
卷发男的名字看来便是这巨型魔兽称呼的克洛诺斯,只是他好像并不是很给面子,对对方的逐客令相当不满。
此话一出,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被唤为海德拉的巨蛇,那日轮般硕大的瞳孔当即收缩,露出凶光,漫出的杀意如滔天洪水。
这玩意……是有神格的。
虽从那不寻常的块头艾拉就有预感,可当得到证实时也并没有多令人愉快。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这蛇莫名有些眼熟。
巨蛇此番展露的气势是圣阶,但应该是类似格蕾蒂亚那样被现界法则压制了的圣阶,这也意味着这东西和一般圣阶还不一样,恐怕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神话生物。
这样的怪物,艾拉仅凭目测从城墙外看过去,就能察觉恐怕还不止这一个。
这显然已经不是单帝国级别能抗衡的灾难,光是在敌后这一眼看到的场面,就足够艾拉重新评估这场战争的规模。
之前自己还在论坛上评论就洛伦玩家开局是地狱难度,现在看当真是说早了,阿斯兰玩家的福气比咱洛伦大多了。
“怎么,你有什么不满吗,畜牲?”
面对巨蛇的威压,克洛诺斯倒还是那副无精打彩的模样。
明明没展露什么气息,但却表现出了丝毫不落下风的攻击性。
而海德拉果然也不是热衷于打嘴仗的家伙,它猛地张开下颚,愤怒而尖锐的咆哮登时响彻天际。
紧接着,仿若一座座参天而起的塔楼,一只又一只蛇头环绕山丘四周升起。
一,二,三……直至九条蛇头雄据城堡上空,紫色的毒雾于墙头开始蔓延,天地变色,白昼如夜,整片森林一下子暗了下来。
城堡里的恶魔见势不妙都哇啦啦的往外跑,但脑子不太灵光的他们忘了整座山岭都被巨蛇围住了,一跑出去就迎面撞向正散发毒气的蛇身,当时就一片片的倒下。
该说不愧是恶魔,吵个架都要献祭队友。
此番望见对方的全貌后,艾拉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条蛇有点眼熟了。
因为这正是上一世灭世魔女的坐骑,九头蛇海德拉。
上一世作为叶晓逃难时,在远处见过这东西肆虐城市,但近距离观摩就像管中窥豹只能看到一部分,因此一下子没认出来。
而且这家伙在圣城决战之前就被讨伐了,还是那榜一战神奥兹的成名之战。
叶晓当时在北境战场,没参与过那场战斗,再详细的也了解不多。
不过现在的玩家奥兹怕是到大师阶都够呛,被这大蛇一尾巴估计就抽死了。
麻烦玩意……
艾拉评估完毕,看着九头蛇和克洛诺斯相互对峙,内心其实是有些期盼他们干一架的。
可惜,她的小确幸终究是没有到来。
一声冷哼蓦地响起,那巨蛇瞳孔忽然放大,然后就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一瞬间方才释放出的磅礴气势便烟消云散。
“海德拉,我应该提醒过你不要和牧暗者的人起争执吧?”
冰冷的女声自上空响起,艾拉抬头,却见巨蛇的头顶上,一道人影倏忽于浓郁的瘴雾中显出身形。
那是留着深紫色长发的少女,披散在腰间,乍一眼恰如夜幕下绽放的紫罗兰。
凹凸有致的身形披着镌刻秘银的漆黑盔甲,地狱铁与黑曜石精工细作锻出的甲片闪烁着微光,身后毛绒披风猎猎作响,裙甲下的紧致大腿若隐若现,蹬着一双长靴踩在巨蛇的脑袋上,俨然一幅英姿飒爽的统率模样。
这便是为什么艾拉向来欣赏这世界高阶匠人的工艺,明明是战争用的盔甲却总还会兼顾美观,魔法的伟大唯有这种时候令人着迷。
不过在欣赏对方令人惊艳的容貌的同时,少女那张冷漠的脸蛋自己先前却竟也见过。
更准确说应该是叶晓见过,就是南大陆雷霆城出现的那位满月祭司少女。
好家伙,那家伙原来是魔神吗??
艾拉微微眯起眼睛,她仔细看,发现眼前的魔神和那少女虽然面貌相似,但细节上其实还有些区别。
当时那位脸更圆一点看起来温润可爱一些,眼下这位的脸型则更偏尖一点,身材明明都差不多,但这位就看起来更成熟冷漠一些。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易容?姐妹?
艾拉有点稀里糊涂,这种看出来了一点东西但又没完全看出来的感觉着实折磨人。
“主……主人,是他先羞辱我的……”
海德拉还想挽救一下,似乎是鼓起了勇气,吞吞吐吐地回到。
而少女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回了一个居高临下的漠然眼神。
海德拉的九个脑袋当即都闭上了嘴,灰溜溜地缩回城墙下方,只剩下被踩着的那只脑袋,与墙头平齐,将少女送至三人跟前。
“一会儿我会收拾它的。”
少女看了眼克洛诺斯。
“行,那我的任务到这就算完成了,替我向亚当先生问个好。”
克洛诺斯点了点头,这下他是真没必要再留了,身形倏忽一闪,便消失在空气中。
不再关注卷发男,少女径直走到了苏茜云跟前,闭上眼睛透出锐利的目光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苏茜云抓了抓自己的裙角,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些敌意,“您……您好,萨麦尔小姐?”
“哼,喜欢这类型的吗,漂亮是挺漂亮的。”
萨麦尔勾了勾嘴角,轻抬起头,“初次见面,你的名字?”
“雪梨布兰登……”
“不是问你的假名,我是问你的玩家名。”
听到这话,苏茜云脸色登时一怔。
“嘛,你暂时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我也是……”
说着,萨麦尔忽然顿了顿,目光移向一旁戴着狐狸面具的斗篷矮子,“不过在详谈之前,这位又是……?”
她本来只是刁惯性的用魔力探知,却在刚刚突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居然不能穿过这个小矮子的斗篷,心下起了些诧异。
“这位我的侍从……她……额,她长得比较丑……又是从特殊部门出身的,所以常戴着面具……”
苏茜云内心对艾拉感到非常抱歉,但她一下子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萨麦尔不管那么多,心下既起了疑心便果断隔空一指。
平地生风当即轰在那做工简单的狐狸面具上,将那娇小的身躯一下轰飞出去。
“哎!?”
苏茜云担忧转过身,却见那黑斗篷从地上颤颤巍巍爬起来,露出了一张扎着麻花辫的朴素大饼脸。
这谁啊???
苏茜云一下子懵了,不是,我圣女大人呢???
直到那大饼妹双手捂住脸的同时从掌缝边向苏茜云使了个眼色,苏茜云才反应过来,应该只是艾拉情急之下用了什么手段变了个样貌。
此刻变成大饼脸的艾拉心中也在后怕,好在先前苏茜云问出对方是魔神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预料到面具遮掩对高阶的对手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同一时间另一头的叶晓匆忙跑到逃难队伍中戴着万象戒指随便拍了个学员的肩膀,然后用空间门暗中传给了艾拉。
第六十五章 少女的茶话会
“咳,嗯,你这位侍从倒也说不上难看……”
萨麦尔看了两眼没再发现什么端倪,略微尴尬地轻咳一声,随手将一条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围巾丢给了艾拉。
“但你要想继续遮着,那就遮着吧。”
面具碎后,她的感知又能很轻松的探查到这小矮子的外貌了,因而也只能当是先前那面具兴许附有什么特殊的魔法。
对方隶属于光明圣女的势力,有些遮蔽层级高的魔法道具实属正常。
见对方不再纠结自己,艾拉也松了口气,将材质轻柔的围巾围在脸上。
狐狸面具这玩意系统商城批发,卖一通用点一个,最近看论坛甚至到处都有披着大黑斗篷Cos成她那样的玩家,倒也不用担心对方怀疑她和传闻中的榜一有何关联。
这种装束本就都是廉价量产的,不然艾拉需要隐藏身份时也不会一直用这打扮。
而且最主要艾拉的命运之线和普通土著也一模一样,毕竟她身体原本也就是洛伦原住民。
不过,有一瞬间艾拉有考虑要不直接和这魔神爆了,但眼下情报太少,终归还是不稳,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便作罢。
大伙的数值都被现界法则压在圣阶,那打起来就得拼机制,在对对方能力底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动手未必能讨好,遑论方圆百里都环伺着强大的恶魔大军,还是谨慎一点好。
“说回正题吧。”
小插曲结束,萨麦尔打了个响指。
艾拉与苏茜云的腿后同时升起了两座光滑的石墩,“我姑且便称你为布兰登小姐,邀请你来,主要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话音落下,苏茜云喉头微动,一手放在胸前,艾拉的目光也愈发专注。
地狱军团的首领,有魔神之称的少女特意找到她们,接下来的谈话想必事关重要。
或许会涉及到这场即将席卷大陆的战争的关键……
“你和叶晓是怎么认识的?”
萨麦尔小姐问道。
“……额?”
苏茜云愣了愣。
“我说,你,和叶晓,是怎么,认识的??”
对方又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并且语气略微上扬,相较之前一贯的冷漠语调似是多了些恼怒。
苏茜云的脸泛起微微羞红,看了眼艾拉。
看我没用啊……我也不知道这人的问题什么意思。
艾拉两手一摊,用眼神示意自己也爱莫能助。
她严阵以待等了半天就等了个这,这魔神叫大伙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听八卦的吗??
“额,第……第一次见面的话,是在皇城的玩家大会……”
苏茜云犹豫片刻,嗫嚅着说道。
她倒也不是紧张,就是莫名的有点害羞,在陌生人面前讲自己的感情史。
“嗯,你继续说。”
萨麦尔却并不介意,倒不如说她想听的似乎就是这个,理了下裙甲,便屈膝坐在另一座从地里召出的石墩上。
“唔……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苏茜云起初还讲得有点结结巴巴,结果发现对方听得意外挺认真,讲着讲着自己也说入了迷,话里的故事便也愈发流畅。
随着苏茜云越讲越欢,萨麦尔小姐作为听众也很认真,令得场面上的气氛居然一时间变得莫名融洽起来。
可这又多少有点怪异,像一场少女间温馨的茶话会,却开在了被遍地凶残恶魔包围,腥风四起的山岗上。
两人一个说一个听那是相当投入,只有旁边的艾拉,感觉自己正在坐牢。
她可不是来听自己的八卦故事会的,她冒这么大风险深入虎穴,是为了打探情报的!
结果在这坐了半天了都,听的都是些啥啊!
关键苏小姐讲故事还要搁那添油加醋,艾拉尴尬的脚趾都快要把地板抠穿了。
在苏小姐的叙述里,玩家会议第一次见面,她便与某位冷峻帅气的青年一见钟情——不是,当时开会时她明明都没正眼看过自己一眼吧?
而后学院考试,那位青年深藏实力,故意落败,只为和她一同进入学院……这明明是玩家同盟的任务要求。
再之后,那位青年在城外的暗教据点搂着她一夫当关杀穿几千教徒,不留姓名潇洒离去……
先不说那时候苏茜云明明警惕的和自己隔着老远,自己也不会像流氓一样搂着不熟的少女,那个酒吧更是塞不下几千个人。
而且艾拉可清楚记得,当时自己作为叶晓想在系统上加苏茜云好友来着,结果被这大妹子以“可疑”为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至于后面讲得,什么在隐修会的相爱相杀,在雾都令人潸然泪下的破镜重逢……
艾拉已经吐槽不动了,小脑瓜子上只留下满头的问号。
如果不是清楚故事的主角是自己,她都以为苏茜云说得是某个平行世界里另一个名叫“叶晓”实为龙傲天的浪漫故事。
但这么抽象的东西,艾拉听起来如坐针毡,翘着腿一副冷傲神情的萨麦尔小姐却好像听得异常专注,还要时不时询问一下细节。
以至艾拉都不好意思打断苏小姐,诡异融洽的氛围里,她似乎才是多余的一个。
……
直到天色渐暗,苏茜云那堪比肥皂剧的冗长故事才落下帷幕。
艾拉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脑袋一晃一晃像是在钓鱼。
途中萨麦尔小姐见苏茜云口渴,甚至还特意让手下端上了茶水。
好在,这漫长的折磨终于是进入尾声。
苏茜云说完了这许久,才似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手掩住羞红的脸蛋,“抱歉……一不小心说了那么久……”
“无妨,”
萨麦尔小姐站起身,双手抱胸,“哼,本来以为只是个小偷……倒是没想到,我们还是可以达成共识的。”
啊,共识?什么共识?
一旁睡眼惺忪的艾拉蓦地清醒,还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
“唔……萨麦尔小姐,意外的很好相处呢。”
苏茜云温柔地笑笑。
等会儿,她们到底在说啥?
艾拉懵了,她就发了会呆,怎么突然跟不上这两人的话题了?
“我只是认可你了,但不要以为这样我们就不是敌人了。”
萨麦尔小姐依然高傲的双手抱胸,“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布兰登小姐,至于现在,我想和你谈一场合作。”
第六十六章 相见恨晚
“合作?”
苏茜云歪了歪脑袋,“是指什么呢?”
“首先,坦白告诉你……在蓝星的时候,我曾是叶晓的女朋友。”
萨麦尔小姐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道。
旁边跟着气氛淡然了一小会儿的艾拉愣了稍许,眼睛突然瞪大,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
等会儿,她刚说啥???
萨麦尔小姐看着一脸恬静的苏茜云,好奇地挑了挑眉头,“……你不意外?”
“嗯,我其实……大概也猜到了呢。”
苏茜云表情平静地回答道。
不是,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难道这事只有我不知道吗???
艾拉人傻了。
她真的没绷住,如果不是清楚感知自己作为叶晓的一半还在森林另外一边跋山涉水,她都想开个空间门过去问问自己怎么回事。
“你能知道他的一些生活细节,我就想到,你应该曾经也和他认识。”
苏茜云轻轻笑道。
不是,到底什么细节能推断出我有个前女友,能给我也说说吗??
艾拉平生头一次被有关自己的话题整得头皮发麻,颇为紧张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例如他尴尬或者紧张的时候会有摸鼻子的刁惯,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所以如果不是在他身边待了一段时间的话,很难注意呢。”
苏茜云微笑着继续和萨麦尔小姐道。
一旁的艾拉则是立刻用左手把自己正试图摸鼻子的右手按了下去。
见鬼,这刁惯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二人还在继续交谈,明明是苏茜云和萨麦尔在对话,可艾拉总有种两人正在偷偷观察自己的错觉。
最关键是不知道这俩人是拜过雪林福特为师还是怎么回事,自己作为叶晓平时爱吃什么穿什么,裤头都什么颜色,甚至连睡觉时卷被子的动作刁惯居然都交流的一清二楚。
不是,这些事情她们到底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啊???
而且总感觉令人毛骨悚然啊???
艾拉莫名有种被叭干净了的窘迫,又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被发现和她们讨论的“叶晓”有关联。
两名少女聊着愈发有点相见恨晚的趋势,艾拉开始思索自己最初同意苏茜云过来,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咳,额扯远了。”
萨麦尔小姐轻咳一声,将话题转了回来,“不过苏小姐你既然已有心理准备,那我想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苏茜云在方才谈话中和萨麦尔坦言了自己的真名,这点艾拉倒是觉得无伤大雅。
毕竟对方连叶晓平时穿的裤头什么颜色都知道,这种事情想来已经无所谓了。
她更好奇自己的蓝星“女朋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你这里看到的都是些恶魔,但实际上,我真正所属的势力是公司。”
萨麦尔小姐继续道,“我想与你合作的事情便是,希望你能帮忙劝叶晓加入公司。”
“抱歉……”
尽管方才相谈甚欢,苏茜云这时候却是拒绝的很果断,“叶晓他是不会加入公司的。”
“先别急着拒绝,”
萨麦尔小姐的嘴角微微勾动了下又恢复平缓,艾拉都不太确定对方这是不是算笑了一下。
“我明白公司与叶晓此先的诸多冲突,实际上,公司的那些个所谓理念我也不在乎。”
“之所以想让他加入,并不是想让他替公司做什么,只是在这里我们能够合力,以便在事情结束后大家可以一起回去,当然,苏小姐,也包括你。”
“回去?”
苏茜云敏锐捕捉到萨麦尔小姐话语中的关键字眼。
“蓝星。”
萨麦尔小姐摊手,“这世界已经在破碎的边缘,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苏茜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我觉得叶晓他更想要的是拯救在这里的大家。”
未想,听见这话,萨麦尔小姐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有一股寒意从中透出。
“那只是因为,他被那该死的灭世魔女洗脑了而已。”
“灭世……魔女……?”
苏茜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些诧异。
而艾拉,却是在这霎时间心中大骇。
虽然她经常在脑子里提到“灭世魔女”这个词……但这个,可是上一世艾拉的称号。
这一世根本就没有人说过这种称号啊?
莫非是从之前雾都亚历克斯说的,公司找到的那些时光残片里解析出来的?
艾拉思索着。
“那是艾拉海薇尔最臭名昭著的名号……噢,我忘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萨麦尔小姐解释道。
而苏茜云仍是一脸困惑,“上一次是指……”
“上一‘世’,苏小姐,这个世界,已经回溯过一次了。”
萨麦尔小姐张开手掌,一团火焰在她的掌心上空旋转。
“我,你……都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不同的是,我从来自世界树系统的能力,拿回了一些来自上一世的记忆。”
“这……”
这事情,即使对于苏茜云来说也相当有冲击力。
不想,萨麦尔小姐接下来慢条斯理的叙述,却是越加令她震撼。
“你讲了你的事,那我也姑且说说我的吧……”
“在过去,我和我妹妹都也曾是七曜会的一员。”
“刚穿越过来,叶晓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姐妹,身为爱人的担当,也身为守护我们的骑士。”
“我们一起冒险,一起生活,从风暴港,皇城,到一起出海寻找海盗王的宝藏,追踪荒漠里罕见的魔物……”
“即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圣城沦陷,灭世魔女的堕化大军将我们逼进北境狭渊。”
“冰天雪地里,连接不上系统商城换不到食物,他顶着饥饿将面包掰给我们一人一半的时候……我回忆起来也都觉得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七曜会……那时只是个普通的玩家公会,李城先生已经很努力了,但到那时候,我们也仅剩下了不到一半的成员。”
“在从极点突围的最终阶段,公会的大家被分派到了护送物资的边缘阵线……那本来是远离前线的侧方,待接应我们的另一只起义军从正面撕开堕化军团的缺口,我们就能离开北境……”
“一切都很顺利,难缠的霍尔曼被敌后潜藏的玩家用人命堆出的机会刺杀,布在北境的天罗地网出现漏洞……”
萨麦尔说着,眼神中方升起的温柔不再,反而流露出一丝极度狠厉的杀意。
她牙关紧咬,手掌猛的握紧,将掌心中的火苗捏的稀碎。
“……直到这一切,都被那个罪,该,万,死的魔女毁灭了。”
“谁都没能料到……就在我们即将逃出北境的那刻,那名邪神,艾拉海薇尔,她亲自出场了。”
第六十七章 萨麦尔的憎怒
“当然,她并不是来针对我们的,她的目标是整支起义军。”
“我们,公会的大家……只是被她滔天神力随意波及到的蝼蚁,给无意间毁灭了而已。”
萨麦尔小姐说到这里,言语间的恨意越深。
“那天……我和我妹妹没能走出那座冰川。”
“弥留之际,我只能看着他浑身鲜血,跪在漫天雪地里抱头痛哭,却连抬手为他擦去眼泪的力气也没有了。”
“你知道吗,人死前的最后那几分钟,会格外漫长。”
“但并不会像蓝星的电影说的一样,你会看到你过往的一生……至少我没有。”
“我只能看到他平日都不想在我们面前展露出的狼狈模样,那般令人心碎。”
“而远处天边,那个自诩神明,肆意毁灭我所爱的一切的罪魁祸首,仍在放声大笑。”
“至于更后面的事情……死了的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萨麦尔小姐说完,眼神又恢复如常,优雅的端起石台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苏茜云似乎是正在接受那庞大的信息量。
而艾拉,则是异常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这个女人……曾是七曜会的成员,还是自己的……爱人???
如果是这样,我怎么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事情太过离奇,以至于艾拉都有些思考不过来。
若说是对方编造的谎言,但过去的事件里,除却她自身的存在外,其他细节上却是一点差错都没有。
上一世,七曜会是先建立于风暴港再到皇城的,“海盗王的宝藏”也确实是他们出海发掘的第一个大型任务,被逼到北境狭渊艰难求生,甚至最后冲出极点战役他们在军队里负责的位置,和遇到灭世魔女艾拉的事情都一模一样。
这些细节,没在过去当过七曜会的成员,怎么可能可以知道的这么清楚?
甚至于有些事,艾拉还是听对方讲到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回事。
这太离谱了,别说公司,就算是光明神来了也不可能弄那么明白吧!??
可艾拉的记忆里,又确确实实没有这个人啊?
彼时她身为叶晓,和公会伙伴从北境撤退,确实是遭受了惨重的打击,七曜会近乎全灭。
几个最重要的伙伴死在了那灭世魔女的神术下。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整个人一蹶不振,变得麻木起来。
他如今甚至都能记得那几个伙伴的名字是……
是……
艾拉兀地瞪大了眼睛,冷汗从额头滑落。
……是谁来着?
……当时是谁死了来着???
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不记得了!!!???
仿若是倏忽一脚错踏进了冰窟,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对!
冷静……得冷静……
艾拉抿住嘴唇,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自己软乎乎的大腿,痛倒是不痛,但那舒适的手感令她有些回过神来。
哟,少女的大腿……自己捏起来原来也这么带感。
啧,我在想什么……
虽然有点惭愧,但艾拉一下子似乎凭借着小头成功稳住了大头。
自己可能还真是出了点问题,但这也并不能代表眼前少女所说的一切就是对的。
重生以来这么多天,这问题又没引发什么灾难,为此便庸人自扰大可不必。
艾拉稳固心神,既然一时半会儿思考不出事情全貌,不如再听听对方后面的话。
“苏小姐,我说这些,除却告诉你我和叶晓的过去外,也希望你能明白艾拉海薇尔的本质,以及叶晓其实正陷入危险的事实。”
萨麦尔小姐并没注意旁边的黑衣小矮子内心已经经过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她的关注点自始至终都在苏茜云身上。
“可……萨麦尔小姐,就算你这么说,我一下子也很难相信……”
苏茜云微微皱眉。
“我理解你一时还无法相信,这是人之常情,换谁来也难相信。但那些,关于过去事情的细节,其实你找到叶晓后问一问,就能证实了。”
萨麦尔小姐被怀疑了也不恼,“只不过其中关于我的事情,他应是受到那魔女的影响,是回忆不起来的。”
“可若是真的,艾拉……海薇尔小姐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苏茜云疑惑的歪歪脑袋。
“呵呵,这你就得问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为什么要用精神操控这种下作的手段抢别人的男人。”
萨麦尔冷声道。
苏茜云目光有些复杂的瞄了艾拉一眼,艾拉则是沉默地望着天边飞过的恐魔。
她能说什么呢。
而且某种程度上,叶晓也确实是她在操控。
“苏小姐,你一时无法作出决定也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真正的叶晓,绝对,绝对,不会和艾拉海薇尔那种人同流合污。”
萨麦尔小姐站起身,将一块石头样的物事抛进了苏茜云的怀里,“艾拉海薇尔,不论她如今用了何种假象蒙骗世人,她的本质永远都是那个残忍暴虐的邪神。”
“只是因为上一世的失败,让她暂时收起了獠牙罢了。”
“这是一块来自上一世的时光残片,你可以亲眼看看,过去世界被她践踏后生灵涂炭的惨状。”
苏茜云将那块小石头握在掌心,一丝魔力流入,深蓝的云雾从石头表面浮现,盘旋汇聚在半空。
变幻闪烁着的影像于雾中显现,像一台信号不良的电视,断断续续播放着一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的视角似乎是从高处往下俯瞰,应是某人拿着这块留影水晶站在高耸的城墙上方,正向下照射一座颓败的城市。
内里,只剩下残垣断壁的街道四处硝烟弥漫,被鲜血和火光染红的大地上满布残肢断臂。
天空中状若水母却生满漆黑触须的未知魔物一边游弋,一边从尾部喷吐出怪异的粉尘。
这些粉尘落在地面,被沾到的墙壁如同荨麻疹一样一颗颗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猩红瞳孔,废墟里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躯壳表面裂出缝隙,生出细密的触手。
第六十八章 能相信吗
尽管整段画面都没有出现艾拉,但艾拉能很清楚的知道,画面里的这番惨状确实就是灭世魔女干的。
上一世那些悍不畏死的军队斥候,主侦查职业的玩家,甚至一些不惜转移灵魂让肉体主动堕化以深入敌后的勇士……这许多用生命去换情报的人们,有用留影水晶拍到过很多类似的画面。
而影像中这个持流影水晶的人一直对着天上拍,想来就是为了记录天上那个水母模样的诡异的新兵种。
忽然,画面猛地颤抖了一下,因为没有声音,艾拉只能猜测是主视角的人被某种东西的吼声吓了一下。
而也不出她所料,紧接着,一只体表长满触手的恐魔张开蝙蝠样的翅膀落在画面中。
见状,这位拿留影水晶的斥候毫不犹豫转头逃跑。
既然敢到一线战场用留影水晶拍情报,这名斥候的实力自是相当高强,一瞬间便挪移出数米距离从墙头翻身而下。
但他身子还落在半空,视野又忽地上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到了一般,“唰”一下又回到了城墙的边缘。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应是那人再拿不稳留影水晶使其落在地面,画面里也由此能恰好看见原来拿水晶的这名玩家,被一名银发少女单手掐在了半空。
那少女身形娇小,穿一袭与周遭暗沉背景不符的雪白衣裙,妖异红眸盯着被她掐在手中的高瘦玩家神色漠然,而后没说一句话,只像随手捏死一只虫子那样,轻描淡写的就将对方的脑袋如同西瓜一般捏爆了。
随后,画面一黑,承载画面的蓝色雾气也随之消散。
艾拉回想方才所见,那座城市,看样子是刚被攻占,人类这边的主力军队,大抵要么覆没要么撤离了。
她依稀记得天空中那些水母兵种鲜少出现在正面战场,一般是在某个城市被占领后才飘过来进行大面积的污染用的。
因此这名斥候玩家敢摸到这里,不仅实力高超,想来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了。
而且除却那些水母,甚至拍到了灭世魔女的动向,这水晶若是传回去了定是当时的重要情报。
苏茜云看完,则也是抿了抿嘴唇。
她忍不住想再悄悄瞄一眼艾拉,但又不敢,生怕暴露出什么信息——毕竟看一次还好说,讲个话三番五次地往自己侍从那望,那换傻子也知道这侍从身份不简单了。
“不过,诚然,就以我现在所做的这些事情,在阿斯兰掀起战火,去嘲讽艾拉海薇尔其实也没什么资格。”
萨麦尔小姐再次开口。
“上头的主使是公司,但我作为执行者,毫无疑问也该承担这个责任。”
“我承认,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而也因此,我会毫不犹豫消灭所有阻拦我的人。”
萨麦尔的语气恢复了冷淡。
“所以,苏小姐,要不要劝诫叶晓,选择我还是选择艾拉海薇尔,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后做出决定。”
“这里不在系统规划的城区,暂时没有办法加你为好友,待军队驻扎进蓝鬃湾后,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苏茜云乖巧颔首,而后,又柔声问道,“……可萨麦尔小姐,你和我说这些,不怕我也是被艾拉小姐的……唔,操控的对象吗。”
“我最初也有警惕这个,但从你对叶晓的了解来看,你就不太可能是被那女人操控的。”
萨麦尔小姐摆摆手,“没人会对视作傀儡的对象那么上心。”
“至于你这位侍从,她应该是艾拉海薇尔的人吧?”
萨麦尔说着,转头看向艾拉。
“我无所谓那个魔女知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但我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安全……需要我帮忙除掉她吗?”
“不不不用了,她是我的好伙伴。”
苏茜云忙疯狂摇头。
“行,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言毕,萨麦尔小姐不再废话,随手一招,两只巨大的恐魔落在苏茜云和艾拉身边。
“回见。”
……
恐魔驮着艾拉和苏茜云一路往西,穿过鲛人军团的封锁线,直到蓝鬃湾西北边的一片郊区森林。
夜色正浓,两只恐魔与暗沉的夜空融为一体,因而无人没注意这里两只恐魔降落。
但艾拉和苏茜云能看见山脚不远处,正从蓝鬃湾主城中排成一条长龙撤离的长长的逃难队伍。
火把和油灯宛若星星点点,组成一道沿海岸线铺开的银河。
将二人放下后,两只恐魔还留下了些物资,便蓦地扇动翅膀往天上飞去。
直到再看不见恐魔的身影,苏茜云才斟酌许久,轻轻开口。
“……艾拉姐姐,刚刚发生的事情……”
“咳,那个……其实……我也有点懵。”
艾拉见苏茜云望着自己,内心也是一阵纠结。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正常来说,身为叶晓时的艾拉,无论怎样确实都绝对不会原谅那个可恶的灭世魔女。
就算她有些记忆好像出现了问题,但深埋在骨子里那对灭世魔女的憎恨可不会消退。
可偏偏如今自己变成了这家伙,这使得……这事情根本就无解了呀。
就算她坦白说“我就是叶晓”,可那也得别人信才行,除了李城,她觉得其他人比起信她是叶晓,估摸着更宁愿会信现在的叶晓不过是她的傀儡。
这就很蛋疼,某种角度上,艾拉甚至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是叶晓了。
“嗯……但,说实话艾拉姐姐,比起萨麦尔小姐的话,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你的。”
恰在此时,苏茜云又开口道。
“其实上一世发生过什么的这些我不太清楚,艾拉姐姐你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情……于我而言也都不重要的。”
“是你将我带回到叶晓身边,而你也知道,曾经为了达到目的,我的手也没有多干净……更没什么资格去指摘别人。”
“所以……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艾拉姐姐,你是真的爱叶晓的……对吗?”
“额,当然,我可是最爱叶晓的!”
大声承认我爱我自己,艾拉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
“唔,那……我如果问一下你,一些关于叶晓的事情……你可以回答吗?”
苏茜云柔声道。
“……唔?”
艾拉双手抱胸,眉毛微微挑起,故作严肃,“嘶,听你这意思,你是要挑战我咯?”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小姐忙红着脸摆摆手,“我只是……以防万一,不然总有点不太安心……”
“别紧张,开玩笑的啦。”
艾拉笑了笑,轻轻捏了一下苏小姐的脸蛋,温润中有点滑滑的触感,“你随便问好吧,我可还是有身为……额,大老婆的自信的!”
好家伙,和她艾拉比谁跟了解叶晓,怎么可能会输嘛!
“嗯,那,那我问了……”
苏茜云紧张的用手抓住裙角揉了揉,“叶先生平常喝西柚茶的时候,一般会拿薄荷叶的配料罐还是陈皮的配料罐。”
……啊?
艾拉愣了愣,倏忽有些汗流浃背。
等会儿,我是喜欢拿哪个来着?
感觉口味上都还可以啊?
艾拉一下子是真不记得自己薄荷西柚茶喝的多还是陈皮西柚茶喝的多。
苏茜云会不会搞错了?我其实也没有特别严苛的区分,要不答都拿?
“额,薄荷……?其实感觉两个都没差吧……”
艾拉纠结少倾,还是硬着头皮答道。
但话一出口,她便看见苏茜云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难道答错了?这不能吧??
“唔……其实叶先生他不管哪个,都只会拿离他比较近的那个。”
苏茜云解释道,“不过艾拉姐姐你说‘都没差’,要说的话也很接近……只是,萨麦尔小姐的话,她应该能准确说出来噢。”
不是,这踏马也太硬核了吧???
艾拉脑门流下冷汗,关键是她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因为她每次确实都懒得再多伸那点距离。
这令她简直难以置信,她居然败了?
她居然在最了解叶晓的知识比赛中,获得了第二名???
额,搞不好还是第三名……当真见鬼了!
第六十九章 温柔的苏小姐
后续苏茜云又问了几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整得艾拉那叫一个窘迫。
以至她甚至开始扪心自问——我真的爱我自己吗?
好在苏茜云也没太过纠结于此,见艾拉已经开始抱头自闭,忙蹲下身柔声安慰道,“艾拉姐姐说的其实也都大差不差啦,至少我相信艾拉姐姐对叶先生的感情肯定不是假的。”
艾拉闻言,这才微微抬起头,“……你还是愿意相信我吗?”
“嗯。”
苏茜云微笑点头。
“苏小姐!!!”
艾拉眼角含泪,激动地将苏茜云搂在怀中。
她毛茸茸的脑袋刚好只能够到苏茜云的下巴,因而苏茜云略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笑着伸出手轻轻在上面摸了摸。
艾拉享受了一番来自少女的柔软拥抱,顿时心满意足,对自我的怀疑随即烟消云散。
但苏小姐这般温柔,她也不好装傻充愣的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揭过,最起码,得找个合适的角度解释下。
于是她脸贴在少女胸口,略微斟酌后,还是轻声的开口道:
“关于我的事情嘛,我确实留有了一些……唔,就一些些,来自上一世的记忆。”
“啊……”
苏茜云稍有些惊讶的开口。
虽然说已经从萨麦尔小姐那里听说过一次,但这次是由艾拉自己开口,分量当然不一样。
“一些很残破的,碎片的记忆。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会认同以前的我的所作所为……”
“你,叶晓,七曜会的伙伴们,那些忠实的信徒,还有无数曾冒着生命危险为帮助我的人们……这都是我所珍惜的一切,而今我不会,也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将其毁灭。”
其实艾拉能感觉出来,自己就算说自己啥也不知道或许小姐也不会讲这些事情抓着不放,但她觉得说出一点实情,也算是对苏小姐这份温柔的回应。
“那叶晓他……他知道吗。”
苏茜云问道。
“他知道的……不知为何,他印象里也有一点这世界被回溯过一次的事,他有和我说过……事实上,这也使得他在这一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其实并不算多友好。”
在穿越前,叶晓在好友群里曾群发过“那个银发红瞳的光明圣女是邪恶最终BOSS”的话,苏茜云但凡去问七曜会的一些老成员,总会知道的。
因而艾拉不好隐瞒叶晓也清楚世界回溯的事情。
“但他保留的记忆很少,也很模糊……因为,他若记得萨麦尔小姐的事,应该也会告诉我的。”
这话说的其实比较宽泛,但都是实话。
“唔……”
苏茜云便也在思索,她倒不因为叶晓没和她说过这事而感到难受,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导致叶晓记忆出了问题的原因。
“或许,我们该把萨麦尔小姐的事情也和叶晓说说,艾拉姐姐你觉得呢。”
“嗯,我会用神国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
艾拉言之凿凿道,“不过在这之后,我们也得想想下一次该怎么回应萨麦尔小姐……我感觉她简直想生吞活剥了我。”
“噗。”
苏茜云掩嘴轻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嘛!”
艾拉不自觉鼓起嘴。
“没有,只是感觉艾拉姐姐有时候也有挺可爱的一面。”
苏茜云又揉了揉艾拉的脑袋。
“哼,说什么呢,老娘明明平时也可爱滴很。”
艾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的。
“是的是的。”
苏小姐歪了歪头,温柔的语气像在安抚躁动的妹妹,“只是艾拉姐姐平时看起来都是那种……很圣洁优雅的感觉,难得能看到另一面呢。”
“那是因为你平时和我在一起待的不够多,”
艾拉骄傲鼓起平平无奇的胸脯,“来和我一起多待几天,你就知道我可亲切了!”
“唔,”
苏茜云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想了想,“但可以的话我其实还是更想和叶先生在一起。”
话音落下,艾拉也是无语。
她还是头一次和叶晓在别人面前竞争好感度失败……
噢,斯卡蒂和格蕾蒂亚好像也差不多,那没事了。
“想得美,现在他要打野战,你可没得选,反正都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不由分说,艾拉划开了一道传送门,将苏茜云拽了进去。
……
将事情说开,艾拉和苏茜云对彼此的了解也算又加深了一些。
时间一晃又过去一日。
蓝鬃湾不出意料的沦陷,坚守了一天已经是军团长莱娜丝用兵如神的天赋展现。
海洋军团和蓝鬃湾驻军争取到了市民撤离的时间,为留存兵力,他们也最终放弃了主城,向西退守另一座次一级的小城白露镇作临时歇息。
当然,他们在防御设施完备的蓝鬃湾主城都守不住,凭借这座小城自然也不可能抵挡鲛人大军的脚步,按莱娜丝的规划,他们还要继续往西,穿过哀泣森林到达把手南方行省西部边界的要塞,“翡翠之墙”。
那里他们将和南方行省西部各主城支援过来的军队汇合,正式与鲛人军队鏖战一场。
而苏茜云那边,也确实收到了萨麦尔小姐的好友申请,尽管对方的ID“平安是福”实在有点过于微妙,以至苏茜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是那个高冷的萨麦尔小姐加的她,不过总还是加上了。
只是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方尚未有要求,因而也只能暂时等待。
视角来到叶晓这边。
时值午后,而今他和学院队伍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是望见了雄据在恒源山脉之间,帝国连通沿海丘陵与南方行省腹地的重要关卡,“寒鸦关”。
“到了,我们到了!!……”
遥望视野边界那连成一片的棕色山脉,队伍中一身泥泞的学们员兴奋地发出呼喊。
算上去临时营地汇合前的路,总共将近三天的荒野行军。
大家都是匆忙撤离,携带的物资也都是非常的紧迫。
饶是短暂的休息期间他们也不敢放松,大家都紧绷着神经,天空时不时能看见恐魔飞过,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人的心紧张地提到嗓子眼,生怕被恶魔军团的斥候发现招来灭顶之灾。
但不论如何,他们这段艰难的旅途,终于是要结束了……
众人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消散,一声刺耳尖啸,一发闪烁火光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远处森林的另一头抛射而出,砸在了那宏伟关卡要塞的墙壁上。
第七十章 援兵
流星在坚韧的石墙上炸开,化作绚丽的烟花。
墨绿色的护罩即刻自山峰顶的要塞上空浮现,像锅盖一样将其上的塔楼覆盖其中。
学员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而队伍的领袖赛琳德拉望见那幕,却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尽可能快的在赶了,整整两天中途休息的时长加起来甚至不足六个小时。
但这地方虽然能视野里看到寒鸦关,可要穿行森林真正抵达目的地,起码还得再走一天。
而此刻,远处的寒鸦关却是遭到袭击了。
那第一发火流星就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无数火流星宛若狂风骤雨自山下的森林中呼啸而出,倾泻轰炸在寒鸦关的护罩上令其摇摇欲坠。
有的学员呆愣住,“啊……?”
而有的学员则心态开始有些崩溃了。
“不!!!女神在上,我们就差一点就要到了啊!!!”
尽管早有预料,但恶魔军团果然还是向北打到了寒鸦关。
鲛人大军和恶魔大军的进军位置并不一样,一边往西继续推进,另一边则是北上意在南方行省的腹地。
赛琳德拉赌输了,哪怕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在行进,却仍无法在寒鸦关被攻打之前赶到。
远处霎时间被战火染红了半边苍穹,狼烟从寒鸦要塞中升起,直入云霄。
除却自地上抛射的流星,恒源山脉上方的天空中又浮现镌刻奇异咒文的鲜红法阵,巨大的陨石不断从中落下,砸在要塞上随即化作浑身冒着火焰的岩石巨人。
大地震颤,充斥毁灭力量的焦灼气息,纵使隔着四五十里也能扑面而来。
这番凶猛的攻势,几乎没人能觉得寒鸦关能够挺过去。
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失去,绝望的情绪很快在队伍中蔓延。
导师们忙安抚起学员,但就连他们自己内心也对眼下这情况不抱有希望了。
蓝鬃湾沦陷,寒鸦关遇袭,东南海岸不过过多久将彻底沦为恶魔和鲛人的领地。
他们这几百人,要怎么才能在这片偌大的森林中活到战争结束的那天?
可绝望归绝望,几名身负团队长者身份的导师终还是得聚在一起继续商量出路。
“要不……往西边走吧……或许从这里往西行军,还有一丝机会。”
塔利昂教授开口道。
“只要鲛人没有完全控制住蓝鬃湾北边的森林,往西我们还有机会抵达白露镇。”
“白露镇距离这里至少一百多里,就算侥幸能穿过森林不被发现,等我们抵达白露镇,那里恐怕也早就成鲛人的领地了。”
西维里夫认为不妥。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总不能继续在这等死。”
塔利昂沉声道。
“不要!我不想死!!!”
不远处的公爵小姐伊莉雅丝似乎是听到了这边谈话,抱住脑袋哭嚎道。
她这一叫,情绪即刻感染了其他的学员们,整得一阵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不会的,同学们,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罗德教授忙去安抚众学员,一路上来他对军事上这些事情提议不了什么东西,但确实很适合做保姆。
“注意下言辞吧……塔利昂教授。”
赛琳德拉捂住脸提醒道,而叶晓则是忙在旁边补了一个简单的隔音法阵。
“抱歉……我的。”
塔利昂教授认错倒是真的挺爽快,“可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白露镇到不了,直接去翡翠之墙可行吗?”
“到那里更是要跋涉将近两百里,学员们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西维里夫皱眉,“从我经验来看,往北部的恒源山脉走并在那里等候救援其实是有可行性的。”
“南方行省的贵族们想必已经知晓东南海岸发生的战事,这里学员多为贵族子嗣,帝国高层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组织好了营救军队。如果这个推断没错,那如今寒鸦关被大军压境,他们不可能从关卡出山,因而山脉边反而是最有可能与他们汇合的。”
塔利昂听着即刻有所恍然,不由得也点了点头。
“若有驰援的军队,跨越恒源山脉确实是最保险的路径,仅以队伍里大小姐与三位皇女的尊贵身份,帝国没道理不采取营救手段,遑论还有如此多贵族子嗣。”
“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想凭我们不可能跨越恒源山脉,却忘了还有营救队伍可以垮山脉过来的可能了,先前是我激动了,团长先生,我在此向您表示道歉。”
“不用这么说,教授先生,我们都是为了眼下的困境在努力罢了。”
西维里夫摆了摆手。
发现可能还有出路,讨论的气氛总算和睦起来。
叶晓自然也没有异议,虽说现在去查探失落之都大抵是不需要再想办法弄打捞证,毕竟阿斯兰这东南沿海都已经沦陷了。
但藉此将这批学员送至安全地带,说不定还能顺带接触其他阿斯兰帝国的高层,对于打探情报来说也是好事。
别忘了阿斯兰高层有些家族可是与公司和牧暗者有牵扯的,不找出那帮人,这场战争可没那么好解决。
而战火蔓延,就意味着失落之都里那个自称“莉迪娅”的家伙的实力扩张,还有它和公司潜藏在战争背后的鬼祟目的,也是叶晓必须想办法调查出来的。
任重道远啊……
叶晓听完众人最终做好决定,默默地也投了个赞成票。
会议完,众人结营休息。
反正接下来行军的方向是往北抵近山脉,于山脚处藏匿起来等候支援,因此众人也没有什么要赶路的规划了。
只不过这个“支援”是否存在终归只是纸面上的推测,哪怕概率理论上应该不低,但在真正见到之前,大伙内心难免还是有些发虚的。
于是自此又驻扎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众人继续往横源山脉的方向启程。
好在,这一次他们没走多久,就碰到了从逃亡以来开始的第一个好消息。
兴许是大地女神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又或者这边百来名贵族子嗣的家庭汇集起来的钞能力确实庞大,甚至还没抵近恒源山脉,随行士兵们控制在附近上方低空飞行的战鹰,就发现了从一支装备齐全的阿斯兰小队正从北边朝他们过来。
第七十一章 攀升之墙
“那是……拉克西翁家族的家徽?我们有救了!”
当那队骑着黑色丛林豹全副武装的骑士从森林中岀现的时候,有眼尖的学员立刻便瞧见了他们胸口的纹章.
而对面自然也发现了这批学员,立刻催动身下的坐骑匆忙赶来。
“大地女神在上,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支斥候队伍的队长从豹子上翻身下来,向赛琳德拉等人单膝下跪,献上面见皇族的礼节。
“三位殿下,大小姐,抱歉我们来晚了。”
“已经很及时了,不必多礼。”
赛琳德拉忙伸手扶起骑士,“你们是来救援的队伍吗。”
“多谢殿下,在下名为加雷恩,是拉克西翁公爵大人麾下的斥候队长,。这番来到这里,正是公爵大人听闻东南海岸的战事,派我们组织人手搜救诸位学员。”
“我们已经在恒源山脉搭建好了临时营地,寒鸦关情况危急难以通过,接下来将由我们护送各位穿过山脉。”
赛琳德拉闻言,与西维里夫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学员们听闻这消息,原本陷入绝望的心态也有所缓和。
真如西维里夫所说有人来救他们了,而且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不过……恒源山脉地势险要,不经过寒鸦关,我们真的能翻越过去吗?”
赛琳德拉闻言有些担心道。
“还请诸位且随我来,届时,殿下便明白了。”
……
当他们跟着这支斥候小队来到恒源山脉边上的营地时,时间已经到傍晚。
只是这段路学员们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颓丧,毕竟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临时营地非常的简陋,甚至没有篝火,据加雷恩所说,这边距离恶魔军团的前线营地也比较接近了,生火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叶晓走在林中观察,推断对方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沿途遇见的天空中巡查的恐魔数量比之前明显要多了不少。
而那陡峭如镜面的山壁也和最初预料的那般巍峨高耸。这从熔火山脉为始延伸进了半个南方行省,形如刀劈斧削的险要山川,作为隔绝沿海地区与行省腹地的天险,保障了内陆主城的安全,却同样也是他们最大的难题。
不过如今,那山壁上多了一片片由无数藤蔓交错而成的绿壁,宛若挂在山体上的绿色瀑布。
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依山而生的植被,但靠近了仔细观察,还是能察觉到这些藤蔓身上涌出的淡淡魔力。
“这是……要大家攀爬上去吗?”
赛琳德拉心中升起些诧异。
而加雷恩则轻声解释道,“殿下,这是大地圣堂的神官队伍于山上布置的自然法阵‘翠蔓升藤’,召唤出的这些藤蔓应该能安全地帮助诸位学员登上山顶。”
一旁叶晓闻言,随即也略微了然——这些玩意大概就是某种魔法版的升降索。
待学员们上去,流动的藤蔓会缠绕着他们身体,将其护送着带上陡峭的崖壁。
“不过现在太阳还未完全下山,翠蔓升藤术的藤蔓和周遭其余挂在悬崖上的普通植被混淆在一起,不易被敌人察觉,可如果要大量的运送学员,还是难免会被侦查的恐魔看见。”
加雷恩又说到。
“队长先生的意思是……”
赛琳德拉微微皱眉。
“还请诸位先行休息,我们需要待到夜晚,再进行翻越。”
……
是夜。
许是大地女神开恩,为了配合众人的攀升方案,今晚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的严严实实。
恒源山脉脚下的森林一片漆黑,莫说天上飞行的恐魔,就算营地里的学员们伸出手都难看见自己的五指。
在加雷恩指挥下,学员队伍自山脚下在藤蔓之墙边排成队,陆续被藤蔓卷起,升上山顶。
夜色在这一刻成了天然的掩护,令得这项堪称大胆的逃亡行动,就这么在不远处恶魔军团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进行。
按照原定计划,应是将三位皇女和公爵小姐优先送上山顶,但赛琳德拉要求让其他学员先上,她留在山脚下和其他教授与士兵一起负责警戒。
这使得叶晓不由得对这位有担当的大皇女又多高看一眼。
随着夜色渐浓,时间推移,学员们已有将近一半都成功转移到了山顶。
叶晓守在营地外握着法杖,掐指算了算,大抵再过两小时,整支队伍便能全部到达山顶。
只要抵达恒源山脉的顶部,就算是恶魔军团也没法再追了。
对于阿斯兰人这陡峭的山脉都堪称天险,那些恶魔除却其中会飞的品种自然也难轻松上去。
“布兰登教授。”
恰在此时,一个细微的声音从旁传来。
“你不守在你负责的位置,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范德里安教授。”
叶晓皱眉问道。
漆黑的环境对于他来说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因此一眼便望见从一旁林地中走来的范德里安。
“放心,东边有西维里夫守着,我只是来通知你下,教授的撤离时间快到了,你也做好准备吧。”
“噢,那多谢了。”
叶晓应了声,却见范德里安还不离开,疑惑地挑了下眉毛。
“还有什么事吗?”
“没……就是想再问下……呃,天上那东西是什么?”
叶晓初还以为范德里安是在说什么胡话,直到自己的视角也穿过头上的树叶瞄了眼天空。
那是数颗好似火焰化作的流星,正从夜空中划过,并且越来越大。
寒鸦关新一轮的攻城战又开始了吗?
叶晓先是一愣,而后才兀地反应过来——
不对!那些流星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有敌袭,大家小心!!!”
他立刻回过头,向营地的方向发出呼喊,那些划破夜空的火流星上一秒看着还距离遥远,下一秒却已是携着死亡的气息从天而降,转瞬轰击在营地与山壁上。
“轰”
炫目的火光接连爆炸,一时间地动山摇,被崩碎的山石化成无数火雨落下。
一时间刺耳的尖叫传遍营地,西边树林里更是有仓皇的骑士冲进营地,报出噩耗。
“敌人!!!西边树林发现敌……”
“咻”
一道通体漆黑的细微影子从林间穿出,精准刺中那骑士的后脑,带出一轮血花。
第七十二章 爆头法师
“咻咻咻……”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色影子穿过树林,嗡嗡作响。
叶晓忙将法杖一插地面,施法召唤出一片厚重的石墙,却愕然看见那些细小的影子画出弧线绕过了石墙,一窝蜂扑在其后数名营地士兵身上。
他即刻挥动杖端将一片烈焰洒在这些黑影上,这才看清这些速度堪比飞矢的东西居然是一只只细小的虫子。
“恶魔!!!是恶魔打过来了!!!”
营地内传来尖叫,嗡鸣的虫群化作死亡风暴,顷刻吞噬外围士兵们的性命,汇聚成几团漆黑的龙卷扑向营地之内。
不过这些虫子肆虐周遭,却唯独像是有意识的绕开了叶晓,但眼下他顾不得注意这许多,只因林中又传来一阵急促奔袭的脚步。
紧接着,骑乘着狼型魔兽,皮肤深红的恶魔骑士蓦地从林间冲出。
与此同时,营地里拉克西翁的法师唤出大片火焰驱散虫群化作的黑影,外围在第一波袭击下饶幸存活的卫队骑士也捡起兵器,迎上冲锋至此的角狼骑士。
一时间崖边的森林化作混乱的战场,火焰流星像雨点般不停落下,惨烈的厮杀声不绝于耳。
叶晓扫了一眼周遭的局势,目光敏锐地穿过战场中无数奔袭而来的角狼骑士,迅速锁定了一名块头尤为巨大的恶魔。
对方座下的魔兽巨狼比其他角狼也要魁梧许多,且不同于其他角狼火山岩般的深黑,这只巨狼的体表还布着血红色的古怪纹路。
那只恶魔头生双角,此刻正挥舞着手中的大斧在防线中冲杀,磅礴怪力一击便将数只骑跨黑豹的卫队骑士连人带坐骑拦腰斩断。
个人实力在一场颇具规模的战争中所能做到的总是有极限的,因此,对于叶晓这样实力高强的单兵个体来说,直接找出对方军队的主将将其斩杀,才能发挥出他的最大作用。
“布兰登教授,你要去哪儿!?”
看见叶晓握着法杖便要动身,范德里安似是担忧的忙拉住他的手臂,“拉克西翁家的骑士们会掩护我们的,现在要紧的是保护剩余的学员赶紧撤离!”
“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然而,叶晓却不由分说甩开了范德里安的手。
他可没什么和男人拉拉扯扯的功夫,解决掉那狼骑兵队长,毫无疑问能降低不少营地防守的压力。
不暴露艾拉的神术进行大范围攻击的话,斩将于他而言就是最有效率的协助方式。
“啧,笨蛋!”
范德里安见叶晓不由分说远去,竟是气的跺了下脚。
然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动作不太符合身份,忙又调整了下,扭头往一旁的营地内部跑去。
战场上。
那骑跨血纹角狼的大恶魔一斧头将眼前的黑豹骑士竖着劈开,左手又对着另一名骑士五指一张,血红色的细线从他指尖射出,瞬间缠住另一名骑士将其隔空抓进了掌心。
周围几名骑士挥动手中的利刃,砍在那恶魔的皮肤上,却只像是砍在了钢板上一般蹭出些微火星。
而在人类中体型已算高大的卫队骑士,脑袋被抓在这大恶魔的手掌里却只如同一颗脆弱的鸡蛋,轻轻一捏,便“咔”一声巍然破裂。
失去脑袋的身躯犹如落叶飘零,恶魔高举拳头到嘴边,用力攥了攥,任那那红黄混合的血浆从指缝中流落口中,发出残忍的大笑。
这血腥而骇人的情景令得周遭几名骑士都不由得退后了半步,胯下的丛林豹更是发出“呜呜”的惊恐叫声。
刀枪不入,还有魔法减伤,一群卫队骑士几乎陷入绝望。
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见过强大的敌人,但像这般只不过将他们当成食物,纯粹邪恶又残忍的对手,却是从未见过。
恶魔喜以人类为食,生性暴虐——撰写在上古神话里的记叙,直到骑士们真正面临其化为现实的时候,才终于明白这简单的几个字蕴含着何等的恐怖。
“再多来点,鲜美的人类!”
那大恶魔高呼着恶魔语,眼见周遭的骑士畏惧着后退,愈加兴奋,挥舞起大斧就要冲进人群。
但下一刻,一发火球突兀从斜地里射出。
那火球并不算大,却是速度奇快,大恶魔眼角余光瞟见,露出不屑的笑,一摆斧头将其劈开。
妄图用火焰对付恶魔?简直愚蠢!
可未曾想,那火球被劈开的两半,竟是倏忽化成两根岩刺,“唰”的一声精准贯穿了他左边的眼球。
“啊!!!”
被刺穿眼球的恶魔发出怒嚎,眼窝里喷涌出岩浆般滚烫的血液,仅剩的右眼转动,即刻锁定后方人群中一名高瘦的黑衣法师。
“找死!你这蝼蚁!!!”
他大吼着一踹身下的坐骑,血纹角狼恐怖的弹跳力驮着他窜入半空。
一瞬间,那大恶魔竟越过了前方阵型一排排骑士的头顶,宛若从天而降的陨石,划空直奔叶晓所在的方位。
但叶晓只是半跪在原地,双手端着法杖的姿势犹如握着一把长管火铳。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自己的准头能不能在乱战中命中。
但这家伙自己要送上来,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随着他嘴角微微勾起,风流于杖尖汇聚,托在一颗并不算大,却透着金属光泽的尖锐土元素造物后方。
“砰”
一声炸响,尖锐岩锥的尾部迸发火光,在螺旋风流的加压下爆发出强大的推力。
岩锥撕破夜空,化成一道笔直的线条,一瞬间命中半空中大恶魔的头。
强劲穿透力轻松破开了坚韧的头颅,恶魔惊愕瞪大了眼睛。
在他漫长的岁月中,还从未见过发射速度如此之快的魔法,以至于他才瞅见火光的那刻,他的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熔岩狙击,这项上一世玩家法师们开创的大威力穿透法术,就是为了对付恶魔这种皮糙肉厚的目标。
恶魔那本能够抑制魔力作用的特殊表皮,面对这种将魔力转成动能的法术却是相当无力。
当时别说这种大恶魔,饶是九头蛇海德拉的几个脑袋,也是被几名实力高超的法师玩家用这逆天法术打穿的。
叶晓而今拿这法术来对付这个家伙,正是专业对口。
巨大的身躯从天空中落下,却再不复之前的狂妄,轰然坠地,掀起一片烟尘。
那血纹角狼还翻起身咆哮着想为自己的主人报仇,却也被面无表情的叶晓把法杖直接塞进了嘴里,随手一发就打爆了头。
第七十三章 鲜血王子
角狼骑士长的暴毙,霎时令心生恐惧的卫队骑士们士气高昂起来。
这些看似势不可挡的大恶魔也并非完全无敌,至少,他们有人能对付这帮家伙。
叶晓穿梭在战场后方,扛着法杖专挑那些头领模样的恶魔刺杀,仿佛死神点名一般,一发法术爆头一个,硬生生将濒临崩溃的防御阵线稳固回来。
但也仅能做到这个地步,眼下来袭的应该只是一只斥候部队,而这些恶魔的背后可是一整支军团,他们的增援只会越来越强,防线迟早会被击破。
也因此,营地大后方的骑士们更是加紧了协助攀升的进度,只要能完成撤离,就不再需要和这些恶魔硬耗了。
只是如今山外还有火流星在轰炸,在山顶的卫队法师布置好防御结界并修复绿藤之墙前,山下的学员们只能暂时等待,不可能顶着轰炸登山。
而场上,营地的东边,围在叶晓前方的卫队骑士越来越多。
随着时间拉长,众人似乎已经明白了这场仗该怎么打,他们就替叶晓在前面扛住那些一般角狼骑士与漆黑虫群的冲击和骚扰,然后任叶晓从后方点杀对方高战力的个体。
一些尤为嚣张的大恶魔已经倒了,剩下一些想去逮那只知躲在后面的卑鄙人类,但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冲破阻拦。
却见这支恶魔军队的后方丘陵,一名神色冷傲面的骑士牵着披着漆黑重甲的骷髅战马缓缓走出。
他头戴银色王冠,身上一袭血红色的铠甲,面部俊美与人类相似却苍白异常。
他扫了一眼场上的局势,眉头微皱,“区区一个人类营地,都半小时过去了怎么还未拿下?”
“阿萨尔大人,”
手下一头生双角的魅魔紧张地合手道,“这群人类有些狡猾,用诡异的手段击杀了好几名骑士长!”
“啧,一群废物。”
阿萨尔冷声道,他充斥着寒意的目光锁定到那位于一群人类骑士后方的叶晓,随后一甩胯下骷髅马的缰绳,即刻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了战场。
“卑鄙的蝼蚁!!!”
他的嗓音犹若冬日里的寒风,刹那间席卷战场。
“阿萨尔大人!是阿萨尔大人来了!!!小的们冲啊!!!”
一群恶魔见到了自家有大哥登场,愈加卖命地发起冲锋,生怕自身的勇猛没有被看在眼里。
那是……恶魔统领!?
人类骑士们,仅是感受到对方出场的气势便尽皆胆寒。
“大人!大人!……”
马脚边,一只半蹲着身子的羊头大恶魔看见阿萨尔身形挺傲骑在马上,忙发出激动的呼喊。
“哼。”
阿萨尔懒得理会手下的惊呼,骑在马上,傲视着恶魔们如汹涌的浪潮再度向前推进,嘴角微微勾起。
他随手拔出腰中的配剑,将那一束寒芒直指远处一脸错愕的黑衣法师。
剑锋之上寒光烁烁,镌刻的铭文闪烁着磅礴的魔力辉光。
这乃是由地狱铁锻造的骑士之剑,血魔一族最古老的传奇雕文师亲手附魔。
“大人!大人!!!……”
“我乃鲜血王子阿萨尔,高贵的地狱大公该隐之子!懦弱的人类啊,报上名来,我将砍下你的头颅作为我饮酒的……”
“砰”
一声爆响,那冰冷的宣言戛然而止。
血花在半空绽放,高傲的鲜血王子阿萨尔扑通一声滚下了马。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方还振奋起来的恶魔们也跟着一愣。
“……这又是哪来的薯条。”
叶晓嘴角抽了抽,放下杖尖冒着青烟法杖。
被他宰了几个后,场上的大恶魔都学聪明了,也不进攻了就缩在恶魔群里面不露头,以至他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太好的目标。
结果愣是没想到斜地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看着牛皮哄哄的蠢货,还骑在那么高的马上,又是站着不动发表演讲又是各种摆Pose,好像生怕叶晓狙不中他一样。
“该死的……蝼蚁!!!”
就在叶晓以为那家伙已然毙命之际,一声怒吼霎时从战场前方传来。
却见阿萨尔没有头颅的身躯诡异的自地面上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
深红色的法阵犹若一轮血色太阳将他笼罩其中,脖颈处涌出的血液逐渐凝结,幻化回那俊美苍白的脸庞。
他炯炯有神的双目死死盯着远处的叶晓,充满死亡气息的嗓音从他口中唤出。
“人类!!!我以鲜血王子之命,誓要让你碎尸万……”
“砰”
又一声巨响,尖锐的岩锥划过夜空,将阿萨尔的脑袋连带背后的法阵一起给打爆了。
飘在半空的阿萨尔像断线的风筝“唰”一下又掉了下去。
远处,叶晓再次放下法杖。
他一度试图忍住的嘴角,愣是没绷住笑了起来。
不是,这哥们在干嘛。
没死就算了,还要像个气球一样慢悠悠飞起来再吃一发。
有那么馋吗?
“呃——啊啊啊!!!!!!”
数秒后,一道愤怒的吼声猛的响彻山林。
满腔怒火释放出的音量,甚至一度覆盖了火焰流星轰炸山壁的巨响。
再次用鲜血魔法恢复了头颅的阿萨尔面目狰狞地从地上腾跃而起,手中长剑深红的魔力即刻汇聚。
“我要杀了你!!!……”
“砰”
回应他的则是一发无情的岩锥,将他高高跃起的身体在半空打得翻了个跟头,又摔了回去。
这家伙真是一点不吸取教训。
叶晓看着都无语了。
虽然好像一下子狙不死,但作为主将三番两次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给人当靶子打,就不感觉丢人吗……?
“蝼蚁!你该死啊!!!”
再恢复过来,五官都气的扭曲了的阿萨尔又从地上爬起,但这一次,身边的羊头大恶魔总算是拽住了他。
“大人!不要再露头啦,他那个法术威力太大了!”
“……”
阿萨尔铁青的面庞上神情愣了一愣,而后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那羊头恶魔,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
“……你个狗屁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大人,我其实一开始就……”
“去死!”
阿萨尔一巴掌将那羊头恶魔的脑袋拍爆,。
“是不是喜欢看我的脑袋被爆??不如你自己也感受下!!”
毫不抑制的吼声越过战场,甚至都传到了叶晓那里。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惊讶那恶魔居然被爆了三次头都没死。
第七十四章 内鬼
不过这次对方倒是终于学聪明了,也和其他大恶魔一样缩在了后面。
失去目标,叶晓不满地撇了撇嘴。
而战场此时位于另一边的阿萨尔,则是和蹲坑一样极不优雅的窝在一处土坑下方,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冲锋然后白给的下级恶魔,是又气又无奈。
这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参与与人类的战争,他是第二波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统领,脚步慢了没拿到并入前线军团的资格。
于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魔神手里要了一个攻打小型营地的任务,也算是在地狱军团里打响鲜血王子征服现界第一步的旗号。
原本想着这屁大点的营地随便带点恶魔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愣是没想到竟遇见了个这么恶心的人类法师。
那羊头恶魔此刻也身子颤抖的趴在边上,刚刚被打爆的脑袋不知怎的竟又长了回来。
不过很显然,他不像阿萨尔那样能那么随意的挥霍脑袋,这次开口的语气的越发小心翼翼,“大……大人……”
“又有什么事!?”
阿萨尔怒瞪了那羊头恶魔一眼。
羊头恶魔被这恶狠狠地一瞪,吓得浑身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大人,那……那人类的法术太狡诈,我,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些手段封禁他的魔力。”
“封禁魔力……?”
阿萨尔挑起眉头,思索了一番,继而嘴角勾起。
“呵,看来你这羊头羊脑的废物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是的,他们的营地无法移动,只要调些封魔石来布下结界,那狡诈的人类使不出魔法,以大人您的英明神武杀他还不是易如反掌!”
“知道还不赶紧动身!”
阿萨尔怒喝,“赶紧滚去找马利克统领,让他把封魔石调过来!”
“遵命!”
羊头大恶魔化作一缕黑烟“咻”地窜了出去。
虽说只是因为区区一个人类法师调用封魔石这样宝贵的物资似乎有些浪费,但这可关乎他阿萨尔王子的荣耀。
就算最后营地攻打下来,没有把那个该死的人类亲手宰掉,他心中的愤懑如何消解,他的手下又要如何看他!?
只有将那家伙的头盖骨做成酒杯,阿萨尔大人的怒意才能平息。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拜叶晓和一众骑士与教授们拦住了恶魔的袭击所致,绿藤之墙外面终于覆盖上了由山顶法师们协力铸起的结界的并完成修复。
大皇女赛琳德拉和斐米席尔本还想继续留下,协助指挥守备,一旁的塔利昂教授和范德里安却是于此时走了过来。
“二位殿下,还请抓紧时间攀升,卫队携带的魔晶矿有限,绿藤之墙一旦再被损毁,便再没有登上山顶的机会了。”
“让其他学员先上去吧,我还可以……”
赛琳德拉回道。
“殿下。”
未想,塔利昂直接打断了赛琳德拉的话。
“恕我无礼,殿下,但不论您认可与否,您可是大皇女殿下,是帝国的明珠……公爵小姐和二皇女都已经上去了,您和三皇女的身份比山下而今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尊贵,我们不能让您继续冒险!”
“您和斐米席尔殿下必须上去,为了我们,也为了帝国!”
林地周遭战火纷飞,火光闪烁,映出赛琳德拉复杂的表情。
“殿下!”
塔利昂再次沉声道。
“行,我明白了……”
赛琳德拉和妹妹斐米席尔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什么任性的人,她只是实在过意不去自己的手下还在外围奋战,营地中需要救援的年轻学员还有这么多,自己却要先行逃亡。
但正如塔利昂教授所说,她不只是一名天空骑士团的实刁骑士,同样也是帝国的皇女。
她的身份注定她若执意将自己处于险境,反而会祸害所有人。
营地能撑到现在属实奇迹,但这个奇迹能坚持多久却是个未知数。
“走吧,斐米席尔。”
赛琳德拉拍了下斐米席尔的肩膀。
“可教授他们……”
斐米席尔望了眼西边,仍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唔……只能相信他们了……”
赛琳德拉这话说出来,自己其实都不太信。
山下的学员大概还剩四五十名,就算山上已经在超负荷运转攀升法阵,但要全部撤完起码也得半个小时。
这期间,一旦山壁外的防御结界被不断投掷过来的火流星炸开,卫队法师的魔力不足以第二次重建绿藤之墙。
毕竟,这可是从山顶覆盖到山脚的巨型防御结界,山上的卫队法师团做到这种地步,其中魔力消耗量可想而知。
而这也将意味着山脚下的人彻底陷入恶魔的围杀。
因此,她也只能向大地女神祈祷,结界能够支撑到外围的骑士和教授们回归。
思索之际,赛琳德拉和斐米希尔已经缠绕在新生的藤蔓上,随着藤蔓游移,仿佛身处一条垂直天际的绿色河流中缓缓向上。
“保重,二位殿下。”
范德里安向两名皇女逐渐上去的身影挥了挥手。
赛琳德拉也挥了挥手,她的视野越来越高,看见了火流星炸在身前数米外的翠绿屏障上绽放成绚丽的烟花;
她看见脚下纷乱的营地外围众人与恶魔浴血厮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唯有西边是一群大恶魔躲在后方,和一团抱成龟壳阵型的骑士隔空对峙。
而后她的视线超过高耸的针叶林,看见营地中的人们成了小小的点,漆黑无垠的夜空展现,以及远处同样被无数法术轰炸,正闪烁着火光的寒鸦关。
继而整片硝烟四起的东南海岸也被她收入眼底,在边境缓缓挪动的火山,天边暗流涌动的大海……
这骇人的高度令人有些头晕目眩,即使是一般的鸟也难飞上来,抛射的火流星也成了脚下遥远的风景。
陡峭而高耸,这也正是恒源山脉成为天险的原因。
到了这个位置,大抵应该是安全了。
眼看就要接近山顶,赛琳德拉缓缓松了口气,可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山体震颤,缠绕着她身体的藤蔓也兀地摇晃起来。
“怎么……”
她身边一同攀升的斐米席尔和几名学员惊呼出声,惊愕看着护在她们身外的翠绿屏障上几道波纹闪过后,竟是逐渐崩解。
没有屏障的拦截,火流星直接轰击在了绿藤之墙上,瞬间就将新生的藤蔓和其上山岩尽皆破坏。
下方岩石塌落,上方山体随即也出现瓦解的征兆。
部分藤蔓更是失去活力,随着碎岩从山壁上脱落。
“啊!!!”
赛琳德拉眼睁睁看着脚下远处的学员和几丛枯萎的藤蔓齐齐坠落,脸色唰地苍白。
这才刚布下的结界,怎么就消失了!?
“姐姐!!小心!!!”
不过眼下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斐米席尔的大喊传入赛琳德拉的耳朵。
赛琳德拉兀地反应过来,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藤蔓也正失去活力,逐渐枯萎。
她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旁边的山岩。
“咔啦”,下一刻她身上的藤蔓枯萎断裂,一阵山风吹来,差点便将她单薄的身子也卷入万丈深崖。
好在她身为骑士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的,看似纤弱的五指抠住山岩,竟是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斐米席尔的反应也很快,抓住了另一块凸起的岩石,然而下一秒,随着下方的火流星轰击,山体震颤,那块岩石竟是蓦地碎裂开来。
斐米席尔一脸错愕,身形猛地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赛琳德拉一把抓住了斐米希尔的手臂,止住下跌之势。
山岩不断脱落,如雨点般下砸,两人的身体在风中摇曳。
所幸此时她们距离山顶已经不远,身为阿斯兰人,虽是剑士,但魔法的修行也是不会落下的。
因此没有那种“放开我吧”之类的微妙桥段,赛琳德拉即刻口中轻呼咒语,召唤出风元素裹挟住二人的身体一飞冲天。
最后二十几米的高度在风元素的协助下成功攀升。
赛琳德拉抓着斐米席尔,姐妹二人在山顶崖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过了许久,才从方才的惊险一幕中缓过劲来。
“姐姐!”
熟悉的声音传来,赛琳德拉抬起头,看见二皇女西尔瓦娜和几名穿着大地圣堂服饰的神官正小跑过来,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
“西尔瓦娜……”
她笑了笑,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不过不知为何,她而今才注意到四周似乎有些意外的空旷。
“其他学员们呢?”
“他们在前面的营地,我这就带你们去。”
西尔瓦娜轻笑道,“你没事吧,姐姐,还有斐米席尔妹妹。”
“还好……”
赛琳德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建起的翠绿屏障为什么突然失效了,西尔瓦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唔……我也不太清楚。”
西尔瓦娜摇摇头。
赛琳德拉点了点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柳眉微皱。
“营地才刚与众人会合没多久,就突然受到恶魔攻击,才建起的屏障没运转多久又莫名其妙失效……”
“若说是巧合,诸多这些事情未免也太不顺了……尤其是恶魔军团的袭击,明明连侦察的斥候都没见到,火流星就直接往我们这边轰了过来,仿佛早就知道我们的位置一样……”
“额,您莫非发现什么了吗,姐姐?”
西尔瓦娜面色讶异,眼角却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狡黠。
“我怀疑……我们中间有敌人潜入。”
赛琳德拉低声道,“西尔瓦娜,你也要小心点,我……”
话未说完,赛琳德拉蓦地瞪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西尔瓦娜,而后缓缓低头,却见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藤蔓,从她的腹部穿膛而出。
“直觉真准呐,不愧是帝国的明珠呢,姐姐。”
西尔瓦娜笑了笑。
第七十五章 大地神殿
“姐姐!!!”
半蹲在地上的斐米席尔抬起头,或许一辈子再无法忘记眼前令她震惊的一幕。
象征着大地女神充满自然气息的树藤,穿透了赛琳德拉的腹部,将那毫无防备的大皇女串在夜空中。
西尔瓦娜微微抬起的手掌散发着绿色的自然辉光,只是那本该洋溢暖意的圣洁之光,照出的却是她勾起的狡黠嘴角。
“住手啊!!!西尔瓦娜!!!”
斐米席尔发出撕心裂肺地呐喊,拔出长剑猛地冲了出去。
“真是令人伤心,明明我也是你的姐姐呐。”
西尔瓦娜随手一挥,地面上兀地穿出数道锋利的木桩扑向斐米席尔。
“不要……”
赛琳德拉嘴角溢出鲜血,嘴巴微张。
即使濒临死亡,她下意识最想做的,也是阻止自己的两位妹妹相残。
她不明白,明明两人都是她挚爱的亲人,为什么会徒然发生这种事情。
可赛琳德拉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大脑昏沉,双眼合上前所见的最后一幕,便是斐米席尔嘶吼着挥剑从半空中砍向西尔瓦娜……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意识再度清醒,赛琳德拉觉着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腹部的刺通感已经消失,赛琳德拉有些错愕的睁开眼,四周只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我……死了吗?
赛琳德拉咽了口唾沫,将手举起,看见了自己戴着的臂甲,及其上细小的划痕。
这是哪里?
她左右观望,但目之所及都只剩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好像正漂浮在半空,脚下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一片虚无。
“这里……是虚空。”
一个声音似乎是读出了她的思绪,平静而温柔地回应道。
赛琳德拉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心下一凛,“什么人?是谁在说话?”
一阵温和的笑声响起,充满着慈祥的气息。
下一刻,四周的黑暗缓缓退却,微弱的阳光自赛琳德拉头顶浮现,照亮出了一根根巨大的石柱。
这些石柱排列的并不整齐,规模却异常庞然,密密麻麻的数量放眼望去,直到天边也未穷尽。
石柱似乎年代久远,岁月的斑驳在它们表面留下雕琢的痕迹,翠绿的藤蔓缠绕其上,将一些闪烁着微光的晦涩符文如同婴孩怀抱其中。
“大地……之语?”
赛琳德拉似乎认出了那些石柱上的符文,有些错愕的呢喃出声。
不会错,这些是她曾在大地圣堂见过的文字,据说每一个符文都来自大地女神的赐福,是她播下的有关自然与大地的知识。
因而每一个符文都对应一种自然神术,唯有大地圣堂最高阶的大祭司才能解析出其中的奥秘,并传播给信徒们去传颂。
这样的符文自是相当宝贵,也因此即使是曾经拜访大地圣堂的时候,赛琳德拉也只是得以观摩了几块石板。
但在这个地方,刻着这样符文的石柱竟是无穷无尽,都不用对方再次开口,赛琳德拉几乎就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女……女神大人?”
赛琳德拉喉头微动,念出了对方的名号。
一声温柔的笑自半空传来,似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随后,柔和的金色辉光显现,仿佛一轮巨大的太阳自没有尽头的脚下慢慢升起,占据了大半的天空。
石柱上翠绿的藤蔓骚动起来,树叶与缤纷的花瓣在明亮的日光下纷纷起舞,像是在表达对创造它们的主人的敬仰。
和煦的春风拂过赛琳德拉的面颊,她呆愣愣望着那轮温润日光的中央,一名裹挟着绿色纱衣的女性虚影,从中缓缓浮现。
虽说是女性,但对方的身形却是超乎寻常的庞大。
赛琳德拉渺小的身形就像是漂浮在对方胸口前方的一粒尘埃。
墨绿色的长发垂落胸前,伴随着春风微微飘动;和蔼的面相圣洁美丽,目光澄澈犹如最清咧的山泉。
仰望着那巨大而庄严的女性人影,赛琳德拉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得以见到传说中的大地女神——泰拉多姆。
有关这位神灵的传说,赛琳德拉听过太多太多。
这是从旧神代便庇佑着阿斯兰的伟大神灵,说是所有阿斯兰人的祖神,也丝毫不为过。
春风拂过赛琳德拉的脸庞,被妹妹刺杀,望见骨肉相残的阴影随之如同冰雪般消融,心中只剩面见无上神明的悸动。
她眼角划过热泪,双膝跪地,俯首行李,目光中满是虔诚与敬仰。
“无需多礼,我的孩子,赛琳德拉。”
女神的嗓音亲切而温和,像慈爱的母亲。
“女神大人……您……知道我的名字?”
赛琳德拉颤抖地张开口。
“我知道所有孩子的名字……但,赛琳德拉,你却也是我在众多孩子里,最喜欢的一个。”
大地女神伸出巨大的手掌,仿佛一座平原,缓缓托住了赛琳德拉渺小美丽的身躯。
“你善良,慈爱,勇气,拥有伟大的品格,象征着人类最纯洁的美好。”
“因此……我将你呼唤至我的神殿,因为像你这样宝贵的孩子,不应就此悲切地于世间陨落。”
赛琳德拉听着,眼睛竟是蓦地一酸,又逐渐湿润。
是的,即使见到了女神,她内心底终还是难放下自己此前的遭遇。
阿斯兰的皇室其实和众多大国的皇室没多大区别。
身负继承权的皇室子孙勾心斗角为争皇帝关心,宏伟的皇都里派系林立,上层贵族光鲜亮丽的表面下藏着的永远都是最阴暗的人性。
从三皇子韦瑞安宁可倾家荡产,也要出海寻找不老泉以争皇位便可想见,其中竞争的残酷与激烈。
尽管阿斯兰帝国历来少有选女性继承皇位的皇帝,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能简单的从这漩涡中逃离。
三位皇女没有继承的机会,但却有站队的义务。她们的支持能够影响老皇帝对皇位的抉择,因此也意味着她们同样也必须踏入这片血腥纷争的泥潭。
第七十六章 神爱世人
拉帮结派,政治斗争,暗杀下毒……
赛琳德拉深刻体会过在自己二位哥哥之间周旋的苦痛,但却也毅然决然将自己两位妹妹护在了这场漩涡之外。
西尔瓦娜成为大地圣女之前,没表现出魔法天赋却又热衷于研读魔法时,是她悉心教导,以使对方能够达到帝国学院的及格线;
斐米席尔喜好自由和广阔的天地,期盼见识异国的剑术,是她说服父亲同意其去往遥远的洛伦;
大皇子向她施压,想强硬的拉拢几名皇女支持自己的派系,她便毅然放弃从小便深爱的元素魔法的进修加入天空骑士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一块超然事外的强力后盾,让她能护住自己的妹妹们远离政治斗争;
大家都认为她剑术天赋过人,实际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能进入骑士团每天练剑至深夜,手心里磨出过多少血痕。
但要说自己有多伟大,赛琳德拉却从不这么认为。
她只是单纯的,爱自己的两个妹妹罢了。
她身为长女,体会过家族斗争的残酷,淋过冰冷刺骨的雨,所以她才想给自己两位更年轻的妹妹打伞,让她们能放手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但她何尝没有自己的梦想,她多想当个自由的元素法师,抛却一切政治和烦恼,抛却手里的剑,心无旁骛地去大陆各地的遗迹探寻古代奥术,揭开那些隐藏在符文里的秘辛。
可惜,那样的场景只能是她在每个夜晚练完剑后休憩时的遐想。
国民传诵她的美丽,她的天赋,她的善良,她的勇气和坚毅……可却从未有人能和蔼地接受她的软弱。
她必须坚强,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深爱的妹妹。
西尔瓦娜被选为大地圣女的那刻,斐米席尔被艾隆院长夸赞剑术天赋高于自己的那刻……
赛琳德拉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一直庇护着的妹妹们出息了,要超过作为姐姐的她了,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她从不考虑这种付出是否值得又或者有无回报,只是觉得这是她身为大姐的担当。
直到……她被自己的妹妹开膛破肚。
要说没有委屈和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但比起这些,赛琳德拉更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女神大人……?”
被认为帝国最坚强的少女,此刻趴伏在女神的掌心上,无助地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
“为什么,我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女神大人,我做的这一切……原来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赛琳德拉泣不成声。
她也会畏惧死亡,也有懦弱和胆小的一面。
黑蛇感染,魔物侵袭,恶魔围剿……她一次又一次冷静地指挥,提剑与那些恐怖的魔物厮杀,不是因为她不怕,只是因为她不能怕。
这是独属于她的特殊的坚强。
但在被西尔瓦娜杀害的那刻,看着斐米席尔近乎失去理智扑向西尔瓦娜的那刻……
她是真的,崩溃了。
或许唯有在此时面对自己的母神,她才终于得以放下厚实的盔甲,露出内里那个单薄弱小的她。
“辛苦了……我的孩子。”
大地女神慈祥望着掌心中的小人,嘴角勾起的微笑,却透出一股耐人寻味。
“我知道你承受的苦痛,也知道你心中的迷惘。”
“但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我的孩子,你只是缺少了一份,本当属于你的爱。”
“……属于我的……爱?”
赛琳德拉擦着眼泪,呜咽出声。
“你爱自己的妹妹,爱伙伴,爱手下的骑士,爱依赖你的学员……”
“你爱这个国家,爱世人,爱你所见的一切……”
“就算是被背叛,被置于死地,你而今在痛苦的,也是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你仍然爱着他们,哪怕被锥心刺骨,哪怕被万箭穿心,你的爱都不曾有半分削减……”
“这是你的伟大之处,我的孩子,唯一的问题是……谁来爱你呢?”
赛琳德拉哭声倏忽停息,顿了一顿。
“你接纳世人的一切缺点,接纳他们的懦弱,恶毒,贪婪……但没有人能接纳你的缺点。”
“你是完美的,你必须是完美的,这是人们担在你身上的信任,也是你给自己负上的枷锁。”
“但也正因此,你的命运注定残缺。”
“我……”
赛琳德拉无助地望着泪水滴下,从坚硬手甲间的缝隙滑落,水流过的痕迹,就像是西尔瓦娜撕开她肚皮上的那一道伤疤。
“可这世上……还有谁来爱我……”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
一缕温暖的光出现在她头顶,像小小的太阳,缓缓驱散她卑微身形映在下方的阴影。
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赛琳德拉缓缓抬起头,空洞迷茫的眼神中,倒映出大地女神那伟岸的身形。
女神看着赛琳德拉痴痴的目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的,还有我,我亲爱的孩子。”
“我会爱着你,就像母亲爱着自己的孩子,从今往后,直至时间的尽头。”
“你的软弱,你的悲伤,你的畏惧……你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接纳。”
是了,如果是女神大人的话……是完全可以接纳我的。
恍惚间,赛琳德拉觉着自己心中的缺口似乎被某种温暖的力量填充。
就算向女神大人展露自己全部的软弱和悲伤,也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不管怎样,女神大人都会爱着她呀。
“我最喜爱的孩子,赛琳德拉。”
大地女神将另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抬起,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赛琳德拉的面前。
“现在,归于我的怀抱吧,我会给你救赎。”
“让我爱你的一切,哪怕是你心中的软弱,畏惧,悲伤……”
“委屈,不甘,后悔……”
“憎恨,愤怒,恶毒……”
“一切的一切,你不需要再成为完美,你只需要……成为我的孩子。”
话语到最后,“大地女神”的笑容已不再像最初那般的慈祥,反而咧开到了耳根,甚至不再像是人类的脸庞。
声音回荡的嗡鸣在空间里久久不息,赛琳德拉的目光却已然是一片空洞。
她麻木的伸出手掌,眼看就要碰到“大地女神”那庞大的指尖,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似银铃般悦耳的笑声突然出现。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你们费尽心机搞这半天,就是为了这个啊。”
这轻柔而突兀的声音像是一滴雨水落在额头,一瞬间的凉意蔓延,令得赛琳德拉蓦地回过神来。
同时,这也令得那“大地女神”蓦地一愣,随后,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什么人?”
这可是她位于虚空中的神殿,居然还能被她不知道的人闯入??
“说实话,每次这问题都会让我想半天,毕竟我的名号还挺多,总有点选择困难呢。”
“啪”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出现,赛琳德拉身旁,凭空浮现出破裂的纹路。
待空间碎片脱落,一名披着雪白衣裙,银发红瞳的美貌少女,从中慢悠悠走了出来。
她手指轻抚在唇间,带着妩媚而狡黠的笑意,舔了舔嘴角,“哈喽啊,大地女神,不小心发现了你家的屋子,过来串个门,你不会生气吧?”
第七十七章 毁灭之须
“光明圣女!??”
艾拉标志性的容貌登时被对方认出。
赛琳德拉尽管此前未亲眼见过艾拉,但多少也有过耳闻,此番望见那堪称惊艳的美丽少女,思绪自也是有些混乱,搞不明白当前的状况。
光明圣女大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大地女神的神殿吗?而且她们怎么好像都对对方抱有敌意?……
“你好像很惊讶。”
艾拉在那巨大女神的怒视下,慢悠悠走上前,将赛琳德拉掩在身后。
“区区一个伪劣的女神,却想撺掇别人真正的神选,想的倒是挺美。”
然而,面对艾拉的挑衅,大地女神的脸色却是逐渐由阴沉转为冷静。
其实细想一下,她并不需要如此紧张。
“艾拉海薇尔,你将会为你亵渎神灵的言语付出代价。”
大地女神的声音带着寒意,“此处可是我的神国,就算是你,也别想逃脱死亡的命运!”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握掌,巨大五指犹若山岳悍然压向两人。
但那令人厌恶的嬉笑声并未停息,而是又出现在了上方。
却见艾拉飘在女神头顶的半空,手里提着一脸懵逼的赛琳德拉的衣领,面上还是那副恼人的戏谑微笑。
但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她的体表开始浮现出墨绿的苔藓,生出一丛丛五颜六色的花朵,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魔力正在被这些花疯狂抽取。
脚下无垠的绿色空间里,又有无数巨大的藤蔓升腾而起,仿佛一片没有边际的森林正在自下而上吞噬一切。
“愚昧之人,在我的神域,无处不在的自然力量便是埋葬你的坟场!”
大地女神看着艾拉娇小的身躯被鲜花淹没,嘴角微微勾起。
但下一刻,少女悦耳的声音又从那花团中传出,“唔,如果你这神国嵌在现界,我可能还真没什么办法。”
“但可惜,总是‘海薇尔’‘海薇尔’的叫,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另一个名字了?”
“啪”
话音落下,上方的天空中突然又出现了一丝裂隙。
一缕阴寒的气息从中流入,但仅仅就是这一丝,竟是一瞬间令得那方才还高傲圣洁的大女神毛骨悚然。
她蓦地抬头,瞪大了眼睛,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僵硬,好像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从那颤抖嘴唇里,吐出的话语竟是都结巴起来。
“不不不可能……你你你明明只是子嗣之一,怎么可能可以呼唤它的本尊!?这怎么可能!!?……”
被艾拉提在手里的赛琳德拉也好奇地向上望,诧异是什么东西竟能让大地女神都恐惧成这副模样,却突然被一根滑溜溜的东西盖住了眼睛,耳边传来圣女的温柔细语,“乖,这个可不能看。”
“啪”
再一次巨响发生,这次却不同先前那细小的裂隙,整片天空竟都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在此刻解体。
日光泯灭,天穹破裂,无垠的黑暗刹那间笼罩头顶的一切。
仿佛世间最深邃的恶意如同浸染白纸的油墨从那片黑暗中渗入,充斥自然气息的空间震荡起来,就像是整座神殿都在发出悲鸣。
赛琳德拉被遮住了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浑身却于此刻如坠冰窟,汗毛倒竖。
她手脚发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脸都变得如雪般苍白。
而“大地女神”,则面色惊恐的立刻在脚下唤出一座硕大的莲花,便要将她的身体包裹其中。
这并非是她试图抵抗什么,而是想直接丢下一切逃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仿佛黑夜中突兀出现的血阳,一只深红色的瞳孔,蓦地于一片漆黑的虚空中张开。
这瞳孔之巨大,俨然一座占据了天幕的恒星,纵使大地女神那伟岸的身形,在之下也只犹若一粒尘埃。
紧接着,无数庞大的触须如同倒悬天际的山峦一座座压下,它们的尖端划过甚至压碎了不堪重负的空间,无数道形如蛛网的裂痕在天地间蔓延。
未来得及合拢的白色莲花被粗暴的撕开,露出其中瑟缩在一起,已然绝望的女神。
“不!!!”
惨烈的嚎叫响彻天际,掌握大地之力的至高女神,却毫无抵抗的被那充斥毁灭气息的触须揪住了的神躯,扭断撕碎了圣洁的肢体。
碧玉般温润的脏器,裹着墨绿纱衣的纤细手脚,残留着绝望神情的脸颊……最终都在触须上裂开的狰狞口器中嘎巴嘎巴嚼碎成了一团冒着绿气的渣宰。
莉迪娅,那个黑色大太阳,艾拉游离在虚空的第三身。
这玩意不好干扰现界,但去到虚空里,反正艾拉是想不到有什么能和这东西碰一碰的。
只是虚空这地方是个没有时间空间概念,无穷大的混沌区域,就像一个无限维度的多重空间。
因此哪怕知道或许有些神明就在虚空某处藏匿着,但只要对方不暴露出具体的坐标,即使是莉迪娅也没什么办法穷尽维度去搜索。
所以大部分时候,这大块头都在睡觉,除非,给它发现了虚空中的另一个世界。
大地女神的神国便是如此,最终看见时,像颗五颜六色的气泡飘在现界的表层。
至于如何发现的,其实在那刺杀事件发生开始,叶晓是让格蕾蒂亚帮忙看着上面的情况。
因为知道伊莉雅丝是暗教徒的缘故,格蕾蒂亚的注意力也就主要都在那一伙人以及她们可能要刺杀的法维娜身上。
结果没想到,最后中招的是赛琳德拉。
格蕾蒂亚察觉不对自暗中赶到时,已见赛琳德拉坠入崖下,本要去救,却发现崖下出现了几只恐魔,将其和重伤的斐米希尔一同驮到了山崖下一处隐蔽在树丛中的洞穴。
她于是过去随手宰了那几只恐魔,检查发现赛琳德拉的灵魂居然正在被从体内牵引至虚空,忙通知叶晓。
叶晓看了看,喂了根触手进体内,让艾拉的一丝神力掺进赛琳德拉的灵魂,没想到顺藤摸瓜碰见条在搞事的大鱼,而后便造就了如今这般情况。
第七十八章 大逃亡
尽管在大地神国里看表现的压迫感十足,但在莉迪娅的角度,她不过是用一根触须在那气泡上戳了一个小洞,分了一丝意识进去微操了一下,以逮住大地女神而已。
搞这么精细,一是想留下这个小小的神国,二是想看看能不能活捉大地女神。
神国这东西在现界还是很有价值的,艾拉拿一个血族女皇的破败神国都有那么大提升,如果能把这个也吸收掉,现界里她的实力或许又会更上一层。
但很可惜,戳个洞对于神国这种本就不完整的世界而言好像还是有点粗暴了,哗啦啦一下气泡晶莹的表层就随着那洞口边缘溶解了。
因此,莉迪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整座神国在它的触手尖尖上慢慢消融,就像小孩子看见自己捧回家的雪糕在掌心里融化了一样,巨大的眼珠子流露出残念。
至于那大地女神,莉迪娅没想到在把对方缠起来时,触须上渗出的神力居然直接就将对方污染疯了。
这感觉就像一个控制不住力道的小孩,好不容易抓到只蚂蚁想装进罐子,结果稍一用力就把对方捏死了。
最后为了不浪费,莉迪娅也只能将其吃了。
内里,艾拉最后又匆忙转悠了一阵,想看看能不能在整个空间崩塌前再找出点价值不菲的东西。
那些壮观的景物都是些神国造物,随着神国覆灭之际都一块儿消散了,还好还有一些空间湮灭之际飘来飘去的花朵宝石啥的,艾拉也不管是什么了,只像个土匪一样可劲往空间门里塞。
手上的赛琳德拉看不见物事,但听见了大地女神被吞噬前凄惨的尖叫,这时候整个人仍在瑟瑟发抖。
艾拉注意到,便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温柔道。
“好啦好啦,不怕,你就当是做了一场糟糕的噩梦,回去吧。”
百灵鸟般悦耳的轻语再度于耳边出现,赛琳德拉心中的恐惧这才稍有退却。
她恍惚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正在抽离,像落入了某个旋涡中,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世界又重归于寂静。
……
“嘶……”
不知过了多久,赛琳德拉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阵颠簸传来,牵动腹部的伤口忽地传来一阵刺痛。
她忙低下头,望见自己身上的胸甲已经被卸去,只剩下单薄的衬衣,腹部则缠绕着几圈用于止血的绷带。
突然又是猛的一阵上下颠簸,赛琳德拉晕乎的头脑没反应过来,险些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伸手向前抓去,五指扣紧了一处柔软之处,这才蓦然注意到眼前还有一个高瘦男人的背影。
“嗷!”
叶晓被赛琳德拉用力抓到了腰部,吃痛地发出一声低哼,“皇女殿下!醒了说一声就行,不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
“啊?布兰登教授?……”
赛琳德拉惊愕出声,但她话音还未落,“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迸发差点没将她才从黑暗中睁开的眼睛刺瞎。
“这什么!?……”
赛琳德拉捂住被刺痛的流泪的眼睛,这才发现那竟是一发火流星炸在了脚边。
眼下,她正和身前的男子骑在一匹疾驰的黑豹。
若不是后者及时反应,拉动豹子往侧方一跳,那发火流星可能已经将她砸成了肉酱。
“皇女殿下,您既然醒了就仔细听我说……”
林间的风在耳边呼啸。
叶晓带着赛琳德拉,握紧缰绳继续驾驭着黑豹拼命奔袭。
周围是数匹和他一样骑着黑豹的士兵或学员,带着伤员们一同于森林中穿梭。
高处,无数火流星正和雨点一般不停落下,骑着角狼的恶魔骑士挥舞着砍刀于后方穷追不舍。
“……第二次绿藤之墙被摧毁了,我们失去所有退路,只能和余下的同伴结队强行突围。”
“现在我们已经冲出了营地,正往边境森林的东方逃亡,您如果还有魔力,就帮忙对付一下追……吔!!”
叶晓猛地往左一拉缰绳,一只深红色的火球擦着他右耳边掠过,轰在前方的树干上。
“卑鄙的蝼蚁,快给我停下!!我阿萨尔以鲜血王子之名,绝不放过你这无耻之徒!!!”
洪亮的嗓音在林间回荡,骑着骷髅战马的红甲骑士手握着符文长剑,从一旁的树丛中穿出。
他高举的剑锋燃着火焰,不过多时,又一发火球在其剑尖凝聚,对准了叶晓。
“这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叶晓咬牙,猛一拽缰绳,“抓紧了,皇女殿下!”
“……啊?啊!!!!!”
赛琳德拉疑惑的声音最终化成了惊慌的尖叫。
黑豹高高跃起,飞来的火球刚好从其身下的空隙掠过,打在斜侧面的树干上。
“该死!快给我追上去!!!”
又一发火球落空,阿萨尔也愤怒地拽动缰绳,猛地一蹬。
骷髅马鼻孔中喷出幽蓝火光,疾驰的四肢巍然开始发力。
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它用脑袋强行撞开密密麻麻拦路的树木,硬生生驮着它的主人追上了叶晓的身位。
“我看你往哪儿跑!受死吧,蝼蚁!!”
近乎与叶晓并肩,阿萨尔“唰”地一剑横斩而出。
叶晓目光一凛,即刻抓住背后赛琳德拉的手臂往下一拉,。
两人同时伏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擦着头皮过去的剑锋。
一剑落空,阿萨尔即刻又接一记纵斩。
但剑还未落,他敏锐的目光便捕捉到这黑衣法师悄无声息挥出的长杖。
他当即脸色一僵,忙将剑横挡。
“砰”
下一刻,一声爆鸣,杖尖迸射出一道锋利的岩锥击打在阿萨尔的剑身。
强大的冲击力差点将阿萨尔轰翻至马下,但好在他最终还是惊险地稳住了身躯,嘴角露出狂妄的笑容。
“哈哈哈哈区区蝼蚁,你以为我还会中你这招吗!?”
“那你再挡这个试试。”
叶晓一甩法杖,又是一发爆鸣自杖尖炸响。
“区区人类的法术……”
阿萨尔话还没说完,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
却见火光迸射之际,无数碎片呈扇形向他喷射而来。
“啊!!!”
他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陀螺一样侧滚下了马,而后在疾驰的惯性中一边翻滚,一边发出逐渐远去的怒吼:
“卑鄙的人类啊啊啊!!!……”
第七十九章 最后的休整
“摆脱它们了吗……”
赛琳德拉紧紧抓着叶晓的衣角,有些担忧的向后望了一眼。
在林间疾驰的风吹动她灰金色的头发,宛若流动的秘银。
火流星爆炸的火光逐渐被甩到身后,两旁的树木也正向后飞驰而去。
黑豹矫健的身姿在丛林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形中恰是最灵活的坐骑,恶魔座下穷追不舍的角狼已经开始跟不住了。
“没那么简单……倒不如说,接下来我们的情况恐怕会更艰难。”
然而叶晓却是这般低声道。
阿萨尔隶属的那支斥候部队被他们甩掉了,但问题他们是从营地的东边杀出重围的。
而恶魔军团是从青石要塞向北攻打寒鸦关,这意味着这群恶魔的行军路线刚好也在正前方。
他们要想逃离,就必须冒险穿过那片已经被恶魔军团站立的区域。
唯一可能值得庆幸的点,就是大部分学员已经通过绿藤之墙的攀升行动撤离,而今队伍里就剩下十余名,加上卫队骑士们带来的黑豹,他们的机动性相较于之前的徒步要好太多了。
赛琳德拉担忧的抿了抿嘴,目光在一同奔袭的其他黑豹处探寻。
只是整支队伍的队形比较分散,从视野中掠过的灌木和树干太多,一时间有些难以看清其他黑豹上的人影。
“如果您是在寻找斐米席尔殿下的话,她现在正被莱拉小姐背着骑另一只豹子,无须担心。”
叶晓没有转头,却也好像知道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啊……”
赛琳德拉先是错愕的张了张嘴,而后才放心的露出一丝微笑,“多谢……”
“不必谢我,是斐米席尔殿下将身负重伤的您背下来的。”
叶晓直接把格蕾蒂亚的功绩扣给了如今还在昏迷的斐米席尔,毕竟这事情不太好解释,直接给斐米席尔好把这事情做成糊涂账。
“绿藤之墙是被火流星炸毁的,但我看你腹部受的却是穿刺伤,斐米席尔殿下身上的伤痕也不太对……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知道这可能会戳到赛琳德拉的伤疤,但叶晓还得明知故问下。
毕竟两人身上的伤势瞒不住,正常人看见都会感到疑惑。
果不其然,一说到这个,赛琳德拉的眼神当即便有些暗淡,眼眶里沁出了几滴泪水。
一丝酸楚自喉间蔓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将西尔瓦娜背刺她们的事情说出来。
可考虑到大家如今被迫逃亡的境地和西尔瓦娜脱不了干系,软弱隐瞒,换来的只能是情报上的缺失,而这很可能导致逃亡队伍对局势的误判继而酿成大错。
因此,赛琳德拉终还是颤抖着咬牙出声。
“西尔瓦娜她……她背叛了我们。”
“她用自然神术偷袭了我,并且打伤了斐米席尔……我不确定绿藤之墙第二次被摧毁是否和她有关系……”
“但她带来的大地圣堂的神官们面对我和斐米席尔被刺伤没有任何反应……大地圣堂,可能也出了问题。”
“二皇女殿下背叛了……?”
叶晓故作意外,“为什么?”
“我,我也不明白……”
赛琳德拉尽量试着让语气坚定,但说着说着,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溢了出来。
她只能一手擦拭脸颊,尽量不让身前的叶晓发现她在呜咽。
她是大皇女,是大家寄以厚望的领袖,这时候可不能表现出软弱的模样。
但这当然不可能瞒得过叶晓,可他却只是保持沉默假装没看到,并未趁此说些什么。
赛琳德拉的内心痛苦,只有她自己能走出来,不加考虑的趁虚而入,给她依赖,反而未必是件好事。
叶晓可不想再当渣男了,毕竟有些话一旦开口,可是得负责的。
于是这段颇为默契的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或许是叶晓看起来本就是一副阴沉的模样,赛琳德拉对这番沉默倒并没有感到什么不习惯。
不如说,这使她反而还有些安心。
一小时后,众人终于是借助复杂的森林地形暂时甩掉了后方追击的恶魔。
他们在湖边的一处山洞下休整,既是给人一点喘息时间,也是给那些身为坐骑的黑豹休息一下。
整支队伍如今剩下十二名学员,叶晓,罗德,范德里安三名教授,以及军官西维里夫和两名卫队骑士。
从营地杀出重围的战况不可谓不惨烈,士兵和学员都有不小伤亡。
其实突围主要还是阿斯兰骑士们的伤亡,因为要掩护学员,而学员的伤亡集中在绿藤之墙的防御结界突然实效,被火流星轰炸和山体崩塌产生的。
好在这些阿斯兰学员身为贵族大多学过骑术,能驾驭得了十几匹黑豹,不然他们或许都没机会抵达这个地方。
“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大人们集合,罗德教授便一脸苦涩地问道。
十二名学员全都带了些轻伤,其中斐米席尔还处于昏迷,只是好在她内里的伤势兴许是被治愈了,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吓人。
关于西尔瓦娜背叛的事情,赛琳德拉也告知了教授等人,因为提前已经在和叶晓说的时候哭过一轮,这时候她的情绪还能勉强维持住稳定。
不过这也依然是个极为震惊众人的坏消息,只是眼下,大家对此也无法考虑太多。
“再往东,就要靠近寒鸦关的战场了。”
西维里夫眉头紧皱,“那里是恶魔大军进攻的方向,想穿过去实在风险太大。”
“……能再往西边走,绕开他们吗?”
赛琳德拉尽力不去想西尔瓦娜的事。
“恐怕很难……他们估计和我们考虑的一样,因为前面是死路,他们作为追击一方,只要铺开包围圈慢慢收缩过来就行。”
叶晓罕见地在这小会上发言,“其实继续往东未尝不可,恶魔的主力军目标都在寒鸦关身上,他们已经攻打了将近一天一夜,注意力定然都在攻城上。我们只要足够谨慎,趁它们反应过来前穿过晨曦森林,并非不可能。”
“可是恶魔军团不会知道我们要从这里穿过,刻意埋伏吗?”
范德里安问道。
“这片地区的魔网被干扰,受到影响的不会只是我们,他们一样用不了魔法简讯。”
叶晓摆手,“阿萨尔就算立刻派出斥候通知,也做不到那么快就将这件事同步给主力军团,从信息传播到下面的人手布置封锁线需要时间。”
“而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叶晓判断道,而后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范德里安一眼,“敌人若提前在东边布置好了伏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范德里安下意识问道。
“我们这里,还有内鬼。”
叶晓冷声。
第八十章 横穿计划
看着叶晓的眼神,范德里安后脑唰的流下了几滴汗。
“啊……哈哈哈哈,布兰登教授,您这话就言重了。”
范德里安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大家都是携手度过患难,好不容易撑到了这里的伙伴,不至于还有……额,背叛者。”
“当然,我就是这么说说。”
叶晓笑笑,“不过为防万一,我建议接下来大家分个组,互相盯梢一下。”
内鬼这破事真的很麻烦,尤其是接下来一步走错可能就要出大事的情况。
当然,实在不行叶晓也能开个空间门将眼前这些人都送走。
只不过这个办法一时轻松,留下的隐患太多,万不得已叶晓还是不太想暴露底牌。
那个伪劣的大地女神被艾拉抓住马脚,一个照面就做掉了,这就是他潜入拿到信息带来的效果。
试想如果公司和牧暗者早知道艾拉也把手伸到了这里,做足防范,那针对赛琳德拉的谋划可能就会隐藏得更深。
“大地女神”的本尊也不会那么毫无防备的露面,更没机会像这次一样被艾拉轻松逮住,一波送走。
现在那“大地女神”在公司和牧暗者眼里估计都消失的不明不白,毕竟光从现界,不可能知道一个虚空外封闭的神国里都发生了什么。
除非他们有人能去虚空一窥究竟,察觉那里神国被摧毁了的迹象。
不过若真有人或者“神”敢这么做的话,那他们只会后悔。
莉迪娅可是特意在那虚空节点里埋了几只触手监视,就守株待兔,看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过来探查情况。
至于那“大地女神”的身份,艾拉将其吃了后,确实多了个与大地和自然有关的神权——“瑞亚的金枝”。
和艾拉以往的神权类似,这些神权的名字的格式大多是“神明”加“权柄象征”,例如空间神权“露茜薇尔的羽翼”前缀就会表明这来自傲慢魔神露茜薇尔。
可阿斯兰拜的这位大地女神,艾拉分明记得是叫“泰拉多姆”,而并不是“瑞亚”。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回到逃亡队伍的小会,叶晓分组互相盯梢的提议很快就得到认同。
没办法,如果是在之前大家可能会觉得这种有意提防伙伴的事情难以接受,但如今已经爆出来一个西尔瓦娜,谁也不能保证剩下的人里面还有没有内鬼。
由于是叶晓的提议,分组自然而然也由他来规划。
他此前在营地防御战中,一根魔杖打的东边阵线十几只大恶魔蹲在土坡里不敢露头的情景太过深入人心,以至当叶晓逐渐主持起这个小会议时,就连西维里夫都没表现出什么异议。
“我们尽量不让互相熟悉的人在一组,你们这几位同学一组,然后西维里夫和罗德教授……”
“我呢,我和谁一组?”
一旁范德里安问道。
“你和我与赛琳德拉殿下一组,”
叶晓挑了挑眉头,“别担心,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范德里安无奈露出讪笑。
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想被叶晓好好看着,但并不是这种“看”。
他本还想着找机会再联系下姐姐“萨麦尔”,但看来至少在离开这片森林之前,是不太可能了。
“记住,从现在开始,同组成员没有任何理由离开各自的视线范围超过半分钟,就当是叛徒处理。”
说完,叶晓还不忘补充。
“教授先生,这条件会不会有点太苛刻了……”
赛琳德拉抓了抓叶晓的衣角。
“我们不是在演练,殿下,再出现任何一点差错,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叶晓毫不留情回道,“我想不出这么紧张的逃亡路途,谁会出现什么私事需要特意离队。”
赛琳德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强硬的怼,委屈的撅了撅嘴。
不过她也明白叶晓说的没错就是了。
是了,该强硬的时候就得强硬起来。赛琳德拉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自己暗暗说道。
“可穿过战场之后呢,我们该去哪里?”
此时,又有学员问。
“嗯,边境森林北部那一片也是被恒源山脉隔断的,我还是没办法回到南方行省的腹地。”
西维里夫也点了点头。
“谁说我们一定要去南方行省内部。”
叶晓摆手。
“啊?可除了去腹地一途,其他地方就没有城市了啊。”
“只是没有阿斯兰的城市而已,”
叶晓用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横线,穿过阿斯兰边境,直接指向了熔火山脉的内部。
“……熔火城?”
赛琳德拉讶然道。
“我记得殿下您说过帝国和熔火城的矮人们关系不错吧,这时候该他们表现出点作用了。”
“我之前其实也有这么考虑过,”
西维里夫抚摸着下巴,“但别忘了恶魔军团就是从熔火山脉里出来的,天知道山脉里面藏了多少恶魔。”
“关于这个,我之前在高地观察过,恶魔军团其实是从熔火山脉靠南边的地区涌现的,它们确实可能还分了一路去攻打熔火城,但概率不大……”
叶晓说的,其实是之前艾拉在青石要塞望见过的恶魔军团的整体动向。
当时最大的那几只魔山都是往阿斯兰边境来的,没有任何往北的迹象。
何况他清楚这些恶魔应该是从某道被人工打开的通往地狱的裂隙里出来的,这样的裂隙不是那么简单打开的不可能有太多,因此熔火山脉北部也涌现恶魔的可能也并不高。
这意味着,熔火山脉北部,很大可能是安全的。
但这些情报西维里夫等人都不知道,因此他们才不敢轻易决策往熔火山脉去。
“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试一试,”
赛琳德拉见西维里夫还有些犹豫,开口道,“西边有追兵,怎样都是回不去的,想办法横穿战线确实反而更有机会。”
“唉,既然殿下都这么说,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西维里夫叹了口气,“横穿战线……这或许会是这几天来最疯狂和危险的举措。”
“不过,布兰登教授,不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和你一起担起这其中的责任。”
哟,可以。
叶晓还以为这家伙会说“如果失败了那就都是你的问题”之类的话,但还好,这家伙还是挺有担当的。
“不出意外,这都将是我们的最后一场逃亡之旅,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女神的庇佑了。”
西维里夫说着,一手握拳,伸到身前。
“这是……?”
叶晓诧异。
“我们海洋军团历来的惯例,在即将面临一场极为艰难的战斗之前,大家会做这个动作,表示我们将齐心协力共克难关。”
“团长先生这是认可你作为战友了。”
赛琳德拉嫣然一笑,也伸出纤细的手臂。
……你们确定要和训练用的靶子做战友吗?……
叶晓有些无语。
不过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与西维里夫和赛琳德拉的拳头碰在了一起。
前路多阴霾,这样小小的仪式也算是给他们一些信心吧。
夜空仍旧晦暗,远处战火与硝烟弥漫,三人齐声低吟的话语,随着山风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愿大地庇佑我们;愿荣耀……归于阿斯兰。”
第八十一章 穿越封锁线
十分钟后。
西维里夫指挥仅余的两名骑士给所有的黑豹喂好了体力药剂,以应对接下来的长途奔袭。
教授们也各自匀了一下炼金药剂,恢复好魔力,打上各种状态。
赛琳德拉向着众人张开手,轻声念诵了一道咒语,墨绿色的微光笼住众人的身体。
叶晓查看了一下状态栏,微微挑眉,“森林祝福……等会儿,皇女殿下,您可以使用自然神术?”
他还以为真正的大地女神早就逝了,但看赛琳德拉突然施展的这一手,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蕴含了神力。
“啊?”
赛琳德拉愣了愣,而后尴尬的笑了笑,“不是哦,这只是普通的树肤术而已。”
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吗?
叶晓试着握紧拳头,树肤术可没有持续恢复体力的效果,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过他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告知赛琳德拉这个情况。
先不管要怎么让对方相信,神术的效果这么微弱,说明大地女神就算活着状态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了除了让赛琳德拉更难受外,也没啥意义。
“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西维里夫负责这最后一场大逃亡的指挥,毕竟他军衔是所有人中最高的,经验应该要丰富些。
所有人即刻整装待发,骑上了黑豹,这次叶晓自己单独骑乘,赛琳德拉既然已经醒了,便负责驮她昏迷的妹妹斐米席尔。
“距离天亮还剩三个小时,刚好够我们趁着夜色抵达帝国边境。”
“时间紧迫,趁着追兵还在部署包围圈,这将会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西维里夫用手往远处指了指。
“记住这个方向,一旦中途发生意外,我让你们撤,你们就拼上你们这辈子最大的努力散开往那个方向跑,越过边境线后就往北去熔火城,不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要停下,听明白了吗?”
“明白。”
学员们齐齐轻声应道。
尽管他们有些灰头土脸,一身贵族服饰都变得褴褛,但目光不再是最初时的那般充斥恐惧,如今,还多了一丝坚定。
“行。愿女神保佑,愿天亮后,我们还能活着在熔火城相见。”
西维里夫最后扫了一眼众人,转回头,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
“出发!”
……
十几匹丛林豹卯足了劲在漆黑的森林中奔袭。
低空中,两只战鹰借着树冠的掩护环绕着逃亡队伍侦查四周,以便让众人遇到游散的恶魔部队时能及时回避。
同时,夜色配合密集的叶片干扰了天空中大群大群飞行恐魔的视野,因此当这支队伍悄摸穿入遍地恶魔的林地时,愣是没有被察觉。
阿萨尔的斥候部队还在后面慢悠悠的布置包围圈,他们或许怎么也想不到,这群人类真的敢冒死穿越恶魔军团的大后方。
树木飞驰着掠过身旁,半小时后,随着队伍逐渐深入,战鹰传回恶魔动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队伍不停的调头回避,行进路线在偌大的森林中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
显然,他们已经进入深处,四处都是恶魔的营帐,整体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罗德教授和叶晓小心谨慎地用魔力感知探查周围的警报与陷阱,绕开或者没办法静默接触这些危险的布置替队伍开路。
所有人握着缰绳的手心都沁出了汗,神色紧张。
这里已经是恶魔大军驻扎区域的深处,只要稍不留神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就将是从四面八方涌出的恶魔所带来的灭顶之灾。
“搞定。”
此时,叶晓从地面上爬起,翻身回到了黑豹的背上。
他面前几处隐藏在草里的火焰雕文,在他施加的魔力干扰下慢慢消散成点点微光。
好在恶魔布置的这些陷阱大多还是比较耿直的,就算是半吊子大师法师的叶晓,也能破解个七七八八。
只不过有些可能会牵动警报的陷阱,叶晓实在不敢对其轻举妄动。
“注意,前面又来了一队恶魔。”
恰在此时,西维里夫兀地一抬手,“所有人,立刻隐蔽。”
众人即刻趴在身子低伏的黑豹上藏进周边草丛里,屏住呼吸。
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军团后方的腹地,到处都是小股恶魔,没有那么好绕了。
因而前方的路线若恰好被堵住,他们也只能躲到路旁,老老实实等待敌方经过。
两分钟后,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果不其然,一队生着羊角的红皮恶魔于旁边的山路上慢悠悠地走过。
“嗯?我是不是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队伍里,走在前方的一只恶魔倏忽停步。
叶晓耳力好,听到这话,即刻眯起眼睛转过头扫视队伍后方的人。
他自然知道恶魔的嗅觉很灵敏,因此出发前他可是特意确保所有人上了药水来遮掩气味。
这时候还没到效果结束的时间,没道理会被闻出来,除非有人在故意搞鬼。
但这一眼扫过去,他没察觉出是谁的异样,就连那较为可疑的范德里安,也是伏在豹子身上,一脸无辜地朝他摇了摇头。
“馋出幻觉了吧你,这里有个屁的人类,但凡有个村庄估计都被连着地皮吃干净了。”
那恶魔的同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快别瞎转悠了,咱们赶紧去前线,别到时候连一点油水都摸不上了。”
“啧啧,瞧给你急的……”
恶魔咧开嘴笑了笑,“好吧好吧,可能真是错觉……”
叶晓继续听着,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这该死的恶魔一惊一乍的,他差点都要以为对方是不是开透了。
可恰在此时,一只恐魔忽然从天而降,落在这只小队领头的中阶恶魔边上。
蝙蝠模样的恐魔张开嘴,在那小队长耳边嘀咕了几句,对方听完,眼神一凛,回过头,向着手下们吼道:
“蠢货们安静点!上头传来消息,西边逃进来一支人类队伍。”
“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我好好注意了,如果事后发现他们从我们行经的路线上逃离,将军会把你们没用的脑袋统统割下来喂角狼!”
第八十二章 愚蠢之人
卧槽,这消息传的这么快?
叶晓方放下的心即刻又提了起来。
他手里捏了一把汗,那阿萨尔看来也没他们想象的那么蠢。
估计是在布置包围圈的同时还派了一支先遣小队在周边搜索,排查一番后或许找到了他们临时驻扎的痕迹,便意识到队伍已经动身了。
不过他们能在消息传开前走到这里运气已经很不错了,比较麻烦的是眼前的这支恶魔小队在得到命令后开始警戒起来了。
在那小队长说完后,前排一名下级恶魔即刻挥舞着手臂上前,和那队长讲了几句。
“……怎么,你确信你刚才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恶魔小队长听着前排一名手下的报告,目光疑惑,“你怎么发现的,为什么连我都没有闻出来?”
“瓦图拉格大人,我从小嗅觉就非常灵敏,”
那名恶魔兴奋道,“本来我以为只是错觉,但听到您方才的命令,我觉得可能真有一支人类队伍就在附近!”
而此时正趴在草丛里的叶晓,嘴角都在抽抽。
你踏马的是在逗我吧,这到底是从哪来的天才少年?
郁闷之际,他和西维里夫等人交换了眼神,各自的手已经伸向背后的武器。
如若这队恶魔真要往这边靠近,他们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比起叶晓的镇定,西维里夫显然要紧张许多。
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滑落,他知道,一旦动手,哪怕秒杀了这队恶魔,接下来也会像捅了马蜂窝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敌人。
因此他不由得在心里向女神祈祷,可千万不要被对方发现。
“那你刚闻到味道来的方向,是哪里?”
小队长皱起眉头。
“就在那里!”
红皮小恶魔举起手,指向西北方。
叶晓望见对方所指的方向,心下微微放松的同时,又暗自咒骂了一番那小恶魔。
还以为这家伙真那么牛嘞,隔着药剂遮断都能闻着他们的味,结果手指的方向和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点都不相干,怕不是为了在那小头目面前表现表现瞎指的。
不过拜那笨蛋小恶魔所赐,那支恶魔小队直接浩浩荡荡分开往远处那个方向找过去了,恰好给他们让开了路。
可就在整支队伍都以为那帮恶魔去错了方向的时候,突然,“咻”的一声轻响穿过林间,一支携着风元素的利箭穿过了那指路的小恶魔的脑袋。
“天才少年”被爆头成了一具尸体,恶魔小队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即刻举起手中的棒槌发出怒吼,“是人类!!!杀了他们!!!”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得叶晓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清晰看见那支箭正是从那恶魔小队找过去的树丛里射出来的,和他们的逃亡队伍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说明,那里真还有一支其他的人类队伍??
队伍中的众人也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也意识到除了他们,附近居然还有一支人类小队。
这里可是恶魔军团的大后方,就算是来救援的队伍也不可能跑到这个鬼地方,那支队伍只有可能也是在逃亡的人类。
赛琳德拉揪心地抓紧了别在腰间的剑柄,叶晓从她苍白的脸色上能看出来,她内心里是想去支援另一只队伍的。
可她也很清楚这相当于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置于险境。
理论上,有另外一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队拖住那些恶魔的注意,他们而今有了堪称完美的逃跑时机。
当自己求生和拯救同胞被同时放在天平的两侧,赛琳德拉的内心一时间陷入了被烈火烹油般的煎熬。
叶晓望着大皇女的神情,不由得轻叹一口气。
他大抵能明白对方上一世是为什么会是大地圣女了,这丫的心是真白啊,都被最爱的亲人背刺过了,结果还是那么善良。
换做是他根本一秒都不会纠结,直接跑路就完事了。
“你……你们抓紧机会赶紧走,我去看看……”
赛琳德拉颤抖着声音道,她此刻其实很害怕,但她始终还是放不下。
“殿下您疯了吗?!!”
西维里夫惊愕的声音几乎要压抑不住,毫不留情骂道。
开什么玩笑,这时候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理智一点,殿下!!活着出去给他们报仇,好过无谓的牺牲!!”
或许是这话点醒了赛琳德拉,她终于是沉默下来,咬牙拽住了缰绳。
“光明圣女真该由您来当。”
叶晓低声评价道。
他倒不是在阴阳怪气,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不远处,那恶魔队伍咿咿呀呀杀过去,几名阿斯兰骑士也冲出树林,和恶魔战成一团。
“那是青石要塞守军的盔甲!”
西维里夫认出了那几名同胞的来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逃兵吗?”
如若是守城战时候的逃兵的话,抛下他们良心也没那么痛了。
但当又一名骑士扛着一名身负重伤的白须老头出现时,在场众人的眼睛一下子都瞪大了。
“以阿斯兰的荣耀之名,誓死保护剑圣大人!!!”
那几名骑士浴血浑身,在被数十名为恶魔围攻下发出怒吼。
是了,那老头正是剑圣艾隆,海崖学院的院长。
先前,当赛琳德拉和一二组学员从青石要塞撤退时,他和几名骑士留了下来挡住了追击的恶魔军团,为众人断后。
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碰见。
能将人族唯五的圣阶之一重伤成这个样子,对手绝对不是一般的强大。
不过那个敌人估计不在这里,这几名骑士应该是在战斗结束后带着重伤的艾隆藏匿起来,然后可能和叶晓他们计划的一样,打算趁着夜色往边境外逃。
当然,这都是另话了,眼下,叶晓看到赛琳德拉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是不可能走了。
艾隆那时候断后救了她的命,而今让这样一个家伙狠心抛下自己的救命恩人逃跑,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而别说是赛琳德拉,后方队伍里有几名学员尤其是艾隆的孙女莱拉,也出现了动摇。
队伍出现分歧,西维里夫一时也有些头痛。
这可以说是天赐的逃跑良机,但机会稍纵即逝,这样下去,怕是到时谁也走不了了。
他死了无所谓,但大皇女和三皇女,还有这些年轻的贵族学员,都是帝国的未来,他必须得救出去啊。
“遇到分歧,什么都不做往往是最要命的。”
就在这时,叶晓忽而开口,“这样吧,西维里夫团长,你带大家先走,我去救艾隆院长……”
“我和你一起……”
赛琳德拉刚开口,便被叶晓无情打断,“别搞,你会拖我后腿的。”
赛琳德拉郁闷的闭上了嘴,目光里还有点委屈和纠结。
叶晓已经强硬拒绝了她,她要还死缠烂打留下来就是害人,但不留下来,她这做法最终不还是逃了,和伪善又有什么区别。
“还有莱拉,罗伯特……你们也别来给我添乱,记住我教你们的法术,保护好斐米席尔殿下到熔火城。你们现在就是帝国的骑士,不要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判断。”
说着,叶晓又点名了另外几个正义感过强的学员。
说实话,这些家伙都挺蠢的,自己命都要没了,还总想着这些那些其他人的破事。
可叶晓回忆起以往,每每在其他故事里看到这样的人时,他总还会为这些“蠢货”的牺牲感到难过。
“……布兰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西维里夫看着叶晓,他明白只有这样才能让整支队伍继续前行,但这实在有点令他难以接受。
为了心里的平衡和一丝丝渺茫的希望牺牲一个伙伴,反正他是不认可的。
“布兰登教授……”
莱拉和其他学员们也担忧地开口。
在晨风堡被抓后,她本来只是畏惧顺带着还有些怨恨叶晓,可如今对方为了他们冒这般风险,她真开始为自己曾经的愚昧感到后悔了。
“喂,别整得我好像要死了一样。”
叶晓无奈揉揉头发,而后一摆手。
“都放心去吧,别忘了,老师我啊,可是很强的。”
第八十三章 浑水摸鱼
“杀了他们!!!”
面对数量颇多的小恶魔,寥寥几名阿斯兰骑士自是寡不敌众。
除却本身都有负伤,遑论几人还需要腾出手扛着伤员。
但紧接着一声尖锐的爆鸣响起,刚才还高傲地发号施令的恶魔队长的脑袋竟是一瞬间爆了开来。
“啊!?”
一群小恶魔登时蒙了圈,但随着又是“砰砰砰”接连几道声响传出,一只只恶魔像被割断的麦杆般倒下,它们这才意识到还有人类躲在附近。
“人类!还有阴险的人类在藏着!”
但这种低级恶魔失去头目的领导,就像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窜,有的试图找到攻击来袭的方向,有的又在逃跑或者躲进草丛以保住自己那条小命。
围攻的阵型被那神出鬼没的岩锥打得溃散,几名骑士趁机发狠砍倒拦在身前的恶魔,驮着伤员冲出了包围。
但这些恶魔蠢归蠢,四散开来数量上仍不容小觑。
这边的动静,以及他们的大呼小叫,自然也吸引了附近其他正在行军的恶魔。
林间开始响起窸窸窣窣草丛被踩动的声音,无需乌鸦观察,叶晓都知道定是有增援在赶过来。
不过叶晓本来也就不指望以他的魔法造诣能静默解决掉这么大一队恶魔,他招式杀伤力再大那也就像拖鞋拍蟑螂窝一样,很难一下子拍死所有的蟑螂。
至于那些大范围的神术大招,那动静可就太大了,他不想让一些实力过于强大的敌人注意到这里。
眼下这种混乱的程度刚刚好。
叶晓压低身形窜到一处树干背后,眼睛瞟见两名小恶魔拔出腰间的骨制号角就要吹动,毫不犹豫直接唤出两发风刃将那两只恶魔的脑袋劈开。
虽然知道对方的增援是肯定会来的,杀不杀那两个小恶魔其实都无济于事,但当看到吹号角的杂兵他有种本能的不适。
继而他又用法杖打了一发熔岩狙击,击杀是其次,毕竟放眼望去这些小恶魔里面基本没什么有价值的目标。
但正如某句话“狙击手是战场上最吸引仇恨的目标”,叶晓这操作引得不少战意旺盛的小恶魔都往他那方向去了。
他在兀地唤出一阵烟雾在场地上扩散,令得这片本就一片昏暗的森林愈发难以辨认清楚人影。
这些小恶魔可不认得什么山岳剑圣,他们只知道有个阴险的人类正躲在暗处把他们当靶子打,换谁也无法忍受,只呜啦啦喊着往爆响传出的位置涌了过去。
而他们的动向,自然而然便也误导了其他那些不清楚情况,却正在支援路上的其他恶魔小队。
支援的小队一过来,看见这些小恶魔都往一个方向冲,想当然便以为目标在那里,二话不说便也一起杀了过去。
一片混乱的局势也给那几名青石要塞的骑士创造了良机,在弥漫的烟雾中他们一边逃跑着却发现周遭的恶魔越来越少,好像都被那不明来历的动静给引走了,压力顿减。
只不过这夜黑风高,林间又有浓烟飘散,恶魔们找人找的晕头转向,他们自己也有点难辨认方向了。
恰在此时,一名黑色衣服的瘦高男子从一处树叉上跳了下来,向他们招了招手。
“我这边。”
骑士们忙跟了上去,看见对方衣服上海崖学院的城堡塔楼状标识,都有些愕然,“您是学院的教授?”
“布兰登,负责三组的导师。”
叶晓简单介绍了一下便领着这几人低伏身子,悄悄摸摸往外跑。
背后那大片大片的烟雾中一群恶魔还在四处寻找接连不断爆响的来源。
“砰”
“这边!那该死的人类躲在这边!”
“砰”
“我这里也有,他们不止一个!”
“够了!你们这群废物!”
一声怒喝,林间蓦地刮起强劲的大风,浓郁的烟雾被顷刻吹散,视野清澈,只留下一地东倒西歪被爆了脑袋的小恶魔。
一名高阶的女性恶魔于场中现身,但不同于阿萨尔那与人类相近的面庞,这名恶魔虽有着精致的五官,额头上却生有雪白的双角,背生一对蝙蝠状的羽翼,周身皮肤如水一般深蓝。
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是黑色皮革制的短裙和抹胸,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握,止住手中正在释放的风系法术,而后随手拎起一名红皮肤的小恶魔,成熟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
“你们到底在追什么东西???”
“报……报告大人!”
小恶魔乍一眼看见是高位恶魔,登时吓得浑身发颤,“有人类在袭击我们!”
“砰”
又是一声爆响传来,那小恶魔听见,本能地缩了一下脑袋。
“大人您听!就是这个声音,是种威力很大的法术,一下子就把我的同族杀了……”
这名高阶恶魔眯起眼睛,腾出的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不远处一处草丛摆动起来,一颗漆黑的小石头竟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入他的掌心。
她将那石头摊在手掌上,不过多时,那石头“砰”的又发出一声炸响,不过也只是单纯的发出炸响,除此之外,啥也没发生。
鸣石,一种能够记录短暂声音并不定期释放出来的廉价魔法石头。
“……”
高阶恶魔脸色登时阴沉如水,那小恶魔更是害怕的一张红脸都快要被吓成白脸。
换傻子来,都知道他们这是被耍了。
在这里瞎转悠半天,那真正搞出动静的人类估计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给我滚出去,把那家伙找出来!”
高阶恶魔怒吼着将那小恶魔一把丢了出去。
她是听见森林这边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才领着自己的手下过来支援,结果一大群恶魔像个白痴一样在原地打转了半晌啥也没见到。
“呵,亚拉贝拉子爵,你居然不在前线,怎么,征服现界那么大的事,没人通知你?”
一道带着冷意的嗤笑声倏忽于耳边响起,被唤为亚拉贝拉的女恶魔冷眼扭过头,瞅见了一个苍白面容的英俊男子。
“阿萨尔,你这只会家里窝的王子,也知道来现界混功勋?”
第八十四章 民风淳朴
似是被戳中了痛点,阿萨尔脸色登时一僵。
“区区魅魔,我警告你别插手我的事,那群人类是我的猎物。”
“怎么说话的呢,小东西。”
亚拉贝拉被羞辱,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嫣然笑意,舌尖舔舐食指上修长的指甲,“该隐大公躺我怀里的时候都不敢那么冲,按辈分来讲,你或许还得叫我一声妈。”
“你……!!”
阿萨尔被这一呛,白脸都要气成红脸。
但在这么多恶魔面前,把他老爹的私事拿到台面上吵的话脸面着实有点遭不住,更关键的是,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也确实不简单,他还不好动用暴力。
“总而言之,你和你那帮喽啰都给我滚一边去!”
阿萨尔决定放弃无意义的争吵,领着手下的角狼骑士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
“公主大人……我们还要追过去吗?”
望着一众角狼骑士的背影,亚拉贝拉的副手低声问道。
“当然要追,寒鸦关估计早就被那些大统领打下来了,现在去也捞不到什么好油水。”
亚拉贝拉轻蔑的笑了笑,“看那笨蛋王子急躁的样子,他那老父亲想来是给他安排了个不错的任务。不如我们帮他完成了,兴许还能领点魔神大人的奖赏。”
“公主大人英明!”
……
另一边,叶晓和几名骑士还在森林中艰难跋涉。
“等……教授先生,能稍等一下吗……”
“怎么?有什么事吗?”
叶晓诧异回头。
他们这可是在逃命,还有什么事比逃命更重要的?
“您这速度太快……我们……我们有点跑不动了……”
骑士气喘吁吁地说道。
说实话,他也实在是纳闷,这教授提着个法杖,怎么看都是法师,怎么跑起来这么快??
而且他身为骑士勉强跟着这么一大段路人已经快累麻了,这家伙居然可以连气都不带喘的?
“噢,我的,抱歉。”
叶晓尴尬的一拍脑袋,“那几位先边走边喝点药剂,恢复一下骵力。”
所幸的是,叶晓有特意从逃亡队伍里带了两只丛林豹过来驮四个伤员,不然几名骑士还要背伤员跑的话,那这路途可太艰难了。
只可惜另外那边的逃亡队伍坐骑数量也有限,匀不出来更多的豹子,不然这些骑士能有坐骑的话想来会轻松一些。
“感谢……”
骑士们感激地望了叶晓一眼。
尽管他们能看出来这位并不是土生土长的阿斯兰人,应是外乡来的教授,但这番救命之恩,只要有点良心都会感谢的。
“小事情,不过你们也别放松警惕,我们仍在恶魔的占领区。”
叶晓提醒道。
“明白……”
骑士们点了点头。
“顺带一问,将剑圣大人重伤成这个样子的家伙,你们当时有见到吗?”
叶晓这问题才刚出口,几人的脸色“唰”一下就失了血色。
仅是从他们无比惊恐的面庞上,大抵就能猜出那敌人想来不简单。
“那……那家伙看外貌……应该是个人类。”
一名骑士声音颤抖地说道。
“自称是什么……初代生命神选……”
“实力非常恐怖……”
“在泰普洛大人的指挥下,我们拼尽全力守了一个晚上的要塞没让恶魔攻破……他一出现,轻而易举便将所有人都杀死了……”
叶晓摩挲下巴,瞄了一眼艾隆身上的伤势,未被绷带包住的皮肤上四处透着乌黑,并隐隐有一道道细密的裂隙,就像是将要崩坏的瓷片。
“你们当时有看到他都用了什么能力吗?”
“抱歉……以我们的实力还看不出来……”
骑士叹了口气,“当时他一出现,要塞底下就出现无数巨大的触须将塔楼轻而易举地砸碎,我们的同伴则眨眼间就成了浑身长满触手的疯魔……”
“我们几个,还是因为那些恶魔吵嚷着要吃活人才侥幸活下来,不然兴许都没机会救下艾隆先生,遑论见到您……”
叶晓闻言,挑了挑眉。
“初代生命神选”,这个名号感觉是有点信息量的。
考虑到奇迹术师家族数千年前是侍奉光明与生命之神的守护家族,既然圣堂教义提到过那时存在光明神选,因而还有生命神选也并不奇怪。
只不过第一代这时间上未免也太早了,居然能够活到现在?
不过毕竟是“生命”权能,活到现在也不是不可能。
叶晓依稀记得,艾拉当时从尖啸山脉生命之神的残魂里得到过一部分真正的生命的权能,但并不完整。
因而如果还有一部分生命权能埋在海底,被奇迹术师家族掌握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从七海之都观察的那些触须来看,虽然外貌都差不多,但对方那些触须更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器官,并且会连接到一个可能存在的庞大生命体。
当时叶晓还寻思那些玩意怕不是山寨的,毕竟艾拉的触须可是能从土里长出来的,哪需要有个本体这么麻烦的。
但现在想来,艾拉的恐怕才是山寨的。
土里长出来的触手怎么想都不太对劲,现界怎么会允许这样抽象的规律存在。
这么看,艾拉反而才是把生命法则给扭曲了的那个“异象”。
嘛……不过,生命之神的残魂选择相信艾拉,那甭管咱圣女的本质是啥吧,反正现在就是正统。
思索着,叶晓颇为了然的点点头——果然得把那些污我家圣女大人名讳的冒牌神选铲除掉。
恰在此时,一阵窸窣响动从几人背后传来。
血腥的气息,猛兽踏地的震动,还有不时划破夜空的狼嚎,叶晓不用看都知道,应该是阿萨尔和他的角狼骑士军追上来了。
“咱们得快点了。”
叶晓催促起骑士们,后者也是了然,脚步忙又加快。
但两条腿终究是难比得过四条腿,没过多久,叶晓就听见那些角狼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们得先藏起来。”
老办法,叶晓等人忙寻了一处茂密的灌木林藏身其中。
但这次就没之前那么好运了,只听“咻”一声,一发火流星直接穿过重重树木砸了过来。
若非叶晓眼疾手快,在远处唤出坚固的石墙作为屏障,这一发火流星估计就把几人当场轰碎了。
不过飞溅的碎片和逸散出去的火焰冲击也将周遭树木尽皆摧毁,叶晓等人所在的位置当即一览无余。
“哈哈哈哈,总算是让我逮到你了,阴险的人类!!”
阿萨尔那熟悉的大笑声传来,他一身血红铠甲,骑着气势汹汹的幽灵战马,在大恶魔近卫队的拥护下趾高气扬的走了出来,凶狠的目光盯着叶晓,嘴角向上扬起。
“我看你们这次还能往哪儿跑……”
话还没说完,叶晓右手忽地举了一下法杖。
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阿萨尔和那一大群角狼骑士登时全都缩了一下脑袋,动作之整齐划一,仿佛已经排练了许久。
但叶晓并没有打出法术,只是随后又放下法杖,乐呵的笑了笑。
“你这狗屎人类!!”
阿萨尔愤怒出声,“老是用这种卑鄙的法术,你不会感到羞耻吗!??”
“你们这么一大群恶魔打我们这几个人,你咋不感到羞耻呢?”
叶晓耸耸肩。
不过也就他还能面不改色,几名骑士看着那一圈又一圈的恶魔将他们重重包围,脸色都有些绝望。
“呵,听你这话,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吧,人类?”
阿萨尔双手抱胸,神色冷冽,“用这种方式挑衅我,然后要求单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的那点龌龊心思!”
“啊?那倒没有……”
叶晓挠挠头,他刚那话就随便说的,只是杠精的习惯。
毕竟又不是拍什么电视剧,哪有蠢蛋会在自己人多的情况下和敌人单挑的,他确实是有谋划,但肯定不是这么幽默的……
“别想狡辩。”
阿萨尔傲慢的打断了叶晓的话,“哼哼,人类,但你很荣幸,本王子这就赏给你这么个机会。”
“你但凡有种,就别再使你那些阴谋点子,出来与我一对一的单挑!但记住,这不是你的阴谋得逞,而是本王子要让你这低贱的人类明白,你与我之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
“……啊?”
叶晓嘴角抽抽,“哎呀差不多得了,我知道你们这些恶魔没什么荣耀可言,一会儿打赢了还不是要叫‘小的们给我上’,咱们不如直接跳过这一步……”
“说什么屁话!你怎敢侮辱我鲜血王子的荣耀!!”
阿萨尔怒道,然后他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扫过自己的手下,“听见了没有!等会儿都给我好好睁大眼睛,看着我怎么打败这个人类的!谁敢乱动,我就把他四肢砍了喂角狼!!!”
不是,哥们,你来真的啊?
习惯了和公司和牧暗者那样恼人的家伙交手,突兀见到那么一个纯真的反派,叶晓蓦地不知为何有些感动。
“那我要是打赢你了,你能放我们走吗?”
“那当然不行,你当我是傻子吗!?”
阿萨尔冷哼。
“……那我为什么要和你单挑?”
“你是傻子吗?当然是因为我的人比你多!”
阿萨尔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卧槽,他好像说的有道理啊!?
叶晓一下子懵了。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阿萨尔又冷声道。
“沃夏布兰登……”
“好,人类沃夏布兰登,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来,记住,杀死你的恶魔,乃是最伟大的鲜血王子,阿萨尔!!!”
第八十五章 荣耀对决
夜风呼啸,草木摇晃。
数千恶魔环绕而成的包围圈里,被火流星轰出的空地中,叶晓握着法杖,孤身从几名骑士身旁走出,与远处迎面走来的阿萨尔隔空对峙。
“不骑你的骷髅马么?”
叶晓见阿萨尔从马背上翻下来,好奇问了一句。
“呵,不占你的便宜,免得小弟们觉着我胜之不武。”
阿萨尔冷哼。
“好样的,阿萨尔大人!”
“英明神武,阿萨尔大人!”
“能看见老大砍了那个阴险的杂毛,就是死也值得啦!”
环绕周边的恶魔激动的叫唤起来,一时间使得这场决斗还颇有些热闹。
有意思,还有气氛组。
叶晓笑笑,将法杖立于身前。
他的身后,阿斯兰骑士们的目光则充满担忧,喉头微动,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
“准备好了没,人类?”
阿萨尔抬起剑尖,指向叶晓。
“随时恭候。”
叶晓耸耸肩。
“好!本王子这就来砍下你的脑袋!!!”
阿萨尔赤红的双目威然迸射凶光,双脚猛一蹬地,化作一道红色掠影穿越战场。
叶晓抬手便是一发熔岩狙击,迎上对方的身影。
“呵!”
阿萨尔一剑斩出,精准劈中袭来的岩锥。
金铁交加,火星四射,岩锥裂开成两半于地面上轰出两片烟尘。
果不其然,这法术虽快,但轨迹却是固定的!
阿萨尔嘴角勾起,只要能望见法杖所指的方向,反应过来将其劈开亦不成问题。
叶晓见对方的身影逼近,随手唤出风流缠绕自身,向后飘动拉开距离。
“想跑?”
阿萨尔空余的左手五指微张,浓郁的鲜血魔力在他掌中汇聚成球。
下一刻他将那血球抛出,血球竟是于空中一瞬间分裂成六道剑刃齐齐飞舞起来砍向叶晓。
眼见那些灵活舞动的血剑从四面八方劈斩而来,封堵住退路,叶晓当即将法杖插地,口中念念有词。
土黄色的法阵自他脚下轮转铺开,巨大的岩石傀儡从地面咆哮着升起,张开臂膀弯下腰将叶晓护在身下。
“铛铛铛铛”
一连串血剑劈在岩石傀儡的后背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叶晓继而一抬法杖,那岩石傀儡也跟着抬起右掌,一团火焰盘旋着于其掌心汇聚。
“呵,又是这招?”
阿萨尔毫不畏惧继续前冲。
他距离叶晓已经不过十米之遥,就算换了个大石头人释放刚才的法术,他也一样有信心斩下。
“砰”
又听见那熟悉的爆鸣,阿萨尔再次一剑斩出,颇为潇洒。
“果然不出我所料……”
“砰砰砰砰……”
“哇这狗屎法术怎么还能连发!??”
阿萨尔瞪大了眼睛看着后续一连串的岩锥如同机枪一般扫射而来,收不住的脚步甚至连闪避都来不及了。
他身体上的鲜血铠甲亮出结界屏障,但在那一连串岩锥肆虐下顷刻便被穿透成了筛子。
岩石傀儡停下正在转动的右臂,此刻那岩石手腕只剩下因过热成了熔岩的断口,冒着袅袅青烟。
叶晓每打一发熔火狙击都需要重新构造法阵以凝聚新的岩锥,但用让这石头人来,它只需要把自己预先埋在手臂里的岩锥按顺序打出去就行了。
这些由玩家智慧们创造出来的法术的一个很恐怖的点就是,通过稀奇古怪的特殊构造打破了魔力出量决定法术威力大小的惯例。
就像单纯的打出一发火球在敌人身上爆炸,和把火球埋在一个破片石球里爆炸,能造成的杀伤完全是两个等级。
不过,待一阵烟尘飘散,那被打成了筛子的阿萨尔竟是双手握住立起的剑柄,又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环绕在周遭的恶魔群中兀的发出几声惨叫,而后,却见几道血光从中飞出,汇聚到了那阿萨尔的身上。
这些血光融进他的身体,不过多时便化作血肉将那千疮百孔的伤势填补住。
“卑鄙的人类……”
阿萨尔蓦地睁开眼睛,凶光毕露,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不得不说,你的狡诈计谋可真不少。”
“这……这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吧……??”
阿斯兰骑士们见上一瞬间都被打成一团烂肉的阿萨尔下一瞬间又活蹦乱跳起来,心下越发绝望。
这样下去,就算布兰登教授赢再多次也没有意义啊,迟早会输的!
“献祭手下恢复自己的生命……鲜血契约么。”
叶晓面色淡然,扫了一眼围在周边密密麻麻的恶魔,“原来如此,有点意思。”
“人类,你见识还挺广。”
阿萨尔略微惊讶叶晓居然能认出他所使用的血脉法术,“也难怪你能整出这么多恶心的魔法。”
“过奖。”
叶晓勾了勾嘴角,身后的巨大石头人那断裂的右臂也于此刻完整恢复——更准确说,是装弹完毕。
“我承认,我或许是得正视一下你的实力了……为此感到骄傲吧人类,你得到了我鲜血王子的认可。”
阿萨尔一甩后方的披风,高举手中长剑指向夜空。
“古老的深渊之血啊,我现以鲜血王子之名,唤你降临现界……”
他不再废话,苍白的嘴唇开合,用恶魔语念出晦涩的咒语。
空气激荡,一道道游离的裂隙出现在周遭像是空间破损呈现的伤口,渗出一片片深黑的血渍。
“嗯?”
叶晓见这家伙似乎是在筹备什么,当即令巨大石头人朝阿萨尔再次扫射出一连串岩锥。
但这次阿萨尔没有傻乎乎的硬接,身形接连闪动躲开那倾泻而至的岩锥。
这阵激射打的大片尘土飞扬,阿萨尔躲开了,他身后的恶魔们便没那么好运,在哀嚎中倒下一片。
“啊!再见了吾主……”
“吔!偷袭围观的真是卑鄙啊!……”
阿萨尔这才反应过来叶晓瞄的好像就是旁边那些在观看的恶魔,气愤之余又因正在念咒难以出声呵斥,只能是将脸色憋的铁青。
不过好在他蓄势准备的法术终于是吟唱完毕,无数裂隙中渗出的黑色血渍逸散作细小的血珠,漂浮在战场上扩散开来。
第八十六章 各显神通
这法术叶晓先前应是未曾见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却见那些血珠逐步汇成流淌于地上的黑河,一股阴森的气息从中展露。
“愚昧的人类啊,用你卑微的眼睛,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法吧!”
阿萨尔冷笑着兹一抬手,一道道漆黑的身影从那黑河中爬了出来。
那里面各种奇形怪状的恶魔都有,从密密麻麻数量最低级的小恶魔,身姿健硕的角狼,到肥头大耳的憎恶,乃至羊角行刑官和张开翅膀咆哮的尸骨龙……
各种各样的地狱生物从那黑河里爬出,只是浑身裹着黑色的血浆,像自深渊归来的亡灵。
“这些都是曾与我契约的族类。感到荣幸吧,人类!因为,你也将成为他们的一员!!!”
阿萨尔在唤出的地狱大军拥簇下徐徐前行,手中长剑映出烁烁寒光。
话音落下,他背后漆黑的尸骨龙蓦地张开巨口,一道汹涌的寒霜吐息从中喷薄而出。
岩石傀儡再次伏低身子护住叶晓,只是这一次它再抵挡不住那强大的寒冰激流,湛蓝的冰霜席卷其身躯,顷刻之间就将其化作冰雕。
一只只骑着骷髅马的恶魔骑士眼眶里冒出黑火,手持长枪分列两队奔腾而出。
铁骑踏地留下一片片黑色的焰苗,挥舞链锁镰刀的憎恶与展翅的恐魔也齐齐涌上。
阿萨尔的披风在大军奔袭带起的风流中猎猎作响,他身形挺立,此刻竟真还有些身为统领的英姿飒爽。
他本不想这么早就展露自己的底牌,毕竟攻打营地的时候他都没使出这招。
但与这个人类几番交手下来,他发现若再不认真的话,恐怕还真没那么好处理这家伙。
或许能凭借鲜血契约磨死那个家伙,但这可是他来现界的第一场战斗。
手下们都在看着,同级的恶魔和上头的魔神或许也在盯着,出于荣耀和尊严,他都必须展现出将其碾压的力量,而不是拖泥带水的击杀。
眼见黑压压的恶魔军势惊天动地的威压,犹若海啸席卷而来,远处的几名阿斯兰骑士都双腿发软。
这……不可能赢的啊……
他们心中的绝望已经达到极点,眼前这样恐怖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仅凭人类可以抗衡的。
不过当恶魔骑士的铁蹄踏碎巨大石头人化作的冰雕,内里却没有叶晓,只有一颗表面布满细小孔洞的大石球正在冒着不知道什么气体。
“这什么……”
远处的阿萨尔还没反应过来,那石球便“轰”的一声发出猛烈的爆炸。
这威力比之前他所见的所有法术都要凶悍,冲击波扩张而出,扬起直冲天际的烟云。
高温点燃一片巨大的火团,瞬间便将大群聚拢的恶魔吹的灰飞烟灭。
阿萨尔一手挡在额前,盯着风压呼号望见那恐怖的爆炸心下都充满震惊。
还好他刚只顾着摆姿势,没冲上去,鲜血契约只是可以快速恢复无论多重的伤势,但一秒钟直接成粉了那就是换魔神来了都救不了他。
“轰隆隆”
大地激烈震颤,刚才被爆炸掀翻的恶魔们晕晕乎乎爬起,看着战场中一处从地上隆起的土坡,纷纷发出惊呼。
“魔神在上,那什么东西!?”
阿萨尔也转过头,却见地面上蓦地缓缓升起一个比先前更庞大数倍的巨型岩石傀儡。
头颅,臂膀,腰身……那岩石傀儡的身躯一节节从地面攀升而起,宛若擎天的巨人。
这或许都已经不能再称呼为岩石傀儡了,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泰坦。
那石巨人个头都快与旁边的小山同高,其宽阔的肩膀上,一手握杖的叶晓背靠夜空俯视着阿萨尔,露出一抹快意的轻笑。
叶晓的魔法水平是大师,但就和他的“宗师”剑术一样,不计成本大量通用点的灌注,已经令他的属性数值达到了远超同阶的地步。
所以他确乎用不出很多宗师之上更精妙,对魔法理解要求更高的法术,但凭借纯粹的魔力量,他能将那些自己会的法术放大。
例如更大的岩石傀儡,更大的火球,和更猛烈的爆炸。
虽然简单粗暴,消耗的魔力量也会指数型上升,但他无所谓,有效就行。
实在打不了就用贪婪钱币烧艾拉的小金库来换魔力,主打的就是一个浪费。
“好好好,太简单解决你,反而没有意思!”
阿萨尔望着那巍峨的石巨人不惧反喜,眼神中透露出浓郁的战意。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就是要这样才对,就是要这种强大的对手!
偷袭营地这种破任务哪怕被射的抱头鼠窜他都没有动用底牌的打算,因为那样的战斗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
就得这样的敌人,也只有这样的敌人,才配的上他鲜血王子初战的荣耀!
“阿……阿萨尔大人……,封魔石已经准备好了,要发动结界吗?”
恰在此时,他手下的羊头恶魔用法术传音过来。
“哈?用个屁,给我滚一边好好待着!”
阿萨尔一剑撩起,直指石巨人上方的叶晓,“都瞪大眼睛看好了,小的们,以后给我永恒传唱本王子的英姿!!!”
“你这台词那么多,我估且也来一句好了。”
叶晓挑眉,眼神睥睨。
“阿萨尔,好好感受下与上位法师对阵的荣耀吧!!!”
随着他的高声宣言如雷声轰鸣回荡于战场,石巨人张开硕大的手掌从空中拍下,宛若泰山压顶。
黑河之上,尸骨龙再次腾空而起,只不过这一次原本庞然的龙躯,体积却只相当于那岩石巨人的手臂。
饕餮龙口兀地张开,寒冰吐息再次喷涌而出,与此同时,那巨大的手掌也拍中了它的身躯。
“嗷——”
尖锐的龙嚎贯彻天际,布满寒霜的石臂将它一巴掌扇进了地里。
大地震荡,阿萨尔亦领着从黑河中复苏的恶魔骑士大队和空中的无数恐魔一起迎向巨人冲刺,鲜血魔力灌注在高举的剑锋,形成掠过黑暗森林中刺眼的嫣红。
石巨人铁石构造的胸膛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多时一圈圈汇聚火焰的法阵于上方张开。
下一刻,连续石破天惊的爆鸣激荡夜空,无数拖着尾焰的爆破岩锥像密集的火箭弹倾泻而下,轰炸脚下黑压压冲锋而来的恶魔骑兵。
不同于高位剑士“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含蓄锋芒,高位法师的战斗打的就是一个华丽而壮阔。
而这般规模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是直接传遍整片东南海岸。
北边的寒鸦关,一名阿斯兰将军正站在巍峨城墙上。
他用单筒望远镜疑惑地望向远处森林中迭起的爆炸和隐约可见的石头巨人,心中都满是困惑。
“女神在上,那是谁的部将,是怎么打到那个地方去的??”
第八十七章 黄雀在后
一丝晨光破晓,漫长的黑夜竟是迎来了黎明。
余波荡尽,倒塌一片的丛林中,无数漆黑的肢体正埋在土里。
巨大的岩石傀儡在火光中坍塌成碎块,从黑河中复苏的恶魔也散作尸横遍野。
阿萨尔的形象有些狼狈,驼背,喘着粗气,深红色的盔甲也不如先前那般光鲜。
这个人类法师的强大,确实超乎了他的意料,乃至他的魔力甚至都已经耗得都供给不住黑河,无法再复苏那些阵亡的骑士。
但另一边,一手持杖,拄着身子的叶晓看起来也并不算好,脸色尽管还是依旧淡然,可身上的黑色教袍却是变得破破烂烂。
以大师阶的法术水平硬抗超凡阶果然还是有不小的难度,虽然他的魔力数值离谱,但超凡之所以为超凡,总归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不过经方才那一番战斗,叶晓意外发现,自己好几项魔法的熟练度竟是已经晋升到了宗师阶。
尽管他这么做一方面本来就是为了锻炼自己的魔法水平,可升阶的那么快,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不计魔力消耗成本的将原本的大师阶法术各种超规格释放,对其领悟加深应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想到自己上一世剑术历经十多年才晋升出第一个宗师剑技,这一世的魔法却是仅仅一年便从零抵达宗师,就快要追平剑技的水准,令叶晓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比起剑技,其实在魔法方面可能会更有天赋。
剑技要如何再上一层,说实话,他现在依旧没什么头绪。
但对如何进一步提升那些魔法技能,他脑子里却能涌出源源不断的灵感。
总感觉上一世自己好像真是选错专业了。
叶晓不由得有点纳闷。
阿萨尔见到叶晓这番神情,以为对方也是终于到强弩之末了,咧开了嘴角。
“呵呵呵呵,精彩的战斗,人类,令我久违的没有这么爽快过了。”
他挺立起身子,手中的剑锋破开硝烟,再次指向叶晓,鲜红的魔力又一次顺着手臂缠绕于上。
叶晓见状,也随手于杖端凝聚出火焰。
他真正的目的反正已经达成,打到了这里他练的挺畅快,姑且花点时间送这家伙最后一程,也未尝不可。
但就在此时,他突兀发觉体内流淌的的魔力蓦地一滞,控制在杖尖的火焰竟是倏忽消散了。
嗯?怎么突然调转不了魔力了?
叶晓初还以为是阿萨尔藏的什么后手,却愕然发现对方附着在剑锋上的魔力也古怪的消散了。
“吔?搞什么?”
阿萨尔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甚至像修理老旧电灯泡一样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却愣是再发动不出魔法。
但很快他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双眼怒目圆睁,扭头望向躲在远处的手下,“该死的!谁让你们……”
“我可爱的小王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和人玩一对一的决斗游戏呢?”
一声妩媚的轻笑从战场上空传来,稀薄雾气中,一名深蓝色皮肤,身材丰满别致的女性恶魔嗤笑着张开蝙蝠般的肉翼,于空中落下。
“该死,亚拉贝拉,这里和你没有关系!”
阿萨尔见到来者,当即怒火上涌,“这是本王子和这名人类的荣耀决斗,容不得你插手!!!”
“我能不能插手,可不由你说了算,”
亚拉贝拉轻蔑一笑,修长的手指从胸口中掏出一个方形的石头,展示在阿萨尔眼前。
“封魔石……!?果然,你这卑鄙的东西!!……”
阿萨尔怒吼着提剑冲上前,但本来体力就所剩无几的他而今又使不出魔力,被亚拉贝拉随手一挥,卷起的罡风就将其如同落叶一般掀飞了出去。
紧接着她又一招手,数道深红魔力汇聚的锁链激射而出,紧紧缠绕住了叶晓的身体。
与此同时,叶晓自也是认出亚拉贝拉手上其貌不扬的方块石头。
封魔石,来自地狱的特产,天然能释放出一种破坏魔力流动性的力场,将其布在外围形成的结界可以阻碍一切场中魔力的运作。
而场中的人若再持有额外的封魔石,便会出现类似于负负得正的效果,力场抵消从而使自身成为其中唯一能使用魔法的对象。
这玩意上一世坑过的玩家不计其数,倒是没想到这一世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出场,坑的却是阿萨尔这只恶魔。
“话说的好听,这东西我可还是从你手下那里拿到的,”
亚拉贝拉把玩着手里的石头,“口口声声荣耀对决,自己不还是私下准备了这种‘卑鄙’的手段?”
她一边讥讽,一边走到叶晓身边,锋利指甲勾起叶晓的下巴,蕴含魔力的声音从朱唇间吐出。
“欸,人类,仔细一看你好像也有几分姿色,不如来做本公主的妾室,保准让你每天都过得比皇帝都快活~”
“混蛋!!!放开他!!!那男人是我的猎物啊!!!”
瘫倒在地的阿萨尔吼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叶晓满头黑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抱歉,美女,恕我拒绝,我已经结婚了。”
亚拉贝拉眉间闪过一丝诧异,自己方才释加在声音中的魅术居然没对这家伙生效?
不过她还是继续勾动嘴角,指尖又顺着叶晓的喉咙滑到他的嘴边,“没事,那更棒了,本公主最喜欢的就是有妇之夫……”
说着,那张精致而妖艳的面庞越抵越近,垂涎欲滴的双唇就要迫不及待吻上之际,一张无情大手兀然升起,像扣篮一样一把按住了亚拉贝拉软乎的脸蛋。
“都说了我拒绝,我不和不检点的女人互动。”
“呜……呜???”
亚拉贝拉的脸被像面团一样抓住,只能发出奇怪声音的同时双眼亦是充斥惊诧。
她刚不是用魔法把这男人束缚起来了吗??
这只手是怎么伸出来的???
迷茫中,她黑底金黄的瞳孔向下转动,震惊的发现方才缠在对方身上的魔力锁链早已经崩碎成一节一节,散落在地面。
第八十八章 开端
“好样的,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阿萨尔见状,发出高兴地大喊。
“……能不能麻烦你也闭嘴,我也不想和男酮互动。”
叶晓头皮发麻。
“呜……呜呜呜……”
亚拉贝拉纤细的双手抓着叶晓强壮有力的手臂愣是掰不动分毫,变形的嘴巴发出惊恐怪叫。
什么鬼啊,这家伙不是法师来的吗??
她虽然是不属于力量型的魅魔,但好歹也是个恶魔还能调用魔力,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居然都比不过这人类单纯的握力!?
这是什么力量啊,这也太离谱了吧!!?
“呜!!!呜!!!”
挣扎着要喘不过气的亚拉贝拉无助地挥舞起手臂,却在无意间拍到叶晓那衬衣下坚实的胸肌。
她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竟是忽地浮现出一丝红晕。
……欸,怎么突然感觉这样好像也不错。
“呜~”
亚拉贝拉的眼神慢慢变得迷离起来,喷出的鼻息也变得急促而温热。
叶晓刚想着怎么收拾这家伙,突然发觉对方的手从激烈拍打蓦地转成了抚摸,眼神也变得不太对劲,登时浑身泛起一阵恶寒,猛地将其甩了出去。
蓝皮魅魔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烟尘,但很快,便匍匐着从土坑中爬了出来。
袅袅尘埃中,她两手交叉按在地面一步步爬出,上身低伏几乎要垂至地面,柔软的腰肢却高高凹起,像要捕食的猫咪,布满红晕的脸上露出一副痴迷的笑意。
“再掐一会会儿嘛~姐姐保证什么都满足你~”
“你这变态女魔滚啊!他是我的!!!”
阿萨尔急了,拼尽全力从地上跃起,抱住了亚拉贝拉丰腴的后腿,“快逃!!沃夏布兰登!!!”
“死开,你到底是哪边的,别耽误老娘的好事!!”
亚拉贝拉咬牙一脚踹翻了阿萨尔。
“龟龟,这地方是真吓人。”
叶晓嘀咕着,裹紧了衣领匆忙后撤。
又是男酮又是流氓,地狱的种族都那么抽象吗。
那亚拉贝拉的眼神简直绝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自己明明穿着衣服在对方眼里却好像是赤身粿体的究极冒犯型目光,简直就像那双眼睛里射出了两条无形的舌头在舔他那般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另一方面,他也感知到有好些强大的气息正在向这边靠近。
天已经亮了,这里还布了封魔结界硬打起来会束手束脚,反正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再拖下去又没什么好处,不如走为上策。
封魔结界能限制他的魔力,但不影响远在其他地方的艾拉划一道空间门,叶晓卡了个视野视角直接钻了进去,瞬间便无影无踪。
亚拉贝拉见叶晓的身影没入丛林,张开翅膀“咻”一声飞了过去,却再瞧不见任何人影,急的操控风流将四周的树木都连根拔起,却怎么都找不到对方了,双手抱头发出哀嚎。
“不!!!你这该死的蠢货王子,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这臭*子休想玷污我阿萨尔王子认可的对手!这是我们雄性的荣耀!!!”
阿萨尔也不甘示弱,虽然人像个皮球一样被愤怒地亚拉贝拉用风魔法揍的死去活来,但那张倔强的嘴却是一刻不停地在输出。
围观的恶魔们则是面面相觑,自家两个统领在这里扯头发,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
这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决斗最开始,那几名背着伤员的人类骑士,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多时。
……
阿斯兰边境。
随着天光破晓,黑夜消散,赛琳德拉和西维里夫带领的学员队伍已然走出那片广袤的森林。
沐浴在久违的日光下,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眺望着远方连绵的黑色山峦,如释重负。
经过这一夜的奔袭,终于,逃出生天。
和布兰登教授推测的一样,天空是纯净的蔚蓝,没有那无处不在的恐魔。
无需担心随时可能砸落的火流星,耳边也不再时刻充斥角狼的尖嚎……
死亡的阴霾也烟消云散,干燥的空气里,是自由和生存的余庆。
赛琳德拉眼角沁出泪水,背后的学员们亦高举双手,发出欢呼。
可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蓦地划过天际。
视野被那阴影占据,刚松懈下来的众人心登时又悬了起来。
不会吧,逃到这里也无法摆脱那些恶魔吗!?
赛琳德拉仰起脑袋,瞪大了双眼,直到那黑影扑扇着翅膀落地,她才蓦然发现,那居然是几十只披挂鳞甲的亚龙。
几名身着铁铠的矮人手握缰绳坐在亚龙背后的鞍上,待飞龙落地后,即刻从上面翻身下来。
“贵安,尊贵的阿斯兰友人们,我是来自熔火城的亚龙骑士长格罗姆,受维罗妮卡公主大人之托,前来接应诸位。”
“维罗妮卡……红龙公主?”
赛琳德拉目光错愕。
“没错,公主大人听闻贵国受难,特派我们前来援护。”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西维里夫警惕地问道。
“这您就得问公主大人了。”
矮人向着后面数条空着的飞龙背后的鞍伸出手臂,“还请各位抓紧时间登上亚龙,待到熔火城再慢慢讲也不迟,恶魔的势力还在扩张,这里也难保会不会出现游荡的恐魔。”
赛琳德拉和西维里夫对视了一眼,终还是点了点头。
“感谢各位的信赖,这批黑豹可以交由我手下这两位骑士牵引至熔火城。”
格罗姆安排人手接过了赛琳德拉等人骑来的黑豹,再将众人安置上亚龙后,旋即便指挥着队伍腾空而起。
亚龙升空激起的风流撩动赛琳德拉的脸颊,她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硝烟密布的阿斯兰,回过头,将身子伏在了龙背上。
……
这一队亚龙带着逃亡的学员们离开了边境,另一边的寒鸦关,在坚持了一天一夜后,也终于是在天亮之际彻底沦陷。
巍峨的关卡要塞,拦在两座山峰间高耸的城墙,如同像决堤的大坝轰然倒塌。
蜂拥的恶魔从豁口中涌出,黑压压一片。
战火燃向了帝国南方腹地广阔的平原,和其上数座巍峨富饶的城市。
在后世吟游诗人的传唱里——“这是魔力充裕,资源丰富,流淌着奶与蜜的人间天堂正式沦为地狱的开端。”
“亦是即将席卷大陆,现界史上最为壮烈的战争的序章”
第八十九章 参见圣女
三日后。
洛伦圣堂,高级治疗室。
铺着雪白软布的床铺上,一名胡须花白却身形健硕的老人睁开了眼睛。
“您醒了?”
一名修女拿着毛巾,正要替这老人擦拭额头,见对方睁眼便轻声问道。
但下一刻,老人眼神中透出狠厉,翻身下床,瞬间出手卡住了修女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
“呜……”
小修女面露惊恐,同一时间,门外传来另一道苍老的声音。
“艾隆先生,请勿紧张,这里是洛伦圣堂,你已经脱离了危险。”
“……洛伦圣堂?”
艾隆先是一愣,而后在看清周遭陌生但并无危险的环境后,才轻轻松开了小修女的脖颈。
小修女匆忙跑至门边,一名身穿白底金边的宽大神袍的老人一手拄着法杖则从门口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来自阿斯兰的剑圣,我是霍姆斯康拉德,此地的大主教。”
艾隆抚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然后又看了看缠满在自己身上的白色绷带,一时间有些困惑。
“洛伦……我怎么会在这里?阿斯兰怎么样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阿斯兰与侵略的恶魔大军激战后陷入了重重包围,濒临死亡。
怎么一睁眼,跑到隔着一片大洋的洛伦去了?
“说来话长,艾隆先生。”
霍姆斯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身,“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大陆的局势而今变得异常复杂……且随我来,有位大人想见见你。”
“大人,谁?”
艾隆胡须一抖,诧异地问道。
“我们的圣女大人,也是她,遣人将你从恶魔的手里救下来的。”
眼见霍姆斯出门,艾隆便也跟上对方的脚步。
门外是一条开放式的走廊,左侧伫立一排大理石雕花的护栏,外面是充斥鸟语花香的喷泉花园,在阳光照映下显得唯美梦幻。
空气中泥土与花卉混合的芬芳令人安心,这似乎是一座仅有两层楼的精致长廊。
“你刚说‘圣女’?”
不过艾隆无心观瞻走廊外的漂亮景色,脑海里还在思索霍姆斯方才说的话。
“就我所知,洛伦仅立有光明圣堂,那位圣女莫非指的便是……?”
“是的,正是我们最敬仰的,那位受天使加冕的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大人。”
……
礼拜堂。
霍姆斯带着披了一件长袍的艾隆从两列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中间穿过,来到了一扇刻着宗教浮雕的双开红木门前。
随着仆从向中间缓缓推开宽厚的门板,朗朗吟诵圣典的人声从中飘出,映入艾隆眼帘的是一座宏伟辽阔的礼拜大殿。
四周颜色艳丽的琉璃窗中柔光斜映,一排排长木椅上坐满正虔诚祷告的信徒。
数座高耸的大理石柱撑起巍峨的拱形穹顶,其上金灿的背景是神明救世的彩绘。
鲜红的羊绒地毯从门口直铺到正前方高大光明神像的脚下,那里,一名身穿雪白长裙的银发少女跪坐在一张软垫上,微微颔首,十指交叉。
那圣洁美丽的身影沐浴在柔和辉光中,似是正在萦绕满堂的靡靡之音中祈祷。
“迷途的羔羊,仅随圣女大人的指引,愿您引领我们,走向伟大的光明。”
“愿您的光辉永恒照耀,愿您的恩典广布大地。”
“愿您的慈悲洗涤我的灵魂,愿您的庇护伴我余生……”
无数忠实的信徒齐声吟诵,此一番庄严而神圣的场面,令饶是见多识广的艾隆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仰之意。
还真是……光明圣女……
艾隆望着远处那美丽圣洁的少女,喉头微动。
此刻恰好是早间祷告的尾声,不多时,信徒们便念完最后一句祷词,软垫上圣女披着轻纱的绮丽身影也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见艾隆,嫣红的眼眸眨巴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一如春风拂过湖面,轻荡起灵魂的涟漪,仅从这遥远处的惊鸿一瞥,艾隆的心脏几乎便停跳了半拍。
神明在上,那是何等娇媚的容颜,他原本还怀着些许警惕的心,一如冰雪融化被这纯洁的笑容消解。
艾隆在学院虽也曾听闻过这位圣女不似人间的佳丽,但在实际这一见面,才发现那些听起来颇为夸大的传闻甚至都没能还原其美貌的十之一二。
却见艾拉嫣然一笑,从软垫上站了起来,先是看了一眼艾隆,低头示意似是打了个招呼,而后美目流转,望向霍姆斯,“霍姆斯阁下,还麻烦您主持后面的祷告了。”
“我的荣幸,圣女大人。”
霍姆斯轻轻低头,而后吩咐一旁的侍从,“两位带艾隆先生去谒见室吧,圣女大人应是有话需要与这位客人私聊。”
“遵命,主教大人。”
接着,两名仆从便领着艾隆沿大殿边缘走进一处回廊,登上阶梯,来到礼拜堂上层的宽阔谒见室。
这里原先是大主教与一众高层神官议事的大厅,因为如今有了圣女,便成了圣女的谒见室。
不过艾拉平常也不会在这里,除非有需要召集众洛伦神官,或者会见客人的时候才会用到。
相较于楼下宏伟的礼拜堂,谒见室虽然也很宽敞但人就没那么多了,只有两列担任护卫的高阶圣堂骑士,与正前方端坐于白金座椅上的艾拉。
艾隆一进门,那两名侍从便自觉退到了门外。
“在下艾隆多古雷德,拜见光明圣女大人。”
他旋即双手抱拳,低下头向艾拉轻轻鞠了一躬。
其实他身为剑圣,本是有其傲气在的。饶是面见阿斯兰的皇帝,他都有无需低头的资本。
但面对宝座上那神圣的少女,想到对方曾拯救过百万人的功绩,加上听霍姆斯所说自己也是被对方所救,他认为自己这纳头一拜怎么也都是应当的。
“不必如此多礼,阿斯兰的剑圣阁下。”
艾拉轻抬手掌,以示平身,“身体可好些了吗?”
“托圣女大人的福,我感觉已经完全康复了。”
艾隆恭敬道。
“那就好。”
艾拉点点头。
“圣女大人,恕在下冒昧,可否请问,在下所属的阿斯兰帝国,而今是什么情况了?”
第九十章 大陆变局
对方迫不及待地问这话,多少也在艾拉的预料之中。
因而她早就准备好,手指轻轻一点,宝座前的地面上,一座巨大的沙盘竟是缓缓升起。
其上是美亚大陆的地图,整体轮廓呈现出一个水平翻转的“C”形。
阿斯兰帝国位于大陆的西北侧,地块被一条弯弯曲曲横穿版图的边界线分成了两种颜色。
北边一半是象征帝国所属的墨绿色,南边一半,则是被侵略大军占领的红色。
“恶魔与鲛人组成的军队长驱直入,而今贵国的南方行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
艾隆闻言,瞪大了眼睛,看着沙盘上占据自己国家南边将近一半疆土的刺目鲜红,有些难以置信。
艾拉随后又用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颗留影水晶从泛起的空间涟漪中落入掌心。
她运转魔力,控制其隔空飘到了艾隆的手上,后者下意识接住,咽了口唾沫,而后向其中灌入些微魔力以激活水晶。
却见水晶投射出的变幻光影中,恒源山脉上的寒鸦关被如山岳般庞然的魔山巨兽以臂膀冲破,无数恐魔铺天盖地犹如乌云掠过平原,飞向远方腹地中的主城。
寒鸦关失守,南方行省建在平原上的大城基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圣女大人,这是……几天前的事?”
“三天以前。”
少女轻声回复。
艾隆旋即面色怆然。
他虽然料到寒鸦关恐怕也挡不住恶魔大军,毕竟对方军中甚至存在能够击败自己的强大高手。
但三天前……那不就意味着寒鸦关只不过抵挡了一天就被攻破了吗?
而今南方行省几乎彻底沦陷,帝国仅余的北方行省,又能支撑多久?
“圣女大人……您是怎样将我送至此处的,可否再将我送回去?”
艾拉微微挑眉,“艾隆阁下打算回去支援?”
“帝国危亡之际,身为阿斯兰人,回国抗敌是我的责任。”
艾隆单膝下跪,坚毅的脸庞上神情肃穆,“实在抱歉,圣女大人救我这一命,我却没有可以回报的东西……若阿斯兰和我最终得以在这场劫难中生还,届时我定会报答圣女大人的救命之恩。”
艾拉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
哼哼,说的好听,就这样光条条的回去这家伙铁是死定了的,那么大费周章给他救出来,肯定是不能让他白白送命的。
“实不相瞒,我能救阁下出来,确实也能将阁下送回去……只不过再回去阿斯兰,阁下可有把握击退那批恶魔大军?”
艾隆轻轻叹了口气。
别说击败恶魔大军,他甚至都没有信心赢那个曾击败他的,能力古怪的“生命神选”。
但他还是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能否胜利,这都是我的使命,圣女大人。我的国家正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我做不到自己一个人苟且偷生,还请您将我送回阿斯兰。”
“放心,剑圣阁下,我并不是不让你回去。”
艾拉轻轻摆手,“如果有意要留下你,我何必实话告诉你贵国如今的状况。”
“那……圣女大人的意思是?”
艾隆口中喃喃,而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中蓦地闪过一丝希望。
“圣女大人……您莫非……打算支援我国?”
确实,仅凭阿斯兰已经不太能抵挡恶魔军团侵略的脚步。
但这样的天灾,圣女身为光明的化身,胸怀宽广,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唔……很遗憾,我目前能有资格调动的只有你现在所在的洛伦帝国的军队。”
艾拉一手托住脸颊,另一手又在沙盘地图上点了点。
“原本如果能征询贵国帝皇的同意,我确实有请求洛伦女皇出兵,远渡重洋支援贵国的打算。”
“但近日除却贵国被战火笼罩,洛伦的情报机构打探到了特德赫公国正集结大量兵力往东的动向。”
“而今他们已经驻扎在邻近洛伦西疆的附属国‘杜姆王国’的边境外,尽管没有宣称,但这情势显然是有所打算。”
“特德赫公国?”
艾隆不由得面露意外。
这意味着洛伦一旦出兵支援阿斯兰,公国的军队便能趁虚而入,打进洛伦。
公国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动兵?
恶魔与鲛人的出现怕是足以危及人类的天灾,本该团结一心抗敌的人族三大帝国却在这个时候内斗,要说这背后没有什么阴谋,艾隆都是不信的。
恶魔,鲛人,神明陨落的传闻,人族将至的内战……
身为圣阶的阅历令他很快意识到,这恐怕已经不只是阿斯兰帝国正面临的危机,而是美亚大陆这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大变局。
可他纵使是身为一国剑圣,在这大局之下,却也只感到一阵渺小和无力。
阿斯兰帝国……真要成死局了吗?
“不过,艾隆阁下,眼下的境况也并不是完全陷入绝望。”
恰在艾隆失意之际,座上的圣女又轻声开口。
“洛伦的兵力无法调动,但还有一方势力有机会可为阿斯兰解围。”
“……圣女大人所说的,莫非是圣堂?”
艾隆这次很快便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就在下所知,圣女大人尚还未接任圣主之位……”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直说,自己其实还听闻圣城如今也已经是一片混乱,分崩离析的状态。
神明陨落的传闻四起,圣物被盗,圣城三大家族内部也在勾心斗角。
指望三大家族能让手下的圣堂骑士团横垮半座大陆千里迢迢支援阿斯兰,还不如指望洛伦把特德赫公国给解决了以腾出空派兵过来。
“嗯,这是目前正流传于外界的消息,但事实上,圣主早些时刻已经派人传讯,望我接任圣主之位。”
艾隆一听,眼前登时一亮。
但随后他目光又黯然下去,其他不说,这位圣女现在始终还是有些年轻。
就算她能立马拿下圣主之位,骑士团的兵权能收回多少也是个问题,等她能解决圣城的混乱,阿斯兰怕也是早就成一片地狱火海了。
“我明白阁下的担忧,实话实说,圣城的状况现在其实也很糟糕,就算圣主打算直接让我继位,其中阻力恐怕也会相当之大。”
说着,艾拉嘴角忽而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但是,艾隆先生,这仅是以我个人之力而言。”
“可如若能获得您的帮助,我想,这事情或许便能有转机也说不定。”
第九十一章 圣女的神殿
艾隆其实不太明白圣女的意思。
圣女想在圣城继任,可他又不算是光明圣堂的信徒,对圣堂的事务并说不上话。
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阿斯兰危在旦夕,若能获得这位圣女的强力援助,至少,总归是能多一份希望。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圣女大人。”
“就眼下而言,其实还没有太多需要你出手的事。不过很快了,届时我会来找你的。”
得到对方的允诺后,艾拉随手划开一道空间门,“在这之前,便辛苦你先庇护好赛琳德拉殿下她们了。”
“皇女殿下……?”
艾隆忧心道,“她们怎么样了?”
“过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艾拉指了指空间门,“不过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还麻烦艾隆先生隐藏一下,暂时不要告知除大皇女殿下外的人。”
“嗯,明白。”
艾隆点头。
光明圣女没有亲自出现在阿斯兰,他便已经猜到对方肯定是出于某种考虑,还不想挑明自己已经插手这场战争的事情。
倒不如说,这事还能告诉大皇女殿下已经让他颇为意外。
将这位山岳剑圣送至熔火城后,艾拉便又开了一道空间门,将叶晓召了出来。
她救下艾隆,除却考虑到可以趁机将这一强悍对象培养培养纳入麾下的可能,还一个很重要的点是需要他去帮忙守护赛琳德拉那一行人。
虽然他们已经抵达了熔火城,并且被那里的城主提供了临时的庇护,但这并不代表这就完全安全了。
牧暗者手段诡谲,以防万一,将一个实力强大的剑圣放回她们身边,也好让叶晓抽身,不必再把太多精力放在保护她们身上。
至于叶晓抽身的原因,则是为了作为侍奉骑士,和艾拉一起前往圣城。
此前自瓦伦王国出发,在空中行进了近半个月的第一骑士团的黄金船,如今终于是要抵达晨星岭上的圣城了。
阿斯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回归圣城继位的事宜也该提上日程。
出于自身力量外在表现比较特殊的缘故,在圣城这个地方如果发生什么不太方便她出手的事,那就以叶晓的身份来办比较稳妥。
不过在此之前,艾拉还得吩咐手下神官们给叶晓准备一个符合“圣女侍奉骑士”的行头。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一身瓦伦风格的黑大衣作为冒险家是挺潇洒,但作为堂堂圣女大人的侍奉骑士还是不太上台面的。
而趁着神官们给叶晓量身准备装备的空当,艾拉又去了一趟天琴峰。
此先那帮恶魔包工头建造总部的计划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竣工了,她也该去验收一下自己的新楼盘了。
只不过待艾拉刚一从开在天琴峰上的空间门中飞出,眼前的景色便令她心头一颤。
巨大山坑中,一座漆黑而狰狞的古堡矗立其中。
黑色大理石砌成的一座座尖塔高耸入云,歪曲怪异的形状犹若数道自大地上扬起的触须。
触须拥簇在最中央的塔楼顶端是一个巨大的眼睛雕刻,猩红油彩抹出的眼仁透着诡异色泽。
城墙上挂着一串一串惨白的骷髅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自环绕城堡的那条赤红色熔岩河中散发。
有那么一瞬间,艾拉都以为自己是开错门误闯入到了地狱。
得亏那天空还是湛蓝的,告诉她其实还在人间。
“莉迪娅大人!您来啦!”
牛头鹰身的哈拉加提看见艾拉出现,迫不及待扇动翅膀飞了过来。
“您看这城堡建的如何?在下这些天来呕心沥血,只为能打造足以彰显您身份的最伟大的建筑!”
“崴!你这牛头恶魔就知道给自己邀功,我可也是出了很多力的!”
另一个长着狮子脑袋的恶魔统领双手握着一根蛇杖也飞了过来,惴惴不安地向艾拉行礼后,也露出一脸谄媚。
只不过听着这俩恶魔逼逼叨叨,额头显出些青筋的艾拉五根手指气的微微弯曲成鸡爪状。
这一刻,她只想把这两个蠢蛋恶魔的脑袋拧下来。
这可是要作为圣地,供她信徒朝拜的地方啊!!!
她前些日子已经藉由神国,通知圣辉启示会各个分部的重要信徒今天要在这里汇集。
一方面是让互相之间在现实见面,另一方面,也是给众人在新圣地举行一个入教仪式,是为圣辉启示会正式成立的日子。
但看现在圣地建成的这个阴风阵阵的鬼样子,她还要在里面宣扬她教义里的爱和光明,这谁会信啊!??
就算那些信徒不介意,她自己看着这场景都渗人。
那要不改天?
艾拉光是一想便将这念头抹去了。
哪有神明定好一个良辰吉日,结果突然又放自己信徒鸽子的。
连自己的朝圣日都可以随便推迟,这神明听着就不靠谱了啊!?
看着还在喋喋不休邀功的两名恶魔,艾拉一手一个抓住了他们的脑袋。
“嗯?大人……”
哈拉加提蓦地一愣,还在诧异这是什么新型奖励方式的时候,一股剧烈的疼痛忽地自脑壳上传来。
“啊痛痛痛痛痛痛!!!”
两只恶魔发出哀嚎地同时,惊恐的目光便也看见银发少女那阴沉到极致的脸色。
“给,我,把,这,鬼,地,方,改了!”
艾拉近乎是咬牙切齿道。
“错了!我错了!大人您是有什么不满意,能不能告诉小的……”
哈拉加提没想到那看着小小的像牛奶一样白皙的手掌竟然可以使出这么大的力气,都快把他的牛头给捏爆了。
但喊痛的同时他也是满脑子困惑,他明明已经特意参考了地狱里魔神大人们宅邸的外观来设计,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哪里不满意??当然是哪里都不满意!!”
艾拉气呼呼道,“能不能动下脑子,老娘一个秩序侧象征光明的神祇,你给我建了个魔王城???”
啊???
哈拉加提瞪大了眼睛。
不是,咱就是说,这位大人和“光明”这两个字,到底哪里沾边了啊???
又是召唤那黑不溜秋的邪门触手,又是一点不人道地压榨恶魔的,这谁能知道她居然是正神啊???
第九十二章 启示之日
片刻后,看着惊慌失措又回去招呼小弟们紧急改建的两只恶魔统领,艾拉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胸脯略微平定。
嗯……仔细一想,她之前好像也确实只是给这俩恶魔简单说了自己的神名,但并没有说过自己在世俗定位中应是属于秩序一侧的。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两只恶魔误会她是个邪神……好像也合情合理。
但威严的艾拉自不会在这俩恶魔面前承认错误,给这两家伙收拾一顿后这次仔细讲好了风格要求,责令他们立即改建。
哈拉加提虽然在心中嘀咕,这家伙堂堂一个正神不去找那些人类替她建神殿,欺压他们恶魔算什么回事。
但考虑到自己是被对方俘虏的,就算有怨言也不敢说。
只可惜他心中伟大的抱负啊,本来还以为将跟着一位新任的魔神征战现界,结果只是沦为阶下囚,当苦力替正神盖房子而已吗。
想他也曾是叱咤地狱一方的大统领,如今竟会落得这般凄凉的下场。
哈拉加提眼角都要沁出几滴泪来。
“噢你们两个,等下。”
恰在此时,少女百灵鸟般动听的声音又自两恶魔背后响起。
两名恶魔当即浑身一颤,以为对方是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又要教训他们一番。
“刚被你们气得,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艾拉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打仗的水平怎么样?”
哈拉加提怔了怔,忽地,一股激动之情于心中骤然迸发。
虽然正神不会征战大陆,但如果能替正神立下军功,他一届恶魔也是有可能被归入正神麾下的!
这并非没有先例,事实上,有些正神座下的天使就是曾经被诏安的大恶魔。
因为恶魔这个东西,尽管说是地狱种族,但其实本身的构成十分复杂,若要追根溯源,甚至和天使算是同类型的物事。
他们最早也是由各种神明亲自创造的族群,其中一些是混沌侧的神明,还有一些则是已经陨落的神明。
这些不再受到庇护的天使种族,或被新神的势力打压驱赶,或自身祈望堕入地狱,就成了所谓的恶魔。
因此,地狱中各种五花八门的恶魔虽然被统一称呼为“恶魔”,但准确说他们并不算同一个种族,只是一堆也曾有过往日荣耀的弃子,被迫住进了同一个地方而已。
而且他们即使在地狱也会繁衍,这才最终衍生出各种奇形怪状,从生理结构上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恶魔族系。
因而,既然满足不了征服大陆的野望,但如果能藉此离开贫瘠的地狱,甚至于混到这位神祇手下一个天使的职位,对于哈加拉提也是美事一桩。
至于对魔神的忠诚?拉倒吧,到时候他可是天使,才不和这些地狱种族为伍。
可还没等正在做着美梦的哈加拉提来得及说话,另一只恶魔统领沃利昂却是抢先开口,“神祇大人!!我在地狱正是有名的将军,这百年间更是军功赫赫……”
“吔!你这炭烤狮子头闭嘴!!”
哈拉加提也忙抢起话头,“我我我是参加过旧神代战争的统领!莉迪娅大人,论战争素养,这狮子头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这牛头鬼脸胡咧咧什么,我扫荡幽冥山脉的时候都没听过你这号魔物……”
“你只会在那鸟不拉屎的山沟里作威作福,当然没听过你牛爷爷的名号!我在旧神代和玛蒙大人对抗天空神的时候你怕是还在抱着硫磺石当奶嘴……”
该说不说,这些大恶魔其他能力或许值得怀疑,但说垃圾话的水准是一等一的强大。
艾拉大抵也能想象到地狱那民风彪悍的环境里,一位恶魔大统领如果不擅骂人会被同僚以怎样的方式狠狠羞辱。
不过这两家伙实在吵得她头痛,随即抬手一按。
“行了行了,你们先抓紧时间改建我的神殿,之后需要你们派上用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
“我的荣幸,莉迪娅大人!”
两名恶魔异口同声道。
……
经过一番加班加点的改造,还有艾拉的亲力亲为,她的神殿而今总算看起来好了些。
城墙上的骷髅头统统拆掉,漆黑大理石的塔楼被糊上了一层白沙的外表,熔岩河被开了个空间门送走,灌进了清澈的海水。
中央塔楼顶端的大眼睛也用颜料涂涂改改,勉强镀成了一个金色的宝珠。
而今整座城堡的外形就像一个底朝天的白色蜘蛛,数只脚弯曲着指向天空,唯肚子部位顶着一颗金色的肿瘤。
但不管怎么说,抛却有些诡异的外形轮廓,至少色彩搭配上总不是让人觉得阴间了。
再简单添点金色的装饰,门窗换成彩绘的琉璃窗,石像鬼装上各式各异的石膏脑袋扮演雕塑,小恶魔们则套个白床单拿着金色的号角在屋顶吹奏圣乐。
使得整座建筑乍一眼看上去,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这下艾拉总算才略微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苦了哈加拉提和沃利昂,绞尽脑汁用恶魔的思路建造一个象征光明的神殿。
……
下午,叶晓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白色圣堂骑士风衣和精致内甲,在圣地广场看着圣辉启示会的高阶信徒们穿过艾拉开启的空间门汇聚一堂。
七曜会李城和一众玩家,洛伦帝国的内阁大臣艾萨克,炼金学家海德,海盗团的摩根船长与兽人弗朗西斯,瓦伦新任的血族族长……
来历迥异,却为同一个目标在前进的艾拉的信徒们,终于是在此刻的现实中,互相见上了面。
礼拜广场,艾拉还是一如既往披着圣洁长纱立于台上当着吉祥物供顶礼膜拜,叶晓则站在扩音法阵上,于屋顶小恶魔们吹奏的恢宏乐曲中,拿着李城编撰的教义,开始富有感情的朗读。
“亲爱的各位信徒,很高兴在这个被祝福的日子,我们能以伟大圣女之名汇聚于此,迎接一个即将到来的崭新未来。”
“我名为叶晓,乃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大人的侍奉骑士,亦为圣辉启示会的主教,于此宣布一个光明与希望的纪元开端,以侍奉我们的真神圣女大人为主旨的共同体”
“——圣辉启示会,正式成立!”
第九十三章 大地圣女的谜团
正如先前所说,艾拉的触手并没有真正的洗脑功能,她可以传导些微的魔力向被她神力“洗礼”过的信徒灵魂释放出一些信息,但本质上就像是在旁边窃窃私语一样,并不会改变对方的意志。
例如艾隆,他身上那些惨烈古怪的伤势自然都是靠艾拉的触手治愈的,但艾隆对于艾拉仍然只是保持敬畏,他真正的归属还是阿斯兰。
因而这场建教,说白了,其实就是给圣辉启示会的一众信徒一个仪式感。
大费周章的将众人集结在一起,让他们和艾拉见面,并拥有一个还算气派的总部,才好让他们切切实实有种归属感。
在此之前,大伙都是在天涯海角各自为战,虽然中间有叶晓像个顺丰小哥一样到处送信,或者客串拨号员通过神国四处接线,但终归还是有点太草台班子。
整场仪式下来没有出现太令人头疼的差池,也就是李城编撰的教义念着念着其中一些尤为夸大的内容令叶晓有些无语。
不过考虑到作为信徒的角度,其实不管怎么吹自家的神明都挺合理,叶晓也就没再太纠结,厚着脸皮一五一十全念了出来。
好在下方信徒们都挺虔诚,饶是摩根和弗朗西斯这俩本来只是忠于叶晓的家伙似乎也被感染。
叶晓念完冗长的祷告,屋顶的小恶魔一边吹奏一边洒下金粉和花瓣,化作金碧辉煌下闪耀纷飞的流光,乍一看这情景,还颇为华丽和梦幻。
而后众人下跪,对着台上披裹轻纱的圣女庄严宣誓,这一场仪式便算完成。
虽说艾拉端坐台上看着神情温和,心底其实还是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临时改建的神殿会不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好在直到结束,那种事情也没有发生。
有了神殿,艾拉便选了一处大厅设置好能通往各个地点的固定空间门,并安排了洛伦的圣堂骑士驻守门口。
这地方就像一个四通八达的空间枢纽,在这之后,众高阶信徒便有了一个可以常住的总部互相交流。
这使得圣辉启示会的信徒行动方便了许多,大部分不再需要像个居无定所的冒险家在异国他乡不断流浪,而是有了个固定的“家”,只在有事要办的时候走个空间门穿到目的地,干完活后又从空间门回来安逸地休息即可。
只不过固定空间门的终点自然也是需要固定的,通往瓦伦王国或者洛伦各处的还好说,唯独摩根等人需要通往阿斯兰的位置还不好定下。
他们现在还在跟随洛克伍德商会前往阿斯兰北方行省的路上,只能待届时安定后,看情况直接在阿斯兰皇都的某个角落里偷偷设置一个空间门。
不过神殿刚建成,很多地方的家具和装潢都还没搞定,或更准确说是哈加拉提他们摆了一些不太合适的器具都被艾拉扔了,因此显得有点空旷。
这些琐碎事情,艾拉便交由艾萨克去处理了。
安置完这些高阶信徒的工作,艾拉带着叶晓来到一处私人房间,划了个门,将远在阿斯兰的格蕾蒂亚也接了回来。
格蕾蒂亚当时在恒源山脉顺手搭救完赛琳德拉和斐米席尔后,便特意回到了二皇女西尔瓦娜的撤离队伍,跟着那一行人去了南方行省的首府。
如今艾拉将这小家伙召回,也好听听那边的情况。
据格蕾蒂亚所言,西尔瓦娜离开恒源山脉后便马不停蹄地前往南方行省的首府。
由于大皇女与三皇女“不幸牺牲”,西尔瓦娜作为仅存的皇女揽下这番拯救贵族子嗣们的功绩,又身为大地圣女,这段时日在南方行省的声望水涨船高。
“可她要南方行省的声望有什么用呢?”
艾拉摩挲下巴,南方行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恶魔军团现在势如破竹,不日便要推到行省首府,这西尔瓦娜就为了这点虚名背叛自己两位姐妹,总觉着有些说不过去。
“南方行省的城市被占领了,但大部分闻风跑路的上层贵族都还在。”
格蕾蒂亚也思索着,“大概是需要这些贵族的支持。”
“封地都没了的贵族也是名存实亡,就算掌控了他们,他们又能支持什么东西呢。”
艾拉还是有些困惑。
西尔瓦娜这一手背刺的深层原因,事到如今她仍没有太多眉目。
就她目前推测,赛琳德拉恐怕应该才是真正的大地圣女,这和上一世的情报符合,也能说明赛琳德拉为何可以不自觉用出一些带着些微神力的法术。
可如果说被背刺的赛琳德拉可以给那个伪劣的大地女神趁虚而入,以将这名真圣女转化成自己的信徒,那这整件事对于西尔瓦娜又有什么好处?
为了坐实大地圣女的身份?
可那二五仔也确实能用一些大地神术,如果她是假的神选,又为什么能用出真的神术?
艾拉感到困惑,“说回来,神选这东西,对于神明来说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你自己是光明神选,结果还要问我嘛。”
格蕾蒂亚歪了歪脑袋。
艾拉不由得瞥了格蕾蒂亚一眼,她要能知道她为什么是光明神选就好了。
“在我们现界,神选除却人最大限度发挥神明赐予的恩典,对于神明而言,也相当于一个很重要的锚点。就算失去所有的信徒,只要神选还在,神明的意志就不会彻底消亡。”
格蕾蒂亚于是解释道。
她如今是明白艾拉是个外神的,不熟悉他们世界的神明规则也正常。
“……嗯?那换句话说,只要赛琳德拉还活着,真正的大地女神也不会陨落?”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格蕾蒂亚掩嘴轻笑,“但像光明神他老人家可能就是个例外。”
艾拉敲了一下格蕾蒂亚的脑袋。
“呜……当然,如果神选放弃了原来的信仰转投其他的神明,原本寄宿于她的神权力量也会被夺取,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那个假的大地女神想收归赛琳德拉的原因。”
格蕾雅抱住脑袋。
第九十四章 格蕾蒂亚的名单
“可若那假冒的大地女神因为真正大地圣女的存在没能完整夺取神权,那西尔瓦娜那与大地相关的神力又是从何而来呢?”
艾拉皱眉。
“与大地法则关联的神权并不一定只有一个,就像是海洋女神不也有七个女儿嘛,七个女儿的神权多多少少也会和海洋法则相关。”
“唔……所以有可能是大地女神的女儿背叛了她?”
艾拉歪头。
“就我所知,有可能正相反,”
格蕾蒂亚打开手掌,深红色的法阵张开,一本古朴封皮的书本从中浮现。
“噢,这不是你那个死亡笔记吗。”
一旁,叶晓认出格蕾蒂亚手中的书,开口道。
这东西在五子夺嫡期间叶晓见对方拿出来过,当时也就是靠这玩意,格蕾蒂亚把藏在生命教派和塞缪尔隐修会后面活动的神明的户口给查出来了。
“什么死亡笔记……这只是,咳咳,名单。”
格蕾蒂亚尴尬地清咳两声。
“什么名单?”
艾拉故意表现出好奇的模样问道。
“唔……事到如今,告诉你们应该也无妨。”
格蕾蒂亚在小脑袋上挂上一个单片眼镜,翻动书页,每一页都还是叶晓曾见过的,许多被打上叉的神明的名字。
“我曾经和叶晓说过,我在旧神代因为犯了点小小的错误,所以不得不和光明神做了个交易……不知道叶晓有没有将这事告诉过你。”
“没有噢。”
艾拉老实的摇摇头。
“哼,还算你这家伙遵守诺言。”
格蕾蒂亚用指头戳了戳叶晓的腰,“新神代莅临时,光明神要清算曾在旧神带有过罪孽的诸神,而他则与我们定了个契约——我们地狱魔神曾经做过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但要求便是,替他处理掉名单上这些旧神。”
“懂了,所以格蕾蒂亚你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小姐妹们,不得不签下这个背刺旧神们的条约。”
艾拉了然地点点头。
她之前还奇怪,格蕾蒂亚明明说过那些犯有罪孽的旧神都被光明神宰了,但露西薇尔那大嘴巴透露过的,这家伙作为旧神代地狱魔神中干过坏事最多的那个,为什么好像却没什么事。
“才不是,我只是为了自己活下来!谁在乎那些蠢货!”
格蕾蒂亚脸色微微变红。
“好好好,你放心,我和艾拉不会和告诉露西薇尔她们这事的。”
叶晓揉了揉格蕾蒂亚的头发。
格蕾蒂亚这才气鼓鼓地继续翻书,“我和你们说这个只是想表示,旧神中也是有许多与新神代正神在法则上同源的存在的。”
“换句话说,西尔瓦娜也可能是神选,只是选她的神可能是其他某个和大地法则相关的旧神?”
叶晓思考着。
“没错,通常在新神代只要是同源法则都会被一家正神所掌握,不会再出现能掌握相同法则的新神,但可能存在某些还未陨落的旧神,仍把持了一部分法则。”
格蕾蒂亚翻动书页的手终于停下,一个没有被画叉的名字,也出现在艾拉和叶晓的眼前。
“这些旧神一度隐匿,就算是光明神或者我也难找出他们的真身,但随着光明消退,局势变动,他们便又出来活动。”
“而你们看到的这个名字,正是一位和大地法则相关,却又藏身起来一直没有被发现的曾经秩序侧的旧神。”
“大地之母,盖亚。”
叶晓喃喃念出书页上的名字,“这位……我记得好像不太一般吧。”
叶晓方才在其他书页上看到的被画了叉的名字,在记录的亲属关系那一栏上大多比较稀疏。
但这个大地之母的名字下方,却如同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关联着各种神祇的名字,甚至不乏许多叶晓熟悉的神祇。
尽管上一世叶晓未曾了解过这名神祇的名号,但她的子嗣后代却有很多是叶晓有所耳闻的著名神祇。
“当然,这位可是旧神代秩序侧的两大主神之一。”
格蕾蒂亚手指下滑,“你看,新神代的大地女神泰拉多姆,其实就是她的曾孙女噢。”
……这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叶晓满头黑线。
如果当今大陆混乱局势背后真正在搞鬼的是这家伙,那是不是有点太难对付了。
旧神代的主神……不就意味着这个盖亚曾是和光明神一个等级的角色。
新神代很多有名有姓的神祇都是她的后裔,如果是她要打破现存秩序,振臂一挥,没有光明神的约束,许多神祇加入也是有可能的。
叶晓想到那个亚历克斯曾经说过的话,“公司当然也有神明的支持,并且祂们的强大远超你的想象……”
不过硬要说,格蕾蒂亚曾经好像也是这种级别的神祇。
这么转换着一想,这家伙或许也没那么厉害。
“啧,总感觉你刚刚的眼神很不礼貌。”
格蕾蒂亚皱起眉头瞪了叶晓一眼。
“如果是这位神祇在暗中活动,西尔瓦娜的神力来源或许便可以解释了。”
艾拉目光在盖亚那密密麻麻的子嗣族谱上搜索,不过多时,果然看到了她想找的名字——“瑞亚”。
“瑞亚的金枝”,是大触手莉迪娅之前在虚空撕碎的那个伪劣大地女神的神权的名字,这下也能说明,为什么会存在这么个和大地女神权能如此相似的神祇。
果然有关神祇的问题还得找格蕾蒂亚这个老油条,她对这些上古往事的情报量不是其他人能够比拟的。
“格蕾蒂亚你刚说旧神代秩序侧有两名主神,既然这位盖亚可能有卷土重来的倾向,那另一位呢?”
“噢,另一位则是这个,”
格蕾蒂亚又翻动书页展现出一个族谱密密麻麻的神祇名字。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神祇的名字上是打了叉的——“天空之父,乌拉诺斯”。
“在旧神代,乌拉诺斯和盖亚这两位神祇就是现界的主宰,也是现界大部分神明包括新神代神明的先祖,只不过就我所知,这一位应该已经被光明神彻底打陨落了。”
“好事,这起码意味着我们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叶晓微微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公司在大陆兴风作浪的底气,他总归是找出来了。
第九十五章 星火之夜
又经过了一番讨论,西尔瓦娜的真实目的三人(两人)还是没有眉目。
因此叶晓也只能将这事暂时按下,收拾收拾,到了晚上又去找斯卡蒂。
这位女皇小姐是他相处时间最短的,考虑到不能厚此薄彼,既然都来到洛伦了,怎么着也得看望看望。
“哼,负心汉,你还知道过来看我!”
皇宫御书房里,才一见面,不出所料咱们的女皇陛下又开始闹起别扭。
“嗨呀,这不还是为了世界和平嘛。”
叶晓温柔地摸了摸斯卡蒂的脑袋,“陛下最近学习的怎么样,有遇到什么瓶颈吗?”
“你怎么和检查作业的长辈似的,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斯卡蒂恼羞地捏了一把叶晓的腰。
“那不能这么说,这是身为臣子的职责,”
叶晓笑道,不过内心却在寻思,最近这些妹子们是不是都尤其乐衷攻击他的腰部,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三天两头不在皇宫的臣子是吧,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发配边疆了呢。”
斯卡蒂撅起嘴。
“嘿嘿。”
叶晓只能尴尬地干笑两声。
单论陪伴这个事嘛,他做的确实不太厚道,斯卡蒂抱怨抱怨也是正常的。
而且此番回来后他又要去圣城,估摸着又得一段时间见不着面了。
“咚咚咚”
恰在此时,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这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嘛。”
斯卡蒂微微有些不满,隔上好几天好不容易才和叶晓见个面,怎么这还有来打岔的。
“看看呗,搞不好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叶晓安抚道。
门一打开,却见居然是一名皇宫侍卫,神色匆匆地向斯卡蒂单膝下跪。
“什么事?”
斯卡蒂见对方焦急的神色,意识到或许真有要事,眼神登时便认真起来。
虽说刚还在和叶晓打情骂俏,但到重要关头,这位也是越来越有身为女皇的气场。
“报告陛下,西疆刚刚传来急报,”
侍从额头落出冷汗,“特德赫公国的军队,正式推进杜姆王国了!”
杜姆王国属于洛伦帝国的附属国,与西疆省接壤,相当于洛伦帝国与西边诸国对接的门户。
特德赫公国没有任何宣称便进军杜姆王国,无异于不打招呼就踹洛伦的家门。
“他们还真敢?”
斯卡蒂眉头微微一皱,“宣霍尔曼大臣,即刻准备调兵,支援杜姆王国!”
“是!”
皇宫侍卫得令,又匆匆跑出了房门。
“唉……”
侍卫一离开,斯卡蒂方才威严的气场便不再,而是颇为哀怨地长叹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事情一出,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再有时间和叶晓温存了。
“别担心,你这里现在有状况了,我会时常过来看你的。”
叶晓安慰道。
“哼,没状况你就不来看了是吧?”
嘴上是这么说,斯卡蒂心底却莫名多了一丝开心。
但她总觉得这份开心不是很厚道,明明局势变得严峻,她却为此能够多和叶晓见面而开心,怎么想都太不合适了。
“怎么会呢。”
叶晓亲切将斯卡蒂抱在怀里,最后搂了一番,“先去忙吧陛下,艾拉的神殿那边已经砌成,之后咱们就可以在那里见面了。”
“嗯。”
少女用留恋的眼神送走自窗户离去的叶晓,一转过身,便柳眉微蹙,踩着急促的步伐赶往议会厅。
仅是一过走廊转角,等候多时的皇家侍卫便分做两列跟在斯卡蒂身后,密集的脚步随着斯卡蒂扬起的皇室披风展露出一片杀气腾腾,“特德赫那群狗东西,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
同一时间,杜姆王国西部,位于黄沙河以东的一座边陲城市,荒州城。
城墙上,杜姆王国的索多恩子爵握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河对面无垠的荒漠,脸色写满担忧。
蒙着薄薄雾气的视野中,大片黑压压的兵马驻扎成的营地犹若夜空下的乌云,点亮的火把多如繁星,从河的南端直铺到北端,看不见尽头。
“前方探报,波斯子爵,尚克男爵,利福昂男爵的援军已经抵达,子爵大人。”
他的副手,此刻正向他汇报王国中同僚援军抵近城邦的消息。
“……唉。”
然而听到支援到来,索多恩子爵却只是脸色阴沉地叹了口气。
自昨日将战争的消息传出后,王国上下的贵族同僚便已经在国王调令下各自派出联军,往荒州城这边集合。
所有军队在法师团加速庇佑下,最终抵达大概需要三到五天,但这远远不够,仅凭杜姆王国的实力,要抵御三大国之一特德赫公国的铁骑,必须还得有洛伦的支援。
可就推算来看,洛伦的援军即使从西疆省出发,抵达荒州城最快也要一周,遑论可能还要从皇城调兵,那可能要将近半个月的陆地行军。
半个月……荒州城能不能撑住真的是个大问题。
“眼下城中已经集结了多少人?”
“五万人,子爵大人,不过排除农奴杂役,受过正规训练的骑士和步兵拢共大概一万五千人,若算上异界旅客们组成的佣兵团,那大概还能再多六百人。”
“踏马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塞农奴充数。”
索多恩子爵听着就忍不住开腔骂道。
农奴是什么,那平常是拿着锄头耕地的贫民,饭都未必能吃多饱,拿着的武器估计也就是劣质的草叉和镰刀,搞不好被盾牌磕一下就断了。
让这样的军队和特德赫公国的正规军打,就算多了座城墙作守备又有什么意义。
至于异界旅客……那帮家伙的平均实力确实不低,但他可清楚那帮家伙没什么忠诚可言,也没什么团结意识,如果是平常的悬赏任务或者发个消息什么的让他们做一做还行,打逆风仗基本不太可能指望得上。
索多恩喉头微动,胸口中隐隐升起的怒意,以至握着望远镜的手都露出青筋。
早在发觉特德赫公国于坠星山谷集结兵力时他就上书过国王,直接让洛伦帝国的援军过来驻守。
结果那群大腹便便的王室成员愣是觉得特德赫不可能打破人族的和平协议,讨论着什么不想“因为一点意外就被洛伦驻军,导致主权受更深影响”之类的话,死活不肯提前求援。
最终导致的就是直到对方大摇大摆跨过了边境,那群酒囊饭袋才意识到大难临头,跑到洛伦哭爹喊娘。
第九十六章 西线战事
他们也不想想,一个夹在两大国中间的小国,自身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不好好选一条大腿老实抱住,靠嘴皮子哪是能保证主权的……
索多恩子爵念及此处,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给洛伦当附属国好歹还留个王室,领土的归属起码还挂着自家的名号;若被特德赫攻占,甭管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如何,杜姆王国这个国家大概率都是不会存在的了。
就在索多恩子爵思索之际,一声嘹亮的号角自河对岸传来。
特德赫公国那乌泱泱的大军营地,又再次动了起来。
“他们不才刚驻扎下来吗,这就要继续进攻?这群人完全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索多恩子爵望见这一幕,心下愕然,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多想,忙吩咐副手加急调动增员来的军队上岗布防。
特德赫的军队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反应的时间,号角吹响后不到一个小时,索多恩便已经能看到对方浩浩荡荡的军势抵达黄沙河对岸。
最前头是一排排身披重甲的盾卫,其后是手持长枪的火铳兵,更远处能看到蜂窝火箭,魔能炮等巍峨的攻城器械。
他们的脚下笼罩着金黄色的光环,似乎就是这个附魔,使得这些军队得以不停歇地跨过荒原,兵临城下。
只不过索多恩子爵此前还从未见过能给这样大规模的军队附加的群体光环,额头上的冷汗倏地便流了下来。
这怎么打,不说对方精良的装备和先头攻城部队的规模,就说那奢侈的群体光环,看这架势拢共得套给了十万余人……这么大的魔法资源消耗却仅仅只是为了赶路,这背后得是多雄厚的法师团才经得住这样挥霍。
“荒州城,索多恩家的子爵。”
就在这时,一道嘹亮却柔和的声音从特德赫的军队中传出。
索多恩子爵闻声,也是惊讶地一抬头,却见那乌泱泱的大军中,一名身穿白色长裙,头戴花环的金发少女,在数名骑士拥簇下,骑着一匹头部生有独角的纯洁白马,正立于张开的扩音法阵中,徐徐开口。
“谨以我主垂怜,我们不希望造就无谓的杀戮,还请子爵阁下放弃抵抗,莫再令手下的领民受于战争的灾厄。”
“你放的你*的臭屁!”
索多恩子爵本就脾气不好,闻言血压腾的就涌上脑门,“战争不就是你们这些公国孽畜挑起的,而今居然言之凿凿说是我‘让民众陷入灾厄’???你娘怎么生出的你那一副***冠冕堂皇的狗*嘴脸,真是让你*我恶心!!!”
这一番混杂家庭纶理和现实主义的口吐芬芳,对于而今受异界旅客文化入侵的原住民来说已经是刁以为甞,遑论这种没有太多贵族做派的边疆领主时常还会和民众打些交道,耳濡目染下来也是被污染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他这痛骂令那特德赫大军中的白衣少女脸色有些错愕,以至对方脸色相当难看的转过头,望向自己手下的骑士,“……现在年代的人,讲话都这么粗鲁吗?”
“……只有这些蛮族如此,满口都是粗鄙之语,圣女大人,您且无视就好。”
像个铁罐头一样的骑士有些无奈的回道。
“原来如此,他们是蛮族的后裔吗。”
那少女似是懵懂地点了点头,只是她的自言自语也被扩音法阵传了出去。
“你才是蛮族!你全家都是蛮族!!!”
索多恩当即火冒三丈,士可杀不可辱,大手一挥,墙头上的一众士兵当即架起了火铳。
城上的守军与特德赫的大军就隔着一条黄沙河,索多恩原本是想等对方渡河时再截击,但都被这样羞辱了,那就如对方所愿提前交火。
“果然是蛮族,掌握了火器也只会鲁莽的行动。”
却见那少女也是脸色阴沉下来。
“射击!!”
随着索多恩子爵一声令下,墙头数千杆火枪发出阵阵炸响。
一排排铅弹撕破夜空,终于是打响了杜姆王国战役的第一枪。
但接下来,令索多恩子爵无比震惊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眼前。
却见那白衣少女十指交叉,像是祈祷似的念诵出空灵的话语,一道金色的辉光宛若系带一瞬间自整支大军的头顶掠过。
“以光明的名义,庇护我忠诚的骑士们吧。”
系带扩张,成了巨大辉光构成的穹顶,竟是硬生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河岸之上,将所有的子弹尽皆挡下。
“子爵大人,那是……!??”
“……圣光???”
索多恩瞪大了眼睛,比自己的副手先一步震惊地念出了答案。
他身为小国的子爵自也有一些见识,这少女仅凭一个人,居然能轻描淡写召唤出一个能够囊括大半战场的圣光屏障!?
这是什么概念???
在索多恩这一生中,这种等级的圣光术师,他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而且特德赫公国的队伍里,居然还有圣堂的联军!?
并且这家伙施展出来的堪称神迹的法术……对于对方的来历,索多恩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可偏偏是这个可能,令他无法接受——
为什么???
光明圣女,难道不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
但他分明记得,光明圣女该是出自洛伦的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特德赫侵略杜姆王国的大军里面!??
“圣女大人,您大可不必为此便耗费神术。”
她手下的骑士关心道。
“无妨,”
那白衣少女对手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我曾经没能保护好我的子民,但这次不会了。”
随后,她如春风般和煦的目光一转为冷傲,望向墙头上错愕的索多恩子爵,口中吐出犹若裁决般的冰冷话语,“至于这些粗鲁的蛮族,就在此将他们彻底净化吧。”
“嗡——”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空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城墙上的众人抬起头,却见夜幕中一片片繁星骤然亮起。
不……仔细看去,那并不是繁星,而是铺天盖地的战争飞艇。
无数雄伟的身姿宛如飞行巨兽穿破云层,舰身下方探出无数根钢铁浇铸的火炮,排排螺旋桨激起汹涌的风浪。
索多恩子爵仰望着流星雨般从天际滑落的炮弹,看着被绚丽火光照耀的天空,只是面无血色地轻声喃喃道:
“结束了。”
第九十七章 圣城
第二日,抵达了圣城上空的黄金之船。
上层船舱中,独自坐在床头的艾拉用手指滑动系统窗口,看着玩家论坛的消息,柳眉微皱。
“仅不到一个晚上,杜姆王国的边境就失守了吗。”
由于系统的存在,在玩家之间,只要是围绕主城发生的事件消息传播速度都会非常之快。
毕竟就连魔法简讯都得依赖魔网才能传输,在法术资源不充沛的地区则基本还得倚靠信使。
唯有玩家们的世界树系统,这个至今不明来历的东西,可以轻轻松松无延持超长距离传输信息。
不过这半年过去,现界土著势力和玩家群体已经挺熟悉了,至少洛伦皇宫那边招收的玩家团队肯定也会将这些情报同步给斯卡蒂。
而对于这场战斗,艾拉主要有两个点比较在意。
第一个便是特德赫公国的军事实力比预期的还要强。
这估计和洛克伍德商会从大陆各处,尤其是阿斯兰走私了不少战略资源到公国有很大关系。
正如之前提到,阿斯兰,洛伦,特德赫尽管都是人族帝国,但三个国家之间的差别却是尤为巨大。
阿斯兰帝国偏重魔法研究和自然,依赖血脉传承的社会结构,对蒸汽工艺和炼金科技极为抗拒;
洛伦帝国则是开放性政策,以往的发展路线上属于百花齐放,没有专一扶持的方向,直到近来新皇帝上任后,帝国研究院有意在推广魔法与工程结合的“魔工学”路线;
而特德赫公国,则属于对炼金科技和蒸汽工艺最为推崇的大国。这其实从先前瓦伦王国接回曾在特德赫发展的皇室成员,致使雾都四处建起大烟囱的景象可见一斑。
也因此,对特德赫公国搞出来的这支战争飞艇,蒸汽坦克组成的钢铁军团,艾拉在上一世是见识过的。
她唯一意外的是,这些东西出现的未免太早了。
上一世同一个时间点,大概是距现在的八年后,起义军击退了盘踞特德赫公国重要行省的地狱军团,在众多研究型玩家的帮助下恢复公国的工业建设后,才批量化生产出来的这些战争机器。
没错,上一世的地狱军团是灭世魔女艾拉开了裂隙后捣鼓出来的,首先遭重的也是特德赫公国,至于这钢铁军团,则本该是人类对抗魔女大军的“正义之师”。
到这一世现在,可以说是全乱套了……
想到这里,艾拉无奈扶额。
这一世没了灭世魔女,结果战争还是发生了,只是从协力对抗一个会灭世的共同敌人,成了人族内斗的群魔乱舞。
阿斯兰的恶魔和鲛人肆虐显然也是人为引发的,要说如今正席卷大陆的灾难全都源自人族内部,还真没毛病。
而第二个令艾拉在意的便是一些玩家用留影水晶拍到的,特德赫军队中的那个“圣女”。
那家伙用的显然是圣光系的神术,但艾拉分明不记得上一世特德赫公国还有这号人物。
难道又是自己忘了吗?
艾拉寻思,她的记忆缺失好像也就出现在七曜会的几个伙拌上,如果有这种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应该是不会忘的。
真是无语,怎么感觉哪里都有掌握圣光法术的天才,就她堂堂光明圣女的圣光法术水平垮的不行。
关闭论坛界面,艾拉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
她能感到船身正在下降,那看来差不多是到时间了。
“咚咚咚”
也就在她做好准备的同时,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
“圣女大人,冒昧打扰,我们抵达圣城了。”
……
晨星岭上的圣城,圣堂的信仰中心,无数光明信徒景仰的圣地。
这是一座位于美亚大陆北部,圣亚拉国北方海湾岛屿上的城市。
巨大的黄金之船自天际中缓缓落下,艾拉倚在甲板上放眼望去,纯白砂砖砌成的楼阁星罗棋布,干净的街道上四处走动的是身披华贵白袍的市民。
从男到女,从儿童到老人,这整座城市的居民亦是最虔诚的信徒,脸上洋溢的无一不是对神明的景仰与幸福。
一座直入云端的白塔矗立城市中央,犹如一座连接天空与大地的桥梁。
上一次艾拉看见这座高塔,还是在弥漫着硝烟的赤红天空下,和浑身浴血的起义军一起。
而今一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次看到,颇有种恍如隔世的错愕。
噢,实际上也确实是“隔世”。
黄金之船最终降落在圣城西部的飞艇起落场。
艾拉骑着面如死灰的独角兽离开船舱,贴近身侧的是穿着银白盔甲梳着大背头,表情却略为阴沉与“光明”格格不入的侍奉骑士叶晓,身后则跟着奥尔芬多,杰兰特和奥菲利尔三名老侍从骑士。
再往两边和后方是排成方阵,骑跨天马的第一骑士团,骑士团长尤利乌斯则走在斜前方,替艾拉领路。
一行人马出至偌大广场的门口,按照原计划,艾拉应是直接前往白塔,与现任的圣堂之主完成权力交接,但很显然,这是盘踞在圣城的守旧势力极其不希望看见的一幕。
不出意外的,她很快便遇到了意外。
在飞艇起落场门口的,不是欢呼着迎接圣女大人到来的人群,而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
几名从那华贵衣装便能看出身份不低的圣堂神官,排开一排站在一行圣堂骑士身前,见艾拉到来,先是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感谢伟大光明之神的庇佑,我等恭迎圣女大人到来。”
“我可不记得圣主安排过人组织欢迎仪式,没其他事的话就让开,别耽误圣女大人的行程。”
然而,面对这几人恭敬的语气,骑士团长尤利乌斯却是直接拉下了脸。
很显然,真正的欢迎仪式不需要预备军队,带着一大批圣堂骑士围在门口,对方的目的不可能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尤利乌斯已经预料到三大家族会搞事,但一落地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阻拦他们,实在是有些过于嚣张。
第九十八章 既见圣女
“团长先生这说的未免有些严苛了,大家都是光明的信徒,想见一见我们景仰的圣女,有什么问题吗?”
站最前面的长老一脸慈祥。
“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让开。”
尤利乌斯眼神中透出一股寒意。
“唉,瞧您急的,团长先生,”
那长老却是呵呵笑道,“要事当然还是有的,不然我怎么敢耽误我们尊贵的圣女大人的行程呢?”
“我想,团长先生您应是要带圣女大人前去白塔会面圣主大人吧?但实是不凑巧,圣主大人这几日有事外出,这次会面恐怕得稍稍延后了。”
“呵?”
尤利乌斯目光一凛,“圣主大人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外出?”
“圣主大人的心思,我等一般信众哪里能猜得透。但圣主大人不在,而今圣城管辖权由三位枢机主教大人临时接管。”
长老说着,脸上的笑意愈盛。
“依照圣城律法,圣女大人虽贵为神选,但还未正式归为圣城的居民,因此还请在起落场稍作等候,待临时通行的手续办理完成后,再行出场。”
“开什么玩笑。”
尤利乌斯眉头皱起,“圣主大人亲令圣女大人前往白塔,就算圣主大人不在,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阻拦?”
“当然有,我是西城区的主管执事,维护城区法律是我的职责。”
长老摇摇头,“总而言之,我没收到圣主大人亲令,不能擅作主张,要么团长先生您给我看一看手谕让我确定这是圣主大人的命令,要么只能委屈圣女大人暂居起落场一段时日了。”
啧。
尤利乌斯嘴角微动了一下,圣主给他的是口谕,而就算给了手谕,他也不可能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这老头。
但眼下这个事情确实烦人,光明圣女从法律上讲仍然算是洛伦人,为了避免三大家族生乱搞事,迎接圣女这整场行动都是秘密进行的,不可能提前办理什么居住人口迁移之类的事情。
可半个月的航程下来,秘密行动保障了这段行程没收到什么麻烦阻碍,却留给这些狗急跳墙的家伙意识到情况不对后匆忙捣鼓一些恶心人的手段。
不过这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圣主大人去哪里了?
尤利乌斯眉头微皱,手按在了剑柄上。
“嗯?团长先生,莫不是想强行违抗圣城的律法?”
长老见状,嘴角扬起,“这可不像是身为圣堂信徒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他背后的圣堂骑士也纷纷将手放在了武器上。
这长老巴不得尤利乌斯带人从这里冲出去,最好还砍他两刀,那样他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而尤利乌斯也明白这家伙的打算,尽管心中对这家伙的嘴脸感到十分恶心,可要考虑到他现在代表的可是圣女大人的形象,他必须得收住手中的剑。
他如果砍出去了,圣女大人还没上任就将在圣城传播出“无视律法,滥杀无辜”的恶名,对后面的事情必然是有害无利。
身为第一骑士团长的尤利乌斯,尽管不常与圣城的政治机关打交道,但这么多年的经验下来,对于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安的什么心思,多少也是有些了解。
“尤利乌斯先生。”
恰在此时,轻柔的声音于尤利乌斯背后响起。
“圣女大人,您有何吩咐。”
尤利乌斯愣了愣,即刻回头,恭敬行礼。
果然,圣女大人还是冷静而睿智的,知道提醒自己这时候切不能一时冲动。
有这样智慧的圣女大人领导,只要熬过眼下黑暗的时刻,圣城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位老先生是谁?”
艾拉接着问道。
尤利乌斯刚要张口,那长老便微笑着先一步开口道,“噢,实在抱歉,圣女大人,先前忘做自我介绍,我是博罗利克潘罗斯,圣城西城区的管辖执事。”
艾拉温和地点点头,举止端庄,“奥尔芬多,麻烦你记一下了。”
“明白。”
奥尔芬多拿出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记一下?记什么?
尤利乌斯听着,一时间有点诧异。
而那潘洛斯长老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什么意思,是暗示要秋后算账?
这圣女当是学童间的过家家呢,不会以为他还会怕这种威胁吧?
场面短暂的安静后,却又听见艾拉随后口中轻喊呼,“叶晓。”
“在。”
“处刑。”
“遵命。”
“唰”——
刀光一闪。
潘洛斯长老的人头腾飞至了半空。
深红的血液溅满了雪白的圣袍,叶晓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然位于几名一脚惊愕的神官的背后。
他脸上还是那一副淡然而阴沉的表情,风衣后摆随风掠起,手中银白色的长刀已收回鞘中。
直到那还挂着一脚慈祥笑意的老人脑袋咕噜噜滚落地面,无头的身体摇晃着倒地,那几名神官和他们背后的圣堂骑士才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惊叫着擦出了腰间的长剑。
“潘洛斯长老!!!”
“你干什么!??”
“该死!!你怎么敢……”
“刚口吐秽语的那个,”
艾拉再次朱唇轻启,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说出的话语却并不令听者感到温暖,“处刑。”
“遵命。”
平静的答复,叶晓只是又一次甩出那快如闪电的刀光。
那修行神术的脆皮神官哪反应的过来这贴身剑士的斩击,只眨眼间便人头落地。
“你……”
剩余的神官面色从惊慌转为了恐惧,一只手下意识的想抬起,但在对上叶晓那波澜不惊的目光后,最终还是改为颤抖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叶晓没释放出任何带压迫感的魔力或者气息,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却像是造出了一个真空圈,令得周遭的人群都不禁颤抖着后退。
围在外面乌泱泱一大片圣堂骑士都紧张地握着手里的武器,领头的长老阵亡,他们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叶晓扫了一眼众骑士,“还举着武器,怎么,你们也想谋反?”
圣堂骑士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望了望一人当关立于前方散发着无形杀意的侍奉骑士,和骑在独角兽上嘴角轻笑,一双嫣红眼眸高傲睥睨着他们的圣女,最终,还是老实地放下了武器。
听着一阵叮叮当当武器落地的声响,叶晓嘴角这才略微上扬,收刀入鞘,向那数百骑士扬起了下巴,沉声开口:
“既见圣女,为何不拜?”
第九十九章 势不可挡
广场外的圣堂骑士们单膝跪地,让开了一条供圣女队伍前进的路,他们听着阵阵马蹄声经过,敬畏地低着头颅,不敢有丝毫怠慢。
纵是沿街的居民望见这浩大的阵势,也都停下步顶礼膜拜。
随着这情景蔓延,光明圣女和她手下骑士暴虐的恶名也很快传遍了圣城的大街小巷。
但这对艾拉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前往白塔的路上,再没有一个不长眼的敢出来拦路了。
盛世施仁政,乱世用重典,如果大陆局势还在和平时期,艾拉不介意和三大家族慢慢周旋。
但现在不说天下大乱,至少也是人族三大帝国都被卷进战火,局势紧张。要还慢吞吞和这群人搅和,搞不好等洛伦被推平了,她都还没拿下圣主的位置。
这个潘洛斯长老显然是三大家族给艾拉的下马威,也是对她的试探。
因而艾拉也直接表明态度,她就是来夺权的,敢阻碍她就直接宰掉。
团长尤利乌斯也没想到,这个光明圣女年轻貌美,之前谈起话来又和颜悦色的,还以为是悲天悯人的善良少女,结果下令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来此前听到的,洛伦皇城内斗时她也有参与的传闻并不是假的。
但若仔细想想,这样强硬的风格或许反而更适合当下的局面。
尤利乌斯思索着,瞄了艾拉一眼,少女的可爱脸蛋上仍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只是此刻再看那深红的瞳孔,里面似乎多了几分幽邃。
待到白塔下方的朝圣广场,负责守门的圣堂骑士望着那气势汹汹的一大队人下意识想拦,但在又瞧见前头领路的尤里乌斯朝他摇了摇头后,还是自觉退开,屈膝下跪。
身为守门的小兵这时候就得懂察言观色了,一般情况下拦一下给自己在当权派那里加点印象分或许是有必要的,但现在眼见这颇具压迫感的阵势有点来者不善,为这一下搞不好要搭上自己的命,那就没必要了。
广场大门徐徐打开,浩瀚高耸的白塔就在眼前,那座位于白塔之下的宏伟光明神像,也随之展露。
上一世的圣城决战,叶晓就是在同样的位置见到坐在那尊神像上的艾拉。
相同的情景,不同的身份,两个画面跨越时空相连,令艾拉有些莫名的唏嘘。
不过那并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只能说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情景。
与此同时,神像后方,数名披着白袍的神官也带着大批信徒步履急促地走出来,显出身形。
自城市各部紧急调来的圣堂骑士与奥术师也将白塔外围围得水泄不通,既已到到白塔之前,不管三大家族有什么底牌都该在这时候打出来了。
“圣女大人——”
随着这一声雄浑的开场白,一名衣着华贵,面相威严的老者走出人群,“圣堂历史万年余载,自我主白塔立于大地,从未有人领兵踏入这片神圣之地。”
“我等知您实力强大,但也不宜令那兵刃的血气进犯神域……”
“你是什么人?”
艾拉眼神轻蔑,直接打断了老人的话。
被粗暴打断了话语的老人语气一滞,但随后还是按捺着心绪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乃现任白塔的守卫者,西奥多霍利迦。”
“圣女大人,他隶属于守卫白塔的霍利迦家族,这个家族在圣堂创始之际被我主赋予重任,世世代代守卫白塔。”
一旁的尤利乌斯坐在天马上,小声替艾拉讲解道。
他而今琢磨不清楚艾拉的打算,因此姑且先当个人物介绍员。
“白塔守卫者?”
艾拉柳眉轻挑。
“正是。”
那老人拄着杖,神情肃穆,身形挺立。
“奥尔芬多,记下来。”
“是。”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突然令尤利乌斯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哎,不是,圣女大人不会连这个也要……
“叶晓。”
“在。”
“处刑。”
“遵命。”
一声令下,叶晓毫不犹豫一步踏出,手中的长刀悍然出鞘。
那西奥多也未曾想这圣女就和他讲了不到两句话竟然就要动手杀人,一时间眼神便从沉着转为了惊慌。
但他不是潘罗斯那样只识耍嘴皮子的神官,手中法杖蓦地一杵地面,金黄色的法阵于其脚下张开。
圣光屏障显现,叶晓那寻常无往不利的刀锋竟是在这一刻被挡了下来。
“铿”
清脆响声于广场回荡,眼见挡下了叶晓的刀,西里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脸色也即刻变得阴沉。
“无法无天,这可是在圣城白塔之下,我主神像眼下!!你怎敢如此逞凶!?……”
“超凡?”
然而,艾拉看着那厚实的圣光,只是轻叹一声,露出些微惋惜的神色,“可惜。”
伴随那百灵鸟般悦耳的话语萦绕,叶晓嘴唇微动,轻诵出几个旁人难以听见的字符,收回腰中的长刀蓦然被一圈无形的涟漪裹挟。
待那寒芒再次出鞘,卷起的气流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扰动。
西里奥未想这家伙一刀不成还要接着动手,即刻怒目圆睁,便要施展新的术法。
但没等他念出完整的咒语,眼前厚实的圣光屏障就被破成两半。
紧接着,就像有一阵微风吹过了他的身躯,他握着手杖呆呆站在原地,自额头到下腹,却蓦地出现一道细微的血线。
他脚下的地面也随之裂出一条悠长的沟壑,堪堪延伸到光明神像的下方才刚好停下。
“咔”
随后方才还一脸庄严的“守护者”便从中裂成了两半,虽然溅出的鲜血令得周遭许多未曾见过这血腥一幕的神官发出了尖叫。
是的,很多常住圣城的神官其实都没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绝大部分人的生活只是沐浴在白塔洒落的圣洁光辉下,每天虔诚的祈祷。
而这骇人的一幕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部分人甚至直接吓至晕厥。
那个西里奥,那个眉目庄严,每日都在白塔广场下虔诚修行的西里奥,居然就这么被血腥而残忍的杀害了??
第一百章 以彼之道
“我以为这该是常识,但现在看来,好像需要提醒一下各位。”
叶晓甩掉刀上的血,收回鞘中。
他那一副平淡的脸色矗立在圣女坐骑旁,虽然穿着是象征圣堂的白甲,却将一副邪恶反派狗腿子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圣女大人乃我主钦定的神选,既然质疑圣女大人,便等同于质疑我主。”
“就……就算这样你也不能直接杀人啊!?”
有年轻的神官恐惧的双脚颤抖,跪坐在地,指着叶晓发出大喊,“西里奥长老是大家敬畏的人,你你你,你怎么可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质疑我主也罪不至死?”
叶晓淡淡望了那人一眼,手又按上了刀柄。
“那看来你的信仰也不是很坚定。”
“噫!”
那年轻神官被叶晓这一瞪,当时整张脸都吓得苍白。
“咳,叶先生……”
尤利乌斯实在不能再旁观下去,生怕这家伙一言不合又要杀人。
把阻碍者用雷霆手段铲除是一回事,但这些哀嚎的年轻神官只是不谙世事,从某种程度来讲确实是无辜的,真还不至于要处刑。
但他的身份也不好劝慰圣女,只能先拍了拍叶晓的肩膀,“冷静,不至如此。”
“我一直都很冷静,我只负责执行圣女大人的旨意。”
叶晓面无表情道。
尤利乌斯这才颇为无奈的看向艾拉,眼神里带着些许祈求。
似乎是瞧见了尤利乌斯目光中的不忍,艾拉这才神色倨傲地轻轻点了点头。
叶晓于是才将手从刀柄上放下,视线不再锁定那被吓得几乎要喘不过气的可怜神官。
“呼……”
尤利乌斯也不太明白,自己明明应该是现场实力最强的人,但圣女大人与其侍奉骑士带来的压迫感却能令他也感到无比紧张。
人群还在骚动,尤利乌斯见状,忙一踩地面,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脚下扩散,瞬时覆盖全场。
“安静,诸位,我是第一骑士团长尤里乌斯,携现任圣主之令迎圣女大人前来继位。”
“圣女大人贵为神选,继承圣主之位乃命运所归,亦是我主的安排,还请各位兄弟姐妹,谨慎行事。”
这一大群神官敢拦在白塔前,显而易见暗中定是有人在煽风点火。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圣女!??”
果不其然,尤利乌斯话音才刚落下,人群中有人又叫嚷起来,“早就听闻这所谓圣女来历不正,而今看来,让这样的人领导圣堂,圣堂未来怎么可能会好!?”
“放肆!!”
尤利乌斯当即发出怒吼,这是哪来的混蛋,是疯了吗,居然还敢在这里激化矛盾?
但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些年轻气盛的神官也随即附和,人群躁动着又围了上来,将艾拉一行人马围住。
而白塔之上,端坐在议会厅中的三大家族的高层,望着窗外下方人潮涌动的情景,却是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呵呵呵呵,鲁莽,愚昧。”
圣枪家族的拉齐鲁斯眺望着蚂蚁般汇聚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我还以为这洛伦来的圣女能有什么高明手段,原来就是个易怒的野蛮人。”
一身昂贵绒长裙的圣环家族族长,罗西亚也摇晃着手中酒杯,朱唇微启。
“一味杀掉拦路之人,看似简单直达目的,实则只会招致反噬。”
“信仰信仰,既是人对神的信仰,也是人对人的信仰,她能杀掉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把整座城市躁动的信徒全杀光不成。”
“看样子,我们的底牌是用不上了。”
这里面,唯有圣匣家族的族长雷格里眉头紧皱,感觉事情兴许不会那么简单。
以武力强行对抗圣女,对于三大家族而言其实是下下之选,不说圣女本身在传闻中越传越恐怖的实力,就那第一骑士团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
圣主给圣女留下的这一笔关键的军权,虽然使得他失去了对自身的防护,却使圣女的进城成为了极难处理的一步棋。
因而采用民意对抗,便是他们在这局面下思索出来的手段。
……
回到白塔下方,人群高昂的呼声又引来街道外的其他信徒,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城市中央。
“安静!都给我安静!”
尤利乌斯无奈令手下的骑士扩散开来,压制逐渐要演化成暴动的信徒。
他不敢看此刻在他身后的圣女的表情,生怕望见对方心下一怒,直接下令屠光在场的所有人的场景。
圣女是神选没错,但信徒也终究是人。此前在三大家族有意推波助澜,不断于城内积累的圣女邪神传闻和论调终于在此刻爆发,成了用于裹挟人群的情绪。
“邪神!魔女!!神啊,您看见这令人悲哀的一幕了吗……”
“我们景仰光明,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人登上圣堂王座!!”
“有本事就把我也杀了!为圣光的澄澈付出牺牲在所不辞!!”
听着四处传来的污秽话语,艾拉神情依旧,却是连眉头也没动一下。
嗯……看来这就是三大家族整得第二关了,裹挟民意。
对方毕竟在圣城扎根多年,她一个外来人,就算身为神选,也很难管得了远在圣城的信徒们都想的什么。
哪怕她曾经的所作所为再小心谨慎,但她的能力表现终归还是太过特殊,只要有人刻意引导,想造成这个局面并不困难。
毕竟“天使加冕”只是洛伦圣堂众神官的见证,不是圣城信徒们的见证,硬要把这事情抹黑成添油加醋的谣言,又或者是邪神力量引发的群体幻觉,也是可以的。
如果艾拉此前没有留过后手,那眼下这场景确实还挺难处理。
但好在,这次的她可是有备而来。
“唉……”
却见独角兽背上,银发的少女轻叹一声,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早知圣城沉疴痼疾,积重难返,三大家族只手遮天,欺世盗民,令我主的辉光蒙尘。”
“不想其对民众的蒙蔽,已至如此之深。”
轻柔的话语音量并不算大,却宛若蕴含着特殊的魔力,轻轻飘到在场众人的耳中。
“说什么呢!?你这妖言惑众的魔女,怎敢污蔑我们敬仰的三大家族!”
一个尤为响亮的声音盖过人群的嚎叫,驳斥着艾拉的话。
“是嘛。”
艾拉随手一划,空间涟漪扩散,一卷羊皮纸落入她戴着白绸手套的娇小掌心。
“新圣历二二零一年冬,隶属博罗梅奥家族的审判骑士长奥克斯,带领圣堂骑士烧毁丹特王国边陲小村艾斯洛克,屠害所有村民,只为夺取魔晶矿的开采权……”
“新圣历二二零一年冬,隶属拉齐鲁斯家族的长老多帕多斯,挪用圣亚拉国金库十七万两千金币,致使圣亚拉国东部城镇储备物资匮乏,未能抵御寒冬饿死七十余户人口……”
“新圣历二二零一年冬,隶属罗西亚家族的长老西城区执事潘罗斯,挪用北境战役退役,伤残骑士家属五十二户人家军备抚恤金两万零二千金币……”
听着人群地谩骂,艾拉只是拿着羊皮卷,和声悦色地将三大家族犯下的罪状娓娓道来。
人群从最初的躁动,在少女那如沐春风的话音熏染下竟是有了平和的趋势,他们听着艾拉列举出来的那一条条名目详尽的罪状,逐渐开始感到错愕。
“……新圣历二二零二年秋,拉齐鲁斯家族私通暗教牧暗者,将圣堂根基,三大圣器之一的圣匣转出圣城,致使圣物失窃……”
直到这一条罪述,更是犹如深水炸弹直接于人群中引爆。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情!?”
“不能信她啊,她肯定是瞎说的,拉齐鲁斯家怎么可能会私通暗教!……”
“可我确实有听到圣匣失窃的传闻……”
眼见舆论形势有些不太对了,一些有心之人即刻发出大喊,“纯粹的污蔑!!你一外来人,谁能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然而,就好像是为了应和他的质问,一道掷地有声的怒喝巍然自人群中传出:“我能证明!!”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明只剩一条腿,身披打着补丁的白袍,发须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出人群。
“我是北境战役联军第七团的骑士,阿伯纳索!我为圣堂流过血,立过功,但西城区执事潘罗斯,自三年前便贪污克扣我的抚恤金直至今日!”
“我多次上诉审判堂却被这群吸血虫以家人性命威胁!!我随时能上大殿受鉴谎箴言质询,以圣光之名起誓,若有妄言,我死不足惜!!!”
“我也能证明!!”
恰在此时,又一名年轻的男孩哭嚎着跑出人群,“我的,我姐姐被家族的骑士长强行追求没有接受,结果便从去年失踪至今……”
“还有我!圣女大人!!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认为,但求求您,还我家父亲一个公道吧……”
越来越多的声音自人群里冒出来,每一句哭嚎和痛诉都像是撕下了一张三大家族的脸皮。
一旁呆立的尤利乌斯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圣女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情报,更不知道她又是如何预知这些受于三大家族苦难的人会出现在人群里回应她的。
他望向独角兽背上的艾拉,后者的神色不再巧笑嫣然,而是我见犹怜的悲怆之意,但那从双美丽的瞳孔中,能看出其显然对眼下的状况早有所料。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她明明从来没有来过圣城,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尤利乌斯百思不得其解,只道难道这位圣女真能洞悉人心?
至于白塔之上的三大家族高层,此刻便开始汗流浃背。
“见鬼了,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拉斯鲁斯家主擦着额头沁出的冷汗。
“光明圣女怎么会知道那些……不,她怎么会明白该有意捏造哪些事情!?”
“她从没来过圣城……莫非是圣主留下的手笔?”
罗西亚家主手里的红酒也不香了,美眸微阖,心生诧异。
“不,就算是圣主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博罗梅奥的家主雷格里也是脸色深沉,他细细思索之后,终于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关键,“……只能是我们三大家族的人里面,有叛徒走漏了消息。”
叛徒……?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除却这些年长的高层,一些家族中的年轻子辈也在议会厅,听见这话,都不由得开始低声窃语。
其中便有叶晓曾在西海之都见过的那位博罗梅奥家的大小姐,特蕾莎,一副神色惊异的模样。
圣女宣读的家族罪状令她心神不宁,而父亲刚说的话更是让她有些迷茫地自言自语,“叛徒……这能是哪里来的叛徒?这里应该没有人和光明圣女打过交道才对……”
一旁,而今已经成为审判骑士副团长的德卡里,则正努力绷着一脸肃穆的模样,默不作声。
第一百零一章 圣女的邪术
圣辉启示会的建教仪式,其实有一个分部的负责人并未能来参与,而那位缺席的老哥,正是这位如今在议会厅中看着三大家族高层慌张讨论的德卡里。
早在之前,叶晓让这家伙跟着博罗梅奥家族的船队返航,考虑的就是让这家伙当个二五仔,作为圣女势力埋进圣城的暗棋。
各大势力间的大伙都会互相安插老六,艾拉自然也不例外。同样的,像牧暗者那样的暗教势力都懂得分化底层民众传播洗脑言论,她堂堂大邪神当然也不能落了下风。
明面上,圣女一直在外游历,对圣城的情况好像一无所知,但实际上藉由德卡里作为门户,她的触手早就渗透圣城底层的方方面面。
或许是在这座城市只手遮天了太久,三大家族对于自己犯过的很多罪孽都没做太多掩盖,毕竟,在这个他们可以说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地方,又有谁能审判他们呢。
而在这个背景下,德卡里的传教活动便因此畅通无阻。
这些被掩盖在城市繁荣之下的底层受害者太多太多,但以往他们只能躲藏在圣光照耀下的阴影角落里苟且偷生。
直到如今,一名“觉悟”的骑士将他们团结起来,告诉他们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准备迎接给他们带来救赎的那位大人。
所以当三大家族还在匆忙应对圣女即将抵达圣城的局面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德卡里早已经拉拢了一群底层民众建成圣辉启示会的分部,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也才是艾拉敢直接砍杀那些拦路“大人物”的真正底气。
因为能在脑海里藉由神国给信徒们发号施令,调兵遣将,高危任务有叶晓冲锋陷阵,所以在现实中,艾拉每天的生活只需要优雅地泡泡茶,赏赏窗外的风景。
而在尤利乌斯眼中,这圣女这些天好像就一直在船上喝茶,偶尔到甲板散散步,结果一下船,所有的事情就好像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也包括眼下,人群的情绪逐渐发生转变。
“正如大家所见,我来此,实是为以我主之名,剿除那背信弃义之徒。”
“圣堂赐予了一些人荣耀与地位,他们的做法却令圣光蒙尘。”
少女温柔的声音再度于全场回荡,仿佛温暖的阳光安抚住那成千上万躁动的心灵。
说着,她洒出手中的羊皮卷犹如变魔术一般散成漫天飞舞的书页,像鹅毛大雪四处飘落。
“我不怪你们被他们精心编制的谎言蒙骗,但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们身边受害的同胞,看看这些名目确凿的罪状。”
“身为我主的仆从,当传播爱与光明的福音是我的职责不错,但对于玷污我主之名的罪人,我也当将他们的灵魂打入地狱,受烈火焚烧。”
“所以,不要再受罪人的蒙蔽了,我亲爱的信徒们,遵循你们的心灵,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艾拉朱唇轻启,露着狡黠的深红眼眸中,一丝皎洁如月的白光一闪而过。
蕾娜塔的网结,夺自月神的神术。面对如此众多的平民,艾拉虽然做不到直接操控,但施加一点微弱的精神暗示却是轻轻松松。
经由方才的表演,在场绝大部分人的立场其实都处于迷茫和矛盾,圣女与三大家族哪边是对哪边是错不是他们一下子能够想明白的,就像一时间立在了天平之上。
而艾拉此刻释放的小小神术,就像是一根无形的手指将他们摇摆不定的内心轻轻一推,令其倒向了自己这方。
好像恍然想明白自己被骗了的信徒们脸色慢慢难看起来,蓦地扭头望向象征圣堂最高权力的白塔,猛地举起了拳头。
“原来如此……圣光在上,原来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些背弃圣光的畜牲,我就说,怎么会到处听闻圣女大人是邪祟的传闻!”
“圣女大人才是为我们而来的呀!”
这点微弱的魔力波动普通神官难以察觉,但白塔之上正密切关注着场面的三大家族高层中的一些人还是可以感知到的。
“吔!卑鄙!”
“见鬼,都别愣着了,再不出面就晚了!”
这些人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但他们离得远,一下子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下一瞬间,对三大家族所犯罪孽的愤怒顷刻化作野火燎原,于人群中汹涌扩散。
直到暴动的人群淹没一层阶梯负责守卫的骑士,一个浑厚的声音这才姗姗来迟。
“……冷静,诸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话音落下,一轮巨大的圣光法阵自塔底撑开,化作金色的光幕将人群阻隔到了登上白塔的阶梯之外。
几束金光自半空落下,那赫然是几名身披雍容华袍的神官,背生由圣光凝聚成的巨大双翼,宛若天神降临。
圣光之翼,超凡阶的圣光法术,这意味着眼前几人至少都是超凡往上的实力。
而这也令一直怡然自若的艾拉嘴角轻轻勾起,因为她明白,这意味着正主终于来了。
“卡米尔拉齐鲁斯,圣枪家族的家主。”
几人之中为首的,一名体态偏胖,眯起眼睛微微笑着的男子,向艾拉鞠了个躬。
“感谢我主的庇护,我们且代表圣城,恭迎圣女大人的到来。”
嘴上说着,拉斯鲁斯内心却是一阵骂娘。
可以的话,他是真不想出来和圣女对峙。
但因为之前爆出的圣匣失窃事件和他家族的人有关,尽管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他,并且他也承诺大力搜查此事,但终归是和罗西亚与博罗梅奥两家结了些芥蒂,不得不在利益关系上做出让步。
加上那两家家主还有枢机主教的身份,因而三家之中,只有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面对圣女。
“是三大家族拉斯鲁斯家的家主,他们这时候怎么还有脸出来!?”
人群中有一些底层信徒怒喝道。
“咳,圣女大人,以及我亲爱的同胞们,先别激动。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是出现了一些误会。”
被人怒骂,那拉齐鲁斯的家主也并未表现出怒意,而是笑呵呵地摆手。
第一百零二章 进驻白塔
“误会!?”
“一派胡言!你们这群狗屎,我断掉的腿,难道也是误会吗!??”
人群中,那残疾老骑士发出痛彻心扉的怒吼,但随即,他就看见那一脸笑眯眯模样的拉斯鲁斯家主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尽管脸上还挂着微笑,但眼神中透出的一股冰冷寒意瞬间爬上了老骑士的脊梁。
无形中传来的压迫感,令老骑士的身体下意识颤抖起来,使他脑海里蓦然泛起这些年受到这些大家族压迫的苦痛回忆。
但旋即,一只有力的手掌从旁边伸出,搀扶住了老人险些瘫软的身子。
他错愕扭头,却见是圣女手下那名高瘦的侍奉骑士,半边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
“别怕,老先生,有圣女大人在,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威胁你。”
叶晓扶稳老人,然后用目光颇为不屑地瞪了回去。
“怎么,拉斯鲁斯的家主,是只会用力量压迫退役的老骑士吗?来,有本事你也瞪我一个试试?”
那家主登时收敛了目光,又转回满脸堆笑的模样,“哎呀,这位骑士兄弟言重了,圣女大人在前,我哪会做这种事。”
……这该死的下级骑士,也就现在,你能在我脸上蹦跶了!
嘴上说着一套,卡米尔拉齐鲁斯心里所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套。
他的出面没有压下信徒们的怒火,反而使情况愈加紧张。
几名家族长老警惕的守在他身旁,看着被屏障拦在外面的人群,手中捏着随时要释放的圣光法术。
“诸位同胞,还请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圣女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我将他们的罪责告诉各位,只是希望各位能明白我来此的苦心。”
“但并不希望大家因此冲动行事,乃至伤害到了自己。”
“肃清罪人是我和骑士们的职责,还请各位冷静等候。”
艾拉这一番话,即刻又令人群的躁动有所平息。
看着圣女三言两语便能让信徒们乖乖听话,拉齐鲁斯家主都忍不住拍起了掌。
“啪,啪,啪,啪”
“圣女大人精湛的手段实在令我佩服,不愧为我主的神选,当是实至名归。”
“拉齐鲁斯先生言过了,不过是我怀着的赤诚之心,为大家所接受罢了。”
艾拉似是谦逊地说道。
拉斯鲁斯扬起的嘴角抽了抽,这圣女看着年轻,冠冕堂皇的话也和老狐狸似的一套一套。还“赤诚之心”,有本事先把自己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收起来再腆着脸说这话。
拉齐鲁斯试着在脚下的圣光法阵中加入净化术,以抵抗圣女给民众施加的精神暗示,但收效甚微,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鬼法术。
至于揭穿圣女,他们几个现在的民众信任度几乎快降到零点,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
真是头疼,如果圣女真是单纯的光明神选可能还好对付,偏偏这家伙手段又卑劣的完全不像个光明神选。
唉,姑且还是先想办法拖一下吧。
电光火石间,拉齐鲁斯便思考完局面,想出对策。
“不得不说,此前圣女大人说的一些事情确实也是令我大为吃惊,没曾想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
“只是事发实在有些突然,恳请圣女大人姑且给我们些时间,我向圣光起誓,保证将这些事情查清。”
“家主先生放心,这些事后面事情后面自然会一一处理,现在还请你和你的长老将路让开。”
艾拉摆了摆手。
“圣女大人您这是……”
“我来白塔,当然是来接任圣主之位。这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艾拉昂起下巴,小小的脸蛋上写满高傲。
“这……您也知道,现任圣主大人现在毕竟不在白塔,这事情还需要……”
“拉齐鲁斯,我最后再说一遍,我,要,接,任,圣,主,之,位。”
艾拉脸上微笑,语气却逐渐冰冷,一字一句道,“我不是让你配合我,我只是在通知你。不论圣主今天在,还是不在,我都要继任。”
“给你三秒时间滚开,否则我就当你和你的家族也想谋反。”
拉齐鲁斯咽了口唾沫,握着法杖的手微微用力。
他纵使满腹经纶,但眼下这家伙偏偏霸道的完全不讲道理。
看着那双深红眼眸,毫无疑问,他要敢在挡下去,对方的下一句话绝对是“处刑”。
那么要打吗?在这里和圣女拼了?
拉齐鲁斯目光扫过,望着那无数义愤填膺的群众,一排排骑着天马的骑士,以及手已经放在剑柄上,眼神默默锁定他的骑士团长尤利乌斯,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从嘴缝里蹦出来两个字。
“遵命。”
圣光屏障解除,拉齐鲁斯和几名超凡长老让到了两边。
玛德,反正他是顶不住了,就他一家在这拼了,给另外两家坐享其成,怎么想都是血亏不赚的买卖。
他们要他出来顶枪,那他们就得接受他顶不住的后果。
而另一边,尤利乌斯虽然搞不太懂圣女大人那漂亮的脑瓜子里都在想什么,但他发现一路至今,好像只要听着圣女的话,事情自然就会迎刃而解。
也难怪那个阴沉的侍奉骑士做事从不过问,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遵命”,自己干脆也甭想那么多了,圣女大人让砍谁砍谁就行了。
艾拉骑着独角兽,带着一行人趾高气扬地走上阶梯,拉齐鲁斯和他的家族长老们则分立两旁,皮笑肉不笑的恭敬迎接。
恰在此时,艾拉的目光忽然瞄见了阶梯旁一名好像有些眼熟的长老,薄唇轻启,“奥尔芬多,那个人你有印象吗?”
“报告圣女大人,请允许我查阅一下……”
奥尔芬多拿出一叠书页翻了翻,找到一张简朴的画像,“噢,圣女大人请您原谅我的疏漏,这是茼蒿镇粮库贪污案的主使。”
“无妨,记下吧。”
“明白。”
两人简短的一言一语,拉齐鲁斯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身旁的长老脸色却已经猛地一变。
这长老好像预料到了什么,抓住法杖便在身前展开防御法阵。
“叶晓,处刑。”
紧接着,是艾拉轻描淡写的下令。
“遵命。”
“喂!你不能……”
拉齐鲁斯这才意识到不好,眼睛大瞪,他身边的长老也纷纷下意识握起法杖,就要动手。
“想干什么?”
尤利乌斯,那个此前内心一直在摇摆的骑士团长,似乎是终于想明白了,只一个眼神,磅礴的杀机便瞬间镇住了拉齐鲁斯及其身旁几名超凡。
拉齐鲁斯的后背登时被汗水浸透,直到那名长老被叶晓斩首,他都不敢再多做一丝一毫的动作。
圣城第一剑,许是这位虔诚的骑士团长从未对自己人出过手,以至拉齐鲁斯刚刚居然还妄想着能不能和对方拼了。
开玩笑吧……
拉齐鲁斯甚至都无心管自家被杀害的长老,蹒跚着后退,自恐惧中解放的内心到现在还在后怕。
他现在才意识到,别说拼了,他们这几人加起来能不能挡对方一剑,怕都是个问题。
一旁,叶晓则是一边收刀,一边很意外地瞄了眼尤利乌斯。
他还以为这家伙看到艾拉的做法后会颇有微词呢,毕竟是出生在圣城的老实信徒,恐怕不忍心对自己从小到大见到的这些人动手。
因而他也基本不指望这家伙能出什么力,甚至还考虑过这家伙反水的可能,不然也不会特意和艾拉一起来圣城了。
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这是开窍了不成?
尤利乌斯注意到叶晓瞥了他一眼,只是轻轻点头示意,没多说话。
也罢,多个帮手总是好事,叶晓思索着,顺带,作为艾拉那也得趁机再给这家主敲打敲打。
于是乎,另一边,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几人,少女妩媚的微笑中带上了一丝狡黠。
“刚才斩杀的这位也是有罪之人,所以不必害怕,拉齐鲁斯家主先生,以及其他几位长老。至少目前,我应该还没有找到你们的罪证。”
“感谢你们这些年为圣堂的付出,希望你们的信仰,之后也能一如既往的虔诚。”
第一百零三章 圣女归位
白塔中常驻的绝大部分是圣堂的文职官,当然,也有三大家族安排的一些守备力量。
但是仅仅“一些守备”对于叶晓和尤利乌斯而言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中层沿途的神官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他们俘获。
不过多时,白塔顶层,议会厅的大门便被尤利乌斯手下的圣堂骑士徐徐推开。
但映入众人眼帘的,却是一片空空荡荡大厅。
没有位及高位的神官,没有三大家族的长老,有的只是一张摆着用过一半佳肴的大理石长桌,及最后方象征圣堂权力统治的白色王座。
“没人……?”
尤利乌斯略微有些诧异,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拉齐鲁斯家主,脸色则是瞬间垮了下来。
踏马的,被背刺了!!!
拉齐鲁斯家主一看到这个场景,立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在心中骂娘。
那两个混蛋!!把他推出去拖住圣女,然后自己跑了!!!
“噗。”
而一直面相端庄的圣女,望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在一片寂静中,那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回荡在大厅,格外清晰。
不得不说,跑路确实是在明白局势后最明智的选择,但正因为这选择明智,所以才显得如此滑稽。
白塔之于圣城便相当于皇宫之于国都,确实有其象征意义,但三大家族也只相当于这皇宫中权力最大的三名大臣。
圣主不在,他们之间互相掣肘,在一家独大前这白塔不会归属到他们任何一方,因而不论哪家都不会把自家的主要兵力派到这里。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艾进入白塔,三大家族掌握在手里的军事力量也没有出来和她鱼死网破缘故,因为比起仅是有象征意义的白塔,位于城区各处的家族城堡才是他们真正的大本营。
至于把军力集中过来对抗圣女,其他不说,这时候圣女但凡聪明点不管白塔,直接调兵转头去抄他们家怎么办?
白塔不过是一个象征,那家里放的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资产,是他们这么多年从白塔,圣城乃至大陆各个地方搜刮来的,孰轻孰重不难判断。
于是在看到艾拉那势不可挡的模样后,两名家主清楚眼下已经挡不住对方登塔了,而一旦给艾拉打上来议会厅抓人,他们也决计不会再有回到自家宅邸的机会。
因此在发觉形势不妙后,他们果断带着自己人,趁着拉齐鲁斯家的人阻碍圣女之际溜了。
空荡大厅里,娇小的少女捂住肚子放声大笑,那些被扣住的拉齐鲁斯家的神官长老们则是一脸苍白。
“行吧,行吧哈哈哈哈,”
艾拉揉了揉眼角笑出的眼泪,径直走到了王座前方,手指轻抚座椅镶着金边的靠背。
“真是有意思,那两位家主这么机灵,拉齐鲁斯先生,怎么就你这么实诚呢?”
面对艾拉的讥讽,拉齐鲁斯纵使心中恨透了那两个背刺自己的畜牲,脸上的表情也只能强堆着笑,“哈哈,哈哈。”
不料,下一秒那如沐春风的笑意便忽然从少女的脸上消失,转而成了一片森寒,“问你话呢?拉齐鲁斯,你耳聋了吗?”
“哈……啊?”
拉齐鲁斯心下一紧,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不是,这圣女神经病吧,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问你为什么那么老实?再听不明白,你的耳朵应该用不上了。”
随着少女话音落下,一旁的叶晓已经用大拇指顶起了刀把。
哎,不是??这是在找借口动私刑吧!??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跑了,你把气撒我身上有什么用???
可怜那胖胖的家主目光扫过去,整个大厅都是艾拉的骑士。他起初还寻思总算摆脱了那些民众要吃人的目光,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天杀的圣女没民众监督着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
“我……额,我这人优点就是老实,我也没什么办法……”
拉齐鲁斯用手帕擦着脸上不停滚落的汗珠。
“这样,早说嘛。”
艾拉一时又恢复了那和善的模样。
窗外阳光照进凌乱的大厅,倒映着金辉的宝座静静矗立。
她手抚下巴,打量着其上的空位,两名骑士过来替她扫去上面的本就没多少的尘埃,随后又护拥着她,轻轻坐了上去。
“唔,这就坐上圣主之位……总觉得还是缺了点啥。”
少女两条裹着白丝的纤细小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扫了一眼厅内众人,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拉齐鲁斯家主身上。
“你,过来。”
“……啊?”
拉齐鲁斯心中又是一惊。
“让你过去,听不明白吗?”
奥尔芬多眉头皱起,呵斥道。
拉齐鲁斯只好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走到艾拉身前。
随后,却听少女接着又轻吐话音,“趴下。”
“光明圣女,你别欺人太盛!!……”
一名家族的长老终是按捺不住发出怒喝,但紧接着,他的脑袋就被旁边面无表情的叶晓一刀砍了下来。
血喷在干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浸染了花纹精美的地毯,如此触目惊心。
“趴下。”
艾拉手撑着侧脸,表情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
“别杀了……神明在上……我趴,我趴……”
拉齐鲁斯神色悲怆,别过头不忍再看自家被斩首的长老,身子佝偻,趴伏在地面。
这成为了拉齐鲁斯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刻。
说来可笑,在这一瞬间,拉齐鲁斯或许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更祈望光明神能垂眸看下此处正发生的事情。
神明在上,这哪是什么光明圣女啊,这分明就是个邪恶暴虐的魔女!!!
将那两条纤细的小腿搭在拉齐鲁斯宽大的后背上,艾拉的脸色这才缓和起来。
“这样就习惯多了。”
她妩媚一笑,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骑士们。
午后的日光犹若金纱,披在那裹着华贵白裙的娇小身躯上,银发垂落,少女可爱脸蛋上的嫣红双眸透着狡黠和邪魅。
“恭迎圣女大人,继任圣主之位!”
议会厅里,一排排圣堂骑士单膝下跪,齐声高呼,算是完成了这个简朴的上任仪式。
第一百零四章 暴君
进驻圣城白塔后,艾拉没急着派人去拿下两家族的据点,而是马不停蹄开始召集城中各神官上议事厅汇报,收归现有的权力。
毫无疑问,罗西亚和博罗梅奥家族便趁机使起绊子,又是让一些神官有意怠慢,阻碍圣女收归的流程,又是让各种核心部门停摆施压对抗,这边缺钱缺人手,那边信息采集不全。
圣堂的核心资产,包括各种物资与财富,人才和土地,其实早就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被三大家族逐渐瓜分,以至而今家族只要撤走自己的人手,圣城整个便就成了一个大烂摊子。
通常,对于一名新上任的领主而言,手下的各级老官员不配合搞软抵抗自然是相当麻烦的,这极大阻碍领主对整座城市现状的掌控,更别提想管理到位。
但这只是对于通常的领主而言,艾拉可不会顾及那么多。
她的处理方式有也只有一种,那就是砍头。
不配合的,公然抵抗神的旨意,不必多说,砍头;
装病的,什么时候不病这时候病,拖出来砍头;
假装配合但实际在瞎搞的,不管真蠢还是假蠢都是德不佩位,有辱圣堂形象,砍头;
撂下职位想逃跑的,定是犯过罪心虚,抓回来砍头;
……
虽然有预兆,但罗西亚和博罗梅奥两家还是没想到,这圣女的手段竟然可以那么凶残。
他们以为这本该是一场作为顽固势力与外来年轻神选的对峙,是政治和人心利益的博弈。
但他们始终还是低估了这圣女的暴虐,对方来到这座城市,好像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人。
整整三天,整座圣城可谓是血流漂橹。
白塔下方,面向光明神像下跪着的,身披华袍的无头神官尸体排的密密麻麻,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新建于此的大批雕塑。
作为警告和威慑,圣堂骑士把守在周边,甚至不允许他们的家属收尸,只能看到集聚过来的秃鹫每日在大快朵颐。
漫天纷飞的乌鸦铺盖在这座城邦的各个角落,像乌云席卷白色的大地,每一只都是圣女的眼线。一时间,哪怕是在自家屋子里,担惊受怕的神官们想说句话也都只有拉上窗帘后,才敢颤颤巍巍的开口。
“暴君圣女”,这个称号在圣城的神官间流传,但凡曾经有过职位的神官,没一个听见圣女的名头不被吓得脸色苍白的。
当然,这也和圣女麾下那些冷血的圣堂骑士有关。
第一骑士团被艾拉调去了城门和港口,只负责围堵那些想携家当逃出城的家伙。
而在城内,隶属圣辉启示会的洛伦骑士则被她用空间门送了过来,这些如今已经对她近乎绝对忠诚的骑士,处理起那些戴罪的神官丝毫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艾拉也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杀,对应到德卡里给的名单,或者被她的人或乌鸦查出了把柄,和三大家族有利益关系才会抓起来砍头,只是符合条件的人数确实多,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有一些实在难判断的,就请出圣堂裁断暗教徒的绝技鉴谎箴言,因而每天都有一批又一批的神官圣堂骑士架起来,拖进白塔内的审判大殿。
尽管处刑了如此多的神官,此刻,被打扫的整洁一新的议会厅却比三天前要热闹许多。
除却尤利乌斯和叶晓几个最初和艾拉一起来到圣城的骑士,而今又多了不少从洛伦圣堂和雾都圣堂调过来的长老和神官。
还有一些则是查清了底细,发现是与前圣主有关,或者没有掺和三大家族勾当的本地神官,只可惜这其中的高位神官并不算多,大多是被常年打压地位一直不高的。
几个能到议会厅觐见圣女的本地神官,都还是德卡里组织的圣辉启示会分部暗中发掘出来的。
这些神官其实也并不完全都赞同艾拉的做法,正如此刻,一名衣着朴素的牧师,在第一次觐见王座上的少女时,便跪伏在地,提出请愿。
“圣女大人……恕我无法接受您的调任,我主的福音当以博爱与仁慈为怀,即使是有罪之人,也该根据他们的罪责划分妥当的处理方式,而非同一处以极刑,即使是蛮族也没有这样血腥的审判方式,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噢?”
小脚踩着“拉齐鲁斯家主”牌护垫,艾拉柳眉轻挑,手背抵在脸颊上,轻笑着歪了歪脑袋,“看来你有什么高见?”
“我……我不敢对圣女大人的抉择有质疑,只是我自己对圣光的理解……让我难以接受。”
牧师低着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与那高坐在王座上的少女对视。
这位新上任的光明圣女的残暴,在这三天里可以说是满城皆知。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只负责街道礼拜的牧师,怎么会突然被召到白塔议会厅来,但他曾经面对三大家族没有接受胁迫,是如今,他也不会接受这暴君圣女的招揽。
“啧啧,给你调任的职位是财政管理,和审判方面并不相关,这也不行吗?”
少女悦耳而慵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这……这是理念上的差异,原谅我无法接受。”
牧师咬牙道。
“所以你意思是,我对圣光的理解有误?”
“不……不是!不是的,圣女大人!”
牧师额头落下冷汗,“您没错,我,我只是过不了我自己心里的门槛!”
他尽可能让语气卑微,紧张的讲话都结巴起来。
他怕死,但更怕的是他如果死在这里,城郊还在倚靠他接济的贫民或许便难撑过今年的冬天。
“安宁巷……我记得,那里是叫这个名字?”
艾拉慢悠悠地,突然说起似是与当前对话毫不相关的话题。
牧师先是一愣,旋即一股寒意蓦地窜上脑门。
因为那正是他接济的住在海湾的难民聚集区的名字。
这令他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惊慌的抬起头,正对上少女那双弯成月牙的双眼,“你怎么知道!?……不,不,圣女大人,求求您,我错了!我为我的愚蠢惹怒了您道歉!您若要施以惩罚,只对我一人就好……”
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这明明在圣城的管辖范围外!?
有传闻说那些最近多起来的乌鸦,正是这暴君圣女的邪恶化身,难道是真的吗!??
想到这里,牧师便感到浑身如坠冰窟。
“这种老套的说辞就不必多说了。”
艾拉小手轻摆,“圣城财库近来亏空严重,人手不足,拨给贫民区的救济金如果没有专人调配,很容易被有心人贪污。”
“安宁巷的救济金分配列在西城区财政管辖的范畴,莱特布莱尔牧师,这项工作若交给别人的话,我可没办法替你保证救济金能发放到位噢。”
“求……啊?”
牧师愣了愣,“……救济金?”
海湾的贫民区应该在圣城管辖范围外才对,什么时候有救济金了?
“最近新加的项目,”
艾拉打了个哈欠,“可惜,你要愿意承担西城区财政的管理就交给你了,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等……稍等下,圣女大人,我……”
牧师一脸纠结。
“我很忙的,下一个调任的还在排队呢,可没空等你。”
“我接受……我接受!”
牧师忙开口,随后躬身便要磕头,“感谢圣……”
“接受就行了,下去吧。”
艾拉挥手,一张盖好章的羊皮纸落到牧师手中。
“这边请,我带您前往办公室,财政官先生。”
一旁的圣堂骑士即刻扶起牧师,而后往旁边做了个手势。
“啊,啊……?”
牧师被骑士带着,稀里糊涂地离开了会议厅。
“有时我当真不明白……”
尤利乌斯站在艾拉手边,望着牧师离去的背影,似是感叹,“圣女大人您本心应该是良善的才对……”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尤利乌斯发现自己说话其实也不用太过谨小慎微,艾拉只是对那些她看不顺眼的神官极为残忍。
但对于自己人似乎相当和善,像是那奥尔芬多,几次出言一些请求圣女大人将“踩脚护垫”换成他之类的抽象言论,也只是被圣女大人用杨梅核砸了几下而已。
“这还要用疑问句,难道我不善良吗?”
艾拉撅起嘴瞥了尤利乌斯一眼。
“咳……但有些时候,就是,像刚刚那位牧师所说,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尤利乌斯轻抚下巴,考虑了下还是叠了几层甲,“当然这是外面流传的言论,不是我的想法,也没有质疑圣女大人您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尤利乌斯先生,一件事残忍与否,得看对谁。”
艾拉接过叶晓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露出带着难言韵味的笑意。
“像对这些三大家族的罪人,他们称之为残忍,但我更愿意称之为高效。”
第一百零五章 博罗梅奥家的困境
博罗梅奥家,主堡,家族会议厅。
“这样下去不行。”
家主雷格里博罗梅奥正背着双手,在大厅中来回踱步。
“那个光明圣女虽然没对两家的主宅动手,但在外的家族子弟已经快要被她杀光了。”
他脸上的焦急热眼可见,随着艾拉用血腥手段逐步瓦解三大家族对圣城的控制,家族里许多在圣城任职的神官已经不敢再待在宅邸外,纷纷逃出城外,请求回到家族寻求庇佑。
毕竟不论谁,隔山差五就听到自己的同僚像野狗一样被拖到白塔砍头都受不了。
可城堡又能庇护他们多久呢?
整座晨星岭,能出海的路都被第一骑士团封住了,街道上旷野里到处都是乌鸦在观望。
那些乌鸦甚至大摇大摆飞到了外面的塔楼上,每时每刻提溜个大眼珠子硬往窗户里瞄,逼得他们大白天都要像个吸血鬼一样,把整座城堡的窗帘都拉得紧紧的。
雷格里也只能让卫兵尝试将其驱赶,毕竟杀又杀不完,搞不好还会触动那疯女人不知道那根神经。
“她就是一定逼我们鱼死网破吗。”
此刻开口的,是雷格里的长子费兰博罗梅奥。
他有着和他的妹妹一样的一头浓密金发,闪烁着如太阳般的光辉,不过那双清澈的深蓝色眼睛中,不时透露着狡黠和阴翳。
他身旁坐着的是次子伊万诺,相较他自负的哥哥,这位面相要稚嫩许多,双手不安的交叠在一起,一副紧张的神色。
两位女儿,特蕾莎和艾格尼丝则并排在会议桌的另外一边。
此刻的特蕾莎也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模样,只是眼神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而艾格尼丝更是呆愣愣盯着桌子上的一处磨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圣城的官职被杀的都出现大半空缺,好像这圣堂之后能不能正常运转她都不在乎了,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和三大家族拼命……她是真疯了吗?我们和她有这么大仇吗??”
家主雷格里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圣城未来会怎么样没人知道,但继续下去,我们肯定会先承受不住。”
“父亲,那罗西亚家呢,拉齐鲁斯家呢,他们就没有什么反应吗?”
“罗西亚家行事向来古怪,拉齐鲁斯家的家主在圣女手上,现在由他们家的长子临时掌权。”
“靠那个酒囊饭袋的公子指挥,拉齐鲁斯家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吧。”
费兰语气先是不屑,但随后又有些紧张,“他们家没了就没了,但第二骑士团和第四骑士团可都在他们手上,要是被圣女收编,我们麻烦就大了。”
“这也是我担心的点。”
雷格里点头,“就算我们各种施压,但她有洛伦的雄厚财力做后盾,完全不需要在乎处刑各级官员后引发出来的圣城的财政赤字……一个生于强大外国的光明神选,拥有源源不断的外界支持,背景上几乎没有弱点。唯一缺乏的本地的军事实力,也被圣主暗中调给她的第一骑士团弥补上了。”
“虽然很糟心,但不得不说,圣主这一步棋真的很致命。”
“但如果圣主还在的话,那个疯子圣女可能还不会那么乱来……”
雷格里说着,倏忽捂住额头,自嘲的笑了笑,“真是见鬼……谁能想到我现在反而开始怀念起圣主大人了。”
“说到圣主……父亲,他到底是去哪了?”
费兰脸色古怪,“换一个月前没有圣主的约束我可能还挺高兴,但现在他不在,没人管这圣女都要杀疯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雷格里放下手,“最近外面都在传播三大家族谋害了圣主的传闻,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光明圣女搞的……但实话讲,至少我是真不知道圣主大人到底去哪里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父亲您都不知道?”
费兰也是无语,“搞不好圣女就是因为圣主被我们谋害了所以在发疯报复,结果父亲您说这事和我们其实可能没关系?”
“他行事向来隐秘,和我们家族关系又不好,他想去哪难道还会特意通知我吗。”
雷格里有些无奈。
要说见不得光的事,雷格里必须得承认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确实做了很多。
但至今为止,圣堂最大的几个事件,圣主失踪,圣器失窃,雷格里都是一头雾水。
他能感觉,这其中水深恐怕远超三大家族的层面。
也包括圣主这些日子的所为,雷格里能隐隐察觉,比起和三大家族的政治博弈,圣主真正在对抗的似乎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尽管光明圣女认为圣主是被他们三大家族联手谋害的,但要知道,在光明圣女出现前,这位圣主可是被称为圣堂千年来的第一天才圣光术师。
一个游离三大家族之外的圣城平民,能在被三大家族牢牢把控住圣城方方面面的情况下,突破重重桎梏坐上圣堂权力统治的最高位,哪怕这其中有三大家族互相制衡的缘故,也足以说明其手段和实力的夸张。
这样的人,那是他们说谋害就能谋害的。
可雷格里也没法和光明圣女解释这事情,圣主失踪是事实,三大家族把控权力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也是事实,光明圣女如今对三大家族的态度更是赶尽杀绝。
这使得这事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那我们可以找光明圣女和解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次子伊万诺紧张开口道,“如果圣主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说清楚是不是就行了。”
“你在想什么?”
雷格里当即皱起眉头,“光明圣女做这些事情是为了圣主只是个假设,抛开圣主,按照律法就家族做过的事情我们一样要掉脑袋。”
伊万诺只能无奈的又闭上了嘴。
“那一开始别做那些事不就好了……”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出。
“艾格尼丝,你说什么?”
雷格里扭过头,看向自己神情有点阴翳的小女儿,表情有点恼怒。
现况本来就很糟心,自己的女儿还搁这说些有的没的。
“你以为家族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谁???”
第一百零六章 一念之间
“息怒,父亲,息怒,艾格尼丝还小,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费兰忙打圆场道。
身为家中的长子,他对自己的两个妹妹还是颇为照拂的。
雷格里家主自知有点失态,深呼吸了两下,没再说话,但场上的气氛也因此凝固起来。
那个疯癫圣女就像一座大山,压的在场的人都喘不过气。他们先前讨论来讨论去,其实也都没有一个结果,眼下的沉默更多的是无奈。
要不和圣女拼了?
唉,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雷格里是真的不想以命相搏。
比起外来的圣女,此时此刻他才是有软肋的那个。
硬要说问题在哪,大概就是他坏的还不够纯粹,既有人性的贪婪和自私,也有人性的懦弱。
“如果圣匣还在就好了……”
万般无奈下,雷格里也只能这么感叹道。
“叩叩叩”
恰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敲响。
这个时候?什么人?
雷格里皱眉,望向门口,“进来。”
大门徐徐打开,一名家族卫兵走进来,“家主大人,有一位自称罗西亚家的人来访。”
“直接让他过来吧。”
家族会议还没结束,雷格里也懒得特意去会客室一趟。
不过多时,一名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影在两名卫兵护送下走进来,向雷格里微微鞠了个躬。
而后对方摘下兜帽,露出一头淡金色的长发。
“你是……”
“贵安,博罗梅奥的家主大人,还有几位博罗梅奥家的少爷与小姐,我是伊莲罗西亚,您可能不太记得,我是罗西亚家主大人堂妹的女儿。”
“贵安,伊莲小姐,”
雷格里点点头,“伊莎贝拉派你来的?”
“是的,这是家主大人派我转交的信件。”
自称伊莲的少女走上前,递上一封书信。
雷格里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被圆环罩住的太阳标志,确实是罗西亚家的家徽。
他拆开信封,视线扫过那里纸页上的内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你们,认真的?”
“倒不如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博罗梅奥大人您难道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吗。”
伊莲神情卑微,语气间却好像并不是那么恭敬。
“那位圣女已经摆明了态度和我们三大家族不死不休,她之所以还没动手,只是因为尚在花时间收拢拉齐鲁斯家的军权。”
“第四骑士团几个月前去过洛伦风暴港,不出意外,他们的骑士团长奥古斯都早就是亲圣女派的一方。待第二骑士团被掌握,届时四大骑士团三支在手,您我都该知道,即使是正面对抗我们也将没有任何胜算。”
“就我们所知,光明圣女迫切掌控圣城,是因为洛伦而今陷入战火,急需获取军事援助。这也意味着不到万不得已,她其实不会选择军力上的硬碰硬,以便保存圣城的军队实力。”
“因此,这也将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伊莲进言完后,便又戴上兜帽告辞。据她所说,要规避那些乌鸦的视线暗中传递消息难度还是很大的,必须趁着身上遮断动物视线的附魔效果赶回罗西亚家。
雷格里捏着手中的信封则是久久没有开口,眉头紧锁,看起来正在思考什么。
“父亲……所以信上到底说的是什么?”
先前雷格里和伊莲对话的过程中费兰一直没有插话,因而直到此刻,他才忍不住问道。
雷格里踌躇小会儿,神色严肃的开口道,“罗西亚家打算……暗杀光明圣女。”
“哈,他们也疯了吗。”
费兰瘫坐回椅子上,“能对圣女动手我们早就动了,他们当那尤利乌斯是摆设不成?”
“那家伙老实归老实,实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如果敢对圣女出手,他可就要对我们出手了,到时候鬼能拦得住他。”
暗杀这种事情就像是两边手握的核弹,你不用我不用,因此哪怕杀的血流成河,圣女也至少是找到确凿罪状后才处刑的家族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暴君圣女”恶名虽广,但圣城广大底层信徒对她反而还是存在一定支持的缘故。
那家伙看起来疯癫,可分寸一直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但三大家族一旦动了暗杀的心思,那就相当于掀桌子了,圣女派有尤利乌斯这家伙的存在,暗杀难度极高不说,掀桌子后更没人能承受他的反刺杀。
他们的家族城堡能抵御大军,但做不到时时刻刻防范一个想搞暗杀的圣阶剑士。
所以从实际角度考虑,暗杀圣女的做法毫无疑问是愚蠢的。
但是,雷格里没有说的是,罗西亚家的信中还提了一件事,那便是逃离晨星岭的方案。
他们声称与外界势力合作,刺杀圣女其实只是一个转移注意的手段,真正的目的,是想将两家的有生力量转移出如今被封锁的晨星岭。
信里说的那个“外界势力”,雷格里不用猜也知道指的大概是什么。
但也正因此,这使得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动手,圣女步步蚕食,刀迟早要砍到他们头上来;
但动手,就意味着和圣女彻底撕破脸,抛却最后一丝侥幸,赌罗西亚家的撤离方案能生效,否则迎来的将是对方的全力报复。
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办?
雷格里看着自己的四名子女,复杂的心绪一时有些难言。
黄铜雕塑的光明神像悬在墙壁上,没有五官的面孔默默俯视着大厅里的众人,似乎也在等待着审视雷格里做出的决定。
“……父亲,你不会真想这么搞吧?”
费兰见雷格里久不说话,不由得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但雷格里并未回答费兰,而是望向自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长女。
“特蕾莎……”
“特蕾莎?”
“噢,啊,父亲?”
被叫到第二遍名字,特蕾莎才回过神,匆忙应道。
“你最近几天怎么都心神不宁的样子,是光明圣女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吗?”
雷格里轻声道。
“没……嗯,也可能是吧。”
特蕾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记得光明圣女身边跟着的那个骑士,奥尔芬多,以前是不是你的手下来着?”
“原本是艾格尼丝的手下,只是后面在阿祖尔海和牧暗者交战后,临时归到了我的骑士团麾下。”
特蕾莎说着,脸色也是略微一暗,“唔,后面在七海之都他就离开了。现在想来,他当时估计是被那个叫‘叶晓’的骑士招揽了,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是圣女的侍奉骑士。”
七海之都时,特蕾莎亲眼看着叶晓杀害的韦瑞安皇子,对这男人自然是印象深刻,这次在圣城一眼便认了出来。
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会是光明圣女的侍奉骑士,不过考虑到光明圣女那残暴模样,两人某种程度上确实还挺相配的。
“……你有办法私下联系他么?”
不想,雷格里又问道。
“额……父亲?”
特蕾莎初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随后便有些为难的拨动手指,“难度估计挺大,他毕竟是主动投奔的圣女,和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旧情……”
自己妹妹那点事情,特蕾莎还是心知肚明的。那奥尔芬多想明白了没恨他们都不错了,这个时候还想给对方打感情牌实在有点异想天开。
“没事,眼下这都不重要了……你如果能找人联系到他,就把这个给他。”
雷格里说着,将手中的信封丢给了特蕾莎。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父亲?”
一旁的费兰望着这幕,一头雾水。
“我想了想,罗西亚家族的方案……还是太冒险了。”
雷格里揉着眉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样的圣女作为神选,或许正是我主的抉择。”
“您想用这封信……换圣女的宽恕?”
费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意思是我们要投降吗??”
“……费兰,刚刚是我失态了,其实艾格尼丝说的对,如果最开始我们不做那些事,或许便不会有今天了。”
“父亲???”
费兰人麻了,刚刚还讨论的好好的,怎么转眼间自己父亲就要投降了。
“三大家族中,我们如今是最羸弱的,审判骑士团在七海之都遭受重创,圣匣也失窃了。硬顶下去,我们其实没有和圣女对拼的资本。”
雷格里瘫坐回椅子上,发丝间的花白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罗西亚家的信,让我意俲识到我们其实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这时候,甚至连他们都想从我这里割一块肉下来。”
“暗杀……可笑,哪怕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终归是个光明信徒……不会和你这些该死的暗教同流合污的。”
尽管煎熬,雷格里最终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罗西亚家的这封信犹若恶魔的请柬,差一点便让他堕入万丈深渊。
但在最后的一念之间,他终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他不指望圣女能因此宽恕他和家族曾经做过的事,只是可以的话,能换来他和几位子女的安宁也好。
“特蕾莎,找人转达消息给光明圣女,只要她答应留住艾格尼丝,你还有你哥哥们的一条生路,家族会放弃抵抗。”
“为什么!?而且父亲那你怎么办??”
费兰瞠目结舌。
“事到如今,家族总得有人出去承担这一切的罪责……我脱不了干系。”
“可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博罗梅奥家不就彻底……”
“儿子……”
雷格里望向费兰,最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权力没有永恒,从最开始家族走错路的那刻,这就是我们注定的下场。”
“与其丑陋挣扎,至少在最后一刻,落得一个光明磊落的结局吧。”
第一百零七章 特蕾莎的噩梦
另一边,罗西亚家的会议厅。
不同于博罗梅奥家摆着长桌,罗西亚家的议厅只有一把金色的交椅。
家主伊莎贝拉罗西亚,翘着修长雪白的大腿倚坐在长椅上,家族的其他人则都如奴隶一般恭恭敬敬跪坐在场下,乍一眼看上去这不像是家族会议,更像是信徒和他们顶礼膜拜的神明。
一名年轻的少女正位于座椅正前方,双手捧着一颗光影变幻的水晶球。
“呵,雷格里那个老懦夫,果不其然选择了投降。”
伊莎贝拉看着水晶球中的画面,嘴角勾起不屑的微笑。
“母亲大人……您知道他会选择投降?”
少女微微抬头,有些意外。
“当然。”
伊莎贝拉眯了眯眼睛,“这么多年处事下来,他那点秉性我可太清楚。”
“善良不算善良,恶又做不到纯粹,在中间摇摆不定,当真可悲。”
“那您为何还要……”
“呵呵呵呵。”
未想,伊莎贝拉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因为这封信,本来就不是给他看的。”
“投不投降,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
博罗梅奥家。
特蕾莎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捏着手中的信封,目光有些迷茫。
说实话,她在听到自己的父亲说要投降后,她内心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但不禁又感觉到有些自责和空虚,家族走到末路,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如释重负。
曾经博罗梅奥家族的荣耀和光辉是自己的骄傲,但随着光明圣女在白塔下大肆宣扬的公开处刑,他们也成了圣城人人喊打的老鼠。
仅仅三天,一切都变了。
特蕾莎感到心中有些酸楚,她而今明白父亲在一些事情上为什么会刻意不让她插手,或许对方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不过她也明白,没有去做并不代表她就与那些事情无关,只要她处于这个庞大的利益集体下,终归也是牵涉在其中的一员。
唉,再怎么想这些事情后面也都还要看圣女的裁定,是如今,还是先想办法联系上对方好了。
特蕾莎不算特别优柔寡断的人,其实大抵也就思索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准备出门。
可就在这时,她蓦地感到眼前出现了些重影,隐约间,好像看到一个没有面孔的少女光着脚,啪嗒啪嗒从自己的房间里穿过。
又来了。
特蕾莎捂住脑袋,胃里泛起一股有些恶心的感觉。
自上次从七海之都回来后,她不时便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总是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人,或者物……这些东西并不存在于现实,理论上说,应该就是特蕾莎自己的幻觉。
她找过家族里的高级牧师做治疗和检测,都没能发现身上有什么毛病,但最近几天,幻觉出现的频率却是越来越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重要的家族会议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原因,因为总是会被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影吸引去了注意。
“看到你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空荡的房间却明明只有她自己一人。
特蕾莎捂住耳朵,控制自己没有去理会那个声音,但眼前的地面上,又逐渐浮现出一些沾满血污的枯臂。
像林间的苇草,密密麻麻的手臂在房间地板上摇晃,一些遥远的嘶吼钻入特蕾莎的耳帘。
“特蕾莎大人!我是冤枉的,怎么可能会是异端!!……”
“求求你了,特蕾莎大人!放过我吧,我的孩子还在圣城啊!!!……”
“特蕾莎博罗梅奥!!!我诅咒你!!!”
一时间,特蕾莎好像又回到了七海之都那个满是血腥的夜晚,同胞的尸骨累累堆叠在大地,山坡下兽人的长矛串着战友的头颅在纵情高呼……
“看到你了。”
又是这个该死的呢喃。
再忍耐不了的特蕾莎用头猛的一撞桌子,砰一声闷响,整个房间霎时间又安静下来。
无面的女孩,染血的手臂……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光滑洁净的地板。
她脸色苍白,喘着粗气,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在内心告诉自己,当时她的做法是没错的,但这噩梦般的幻境时不时还是会像鬼魂一般缠绕上她。
就算她再不想承认,这却也成了个不争的事实——七海之都那场与兽人的战斗,已经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特蕾莎颤抖的擦去额头上的汗,方才那一撞令她头发有些凌乱,不得已,她只能看着梳妆镜又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却不想下一秒,镜中的自己竟是微笑着蓦然开口:
“所以说,你为家族牺牲了这么多,如今你的父亲却轻描淡写的让你抛下一切。”
“你真的能接受吗?”
“啪”特蕾莎猛地将巴掌大的梳妆镜按了下去,尽管是一样的声音,但那不是自己在说话。
那不是她在说话!
“你不惜冒着灵魂被污染的风险链接虚空,亲手斩杀自己的同胞……”
“每天晚上闭上眼,你都能看见你杀害的同胞的尸体,他们信任你,他们崇拜你,他们跟随着你离开圣城,却在你的屠刀下永远埋骨他乡……”
闭嘴!!闭嘴啊!!!
“可事到如今,你付出的这些换来的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你没有带回来圣匣,你没有救出阿斯兰的皇子,连唯一能证明你荣耀的家族,也将被拱手相让。”
“你不断的欺骗自己,这就是命运。可凭什么,凭什么你的牺牲和付出就是理所当然的命运,那个冠冕堂皇的圣女,那个杀人如麻的圣女,凭什么那样的家伙,什么都没有付出,就能大摇大摆的骑在你的身上?”
特蕾莎双手捂住脑袋,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疯了。
她没注意到,被她放在桌上的那张信纸,内里的文字此刻竟游动起来,化作一个由字符拼接成的符文图案,如漩涡般缓缓转动。
“为什么?特蕾莎?为什么?”
“你这就认命了吗?你的阴影,你的痛苦,你为家族做出的牺牲,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不对劲,这次的幻觉为什么会持续这么久???
特蕾莎眼角浸出泪水,在这瞬间,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身子趴伏在桌子上,艰难的抬起手,穿过窗帘要去拨弄窗户上的拉栓。
圣女的乌鸦就在窗外,只要能打开窗子,让她注意到……
“咔擦”
一声轻响,却是背后的门扉打开,一名披着白袍的人影走了进来。
“真是意志坚定啊,特蕾莎大人。”
伊莲,那名自称来自罗西亚家的少女竟根本没有离去,而是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这间卧室里。
她嘴角微微上扬,步伐轻佻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抓住了特蕾莎那只白皙的手腕。
“可惜,这也在母亲大人的预料之中。”
第一百零八章 变局者
第二日,艾拉的神国世界中。
“博罗梅奥家内部发起了兵变?”
叶晓听着德卡里的汇报,眉头微皱。
“嗯,长女特蕾莎带领手下的近卫骑士闯入城主室,挟持了博罗梅奥家的家主,雷格里。”
“……这么离谱?”
叶晓摩挲着下巴,“原因是什么?”
“暂时还不太清楚,就猜测,应该和昨天的那场秘密家族会议有关,但当时会议的参与者只有博罗梅奥的家族嫡系,其他人一概不知情。”
德卡里双手抱胸。
“感觉事情有点蹊跷啊,你觉得特蕾莎是那种会挟持自己父亲的人吗?”
“这种事情问我我也不好说。”
德卡里摊手。
“能接触到艾格尼丝或者其他嫡系问问情况么?”
“除了长子费兰,其他人都被特蕾莎囚禁起来了。”
“哈……?”
叶晓嘴角抽抽,“嗯……行吧,辛苦你了,我会和圣女大人汇报这事的……博罗梅奥家的这个事情有古怪,可以的话,看能不能想办法接触一下艾格尼丝,但也要注意安全。”
“明白。”
短暂的对话结束,叶晓将意识从神国中抽离。
博罗梅奥家的城堡从外面看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如果不是安插了个老六德卡里,这个突如其来的兵变叶晓估计都不会知道。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内讧?
叶晓细细琢磨着。
另一边,白塔高层议会厅,艾拉则正听取着来自奥尔芬多的汇报。
“圣女大人,根据盘问自拉齐鲁斯家残党的消息,圣枪的下落似乎与圣堂试炼场有关。”
“试炼场?”
王座上,艾拉柳眉轻挑,摆开小脚踢了一下趴在地上的拉齐鲁斯家主,“你把圣枪放那地方是什么意思?”
“啊呀圣女大人,这我也不知道缘由……”
拉齐鲁斯家主一脸悲怆。
每天圣女上王座议事他就被押到这里当脚垫,已经整整四天了啊,好歹他也是三大家族的族长之一,这也太没人权了吧!
“你又不知道了?”
艾拉的眼眸里透出憎恶,“装傻是吧?你一个圣枪家族的族长,连圣枪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
“冤枉啊,圣女大人,之前因为家族中有人勾结暗教,导致博罗梅奥家的圣匣失窃,使得其他两家质疑我们家族保护圣枪的能力。”
拉齐鲁斯家主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最终会议裁定我们将圣枪的保护权让渡出去,由三大家族共同庇护,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艾拉看对方话说一半就噎住了,当即抬起小脚又是要踢过去。
“别别,圣女大人,脚下留情,我刚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对劲……”
拉齐鲁斯家主瑟瑟发抖,“只不过因为暂时还没有合适的新保护场地,圣枪的临时存放地便选在了白塔底层的封印室。”
“这封印室常理来说,只有三大家族合力亦或圣主本人使用印章才能开启,而我刚想起来,圣主大人离开白塔那日,好像去过地下的封印室……”
“所以你想说,圣枪是被圣主窃走了?”
艾拉嘴角勾起,只不过这带着妩媚的笑容在拉齐鲁斯家主眼中却如同恶魔的微笑令他毛骨悚然。
“不敢!不敢!我只是这么一说……啊!”
“真是个杂鱼,连自家守护的圣器没了都不知道。”
艾拉愤愤地一脚踹翻了拉齐鲁斯。
除却圣城的军力和管辖权外,艾拉来此还很需要掌握的便是那三大圣器,尽管根据上一世的情报,艾拉自己因为没有被承认因而无法使用三大圣器,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把这些东西拱手相让。
圣匣失窃,圣环大概率也被牧暗者掌握,就剩个圣枪至少得拿到手上吧,结果这蠢蛋一样的拉齐鲁斯家主却说他也不确定圣枪在哪,不怪乎艾拉有点恼了。
她如今属于强行夺权,标志圣堂权力的圣主印章并不在她手上而在失踪的圣主手上,三大家族也不会配合她打开塔底的封印室,因此她干脆是直接暴力撬开的。
而不出所料,内里绝大部分的封印物都不在了,包括拉齐鲁斯家主本以为该存放在里面的圣枪。
接着,艾拉的视线又转回到奥尔芬多身上。
“拉齐鲁斯家的收编进展如何了?”
“隶属拉齐鲁斯家的两大骑士团,第四骑士团团长奥古斯都听闻您的名号,直接表示愿听从您的一切号令;第二骑士团团长加拉哈德则已经放弃驻守拉齐鲁斯家,撤退后正率部下往北,与博罗梅奥家的亲兵汇合。”
“这个第二骑士团是什么意思?不认可我的继承权?”
艾拉拇指抵着脸颊。
“据说其团长加拉哈德极为仰慕博罗梅奥家的长女特蕾莎。”
奥尔芬多解释道。
“呵,原来是小情人。”
艾拉面露不屑,“不过看这样子拉齐鲁斯家应该也没什么防护力量了,收归完毕就发公告吧,最后三日通牒,到了三天后,不归属白塔管辖的圣堂骑士,将全部划归为意图谋反的武装力量。”
“只留下一半的军力也够了,剩下不听话的累赘,留着也没有意义。”
可怜的拉齐鲁斯趴在地上,听着自己老家被抄了,却也只能无可奈何。
“遵命。”
奥尔芬多接了命令,恭敬躬身。
“尤利乌斯,能讲解下圣堂试炼场的事情不。”
目送走离去的奥尔芬多,艾拉又问询道一直守护在旁的第一骑士团长尤利乌斯。
“试炼场入口就位于晨星岭东部的山丘,联通地底下一座巨大的地宫。”
尤利乌斯斟酌着道,“但是,圣女大人,恕我直言,关于圣枪被藏于试炼场内的这一情报,极大可能是个陷阱。”
“为何这么说?”
艾拉轻笑道。
“试炼场内部地形错综复杂,往常试炼季需要安排大量人手监控各区域的情况。现在如果我们将资源和军力投入在那里面搜索圣枪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反而会牵制我们目前在圣城的收编进展。”
尤利乌斯双手抱拳,“所以要搜索那里的话,在下觉得,至少也得是在解决完三大家族的问题后再做比较好。”
艾拉微微颔首,虽然她确实需要掌握仅剩的圣器,圣枪的下落,但眼下不适合把人手浪费在那里。
博罗梅奥家族的审判骑士团和第二骑士团,护拥罗西亚家族的第三骑士团……这边最后还剩几根硬骨头需要兵力啃下来。
来到圣城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基本上游离在外的神官和信徒她都已经以强势手段归入麾下,将拉齐鲁斯家族瓦解后,就待集中兵力和博罗梅奥与罗西亚家族两个钉子户硬碰硬。
这是艾拉原本的打算。
但未想,她部署在罗西亚家附近的乌鸦,此刻却忽而瞅见一小队人马偷偷离开了家族城堡,奔往晨星岭东部。
而那里,正是圣堂试炼场的方向。
第一百零九章 替身使者
借着乌鸦的眼睛看着那鬼鬼祟祟的一队人马,艾拉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动。
虽然对方的行动看起来很隐蔽,但怎么想,这应该都是个诱饵。
才收到有关圣枪可能在试炼场的情报,这么巧就又能发现一支前往试炼场的队伍,说这其中没有算计是不可能的。
可若直接不管,最后一尊圣器被这队人马在未知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事,例如用什么手段转移或者污染摧毁了圣枪,那也挺头疼的。
而再仔细思索下,试炼场本身所处的位置是在晨星岭上一处偏远区域,并非什么战略要地,这也意味着圣城的主力是不可能专门调过去就为了处理这件事。
因此艾拉如果要应对,也只能像对方一样派出小股人马前去。考虑到尤利乌斯要站正面领军的,那这个诱饵针对的目标,要么是作为侍奉骑士的叶晓,要么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艾拉嘴角微微勾起,不出意外的话,这很大可能就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真是颇具公司风格的小手段,每每到想搞大事的时候,就阴兮兮地埋伏一些针对她的手段。
但说实话,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这么搞,艾拉寻思这也未免有点太小瞧自己了。
以前她会中招是人生地不熟,被打了信息差,这次她都控好图了还玩这套,是真当她喜欢束缚Play不成。
既然如此热衷搞这些阴谋诡计,那这次她就正好报报先前被对方算计的仇。
“尤利乌斯,你先处理一下议会厅的事情。”
撂下这句话,艾拉便起身,单独找了一处房间进去。
为防万一,她布置好防止窥探和隔音用的法阵,而后,便伸出指尖,滴了一滴黑色的泥浆在地面。
那泥浆蠕动着铺开,随后,一些形状如同藤条和野草一样却五颜六色的物事从中生长而出,编织在一起,慢慢结成了一个花苞的模样。
自撕碎那个伪劣的大地女神,获得神权“瑞亚的金枝”后,艾拉便能够从生之土中召唤出这些植物样的物事。
这些茅草和藤条可以幻变成各种颜色的织物,尽管相较其他神权,这能力并没有多高的战斗力,但在某些时候却有特殊的妙用。
随着艾拉皱起眉头,手指如同钢琴家一般在花苞上轻点几下后,花苞缓缓张开,一个身形和她颇有些相似的少女竟是从那花蕊中浮现。
对方穿着和艾拉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裙,若是仅看背影根本难以辨认出二者的区别。
不过从正面看去的话,稻草“少女”的五官却是糊成了一团。艾拉努力尝试过了,但想用茅草一根根编出自己脸的模样难度真还挺高。
她回想起穿越前在蓝星打某些游戏的时候,自己捏人的水平好像就是一坨,开局两小时捏出个史莱克,干脆便放弃了。
专业的事还是得专业的来,艾拉随手一划,开了扇空间门,对着里面轻声喊道:
“拉克希亚大人,您现在有空吗。”
“欸,艾拉小姐?”
一名粉色头发,脸蛋精致的少女从中探出了半个脑袋,“好久不见呀,找我是要完成之前的承诺了吗?”
“承诺?”
艾拉愣了愣,倏忽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过这位色孽魔神一个相当抽象的任务,“色孽甜点”,登时脸色微红,“额,不是那个事,只是想找您帮个……等会儿,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嗯?”
赤条条从空间门里走出来的拉克希亚光着小脚丫踩在洁净的地板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不仅感到羞耻,反而露出兴奋的笑容,“哎呀,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流氓吗你是!”
艾拉捂住脸,轻一挥手,几根藤条从黑泥中浮现,像绷带一样缠绕在了拉克希亚的身上,“你平常在家都不穿衣服的吗!?”
“这不是人家正在办事,就被你叫过来了嘛。”
拉克希亚轻咬食指,娃娃般的脸蛋恰到好处浮现出一抹红晕。
“那你也可以告诉我下……哎,好吧,是我的问题。”
毕竟是自己开的空间门,艾拉也只能当是时机选的不是很好。
简单寒暄完,艾拉便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对方。
由于艾拉给稻草娃娃体内填充了触手,使得其整体被赋予了简单的灵魂,因而拉克希亚的色孽神权对这个稻草娃娃也同样有效。
不过多时,拉克希亚便将其五官捏好,除却胸口位置更丰满一些外,这个稻草娃娃的外貌几乎已经和艾拉一模一样。
“话说你为什么要改胸的大小?”
艾拉困惑道。
“因为这是唯一的缺点呀,伟大的艺术家怎么能容忍一个完美的作品出现瑕疵……”
拉克希亚笑呵呵的话还没说完,脸便被艾拉一拳打得凹了进去。
“改回去!”
一番闹腾后,艾拉双手抱胸,气鼓鼓看着拉克希亚将稻草娃娃修复“正常”,也是有些无语。
不过一码归一码,拉克希亚皮是皮的很,但找人帮忙终归还是要给报酬的。
“多谢啦,上次叶晓的易容也是麻烦你了,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作为回报吗。”
艾拉见拉克希亚捣鼓完,遂又开口道。
“唔……”
拉克希亚扬起小脑袋想了想,忽而灵光一闪,兴奋的竖起食指,“和我交配!”
“这个不行!!”
艾拉刚转好的脸色登时又垮了下来。
“那就让叶先生和我交……”
“也不行!你有毒吧!能不能弄个正经点的,符合神明身份的高大上的交易!”
艾拉满头黑线。
“呜……可人家是色孽嘛,除了这些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拉克希亚可怜兮兮的拨弄起指尖。
艾拉捂住额头,一时间也是有些无奈。
这魔神的能力是真方便,但一直白嫖也有点过意不去,可这小家伙偏偏又油盐不进,除了交配脑子里好像就没其他东西了。
见艾拉为难,拉克希亚旋即又露出微笑,“其实没关系的,之前艾拉小姐你们不是也照拂了小露茜薇尔许多,这点小忙就当是我替她还一点人情好啦。”
“唔,这样不太好吧……”
艾拉歪歪脑袋。
“那艾拉小姐你要真过意不去的话……还是和我交配好了。”
“你这意图绕回来的也太快了!!”
艾拉微红着脸轻敲了拉克希亚的脑瓜子一下,“算了,姑且先欠着,等眼下事情结束后,我再想想怎么还你!”
第一百一十章 将计就计
经过方才的小插曲,艾拉用空间门送走了拉克希亚。
她留在房间里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心念上则控制着那个和自己相貌一模一样的稻草娃娃走出了房门。
……
议会厅,尤利乌斯瞧见又从旁回到议会厅的“艾拉”,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圣女大人,您回来了。”
“嗯……”
草包艾拉控制着调整好的声音,轻轻开口,“我刚收到消息,罗西亚家派了一支小队前往圣堂试炼场。这可能和遗失的圣枪有关,我想了想恐怕还是得去一趟。”
“这个时候吗?”
尤利乌斯忧心地皱起眉头,“试炼场位置太偏远了,眼下还有博罗梅奥和……”
草包艾拉先是伸出手掌,打断尤利乌斯的话,随后又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凑过身来。
尤利乌斯愣了愣,随后诧异走上前,半跪身子,听着对方在自己耳边窃窃私语,方才因困惑拧在一起的眉头旋即舒展开来。
“明白了,圣女大人。”
……
晚间,草包艾拉在尤利乌斯的带领下,组建了一支骑士小队自东边出城,直奔试炼场的方向。
他们的动向不算隐蔽,很快便被三大家族安置在圣城中的探子察觉。
罗西亚家的城堡大殿中,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望着水晶球里倒映出的,艾拉与尤利乌斯骑马奔行的画面,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呵呵,鱼上钩了。”
“母亲大人,这……光明圣女真会中如此简单的陷阱吗?”
场下,一名面容皎洁的少女诧异问道。
“她不中也得中,遗失圣器的线索就在眼前,她不可能放任这么重要的东西受到威胁。”
伊莎贝拉眼神中透出傲慢,“她还特意带上了尤利乌斯,说明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大概率会是个陷阱。”
“可惜她不明白,当她进入试炼场的那一刻,就算是尤利乌斯也保不了她。”
话音落下,一名身上盖着斗篷的人影踏着红绒地毯走进大殿。
她摘下盖在头上的兜帽,竟也露出了和艾拉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孔,以及如银河般垂落的发梢。
唯一稍有不同的,只是她那双瞳孔并非嫣红,而是泛着幽邃的深蓝。
“怀念吗,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伊莎贝拉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嘴角噙笑,“这次总不会和风暴港那次一样,再失败了吧?”
闻言,少女的神色登时透出与其可爱面相不符的阴翳,“我们不过是合作关系,还轮不到你来讥讽我。”
“可别这么说呀,‘圣女大人’,要是没有我们埋在第四骑士团的人转移你当时剩下的那点残魂,你可就要化成她手里的神权了,呵呵呵呵……”
伊莎贝拉掩嘴笑道。
而就当那妩媚的笑声回荡于大殿之际,一柄圣光凝聚的剑刃巍然抵在了伊莎贝拉雪白的脖颈。
大殿中的卫兵罗西亚家的子嗣登时都站了起来,手握武器,警戒的眼神紧盯着中央身披白袍的蓝眼少女。
“哟,看得出来你恢复的不错。”
被散发着金光的剑刃抵住咽喉,伊莎贝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不过我更希望你能把这份力气用在对付艾拉海薇尔,而不是欺负我这个楚楚可怜的柔弱女子。”
“又还是说,这是你代表公司想表现出的态度?”
双方僵持了片刻,蓝眼少女盯着伊莎贝拉幽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神,终还是冷哼一声,一挥手散去了方才召唤出的圣光长剑。
“你该祈祷自己最好能处理的了我那亲爱的妹妹,别到时候被她耍了,她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冰冷的声音落下,少女瞳孔中的光彩轻轻闪动,竟是由原本的深蓝转成了和艾拉如出一辙的嫣红。
随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殿。
“呵,失败者的谏言。”
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伊莎贝拉脸上仍然是那副自信的微笑。
“这就不劳您关心了,合作愉快。”
……
晨星岭东部,圣堂试炼场。
草包艾拉和尤利乌斯几人从圣城驱马,穿过一片旷野来到这里约莫就花了一个小时。
眼前,几座高大的长方形石雕环绕着一片覆盖将近两个白塔广场范围的巨型魔法阵列。
时值冬季,黑夜里雪花飘零,马蹄踏碎少许白皑,露出深嵌在黑曜石中的古朴纹路,一如数千年时光刻下的斑驳。
“报告圣女大人,没能找到那队人马的踪迹。”
手下分散后又重归拢的骑士传来消息,“不太确定是否已经进入了试炼场。”
草包艾拉点点头,目光遂又望向那些如山岳一般高大的石碑。
上面或许本来印着一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但如今,却被散发着暗光的深深沟壑给抹花。
“圣光之痕……据说一旦被留下这样的伤痕,上面的惩戒圣光需历经千年才会消散。”
尤利乌斯用戴着骑士臂甲的手掌轻轻摩挲那些发着微光的痕迹,“这是只有圣枪才能做到的神迹,看样子,确实有人在这里解放过圣枪的力量。”
“半真半假,情报才有意义。”
草包艾拉从马背上翻下,“圣枪的下落或许真藏在这试炼场里。”
“但这很有可能也是陷阱。”
尤利乌斯提醒道。
“不,应该说这肯定是陷阱。”
草包艾拉面无表情,倒不如说她也做不出什么细致的表情,只不过此情此景,恰显出了她的决然与无畏。
“但就算这样,我也得进去看看。这是我主留下的圣物,身为信徒,必不能让其遗落在暗教手中。”
草包艾拉一本正经地说道,尤利乌斯则恭敬地面向其单膝下跪,“向您的勇气致以崇高的敬意,我敬爱的圣女大人。”
“你带一部分人留在这里,保护住阵法外围,我带剩下的人进去探明情况。”
“遵命。”
草包艾拉吩咐完毕,便带着几名全身上下被铠甲裹的严严实实的圣堂骑士走到了阵法边沿。
尤利乌斯则将手掌贴着地面,金色的圣光从接触的位置蔓延而出,浸染阵法边沿的部分纹路。
金光如同分割线在地上勾勒出一道道地块,接着大地轻轻颤动,在丘陵轰隆作响的沉吟中,这些地块涌动着升起,化作一座巨大的石门。
“愿光明之神庇护您,圣女大人。”
尤利乌斯最后向草包艾拉道。
草包艾拉点点头,带着几名铁罐头一样的骑士组成的小队走进了那黝黑的大门。
“轰隆隆隆……”
大地再次颤动起来,组成大门的黑曜石块蠕动着缩回了地面。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英战圣女
地下试炼场,漆黑甬道里,艾拉提着散发冷光的辉石杖步步前行。
这座位于地下的巨大试炼场,原本该是每年由上千圣堂子弟同时进入,而今却只有她和身边这几位骑士孤零零走在其中,显得无比空旷。
两边的墙壁上画着有关光明神话的彩绘,鲜艳色彩一幅连着一幅,仿佛正在沉默诉说着上千年的古老历史。
兴许是意识到这样一步步的探索太过漫长,到了一处稍宽广的平台,艾拉微微躬身,撩起裙底,一堆通体漆黑的老鼠竟是吱吱叫着鱼贯涌出,往四周的通道里奔散而去。
随同的几名骑士看样子是老侍从了,对艾拉这古怪的行为也是见怪不怪,都保持着安静。
“啧啧,言称‘光明’圣女,结果召唤出来的使魔又是乌鸦又是老鼠,就这也好意思自称圣女?”
恰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悠然响起。
“谁在说话?”
艾拉眼睛微瞪,举起了辉石杖,光线照耀出去,空旷的平台上却并未瞧见什么人影。
周边几名骑士将她拱卫在正中,也警惕的拔出长剑,环视四周。
“呵呵呵呵。”
“你那一惊一乍的模样,倒是和你的使魔如出一撤,像只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老鼠。”
伴随讥讽的话音落下,漆黑室内,竟是异常的飘起稀稀落落的雪花,漫天飞舞的鹅毛白皑倒映在艾拉深红的眼眸里,被辉石杖上的冷光照射而闪烁着,颇为绮丽。
“噌”
下一瞬间,骑士们被雪花触碰到的坚硬铠甲顷刻覆上寒霜,宽阔的平台竟是眨眼间升起数座硕大的冰山,将众人封冻其中。
白茫茫的霜气泛起,犹若云雾缭绕,一时间充斥整片空间。
“喂……”
直到这刻,一名身上罩着蓝白色纱裙的少女的身形才从冰雾中渐渐析出,仿佛一道湛蓝的魅影缓缓化作了实体。
她声音透着清冷,冰蓝色细长睫毛下,一双晶莹瞳孔犹若蓝宝石般剔透。
“不会这就结束了吧,光明圣女。”
“轰”
回应她的,则是一条巍然破开冰川的巨大触须。
那触须状若巨蟒,连着撞碎数道冰山一头拱向那蓝纱裙的少女。
“呵,这还差不多。”
面对那充斥邪异气息的庞然巨物,少女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嘴角略微上扬。
她轻一抬手,地上斜刺出锋锐冰刃迎上触须,转瞬便将那触须从中劈开成两半。
“冰晶神术……?”
平稳中稍带了一丝困惑的声音,自被劈碎的触须后方传出。
那里,冰雾缓缓散开,一朵黑色触须合成的花苞缓缓张开,露出被护卫在其中的银发少女,及几名看动作似有些紧张的圣堂骑士。
“怎么,北境圣堂,也要来掺和一脚我们光明圣堂的私事?”
艾拉脸色淡然,语气里对眼前这名不速之客的出现并未感到有多大的威胁,仿佛先前有些惊慌的模样只是她装出来诱敌的假象。
“真是倒反天罡,这些年我们对众神圣堂的管辖力度好像是有点轻了,以至于让你们这些宵小甚至敢起和侍奉家族勾结,以下犯上的歹心。”
蓝衣少女轻笑一声,“真佩服你操弄着邪术还能以光明圣堂主人自居的厚脸皮模样,光明陨落,这片圣地的主人也早该换一换了。”
“就凭你……还差得远。”
艾拉眼神透出杀意,脚下泛出漆黑的泥浆,像蔓延的阴影吞噬起凝结在地面上的寒霜。
可就在她即将出手之际,上方半空中,一团炽热火光蓦地显现,如同自夜空划落的陨石,轰然砸下。
反应颇快的艾拉当即改令身遭触手再度升起,像遮雨棚一样横亘半空,以抵挡那巨大的火球。
但紧接着,又是一道人影自黑暗中闪出,竟是一名身披铠甲的高壮男子,他身上原本用于掩藏气息的半透明气流蓦然逸散,露出手中一柄造型粗犷的巨剑。
在艾拉惊诧的眼神中那巨剑搅起的锋芒瞬间撕破触须团成的屏障,令得空中气势汹汹的火光贯穿原本的阻碍,即刻轰击在大地。
宛若太阳迸发的耀眼辉光瞬间充斥整片空间。
高温掀起的气浪散去,身上透着些许焦黑的艾拉半跪在场地中央,脚下泥浆翻滚冒着气泡,从中生出的触须在炽热中却是显得有些萎靡。
“呵呵呵呵,原来如此。”
饶是身上冒着青烟,艾拉的表却不同先前那般淡然,反而是禁不住有些上扬。
她勉强站稳脚跟,看着从周遭晦暗中陆续走出的几名衣着不凡的人影,终于是明白这场针对她的杀机是从何而来。
方才从天而降的烈火显然并非那名北境圣堂少女的手笔,因是来自眼前几人中一名头发火红的男子。
“日炎圣堂的圣子,还有战争圣堂……难为你们一群神选者凑到一起,就为在这黑不隆冬的地窖里等我了,当真是荣幸之至。”
艾拉的声音中夹杂着讽刺。
正如眼前所见,伏击艾拉的竟远不止方才那冰川圣女一人。
目之所及,黑暗中陆陆续续竟是现出三道人影。
换言之,光明圣堂麾下十二大众神圣堂,这番竟是到齐了三家的神选。
有意思的是,这其中有些神选的相貌与艾拉上一世记忆中的神选面貌并对不上,而有一些,在艾拉上一世的印象里那家圣堂并没有诞生过神选才对。
“当然,我们对你可不是一般的重视。”
似是领头的冰川圣女,语气轻挑,在指尖点出一枚璀璨的冰棱。
“以往的试炼也是众神圣堂的候选人一起参与,这不正好,可以给你的落幕一个不错的仪式感。”
“落幕?呵呵呵呵……那你们就来试试罢。”
艾拉缓缓起身,藏于光影斑驳中的面庞看不出表情。
“正好你们都凑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清理门户。”
说话间,森寒杀意自那娇小的身躯上猛然爆发,顷刻之间席卷全场。
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蓦然扑面而来,冰川圣女先前倨傲的神情倏忽一愣,额角竟是不自禁流下一滴汗珠。
好恐怖的气场……这家伙,该说不愧是邪神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瓮中捉饵
“千万别大意……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怪物。”
蓝色纱衣的少女身侧,提着粗犷大剑的男子沉声提醒。
这名正是来自战争圣堂的圣子,尽管曾见识过诸多惨烈的战斗,但他却也是头一次感受到,一个人身上竟可以散发出如此恐怖的血腥气息。
“不用你废话。”
然而,冰川圣女对她这位同伴的多余提醒似乎并不买账。
尽管只是与艾拉那双幽邃的瞳孔对上便令她身体不自觉有些颤抖,但语气上仍不忘故作强硬。
“她也就能嚣张这一下,待法阵启动,还不是任人宰割的玩具罢了。”
话语间,场地中央那被黑泥缠绕的小个子少女似乎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不等这边三名神选动手,竟是蓦地身形一闪,突然自场中消失。
“当心!”
一声暴喝传来提醒,冰川圣女还未反应过来,一柄巨剑便斜挡在她身侧。
只见一道锋芒拖曳着浓如墨浆的黑光兀地斩来,刚好被那坚韧的巨剑堪堪挡下。
爆炸般的气浪喷涌而出,冰川圣女这才意识到回头,震荡的气流将她单薄身形一连吹出去数米。
却见艾拉鬼魅般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闪烁到她方才所站的身位,双手握着由触须血肉凝结成的怪异镰刀。
显然,如若不是战争圣子挡下这一刀,那桀骜的冰川圣女在刚那一刹怕是变已然身首异处。
而那以巨剑抵挡了艾拉一击的壮实男子也后背冒汗,双臂抵着巨剑的背身有些发麻。
他马步扎实的双脚在地上硬生生刹出两道磨痕,可以想见那镰刀上的力道之大,甚至都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好家伙,这怪物认真起来竟然这么恐怖!?
冰川圣女自知男子的实力,眼下也不再托大,高喊出声,“你们还在等什么,结阵啊!”
她冷冽的声音回荡之际,一声声吟诵咒语的低吟于四周幽暗中响起。
艾拉诧异抬头,却见高空中无数金色流光穿梭汇聚,像电路板上的雕纹密密麻麻编织在一起,逐渐形成一座巨大的法阵。
那璀璨的圣光落下,终于是照亮了整片空间,却见这平台高处原来是一片四面围起的峭壁,在那高台上,还环绕着一圈身披白袍的神官。
他们高举双手,齐声颂唱,呼出的巨型法阵化作遮蔽天空的巨盖,相较之下,艾拉渺小的身影就像一只即将被天罗地网笼罩的虫豸。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不妙,指尖一划试图开出一道空间门逃离。
但旋即周遭竟是出现一阵空间震荡,原来那便利的空间门神术竟是于此刻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
艾拉的顺着空间异动的感知,目光锁定在高台上方一个站在神官群中的人影。
那是一名生着黑色卷发的男子,他开启的掌心中竟是有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往下扩散,蔓延这整片空间。
是先前和苏茜云在蓝鬃湾一起见过的那个克洛诺斯,原来如此,奇迹术师的空间能力还能封锁她的空间神术,就是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
本来想着就是能多拿一条情报就拿一条的艾拉嘴角勾起,而后冷哼一声顿时双脚迈开猛冲向平台外延。
“别让她跑了!”
冰川圣女发出怒喝,边上,火红发色的日炎圣子当即双掌拍地,一条金色火龙顿于地面昂首,咆哮着跨越半空冲向化作暗影遁离的艾拉。
回头望向后方袭来的火龙,艾拉所想的却并非是如何接下这招神术,而是寻思这家伙的火焰也多少有点蹊跷。
明明日炎神选该是洛伦二皇女莉莉亚才对,这个日炎圣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
不过做戏总也得做全套,她还是用这具身体所剩不多的神力召唤出硕大的触须,挡住那条带着滔天威势的火龙。
火龙撞上了黝黑触手顷刻迸裂,烧却大片触须自身也碎成漫天火雨飘落,将大地烧作一片火海。
虽然抵挡住了这发神术,艾拉却好像也因为这片刻的耽搁来不及撤离出高空那古怪法阵笼罩的范围。
无数金色锁炼从天而降,像垂落的雨线彻底封死艾拉所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你们还真是喜欢束缚Play……”
艾拉的吐槽被无数轰隆作响的锁炼淹没,娇小身形被链条悍然穿透,伤口处像开花一样崩出一团团小小的触须。
随着空中法阵轮转,艾拉的身体在地面上狼狈地滚出几圈,恐怖强大的气息不在,转而被圣洁的力量淹没。
冰川圣女在远处观望着艾拉于地面像毛虫一样艰难挣扎几许,这才放下心来,手背擦去额头上流下的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居然能封印我的神术……”
艾拉眉头微蹙,淡然面相仿佛在强撑着镇定。
“天之锁,数千年前,光明神留给信徒们用于对抗神明的手段。难以置信吧,在遥远年代,圣堂的强大可是仅凭人力都能抗衡神明的存在。”
蓝衣的少女恢复冷冽神色,迈着优雅的步伐上前。
虽然刚刚这小家伙爆发出来的气息确实有点吓人,但好在他们的准备还是相当充分的。
不然仅凭三个神选,搞不好还真拿不下这家伙。
但不论如何,现在,对方都是任她宰割的玩具了。
“那还真是辛苦你们准备这个盛大的仪式了,发动这种等级的神术,耗费不少吧。”
艾拉动了动嘴角,试图展现出一个狡黠妩媚的笑容,可惜她的“面部肌肉”并不是很配合,只能呈现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冰川圣女注意到艾拉表情的异样,但并未想太多,而是直接抬起了脚掌,狠狠一脚揣在了艾拉的腹部。
“这时候还在强撑呐,光明圣女,用来对付你,耗费多少都是值得的。”
小小的少女颤抖着蜷缩起身子,似乎是感到有些痛苦。
“行了,索菲亚,别耽误时间,维持这里的工作姑且就先交给凯尔吧。”
这时,头顶传来克洛诺斯慵懒的声音,“等收回圣城,你们再回头来慢慢处理这个危险的家伙。”
“啧啧,可惜我还想多蹂躏蹂躏这个家伙的。”
冰川圣女双手抱胸,居高临下轻蔑地看了一眼艾拉,“别的不说,这小脸蛋看着还挺可爱。”
艾拉没有说话,只是愤然的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对方。
“没问题。”
而那名火红头发的圣子则是随即应道,走上前接管了看顾艾拉的位置。
撂下了指令,不过多时,克洛诺斯便带着那名战争神选施展出空间法术悄然离去,被唤为索菲亚的冰川圣女,则是沿着平台外的甬道前往地宫出口。
时间流转,空旷的平台上便仅剩那火红头发的圣子与艾拉,以及高台中一圈圈负责持续颂唱咒语的神官。
地宫恢复了寂静,唯天空中巨大的法阵还在缓缓盘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之毫厘
啊,小草包倒了。
白塔中,艾拉通过共享视野,看着自己扎的替身可怜兮兮的被缠成粽子,忍不住捂起嘴发出嗤嗤坏笑。
但随即她意识到这样太过少女的仪态似乎有损她威猛的形象,即刻又正襟危坐起来。
至于那些被神术余波震杀的“圣堂骑士”,其实也只是她从白塔广场外捡来的几个神官尸体污染堕化成的使魔。
反正圣堂骑士都穿着厚厚的盔甲,只要不露出底下长满触须的脸,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玩意。
天之锁,空间神术封印,三名神选……这场短暂的战斗倒是给她看到了不少不得了的东西。
三大家族的牌确实还挺多,难怪敢引她进去。
不过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接下来该轮到她给对方送一点惊喜了。
……
试炼场的地宫中,圣子凯尔还双手抱胸杵在一旁。
自被封印后,地上的圣女好像就变得安静了许多,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
不过这倒也给凯尔省了不少事,只是在这大平台上的漫长等待有一些无聊的令人打哈欠……
等会儿。
这么想的时候,凯尔目光注意到那圣女的身体似乎比先前变得要“瘪”了一点。
就像是一个漏气的皮球,正在逐渐收缩。
这使得他不得不靠近了观察。
天上盘旋的法阵散发着耀眼金光,他很快便看清了地上的人影,竟已不复之前那般灵动的模样,而是眼神呆滞,瞳孔溃散。
“喂?”
这令凯尔有些诧异,这大阵只有临时封印的效果,又没有击杀的能力,为什么这圣女看起来却好像完全失去生机了?
他不由得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探“艾拉”的鼻息,却在手背不经意碰到那娇小的鼻头时,有种古怪的触感。
明明看起来白皙光滑的皮肤,碰到那一下为什么那么……粗糙?
凯尔的内心倏忽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种不安,使得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一只从鞋边慢慢悠悠走过去的大老鼠,他只是焦急的一把抓住“艾拉”的脸庞,而后,轻轻一扯,那吹弹可破的可爱脸蛋便成了一把被撕下来的稻草。
被稻草表面包裹着的大团黑色触须显露出来,似乎还有点害羞,蠕动着往内缩了缩。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凯尔终于意识到,好像出大事了。
“不好!!这不是……”
他惊慌站起身,刚要抬头提醒高台上的一众神官,眼前却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名披着黑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就静静站在“尸体”对面,嬉笑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发生什么事啦圣子大人,这么紧张,也说给我听听呗。”
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兜帽阴影下那双如月牙般微微弯起,透着狡黠的深红色眼眸,此刻倒映在凯尔因震惊而瞪大的瞳孔中,一如恶魔的凝视。
“该死!!”
凯尔惊叫着抬起手臂,掌心中一团深红的火焰迅速凝聚。
但紧接着一股空间波动横跨而过,仿佛无形的刀刃划过,干净利落的将他伸直的手臂瞬间切成了两半。
血液喷溅,凯尔被糊了一片鲜红的眼睛圆瞪,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下一刻,一股难以遏制的疼痛涌上脑门,他才五官扭曲着,抓住自己那仅剩半截的断臂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啊!!!!!!”
“噗,虽然我能理解确实会痛,但你这形象也太让人有即视感了。”
艾拉小手轻掩扬起坏笑的嘴角,因剧痛翻滚在地的凯尔则是一边涕泗横流,一边像毛虫一样手脚并用狼狈的试图爬离身后那恐怖的少女。
但艾拉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斗篷下纤细小腿蹬着的短靴蓦地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了对方的后腰上。
“急着去哪儿呀,圣子大人,我们的小游戏还没玩完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如果对方只是正常和艾拉打的话,她倒也没什么想法,但看着这凯尔像只蟑螂一样嚎叫着挣扎逃跑,艾拉却莫名有些控制不住的愉悦。
她一张樱桃小嘴咧的都有些合不拢,五指揪住对方火红的头发,将其脑袋硬生生扯的向后仰起。
凯尔只觉自己头皮都要被拽下来了,面容在恐惧与绝望中扭曲成一团,鼻孔中冒出的血浆混合着眼泪倒流进发梢。
“不……不要杀我……”
“噫。”
艾拉不想沾到那些莫名其妙的液体,当即又露出嫌弃的眼神松开手,任对方那张大脸扑回了地面。
“可悲的杂鱼,好歹也是神选,哭哭啼啼不嫌给你家的神明丢人吗。”
脆生生的话音落下,地面上涌出股股黑色泥浆。
蠕动的触须缠绕上凯尔不停挣扎的身体,不一会儿便将其淹没。
凯尔那双被污泥覆盖的脸庞上透着绝望,视野里高悬天际的金黄法阵悄然褪色,转而成了刺眼的血红。
仿佛一道暗红色的薄暮拉下,那些本正维持着天之锁法阵运转的神官也尽皆变得身形异样,白色圣袍附着的身体上逐渐长出了根根细小的触须。
原来在凯尔被地上的草包艾拉吸引注意力之际,这些高阶神官便都悄然被艾拉用神力污染成了堕化者,连带法阵也被污染,只是艾拉用月神的幻术稍稍蒙蔽了对方的感知。
这也是为什么凯尔在下面哭嚎了这么久,高台上一群人却没有丝毫反应的缘故。
而艾拉这么做也是好奇,能不能藉此夺取这个天之锁法阵的操控权,毕竟所有的施术者都被她感染了。
不过现在看来拿确实是拿到了这个法阵的施展技术,只不过放出来就和她的其他圣光法术一样,就留下了个模子,内里又成了触须和黑泥巴的形状。
也不知道变成这样还会不会先前那冰川圣女说的,对神明特攻的效果。
艾拉看着从天上垂落的金色锁炼都变成了如墨般的漆黑,也只能是无奈的先一挥手,令其消散。
不过好在她这招通过污染偷术式的技法能让她自己也学会相应法术,下次找个神明试试就知道能不能用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冒牌圣女
简单收拾完了凯尔,艾拉将其用空间门丢到了远在洛伦的自己的神殿,加入她的奇怪收藏。
考虑到有圣匣这种东西存在,艾拉不确定这凯尔会不会有什么隔空通知其他人的手段,以防万一还是先用蕾娜塔的网结传导了一些神力,强行遮断了对方的意识。
随后,艾拉本打算直接回到地上,但视线转到地面上负责监视情况的乌鸦,竟是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
此刻,试炼场地表,正带着骑士们于雪夜中守候的尤利乌斯,忽听见大地传来隆隆作响的声音。
他轻轻抬头,只看见地面上金色辉光纵横交错,长方形的石块涌动着升起,慢慢构成了一道黝黑的大门。
他忙令手下骑士们打起精神,却见那大门中,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女,有着和艾拉如出一辙的银色长发与深红眼眸,只是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看样子就好像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若非艾拉此时正在地宫里用乌鸦关注着这个场景,她都要以为这个从门里走出来的就是自己。
只不过对方在身外唤出的那一圈隔开风雪的淡淡圣光,是艾拉此生难以达到的境界。
好家伙,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狐狸精,居然冒牌我。
艾拉撅着嘴,借乌鸦的眼睛瞅着那假圣女上前与尤利乌斯汇合。
“圣女大人!神明在上,发生什么了?”
尤利乌斯匆匆上前,他发觉眼前少女衣衫有些破损,神色间不由得露出一丝担忧。
假圣女轻轻点头,她的神色相较冷傲而淡然,不像艾拉会常不经意间露出狡黠的坏笑,不过此时倒显得好像还挺坚强。
“下面是博罗梅奥家设下的陷阱。”
假圣女努力使神色显得有些悲伤,“随同的骑士们阵亡了。”
“果然是一群卑鄙的家伙。”
尤利乌斯愤慨皱眉,“圣女大人您且下令,我这便带圣堂骑士们拿下博罗梅奥。”
“不急,我已经替他们报了仇。”
假圣女摊开手掌,露出握在其中的一块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锥形碎片。
那光芒柔和也并不刺眼,却隐约能感知到附着其上的强大力量,只是被收敛了起来。
“这该不会是……圣枪?”
尤利乌斯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当即错愕的瞪大了眼睛,“您莫非得到了它的认可!?”
假圣女点点头,而周遭的骑士们注意到此,更是发出欢呼。
而这,便是罗西亚家族真正的计划。
利用试炼场作为陷阱,将真正的艾拉以天之锁镇压在下面,随后由假圣女出面,以艾拉的身份接管圣城的管辖权。
饶是真正的艾拉此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该说不说,对方这操作是真挺大胆的,而且最离谱的是,这个冒牌的家伙不仅有圣枪在手,竟然还获得了其认可。
要知道,上一世的灭世魔女艾拉可是被三圣器排斥的。
艾拉不由得满头黑线,圣光法术水平高超就算了,还能拿圣枪,这冒牌货怎么好像比自己都更像真的光明圣女。
不过话是如此,艾拉也不急着跑上去戳穿那个假圣女。
对方既然在按原计划行事,说明没有意识到地宫下的天之锁这边已经出现了变故,因此自己先偷偷藏起来在暗中搞破坏,肯定比急着跳出来更有杀伤力。
至于尤利乌斯会不会因此被假圣女带歪,艾拉倒并不担心。
因为在出发前,艾拉其实就和尤利乌斯交代过了草包的底细。
如果试炼场下什么事也没发生,真正的自己自然会用空间门传过来通知尤利乌斯回城。
如今假圣女却是用这样的方式出场,尤利乌斯应该会意识到其中的不对。
不过艾拉也不能确信,这个圣枪的出现是真有点搞,如果尤利乌斯真信了的话她还是得想办法提醒一下的。
好在,就在假圣女背对着尤利乌斯上马之际,他即刻偷偷瞄向了树丛间的乌鸦,使了个问询的眼色。
这反应令艾拉松了口气,可以,这家伙虽然平常看着挺老实,但该机灵的时候还是挺机灵的,刚刚想必是在陪着那冒牌货演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尤利乌斯见假圣女得了圣枪都没有丝毫动摇,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意味着他相当确信,真正的艾拉是得不到圣枪认可的?
想到这里艾拉嘴角抽了抽,莫名其妙有点不爽。
但她还是操控乌鸦举起翅膀,在鸟喙前比了个“嘘”,示意尤利乌斯姑且看看这冒牌货要干什么,干脆先陪她演一演。
而看到乌鸦拟人的动作,尤利乌斯眼神里则流露出些许无奈。
圣女大人这是玩上瘾了吗……
“尤利乌斯。”
恰在此时,骑马走在边上的假圣女微微扭过头来。
尤利乌斯忙转正了脑袋,尽力表现出一副寻常模样,“有何吩咐,圣女大人。”
“圣城……我从洛伦带来的那批骑士,和你们相处的如何?”
“额……?”
尤利乌斯一下子不太明白眼前的“圣女”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种问题,便只能凭着感觉回答道,“挺好的,都是相当忠诚的勇士。”
假圣女点点头,没再说话。
……
时间来到第二天。
罗西亚家城堡大殿,家主伊莎贝拉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眼前散发微光的水晶球。
一袭蓝发的冰川圣女索菲亚双手抱胸于台阶下,挺立身形站在一群跪着的罗西亚家后辈中,颇为傲然。
“计划既然已经顺利执行,差不多就快点收网吧。”
“没有那么简单,还有几个麻烦的点需要处理。”
伊莎贝拉笑笑,指尖在水晶球上轻轻敲了敲。
光影交错中,几道人影浮现其上。
“她的侍奉骑士叶晓,还有第四骑士团的团长奥古斯都,这两人可是认得真正光明圣女所使用的那些邪异能力的。”
“大局落定前,至少这两个人,以及从洛伦来的那些骑士必须得除掉,免得留下祸患。”
“哼。”
索菲亚眼眸微垂,盯着水晶球上的人影,“奥古斯都确实是个麻烦,但其他几个不就一些臭鱼烂虾罢了,还能翻得起什么浪花不成。”
“那倒不然,这名侍奉骑士曾经倒也坏了我们不少好事。”
伊莎贝拉摆手,“这段时间圣城风平浪静的也够久了,该让博罗梅奥家的人出来活动活动了。”
“届时战场上我们里应外合,那个侍奉骑士叶晓由我来处置,奥古斯都就交给你们了。”
“哈?”
索菲亚闻言,却是不爽的皱起眉头,“你两支骑士团在手,凭什么让我们对付第四骑士团?吃相未免有点太难看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头。
“奥古斯都交给你们,那个侍奉骑士我来对付。”
索菲亚高傲的挺了挺胸。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贵圈真乱
白塔顶层,如今正坐在圣主书房的假圣女看着手中的秘件,脸色却是微微有些复杂。
索菲亚代表公司与罗西亚家定好的下一个战略目标,便是想办法拔除第四骑士团长奥古斯都,和艾拉原来的侍奉骑士叶晓。
这本身倒是正常,只是假圣女原本打算的是由自己这边来对付奥古斯都,毕竟自己在风暴港和第四骑士团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会更熟悉他们。
结果看信件,她们公司这边主要要对付的是叶晓。
这个家伙她不熟就算了,重要的是,这家伙和真正的艾拉可是很熟的。
假圣女依稀能想起在风暴港自己被这两人混合双打的场面,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脑门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阴影。
她明明记得来之前罗西亚家信誓旦旦说会处理好叶晓,怎么结果这个麻烦家伙最后还是落到她手上了。
本来卧底过来要诓住一个尤利乌斯就挺麻烦,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这段时间别和这叶晓见面,免得节外生枝,结果现在因为任务要求,自己居然还得主动找机会去接触对方……
想到这,假圣女就有点头疼。
但这个时候了她也不好驳回,毕竟那边已经谈妥了结果她这边不同意,整的就好像是她故意在踢皮球似的。
人类间的弯弯绕绕,是真麻烦。
假圣女在指尖亮起一点圣光,将手中的信件烧却,随后便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上的铃铛。
铃音响起,一名骑士从门外走进,向她鞠了个躬。
“宣……侍奉骑士叶晓过来。”
“嗯?”
却见那名听令的骑士愣了愣,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假圣女见对方古怪的反应,心下一惊,难道光是让人把那家伙叫过来就暴露了什么东西不成?
“没,没有问题,圣女大人。”
那骑士忙摇摇头,“在下这便去找叶先生……”
“没有疑问你刚刚为什么会愣一下?”
然而假圣女并不打算让这骑士一笔带过。
谨慎起见,她绝不能有任何一丝疏忽。
“你大可直接说出来,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嘴上这么说着,假圣女眼中透露的寒意却是令这骑士有些脊背发凉。
“抱,抱歉,圣女大人,在下刚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以往没听过您召见叶先生的指令。”
骑士忙解释道,生怕被对方以为是自己心有不恭。
没听过……?
假圣女柳眉微皱,有些不解。
那侍奉骑士不是时常跟在圣女身边的吗?不让人召见,那他们怎么碰面的?
思来想去,假圣女也就琢磨出一种可能——莫非,往常圣女都是亲自跑过去找对方的不成?
假圣女脑海中浮现出艾拉每天屁颠屁颠跑到白塔外找叶晓去议会厅的画面,表情越发复杂。
“报告圣女大人,在下这就去通知叶先生过来……”
那名骑士见圣女大人不说话,以为是在等他回复,忙又说道。
“慢着。”
假圣女抬起手,“你是从洛伦调过来的吧?”
骑士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又问起他的来历,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圣女大人能记得在下,是在下的荣幸。”
“那在你看来……那位侍奉骑士和我是什么关系?”
假圣女尽力表现的随意道。
没办法,她知道这个问题可能会令人心生怀疑,可她必须得及时搞清楚。
因为她敏锐察觉出来,那个叶晓和真正圣女的关系似乎有些地方和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这些细微差异但凡有哪里没弄清楚,到时候只要和那叶晓一碰面她不就相当于直接自爆了。
说来还是那该死的罗西亚家,偏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到自己这里。
假圣女内心把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暗骂了一万遍。
“啊……?”
半跪在书桌前的骑士也越发有点懵,但看圣女大人那严肃的表情,他也不敢对这问题有质疑。
说来,他以往面见圣女大人时,内心都会隐隐生出一种亲切感,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圣女大人却没给他那种感觉,反而有种冷冰冰的隔阂感。
不过这位骑士也没时间多细想原因,斟酌片刻后便答道,“叶先生往常和您关系看起来都很好。”
“就只是很好?”
“额,也相当……相当亲密?”
“亲密……?”
假圣女眼神越加复杂了,她差点脱口而出这都什么鬼玩意。
“就是……那种很……很符合爱人间的关系?”
骑士额头开始冒汗,他不太明白自己的回答是哪里令对方不满,房间里的温度好像都在下降。
“爱……爱人???”
假圣女是真绷不住了,“你说圣……我和他是爱人关系???”
搞什么鸡毛,堂堂光明圣女,和一个庶民侍奉骑士谈恋爱?
假圣女人要裂开了。
她寻思她这便宜妹妹好歹本尊也是神明吧,竟然和人类搞恋爱,莫不是在说笑??
而小骑士见眼前的圣女好像恼怒起来的样子,更加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恼了对面,以为是圣女大人和叶先生有什么矛盾,在拿他出气。
可神明在上,他只是个卑微的骑士,圣女大人您和叶先生情侣间有矛盾,不要把他给扯进来啊。
“不是……”
假圣女揉了揉眉间,她内心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这其中或许有某些误会,事实应该不至于这么离谱。
“你是怎么知道……为什么觉得我们是……爱人关系?”
小骑士喉头颤动,“这……这不是圣女大人您先前在家族晚宴上……公开宣布的吗?”
公开宣布???
假圣女捂住额头,脸色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红。
搞什么,这这这光明圣女也太……太不知廉耻了吧!!??
虽说她是对人类间的情情爱爱无感的,可问题是她一会儿要去找那个“爱人”啊,这事情该怎么整下去?
难道她还要想办法像人类一样,和那天杀的侍奉骑士扮演情侣不成?
那还不如杀了她!
不是这光明圣女到底是怎么搞出这种关系在里面的???
假圣女只觉头疼欲裂,她分明记得风暴港的时候,这些人的关系好像都还没那么乱。
“行了,你……你下去吧。”
小骑士得令,如释重负告退出房间,留下假圣女一人半躺在椅子上,呆望着房间的天花板有些迷茫。
第一百一十六章 糟糕的演出
午后,圣城高墙。
昨夜开始落下的大雪仍在继续,城墙外辽阔的旷野上已是一片白雪皑皑。
叶晓举着瞭望镜,和身形壮硕的奥古斯都并肩立于墙头,望着远处博罗梅奥家城堡周遭正在列阵的身披白甲的大军,神情严肃。
“看博罗梅奥家这动向,是打算和我们硬刚了。”
“嗯,对方不接受我们的谈判,很抱歉没能完成圣女大人的旨意。”
奥古斯都叹了口气。
想到可能要和昔日的同僚开战,他终究还是有些唏嘘。
“没事,这并不是你的问题。”
叶晓安慰道。
大局势这边,艾拉在试炼场和对方幕后勾心斗角的一晚上加今日一早晨的时间,第四骑士团同步派出了不少斥候打探博罗梅奥家那边的动向。
临时的新家主特蕾莎打仗意愿似乎很强烈,第二骑士团和审判骑士团在手,看那蠢蠢欲动的架势不日便要反攻圣城。
虽然说审判骑士团埋了德卡里这二五仔,但他官职看着是副团长,可也只是情报路子多,整个审判骑士团始终还是以博罗梅奥家为首是瞻的。
如果还要加上罗西亚家和第三骑士团的兵力,压力多少还是有一点。
不过这其实并非关键,最关键是叶晓总觉得博罗梅奥家内部发生兵变这一事有蹊跷,尤其是在作为艾拉探出对方确实有幕后黑手在搞事后。
而这很可能便意味着,两军交战也是对方有意引导出的局面。
“对了,关于叶先生你刚提醒的圣女大人的事情……”
奥古斯都又低声开口道,“那之后那位假圣女大人下军令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用担心,照做就行,需要特殊行事的时候,圣女大人自会通过神国联系你的,告诉你此事主要是为了便于你理解状况,并且注意安全。”
叶晓回道。
“明白,多谢了,也替我向圣女大人道声谢。”
奥古斯都点头。
“没问题。”
这轮下来,几个重要人物叶晓都已经提醒到位。
自从昨晚知道了公司也在参与此次事件后,他内心里也有了些新想法。
他寻思或许可以藉此将对方情报上的这个小小漏洞所造成的破坏扩的更大一些,不仅仅是用来清除圣城的敌人,还要延伸到藏于幕后的公司本身。
思索之际,叶晓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响起,便回过头,却见一名年轻的圣堂骑士小跑过来,双手抱拳向二人行礼。
“团长大人,叶晓大人。”
年轻骑士报告到,“圣女大人到墙下召见。”
“好,让她上来吧……”
奥古斯都下意识道,随后忽地一怔,“等会儿,你刚说谁来了?”
“圣女大人……”
骑士又重复了一遍。
叶晓和奥古斯都面面相觑。
两人都有点诧异,那个冒牌圣女,好好的白塔不待,怎么跑这来了?
换真艾拉,这大雪天反正是不会乱跑的,主打就是一个休闲。
例如现在,艾拉说是暗中藏起来,其实只是传回洛伦神殿的卧室里,美滋滋的喝下午茶去了。
反正手下有叶晓,有动物使魔,还有一堆圣堂骑士跑腿,没她事的时候她是一点屁股都不会挪的。
不过尽管来的是假圣女,眼下二人还是得做好样子恭恭敬敬对待的。
叶晓和奥古斯都从墙头下去,果不其然,真看见了一辆正由数名圣堂骑士护拥的圣堂马车停在上墙的门边。
“噢神明在上,圣女大人,抱歉招待不佳,不知您今日过来视察,城墙塔楼条件不好,未做准备。”
奥古斯都单膝下跪,向着马车熟练地招呼道。
假圣女撩开车窗上的帘布,看见叶晓那熟悉的模样,脑海中一时间又浮现出曾经自己被对方暴揍时的画面,脸色一下子有点垮。
“无妨,我是来找叶晓的。”
来找我?叶晓有些意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那冷漠高傲的声调在念自己名字时有一丝咬牙切齿,但还是毕恭毕敬回道,“有何吩咐,圣女大人。”
“你先上来。”
假圣女放下了帘布。
叶晓遂上了车厢,坐到假圣女的对面。
马车轮毂转动起来,车队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车厢内相当宽敞舒适,叶晓正襟危坐在内衬的软垫沙发上,不动声色看着眼前的假圣女,等待对方出声。
这时候特意来找他,想来是有什么目的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易容的,和艾拉除了神态不同,外貌上还真是一模一样。
公司如果真有类似色孽魔神阿莎蒙蒂那样的手段,确实还挺麻烦的,这次代替艾拉好解决,但下次要是代替些其他洛伦高层搞渗透他还真不好识别。
叶晓一边望着对方的脸庞一边思索,而另一边,假圣女板着脸,内心却是莫名胡思乱想起来。
她本来要开口说些什么的,但被叶晓盯着,一下子又有点错愕。
这家伙的眼神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难道被发现了什么破绽吗??
还是说爱人之间就该是这样暧昧的眼神??
她越想竟是越有些尴尬,以至于脸上又浮现出少许红晕,忍不住别过视线。
该死,这家伙能不能先别盯着看了!?
“圣女大人?”
叶晓见对方扭开头,也是有些诧异。
“啊,咳。”
假圣女被这一喊有点回过神来,又转回视线,“那个……你对圣城现在局势怎么看。”
“……我上午让奥尔芬多整理过一份报告给您了。”
叶晓也是无语,问的啥啊这是。
讲道理,这家伙演技未免也太差,要不是还得陪对方演下去,他都要有点绷不住想直接问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噢,这,这样。”
假圣女右手不自觉捏了一下裙摆,她上午光顾着在图书室查关于人类爱情的史料,压根没注意那些报告。
不过那不关键,主要还是得想办法除掉这个家伙。
对,除掉这个家伙,区区人类,不过是她随便拿捏的蝼蚁……
正这么想着,假圣女目光忽然瞟见叶晓手伸向自己的胸口。
他干什么!??
假圣女像受惊的小猫一样下意识浑身一颤,猛地向侧边缩过身子。
“?”
叶晓头上冒出一个问号,拿起板桌上的茶料包,丢进了茶壶。
“咕噜噜噜……”
随着魔晶矿石加热茶壶的底座,蒸腾出一些带着清香的水蒸气在车厢里飘散。
淡淡雾气缭绕中,假圣女的脸蛋越发如血般深红。
该死,误会了!!!
她两只纤细的手掌抓着膝盖,内心愈发慌乱。
见鬼,早知道她就不问那蠢蛋骑士了,自知道叶晓是圣女爱人后,她现在看见对方做什么动作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虽是神明,但其实假圣女的年纪并不算大,诞生下来便是孤身一神,除却对抛弃自己的父亲光明之神的憎恨,她对很多事情其实都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状态。
但自从死过一次又被公司复活后,如今那些憎恨的心思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或许是从公司听闻光明早已陨落,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说不明白,现在的她在替公司行事,单纯只是因为她确实没有什么神生的意义,作为复活的回报找点事情做罢了。
她就像一个抱着核弹诞生于世的野孩子,空有一身神力却没人告诉她她是谁,她该做什么。
不过这些事情叶晓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着假圣女那紧绷着的身子,心下出现了个莫名其妙的猜想。
圣女在上,这货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不是,这家伙真不是来搞笑的吗?
自己还搁这等着对方下令暴露幕后意图,结果你告诉他这家伙太紧张说不出来了???
公司也真是瞎了眼,是自己把他们的得力干将杀太多了,以至于如今都不得不派这些乱七八糟的货色来顶替任务了吗。
叶晓无奈扶额,他好像还得先想办法缓解缓解这冒牌货紧张的情绪,不然这剧本可能要推进不下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渐入佳境
叶晓眼看对面这家伙确实是憋不住什么话来了,干脆用镊子分别夹好茶料,端起茶壶,倒上两杯。
“圣女大人,要先喝杯茶吗?”
“……额,嗯。”
前面一番误会下来,假圣女浑身也有点不太自在。
想到喝点东西或许脑子能清醒点,她也没细看,两手忙捧起一盏瓷杯放到嘴边,抿着边沿喝了几口。
用杯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视线只盯着茶水不去和那男人对视,假圣女这好像才有了些安全感。
不不不对,什么安全感,这家伙就一个人能有什么威胁。
假圣女抛去脑海中岀现的奇怪念头,想当年要不是那莉迪娅和他不讲武德二打一,自己可不会输给这个家伙。
而且这时候莉迪娅也被公司镇压了,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好令人害怕的……
假圣女做好心理建设,视线又悄眯眯抬起来,像偷窥的小猫一样越过茶杯壁的遮挡瞄向叶晓。
而后,她便又与叶晓有些复杂的目光对撞在了一起。
不过这次她在些微冷静下来后没先前那么紧张了,这家伙可是他的仇人,她现在只要按计划好好演一出戏,将对方置于死地就行。
对,将他置于死地!
假圣女在内心念叨着自己的目的,眼神便也试着变得冷冽起来,毫不退缩地和叶晓大眼瞪起小眼。
于是二人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对视了两秒。
直到叶晓终于忍无可忍,颇为无奈的开口:“……圣女大人,您拿的是我的杯子。”
“噗”
假圣女一口茶没绷住,喷了叶晓一脸。
“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该死的,他的茶杯,那这不是意味着她刚和这混蛋……!!?
假圣女越想脑壳越是发昏,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顿时又爬满了她的脸庞,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带着整间车厢的温度都随之上升。
而叶晓这边也很无语,他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窜过来,把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捎走,根本都来不及阻止。
他要是不提醒嘛,就只能硬着头皮伸手过去拿放在靠近对面位置上的杯子。
本来叶晓和艾拉平常喝茶时也不会特意区分谁和谁的杯子,偶尔拿错了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但这假圣女的反应之激烈,着实有点超乎叶晓的预料。
他掏出手帕,一边擦脸上的柚子茶,一边反思自己在公司那边的评价是不是太低了,以至于对面觉得随便找个笨蛋就能把他忽悠住。
对付艾拉就是什么三神选,奇迹术师,天之锁……到对付自己了,就派了个也不知道是从哪招来的社恐临时工。
“没事,两个茶杯都是新的,我再倒一杯就好了。”
虽然很无语,但眼见对方快尴尬的钻到桌子下面去了,叶晓还是忙安抚道。
“欸!?这这这样……”
听到叶晓的话,恼中带羞的假圣女这才稍稍回过神。
不是,新茶杯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整得她都以为……啊啊啊滚呐,都怪那该死的书,为什么圣城图书室里要收藏那种书!??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假圣女终还是强行正襟危坐起来,手握拳头遮住红晕还未消散的脸庞,“咳咳……抱歉。不过都是你的问题,谁让你不提醒我。”
“……圣女大人您说的对。”
叶晓只能摊手。
几波小插曲来回折腾,给假圣女整的有些心力憔悴。
她放弃再和叶晓的目光对碰,努力将思绪拉回正常。
叶晓看她沉思起来,寻思这姐们总算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拿起桌布擦掉桌板上洒出的茶水后,给对方又满上了杯茶,以资鼓励。
“谢谢……”
假圣女接过茶杯,微红着的脸努力表现的冷傲起来,“咳,说来,关于罗西亚家……我刚收到手下的消息,他们想和我们谈判。”
谢天谢地,终于进入正题了。
叶晓点头,“三大家族中,拉齐鲁斯家大势已去,博罗梅奥家坚决抵抗,只有罗西亚家的态度一直不太明朗,这次主动找上门来,想必是有些说法。”
“嗯,他们要求的谈判时间就在明天,地点在城外的紫兰平原,并且指定我作为谈判对象。”
假圣女也算是进入了状态,话语间终于不那么磕磕巴巴。
“城外……倒也是能理解,毕竟圣城已经是您的辖域,前日的大量处刑难免让他们担忧。”
叶晓也配合对方,装模作样的思索起来。
“不过紫兰平原这个地方,看着是距离罗西亚家与圣城折中的地点,但那里远离与博罗梅奥家的正面战场,意味着我们骑士团的主力不好调过去援护。”
“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
假圣女微微颔首,“主力军团调过去会导致和博罗梅奥家的正面空虚,万一这正是对方的阴谋,想以此趁虚而入就不好了。”
“那圣女大人您的意思是?”
叶晓作为捧哏,称职的在此刻抛出话头。
“我希望能由你带队轻兵掩护此次谈判,这样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我们也能及时撤退。”
假圣女道。
“作为您的侍奉骑士,在下自然义不容辞。”
叶晓先是恭敬一番,而后又假意说道,“但不加上尤利乌斯团长吗,以他的实力,或许会更有保障。”
“尤利乌斯……比起你来说,我还是没有那么信任他。”
假圣女轻轻皱眉,“毕竟他是圣主调与我的人,但圣主如今又不知去向,整体情况还是难免有些古怪。”
哟,这话说的就有点那味了,叶晓赞许的点点头。
从圣女的位置上分化这边内部战力,如果不是大伙都知道这是在演的话,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出这话,叶晓难免也会觉得尤利乌斯身上有疑点。
实际上,艾拉也确实是一直有怀疑尤利乌斯的,虽然是这大哥请她来圣城接任的,但毕竟来历上不够知根知底,很难说会不会也隐藏了什么东西。
所以她特意告知尤利乌斯自己是假死,一方面也是在试探这家伙会不会暴露出什么。
目前知道艾拉真实情况的只有核心的三个决策层叶晓,尤利乌斯和奥古斯都。
叶晓就是自己自不必多说,奥古斯都在风暴港已经表过心还吃了触手,所以如果艾拉的真实情况被透露出去,问题只能是出在尤利乌斯身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指引者
当然,这只是假设,关键时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如果尤利乌斯真有问题,那刚好能藉此揪出实力高强的大内鬼,双方情报只是又一次回到同一起跑线,艾拉还破了个天之锁的大阵,赚一个日炎圣子的人头。
如果没有,那这也能让艾拉对尤利乌斯放心——毕竟艾拉其实没逝这种影响全盘的重要情报,但凡是个称职内鬼知道了,大概率是拼了命要传出去的。
“原来如此,不愧是睿智的圣女大人。”
叶晓摩挲下巴,“我也早看那浓眉大眼的家伙不对劲了。”
“……只是怀疑,倒也没到这种地步。”
假圣女无语,寻思这家伙还真自己说啥就信啥啊。
不,应该说这家伙只是对莉迪娅毫无保留的信任。
想到这,她不知为何没来由升起一丝复杂的心绪。
这世界上,有无条件相信过她的人么?
不过这点矫情很快又被她按捺下去,面上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
哼,真是愚蠢的人类,连眼前的人换了一个都看不出来。
“时间就在明天早上,你早做准备。”
“遵命,圣女大人。”
对话走的意外流畅,就像舞台上的两个演员在对台词。
他们很快聊完正事,车厢内即刻又恢复一片寂静。
叶晓一边撩起窗帘往车厢外看了一眼,一边静静思索着这场谈判背后的真实目的。
而假圣女没再贸然开口,则是因为她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聊什么了。
哎,为什么到白塔的这段路这么长?
话说如果是莉迪娅,正事讲完了,这时候该和这男人说什么?
随着上午在书籍上看到的那些内容于脑海中浮现,假圣女慢慢的又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说来……”
叶晓倏忽出声,“外面的雪好像停了。”
“啊?嗯。”
假圣女扭过头看了一眼身侧被窗帘盖住的窗户,“对哦。”
叶晓选择性无视了对方的透视行为,继续道,“难得午后天气也算不错,不知道圣女大人您下午可有空?”
叶晓这番话,其实心里打的算盘相当明朗——而今他已经套出这冒牌圣女的目的,接下来最好就还是能找个借口一直盯住她,免得在看不见的时候她捣什么乱。
早上在白塔议会厅,这个监视工作是尤利乌斯负责,不过下午尤利乌斯需要到其他城墙区域指挥布置防线,他毕竟是骑士团长,这方面怎么都比叶晓专业。
所以接下来轮到叶晓自己盯住这假圣女了,并且这样轮流盯梢也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这只是叶晓的想法,一桌之隔的假圣女听着这话,却又是其他想法。
这男人为什么问她有没有空?区区一个侍奉骑士,难道还要对圣女的工作指指点点嘛?
不不,这男人和莉迪娅平常或许也是这样相处的,就是不知道莉迪娅这种情况一般都怎么回答。
假圣女细想了想,以防万一,或许还是避免和这家伙接触太多的比较好。
本来自己就不熟悉莉迪娅和他的相处模式,待的越久破绽越大。
正打算拒绝,她忽感觉到座下的马车正缓缓停下。
“到白塔了吗?”
假圣女看叶晓撩起了窗上的帘布,于是问道。
“噢,不是,好像是来了些人拦路。”
“拦路?”
假圣女心下诧异,这什么人是长了几个脑袋,居然敢在圣城拦住圣女的马车??
“额,我说的其实不太准确。”
叶晓拉开窗帘,“要不您看看。”
假圣女错愕望向窗外,却看到车厢外,几名圣堂骑士正并排着,一脸无奈地阻拦着一大群衣着朴素的平民,“这里就可以了,诸位,不能再靠近了。”
“圣女大人!真是圣女大人!!”
那些平民们看见银发红眸的少女从窗户探出头,顿时激动地招起手来。
假圣女一头雾水,几名圣堂骑士见状也下意识回头,结果几个穿着毛绒大衣的毛头小孩便从他们臂弯下钻了过去,涌到了马车边。
“哎!”
圣堂骑士颇为无奈。
“圣女大人!我见到圣女大人了!!”
一个鼻涕冒泡的小孩从怀里掏出了一捧紫兰花,呈到窗户边上,“圣女大人,这个给你!”
“这是……”
假圣女还有点懵。
旁边的叶晓则微笑着打开车门,接过了小孩给的紫兰花。
冬日街道上的冷风一时间涌了进来,充斥车厢,吹动叶晓额边的发梢。
紫兰花是晨星岭上少数在冬天开的花,虽然花卉的紫色并不鲜艳,但一大捧握在手里,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叶晓笑着拿起花,拍了拍小孩的脑袋,“你们是原本住在安宁巷的小孩?大雪天特地跑过来吗?”
“没事!莱特布莱尔叔叔说,都是善良的圣女大人给我们发了衣服,所以一点也不冷!”
小男孩昂起头脆生生道。
“我的乖乖,神明在上,伯兹你干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不远处,一名提着大包小包,穿着神袍的牧师挤过人群,看到小男孩扒在圣堂马车上,脸都吓白了。
叶晓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正是之前艾拉在白塔时,将其调去西城区当财政官的那位牧师。
“抱歉,实在抱歉!圣女大人,这几个孩子不是故意的!”
牧师丢下包裹,在请求了圣堂骑士同意后,匆匆赶过来,将那几名兴奋的小孩从车厢边拽开,“神明在上,请您莫怪罪他们的无礼,我回去会好好教训他们的。”
“不必担心,圣女大人怎么会怪罪喜爱她的信徒,”
叶晓望了眼假圣女,“对吧,圣女大人。”
“啊?”
看到叶晓盯住自己,反应过来的假圣女只得朝小孩招招手,再在原本漠然的脸蛋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圣女大人回应我了!”
那名叫伯兹的小男孩高兴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教你们的礼貌呢,还不快说谢谢!”
牧师忙拍了下那小孩的脑袋。
“谢谢圣女大人!愿光明之神庇佑您!”
一群小孩争先恐后道。
……
直到送走了这群不速之客,车门再度关上,假圣女还愣愣看着窗外,仿佛仍沉浸在刚才的状况里。
见状,叶晓轻声说道,“刚刚那些应该是住在海湾贫民区的孤儿,来城里看望那位牧师的。”
“多亏您将他任命为西城区财政官,圣堂给下属教区的冬季补贴这几天都落实到位了。”
“这样……”
假圣女喃喃道,“莉……我之前杀了那么多人,我还以为他们应该会怕我呢。”
“那些处刑掉的神官本来就是毒瘤,这些孤儿的父母很多是圣堂曾经的下级骑士和神官,战死后,他们的子女被丢到了海湾区自生自灭,本该由圣堂发予他们的补贴都被曾经的财政机关贪污了。”
叶晓解释道。
“好在有那位牧师教导,虽然他们年纪不大,但总归也是明白如何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假圣女顿了顿,“挺好。”
“嗯,多亏了圣女大人的安排。”
“……我是说那些孩子。”
“嗯?”
叶晓不经意挑了下眉毛。
“没什么。”
假圣女回过头,看向叶晓,“你说,要是没有那名牧师,他们是不是就撑不过前年的冬天了。”
“有这可能。”
叶晓点头。
“那某种程度上,他们也挺幸运的,能遇到愿意一直指引他们的人。”
假圣女端起茶杯,掩住下半张脸,“这样的孩子,自生自灭或许才是大多数,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憎恨将他们抛弃的父母。”
“怎么说呢,”
叶晓微微后仰,“这世界的事大多时候,确实不那么尽人意。”
“幸福大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苦难才是绝大多数生命的常态。”
“所以……这果然就是个糟糕的世界。”
假圣女目光有些黯然,“有些人生来就不会拥有得到幸福的资格。”
“或许是如此,所以在生命最初,世界或许就是一片黑暗。”
叶晓笑笑,“最早的人类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为何诞生。”
“但就算在这样的黑暗下,人类却也能慢慢成长成如今这番庞大与繁荣。”
“我不好说现今的人们感到幸福的比例有多少,但总归应该比最初那段黑暗时代的要多得多。”
“可能吧。”
假圣女微微颔首。
“可为什么呢?”
叶晓忽而问道。
“为什么?”
假圣女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明明是从绝望和黑暗中诞生的种族,群体上却在慢慢走向繁荣和幸福?”
“……运气吧。”
假圣女回答。
“单个幸福的诞生,确实是运气,例如一位天生仁慈的圣女,对于整个种族而言都不是能够随意复刻的奇迹。”
叶晓耸耸肩,“但人类的伟大之处,就在于他们会将这种幸福传递。”
“传递?”
“嗯,就像那名牧师照顾的小孩,他们以后,或许又会成长为更多愿意照顾他人的牧师。”
叶晓拿起放在座椅上的花,用手指慢慢梳理整齐其中变得有些凌乱的茎叶,“有人生来不得所爱,有人生来困顿于迷茫,苦难造就大多数人的人生。”
“我不会说我们要微笑面对苦难,或者我能理解谁谁的痛苦这种站着不腰疼的话,毕竟苦难这种东西,向来不是那么容易共通的。”
说着,他举起了花束,微笑着递给了桌子对面的少女。
“但幸运的是,作为共处在这苦难世界中的一员,我可以向您传递这一份弥足珍贵的幸福。”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没资格啊
“怦通”
有那么一瞬间,假圣女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她接过花束,其上弥漫的清香飘至鼻尖,令人如此心旷神怡。
狡猾!
这这这家伙为什么要说这些容易令人误会的话……他平时和莉迪娅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用紫兰花掩住大半张羞至深红的脸,假圣女的双眼小心翼翼自花卉后方观察叶晓。
午后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洒落,照在对方凌乱发梢下的脸庞。
假圣女亿起曾经和叶晓生死相对的情景,那时候自己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好像意外的还……挺帅的?
一时间,她心绪有些异常的复杂。这转瞬即逝的幸福,虽然并不深,却是她自诞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只存在于耳闻的感觉。
甜美的如此令人留恋,却又因为自己身份的虚假,像一剂致命的毒药。
她不断在内心中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这个男人只是把她当成了真正的莉迪娅而已,对方说的话,对方的情感,自己体会到的一切欣慰与幸福,都是属于莉迪娅的并不是她的。
她只是临时篡夺了身份的戏剧演员,不能把舞台上的一幕当做自己的真实的人生。
可如果……
只是说如果……
有没有可能,对方其实已经看出她不是莉迪娅了?
她应该是不小心露出过破绽的吧?
以这个男人对莉迪娅的了解,会不会已经发现了她虚假的身份?
甚至对方……会不会已经认出了自己?
那这些话,这些情感……
有没有一点可能……是真实的?
当假圣女脑海中蹦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她便感觉自己的心脏越发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起来。
真是奇怪……可她明明是没有心的。
她甚至都很难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如果没有光明神权的存在,她和死人大抵也没有什么区别。
可就算是这样,在这刹那她也从未像以往那样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仿佛是活着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好了。
越是克制,这念头越是在她内心疯狂生长。
明明还有重要的任务,明明对方是她的仇人,明明自己是敌对卧底,扮演着一个被她设计坑害了的对象……
可她终还是控制不住的想抛弃一切,忍不住想跳出虚假的幻象,证明自己获得的这些情感是真实的。
“叶晓。”
她声音颤抖着开口,藏在紫兰花后的视线满怀着自出生以来的第一份希望,带着前所未有的期盼,盯着这男人的面庞。
这或许是她今生唯一的救赎,哪怕是假的,而今她也想不顾一切的抓住。
“什么事,圣女大人?”
叶晓温和问道。
“那这世上所有的……所有的人,都是配拥有幸福的吗?”
她小心翼翼看着叶晓,是如此迫切地渴望知道答案。
“嗯……就我认为的话,绝大多数吧。”
然而,叶晓斟酌了下后,却是这么回答道。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回答的瞬间,假圣女的心脏蓦地咯噔了一下。
她忽而有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
“绝……绝大多数?”
……这么说,那就是还有不配的?
“嗯……毕竟总还有些作恶多端的家伙,”
叶晓耸耸肩,“虽然我认为这样的人在少数,但这世上有传递幸福的人,自然也有剥夺别人幸福的家伙存在。”
“就像那些被斩首的罪人神官,一个剥夺他人幸福的家伙,却妄图什么代价都不付出独独自己获得幸福,不是一件很卑鄙的事么。”
话音落下,假圣女愣住了。
咔。
一瞬间,似乎是从某处传来了一声轻响轻响。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突然碎掉了。
假圣女的目光黯淡下来,本兴奋捧着花束的手,也缓缓放下。
确实,一个剥夺过别人幸福的家伙,一个罪人,凭什么自己获得幸福?
那怕是按照最宽泛的定义,她都该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任何意义上的好人。
洛伦风暴港的惨案,雾村那些被她变成了鱼人的村民,圣堂被她杀害的信徒……
甚至哪怕到了如今,莉迪娅也将死于她手。
那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爱人,自己亲手将其送入地狱,却试图向这个男人渴求……幸福?
真是可悲,可笑。
假圣女抓着花束,掌缝间,点点金色的辉光渗过了包裹着花束根茎的牛皮纸。
这些本应代表着治愈的力量,在触碰到花束后,却是令其翠绿的根茎迅速枯萎,唯留在最上方表面的花朵,还保持着虚假的旺盛。
真是愚昧,她早该明白自己的立场从来都不是传递幸福的一方。
这男人一切的话语,都是对莉迪娅说的,而不是令人憎恶的她。
恶人本就该有恶人的自觉,满身污泥还渴望光明,只会让两边都很为难。
幻象破碎,戏剧落幕,两个对完戏的演员走回现实的台下,终究还是得刀剑相向。
叶晓并未捕捉到眼前少女那复杂又扭曲的情感变化,他先前嘀哩咕噜的那些话,大多只是在思考如何应对明日谈判的同时,顺带实诚地发表了下自己的观点。
哪怕再来一遍,他也会老老实实说,恶人不配拥有幸福。
因为如果这世界都让恶人获得幸福,那好人还剩下什么?
一个残害过他人的坏逼,干过无数恶事的混蛋,有一天突然说他不干了,他想追求幸福了,放下屠刀就想立地成佛……凭什么?
叶晓没觉得自己是英雄,或者什么绝世大好人,也因此,他无法做到心大的原谅一切坏逼。
不管多少次,他都只会很诚恳的选择对坏逼使用炎拳。
这也使他隐约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对劲时,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能看到坐在对面的假圣女手捧着花,脸上仍旧是那般淡漠,但隐隐中,一些事情却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了,圣女大人,说回刚才的话题,那下午我们不如就去东城区……”
“没空。”
假圣女冷着脸道。
第一百二十章 圣战前夕
晚上。
叶晓躺在位于白塔的卧房里,在办完了正事,大脑放空后,回想起下午和冒牌圣女坐在马车里的情景,又开始有些纳闷自己下午到底是说错了什么话。
他最开始能感到对方其实本来是有和他去城区的打算的,但后面态度突然就变了。
不会就是因为自己说了句“坏逼不配得到幸福”吧?
他当时就随口说说而已,结果那家伙是很实诚的真把自己代入到了坏逼的立场?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
公司那帮人,干着坏事但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正事的人有;干着坏事也坦荡承认自己就是出生就爱干坏事的人也有……
但干着坏事,也明知道自己在干坏事,却不让别人说自己是坏人的人……也太特么奇怪了吧??
不是,既然知道自己帮公司是在干坏事,那一开始就不要做啊???
叶晓翻来覆去,总难免感叹不愧是公司,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不过他如今是相信公司应该确实没有类似阿莎蒙蒂那样强大的外貌改变能力了,不然不至于硬着头皮派一个社恐脾气差还大小姐性子的临时工来客串艾拉。
也就是他得配合演戏,换其他人早绷不住拆穿了。
不过怎么说呢,他自觉下午的那番话其实也是有点双标的,毕竟只是聊天又不是网络辩论,他那就只是有感而发,没考虑要做多细致的叠甲。
因为其实细想下,像格蕾蒂亚这种家伙,怎么说呢,真严格意义上来说恐怕也不算什么好人。
虽然她因为旧神代闹的种种大概率是曾被光明神暴揍过一顿,后面又背了帮忙肃清恶神的债务,但君不见这家伙麾下的贪婪学会至今还在到处派发恶魔小雕像,把各路赌狗诓的倾家荡产……
但饶是如此,他对格蕾蒂亚就很有好感,毕竟都搞成自己老婆了。
所以他若要说自己是什么肩扛大义,明辨忠奸的大英雄,说实话,那还是太不要脸了。
唉,不过这世界不也就这样,好坏终究只是相对的,游走于中间的灰色才是常态。
至今,他也只是在努力做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毕竟谁又能说的定,自家艾拉走到了最后,真不会反而成为那个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呢?
叶晓一边思索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算了,想这些东西也是徒增烦恼,毕竟这些问题不管现界还是蓝星千百年来都没有个标准答案,换自己自然也想不出答案。
还是好好睡上一觉,准备应对明天的麻烦吧。
窗外,月上树梢,夜幕中又下起了大雪。
楼下的叶晓这边呼呼睡着了,此刻的楼上,却还有人仍在辗转反侧。
假圣女抱着一团软绵绵的被子,望着捏在手里的信件,心绪复杂。
明日谈判的具体计划罗西亚家和冰川圣女索菲亚已经制定好了。
整场谈判的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将叶晓引出圣城,然后除掉的方案。
她假扮的圣女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带点人在谈判的时候假装没谈拢,然后受到冰川圣女与第三骑士团的伏击,再找个借口骗叶晓留下来断后就行。
叶晓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就带着几个人在冰川圣女和一整只骑士团的围杀下存活。
她甚至可以回到圣城假装悲痛的发个讣告,然后迎接博罗梅奥家的全面进攻。
届时配合罗西亚家准备的底牌再在战场上坑杀奥古斯都,最后解决如今被骗到外围港口的尤利乌斯,圣城就算彻底回归他们手上了。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顺利,但假圣女却就是无法心安理得地合上眼。
她作为神祇其实可以不用睡觉,但烦心的时候她又迫切想像人类一样一闭眼再睁开就是第二天。
可有趣的是,这是她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矫情的感到烦心,想睡觉,却也因此第一次失眠。
甚至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究竟在烦心什么。
明明都已经确定了那个男人和自己不是一路人,明明都确定了他们是必须要分出生死的两方立场。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纠结什么。
但她就是放不下啊……
那份咫尺之遥的幸福……明明那一瞬间离得那么近,意识过来后才发现其实无比遥远。
假圣女伸出手,对着半空抓了抓。
她本可以沉沦黑暗……为什么命运偏要让她看到那一点光明。
事到如今,不论是哪方都不会接受她选择回头。
贯彻到底的罪恶,似乎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她一手酿成了风暴港的惨案,她害死了莉迪娅,正如叶晓所言,这样的她凭什么能对叶晓开得了口说,“能给我幸福吗?”
知道真相的叶晓对她只会是憎恨,公司和牧暗者更只会嗤笑她的背叛。
唉……
要是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假圣女思索着,眼眶中莫名泛起了些湿润。
她在指尖轻轻亮起圣光,将信封烧却。
……
第二天。
大雪依旧纷飞。
昨日午后短暂的温暖,似乎只是寒冬里转瞬即逝的幻象。
圣城,无数圣堂骑士全副武装,位列银装素裹的高墙之上,神色肃穆眺望着雪原尽头的同胞。
今天是圣女最后通牒的第三天,上午时间过去,不选择归降圣城的所有骑士,将皆视为谋反。
众人心情都有些凝重,因为他们已经可以预见,不远的将来即将发生的血战。
好在他们都坚信自己所跟随的圣女是正确的,这场战斗或许惨烈,但也将为圣堂迎来真正的曙光。
另一边,南城门头。
假圣女预备前往紫兰平原谈判的圣堂车队,也已经整装待发。
叶晓这次不再在马车里,而是身着一袭白色风衣,骑跨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护卫于圣女所乘的华贵车撵旁。
“叶兄弟,注意安全。”
第四骑士团长奥古斯都站在城门下,最后和叶晓握了握手,又看了一眼圣女所乘的那华丽马车,低声说道。
“愿伟大的光明之神保佑,你和……圣女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
叶晓笑笑,拍了拍奥古斯都沉重铠甲上的肩部,而后有些隐蔽的,将一封信塞进了对方的掌心。
“放心,老兄,我们会胜利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虚假谈判
紫兰平原。
地如其名,这里是一片四处盛开着紫兰花的旷野。
这种只会在冬天开放的奇特花卉,于白雪皑皑中摇晃,汇聚成一片又一片的紫色海浪。
随着稀疏马蹄没于草间,圣女的华贵车队于寒风呼啸中缓缓驶进这片花野。
对面,罗西亚家的骑士亦骑着高头大马,遥遥隔着辽阔的原野一字排开,唯中间一小队披挂白袍的人影迎面徐徐走来。
两方随行的士兵人数都不算多,停驻在平原两头,只有负责谈判的领袖带着固定人数的小队一路向前,抵达满是紫兰花的田野中央。
叶晓一边跟随马车前行,一边环视四周,大平原视野开阔,朦胧雪幕下并未看见多少潜藏的敌人。
就好像罗西亚家看起来确实是带着诚意和谈的。
不过多时,两方人马抵近各自跟前。
叶晓手握缰绳,看着前方那名在侍从护拥下从马背上下来的成熟金发女性,寻思这位,大抵就是罗西亚家的家主伊莎贝拉了。
白袍罩住毛绒披肩下的身材紧致高挑,金色长卷发从兜帽两侧顺延成两股螺旋垂落,养护极佳的面庞上一双细长碧绿的眸子好像也在打量着这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她身边的两名家族牧师手握法杖插入地面,在脚下召唤出一轮逐渐扩大的法阵,笼罩众人所在的这一圈大地。
随后一道金色屏障升起,像一只倒扣的碗,将呼啸的风雪阻挡在了外面。
暖流洋溢在结界之中,驱散了凛冬中的刺骨寒意。
“感恩伟大光明之神的庇护,罗西亚家第五十四任家主,伊莎贝拉罗西亚,见过圣女大人。”
金发女子和一众随从在堆雪的紫兰花坪中恭恭敬敬的单膝下跪,以作为对圣堂马车的迎接。
这边,叶晓等人遂也翻身下马,拉开了车厢门,而后伸手,将一袭圣洁白裙的银发少女牵至车外。
圣女提着裙摆,短靴踩在浅紫色花卉之中,默默接受了罗西亚家主的行礼。
“伊莎贝拉。”
她深红瞳孔映出对方的面容,余光却瞄向了周遭氤氲的雪雾,“我希望你是带着诚意来的。”
“当然,圣女大人。”
伊莎贝拉的笑意愈浓,“受于我主恩赐,今日必将迎来我们二者间的和平。”
两人接着,便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叶晓并不是很关注这两人的对话,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两个敌对势力的自己人在自导自演,因而内容大抵也不会有多少营养。
他在意的是这场谈判背后的目的,冒牌的圣女既然已经是对方安插的人,那这显然就不是为了和解,而是在针对其他的什么事或者人。
圣城那边现在还是风平浪静,圣女是假的自然也没有必要特意为了调走假货设计这个谈判事件。
因而叶晓环顾一周,多多少少便有些明白过来,对方的目标恐怕就是自己。
这正合他昨晚的猜测,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打算怎么对付自己,以及自己是否需要及时做出反击。
假圣女和伊莎贝拉慢条斯理的沟通着,但叶晓已经能隐隐察觉到,两边的注意力最终其实都落在他的身上。
该说不说他也当真荣幸,艾拉都被“做掉了”,对方还要特意设计这么一场别出心裁的盛大戏剧来送自己落幕。
结界外,白茫茫的雾气在飘荡中越发浓郁。尽管看不见人影,但叶晓能敏锐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借着雾气的遮掩逐渐靠近。
另一边,伊莎贝拉家主与假圣女的对话也来到尾声。
“我想,我们的谈话或许就到这里了,圣女大人,您意下如何?”
这句话是来自伊莎贝拉的暗示,意思一切已经布置完毕。
待假圣女确认后,他们就将对叶晓动手。
假圣女神情有些复杂,轻轻望了一眼身旁黑发的男子,心绪几度变幻,最终,还是银牙轻咬,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冷下脸轻声开口:
“嗯,结束吧。”
“咻——”
一道尖锐的声响霎时间划破天际,却见圣城的方向,一发拖着刺红尾烟的响箭冒着雪幕直冲天际。
“那是……圣城遇袭了!?”
随同骑士恰到好处的惊慌呼喊传来,恰在这众人注意力被吸引之际,马车旁的另一名骑士则从袖口掏出一把通体漆黑的蛇形匕首,蓦地刺向圣女的胸口。
“圣女大人,当心!”
叶晓其实也挺好奇,如果自己不管,对方会不会真扎下去,但出于大局考虑他还是当即出手,一把扣住了那骑士的手腕。
黑色的匕首脱手飞出,叶晓贴身上前,一肘顶在对方心口。
试图“刺杀”的骑士附魔胸甲都被叶晓这一击打得凹了进去,在雪地上滚出老远。
伊莎贝拉轻一挥手,两边布置结界的牧师即刻转动法杖,包裹在外的金色屏障转瞬间化成了如被墨蒅的漆黑。
凛冽的风雪灌入屏障内,黑白交错间,如有实质的寒气缓缓凝聚成一道道瘦长的人影,仿若阴魂组成的大军,将假圣女等人包围在其中。
“罗西亚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做戏做全套,假圣女故作震怒凛声发问,而伊莎贝拉则是眉眼透着戏谑,轻笑着带一众家族手下身形隐入漫天风雪。
他们有过协定,接下来的事就不是她伊莎贝拉的任务了。
“什么意思……当然是请圣女大人您,留在这里了。”
宛转若莺啼的话语却带着杀意,湛蓝长发的少女着一袭如冰晶般剔透的纱裙于雪幕中缓缓走出。
这正是此前那位冰川圣女索菲亚,她赤脚踏在积雪的花丛,单薄的身形与暴风雪融为一体。
“你是什么人?”
假圣女眼睛圆瞪,手下仅剩的寥寥几名骑士拱卫在她身前,停驻远处大部队被漫山遍野冒出的冰雪幽魂阻隔,一时间也难以靠近。
谈判徒生变故,遭遇未知的强敌伏击,己方人数稀少,恶劣的环境还有异常结界。
面临绝境的条件全部达成,假圣女于此刻瞟向叶晓,接下来,她只要找个借口命令这家伙送死就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戏骨
“保护圣女大人!”
在叶晓声嘶力竭的呼喊下,众骑士围成一圈,将假圣女护在中间。
假圣女也呼出圣光在掌心,假意严阵迎敌,目光却一直聚焦在叶晓有些紧张的侧脸。
正常来说,命令对方断后这样的要求应该并不难。
自家需要守护的主要人物陷入危机,作为侍奉骑士掩护主人当是义不容辞。
假圣女只要开口,在这情急之下叶晓应该也来不及细想,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不知为何,她这一时间喉头微微颤动,却愣是没能开口说出那最关键的一句话。
帮我断后,叶晓。
说啊,只要说出这句话,这个侍奉骑士,这个曾经杀过自己一次的混蛋,今天就将葬身于此。
假圣女看着叶晓,嘴唇微微颤抖着张开。
但偏偏在这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令她愣是无法出声。
真的……要就这么让他去死吗?
沉沦地狱的自己,难道真要掐灭那唯一的一束光明,哪怕是虚假的吗?
……
另一边,冰川圣女索菲亚也还正等着假圣女这边将叶晓留下。
结果离她盛大登场都五六秒过去了,假圣女和那几个人还维持着龟壳阵型僵在那里。
你在干什么??
索菲亚穿过人群望着假圣女的眼神不由得带着疑问。
这个时候还不下令让那侍奉骑士出来,是还在等什么东西?
如果是那侍奉骑士心有所惑就算了,关键她看那假圣女压根都没开口下令啊?
没人知道假圣女的内心这时候到底在纠结什么,包括叶晓。
他抓着配于腰间的长刀,都已经做好了接续剧本的准备——他看那冰川圣女出场后却并未急着围杀他们的状况,也猜到估计是在等假圣女派他单独迎敌,或者来一发背刺什么的。
可不管是哪种走向,这假圣女倒是吱个声啊?
她不说话,那冰川圣女就和卡死的NPC一样都不动了,这剧情不往下推进,会整得大家都很尴尬啊。
叶晓不由得侧过身看了那假圣女一眼,却见对方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尽力表现着冷漠的脸庞上嘴唇却是微微颤抖着紧紧抿在一起。
……不是吧?
这一瞬间,叶晓脑海中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根据他对这家伙的了解,最终得出了一个抽象但却是唯一有可能的猜测——
卧,了,个,大,槽……她不会在这时候社恐犯了吧???
叶晓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这都已经不是关键时候掉梿子这么夸张了,这简直是逆天中的逆天啊!?
他也不想这么揣测,但看着假圣女一副额角冒汗,嘴唇颤抖的模样,除了社恐,他再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
毕竟这家伙是有过前科的。
可假圣女不说话,冰川圣女不动手,他的剧本也推进不下去了啊。
叶晓已经不止一次的好奇公司到底是怎么招人的了,在被围杀的战场上因为敌人人太多犯社恐,这是人能整出的活???
双方僵持着,已经快八秒过去,叶晓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对面反应过来,就算再傻也会看出来他也不对劲了。
好在对手冰川圣女索菲亚在这一刻似乎和叶晓想法一致,终于不再傻不愣登等假圣女支开叶晓,而是直接在掌心中凝聚出一团螺旋状的白色魔力,猛地甩了出来。
缠绕成圈的魔力像膨胀的棉絮,逐渐扩张成搅动冰雪的龙卷,压上众人的阵型。
漆黑的阴魂亦趁机游入其中,寒气凝结出一道道利爪撕裂骑士们坚韧的盔甲。
“大家掩护圣女大人冲出去!”
叶晓也不管假圣女在想什么了,直接自己越过圣女的职权下令。
虽然可能会显得有点刻意,以至于被发现出端倪,但此刻的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原本该是叶晓独自留下断后的剧本,一转成了叶晓将假圣女抱上马,与众人合力突围的情景。
漫天风雪中白马嘶鸣,无穷无尽的幽魂犹若惊涛海浪,冲击着这支孤零零如一叶扁舟的小队。
骑士们身上亮起耀眼的圣光拼杀着,但在几乎充斥天地间的阴魂大军下渺小似飘渺的烛火。
但这烛火摇曳却始终不灭,唯叶晓怀中抱着银发少女骑跨白马,手提长刀,奔袭在积雪覆盖的紫兰花野上如一把利剑硬生劈开雪幕。
昏黑的结界在他锋利刀芒下顷刻破灭,席卷的阴魂与暴风更是被尽皆斩碎。
假圣女趴伏在马背上,感受着搂在她腰间那温暖的臂弯,大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她悄悄回望身后男子的坚毅脸庞,带着羞涩的红晕再次布满温润的脸颊。
就算明知道这一切并不是真的,不过是一戳就碎的梦幻泡影,但她终还是不可抑制地沉沦了。
从诞生之初便是孤零零的她,也曾渴望过一个可以依赖的臂弯。
如果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能带着她像如今这样一往无前穿破黑暗,把她从困顿与迷茫中解救出来……
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假圣女不知道,她也想不明白那复杂的命运。
她只觉自己就像婴儿,躺在令人心安的襁褓中。
只希望这一瞬间能再久一点,最好能持续到时间长河的尽头。
但这终归只是一个念想。
索菲亚见那假圣女被叶晓抱在怀里突围,一度克制攻击手段免得打到自己人。
但那假圣女愣是无动于衷,眼看对方都要和平原外的大部队会合了,她终于是再忍无可忍。
“亘古的北境之龙,我向您祈求,赐下湮灭大地的凛冰之枪……”
她背部张开由冰晶化作的巨大双翼,天地间的风雪螺旋状萦绕,在其胸口渐渐化作一柄巨大的长枪。
闪耀寒光的枪尖对准了远处策马奔腾的叶晓,随着数重湛蓝色的法阵层层铺张在枪尾,索菲亚一声令下,长枪曳作一道贯穿天际的白芒呼啸着射出。
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磅礴神力,叶晓周身寒毛竖起,警兆即生。
他侧目回望,看到那发仅凭气焰便撕裂开大地的枪芒,嘴角略微上扬——来的好,等的就是这个!
“散开!!!”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大地都为之一颤。
半座平原被那长枪旋起的气流梨出一道深沟,最终在目的地绽放出一蓬盛大的冰雪烟花。
白雾缭绕,身形单薄的少女匍匐在地,她有些迷茫的爬起身,而后很快,便看到落在身后不远处,浑身是血的男子。
“叶晓……?叶晓!!?”
假圣女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走上前,瞳孔中倒映出黑发男子仅剩半边血淋淋的上身。
她呆愣在原地,短暂的美梦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计中计
其实叶晓一开始没打算装死来着。
他本打算在这里直接配合艾拉现身直接把罗西亚家那一行人围剿了,但索菲亚的出现改变了他的想法。
根据艾拉那边先前抓捕的日炎圣子的供述,罗西亚家应该还藏了什么东西,而这索菲亚于此刻单独现身,让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所以叶晓脑海里顿时产生了一个新的计划,假装掩护假圣女突围实则藉此诈死便是第一步。
之所以不是直接称要断后,因为他一来不想连累那几个无辜的骑士也和他一起留下,毕竟他自己挨一发大的可以不死,但那几个骑士可是真会死的;
二来他主动赴死逻辑上也不合理,不是圣女的命令就这么做多少会让敌人察觉有点刻意。
考虑完这一切后,他便用他的老招式等待对方一个大招丢过来,然后当场“暴毙”。
已经这样搞过很多次的他,太清楚怎么在重伤的情况下用魔力临时维持生理功能运转,吊住一口气不触发死亡回溯,因此就算是半边身子没了,他也还能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可就当叶晓心里算盘打得咯噔响的时候,他目光瞅见不远处的假圣女居然小跑了过来,竟是一把搂住他的身体,泪眼婆娑的唤出金色的辉光开始治愈起他的伤势。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要跑回来假装救他一手,可能是为了维持圣女人设,但考虑到寻常圣光法术对这样夸张的伤势是无力回天的,所以叶晓也不想多管,只是继续趴在地上装死。
但过了小片刻,他蓦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真开始恢复起来,当即暗道一声卧槽。
喂,别真治啊!?
治好了他这一枪不就白挨了???
叶晓满头黑线,不得不忍住满身的伤痛,唤起原本用来维持伤势的魔力和治愈他身体的圣光对抗起来。
真正的折磨,想死都死不掉,叶晓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遇到这么抽象的情况。
而假圣女也未想那么多,她大脑已经懵了,只是下意识想过来,救起这个怀抱着她从黑暗中杀出重围的男人。
但她的圣光神术从来都只是用来杀人的,还从未试着用来救人。
这就使得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都无法治好眼前这个濒临死亡的男人。
不论她尝试多少次,止住的血都会不停地再流出来,愈合的伤口都会再度崩开。
为什么!??
她带着哭腔的话音不解出声,难道这就是命运的惩罚吗。
多么可笑,因为她曾经都只拿圣光杀人,所以当这一天到来时,她的圣光便也失去了拯救眼前男人的能力。
泪水打湿少女的眼眶,那张一直漠然的脸终于是哭花成了一片。
与此同时,叶晓则是极度的无语。
姐们你已经演的很好了,假哭成这样奥斯卡都能给你颁奖了,所以差不多就可以了能不能别再治了!!!
这真的太折磨人了!!!
不是叶晓体会不到假圣女的苦心,而是专注地用魔力把圣光治好的伤势不停再撕开实在是太痛了。
以至于他终于忍无可忍,强忍着剧痛睁开了眼睛,嘴角抽搐,轻轻抬起颤抖的手,握住假圣女还在散发着圣光的手腕。
“圣……女……大人……”
(你这蠢蛋)
“已经可以了……”
(再继续我真的受不了了)
“不,我可以救你的!”
假圣女啜泣道。
不,不可以,求求你真的不可以。
叶晓手在颤抖,额头青筋都气的要爆出来了。
“敌人……要追上来了……”
(你没看到你那队友都不难烦了吗??)
“只要您回去……圣城就还有希望……”
(您再不回去,我要绝望了)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但未来如何……您还有选择……”
(我已经逝了,放过我吧)
说罢,叶晓似乎再没了力气,手臂无力垂落。
“叶晓!叶晓!!!”
假圣女抓住死去男人滑落的手痛哭出声,旁边一名圣堂骑士即刻冲出来,忙揽住假圣女的手臂将其拽离。
“圣女大人,我们得赶紧走,敌人围上来了,不能再耽误了!!”
这名长着大众脸却来的如此恰到好处的骑士不是别人,正是艾拉用万象指环假扮的。
本来她是混在队里准备和叶晓一起围杀罗西亚家一行人的,但此刻不得不客串一个龙套来拉走大敌当前还在苦情哭泣的少女。
可不能再让这家伙折磨自己了,艾拉嘴角抽抽,拖起假圣女就往后跑,留下叶晓一个人趴倒在血泊中,一只手还指着前方。
战势混乱,眼看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黑色游魂,候在田野外的圣堂骑士护送着假圣女一路奔袭回圣城。
假圣女大脑已经有些混乱,她本下意识想反击,但在看到自己因为大量传递圣光而呈现出轻微裂痕的手臂后,又即刻醒悟过来,自己并非真的光明圣女。
这只是她伪造出来的躯壳,她明明不是莉迪娅,根本没有必要为叶晓的死亡而激动。
倒不如说,这本就是她的任务目标,她反而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匍匐在奔腾的马背上,假圣女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一丝欣喜。
哪怕她再怎么强行说服自己,眼下这一切就是她所希望的结局,但那复杂的情绪却像是化不开的霾总萦绕在心间。
暂不提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假圣女,紫兰平原被积雪覆盖的花海中,半边身子入土的叶晓眼瞅着圣城的大部队逐渐消失在视野边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下可以放心逝了。
“呵,莫名其妙。”
冷冽话音自叶晓背后出现,冰川圣女索菲亚,脚蹬着白色短靴徐徐走到了倒地的叶晓身旁。
她眉头微微皱起,尽管计划看起来执行的很顺利,但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刚才那假圣女到底在干什么。
甚至在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在远处与假圣女视线相交的一刻,也不知道是那家伙演的太过投入还是怎么回事,她差点都以为那家伙要向她动手了。
当然,好在这么抽象的反水事件最终还是没有发生。
暴风雪仍在弥漫,随着索菲亚轻打响指,漫山遍野的阴魂向四周游散,留出原野上这一片空地。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火融冰
索菲亚驱散了阴魂组成的大军,令它们再度隐匿于风雪中,旋即便将视线转到了还趴在地上的叶晓身上。
“我该说你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吗?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没有死。”
她嘴角轻轻勾起,很是随意地用鞋尖踢了一脚叶晓残破的身体。
“真不懂罗西亚家那帮家伙到底忌惮你哪点,整的那么小心翼翼的,最后还不是死的像条路边的野狗。”
“……啧。”
叶晓埋在雪堆里的脸微微抬起,“你好像对羞辱败者有着异样的热情,这也是赐予你神选的神明教义教给你的么。”
兴许是没想到叶晓这个鬼样子居然还能回话,索菲亚先是愣了一下,而后那张精致的脸蛋上顿时展现出一丝愠怒,“死到临头了还强装镇定,我倒要看看,没了光明圣女你这条野狗还能仰仗什么狂吠!”
说罢,索菲亚抬起纤细笔直的小腿,就要一脚踩上叶晓的脑袋。
但还未等她的脚落下,一只小小的手掌却是突然拍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触感令索菲亚心下一惊,不再顾及叶晓,而是如同仓皇逃窜的小猫一样蓦地向旁瞬间闪出数米开外。
“什么人!?”
她惊诧地盯着不知何时于茫茫大雪中岀现的披着黑袍的矮小身影,湛蓝眼眸中透出浓浓的警惕。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接近她身后的,为什么她刚一点感知都没有???
“哎呀呀,怎么语气突然变得那么生分了,明明刚刚叫我名号的时候那么亲切。”
犹若银铃般的悦耳轻笑在索菲亚耳边回荡。
这声音索菲亚非常熟悉,因为不久前才听到过,但也正因此,她才会即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宝石般晶莹的双眸。
“你……你……”
她浑身颤抖,语气都开始结巴起来,心中涌现出的对来着身份的猜测,不可抑制的令她逐渐感到一股如坠冰窟的恐惧。
“不……不可能!!!你你你明明,明明已经……”
“已经怎么?”
艾拉向后撩下兜帽,露出一头柔顺的银发随风飘荡。
皎洁白皙的脸蛋上,嫣红的眼眸弯成一对狡黠的月牙,“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真有那么好对付吧?”
完了。
在望见对方露出真容的一刻,索菲亚便明白出大事了。
她几乎是立刻便将身体雾化成湛蓝色的幽影,试图远遁。
但艾拉既然已经现身,自然便不会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嘎——嘎——”
苍茫雪原中无数乌鸦鸣啼的叫唤声齐齐响起,下一刻,漆黑的鸟群犹若乌云自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冰蓝幽影撞上那大片黑色的鸦群,后者身体上便即刻燃起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连串爆发恍若宏大的烟火盛宴。
索菲亚当即被汹涌的黑火轰回了原型,带有腐蚀性的诡异火苗沾上她的纱裙,宛若扩散的污染一时间便要将她的身体吞噬殆尽。
烈火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上肆意游走,说是火焰其实更像是某种古怪的菌群在飞速啃食她的血肉。
“啊!!!”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打滚在地,原本人偶般美丽精致的脸蛋不到一秒便消融腐烂,皮开肉绽下露出的半块颅骨也在黑火灼烧中迅速化成污水。
艾拉微微挑眉,她虽知圣焰威力巨大但还没怎么对人类用过,而且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冰系亲和的缘故,黑火命中后效果尤为显著。
随手一打响指,火苗随着她的指令纷纷从索菲亚的身体上飘起,隔空回拢至她的掌心。
再看那原本如冰晶般剔透的少女,此刻已被烧成一具只粘连着些许皮肉的焦黑骷髅,面目全非的蜷缩在雪堆中苟延残喘。
“啊……啊……”
但就算成了这番惨不忍睹的模样她居然也还活着,尖细嗓音化作沙哑的呜咽,像破损的手琴在寒风中嘶哑作响。
艾拉心善,看不得这等凄惨情境,于是唤了团黑泥将那瑟缩的人形盖住,也好吊住这家伙一口气免得其一命呜呼。
接着她又放了个治愈触手团子拉起叶晓,拜假圣女先前捣鼓的圣光所致叶晓能一直撑着没死,因而干脆便也藉此省下一次“死亡回溯”,直接将叶晓的身体治疗好。
大难不死的叶晓长舒了一口气,先是从地上爬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而后便随手搂过艾拉的小脑瓜子,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脸颊。
没人看到的私下里,都是自己的身体自然不会做什么打招呼之类的多余动作,因而叶晓便也随性了许多,像摆弄人偶一样久违的“调戏”一番艾拉。
不过也就是短暂的亲昵一下,艾拉眼下总还是有正事要做的。
她用心念控制鸦群飞散,然后便划开一道传送门,召唤出两条触须将地上包裹在黑泥中的索菲亚拖了进去。
空间门连接着遥远洛伦皇城中的神殿,叶晓跨进门,趁着这个功夫审讯一下那个冰川圣女,看能不能从其口中问出点关于对方目前在圣城布置的情报。
而艾拉则转动手指上的万象指环,蔚蓝的魔力自指环中如云雾般飘出缭绕在她周身,不一会儿,她的身形便增高起来,脸蛋幻化成索菲亚原本的相貌。
之所以要特意避开假圣女和罗西亚家单杀这个冰川圣女索菲亚,便是为了这刻。
先前消失的时候,艾拉顺带花了点时间审讯之前那个被她逮到的日炎圣子,了解到博罗梅奥家的异变和罗西亚家似乎有些关系。
更重要是,除却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这些,这场战争罗西亚家似乎还隐藏了一些未动用的底牌。
因而趁着这次对方设计叶晓的围杀拿下冰川圣女的身份,艾拉接下来便能堂而皇之地反向潜入敌人的后方。
对方既然那么喜欢玩冒牌圣女的戏份,这次轮到那她也冒牌一下对方的圣女了。
那冰川圣女的蓝色纱裙还挺好看的,可惜被自己一把黑火直接烧烂了,艾拉也只能解开黑袍,而后凭借回忆,用“瑞亚的金枝”召唤出来的藤蔓编织出类似那冰蓝纱裙的衣服披在身上。
上身到下身是件从蓝白相间的连衣纱裙,而后一双白到蓝色渐变的裤袜,与纯白色的坡跟……
那家伙的衣饰颇有些复杂,艾拉操作小片刻后才编织的有些模样。
至于对方的冰系神术她自然是用不出来,就算宰了索菲亚复刻出神权,艾拉大抵也能猜到自己用出来的肯定和对方正版的有很大差别。
但只要不真正开打,用冰元素法术应该也能糊弄下。
艾拉思索着,在掌心中唤出少许冰棱漂浮,嘴角带着嘲讽意味的勾起,乍一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索菲亚的感觉。
随后,她的身形便也隐没在了风雪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会见罗西亚
被黑火痛烧了一番的索菲亚,在交代事情方面尤为利索,都无需叶晓再动用什么手段,摆脸子唬一下就竹筒倒豆子一般该说的全说了。
艾拉遵循她的说法抵达罗西亚家的城堡,那里负责守门的卫兵看见她幻化的模样,也未多想,便放她径直进了门。
她一路抵达议会大殿,此刻,那位罗西亚家的家主伊莎贝拉正倚靠在家主宝座上,端详着座椅前方侍从手上托举的水晶球。
一条鲜红的地毯笔直铺展于大殿中央,罗西亚家的家族成员分别跪坐在两侧,有老有少,若从不知情的人看来,仿佛宝座上的家主是他们景仰的神明。
罗西亚家与另外两大家族稍有区别的是,近百年来家族的世代家主都为女性,并且似乎有传闻,该家族的家主总是一副年轻漂亮的模样。
今日如此,百年前亦是如此。
“希望你是给我带来好消息的,冰川圣女。”
靠在座椅上的伊莎贝拉抬起眼眸,望了艾拉一眼。
“当然,那个侍奉骑士已经死了。”
艾拉轻蔑的笑了笑,面上装出一副倨傲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畏惧他什么,没了光明圣女的庇佑,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稍有点实力的剑客罢了。”
罗西亚家对叶晓的忌惮,也是艾拉从索菲亚那里所听闻的。
索菲亚代表公司对叶晓的实力不算多重视,但罗西亚家的态度却不同,不难想见,罗西亚家背后当属于另一方势力。
而能那么重视叶晓的,思来想去也只能是牧暗者教派了,毕竟对方在七海之都的部署明面上是被叶晓以一人之力全部破坏,从打穿过去时间线的虚假水神团队到刺杀他们留作后手的阿斯兰皇子全程都没有艾拉的参与。
想来也是因为那次,牧暗者在内部单独将叶晓的威胁度拉高了不少。
“嗯……”
家主伊莎贝拉一边摩挲下巴,一边盯着艾拉湛蓝的瞳孔,似乎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我和你说过,他掌握了和埃尔德里奇家族一样拥有死亡回溯能力,你应该确保杀死了他不止一次。”
埃尔德里奇……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正是奇迹术师家族的真正名字。
艾拉也还是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和索菲亚的供述对应上后,她便假装不耐烦的回到,“是的我知道,他的尸体现在还冻成冰块丢在紫兰平原上,难道还要我把他的脑袋叼给你看看吗?”
“哼。”
伊莎贝拉手指轻扣在水晶球上,柳眉轻皱,这番令人不爽的傲慢态度就是公司捣鼓出的这批伪劣神选的老毛病,如若不是双方存在合作关系,她是真想给这帮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可不论如何,至少在任务情报上这些人应该还不至于弄虚作假,尽管事情进展得好像有些过于顺利了,伊莎贝拉也只能选择相信。
“行吧,你们的假圣女这时候差不多也该回到圣城了。”
伊莎贝拉在掌心唤出一些魔力,操纵着水晶球发生光影变幻,“博罗梅奥家族那边已经整备完毕了,让她下令奥古斯都出城迎战,只要里应外合围杀掉第四骑士团,圣城就该回到我们的手上了。”
“奥古斯都和第四骑士团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尤利乌斯你们到底打算怎么解决?”
艾拉试探性的问道。
公司部署在圣城的实力艾拉通过索菲亚基本已经全部搞清楚,除却冰川圣女和她从北境圣堂召唤出来的冰雪幽魂外,底牌就只有那个来历对于索菲亚而言也属于机密,但据说实力相当强大足以匹敌尤利乌斯的假圣女。
虽然艾拉也很诧异,那冒牌圣女居然会是公司放在圣城的底牌,蠢蠢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和尤利乌斯放在同一层次的,但就索菲亚那惨不忍睹的状况也实在很难相信她会说谎。
该不会那假圣女简历造假了吧?
艾拉脑海中莫名感觉那家伙像个在简历里吹牛皮却被老板当真派上了重要岗位的抽象打工人。
而代表牧暗者的罗西亚家一方,就算是作为合作方的公司也未全部弄清楚对方暗藏的手段,目前也就知道博罗梅奥家的古怪状况和他们脱不了关系,但除此之外,至少还藏了一手堪比假圣女的暗招。
虽然说“堪比假圣女”这话听起来不仅不是很厉害,反而好像还有点拉胯。但考虑到从索菲亚和公司的角度“假圣女”是能和尤利乌斯对垒的,这个描述或许换成“堪比第一骑士团”能更为直观体现出其威胁。
因而,这也是眼下艾拉最希望搞清楚的事情——牧暗者这边究竟还藏了什么后手,得把所有的暗棋都翻出来,她才好放心收网。
不过,伊莎贝拉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好忽悠,她瞄了一眼艾拉,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记得,你起初可是信誓旦旦说‘公司’会安排那位神秘圣女最后去对付尤利乌斯,为何如今反倒关心起我们的手段?”
“我说你们总得出点力吧,尤利乌斯背后可还有整个第一骑士团。”
艾拉被对方质疑倒也是面色不变,淡定回应。
“放心,如若真有必要,我们会出手的。”
伊莎贝拉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
啧,这家伙口风还真是严。
探不出罗西亚家的虚实,艾拉也不好直接动手。
不过如今的她站在大殿里,能敏锐察觉到来自那名家主身上的一些令人感到违和的魔力流动。
这股流动并非源自于其本身,而是来自对方所坐的宝座下方。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城堡的地下和这名女家主一直连接着,如同一根无形的管道一直隐蔽地向其灌输魔力。
先前在紫兰平原时,艾拉假扮骑士的时候就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这点古怪,只不过那时候离得远,所以感知得并不真切,而今靠近了,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这股不自然的魔力或许和对方有意隐藏的东西有关,既然没办法从对方嘴巴里撬出情报来,艾拉于是便寻思着找个办法摸到地下看看。
但正当她即将转投离开大殿之际,伊莎贝拉即刻又眉头一挑,轻声发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怎么?”
艾拉撇撇嘴。
“按你们要求,解决了那个侍奉骑士,骑士团的军权划分一部分归属于你们。”
伊莎贝拉随手指了指手下一名侍从,后者恭恭敬敬用托盘将一枚戒指呈给艾拉。
“我已遵守诺言,这是调任第三骑士团的信物,所以亲爱的索菲亚小姐,你是不是该做好去前线的准备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破阵手
艾拉将戒指从托盘上拿起,握于掌心,起初心里也是有点诧异。
但很快,她便从索菲亚那里得知事情的原委。
按照牧暗者与公司的合作协定,罗西亚家要让出一部分圣城骑士团的军权归属公司,由于第一和第四骑士团都是需要消灭的对象,因此只能是从第二与第三骑士团中瓜分出一些军权来。
而索菲亚作为公司在这边的代表,既然按照协定掌握了其中一部分军权,自然也得跟着前往反攻圣城的战场,也是确保罗西亚家不会使坏,故意派属于公司的军力上去填线。
因此,作为此刻的核心要务,艾拉甚至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艾拉也不需要拒绝,因为这可相当于天上掉的馅饼——她都没想到这冰川圣女的身份比想象中还有用。
虽然跑到对面当指挥官去了有点抽象,但这也意味着她对整场战争的掌控权上升了。
之前还担忧德卡里作为安插在审判骑士团的老六职能只到副团长,没办法太多影响战场走向。
现在好了,自己套着索菲亚的皮直接当上团长,瞬间晋升最大的老六。
索菲亚或许没什么军事才能,但在罗西亚家看来这部分军力总归是要交给公司,既然本来就是公司的东西那公司的人爱怎么调用就怎么调用。
哪怕全都打完了和罗西亚家也没什么关系,倒不如说他们还巴不得索菲亚是个蠢蛋把军队折腾光,这样到收尾时罗西亚家瓜分圣城的蛋糕也能更大一点。
不过他们或许想不到,有艾拉在,会被打完的可能就不仅是第三骑士团了。
至于罗西亚家的秘密,只要艾拉把他们军队都霍霍完了,他们到时候就算不想暴露底牌也得暴了。
于是乎,艾拉接过戒指,欣然披挂上深蓝色的裙甲,果断带着第三骑士团离开罗西亚家,赶赴位于圣城高墙之外的前线。
……
圣城外的旷野上,插满博罗梅奥家旗帜的军营大帐,一众军官等待许久,总算等来艾拉这位代表公司的指挥官姗姗来迟。
“冰川圣女索菲亚,倒是没想到,我们光明圣堂的战争,最终会由一个外来圣堂的家伙来指挥。”
这边看到来人,率先开口的是第二骑士团的副团长恩菲尔德,一名梳着齐整金色短发的英俊青年。
艾拉瞄了眼这家伙,眼神中露出几分戏谑,“我一个外来圣堂的人造反合情合理,倒是你这土生土长的光明圣堂骑士也乐意攻打自己的老家,挺让人意外。”
艾拉这话一出口,约等于一发小地图炮,登时令在场的几名军官脸色都有点黑。
“呵,我们只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圣城。”
恩菲尔德冷声道。
“奇怪,从教义上来说难道掌权圣城的不该是光明圣女么。”
艾拉摊手,“我还以为你们接受了自己是造反者的事实。”
“你懂什么,圣堂怎会由她说了算……”
“这样,我还以为神选对于任何教派而言都是信仰的基石,至少我北境圣堂的信徒们对我可是十分敬仰的。”
艾拉笑笑,“不过看来比起神明的旨意,你们更有自己的想法。”
“够了,你这女人是来指挥军队的还是来动摇军心的。”
恩菲尔德忍无可忍,“你到底站哪一边的??”
“同为神选,我只是为那位光明圣女感到有些怜惜罢了。”
艾拉脚步轻挑,优雅地从几名军官中间穿过来到布阵的地图前方,“不过嘛,这并不妨碍我窥伺她的权力。只是没想到这里有些人连自己是背弃信仰的造反者的觉悟都没做好,这般缩头乌龟一样的懦弱心态,很难让人相信其作为战友的可靠度啊。”
“你……”
恩菲尔德被艾拉这阴阳怪气的一通臭骂,整得脸色登时胀红起来。
“行了,索菲亚小姐。”
恰在此时,另一名富有磁性的男声开口,正是第二骑士团的团长加拉哈德,“一位并非诞生自圣城的‘神选’,我们作为真正的圣城人是无法接受的。”
“有趣,你们心目中的神选原来是看地域而不是神明旨意。”
艾拉小手掩嘴,她记得这家伙好像就是仰慕特蕾莎的那个骑士团长。
“自古以来神选都当出自圣城家族,我们自有对教义的理解。”
加拉哈德神色不变。
“懂了,所以你是在自己心目中有更好的神选。”
艾拉点点头,“让我猜猜,是某位名叫特蕾莎的大小姐吗?”
“索菲亚小姐,眼下大敌当前,我觉得我们还是把关注点放在重要的事情上比较好。”
大抵是艾拉阴阳怪气的话语太过难顶,加拉哈德最终还是选择赶紧转移话题。
他怕让这女人再这么叨叨下去,外面攻城战还没开始打,这个营帐里面的大伙可能就要先打一架。
三言两语的给众人军心都整涣散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光明圣女派了个卧底过来。
好在这女人似乎也知道审时度势,没再说些有的没的,令加拉哈德总算是松了口气。
“根据情报,再过半天,据守城中的第四骑士团会主动出城迎战,届时我们只需要布置好阵型……”
随后,加拉哈德开始详细讲起作战计划。
艾拉一边听着,一边让叶晓草拟好信件,挂在乌鸦使魔脚上送给远在圣城的奥古斯都。
那边奥古斯都大抵也是第一次遇到对方的作战计划在自己眼前完全透明的状况,有任何变动还会同步更新,感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仗。
“……这是目前各部的部署方案,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这边,加拉哈德藉由沙盘完成排兵布阵,做出最后总结。
有关“意见”,他其实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上一嘴。
毫无疑问,这里他作为骑士团长拥有最丰富的军事学识,众人也算默认他作为主导。
“我有意见。”
但不出意料的,那个令加拉哈德有些无语的蓝发少女看起来又想发表些什么令人头大的言论。
“这边牧师团都放在后方,如果被对方切入岂不是容易全军覆没。”
艾拉用手指了指,“至少分放在两翼减少被突入的风险吧。”
“第四骑士团的组成由重骑兵为主,正面步兵防守压力大,分放两翼会分散治疗量,”
加拉哈德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的回道,“那里也不在城头魔能炮的覆盖射程,他们只要不突破正面,哪来切入后方牧师团的能力。”
“噢,是嘛。”
艾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中却是暗笑——之前可能没有切入能力,但现在会有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战争序幕
圣城北部。
随着狼烟自城头各处的塔楼燃起直冲天际,白塔上金钟的闷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所有的市民都已紧张的守候在宅邸,因为这意味着战争的序幕已经拉开。
大雪依旧,雄鹰展翅掠过辽阔的平原,博罗梅奥家高耸城堡下方驻扎的大军逐渐铺展开来。
圣城这边,奥古斯都则提剑立于高墙之上,身边一排排黝黑的魔能炮管架上墙头,瞄向远方。
圣女定下的最后通牒时间已过,双方都无需再多言,圣堂信仰上的分裂必需在这场战争中解决。
根据白塔记录的在编人数,奥古斯都起初便推测博罗梅奥家聚集的私军,拢共大概十万人,其中作为精锐的骑士团成员在一万三千人左右,与艾拉通过乌鸦使魔传递过来的信息大差不差。
而第四骑士团加上圣城城防军仅在三万左右,精锐的圣堂骑士共五千人。
大平原上人多的军队容易拉开阵型,以少打多基本不太可能,因此,不难看出圣城一方理论上的最佳战略便是等待对方攻城,以逸待劳,依据防御工事反击。
不过圣城军队人口虽然少,但战术上这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两方尴尬对峙下去,通向外界的港口有第一骑士团把控,圣城这边有充足的补给而三大家族却要维持那么多人的军队干耗下去,迟早也得硬着头皮攻城。
因此从实际角度进攻压力其实在博罗梅奥家,这个最初由艾拉规划的第一骑士团把控交通要道,第四骑士团守城的战略可以说是相当猥琐——不分大量兵力去港口对付第一骑士团打开交通要道,迟早补给短缺被迫攻城,但真敢分兵过去第四骑士团这边就要出城偷家了。
但这战略中存在的一个问题便是,圣女先前是嚣张的对三大家族下剿杀通牒的一方,而今真开打了见对面人多却又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当防守方,难免会有点掉士气和声望,让大伙觉得这圣女多少有点色厉内荏。
若是真圣女艾拉自然无所谓这个,可对于假圣女却是强行派奥古斯都出去迎战的一个完美借口。
这是罗西亚家最初打好的算盘,然而,如今对面军营里有艾拉在,已经把他们的阵型规划透露的一干二净,哪里薄弱哪里好突破奥古斯都都一清二楚。
届时开打的时候,只要艾拉再配合着瞎调度军队搞点幺蛾子,经验老道的奥古斯都还是十分有信心以不高的代价重创敌军的。
因此,此刻的奥古斯都反而满怀期待等着假圣女给他指令出城迎敌。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出,到时候加拉哈德看着自己手下十万大军被不到一万人打成筛子的尴尬模样。
但他在城头等了有小片刻,手下也传来了假圣女已经回城的消息,那个出城迎敌的指令却是迟迟没有到达。
奥古斯都穿着厚重的盔甲被冷风吹得人都有点僵了,拿起望远镜又观察对方的阵型片刻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派出手下,让其问询下白塔假圣女那边是什么状况。
大雪天的,两边都在紧张的等那家伙下军令,怎么莫名的拖拖拉拉起来了。
但等手下往白塔发了魔法简讯后,收到的回复却是“圣女大人一直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并且禁止了任何人进入”。
听到这个消息,奥古斯都挠了挠脑袋都有点懵,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路数。
但圣女那边不传指令的话,他自己主动带人跑出去以少打多怎么看都太过抽象,思索许久,也只能无奈让手下那边继续密切关注假圣女的动向。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白塔的主教书房里,假圣女正抱着头趴在桌上,满脑子想的还是上午谈判的事情。
此刻的她甚至连发色都转变回了原本的漆黑,一双瞳孔也成了湛蓝。
她无心再控制神力维持艾拉的模样,脑海里自始至终回荡的都是叶晓死前的画面。
“只要您回去……圣城就还有希望……”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未来如何,您还有选择……”
只要一闭上眼,她仿佛就能看见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家伙,在生命最后一刻强笑着对她开口的模样。
她感到相当的烦躁和迷茫,纤细白皙的手指插在凌乱的发丝间,就像她的心绪一般一团乱麻。
从叶晓最后的那句话,她隐约察觉到,对方似乎是看出来了她并非真正的圣女。
“已经发生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对她曾经所作所为的暗示,毕竟真正的圣女哪有需要放下的“过去”可言?
假圣女每每想到此,便越加确信叶晓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回忆起更早一天前和叶晓相处的细节,自己那些光是想起就令人有些无语的举动,没暴露身份反而才奇怪。
真正的圣女和叶晓可是爱人,怎么可能会在独处时表现得像自己一样紧张!
“可真是那样,你又为什么要做那些多余的事……”
假圣女揉着脑袋,似是在喃喃自语。
她想不明白。
明明嘴上说着罪人无需奢求原谅,可却又云淡风轻的将那束花递给了她……
明明她都已经决定好就这么沉沦下去,偏又要留下那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明明……明明根本可以不用替她挡下当时的那发冰枪……
假圣女很清楚,若叶晓不去刻意阻挡,那发冰枪其实最终会贯穿他们两个人。
她有强大的圣光神术庇护可以不死,但叶晓并不知道。
而那个男人,就算看穿了她的身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替她挡下了那发致命的神术。
事到如今,按照公司的计划叶晓确实死了,一切都很顺利,可假圣女内心却只觉越发的痛苦。
这……真的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在追求的目的,就是将一个个这样愿意给我传递希望和幸福的人送下地狱?
那是至今为止,生命中遇到的唯一的一束光,却被自己亲手掐灭。
而我接下来,又要掐灭多少别人的光?
假圣女颤颤巍巍将一只手掌自头发里抽出,伸至眼前。
掌心上,几点金光漂浮而出,倒映在麻木的湛蓝色瞳孔中,飘飘忽忽。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狡诈恶徒
世人都说,圣光会指引迷茫的生灵,真是可笑,她作为圣光权能的拥有者,却从未看见什么所谓的指引。
这么想着,假圣女解除了对掌心中那几粒光点的束缚,任由它们自由的飘散,飞至了房间的各处角落。
但下一刻,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她诧异的东西,脑袋蓦地抬起,眼睛瞪大起来。
那是一个昂贵而精致的花瓶,上面插着一束紫兰花。而一点漂浮的圣光,此刻就好像于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感召,停驻在了那紫色的花瓣上。
阳光从窗帘的间隙照入,透过紫兰花映在她的瞳孔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辆带着暖意的马车,看见那个头发凌乱的家伙,微笑地捧着这束并不算精致的花朵递进她的怀里。
“幸运的是,作为在这苦难世界中的一员,我还可以向您传递这一份弥足珍贵的幸福。”
“呜……哇……”
这一刻的假圣女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抱住那孤零零的花瓶,嚎哭出声。
……
“不是,她……我们那位尊敬的圣女大人,到底在做什么?”
圣城高墙上,奥古斯都已经快被寒风吹成了冰冻罐头。
他本以为只要再等一等,那假圣女自然就会出来下令了。
结果而今狼烟放起来都快小半天了,白塔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问就是“圣女大人还在房间里”。
难道是他们的计划暴露了不成?奥古斯都不由得怀疑到。
但当他举起望远镜,看到平原对面也快被积雪埋住的博罗梅奥家的骑士们,便知道应该不是他们的问题。
甚至连真圣女大人的使魔都传讯过来问他们怎么还没有进攻了。
奥古斯都自然是老实地把情况告诉乌鸦,而借着使魔,艾拉和奥古斯都合计了一番,最终决定干脆还是别管那假圣女,主动出击算了。
迟则生变,那假圣女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等下搞的博罗梅奥军这边以为是自家出了内鬼导致的就抽象了。
有了艾拉的指令,奥古斯都即刻带领兵马出至城门下方,沿着墙头排开阵列,而后又点出三百骑兵,走到大军前方。
这些人看起来数量不多,相较于对面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可谓杯水车薪。
但奥古斯都这番并不是让他们打算去打歼灭战,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给对面整点活。
为了避免自己离开后假圣女突然冒出来发布什么抽象的军令,奥古斯都特意令自己的副骑士团长带着两千城防军留守城墙,好确保城中留下的防御工事能与外面的己方军队配合。
而在平原另一头,通过岩石法术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被冷风炔吹麻了的加拉哈德也终于是看见圣城北墙的城门徐徐升起。
“呼……总算出来了,奥古斯都那家伙还挺谨慎,估计是和那位圣女辩论了半天迫不得已才出兵的。”
他一手握着望远镜,另一手高高抬起,扯起嗓子喊道,“全军听令,准备迎敌!”
传令官将他的号令逐渐传递给全军,正面以一字型铺开的长矛兵齐齐将厚重的盾牌竖起,其后密集的弩手方阵也张弦搭箭。
同为圣堂骑士团的团长,加拉哈德对奥古斯都的作战风格还是比较熟悉的,此前几家骑士团也并不是没有做过军事演练,彼此之间多少都有点了解。
因此,他很清楚以奥古斯都的风格,在进攻战上使用重骑兵突破是其一贯的手段,而在看到对方领着一队骑兵出阵后,越发确信自己的理解。
只是那队骑兵的人数着实有些少了,就他所知第四骑士团的重骑兵数量至少在两千左右,但就高台上远程观望的情况来看,感觉对方好像只分出了个几百人。
莫非是有什么后手?还是说奥古斯都狂妄的认为破开他的阵线只需要派几百骑士就够了?
加拉哈德微微皱眉,举着望远镜,而后,他便看见那队骑士徐徐穿过平原靠近过来,在一个很暧昧的距离下平行铺开,从背上取下数把大弩。
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惊异望见那些骑兵齐齐对着半空抛射。
“唰唰唰”
数百弩箭如蝗虫群蜂拥飞至天上,随后在半空炸开,像无数绽放的烟花向这边密集的人群中抛射出大片大片漆黑雨点一样的东西。
这什么玩意?
后方高台上的加拉哈德一时间没搞懂那几百骑士射的什么东西过来,直到片刻后,几声凄厉的惨叫自军中传来,他愕然看见前排被那些泥点粘上了身体的士兵咆哮着抱住脑袋,身躯崩裂体表长出一条条细密的触手。
不是,这是什么邪神污染箭!??
加拉哈德睚眦俱裂,一群浑身笼罩圣光的圣堂骑士是怎么能射出这种亵渎神明的玩意的???
前排方阵那些被泥点污染的士兵像发了疯一般扑向自己身边的同伴,局势瞬间变得异常混乱。
起初为了对抗重骑兵冲锋,加拉哈德特意将正面的步兵方阵安排得很密集,结果就是被那些污染泥浆大面积泼洒后,士兵们自相残杀的也是相当之激烈。
“简直无耻!”
加拉哈德额头上青筋暴跳,前排被污染的士兵其实不算多,他们后方本来就配有牧师团,立刻净化处理还是能迅速灭杀掉堕化士兵的。
但问题是那些泥点不像箭矢会被盾牌和附魔盔甲格挡掉,而是会立刻污染接触到的一切东西,意味着他们对其没有特别好的防御手段。
眼看那队骑兵又一次将那些包含污泥的黑色箭头搭上大弩,加拉哈德连忙高喊着让正面将队形疏散,而后调度本留守在后方的弩手即刻上前,向那队几百人的邪门骑兵发动反击。
但在骚动下的阵型调度谈何容易,等弩手方阵切到正面射箭还击,远处的骑兵队早就向后跑到了射程外。
他们人数本来就不多,还是骑兵,分散开来后撤,几千弩手齐射一通愣是没摸到对方几根毛。
而那些骑兵看见这边调出了弩手,直接转了个方向又跑去侧翼,隔着老远开始抛射黑泥箭。
步弩手转线远没有骑兵来的灵活,等他们在堕化者滋生的混乱阵型中赶至侧翼,那帮骑兵又穿回去了正面。
“这也太恶心了!”
加拉哈德这边没有擅长骑射的部队,没办法去追击远处那只骑兵小队。
对方其实也不擅长骑射,这技艺一般是阿斯兰人和北境蛮族的专属,但奈何那污泥箭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像扔垃圾一样往他们人群中乱抛就完事了。
不得已下加拉哈德只能让原本齐聚正面的弩手方阵最大程度展开到两翼,以覆盖射击范围不让那伙恶心人的骑兵继续作祟。
但就在他下达命令之际,场地中突兀开始升起浓浓的白雾,逐渐遮蔽周遭众人的视线。
“这又是什……该死,是哪只部队放的云雾术???”
加拉哈德咆哮之际,驻守在右翼的艾拉还在给自家法师团下达命令,“快再多招点雾出来,没看到那只骑兵小队一直在射我们吗!不把他们的视野挡住我们就要成靶子了!”
浓浓的雾气配合大雪在战场上飘散,视野能见度急剧下降。
军阵中的步弩手一时半会儿都看不见远处的骑兵队跑哪去了,只能凭着感觉乱射一通。
而时不时从天而降的黑泥污染出的堕化者,在雾气遮掩下则显得越发骇人,普通的士兵在一片乱遭中可能一回头,就会看见一个浑身长满触手的同伴从雾气里冲出来将他扑倒在地。
好在没过多久,在加拉哈德的指挥下,牧师团总算唤出大范围的净化术驱散了笼罩在自家军队前排上的雾气。
原来整齐的防御阵型已经不在,被四处转移的步弩手和受污染的堕化者撕扯成了一片乱遭。
还好他们的整体损失其实并不算大,毕竟终归只是几百人骑士小队射击,哪怕用污染箭矢能够造成的影响也就那么多。
可就当加拉哈德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他望着乱糟糟一片的前排,恍惚间好像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大地微微的震颤验证了他的猜想,他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甚至不需要再用望远镜,只是抬起头便能瞧见不远处,一支重骑兵军团跨越了平原,正带着滔天威势直冲过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骑兵冲锋
坏了!
望见那一排排铁骑冲破雪幕的瞬间,加拉哈德内心已然有些崩溃。
他声嘶力竭地发令让前排众军重整阵型,但在堕化者搅出的混乱场面下这谈何容易。
有部分根据经验预感到大难临头的士兵顾不得背后的混乱,向前方匆忙竖起盾牌,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后方的牧师团才蓄能释放完大范围的净化术,甚至来不及咏唱给前排的步兵施加防护祝福。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如此巧合,像命运的齿轮互相咬合推动出这个致命的结局。
奥古斯都跨坐在重甲倾覆的铁马上,马蹄踏破积雪,手中剑锋充盈璀璨的圣光,直指三大家族联军阵型的中央。
“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他纵声咆哮,这或许是历史上第一次圣堂骑士对自己的同僚喊出这声口号,而这场战斗也注将留名圣堂的史册。
大地震颤,声威浩荡,三千铁骑凝作流光,宛若一柄长枪直穿进十万大军的心脏。
层叠在前方密密麻麻的步兵阵列被转瞬间撕裂,破碎的盔甲和盾牌化作漫天纷飞的铁雨。
加拉哈德睚眦俱裂,他部署准备如此之久的防御阵型,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
但奥古斯都金芒熠熠的剑锋还未停息,破开了防线,嘶鸣的战马只是愈发加快了毁灭的脚步。
“他们的目标……不好!!”
身为联军指挥官的加拉哈德即刻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破开步兵阵列只是序曲,真正的目标却是守候在大军后方的牧师团。
“第二骑士团跟我出战,拦住他们!!!”
加拉哈德再不敢怠慢,背起长枪,手指并在嘴间吹出一声长哨,高台下方一匹披挂金色流苏的雪白战马应声而出。
随后他果断翻身跃出高台,星星点点的圣光凝结出羽翼的模样,带着他的身体轻盈落在了马上。
如果防线还在,长矛加重盾的步兵阵列足以抵挡奥古斯都重骑兵团的冲锋,但如今前排阵型被冲得一塌糊涂,面对那位圣堂第四骑士团长,唯有同为骑士团长级别的他亲自出马才有可能拦下。
借助穿梭在战场上乌鸦使魔视野得艾拉观察到这一幕,也不得不称赞一声加拉哈德这位第二骑士团长的果敢。
而对于“队友”的英明勇武,她自然也得做点事情以表尊敬。
“敌人的将军都冲进来了,还不快让两翼的部队包上去!”
手下副官忙让传令官吹动号角,高昂的声响在战场上回荡,台上的旗手听见即刻跟着向各部发出旗号。
就像石头投进湖水中泛起的涟漪,变阵的讯息自右翼迅速向全军扩散。
远处,在左翼掠阵的审判骑士团长雷纳尔多望见旗号,即刻与副团长德卡里也脚蹬战马,拔出长剑,带着博罗梅奥家的审判骑士们浩浩荡荡冲出阵地。
阵型中央的加拉哈德没有注意到这变故,因为在纷乱的厮杀中,他已双手持枪,已然望见不远处的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和加拉哈德,二人昔日同为圣堂的战友,在战场上相遇之际都没有任何废话,仅是一个眼神的交错后便一跨战马,撩起手中的武器冲向对方。
信仰分歧无需多言,他们都很清楚当在战场上相见的一刻,唯有分出生死才是结局。
两名超凡巅峰的骑士团长,武器相撞刹那爆发的气浪掀起大片积雪,周遭的一般步兵直接如同被暴风席卷的落叶翻滚着飞了出去。
他们背后第二骑士团和第四骑士团,也在这一刻如同两柄锋利的尖刀冲撞在一起。
一时间战场上重重金光乍起若群星闪烁,那是圣堂武技相互拼杀的壮景;茫茫雪原被骑士们泼洒的鲜血染红,断裂的剑锋和破碎的甲胄遍布大地。
面对第二骑士团的阻隔,奥古斯都及其手下的铁骑不可避免的放慢了冲锋的脚步。
若说这群重甲骑兵是张开血盆巨口突入大阵的鲨鱼,那么第二骑士团就像一群灵活的尖牙鱼紧咬在他们的身体上不放。
这为后方的牧师团争取到了转移的时间,前排被冲破的步兵也重组阵线自后方聚拢上来,令得第四骑士团的铁骑们一时间就像陷入难缠的泥潭。
虽然损失很大,数万人的步兵团和弩手方阵在对方一波冲锋下死伤近乎过半,但如果能趁此拿下奥古斯都和第四骑士团,对于加拉哈德而言这场战斗的目的便也算达成了。
再次交错,他凭着刁钻的角度,一枪擦着剑锋捅在奥古斯都厚重的肩甲上。
奥古斯都被这一击打偏了身形,乃至护体的圣光都崩出了蛛网般的碎纹。
“奥古斯都,我承认你的战术确实有效,但你是赢不了我的!”
加拉哈德趁机嗤笑一声,单手抽回长枪舞了个枪花,在坐骑与对方擦身而过的瞬间又回首捅出。
长枪在马战上的灵活性远胜于大剑,哪怕奥古斯都能用他那堪比巨魔的怪力挥动大剑劈穿不论多厚重的盾牌,但作为同阶敏捷的轻骑能轻易将其戏耍。
而这一手回马枪也正如加拉哈德所料,穿透奥古斯都的护体圣光没入他高壮的身躯。
但正当加拉哈德以为自己得手之际,那枪头扎进的盔甲豁口中却突然生出数条细密的触手,像章鱼一样缠住枪杆猛地一拽。
突兀的力道直接把加拉哈德连人带枪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不过所幸他反应极快,手松开长枪,背生出圣光凝聚的双翼竟是贴着地面一个回旋又掠空而起。
失去主人的战马也即刻调头,马蹄蹬地跃起,划出一道弧线在半空中接回了加拉哈德。
“奥古斯都,你连人都已经化成了邪神力量的容器了吗??”
再回到马背上,加拉哈德手拽缰绳,一边追击奥古斯都一边在指间捏出一枚法术符文。
“愚昧,这乃是神明予我的恩典。”
奥古斯都不屑的瞥了一眼加拉哈德,左手接过身体内涌出触须递上的长枪,抡起臂膀便向加拉哈德猛地回手一扔。
那长枪化作一道直线,掠过加拉哈德闪避开来的身侧,蓦地爆炸成大片的金光。
第一百三十章 空中支援
原来,加拉哈德手里方召唤的符文便是远程控制那长枪爆炸,而奥古斯都也早看出这家伙的伎俩,直接将其投了回去。
“还记得这招,看来你的脑子起码不是被完全污染。”
加拉哈德冷哼一声,手掌一张,身下的大地崩裂,内里一柄岩土筑成,遍布黄金符文的长枪“咻”一声冲天而起,又被他握入掌心。
武器重铸,对于圣光领悟至超凡的加拉哈德可以随时将黄金符文铭刻在任意物体上以将其铸造成自己的武器。
而与此同时,审判骑士团的团长雷纳尔多也带着大批审判骑士从后方包围过来,与加拉哈德汇合。
加拉哈德虽诧异这家伙怎么突然过来了,但也没多想,只道眼下有人协助拿下这奥古斯都应该更简单许多,嘴角勾起,“我的增援来了,看来你今天是走不了了,奥古斯都。”
“是嘛。”
奥古斯都没理会加拉哈德,而是直接一甩缰绳,毫不犹豫便继续冲锋上前。
出于对奥古斯都的认知,加拉哈德知道这是一个一开打就不知撤退是何物的好战莽夫,也因此他丝毫没有疑惑,为什么奥古斯都带着第四骑士团即使在这时候深陷重围也没有任何回撤的打算。
也因此,他一直没注意上方高空中,一个庞然巨物正从厚厚云层中逐渐展露身形。
直到那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战场下方的众人,加拉哈德才后知后觉地抬起视线,看见了那一艘高悬于天际的浮空战舰。
黄金之船,由第一骑士团驾驭的空中要塞,此前一直停驻在晨星岭外沿以拦截出海的船只,竟是不知何时悄悄开回了这座战场之上。
加拉哈德一时瞪大了眼睛,而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观察发现,整支大军的阵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度成了一个密集的饼状。
那可笑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块平铺在大地上的靶子。
就在加拉哈德分神之际,奥古斯都倏忽不讲武德的一剑斩出。
作为敏捷型的枪骑士,加拉哈德用手中长枪匆忙挡下大剑的锋芒,巨大的冲力令他双臂发麻,乃至传到身下战马都一下子脚步不稳崴出几蹄子趔趄。
与此同时,天上的黄金之船打开了一排排位于船舱下方的舷窗,充斥魔能的炮口齐齐从中探出。
“轰轰轰”
一如亘古巨龙的嘶吼,无数道沉闷的巨响传彻苍穹。
炮弹化作的火雨像垂落天际的星幕,倾泻在三大家族团团围起的联军头顶。
连天炮火炸得地动山摇,整片战场的大地都在哀嚎。
第一骑士团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调回来???不是说好的假圣女已经把他们派去外围了吗???
加拉哈德望着在炮火轰炸中溃散的部队,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诺,我的增援也到了,加拉哈德,现在是谁该逃跑了?”
奥古斯都将大剑扛在肩膀上,讥讽出声。
“你疯了吗奥古斯都!?这些炮弹可不长眼睛!!”
加拉哈德双眼圆瞪,“我就不信你的部队不会挨炸!!!”
“但你们的人可比我多多了,不是嘛,”
奥古斯都大笑出声,“而且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我就喜欢在满天炮火的洗礼下冲锋。”
“我看你踏马是真的疯了!”
加拉哈德拽动缰绳,发出嘶吼,“快撤退!!!全军撤退!!!”
“想跑?”
奥古斯都再一次将剑锋指出,脚蹬战马,“圣光在上,以圣女之名,第四骑士团,随我冲垮他们!!!”
……
这或许是大陆历史上头一遭三千人追着十万人打的奇景,三大家族联军在黄金之船的轰炸下狼狈败退往博罗梅奥家的堡垒。
那里有部署针对空中敌人的强力巨弩,原本便是考虑到第一骑士团的存在设置的防御工事,总归是救下了加拉哈德及其麾下众人的一条小命。
黄金之船在接近巨弩射程的空域后便不再靠近,奥古斯都也停下追击,原地驻扎,等候圣城的其余军队自后方跟上来汇合。
原本由三大家族联军压到圣城的战线被一波推回,缩回博罗梅奥家的堡垒跟前。
时值太阳落山,双方都需要休整,整场战争便也进入了中场休息的阶段。
三大家族这边,十万军队的数目腰斩近乎一半,仅剩下的人甚至都有些军心溃散。
若非还有加拉哈德和雷纳尔多的严加管束,有些军士恐怕都要生出当逃兵的打算了。
而艾拉这个老六,也是藉此坐进了博罗梅奥家的议会大厅,和一众军官们讨论起今日下午大败的缘由。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好像对我们的所有部署了如指掌。”
会议长桌前,加拉哈德面色阴沉,目光扫视一番在座众人,而后,聚焦在了坐在对侧的蓝发少女身上。
“还有,索菲亚小姐,我听圣奥术师团的指挥官报告称,今天的云雾术是你这边下令释放的??”
“你布置一堆大头盾兵在列阵前方给人当靶子射,”
艾拉摊手,“你不关心自己手下的死活无所谓,但我可不想白白损失部队,不用云雾术遮掩对面那不是一射一个准?”
“你这蠢女人也不看看他们用的是什么箭!?”
加拉哈德只感觉血压正在升高,“那玩意可是会溅射的,你用雾全遮住了我的人还怎么规避!??”
“说得好像没有雾就规避得了一样。”
艾拉扬起下巴,语气轻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一根筋的认为对面只会用重骑兵冲锋的战术,布置这种不灵活的愚蠢阵型导致的。”
“而且还因为这个原因把牧师全聚到了一起,现在好了,我们一千多名牧师如今就剩六百人,伤员叠起来能从这里堆到城外,治都治不过来。”
艾拉可不会详细去解释自己下的那些抽象命令,一个劲往对方身上甩锅就完事了。
这种丢泥巴的诡辩方式,往往得旁观者很明了其中缘由才能看出谁是真正的过错一方。
但不管是当时率领审判骑士团在左翼的雷纳尔多,又或者后方,右翼的其他军官,大多在战场上隔着老远的都只能稀里糊涂窥见其中一部分状况,很难明白事件其中的底层原因。
也只有加拉哈德和其驻守正面的副官们大抵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身处局中一时半会又实在难以解释清楚。
“你懂什么!?奥古斯都用重骑兵破阵是他一贯以来的作风,这种布置就是最适宜对付他的!”
“哇噢你这么算无遗策,那我们的人为什么会死这么多?要我说啊,他们还不都是被你给蠢死的。”
“索菲亚,注意你的言辞!!!”
“这话你应该对那些死去的骑士和牧师说,因为如果他们还能开口的话,怕是会比我更没礼貌~”
“你……行,我告诉你,我们这里必然是出了叛徒,不然奥古斯都不可能如此清楚我们的动向!”
“噢,所以现在又是内鬼的问题咯,你的绝妙部署害死那么多人,真有内鬼怎么看都是你吧?”
“圣光在上,你简直是踏马的……!!!”
“安静。”
终于,或许是实在忍无可忍,又或许是不想让眼下的作战会议变成单纯的芬芳大会,一直坐在长桌主位上的主持者轻声开口。
整座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加拉哈德脸色涨的通红,胸口因为愤怒一起一伏,但还是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艾拉则双手抱胸,眼神轻飘飘的看向了侧方,心中又泛起了一些新的小九九。
而这位坐在主人位上冷声开口的少女,正是博罗梅奥家的新任家主,特蕾莎。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破绽
“加拉哈德所言不错,我们的部署能被对方完全掌握,毫无疑问是有叛徒的存在。”
特蕾莎的语气平稳而冷冽,烛灯映照着她的面庞,就如叶晓曾在七海之都见到过的那般。
但艾拉表面上在听特蕾莎发言,余光却不动声色瞟向和博罗梅奥家其他成员并排坐在长桌一侧的一名披着白袍的少女。
那名少女面色清秀,双手端在小腹前,异常的安静。
会议进展半晌,她没有做过任何发言,但单看服饰又并不像是侍从之类的。
这家伙,是博罗梅奥家的吗?
德卡里给叶晓介绍过博罗梅奥家的情况,嫡系成员中在十到三十岁这个年龄阶段的少女,符合艾拉所知的应该只有家主雷格里的两名女儿艾格尼丝和特蕾莎。
而艾格尼丝叶晓见过,特蕾莎也正在家主位上讲话,很明显都不是那名披着白袍眼眸微垂的少女。
发现了可疑的点,艾拉即刻通过叶晓那边链接至神国,隔空传递一道消息,询问德卡里有关这名少女的信息。
很快,叶晓便得到了德卡里的回复,对方表示此前议会大厅都是用来召开家族会议的,只有博罗梅奥家的嫡系被允许进入。
而艾拉描述的这名年轻少女,德卡里在博罗梅奥家待的这两个月还从未见过。
哪怕是博罗梅奥家的嫡系,又不是自闭儿童,多少也是会在府邸中走动的,按理来说德卡里不应该没见过这么个人。
因此不难猜测,这名少女恐怕并不是博罗梅奥家的人,甚至可能是这几天才出现在博罗梅奥家的。
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为什么会和博罗梅奥家的其他家族成员们站的那么靠近?
要知道,圣城上层贵族对于繁琐冗杂的传统礼节可是相当看重的,哪怕是在战时,这种高层会议里每个人围绕长桌所站的位置都和自身地位,血缘密切相关。
敏锐的艾拉立刻通过叶晓让德卡里在城堡中暗中打听有关那名少女的事情,而明面上,她还在会议桌上摆着臭脸继续给加拉哈德甩锅。
“特蕾莎家主说的对,确实我也认为军队中可能出了叛徒,建议严查一番那加拉哈德的手下。”
“凭什么是查我???”
加拉哈德本来都安静下来,听到艾拉这话差点又炸膛。
“我说的是查你‘手下’,你对号入座的那么快,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就急了吧?”
艾拉挑了挑眉头。
“你这就是在污蔑!”
加拉哈德此刻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艾拉,“我对特蕾莎大人忠心耿耿,要说问题你的问题绝对比我大得多!”
“我可是替你们杀了那麻烦的侍奉骑士,真圣女也是我带人围剿的。而你嘴巴上这些话说的都挺好听,但实际上你倒是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艾拉毫不畏惧的耸耸肩,她堂堂冰川圣女索菲亚镇圣女除叶晓,战绩可查,最多今天军令下的有点小小争议,但怎么可能会是叛徒呢?
这里在座的各位谁都像叛徒,唯独她最不可能。
仰仗这点,艾拉哪怕厚着脸皮和加拉哈德硬刚,血口喷人,后者也愣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特蕾莎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要说这“索菲亚”今日下的那几道命令如此诡异,不惹人怀疑是不可能的,可偏偏对方此前又战功绰绰。
所以,她也只能再度调停两人的争吵。
“接下来全军由我统一指挥,部署命令会单独发到各部执行。”
眼下大敌当前,圣城军队休整一晚搞不好第二日就要继续推进,因此他们也没有什么时间可以浪费在寻找内鬼上。
“可是……”
加拉哈德还想辩驳,却被特蕾莎一个冰冷的眼神便将话堵回了嗓子眼。
“哼哼,有特蕾莎大人来指挥我就放心了。要还是这家伙做总指挥,我可真怕他急眼了在打仗的时候给我使绊子,公报私仇事小,延误战机可就事大咯。”
艾拉微笑地点点头,仿佛对特蕾莎的决策表示肯定。
加拉哈德闭着嘴,青筋暴跳的手却已经把身前厚实的桌板捏的粉碎。
在特蕾莎的强势控场下,会议这才总算进展到了下一步,如何构筑防线抵御即将到来的第一和第四骑士团。
……
虽然会议上众人议论纷纷,讨论出的方案很多,但最终部署会由特蕾莎单独下发给各部军团,以作为防止叛徒泄密的手段。
因此这次就算是艾拉,顶多也就只能知道分派给她管辖的第三骑士团的任务。
不过艾拉对此也并不在意,她搅浑水的目的反正已经达到,都到最后一仗了各军部却对彼此部署都不熟悉,她届时就算带着军队明牌跳反也没人制止得了她了。
比起这个,那名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来历不明的白袍少女反而更令她好奇。
冥冥中艾拉有种直觉,这可能和博罗梅奥家发生兵变的原因有关。
当时德卡里在兵变事后有暗中调查,家族里明面流传的消息是说,特蕾莎将自己的父亲,二哥伊万诺和妹妹艾格尼丝全都关进了城堡地下的大牢中。
但实际上德卡里有偷偷派人去地牢里看过,根本没有这三人的踪影。
艾拉想藉由曾经留在艾格尼丝体内的一丝神力去感应,却也找不出对方具体的位置。
这三名博罗梅奥家的成员自那一天就好像从这座城堡里失踪了一般,十分古怪。
好在,这一次德卡里总算从城堡上层的侍从中探听到了一些重要的消息,汇报给了叶晓。
“他们说当天有一名自称罗西亚家的人过来拜访,面相看上去是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和圣女大人描述的那名有些相似。”
“但对方来的很快去的也很快,当天只有几名传信的侍从和负责驻守议会大殿的卫兵注意到过。”
原来是罗西亚家的,这就有些意思了。
艾拉一边听着会议,一边继续悄摸打量那名少女。
现在她确信了这家伙应该是有问题的,可眼下,她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合适的接近方式。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两手准备
于是,直到会议结束,在参与会议的军官和家族成员陆续离去之际,那名少女也经由一扇偏僻的侧门离开大殿。
如若不是艾拉有心注意,兴许都不会发觉那名少女的动向。
艾拉没在大殿中过多停留,特意跟随其他人群从正门离开,只是借着走过一处烛灯投射下石柱的阴影时,悄悄摸摸从裙底放出了几只老鼠。
这些老鼠一出来便借助阴影的掩护窜到角落,沿着墙根扒上房梁,循着那名可疑少女的方向追踪而去。
那里通向的是一处僻静的走廊,一边墙壁上一排窗户能望见城堡外浓郁的夜色。
清冷月光自微微蒙尘的玻璃中投入,白袍少女便这么静静站在窗边,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多时,艾拉借助老鼠使魔的视野便看见特蕾莎及其随身侍卫自走廊的另一头行来。
该说这并不让人出乎意料吗,特蕾莎离开议会大殿后特意拐了个弯好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想来也是为了避免有心人的注意。
不过这两人相见后并没有说什么话,白袍少女望见特蕾莎的身影,也只是非常恭敬的鞠了一躬,而后便如同侍从一般默默走到了对方身后。
这令艾拉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小心翼翼地操控老鼠趴在天花板上的阴影里继续紧跟上去。
直到她们安安静静地沿着长廊行了一段,四下再无其他人影,那白袍少女忽而低声开口。
“我主,母亲大人望告知您,她那边已做好了准备。”
就在她出声之际,裙摆下方的地砖上同时也亮出一圈圈深蓝色的符文,竟是启动了隔音法阵。
好在艾拉操控的老鼠像个蜘蛛一样能从肚子里伸出几条触手吊在头顶的天花板,不然兴许都难听见这几人的话音。
“不急,等圣城进军的时候再动作。”
特蕾莎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神态比起议会时的表象,多了一丝令人感到违和的阴翳。
她下巴略微扬起,冷峻脸色上双眼露出的阴寒目光丝毫不像是一名生于温室的贵族小姐。
“第二,第三骑士团的表现糟糕的出乎意料,那在最后,至少也让他们承担完作为炮灰的职责。”
“明白。”
紧跟其后的白袍少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尽管对话发生的很简短,但对艾拉而言,却是听出了相当关键的信息。
正如她所料,特雷莎恐怕确实是出了一些问题,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是,家族联军居然只是对方的俠“炮灰”?
艾拉有些诧异,整个圣城就那么几支军队,四大骑士团,审判军和城防军都在这里了,这些家伙还能藏什么幺蛾子?
难道是靠那假圣女?
也不太对,索菲亚已经坦白过假圣女是公司的底牌,而这边这个特蕾莎应该是代表牧暗者的一方。
那究竟什么东西作为底牌能堪比军队?难道他们还在罗西亚家藏了另一支规模庞大的私军?
可这怎么想也不太现实,这边十万人多的都得部署到城堡外面去了,同等规模人数的军队,罗西亚家不可能做到藏住而不显露丝毫踪迹。
艾拉坐在自己分管的军营大帐里摩挲下巴,如果真正的战场其实不在这边,那她就得好好考虑接下来怎么调兵了。
不如干脆假设对方真还藏了一支军队,那最有可能攻击的目标是哪呢?
艾拉视线扫过挂在旁边的地图,没多犹豫便聚焦在了中心的标点“圣城”之上。
既然如此,明日的作战方案恐怕也要更改,但若直接让奥古斯都全面回调军队显然太过刻意,而且这里距离圣城也有个半天路程,对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不对劲,更坏的情况这边的联军转头追击的话甚至可能会腹背受敌。
可哪怕家族联军只剩下五万,他们要全据守在博罗梅奥城堡里依托防御工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拿下的,先打掉这边再回援圣城同样不太可行。
那要不,尝试直接“斩首”特蕾莎?
艾拉透过老鼠视野,盯住回到卧房的特蕾莎的身影。
但如今特蕾莎的具体状况艾拉并不了解,洗脑,精神操控,又或是纯粹被替换了一个都有可能;
并且考虑到这边还有尤利乌斯的存在,对方应该也会有防范斩首行动的准备。
面对牧暗者和公司,艾拉自认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仗着优势大就浪是可能会出大问题的。
不过斩首行动仍然值得一试,只是不急着在眼下贸然出击,最好还要一个更完善的备案。
仔细想想,方才作战会议中的军官和家族成员,全部都是反抗圣城的主战派,不论意见如何,哪怕现在被逼到了绝境,他们在考虑的也都是该怎么防守怎么反击,却丝毫没有考虑过求和。
可这并不合理,就之前收归拉齐鲁斯家的情况来看,哪怕是三大家族的成员,其中也会存在一些希望“求和”的人才对。
或许是出于畏惧,或许是出于信仰,这样的人哪怕不多,至少都会有几个。
让整个家族所有成员都完全坚定的支持开战,博罗梅奥家怎么能做到如此上下一心的?
再换句话说,特蕾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都关起来?
在这瞬间,艾拉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一丝关键。
比起家族里全是主战派的小概率事件,主和派被清理掉的可能显然要大得多。
那么原来的家主雷格里会已经身亡了吗?
艾拉柳眉微皱,这个概率虽然有但不大,因为她既然还能凭借那一丝微弱的神力感知到艾格尼丝的存在,或许说明一同被羁押的家主雷格里应该也是还在的。
想到这,她蓦地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毫无疑问,这正是她所需要的“备案”。
如果“斩首”特蕾莎失败或者没能达到停止战争目的,那么找到“主和派”的原家主雷格里也同样可以达成这一目的。
因而,现在的关键便是如何找出这几个人的踪迹。
艾拉站起身,目光再度于地图上探寻。
有德卡里的存在,博罗梅奥家城堡的内部结构其实早都摸了个大差不差,雷格里和艾格尼丝等人应该是不在这里的。
要是被奇迹术师使用空间法术转移的话,天上会出现白色的光柱,早先克洛诺斯带自己和苏茜云见萨麦尔时有所体现,但这光柱德卡里未有见过所以也排除这个可能;
考虑到对方还能屏蔽自己的神力感知,起码有个等阶不低的结界,因此应该也不是随便藏在了晨星岭的旷野某处;
综合各个条件,加上博罗梅奥家与罗西亚家在集结大军前还有不少人员流动,艾拉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位于西边的罗西亚城堡。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容身之地
第二日。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有所停息,日出的曙光才从山丘外的地平线展露苗头,博罗梅奥城堡外的荒野上便又响起了悠长的号角。
战端再启,一夜的喘息似乎就是圣城军队给家族联军最后的怜悯,拂晓之际便又发起攻城。
黄金之船从高耸的云端倾泻下漫天火雨,但这一次,傍山而建的坚固的博罗梅奥家堡垒也仰起墙头塔楼上的无数魔能炮和巨弩予以还击。
两方弩手隔着被炮火轰的满目疮痍的大地对射,附魔箭矢划出无数道弧线密布战场上空。
牧师团唤出的圣光化作耀眼的星云在军团间流动,面对巍峨的要塞,似乎就算是第四骑士团的铁骑也无法轻易冲破,只能采用炮火倾泻的方式以求打开局面。
……
暂不提那边激烈的攻城大战,回到圣城,白塔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天一夜的假圣女终于是走出了房门。
冷静思索了一天一夜,她意识到继续自闭下去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逃避。
哪怕她趴在桌子上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再睁眼时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进来,但斯人已逝,每每从泪眼婆娑中回过神来,眼前也永远都只是那个冰冷空荡的房间。
“圣女大人,您出来了!”
走廊上值班都已经换了两轮的守卫看见从门口走出的少女,语气都多有些意外。
居然能在书房里待上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看来圣女大人为圣堂也是操碎了心。
守卫们望着双眼挂着眼圈目光憔悴,眼睑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晕的假圣女,胸中敬畏之情愈加高涨。
“嗯。”
假圣女勉力扬起嘴角笑了笑,她的脸色垮的就像熬过了一个通宵,以至原本那种冷峻傲慢的作态都不复存在。
这反而使她比往常看上去还和善了一些,可以说是相当微妙。
“圣城……第四骑士团的情况怎么样了?”
假圣女轻声问道,她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强令奥古斯都出城作战送死的,不过因为先前的自闭一时间没心思下发那道关键性的命令,所以按理来讲,眼下奥古斯都应该还在驻守圣城才对。
这样也好,叶晓最后将圣城托付给了自己,自己起码也算没辜负他的遗愿。
“嗯?圣女大人您早先下令让第四骑士团出城作战,因此奥古斯都将军昨日便已经率大军出城了。”
守卫恭敬回道。
“……啊?”
假圣女表情蓦地一滞。
没有啊,她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的??
坏了!肯定是那帮家伙干的!
假圣女旋即反应过来,自己一步没出御书房,定然是公司安插的内鬼假传自己下发圣旨,把奥古斯都逼出去送死了!
见鬼,自己光顾着自闭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下情况不妙了,这都过去了一天,第四骑士团搞不好都已经遭遇不测。
假圣女脸色微变,正要开口传令让奥古斯都回城,那守卫又激动的继续说道,“真是多亏了圣女大人您真知灼见,昨日战报奥古斯都团长大人率兵大败叛军,一路把他们平推回了博罗梅奥家的堡垒!”
“……啥?”
假圣女又愣住了。
不是,奥古斯都出城就算了……他居然还……打赢了?
这怎么……哎对面不是说有十万人吗??
圣城剩下的所有军队加起来才一万出头吧,一万人主动出击,打有所准备的十万人,打赢了???
这奥古斯都是什么天纵奇才???
假圣女嘴角抽抽,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那帮家伙混了,但也没想到那帮家伙居然能这么蠢蛋。
就算是用脚来指挥,十倍军力都能打败仗也太捞了吧???
假圣女手捂住脸,为自己曾经居然和这种人是队友感到了一丝耻辱。
不过战争打赢了虽然是好事,这意味着至少叶晓托付于她的遗愿完成了,但她却也兀然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
明明她抱着那花瓶花了一个晚上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决定按照那个男人的遗言不再拘泥于过去的黑暗,而是选择自己想要走的未来。
而作为开头的最关键的一步便是继承那个男人的遗志,将圣城从眼下的战火中拯救。
结果,好家伙,她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结果一出门别人告诉她圣城已经得救了,没她什么事了。
这不整得她和笨蛋一样吗?
圣城自己能赢,有她没她没什么区别,她的纠结和挣扎,她所珍视的叶晓的托付,瞬间也都变得可有可无了。
假圣女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内心似乎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连赎罪都没有机会,她的存在就好像只能用来做坏事,传播光明和幸福的事迹终归也轮不到她。
唉,我没资格啊……
假圣女暗叹了口气,既然有奥古斯都在,这圣城未来大抵也不需要她了,不如就此离开好了。
可惜她也没什么可以留下的,那柄“圣枪”实际只是她仿制的用来骗取尤利乌斯信任的玩具。
至于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假圣女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或许可以去趟洛伦,去那个男人的故乡看看。
风暴港……那座曾经差点被自己毁灭的城市,去那里看看,或许能有些想法吧。
守卫看着假圣女面容哀愁,蹒跚离去的背影,却是向身旁的搭档点点头,高兴说道,“幸得我主保佑,赐予咱们这样可敬的圣女大人,打了胜仗也不自傲,始终心系世人,忧国忧民。”
“大家都是守卫,怎么就你讲话那么有文化。”
搭档愕然回道。
这边,假圣女披了一件斗篷独自走出白塔,孤零零踏在堆满积雪的空旷街道上。
她考虑到以后自己或许也无需假装圣女了,便在经过一处街角之际恢复了原本的相貌。
黑色发梢如同两缕瀑布自帽檐与雪白脖颈间的间隙垂落,深蓝色眼眸观望着周遭。
这似乎是她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好好观察这个世界的风景。
积雪堆砌蜿蜒的巷道,两边纯白色的房屋像云朵映衬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被阳光照耀,泛着柔和光泽,白墙灰瓦间偶尔点缀些绿意盎然的藤蔓,为这圣洁的氛围里平添了些生机与活力。
没了战争的阴云,穿着牧羊人长袍的市民在小道上缓步穿行,还能看到一脸开朗的孩童抱着木制的拨浪鼓与同伴戏耍。
这个世界……原来这么漂亮吗。
假圣女不由得驻足,她或许开始慢慢有些理解,那个死去的男人守护这座城市的初衷。
但就在她感慨观望之际,她的视线倏忽被一名蹲在角落里的男子的身影所吸引。
对方正将手掌贴在一处下水道口,一些黑漆漆的物事从他袖口里出来,钻进了下水道。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假圣女于是有些诧异,缓步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喔!!?”
那男人惊慌回头,他袖口里的东西也随之落到地面团在一起,居然是几条通体黝黑的蛇,泛着滑腻的光泽缓缓蠕动,直令人感到恶心。
“你在干什么?”
假圣女眉头微皱着问道。
男人本还诧异于什么人竟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背后,但在看到眼前年轻懵懂的少女后,即刻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在掌心中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草你*的关你屁事,不想死就滚一边去!!”
假圣女顶着两个黑眼圈的眼睛,随即微微瞪大。
“……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暴雨
可疑男子握着匕首,见眼前的少女没有丝毫反应,终是有些不耐烦,一步上前,出刀捅了过去。
本来想着闹出人命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这女的既然要找死,他也便如其所愿好了。
但下一刻一道圣光凝结的利刃凭空浮现,却见金芒一闪,那男人的手臂登时断成两截。
事情发生的太快,乃至鲜血喷溅在自己脸上时,那男人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
他双眼暴突,还没来得及痛喊出声,一圈金光便“唰”一声飞过来箍住了他的嘴巴,同时将其脑袋钉在墙上。
换做以往,假圣女但凡出手都奔着要命,然而这次她却克制住用圣光刃斩开对方咽喉的冲动。
她唤出一团金色辉光顺着男子手臂流淌,止住了疼痛但并未治愈其伤口,随后隔空一指,下掉箍在对方脸上的光圈,神色阴翳,“这些黑蛇……是罗西亚家主派你们来的?”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男子额头落着冷汗,有些诧异,接着好像意识到什么,心中恍然,“等会儿,你是公司的人??”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盟友!”
“我可不记得你们告知过公司会在圣城散布黑蛇病,”
假圣女冷声,“你们还派了多少人在做这种事?”
“愚昧,你该不会还抱有什么无谓的怜悯之心吧?”
男子轻蔑的勾起嘴角,“联军已经失利,圣城既然不能属于我们,不如干脆毁灭,彻底成为历史的尘埃。”
“哈?你们牧暗者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
“赞美我主,荣耀归于混沌!!!”
“砰”
就在男人话音落下之际,他的身体当即如同气球一般炸开。
迸射飞溅而出的鲜红肉沫里,夹杂无数漆黑的小蛇宛若蝌蚪天女散花。
好在假圣女反应极快,五指一张,一轮圣光浮现即刻化成球形的屏障笼罩男子周遭的空间。
而后她握掌成拳,光球即刻收缩,将其中接触到的一切焚烧殆尽。
巷道两边的墙壁都被这一发神术融出个洞来。
不过单处理掉这牧暗者的信徒,假圣女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
正所谓当你在屋中看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整间房子已经到处是蟑螂。
这里既然能冒出一名散播黑蛇的牧暗者信徒,就说明整座圣城恐怕都已四处有人在散播黑蛇。
但牧暗者所求的似乎还不仅于此,原本头顶湛蓝的天空竟是也于此刻逐渐变得晦暗。
浓郁的乌云遮蔽住阳光,投下的阴影笼罩大地。
若是站在最高处的白塔向远方遥望,能看见这些乌云竟都是从罗西亚家城堡的上空扩张开来的,那边云层黑压压积在一起,如同一座倒悬天际的山脉。
“轰隆隆”
无边的压抑蔓延,伴随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倾盆大雨从空中落下,逐渐扩散至整座晨星岭。
冰冷的雨水从天空泼落,假圣女拉上斗篷背后的兜帽,身子周遭浮现出一圈护体的光障,而后,一对由圣光化作的金色羽翼自背后张开。
她扇动翅膀,“唰”一声冲上漆黑的天幕,宛若一颗自大地升起的孤星,立于高天之上,在瓢泼大雨中将目光投向遥远之地罗西亚家的城堡。
此刻,那片堡垒所在的旷野竟已是被近乎无穷的雨水淹没,形成了一片巨大的湖泊。
那里与其说是下雨,不如说是从天上倒灌而下的江流在冲刷大地。
而这番改变了天象的神迹,假圣女无需多想,便也知道是谁的能力——
海神,“温蒂妮”。
当然,这个“温蒂妮”并不是原来的那位正神“温蒂妮”,而是如今牧暗者中拥有这个名号的新神“温蒂妮”。
假圣女知道,牧暗者有一套他们自己的造神手段,取着同样的神名,却能够以之篡夺原来那些正神的权柄。
“海神温蒂妮”,“大地女神泰拉多姆”,还有曾经那位海神三女儿“恩西亚”皆是如此……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篡夺“莉迪娅”名号的家伙,假圣女初听闻时也是异常诧异,并且那家伙似乎还是牧暗者整个教派的根基。
仅凭意念改变天象,这番表现其实已经超过一般圣阶个体的实力。
但就像魔法师可以通过法阵放大自己魔法的威力,神明藉由信徒也能扩大自己神术的影响力。
现界法则限制了个体的最高等阶为圣阶,但神明之所以不同于凡间生灵,便是因为祂们可以将成规模的神民作为其力量的延展。
一尊神明自己只能施展出最高圣阶威力的神术,但如果祂还拥有几万信徒,这些信徒的存在便会扩展这神术威力的上限,虽然也并不是单纯的叠加,而是和信仰深度,信徒实力等多方面因素都有关。
但无论如何,对于一尊有名有姓的正神,祂加上祂所拥有的所有信徒才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而这片大陆上的海神信徒少说也有数千万,因此,温蒂妮所能够施展的神术威力,也是远超假圣女这种没有信徒的神明的。
好在,尽管声势浩大,但那“温蒂妮”本尊若是到这里的话,假圣女应该是能够感应到的。
而她既然没有感应,说明这场大雨只是对方隔空投下的神术。
这种情况都不敢亲自过来,该不会还在畏惧莉迪娅那家伙吧。
假圣女内心有些不屑,连死人都怕,哪怕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终归上不了台面。
不过,她能看出雨水本身只是手段,罗西亚家的计划不仅仅只是想造一场洪水冲垮圣城。
由于曾经获得过露茜薇尔的神权,假圣女也还残留着一些对空间法则的感应能力。
因此她能感觉到,这些雨水中还蕴含着一些能够牵动空间变化的魔力。
她低下头,却见雨越下越大,城市的街道上很快便涌起了积水。
下水道口里,那些细长漆黑的蛇也从中钻出,往四处游动,犹若无数黑色的系带在城中散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冒牌者的决心
“蛇!?有蛇啊!!!”
大街上四处传来市民的惊叫,不断上涨的雨水已经足以迈过众人脚踝,这些潜伏在其中的黑蛇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在极度糟糕的视野下被咬上一口,伤口便像扩散的蛛网一般飞速生出密密麻麻的乌黑线条。
受伤的人因刺骨剧痛哀嚎着倒在雨水中扑腾,被惊吓到的市民更是四处奔逃,人群因恐惧而散发出的尖叫络绎不绝。
而若再过上小片刻,那些被黑蛇咬伤的人便会在水中颤颤巍巍的站起,只是目光变得狰狞起来,再看向自己的同胞时顿时化作一头疯狂的野兽扑咬上去。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大雨滂沱的街道,往日繁荣辉煌的圣城在此一时间竟化作人间地狱。
“妈妈!……妈妈!?……”
一名小女孩瑟缩在路边一处花坛,抱着一位昏迷中的妇女惊慌失措地呼喊着。
眼看身下湍急的水流越涨越高,已经没过她的大腿,她的母亲却仍痛苦的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子靠在花坛上不停颤抖。
其左臂上赫然是一道密布乌青线条的血口,污染的纹路还在逐渐扩散。
那条咬伤了妇女的黑蛇并未游远,在四周滑动了一圈后,眼看便又要游到小女孩的身旁。
但就在这时,一发圣光细剑从天而降,穿进水中将那黑蛇斩成两段。
耀眼的辉光映入眼帘,小女孩不由得转动视线,望见那张开着金色羽翼的黑发少女的身形徐徐落下,被圣光包裹着的鞋尖轻点在水面。
昏黑雨幕中这颇为耀眼的一幕令小女孩不由得瞪大双眼,看着对方的身影,结结巴巴张开了口,“天……是天使!”
喊完后,她旋即又去推自己昏迷的母亲,“妈妈你醒醒!天使大人来救我们了!”
额……
假圣女微红着脸,有些惭愧地瞄了一眼自己背后的翅膀,而后伸出手,将一团圣光覆在那昏迷妇女的身上。
牧暗者搞出来的这种古怪黑蛇,一旦感染即使是圣光也仅有抑制的效果,因此假圣女也仅能做到缓解妇女遭受的痛苦,但没办法将其完全治愈。
不过眼下能压制住就足够了,假圣女唤出圣光托起女孩和其母亲飞上高空,而后直奔不远处的白塔。
圣城作为光明圣堂的总部,终归还是有其底蕴所在的。
虽然第一时间遭受灾难令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之后,城中的光明牧师和神官们便迅速展开了救援。
艾拉早先亲点的那些高级神官们非酒囊饭袋,藉由法术通讯立刻指挥起各处教堂驻守的牧师和圣堂骑士组织救援小队,前往四处救助和引导市民进教堂避难。
城中每片街区都有教堂,驻扎在那里的牧师们更是都精通圣光法术,哪怕伤员数量不小,在搬进教堂大殿中后也能结阵在一时间压制住这大量被感染人群的伤势。
因此,尽管事件发生的突然,圣城的局势还是一时间稳住了,没有转变得愈发恶劣。
一座座教堂就像黑夜里涌现的星光,分散在城市的各处共同抵御庞大的黑暗。
假圣女在高空中不断往返,寻找搬运街巷角落里那些受困的市民,就像是一道划破雨幕的萤火,在圣城漆黑的上空来回流窜。
但就在她提着两名昏迷的中年男子飞过一处楼房时,一道静静矗立在尖顶上的人影蓦地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名穿着礼服长裙的成熟女性,孤零零站在大雨密布的楼顶,几乎和漆黑的天空融为一体。
她手里夹着一根水烟,就这么静静打量着假圣女忙碌的身影,似乎颇为感兴趣。
“……伊莎贝拉。”
假圣女停住在半空,眉头微皱,沉声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我说怎么派人去白塔找不到你,你这莫非是在……履行身为圣女的职责?”
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看着假圣女的模样,拿下水烟管,吐出一缕烟气,而后,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倒是没有想到,我们的合作伙伴意外的很入戏呢。”
“住手吧,伊莎贝拉,圣城的人民已经靠自己赢得了圣城。”
假圣女声音变得冷冽,“联军被击败,你们已经输了,别再搞这种龌龊的手段。”
“噗哈哈哈哈……”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伊莎贝拉忍不住轻笑出声,“搞什么呢,圣女小姐,几天没见,你的话我怎么都有点听不懂了……你这是站在公司立场上的发言吗?”
“我这是站在自己的立场。”
假圣女冷哼,“停手,或者我宰了你。”
“天啊,圣女小姐,你这该不会是真把自己当成圣女了吧?”
伊莎贝拉诧异地歪了歪脑袋,“你要不再好好回忆下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假圣女不再说话,眉头一竖,一柄圣光之剑瞬间浮现从半空斩落。
耀眼的光芒直接将那半座屋顶削去,伊莎贝拉的身影消失,但她的声音却仍在半空中回荡。
“不是吧,你来真的呀,公司可还真是找到了位人才。”
话音落下,假圣女目光一凛,视线猛地转向身后。
但已经来不及,一道水波汇作的激流竟是跨过夜空直直打在她身上。
漆黑水柱将那娇小的身躯一瞬间砸进下方街道,连带着几层楼的墙壁都被轰得粉碎。
旁边一处屋顶上,几缕雨线飘摇缠绕,逐渐编织出伊莎贝拉婷丽的身形。
但这身影却并不止一道,而是有成百上千道,落在了一处又一处楼顶。
其中最近的一道身影手指夹着水烟杆,眼神居高临下,望着雨幕中的楼房废墟。
半秒后,一道金光自废墟中迸射,堆砌的石块被轰得四散飞去,假圣女的身影从烟尘中浮现。
看着那沐浴在圣光中的人影,伊莎贝拉原本勾起的嘴角却是慢慢扯平。
“喂,开什么玩笑?”
这一瞬间,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喻的事情,“就这一下,居然能伤到你?”
假圣女没回话,只是默默用手指拂去胸腔上的一道裂口。
她身后,两名被圣光屏障裹挟着,仍处于昏迷中的市民则是毫发无伤地躺在大坑中,一片安详。
在这一刻,假圣女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在风暴港时,叶晓在她神术轰击下拖着两名圣堂骑士躲避的画面。
用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好像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但也正因此,她似乎对那个家伙的理解又更深了一点。
“死一次,居然会把你变得这么弱?”
伊莎贝拉把烟杆叼回嘴里,语气讶异,“看在公司的面上我可以不和你计较,至于圣城,你就老老实实看着它在大雨中消失吧。”
“想都别想,伊莎贝拉!”
然而假圣女面对劝降,只是目光冷冽,背后金色的羽翼巍然张开,周身涌出数道圣光化作的利剑。
“这座城市,由我来守护!!!”
第一百三十六章 罗西亚的隐秘
“虽然说我一般不会和伙伴动手,哪怕是合作伙伴。”
伊莎贝拉看着连串射来的光剑,一动不动,“但叛徒,就不在此列了……”
“轰”
话方说完,她所在的屋顶便被数把圣光之剑轰成了渣。
但这也仅是摧毁了一个伊莎贝拉。
这名罗西亚家主诡异叵测的身影,在垂落的雨幕中还分化出了成百上千个。
假圣女扇动翅膀,腾空而起,昏暗中如一轮冉冉升起的月华。
从黄金羽翼上落下的无数羽毛化作锐利剑芒,天女散花一般向四周溅射。
它们划出无数道弧线,一如穿破黑暗的群星,将那数百道身影都在一时间打得千疮百孔。
但假圣女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目光环视那些被她击中的人影,都只像果冻一样融成了透明的水波消散。
“都是分身?”
假圣女也不太清楚伊莎贝拉的能力,这个圣环家族的家主即使是在以往合作中也鲜少亲自出手。
“说来,我和你也算有点命运的关联。”
成熟女性的幽幽话音再度于半空回荡。
假圣女诧异地将感知力扩散至四周,却捕捉不到这飘渺声音的来源。
“我主曾瞭望群星,抵御潜藏于虚空的混沌。”
“祂常降以圣光之名,告诫懵懂众生,远离那蠕行的阴影……”
假圣女不知道这家伙在念叨个什么东西,只是微微皱眉,看着雨水又在一处坍塌的房顶编织出那女人的身影。
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也收束在那身影上,伊莎贝拉仍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指夹着水烟,红唇轻动。
“但祂自己却都未察觉,自己的神国又是在何时被混沌的触须悄然渗入。”
假圣女兹一挥手,背后的翅膀扇出羽毛利剑组成的风暴席卷而出,将那伊莎贝拉新凝聚出的身体轰成了水沫。
但紧接着她愕然一抬头,一只山岳般庞然的,由雨水化作的手掌竟是自倏忽她头顶从天而降,拍了下来。
“轰”
那手掌砸下不亚于陨星坠落,一瞬间便将下方大片街区都轰得粉碎。
数平方里的城区,一排排高耸的楼房在水波激荡下化作废墟,成了洪水中漂流的碎石和木片。
但即使在那巨掌拍击下大片楼房倒塌,也仍有一座白塔被金色的辉光包裹着,在海浪涤荡中屹立不倒。
白塔中的牧师和逃难过来的市民们神色惊异地扒在窗口,连他们望到那堪比天灾的异象都已然满心绝望,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在那样的滔天威势下存活。
“哗啦啦”的水声清响,假圣女有些狼狈地从淹没大地的洪流中探出身体,她上半身躯像即将破碎的瓷器一样布满狰狞裂痕,背后的羽翼也断了半边,束缚不住的金光在空气中消散。
但她那双湛蓝的瞳孔也未有丝毫惧意,抬手一挥,还操纵两团金光冲出水底,飘飘摇摇飞至不远处的白塔。
那金光中包裹的是最初被她提在手中的昏迷市民,如今都纳入她在白塔布置的结界范围,被她一并于汹涌的洪水中保护了起来。
“神明很强大,万千神民,无垠的神国,能将他们手中权柄的力量投射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伊莎贝拉飘渺的话语穿过雨幕,她的声音空灵,就像来自这浩大环境本身,由这些洪流翻腾,雨水击打的响动自然汇成。
“但祂也因此有了破绽,因为神国太过辽阔,就算是被麾下的神民撬出了一点缝隙,也无法察觉。”
假圣女听着,起先还未反应过来,但紧接着,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瞳孔蓦地一缩。
“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等下……是你干的???”
“是你让光明之神,沾染的混沌!!!???”
雨水哗啦啦的下,尽管伊莎贝拉的身影没有再度凝聚而出,但假圣女只望着那滔天雨幕,就仿佛是看到了对方嘴角悄然浮现出笑意。
“你比我想的聪明。”
“开什么玩笑!?”
假圣女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不过一介……”
“区区人类?”
伊莎贝拉的声音似乎充满戏谑。
“这就是祂该陨落的原因,身为神明的傲慢。”
话音落下,四周汹涌的水面巍然升起数道足有七八层楼高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围扑向中间渺小的少女。
“该死!”
假圣女眼看逃不出巨浪袭杀的范围,张开手即刻在头顶召唤出金色的穹顶,将自己和身旁的白塔一同笼罩在下方。
“轰”
层叠巨浪将金色结界轰得震颤起来,假圣女脸色苍白,姣好的面庞上也出现了可怖的裂痕。
要不断用圣光庇护白塔和市民,她没有余暇修复和维系自己塑造出来的身体。
但更重要的是她不明白这个伊莎贝拉是怎么回事,她感知扩散出去都快覆盖了大半座城市,愣是没找出那家伙藏起来的本体。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和这洪水化作的天灾本身做斗争,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攻击的对象。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得想办法找出伊莎贝拉的本体,不然这样继续下去,根本看不到一丝赢面。
而就在假圣女分神思索之际,没过她腰间的水流中,一道细长的黑色阴影悄然浮现。
“呵,你和祂在这个时候,就意外的很像。”
“自以为是保护着卑微的蝼蚁,祂是出于对自身强大的傲慢,而你,又是为了什么?”
假圣女手撑着圣光穹顶,银牙紧咬,正想驳斥回去,却倏忽感到胸口一凉。
不好!
她视线垂落,却见一条黑蛇不知何时缠绕上了她的腰肢,张口伸出锋利的獠牙,猛地咬在她被浸湿的胸膛。
“不过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你们的结局,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我会杀死你,就像杀死你的父亲一样。”
钻心的剧痛自假圣女胸口扩散,乌黑的线条犹若蛛网一般顺着白皙的皮肤蔓延。
她再无力支撑那巨大的结界,手臂一抖天上的金光顿时如玻璃般破碎。
滔天海浪砸下,假圣女捂住心口痛苦地躬下身体。
那狡猾的黑蛇从破口中钻入,挖开一条通道,绿豆般的瞳孔望见少女腹腔中一个被血肉紧紧包裹在其中的……婴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涛骇浪
严格来说,假圣女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神明。
她降生的过程出了问题,以至于只有魂魄,却没有完整的身躯。
她成了一名死胎,以至于只能用光明权柄治愈增生出肉体才能维系出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她往常只将自己真正的本体藏在少女模样的外表内,而那条狰狞的黑蛇,此刻已然瞄上了容纳着她魂魄的真正躯壳。
好在就在其张开巨口,尖锐的獠牙便要咬上那婴儿身躯之际,血肉中金光乍起,将那蛇身眨眼间烧灼成了灰烬。
假圣女左手捂住心口,忍痛将右手对着不远处的教堂虚空一张。
终于,就在海浪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圣光化作的穹顶再度张开。
只是这次那结界再没有先前那般庞大,只足以笼罩教堂上空,却再庇护不到假圣女自己的身躯。
巨浪砸下,金顶几番颤动,随后破碎,却终还是保护住了内里的市民。
但假圣女渺小的身体却被巨浪吞噬,淹没在了无穷汪洋中。
“天使大人!”
“不!神明在上,怎么会这样!!”
教堂中拥挤的市民们扒着窗户,望着那一抹金色的辉光隐没在风浪里,担忧出声。
他们看见假圣女背生金色的双翼将他们庇护于金光下,以为是神明派来座下的天使以拯救城市于危难。
但就连那能唤出漫天星光的强大天使也被这噬人的凶浪淹没,神官和市民们脸上都不由得露出绝望的神情。
“哈哈哈哈哈……天使?简直可笑。”
伊莎贝拉富有韵味的妩媚笑音响起,窈窕身姿又被雨幕编织成型,赤脚踏在湍急的海浪上。
她看着在风浪中摇摇欲坠的教堂,声线充满戏谑和冷冽。
“卑微的蝼蚁,面对危机只知道渴望庇护。也不管祈祷的对象是什么,只一厢情愿认为总有人能来拯救一切。”
“这就是唯有神明治下才有的悲哀,一个种族,一界生灵,将自身的存续和未来全部仰仗于一个意志的喜怒哀乐。”
“祂喜乐你们便生,祂恼怒你们便死,生死系于祂掌间,还要将祂套在你们身上的枷锁视为恩典。”
“连追求自身强大的野望都没有的蝼蚁,更可笑的是还将这种懦弱视为信仰而坚持。”
伊莎贝拉轻蔑的勾动嘴角,抬起手,海浪涌动,化作深蓝色的大手将一个颤抖着的身影抬至教堂窗前。
那是一个浑身沾满血污的死胎,干瘪面庞上的五官粘连在一起。没牙的嘴巴一开一合,像魔物的腔孔在蠕动。
长长的脐带耷拉在满是褶皱的腹部,瘦小的四肢微微挥动。
窗户中的民众们望见那海浪上令人只感到不适的死胎,有些面露出惊恐,发出尖叫,有些则脸色苍白地捂住了嘴巴。
“恶心吗?恐怖吗?”
“愚昧的信徒,这就是你们以为的‘天使’。”
“你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向什么东西祈求,只看着对方强大,就满怀欣喜地跪求庇护,而今看见真相,又瑟缩起来不知所措。”
伊莎贝拉眼神憎恶地扫过教堂上的民众。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像祂,我很公平,对待你们这样的蝼蚁,我都会一视同仁地……毁灭。”
冰冷话音落下,数条巨大的水蛇从海浪中冲天而起。
或许那庞然的身躯更应称之为蛟龙,拧作几股冲向再无任何庇护的教堂。
被裹挟在海浪中的胎儿用眯成缝隙的双眼望着这一切,短小的手臂颤颤巍巍抬起,张开瘦弱的五指,似乎是还想再试图阻拦那腾空而起的水蛇。
可惜这个状态下的她再无力释放出圣光,手掌也只握住了几滴从天空垂落的雨滴。
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什么也没能守护住吗……
假圣女的视线因湿润而变得朦胧。
没有了……他托付给她的城市。
明明还有话想和他说……
明明还想骄傲的告诉他……自己守护住了一切……
短小的手指间,她望见水蛇呼啸,横跨过乌云密布的天空。
但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刀光便横穿天际,只一瞬间,便将那几道水蛇拦腰斩断。
蛇身碎裂,成了漫天飘舞的雨幕。
“什……是你!??”
伊莎贝拉惊诧的声音倏忽于假圣女耳边回荡。
“怎么会……你为什么没死!!!???”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这还是假圣女第一次听见对方如此惊慌的声音。
是谁……?
假圣女起初也有些困惑,直到随后,一个熟悉的令她近乎难以置信的慵懒声音响起。
“怎么,我还活着,你很意外?”
假圣女只觉身体摇晃了下,应是身下托举着她的海水手掌被击碎了。
而后她便感觉自己被怀抱进一个强有力的臂弯,一件漆黑的大衣盖在了她瘦小的身躯上。
虽然那沾满雨水的大衣很潮湿,但假圣女在此刻,却只感到无尽的安详和温暖。
只因为她仰起脑袋,看见了那张兴许将误她终生的,被凌乱额发盖住的男人的侧脸。
半阖着的双目好像有些漫不经心,雨水勾勒出他下巴俊朗的线条。
“叶晓!!!”
伊莎贝拉憎恶的呐喊在天地间回荡。
“你这只该死的蝼蚁,为什么还能活着!??”
“你这牢不死的玩意都能活个几百年,我多活几年怎么了。”
叶晓站在教堂屋顶上,一手抱着假圣女化作的胎儿,耸了耸肩,嘴角上扬,“不好意思哈,又要来坏你们事了,牧暗者的畜牲们。”
“呵……”
看着叶晓,伊莎贝拉充斥愤怒的话音稍稍有些冷静,“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无所谓,没有光明圣女的庇护,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瞧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伤人了,”
叶晓摆了摆手指,“那你要是没打赢我的话,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了?”
伊莎贝拉怒极反笑,随手一挥,数道巨浪冲天而起,盖向教堂。
叶晓即刻双眼一凛,马步跨出,右手握刀悍然出鞘。
刀光迎上层叠海浪,竟将其一分为二。
破碎的浪花淋漓中,那鬼魅般的身影竟是已然消失。
还没等伊莎贝拉反应过来,她身后已然闪现出那男人的身影,脚踩浪头,一刀横斩瞬间切开了她的身体。
第一百三十八章 罗西亚之根
刀光消贻,被劈成两半的伊莎贝拉却只是散成了水波,落进海面中。
假圣女微微张了张口,她试图提醒叶晓那伊莎贝拉很有古怪,大半座圣城都见不到那家伙的真身。
但叶晓神色如常,看着伊莎贝拉融化成水的躯壳似乎并没有多意外,随手丢出一把飞刀插在附近还未倒塌的墙体上。
下一秒,由水化作的巨大手掌从他脚下的海面浮出,猛地一握。
而叶晓便也在同时闪烁到了先前飞刀所在的位置,恰到好处的躲开了那一抓。
大雨滂沱,伊莎贝拉幻化出新的分身,视线藉由雨幕观望着叶晓的动作,心中不免生出了些许烦躁。
只因叶晓虽然也会主动出击砍她的水分身,但更多时候却都只是在被动防守和闪避,偶尔替周遭的教堂拦截她操纵雨水降下的攻击。
假圣女化成婴儿,因为不再需要参与战斗,缓过劲来后反而可以一直召唤圣光庇护住教堂。
而不同于假圣女这种法师型,叶晓打不出多少气势恢宏的攻击,但凭借身法和速度在海涛上游走,伊莎贝拉竟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你就只会像个恼人的跳蚤一样窜来窜去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丑舞术能不能守得住这个。”
伊莎贝拉的声音犹若天雷滚滚,地上的洪水翻腾回旋,慢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无数由水流化作的深蓝手臂生出,密密麻麻旋转缠绕着升起,轮廓俨然一朵正在绽放的巨大莲花。
海浪中溢出的魔力在千手莲花的中心凝聚成一颗黑色的球体,周遭的元素被扭曲,乃至出现了电弧一般噼啪作响的撕裂光纹。
假圣女感受到藏于海中的恐怖力量,心下不由得惊愕,这一个人类究竟为什么能够操控如此庞大的魔力。
她手抓住叶晓的衣襟,试图提醒对方正在准备的招式的恐怖俨然已远超一般圣阶,但叶晓的眼神却只是一如往常的镇定。
“埋葬于此吧,这次,我会确保让你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伊莎贝拉不可一世的威严腔调响起。
这该死的叶晓,这些时日对他们牧暗者造成的阻挠实在是过于恼人,拉拢又拉拢不成,偏偏还和蟑螂一样五次三番都弄不死。
那愚蠢的索菲亚没把他解决就算了,他居然还敢蹦跶到自己的面前,为了教派,伊莎贝拉而今必须将其彻底清除……
等会儿,可为什么索菲亚没能把这家伙解决??
伊莎贝拉想到这里,兀地一愣。
那家伙可是信誓旦旦向自己确保了击杀叶晓的,是那家伙被骗了,还是说那家伙也倒戈了?
等下,如果那家伙也倒戈的话,那岂不是说明……
叶晓看着眼前凝聚到一半的,声势浩大的法术运转突然一滞,大抵明白对方此刻的心中所想,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而伊莎贝拉望见叶晓露出的那阴险一笑,心中冒出一个直令她脊背发寒的念头。
那是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可能,如今恐怕却成了真相。
“啊!!!”
下一秒,伊莎贝拉失声发出痛苦的嚎叫,响彻天地,连带着在整座城市涌动的洪水都激荡起来。
巨大漩涡之上由无数手臂缠绕而成的莲花随之崩解,凝聚在其中的强大魔力也失去束缚,不受控制地溅射向四周。
假圣女看见这奇怪的一幕,不由得心中生出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法术突然消散了??
尽管释放出的魔力也掀起了大片海浪,但不规则的能量游走不论对叶晓还是那座正被圣光庇护着的教堂都无伤大雅。
同一时间,远在距离圣城数百里之外的罗西亚家城堡大殿里,一座巨大的地宫剧烈震颤起来。
在那庞大幽邃的空间里,赫然伫立着一颗巨大的血肉囊包。
但此刻那囊包已经被撕开,露出了被包裹于其中的物事——那是密密麻麻的触须,吊着一个个人形的茧悬挂在血肉筑成的天花板上。
那些触须顺着天花板仿佛某种植物的根须一样最终都收缩在了中心,拧成一股粗大的树干垂落至地上。
而在那树干中央,一名没有发须,但无比苍老的女性露出半截赤粿的身子,身上皮肉耷拉,堆叠出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这名女性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被劈开的囊包外壁裂隙出,那名银发红瞳的少女,目光中透出愤怒和不解。
尽管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个苍老的女性,才是伊莎贝拉罗西亚的本体。
她的真身自始至终都未去到圣城,而是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始终隐藏在罗西亚家城堡地下的深处。
但她不明白,此刻位于地宫门口的这个银发红瞳的少女,究竟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艾拉海薇尔,果然是你!!”
艾拉披着斗篷,仰起脑袋和那苍老的女人对视,嘴角戏谑扬起。
其实,在伊莎贝拉袭击圣城之际,她就通过早先藏在罗西亚家里的老鼠使魔打开空间门传了过来。
之前观察到伊莎贝拉与城堡地下有魔力联系的时候,艾拉就怀疑过这地下恐怕有什么猫腻。
于是趁着圣城里叶晓和假圣女吸引伊莎贝拉注意,她便自己一个人摸到了城堡里寻找端倪。
虽然罗西亚家也留了不少守卫和有实力的家族成员防范,但仅凭那些家伙自然是拦不住艾拉的。
可惜这个大囊包似乎和对方的意识是连接在一起的,就在艾拉将这囊包破开的瞬间,那伊莎贝拉便也吃痛感知到了,即刻将意识收回至本体。
不过,不得不说眼前这番景象还真是有些特别。
艾拉看着天上被触须悬吊着的一个个人形,以及这巨大囊包的古怪构造,朱唇轻启,道出了自己的推测。
“你这家伙,居然在用这种方式模拟一个神国?”
在和罗西亚家的一部分家族成员交手的时候,艾拉就发现那些成员看起来基本都很年轻,但都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强大实力。
虽然区区十几个超凡宗师什么的和她打还是不太够用,可这么多年轻的高阶术师,就算说是天才,数量上未免也太多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圣堂之主
因此艾拉起先还以为是这家族的嫡系拥有类似圣匣那样的赐福,能够以某种方式继承家族强者的实力,但打了几个后发现并不太对,那些家族成员的战斗经验,心态乃至互相间的配合也远超他们年龄所应有的表现。
明明一个个看上去都那么年轻,但交手起来却异常老练。
这令艾拉意识到其中一部分家伙的年龄,恐怕远比看上去的要大得多。
家族中的嫡系成员如此,那家主伊莎贝拉的寿命不难猜测应该也比想象中的更悠久了。
当然,具体多久艾拉就不清楚了,但就她用触须吃掉的那几个罗西亚家嫡系成员的灵魂状况来看,几百年至少是有的,。
毕竟那些嫡系成员的灵魂年份都那么老,伊莎贝拉自然只会比他们更大。
“我不太明白圣环的能力,不过你能做到这些,想必应该是盗用了那圣器的力量。”
艾拉摩挲下巴,端详着巨大的血肉神国。
伊莎贝拉的力量似乎便是由上方吊着的成千上万的人形茧提供的,这些茧中的人类既是这个血肉国度中的“神民”,也是她的养料。
这也是为什么伊莎贝拉能够使用远超于寻常人的魔力量,除却她那异变成半人半树的诡异肉体,这几万个人行茧也在给她不停输送着魔力。
艾拉甚至能感应到她先前留在艾格尼丝体内的那一份神力,想来,艾格尼丝也成了悬挂在天上的无数人形茧中的一员。
好在她同时也能感知到艾格尼丝应该还活着,至少目前看来,伊莎贝拉要使用他们的魔力,至少得保证茧里的人也是活着的。
考虑到伊莎贝拉可能伤到茧中的人,艾拉还是摊了摊手,先劝降道,“我说罗西亚家主,既然都已经看到我了,你该明白你的大势已去了吧?”
另一边,从惊愕中冷静下来的伊莎贝拉,声音逐渐低沉,“呵,不得不说,光明圣女,你的假死和让你那侍奉骑士吸引我注意的小伎俩确实令人惊叹,但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行吧,劝降失败,准备强攻。
艾拉随意瞄了一眼身后,而后直接抬起手,掌心中的黑色火焰凝聚成球,骤然向着天上一片片的人形茧迸射而出。
但紧接着,黏连在天花板上的黝黑触须竟是也跟着抖动起来,如垂落的雨线从天而降,拦住艾拉丢出的火球。
黑色焰火“嘭”一声绽放开来,像漆黑云层笼罩住大半个地宫,但未能烧却那不断增生的触须,还是被挡在半空。
居然能挡下圣焰?
艾拉颇感意外,这些血肉触须中蕴含着神力,但并不是伊莎贝拉的神力,而是叶晓之前在七海之都见过的那种巨大触须中的神力。
“呵呵呵呵,光明圣女,你以为你很机智,独自寻到我的本体就能锁定胜局。”
“但你真以为,我没有底牌了吗??”
随着黑火在半空消散,地面上血肉翻腾紧接着长出一朵巨大的花苞。
伊莎贝拉双臂高举,却见那花苞缓缓张开,一名披着华贵圣袍的身影蹒跚着从中走出。
艾拉打量着那人影的面庞,那是一名面容俊朗的年轻金发男子,胸口处密布疑似邪力污染的乌黑纹路,右手上则紧紧握着一柄通体幽白的长枪。
“本来是留着用来对付尤利乌斯的,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拿你做第一个祭品罢!”
艾拉闻言,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她还不太明白伊莎贝拉这是招了个什么人物出来,但听对方的口吻,这家伙好像很强的样子,明明看上去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艾拉眯起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那佝偻着身躯的年轻男子手中所握的长枪,忽而一愣。
等会儿,这长枪该不会是……?
未等错愕中的艾拉有所反应,那男子忽然抬起头,空洞的双目瞬间锁定住艾拉的身形,手中长枪骤然迸发出耀眼金光。
他动作宛若一具活尸,扭动的上身拖着手臂猛然甩出,金色枪芒于刹那间汇作流星,划出一道直线顷刻命中艾拉的胸膛。
“轰”
少女娇小的身躯被巍然扩张的光柱吞噬,那金芒拧成洪流,竟是将地宫厚实的墙壁直接贯穿,一路斜穿上地面,从城堡的一侧喷涌而出。
被直接从地底一击打到地面的艾拉只剩上半身在大雨漂泊的天空中翻腾着,身下的断口还被遗留的金色光芒侵蚀着,一时难以复原。
那名金发男子也如同一颗金色流星从地面上的大洞飞升至半空,垂落的手臂像被操纵的木偶一般缓缓抬起,星点金光汇聚,在他手中再度幻化出那柄圣枪的模样。
不过,挨上这一发威力堪称离谱的攻击后,艾拉方才的猜想便也算是得到了印证。
那把通体幽白的长枪,果然是圣枪。
而那个能够驱使圣枪的人……不是拉齐鲁斯家的,更不是罗西亚家的。
一个此前一直在困扰艾拉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而眼前这行尸走肉一般却异常强大的男子的来历,也呼之欲出。
“轰隆隆”
雷声滚滚,天空中飘扬的雨幕伴随狂风凝出了一张伊莎贝拉的大脸,她看着狼狈的艾拉,张开嘴发出放肆笑音。
“哈哈哈哈艾拉海薇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圣堂历史千年以来的第一天才圣光术师。”
“三大圣器近百年来唯一同时认可的圣徒,人族当世五位圣阶之一,一己之力终结北境战争的传奇。”
“圣堂之主——赫里奥斯!!!”
“呵。”
艾拉眼见下半身被圣枪打出的伤口无法恢复,干脆把自己脑袋拔了出来,而后用触手从脖颈处的断口开始直接又编织出了一具新的身体。
“堕化操纵圣堂之主的灵魂,罗西亚家主,你真是烂到骨子里了啊。”
“信仰不过是束缚人类成长的桎梏。”
伊莎贝拉的猖狂大笑和雷声混杂,响彻天际,而那被污染的圣堂之主赫里奥斯,也再次举起了圣枪。
“光明圣女,你不是想继任圣主之位吗,那就来证明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
第一百四十章 双圣之战
“证明?呵呵。”
银发红眸的少女双臂张开,亭立于风雨交加的天空,洁白衣裙飘动,背后慢慢长出数根漆黑的触须。
刺耳的鸣啼声齐齐响起,无数乌鸦如升起的黑云自她脚下腾空,大片大片几乎遮蔽大半苍穹。
“伊莎贝拉,你也配?”
艾拉的声音冷冽,下巴傲慢的扬起,深红瞳孔倒映出那张雨水幻化出的女人的巨脸,“不过是一条只会拙劣模仿的臭狗罢了,还轮不到你来认可我的资格。”
轻蔑的话语,配上少女鄙夷的眼神,几乎瞬间点爆伊莎贝拉的心态。
“光明圣女,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能不能匹敌你嘴巴上的傲慢!!!”
话音落下,赫里奥斯的身形疏忽动了起来。
他再度甩动右臂,就要将手中的圣枪掷出。
可下一秒,艾拉直接虚空一握,周边盘旋的乌鸦即刻嚎叫着俯冲向赫里奥斯,像大片乌云刹那间涌到一起,直将赫里奥斯的身体淹没其中。
刺耳鸣啼不绝,无尽无尽的乌鸦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化成一座漂浮在大雨中的黑色太阳。
但没过多久,那太阳便轻轻颤动起来,一束金光蓦地穿破表面,紧接着,宛若外壳生裂的鸡蛋,庞大的黑色球体骤然崩解。
赫里奥斯,那渺小的人影携着金色辉光冲破鸦群,像一颗流星贯穿天际。
他高瘦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艾拉身前,手中长枪直指少女的面庞。
艾拉见状,只是向后一躺,轻盈的身体如羽毛一般遁入在背后张开的空间门,登时消失。
无坚不摧的枪芒只打了个空,赫里奥斯即刻面无表情地回头,但还没来得及再次靠近远在千米外的少女,头顶便兀地传来一声炸响。
深红色的雷电当空劈落,像撕裂苍穹的红色深渊顷刻吞噬赫里奥斯壮硕的身体。
庞大威能轰击在海面激起大片浪花,穿入底部崩出陨石坠落般的深坑,连带水流都因一时被炸出的中空形成巨大的漩涡。
但这一击并没能彻底摧毁赫里奥斯,雷光闪过,他身上竟生出两对圣光化作的金色羽翼将他紧紧包裹在其中,硬生生抵御住了天雷的伤害。
圣光四翼……这真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境界吗。
艾拉微微挑眉。
同一时间,赫里奥斯即刻张开四翼,天空中一束圣光伴随他展翼的动作落下。
若非脸上还是那面无表情的麻木神色,其于乌云中沐浴神光的英姿还真有几分天神下凡的气蕴。
但艾拉没那么多欣赏的余暇,随意一勾手指,一条巨大的触手便从海中轰然升起,一巴掌拍在赫里奥斯的身上。
相较于摰天庞然的巍峨触须,赫里奥斯那渺小的身影只犹若一粒沙石“噗”一声就被扇进水里。
但却也如沙石一般坚韧,那身影即刻又裹着圣光从水面冲天而起。
双方隔着数千米的距离转瞬即至,艾拉不过是略一眨眼,那男子英武的身躯便已然闪现到她面前。
他握持圣枪横扫,枪尖激射出的光芒也像锋利的手术刀将大地一并切开。
然而他那枪头终还是停在艾拉皎洁侧脸的数厘外再难进分毫,只因赫里奥斯身上竟不知何时长出十数根粗壮的触手,硬生生拽住了他挥枪的手臂。
一时顿住,赫里奥斯即刻在身上唤出圣光,将增生的触须焚烧殆尽。
但艾拉却也于此一瞬抬起一根手指,优雅地点在赫里奥斯的鼻尖。
空间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无形涟漪于那修长指尖迸发,只一瞬便没入赫里奥斯的头颅。
男人的半边脑袋带着血浆飞起,连带其身后张开的黄金羽翼也被削去一对翅尖。
但失去半边脑袋的赫里奥斯居然身体不停,立刻又转动双臂,拦腰一枪挥出。
这还能动?
艾拉有些意外的张大眼睛,但就在枪芒劈中她的瞬间,她的身体倏忽解离,化成几十只嘎嘎尖叫的乌鸦骤然消散。
圣枪再次扫了个空,只将后方高耸的罗西亚家城堡像蛋糕一样斜切成两半。
赫里奥斯仅剩半边的脑袋微微颤动着,伤口中长出肉芽迅速凝结出新的头颅。
他身后鸦群激荡,艾拉的身影也从中浮现。
唔,打不死的敌人确实麻烦。
现在艾拉大抵能和那些曾与自己做过对手的敌人感同身受。
恢复如初的赫里奥斯也迅速转过身,扭腰抬手一枪向着艾拉刺出。
枪头瞄着少女的胸口,但那金光大盛的锋芒还没抵近,那胸膛竟是一瞬间溶解成无数小触手,自己空出了个洞来。
枪尖一击穿过艾拉胸口愣是什么也没扎中,紧接着艾拉又回手一指,点在赫里奥斯的胸前。
空间斩再度迸发,但这次赫里奥斯身上竟是同时爆发出金光结成的屏障,与无形扩散的涟漪抵在一起。
足以分金断石的空间斩撞在金光屏障上竟是擦出数点火星,连带着空间震颤发出犹若石锥摩擦玻璃的刺耳声响。
下一刻屏障应声而碎,赫里奥斯受到巨大的冲击如同一枚炮弹飞下海面,炸出一片浪花。
但他的身体却居然没被切开,而只是挂上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艾拉长出空洞的胸口即刻又恢复如初,望着从海面又张开四翼徐徐升起的赫里奥斯,目光闪烁。
这家伙……居然在成长?
本以为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但赫里奥斯的灵魂似乎还保留着其作为天才的根性,竟于战斗中逐渐增长经验,并且慢慢能适应和找到以圣光术法应对艾拉攻击手段的方法。
如果这家伙还是人类之躯的话,刚也就直接杀了,偏偏还不会死。
虽然艾拉倒也挺好奇这赫里奥斯成长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圣城那边还在被洪水肆虐,她可没时间和这家伙干耗。
不死肯定不是这家伙自己的能力,艾拉不动声色瞄了一眼远处只剩下一半的罗西亚家城堡,赫里奥斯在有意把她往远离那片地区的位置吸引,不出意外的话,伊莎贝拉那座位于地底的血肉神国就是赫里奥斯身体能持续恢复的关键。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黑火焚枪
而就在艾拉思索之际,位于地下的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看着地面上赫里奥斯和那银发少女的战斗,也是喉头微动,深深咽了口唾沫。
而今她已经冷静下来,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安。
这光明圣女……当真强如怪物吧。
牧暗者也不是没有有关艾拉海薇尔的情报,但关于其真实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层次一直也没有个准确定论。
虽然知道这家伙会很强,但没想到人族五圣之一的圣堂之主赫里奥斯,手握最高圣器光明圣枪,只被对方像个皮球一样乱揍一通。
尽管堕化了赫里奥斯的灵魂使其意识被自己操纵肯定是降低了不少其本身的实力,但居然被这样按着打也未免太过离谱了吧??
如果不是她能献祭吊在茧里的神民给赫里奥斯恢复生命,赫里奥斯怕是都已经死了。
恐怕就只有教派中最高层的那几位大人才能对付得了这怪物。
伊莎贝拉意识到情况不妙,她那几万神民数量总归是有限的,眼下又找不到镇压光明圣女的手段,不管怎样,再打下去都绝对是她的不利。
于是她心思急转,开始考虑起脱身。
虽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家族势力,血肉神国,对圣城的谋划都要在此抛弃非常可惜,但只要能活着,以后总还是有机会夺回来的。
伊莎贝拉想着,眼神里闪过一次阴翳。
既然要逃,她自然也不会让那艾拉海薇尔好过,内心中一个阴险的计划迅速成型。
同一时间,地面上的艾拉不再管赫里奥斯,往天空泼洒淤泥,召唤出一条巨大的触须像钻机一样冲向罗西亚家的城堡。
但伊莎贝拉操纵下的赫里奥斯自然不会看着这一切进行,提起圣枪就张开翅膀俯冲向艾拉。
艾拉抬手,海面上扬起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触须像重重山岳拍击过去。
可赫里奥斯只如一颗势不可挡的流星,握着圣枪一连贯穿六条扬起的漆黑触须直抵艾拉跟前。
艾拉嫣红眸子目光流转,透出一丝不耐,两指一并,袖口中涌出无数细小的触须拧成一柄生有瞳目的血肉镰刀。
少女背靠浩瀚天幕,黑色火焰顺着刀锋缠绕,迎向圣枪猛然劈出。
漆黑烈焰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弯弧,抵上划破乌云的金星,瞬间迸发出猛烈冲击。
天地在此一瞬融为黑白二色,漆黑烈火烧却云端,璀璨圣芒吞没大地。
无垠冲击层层扩散,掀出百米巨浪,将周边山峦顷刻夷平。
哪怕是远在百里外圣城的居民,在暴风雨中都能遥望见远方黑白缠绕冲天而起的涡流,将天空中密布的乌云开出一束大洞。
冲击绵延数里,最终化作罡风吹遍整座晨星岭,正对窗口的市民们翻得东倒西歪,只感到自光柱升起的方向袭来一阵剧烈强风,将一排排窗户上的玻璃都震得稀碎。
余波荡尽,由于天上的云层被冲破,璀璨阳光甚至都一时照进罗西亚家城堡的废墟,在这昏暗世界中宛若末日后的晨曦。
赫里奥斯舒张残破的四翼沐浴在辉光中,挺立身姿恰如天神下凡,哪怕半边身子都被黑火烧却,但仍还屹立的姿态已然宣告方才那一击的胜方。
圣枪的威能还是太过庞大,不是艾拉能够硬顶的。
但待头顶的乌云再度聚拢,阳光又被遮蔽,天空一转晦暗,一轮巨大的血红色法阵竟是于半空铺开。
无数漆黑的锁鍊像蟒蛇一样垂落,巍然冲向还在恢复中的赫里奥斯。
后者还在唤出圣光抵御遍布身体的黑火,残缺的羽翼扇动起来根本来不及躲避那些粗大的锁鍊。
只一瞬间,赫里奥斯的四肢便被锁鍊穿透,像被无数丝线吊在云端的傀儡,牢牢禁锢在半空。
天之锁,艾拉此前在试炼场顺手复刻的法术于此刻派上了用场。
虽然她的天之锁黑不溜秋和正版那外观上相差甚远,但镇压和封印能力仍很有效。
感谢公司早间给艾拉上的捆绑小课堂,该怎么对付一个打不死的目标艾拉如今比谁都清楚。
赫里奥斯被重重锁鍊束缚住再难动弹分毫,魔力受限,手中的圣枪失去魔力供给也回退成一柄短小的枪头躺到赫里奥斯的掌间。
大片乌鸦鸣啼,盘旋汇聚,娇小少女的身形也从中落下,再次唤出一条巨大的触手,钻开罗西亚家城堡的地基,打出一条直通地底的隧道。
但当艾拉骑乘大触手再度回到那个巨大的血肉囊包前,一记空间斩将其斩开,却赫然发现那由触须结成的大树树干上,那个原本探出半边身子的苍老身影竟是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个凹进去的空洞。
卧槽,那个老逼登原来是可以跑的吗??
艾拉嘴角抽抽,但还没等她展开感知搜寻伊莎贝拉的身影,那棵巨大的触须之树竟是慢慢鼓了起来。
她当即目光一凛,凭借魔力感知察觉那棵树正疯狂汲取天顶上数万人形茧的魔力,全部压缩凝聚在树根中,俨然便要暴走。
不好,那狗东西使阴招!
艾拉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要让那树用几万神民的生命引发爆炸。
她毫不犹豫双手撑地,心念微动。
深渊之门!
无穷淤泥自她手掌与大地的间隙中向四周涌出,化作黑色巨浪一瞬间便充斥地宫,无数黝黑触须如雨后春笋长出,腾上天顶缠绕住那些正被抽取魔力的人形茧。
数万人形茧被升起的触须森林硬生摘下来沉进淤泥,同时大片黑泥也包裹住那不断膨胀的树干。
表面已经崩出裂痕的树体再约束不住庞大的魔力,下一瞬间,湛蓝光辉从缝隙间溢出,轰然爆发。
整片地底深处震颤起来,暴乱的魔力撕碎囊包,无数碎石倾塌,辽阔的地宫也随之崩毁。
好在大片黑泥充斥了这密闭的空间,像一滩软糖被动荡的地壳包裹着摇晃。
大部分魔力爆炸的波动也被淤泥吸收,缓冲,艾拉检查了一下她方才救下来的那数万“神民”,虽然有部分已经因为魔力被抽干而死亡,但好在剩下绝大部分尽管气息虚弱,却终还是活了下来。
艾格尼丝,雷格里……几个博罗梅奥家的嫡系也在其中,被艾拉用淤泥裹着,在招出触须钻开通往上方的隧道后,运上地面。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赫里奥斯之遗
再回到地上,绵绵不绝的大雨有了变小的趋势。
这些蕴含魔力的雨水来自艾拉所破坏的那个囊包,如今没了供应魔力的源头,乌云自然便也逐渐消退。
铺张在地上的淤泥流动到一处已开始退潮的坡地,将困在人形茧中的众人暂时安置于此。
随后艾拉便御风攀上高空,那里赫里奥斯还被天之锁束缚着,耷拉着脑袋。
他身躯残破,被黑火烧却的左臂只剩一半,因为没有魔力恢复而呈现出焦黑的状态。
乌云逐渐消散,阳光从缝隙中落下,映照在其壮硕的身躯。浩瀚天幕下,这位曾经的圣堂之主被漆黑锁链悬在高空,仿佛一座古希腊的庄严神像,巍然不动。
艾拉轻叹一声,可惜要在魔力爆炸下救人,让那罗西亚的家主不知用什么手段跑了,不然兴许还能替这位曾经的圣堂之主报个仇。
“……圣女大人。”
不想,就在艾拉要解开天之锁束缚之际,那赫里奥斯竟是微微抬起了头。
干枯的金色发缕就像茅草一样遮蔽其半边消瘦的脸庞,但原本麻木的双眼却是不在空洞,多了几许灵光。
“真是抱歉……没想到我们的初次见面,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圣主大人不必自责,都是那暗教徒搞出的祸患。”
艾拉温柔笑道,“但您放心,圣城而今已经得救。”
“……我就知道……我主选出的神选不可能有误。”
赫里奥斯嘴角也露出笑意,似乎是终于如释重负的欣慰,“抱歉无法为您举行完整的加冕仪式了……圣女大人,但不知您可否再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作为交换,我也会尽我所能,最后再帮您一个忙。”
“我的能力或许可以恢复您身上的伤势的。”
“我知道您的能力,圣女大人,但我的灵魂其实已如风中残烛……”
赫里奥斯微微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救不了的。”
艾拉抬起手,在赫里奥斯的身体上召唤出一些淤泥,她感知到对方的灵魂确实如其所述已经油尽灯枯,哪怕是自己的生命神术也不可能将其挽回,遂轻轻叹了口气。
“圣城所受的灾难一部分也源自我的自负……我死有应得,圣女大人无需在意。”
赫里奥斯忽又缓缓说道。
“怎么能这么说……”
艾拉摇摇头,“还有什么我可以为您做的,圣主大人。”
“托拜厄斯威廉……第三位枢机主教,他是我主的忠诚追随者。为防万一,我将通往门后的钥匙交给了他……他藏身在圣亚拉国……让人将他招回来吧……咳……”
赫里奥斯说着,虚弱的咳了几声。
门后?钥匙?
艾拉有些一头雾水,但看这赫里奥斯的模样怕是时间也所剩无几了,便也没有详细问这些词的解释,想来届时找到托拜厄斯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她刚来圣城时还疑惑以前见到的那位枢机主教怎么不在,原来是受圣主吩咐躲起来了。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艾拉遂允诺道,“另外您所说的帮助是指……?”
“……能替我解开这些锁鍊吗?”
“啊,那当然是没问题的。”
艾拉忙一挥手,解开了赫里奥斯身上的束缚。
她倒不是故意要把别人吊着,只是看到赫里奥斯这么虚弱,她怕一将锁鍊撤掉对方会直接从天上掉下去。
“多谢。”
但赫里奥斯并没有如艾拉所想的一样自由落体,其身后残缺的圣光羽翼舒张开来,竟是令他在空中稳住了身形。
“我不知道您会否得到圣枪的认可,圣女大人……因为这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力量,所以能否将其传承给您我也没有决定的资格。”
赫里奥斯说着,手掌中那把通体幽白的长枪又慢慢变幻成型。
“但且让我最后为您,也是为了圣堂……驱动圣枪真正的力量。”
艾拉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不太清楚对方口中所指的圣枪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她只看到赫里奥斯拖着残破的身躯,又一次摆出了投枪的姿势。
紧接着,漫天漂浮出金色的圣光,宛若繁星点点逐渐凝聚在那幽白长枪的尖头上。
“圣主大人,您这是……”
艾拉诧异问道。
“那个暗教徒操纵了我的灵魂……”
赫里奥斯轻声道,“所幸,她与我还剩一点精神上的链接没有完全消散,使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说完,他旋即抛出了手中的长枪。
艾拉只感受到眼前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没有逸散出多少冲击,却远比她之前与这赫里奥斯对上时那枪芒的威势要凝视上许多。
迸发的威压之强大以至于她都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汹涌风流吹动她的发梢在耳边扬起。
那枪芒化作升空的流星刹那间划过天际,穿破层叠的乌云,没入天空尽头。
艾拉看着消失在天边的圣枪,呆愣少倾,眼神中露出疑惑。
……
数百里外,圣亚拉国海岸线边上。
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裹着厚重的斗篷乘上一艘伪装成了渔船的离港帆船,还有些心有余悸。
她回想起那光明圣女的模样,不由得愤恨地咬了咬嘴唇,她的嘴巴只剩下一个孔洞,甚至连内里的牙齿都已经掉光。
还好她未雨绸缪,让牧暗者的同僚早在城堡的地底下布置好了空间转移法阵,在那光明圣女救人的时候她得以启动法阵趁机传送离开。
该死的艾拉海薇尔,都是因为那个可恶的魔女,害得自己最终还得用这副苍老的身体狼狈逃窜。
但如今她手握那魔女的重要情报,待自己回到牧暗者的圣城,未来绝对要千百倍报复回去!
想到这里,伊莎贝拉被斗篷遮掩住的满是皱纹的面庞上,深凹在眼窝里的双瞳露出浓浓的阴翳和仇恨。
但紧接着,她眼眸中忽地倒映出湛蓝天边一颗越发明亮的星辰。
……那是什么?
伊莎贝拉错愕地望着那颗好像在逐渐变大的流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祭司大人,我们……”
她身边的牧暗者信徒恭敬走过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伊莎贝拉倏忽脸色苍白,眼睛大瞪,发出绝望的呢喃。
“……这不能吧?”
“轰”
一声巨响,天空中化作流星的圣枪斜刺着轰进海面。
浪花高迭,冲天而起的圣光将整艘渔船击了个粉碎。
第一百四十三章 残局
艾拉凝望着天穹上圣枪遗留的尾焰轨迹,在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愕然地扭回头,看了看一副虚弱模样的赫里奥斯,嘴角抽了抽。
不是,原来之前这家伙压根没用全力吗?
就看那天上的轨迹,那圣枪起码得飞出六七百里去了,什么巡航导弹??
艾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低估圣堂千年来第一天才的含金量了。
之前能将这家伙压着打,感情是那罗西亚家主太拉了,压根发挥不出对方的实力。
点点星光又于赫里奥斯手中汇聚,一击投完,他又将圣枪隔空收回了掌心,递给艾拉。
“我所能做的都已做完,圣女大人……圣堂的未来……便托付给您了……”
艾拉伸手接过那柄通体幽白的长枪,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赫里奥斯却是蓦地脑袋垂落,再无声音。
刚刚那一枪用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他身后的羽翼也随之消散,残破不堪的身躯巍然向下方坠落。
艾拉忙用裙底生出的几条触须接住赫里奥斯的身体,淤泥裹住对方的身体,已然感知不到任何生息。
初次见面便是最后一面,艾拉多有些感慨。
不过眼下残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她也顾不得伤春悲秋,将赫里奥斯的身体送回地面后,便又马不停蹄前往晨星岭上另一处博罗梅奥家的城堡。
乌鸦鸣啼,空间涟漪在博罗梅奥城堡上张开。
这边,三大家族私军负隅顽抗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尤利乌斯带着第一骑士团最终还是从空中攻破堡垒,将敌方指挥官加拉哈德生擒。
博罗梅奥家主特蕾莎被发现时昏迷在书房里,但之前艾拉在会议大厅见到的那个古怪的年轻少女却是不见了人影。
据他们抓到的长子费兰供述所言,那位少女应该是叫“伊莲”,原本来自罗西亚家,但开战后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艾拉遂让奥古斯都分派人手在周边搜寻,不过对能找到那家伙不抱太大的希望。
这些牧暗者都会空间神术,跑起来还真有点难抓。
得亏赫里奥斯最后一枪把伊莎贝拉给戳了,不然要全放跑了多少还是有点膈应人。
虽然那圣枪射出去的距离着实有点远,艾拉派出骑天马的第一骑士团成员循着轨迹搜寻,直到晚上,才终于在晨星岭外边的圣亚拉国沿海找到圣枪命中的地点。
根据当地海员的口述他们寻到了渔船的残渣,并最终打捞起伊莎贝拉被精准洞穿胸口的尸体,正式确认了罗西亚家主的死亡。
这圣枪八百里外一枪狙鬼子的力量着实是有点变态,可惜艾拉将其接过后,圣枪又退化成一杆小小的枪头,艾拉几番灌输魔力也无法将其激活。
不过上一世的艾拉也用不了圣器,只能说这结果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她随后又问过尤利乌斯,可惜后者也没受到圣枪的认可,最终圣枪只能是存入艾拉位于洛伦的神殿里,暂时收藏起来。
之后关于博罗梅奥家的处置,由于特蕾莎和艾格尼丝等人都还是昏迷状态,她打算等这几人醒了之后再详细问问情况。
第二骑士团团长加拉哈德,据奥古斯都所说,关进大牢里后一直不吃不喝,只坚定要求他们将自己处刑。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但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向你们低头的,信仰邪物的卑劣者们。”
这是加拉哈德的原话。
艾拉便也没管这家伙,姑且丢他在大牢里放着。
剩余第二和第三骑士团,审判骑士团,家族私军,以及三大家族的成员等林林总总的人数还有四万人,在俘虏带回圣城后由于地牢关不下这么多人,艾拉便用神术在城外临时新建了一处淤泥和触手搭成的监狱,给这些人圈了进去。
圣城新任的审判庭神官们将给这四万余人一个个审讯,包括盘问和庭外调查搜证,犯过重罪的拉去砍头,轻罪发配改造做重建破损圣城的劳工,无罪则收编回军队或者圣堂神职。
三大家族不复存在,之后整座晨星岭只有白塔一个权力机构。
当然,四万多人的审查是个巨大的工作量,新任审判庭庭长德卡里在艰辛的卧底生涯结束后,假都没给放便又忙的连轴转起来。
以至于他不止一次向叶晓抱怨过自己怎么官越升越高人却越来越忙。
“我说叶哥,圣女大人也太无情了吧,看在我劳苦功高的份上,这工作量也不带这么加的吧。”
“那要不我和圣女大人说下,替你征求点假期?”
“那还是算了,我就说说而已,你可千万别和圣女大人说我说过的话,叶哥。”
德卡里摆摆手,声音放的很低,“对了,我听他们说咱这圣女大人是历史上最凶悍的一任圣主,作为她的侍奉骑士也真是辛苦你了,叶哥。”
叶晓辛苦不辛苦不知道,不过日后德卡里的工作量确实翻了一倍。
圣城重建,人员收编,残敌清剿……安排完这各类重要事项,艾拉遵循赫里奥斯的遗言,又派出尤利乌斯带着小队去圣亚拉国境内寻找枢机主教托拜厄斯。
圣亚拉国是在晨星岭外围的宗教主导国家,晨星岭是位于其领土内海中心的一座大岛,二者间的关系有一点像梵蒂冈和意大利,只不过圣城要强势许多,政治上圣亚拉国作为圣城的附庸,前者甚至连国王的换位继承仪式都需要经过现任圣堂之主的审核。
圣亚拉国虽然不同于三大帝国那般拥有辽阔国土,但几个行省加起来并不算小,其中还有牧暗者和公司的余孽作祟,搜寻托拜厄斯的任务应该需要不少时间。
在将这些事情都处理妥当后已是夜深人静,艾拉从议会大殿回到自己的书房,那里,一名黑发蓝瞳的少女还坐在会客椅上,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等待着。
“好吧,现在我们来回到关于你的事情上。”
艾拉怀抱双臂,打量着眼前端坐着的少女,轻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友好问询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假圣女先是有些不安地用手指卷动自己垂落在耳边的发梢,而后突然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放下手双手抱胸,“不对,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唯唯诺诺?”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俘虏。”
艾拉冷哼,“你这家伙是公司派来的吧,现在没把你关进牢里,只是看在你最后关头协助了圣城的份上。”
“依据你的发言,会决定我之后要不要你给你押进大牢。”
“嘁,”
假圣女撅了撅嘴,“不就是和你爱人抱了抱嘛,真是小心眼。”
“??”
艾拉头顶上冒出几个问号。
“那些事我姑且不说,我先确认一下,你应该就是半年前风暴港事件的主谋吧?”
艾拉在桌子上拿出一份文件,“我明明记得那时候我应该已经把你……解决了才对的。”
“确实是被你干掉了。”
假圣女谈论自己的死亡语气淡然,“只是当时还剩了一点残魂,被公司安插在第四骑士团的人回收了而已。”
“那现在的你和当时那个假圣女算是同一个……神?”
艾拉疑惑道。
“嗯。”
假圣女耸耸肩。
真是这个家伙??
艾拉嘴角抽抽,心中有些后怕。
如果这假圣女当时是和罗西亚一起搞事的话,叶晓在圣城一个人能不能拖住还真是大问题。
说实话,也就是之前叶晓看见到对方变成婴儿的模样,加上那漫天圣光,才令她怀疑眼前的人和风暴港事件中的假圣女搞不好是同一人。
但就算如此,当从对方口中得到肯定后,仍然还是令艾拉感到有些意外。
可话又说来,假圣女当时在风暴港给她的印象,明明是那种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恶神。
为什么现在在这个眼神看起来莫名的……清澈?
艾拉狐疑地瞄了黑发少女一眼。
回想起前些天叶晓和对方相处的情况,艾拉只觉得越发诧异。
没道理啊,这样的家伙居然会是社恐?
难道是装出来的?可这有什么好装的??
艾拉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回忆起对方面对叶晓时的那副笨拙模样,越发困惑。
“唔……你确定?没有什么人格或者记忆上的缺失?或者有没有发现自己出现性情大变之类的情况?”
假圣女瞅见艾拉复杂的神态,眉头皱起,“喂,你什么意思,你还不信?”
“额,信,”
艾拉用纤细的手掌抚平桌上的羊皮卷,“我当然信。”
直截了当问对方变成残魂是不是会导致智力下降好像不太合适,但艾拉斟酌许久,一下子也找不到什么巧妙又不失礼节的问法。
“换个问法,那你当前应该算是公司的人对吧?”
“现在不是了。”
假圣女悠雅摆手,“我才不和那帮家伙同流合污。”
“为什么,不是他们派你来的吗?”
艾拉疑惑。
“又没规定他们派我来,我就要听他们的。”
假圣女理直气壮。
“所以你算是……反水了?”
艾拉挠挠头,“为什么呢?”
虽说公司的人背刺公司让人感觉很舒适,但艾拉不太明白这家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背刺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那帮人。”
“……那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们这边了?”
艾拉歪歪小脑袋。
“哈?你在自作多情什么,我可也讨厌你,莉迪娅。”
假圣女恼声道。
“那你到底喜欢哪边?”
艾拉有些无语。
这家伙现在的立场到底是个啥,她怎么听不明白呢。
未想,假圣女听见这话脸色却是蓦地浮现出一抹红晕,“这我的私事,关你什么事!?”
“?”
艾拉脑门上浮现出几道黑线,“我意思是,那你现在是站在那一边?”
“额。”
意识到好像会错了意,假圣女愣了愣,深蓝的眸子不自觉地与艾拉的视线错开,“这种事情,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艾拉又看了看桌上的羊皮卷,“我可记得风暴港的时候……你说自己的目的是复仇来着?怎么现在又不复了?”
不知为何,假圣女闻言莫名有种黑历史被揭开的羞耻感。
她捂住脸,如今的她自是有些意识到当时自己的做法是多么……愚蠢。
但造成的伤害不可能因为她的逃避而消失,如今假圣女能看到被洪水侵袭后圣城的颓败模样,自然也能想象出风暴港那时的惨状。
或许她从最初就不该拥有这份光明神权所属的力量,若是那样,她的愚蠢也不会造就那般严重的后果。
又或者,她其实就不该出生的。
想到这里,假圣女面对艾拉的质问再没有理直气壮的心态,停顿许久后,只是轻轻开口,用蚊子般的声音回道:
“……不复了。”
“你说什么?”
艾拉表示没有听清。
“我说不复了!!”
假圣女双手抓住裙摆,“哼,莉迪娅,我确实罪有应得,你要骂就骂吧!关进大牢,或者处刑,千刀万剐什么的,都随你的便!!”
反正圣城已经平安,叶晓也安然无恙。
至于自己如何,又有谁会在意呢。
假圣女总感到有一丝委屈,但她深知自己做过的事情配不上这份委屈的心情。
正如叶晓曾经说过的,一个剥夺过他人幸福的家伙,却妄想自己获得幸福,何其卑鄙。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世界,孤身离去兴许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哎呀,你先别急,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审判你。”
艾拉用指尖划开空间门,从内里取出两杯茶来,“而且千刀万剐什么的说的也太夸张了,我作为光明圣女,可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
艾拉瞄了一眼门外。
“圣女大人,罗西亚家几个重罪家族成员是特德赫附属国一些贵族官员的外戚,后者听闻圣城发生的事情,向我们要求引渡罪犯……”
审判庭庭长德卡里走进门便滔滔不绝道,直到注意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假圣女,才忽而停顿,“额,抱歉,圣女大人,我没注意屋里还有其他人。”
“无妨,他们要引渡罪犯的理由是什么?”
艾拉问道。
“他们说按照律法,圣堂无权处置他们的外戚。”
“噢。”
艾拉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道,“他们想要,那就把罪犯的手脚引渡给他们吧。”
“……明白。”
德卡里用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恭敬退出房间,“打扰了,圣女大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众神议会
“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艾拉笑眯眯看回假圣女,后者看着艾拉和善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刺挠。
“噢对了,说到本圣女的仁慈和善良。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你过往犯下的事情就能既往不咎,不过在讨论那些沉重的话题前,你不妨先喝杯茶冷静一下。”
艾拉食指轻弹,一根触手从书桌上长出,末端蜷曲着将茶杯端起,跨过房间托到假圣女面前。
假圣女僵硬接过茶杯,喉头微动,眼神谨慎打量了一番内里澄澈的红茶,生怕艾拉在里面加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艾拉没理会假圣女的小动作,自顾自抿了一口茶,可爱的小脸蛋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假圣女瞄了瞄艾拉,终于还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木质花香携着柠檬味的清甜温润在喉间,假圣女放下茶杯,随后,眼睛微微张大。
“……叶晓泡的茶?”
“嗯?你怎么知道?”
艾拉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假圣女一眼。
“怎么没放紫兰草。”
“那是他的口味,我不喜欢喝太苦的。”
艾拉随口回道。
叶晓和自己两具身体喜欢的口味不一样也是老生常谈了,艾拉如今已经习惯这种两人间微妙的差异。
“啧,没品味。”
未想,假圣女却是撅了撅嘴道,“你这种天生受尽宠爱的家伙,果然吃不了什么苦。”
“哈?”
艾拉也不知道这假圣女别扭的敌意是从哪来的,自己好心好意请对方喝茶,怎么还搁这人身攻击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艾拉顿时也没了好脸色,唤出触手收回了茶杯,提前开启二阶段的审讯。
假圣女她喝了一口的茶就被收回去,敢怒不敢言。
“我们继续。”
艾拉招了一条小触须在桌边握着羽毛笔,沾了沾墨水,于一张空白羊皮卷上写下笔录,“第一个问题,我们也算老熟人了,但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
假圣女鼓起脸,还在幽怨于艾拉收走她的茶杯。
“……不想说是吧?”
艾拉沉声,看样子真得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不然还以为她多和善。
“就是不知道,我没有名字。”
假圣女对上艾拉的视线,“我诞生在这世界上的时候就是孤身一人,无父无母,哪来的名字。”
“额。”
艾拉摩挲下巴,这对方好像说的倒是真的。
“好吧,那别人平常怎么称呼你的?例如公司里的同僚?”
“光明魔女。”
“……这确实不太适合作为名字。”
艾拉有点无语,“算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来历……你真是那位光明之神的女儿?”
“光明权柄和我有血脉上的联系,起初我只知道这个。而后我遇到公司的旧神,他们告知了我的身份,此外,之前罗西亚家主也说到过……”
假圣女说到一半,疏忽皱起眉。
“等会儿,你自己不也是光明神的女儿,辈分上你可算是我的妹妹,怎么称呼起来好像和光明神一点关系也没有似的。”
“我可是出生在洛伦海薇尔家族的人类之身,哪有占据人类身体的神明。”
艾拉并不认同。
假圣女好像也未曾意识过这个问题,顿时疑惑起来。
“嘶……这么说你原来是个假借神名的邪神?我还听别人说你是光明的女儿,看来也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位普通的神选人类。”
“你觉得我会信吗?”
艾拉轻笑,“不过是谁和你说,我是光明神的女儿的?”
“公司。”
假圣女回答的言简意赅,“他们的高层很多是自上古时代便存在的神祇,对于新神间的秘辛,多少也知道一些。”
“大约在十年前,光明之神为规避疯狂,诞下了两名子嗣,而后便消踪匿迹。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世界逐渐陷入混乱的开端。”
“妖魔滋生,邪神乱世,旧日的神明也于暗中蠢蠢欲动……这是在那些神明间流传的说法,不过那些高天之上的正神如今估计也不剩多少还能逍遥了。”
“是都被你们公司做掉了?”
艾拉又问道。
“不是我们,是他们。”
假圣女不满于艾拉的称呼,“公司里的那些神明具体在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唯一接触过的议会上神也只不过是给我下达指令。”
“议会上神?”
艾拉注意到假圣女话语中这个奇特的称呼。
“众神议会,这个名叫‘凯撒公司’的组织的最高层。”
假圣女坦言,“据说总共由四位尤为强大的神明组成,这四位便被称之为‘上神’,我只见过其中一位。”
不容易啊,和公司拉拉扯扯半年了,艾拉如今终于是听到对方内部最高决策机关的代号了。
“他们具体都是些什么神明?掌握什么神权?”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哪些是现任正神。因为即使在谒见下层时,他们也只会以伪装的面目出现。公司内部根据四位上神也分成了四个派系,而每个派系对于自己所属的上神,各自也只有一个笼统的称呼。”
“那就说称呼吧。”
艾拉点头,这好歹也算是一点情报了。
“亚当,是我原本所在的派系的上神,这个派系的员工常进行对外活动,数量最多,并且招徕大量异界旅客,被称为‘行动机关’。”
假圣女回答道。
“至于另外几个,名字大抵如下……‘研究院’,对应的上神为‘祖母’,会进行各种研究实验,风暴港时的鱼母便是他们研究出来的;”
“‘哨所’,所属上神‘贤者’,似乎是进行情报分析和收集的,近来我只听说他们在捣鼓什么‘逆熵残片’。”
“最后一个则是成员数量尤为稀少的……‘先驱者’。这个部门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他们所属上神的代号也未曾耳闻。”
假圣女顿了顿,“但我听说阿斯兰那边正在发生的战争中,有一支军团的指挥官,便是这个派系的成员。”
“……那位新任愤怒魔神,萨麦尔?”
艾拉琢磨道。
“好像是这个名字。”
假圣女点点头,“那里面的成员,似乎都是极为强大的神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审问
艾拉听完,沉吟片刻,正当假圣女以为她有什么高论的时候,艾拉却是开口道:
“我感觉你也属于强大的神祇,你咋就在行动机关这种听起来像安排杂鱼的部门。”
“……”
假圣女嘴角抽了抽。
“四个派系的区分点在功能上又不是实力,硬要说的话,就‘先驱者’可能和其他部门不太一样。”
“而且就算真论实力……我也不算什么强大的神祇。我连诞生都不完整,除却权柄,现界神明最基本的神国和神民我都没有。”
艾拉点点头,“那还有什么其他关于凯撒公司的情报吗?”
“还剩一些细节方面的内容,你愿意耐心听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假圣女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怎么,难道你还需要睡觉?”
艾拉轻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倒不是。”
假圣女轻轻摇头,“要是咱们尊贵的圣女大人愿意把时间花在记录我碎碎念上面,我可是相当荣幸呢。”
“知道你意思了,”
艾拉随手抽出几张空羊皮卷,卷在一起用触手递给了假圣女,“那就麻烦你回去后把剩下的内容写在这上面了。”
“而接下来,我想我们得接着谈谈你在风暴港和圣城的所作所为了。”
话锋一转,艾拉翻动羊皮纸,拿出一块单片眼镜挂在鼻梁上。
严肃起来的气场,像极了准备审问学生的班主任。
只是由于外表年龄太小,以至她仪态看上去只像位试图假装成熟的青涩少女。
但假圣女可不会因为对方这幼嫩外表而轻视对方的态度,房间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凝重,令得她的坐姿也不由得僵硬起来。
“先从风暴港的事件说起吧,半年以前,你蛊惑前任风暴港海洋圣堂主教贝芙丽谋划针对海神温蒂尼的渎神事件,建立暗教双鱼会。”
艾拉一边翻动书页,一边说着。
“前后直接或间接造成共三千余人死亡,其中包括风暴港市民,海洋圣堂神官,第四骑士团成员,号角村村民,马尔兹伯爵府成员等等,你可承认?”
假圣女紧抿着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此外,还对风暴港造成经济损失超过一百五十二万金磅,破坏了包括逐风堡,连城大桥,死海监牢等帝国重要设施……”
“额,等,等下……死海监牢是什么情况,那地方不是我搞坏的吧?”
假圣女顿了顿,颤颤巍巍举起手,“我压根都没去过那地方……”
“就是你干的,不许狡辩。”
艾拉皱眉。
假圣女委屈的闭上了嘴。
艾拉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而这之后,在晨星岭圣城,你假装圣女身份非法潜入白塔,与罗西亚家密谋颠覆圣堂,联手谋害我的侍奉骑士叶晓,并假传旨令强行派遣奥古斯都与第四骑士团以少对多,以坑杀忠良,你可承认?”
“我……我那天没有下令让奥古斯都出去……”
假圣女忍不住开口,只是声音越发细微,在对上艾拉位于镜片后的严厉的眼神之后,最终还是又乖乖闭上了嘴。
“本来不论依照帝国法律,还是圣堂法律,我都该对你下达处刑。”
艾拉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但在圣战第二日,圣城遭遇人为洪灾之际,你主动出手,帮助了约两百一十二位市民幸免于难,并在侍奉骑士叶晓回援圣城前与罗西亚家主伊莎贝拉正面迎战,不惜身受重伤,为我寻找罗西亚家主的本尊拖足时间,最终避免了圣城的毁灭。”
听艾拉说到这,假圣女黯淡下去的眸子中泛起一丝光亮。
“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功过相抵了。”
艾拉严肃道,令得假圣女方有些放松的神情又紧张起来。
“生命不能用价值衡量,且不论你对圣城的贡献相较对风暴港造成的损失比例是多少,在风暴港事件中死去的无辜民众都不会再回来了,你对当地居民造成的阴影,那些破碎的家庭,都不会因为你个人的转变而有所好转,他们受到的伤害也永远无法被弥补。”
假圣女咽了口唾沫,面色苍白。
“不过,在宣读对你的审判之前,我想先了解下,究竟是什么使你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艾拉扶了扶镜框。
“应……应该是因为我知道光明陨落后失去了目标……”
假圣女嗫嚅道。
“单放下复仇,我觉得应该还不至于改变你以前漠视生命的傲慢态度。”
艾拉冷哼。
“没有那么恶劣吧……”
假圣女试图嘴硬。
“‘你的傲慢总让你顾及那些无聊的蝼蚁’”
“‘我要找出你拯救的那些凡间生灵,让他们和你的化身陪葬。’”
“‘你真以为除你以外,还有神灵会在乎那些可悲的蝼蚁?’”
“……”
艾拉翻动书页,“将受害的无辜市民们称为蝼蚁,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别念了,别念了……”
假圣女双手捂住脸,“我那时候……我承认,我确实脑子不太清醒……”
“所以是什么让你的观念发生了转变?”
艾拉问道。
她问这个问题,主要还是弄想明白,假圣女的立场改变究竟源自于什么。
毕竟这家伙给大伙造成的心理阴影不可谓不大,不论是七曜会还是洛伦帝国。
如果这家伙的转变单纯只是因为一时兴起,又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因素,那万一这次没给她处刑,以后她突然又转变了,想使坏了,岂不就是颗定时炸弹?
艾拉可不能容许有这种不稳定因素存在,这家伙要是单纯就是觉得改换立场好玩,本质上与以往仍然没什么区别,那就算看在其挽救圣城的份上不直接处死,也得将其镇压在地下牢房里以防万一。
但另一方面,如果对方确实有所改变,对于生命不再漠视,真正拥有了一些道德上的观念,值得指引,那艾拉也没理由放着这么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助力不用。
因此,依据对方的回答,会决定艾拉最终将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圣女往事
“我……”
假圣女喉头微动。
说实话,真往细了思考,她实际也还说不太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转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将凡人视为蝼蚁,开始重视起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或许是从马车上,那个男人微笑着将那一大捧紫兰花递给她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看到那些个鼻涕冒泡的小孩笑意盈盈的向她道谢的时候。
尽管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但那让她意识到,噢,原来她也可以当一个被人需要的存在。
这或许……就是关键。
假圣女蓦地有些恍然。
最早先,她刻骨铭心的仇恨源自于什么?兴许和公司那帮狗东西的教唆有一定关系,但往深了说,仍然是她自己的缘故。
“我应该和你说过……我是独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假圣女缓缓说道,将自己的过去与艾拉娓娓道来。
她孤独降生,甚至是作为一名死胎而非完整的生命,迷茫出现在一片荒芜的大地。
她最开始的人生是带着苦痛的,她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处。
她本能地操纵神权不停往自己身上灌输神力以维持生命,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出生起就必须不停的奔跑,一旦停下来喘息,就会面临死亡。
哪怕她如今已经刁惯这种维持自身存在的方式,但不得不说,这仍让人不时感到疲惫和折磨,有时候会想着不如干脆放弃,一了百了。
而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折磨中,陪伴她前半生的亦是无穷的孤独。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魔物畏惧她身上的力量不敢靠近,到了某座人类的渔村,那里的人又将她奉为神明纳拜。
当地村民以她为首建立了一个教派,所谓的祭司假借她的名号贪污纳贿,强抢妇女,让她杀谁她就杀谁。
她虽然不懂,也只本能的觉得丑恶,但总归是唯一容纳她存在的地方,她又能有什么选择。
而后,被那个无名教派压迫许久的村民们联系到了一群外来的帮手反抗,杀死祭司,摧毁教派,并将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归到了她的身上。
她也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但总之,曾经对她顶礼膜拜的村民们,届时只拿着草叉将她胎儿模样的身体送上了火堆。
所幸,又或说不幸的是,那帮村民请来的外来帮手,名字叫“瘟疫猎人”。
瘟疫猎人是隶属满月教团的组织,而满月教团信奉的月神蕾娜塔,正是凯撒公司的一员。
假圣女回忆起遥远的过去,大抵也明白过来她起初为何将人类看的如此丑恶。
“利用,背叛,仇恨……我看到的这些生灵间,始终只存在这样的丑陋的关系,也因此,那时的我认为这就是凡灵生于根性的卑贱。”
“当然,这里面或许也有来自公司灌输给我的理念——这世界肮脏不堪,毁灭和重建才能让一切走上正轨。”
“虽然我觉得他们所谓的‘重建’也不过是另一种丑恶行为的修饰,但‘毁灭’本身,却很契合我对这世界的理解。”
“在那之后,从哨所的情报里,我又了解到我的身世,光明之神的存在,以及祂所诞下的第二位女儿,莉迪娅。”
“我?”
艾拉指了指自己。
“嗯……我了解到你是诞生在一位三大帝国里公爵家的千金身上,含着金汤匙出生,还被祂派出天使加冕,选为了光明圣女,受无数人宠爱。”
“我初以为这世界是一坨丑恶的污泥,但在看到有关你的情报后,我意识到并不是整个世界充满污秽……而是只有我的世界充满污秽。”
“都是子嗣,我是死胎,诞生在一片荒芜里,每时每刻都得用神权吊住自己的命,所遇所见的每一个人都怀抱有深深的恶意。”
“你是祂亲定的光明圣女,诞生在最富饶的帝国贵族家庭,出生便拥有他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和无数信徒宠爱。”
“如果说之前的我只是深陷迷茫和痛苦,那可能就是在那时候,我彻底崩溃,痛苦转成了对光明的仇恨吧……”
“嗯……莉迪娅,我说这些并不是想为我所犯下的罪开脱,我只是试图诚恳的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成如今这番模样。”
“我知道。”
艾拉轻轻点头。
“然后是转变……唔,转变……”
假圣女顿了顿,慢慢思索。
这或许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和人说这么多话,而艾拉也并不急着催促对方,只是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的等待。
“至于转变……最早的话,可能是从风暴港那天,我被你们杀死后开始的吧。”
假圣女继续开口。
“其实哪怕是死前,我也仍带着不解和怨恨,但在最后一刻看到漫天圣光离我而去时,我的内心却又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我真的只是被抛弃的死胎,那这些圣光究竟又是为什么而存在?”
“实话说,莉迪娅你的权柄实在太过……特殊,充满了令人感到不适的气息。但祂明明有圣光的权柄,为什么不把那个留给你,而是给了我?”
“若说之前我是被怨恨冲昏了头脑,那在那最后一刻,我才意识自己居然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到这个违和的问题。”
“但很可惜这个想法来的太晚,可能也就是仅仅一瞬的念头闪过后,我就死了。”
“不过没想到,公司又复活了你。”
艾拉悠悠道。
“是的,可能是觉得我手上的权柄还有些利用价值,研究院用他们那些奇怪的技术把我从一缕残魂又复活了过来。”
假圣女微微颔首。
“你不感谢他们?”
“谢他们连死都不让我安宁?”
假圣女轻笑一声,“不过某种程度确实得感谢他们,让我也拥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追溯事件的全貌。”
“之后如你所见,我打听到了光明陨落的真相,复仇的目标也变得模糊……我的状态又像最初在那个村落里的无名教派一样,我替他们做事,也仅仅是因为这是唯一在容纳我的地方……谢谢。”
假圣女看着艾拉用触手又递过来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复仇的感情淡化,我感觉自己却也变得浑浑噩噩,或许我其实应该去替光明神复仇?但说实话,我连祂一面都没见过,实在谈不上有什么实感。”
“而后便是这些天在圣城发生的事。我负责伪装成你,毕竟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轻车熟路,但在圣城这几天,我看到了一些……额,与以前不一样的东西。”
“送花的小孩和牧师,白塔里的一众神官。”
艾拉接话道,“叶晓和我报告过。”
“他连这些事都告诉你了?噢也是……他毕竟是你的……”
假圣女喃喃道,而后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忽然皱起眉头。
“等下?你既然没死的话……那意思是当时马车上他……你那侍奉骑士莫非知道我其实是假扮的???”
艾拉诧异看着语气突然有些激动的假圣女,挑了挑眉,“当然,怎么,你很在意这个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最终审判
假圣女愣了愣,而后,清秀脸庞肉眼可见的染上了浓郁的红晕。
“啊……啊???”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艾拉诧异道。
“他……”
假圣女正要下意识开口,忽而又双手捧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将要说出的话咽回了喉咙。
等,等下!?叶晓他竟然知道我是假的,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当时那些话就是对我说的!??
少女脑海中浮想联翩出的场景越发旖旎,原来他早就知道,那自己当时顶着艾拉模样说的那些话,接过花束时洋溢的欣喜,那种安详和幸福的实感,还有他对自己说出的那句,“我可以向您传递这一份弥足珍贵的幸福”……
假圣女越想,越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赤红的脸庞宛若一颗熟透的苹果。
艾拉看着假圣女半天不说话,也是疑惑的歪了歪小脑袋,咋回事啊这是,突然就犯病了吗?
“那……那,那那那那……”
假圣女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他,他有告诉你他对,对我是怎么看的吗?”
艾拉摸了摸脑袋,“是指哪方面?你的行程和第二天谈判的事情肯定都说了,其他的倒没说什么。”
因为除此之外确实也没什么其他重要信息,那天假圣女坐马车回白塔后就在白塔里干坐了一天。
“这样……”
听到这个回答,假圣女总算稍稍有些冷静,自言自语的喃喃起来。
其实要仔细想的话,当时叶晓既然知道她是假扮的,那那些话或许也只是逢场作戏,搞不好其实只是自己太过认真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假圣女又感到有些丧气。虽然如今她倒也不会因为叶晓当时对她并非真情实意而又怨念起来,毕竟自己一开始就很清楚别人的情感关系,但仍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
艾拉观察着假圣女的情绪变化,小手摩挲着下巴,仿佛领悟过来什么似的,遂以带着狡黠的语气开口,“不过,如果你真对我家那位的想法很感兴趣的话,之后你去找他问问不就好了。”
“欸?”
假圣女蓦地一愣。
是了,她转念一想,叶晓和莉迪娅是爱人,她在书上看到过,男人一般不会在自己的爱人面前谈论别的女人。
要想具体知道叶晓的真实看法,恐怕还得找到叶晓才行。
“可是,莉迪娅……没关系吗?”
假圣女又怯生生问道。
“怎么?”
“他……他毕竟是你的爱人,”
假圣女瑟缩着身子,一边用手指卷动发梢,“我……我去找他会不会有点太……”
“噗——”
“你……你笑什么嘛!??”
假圣女有些手足无措。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考虑这种问题。”
艾拉一手掩嘴轻笑,另一手摆了摆,“放心啦,你和一个小屁孩差不多,就凭你还想从我这里撬墙角?”
“你!?……喂!辈分上我好歹也是你的姐姐吧!??”
假圣女被艾拉的嘲笑整的又气又恼。
她变回黑发蓝瞳的少女模样身形比艾拉要高挑许多,若不考虑实际情况单从外表上看,艾拉才更像是那个小屁孩。
“唉,听到你说自己诞生于十年前,我大抵也清楚你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了。”
艾拉后仰回椅背上,又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的抿了一口。
感情这家伙的真实年龄只有十岁……尽管说神祇和人类的年龄也不能简单看成是一回事,但心智这种东西,没有足够的岁月充盈确实很难变得成熟。
光明神的“子嗣”其实也只是从普通生灵角度去描述的,但依据之前从公司和格蕾蒂亚那边了解的情报,假圣女与其说是被光明神“孕育”,更不如说是被“分离”出来的。
是光明神为了避免被混沌彻底污染引发不堪设想的后果,所以提前把“纯洁”的部分从自己身上剥离下来。
但很显然,分离自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洛伦的老国王就做过这事以分离自身与光明神牵连而被污染的血脉,但他失败了。因此假圣女想来也是分离过程中被混沌影响导致出了某些问题,才变成的死胎。
而那个混沌……艾拉想到自己飘在虚空的巨大本体,说实话就目前的经历来看,她确实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罪魁祸首。
那某种程度上,假圣女以前的悲惨经历和她艾拉怕是也有点关系。
不过至于自己为什么会作为“艾拉海薇尔”诞生,这其中还是有些端倪。
她所拥有的“混沌”属性似乎不是一个可控属性,甚至可能在之前,大触手莉迪娅就是一个单纯在虚空中漂浮,进行漫无目的的毁灭的存在,直到自己的意识出现后,才使得莉迪娅有了灵智。
可自己明明一介凡人,又是怎么成为莉迪娅的灵智的,这件事艾拉始终想不明白。
但可以想见的是,光明神应该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让自己成为祂的神选。
可惜,这随着光明陨落,恐怕已经彻底成了谜团。
脑海中飞速思索一周,艾拉放下茶杯,望着眼前的少女继续开口:
“行了,说了那么多,我也该对你的审判结果做个总结了。”
闻言,假圣女即刻绷紧了身子。
尽管艾拉看着可可爱爱,小小一只,尽力绷紧的语调也和小鸟鸣啼一样软绵绵的没什么威严。
但她被对方揍死过,可是知道这家伙如果真要凶起来,还是蛮恐怖的。
“无论如何,我看你如今确实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充满恶意,加上你的情况着实有些复杂,至少眼下,我不会对你进行处刑的审判。”
听到这话,假圣女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
艾拉遂又加重了语气,小手扶住几乎有半张脸大的圆形镜框,“这并不意味着你过往的罪孽就一笔勾销了。”
“对你的审判并非终止,而是延长,你的罪孽需要以自身劳动偿还,并且我会保持对你的观察。之后你的所作所为,仍然会影响后续审判,如果你再做出有违圣堂律法的行为,我依然会对你进行处刑,听明白没有?”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的名字
假圣女抿住嘴唇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凶悍的妹妹表现出严肃态度时,她也是不敢有太多违逆。
但艾拉的那些话她听着,却并不刺耳,相反,某种程度上说,更像是一个令她心情有些振奋的仪式。
一个正式宣告了她与充满痛苦与污秽的过去告别,可以像往常人一样,从此以后去往新生活的神圣仪式。
毕竟她的妹妹可是光明圣女,圣女都这么说了,那又有谁能否定这个宣判的神圣性?
她终于可以放下过往,不再需要假扮成任何人,也不再需要为自己与想见的人见面而遮遮掩掩;不用在罪恶的勾当里沉沦和迷茫,更不用去与那些恶心她的人和事情为伍。
她终于可以骄傲的和叶晓说,她也是那个能为别人传递幸福的人了。
窗外,一丝晨光乍现,破开黑夜宣布拂晓的到来。
那缕微光恰照在假圣女的面庞上,映出她眼角一丝有些晶莹的泪珠。
经过了那么多年,那么长久的黑暗岁月,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这座在朝阳下逐渐现出盎然生机的白色城市,原来才是她真正的容身之地。
“居然都聊到天亮了嘛。”
艾拉有些意外的看了眼窗外,随后从书桌边上堆叠的羊皮纸中抽出了一份,并将其和一只羊毛笔用触手递给了假圣女。
“那么,你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就在这份契约上签下你的名字吧。”
“契约?”
假圣女拿着羊皮纸,看着纸张上方“义务劳动合同”几个大字,有些疑惑。
“咳咳,这张契约本身没有什么魔力束缚,只是一个态度的证明,代表你之后就是我的人了。”
艾拉挺了挺平平无奇的胸脯。
“你的人……”
假圣女捏着羽毛笔,歪了歪脑袋,“唔,那这意味着,我们以后是家人了吗?”
“额?”
艾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问整得有点诧异,打工人还差不多,家人多少有点扯远了。
但艾拉看着假圣女露出的有些期待的神情,一下子又有些不忍心说出这合同的真实含义。
其实从假圣女一直“妹妹”,“妹妹”的称呼来看,不能发现对方其实心底也在渴望某种更亲密的陪伴。
对方孤身一人在这世界太久太久,与身边人的联系以往都只有纯粹的利用和背叛。
她或许是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家人”这个词,在某个行于寒冬街道的深夜,孤零零看着万家灯火也想象过这种关系的存在。
但那时候她深陷黑暗,又如何奢求得来那样的美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艾拉已经宣告她新生,那她如今,是不是也可以渴求一下家人这样关系的存在?
“唔……算是吧。”
于是艾拉抿着嘴,终还是这般回答道。
先不说自己的来历与对方不清不楚的关联,这家伙的心智也确实需要一个人来进行长期的引导,不然难保不会又长歪到哪里去。
那自己作为接引这家伙新生的人,担上“家人”一词好像也无可厚非。
坑爹的光明神,自己丢下孩子嗝屁了,最后还要别人帮忙教。
艾拉这么想着,却是忘了到底是谁害的光明神嗝屁的。
不过换个角度,蓝星那些公司老板不也常说公司是家,员工都是家人/兄弟,那某种程度上,自己回答的倒也没错。
想到这里,艾拉脸上便又浮现出那招牌的带着坏坏味道的妩媚笑意。
“真,真的吗!”
假圣女没有看出艾拉那资本家的笑,只是单纯而欣喜的惊呼出声。
“当然。”
艾拉点点头,寻思这家伙确实挺单纯的。
“莉迪娅你和叶晓是爱人,那这样的话……我和叶晓也是家人了!!”
假圣女又笑道。
“不是,等会儿??……话好像不能这么说……”
这时艾拉才恍然察觉到不妙,感情原来是她被摆了一道?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假圣女才不管此刻艾拉抽搐的嘴角,抓着羊皮卷,便要用羽毛笔签订契约。
但随即她又愣住了,握着笔的手迟迟不动。
“怎么了?”
艾拉见状问道。
“这里……这里上面标的要写名字……”
假圣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可我没有名字……”
嘶……忘了这茬了。
艾拉拍了拍脑袋,这下戳到这孩子的痛点了,“没有称呼确实也不太合适,我以后也不可能就叫你假圣女吧,要不……你自己想一个名字?”
“自己怎么想……”
假圣女撇了撇嘴,而后,像是满怀希冀一般的,揣起手,睁大双眸看向艾拉。
“额,你不会要我取吧……?”
艾拉挠挠头。
“你毕竟是给我宣告了新生的人嘛,虽然是妹妹,”
假圣女遂双手抱胸,嘴里嘀咕嘀咕,“但你要是不想也没所谓,哼,本来也不是非要你取不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来想一个啦。”
艾拉也是无语,绞尽脑汁搜刮起肚子里的墨水。
“唔,那我以后就称呼你为……阿莉娜。”
“阿莉娜……你就是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随便加几个字母取的吗。”
假圣女嘴角抽抽。
“这不恰说明咱们关系亲密嘛。”
艾拉眼神飘忽。
“噢噢,原来是这样吗!”
假圣女,或说阿莉娜,脸上旋即露出欣喜的神情。
“如果有人问你姓氏的话,那就和我一样用海薇尔了。”
艾拉又摆摆手道。
“嗯!”
阿莉娜点点头,“啊……但我想改成姓‘叶’行嘛……”
“当然不行。”
艾拉满头黑线,搁这中西结合呢。
“好吧。”
阿莉娜吐了吐舌头,抓着羽毛笔在契约羊皮卷上轻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阿莉娜海薇尔……”
她嘴上又念叨了一遍,脸颊浮现出些许红晕,嘴角不自禁的上扬。
但就在此时,她原本白皙的面颊上忽而裂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咔”
仿佛蛋壳破碎,那裂隙旋即如扩散的蛛网一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假……阿莉娜,你怎么了??”
艾拉看见这异况突生,心下一紧,即刻从桌子背后站了起来。
虽然她站起来后高度好像和坐着也没有多大区别。
“什么怎么了?”
阿莉娜浑身布满裂隙,却好像并不自知,直至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同样出现了裂隙的手上,才惊讶出声,“哎!??”
“咔啦”
高挑的少女身体竟是轰然碎裂,刺眼的金光从内里迸发而出。
随后,却见那躯壳上身化作碎片脱落,内里,一名生有黑发蓝瞳,却个头极小的女孩显出了身形。
若说之前阿莉娜构成的外表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那眼下,这个从躯壳里冒出来的女孩的外貌,便是名大抵不过八岁的幼女。
而除却人类的身体,她背部甚至还生有一对拥有雪白羽翼的翅膀,拢在自己周身,俨然一名初生的小小天使。
第一百五十章 祈祷大会
“阿莉娜?”
看着眼前像是从躯壳里孵出来的矮小女孩,艾拉试探性的喊道。
“莉迪娅,我……”
女孩则是有些懵懂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而后又用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因错愕而呆愣住的神情旋即转化成了难以遏制的激动,“我……我长大了!??”
“不知道的听起来还以为你在过生日呢,”
艾拉见阿莉娜似乎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也诧异于阿莉娜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模样,原先明明是一个有点恐怖的胎儿形象,没想到那个胎儿模样居然还能长大。
难道就因为自己给她取了个名字?
艾拉有些疑惑地端详着女孩,虽然她也有听闻过一些有关赐名的传说,但真就只是给了个名字竟然就能引发这种异象。
她明明也没感到自己身上出现什么变化,按理说,如果是自己引发的转变,那她是不是起码也会贡献点神力什么的出去。
另一边,阿莉娜还在颤抖地摆弄着自己成长健全的四肢,脸上神色充满着难以置信。
某种程度上看,还真像一名刚诞生于这世界的孩童。
不过这家伙的本体自然是没穿衣服的,尽管有羽翼裹着大半,艾拉还是让触手从空间门里捡了件自己的斗篷盖在阿莉娜的身上。
阿莉娜接过斗篷,两只软软的小手抓住衣角,在新生的欢欣后,终是克制不住,激动的热泪盈眶。
“谢谢……”
“谢谢!!!”
……
晨光拂晓,艾拉与阿莉娜一夜的长聊终于是走进尾声。
这个裹着白色大斗篷的女孩在艾拉带领下赤脚蹒跚着跑出书房,动静引得一众路过的圣堂信徒侧目。
好在阿莉娜背后的翅膀可以随着她心念收起,因而众人此番所见的也只是一名面相可爱的幼稚女童。
“妮娅,找人替她准备间卧室吧。”
艾拉唤过自己从洛伦圣堂带过来的小修女,吩咐对方带阿莉娜去置备住宿。
“没问题,圣女大人,”
小修女妮娅乖巧点头,“这位是您的妹妹吗?”
艾拉用食指挠了挠侧脸,“算是吧。”
“那我这就去告知内务官为她配备侍从。”
妮娅微微鞠躬。
“噢不用,给她配备见习牧师的待遇就好。另外,让她也跟着其他年轻牧师一起参与课程。”
关于阿丽娜的处置,艾拉思索了很多。
她特意尝试去复制了阿莉娜的光明神权,但还是没能成功。
上一次在风暴港复刻失败看来并不是意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艾拉似乎真的是无法掌握光明神权的。
不过这也并不稀奇,毕竟光明神把阿莉娜和她捣鼓出来就是为了避免光明法则被污染的,不做些什么防备措施才奇怪。
也因此,阿莉娜这独一无二的神权毫无疑问是有大用的,甚至能解放圣枪的力量也说不定。
但考虑到对方这些年来在教育方面的缺失,眼下还是将阿莉娜这一块弥补上去比较重要。
阿莉娜如今也只是大抵有了笼统的善恶观念,并开始追求向善,但还没有形成真正成熟完整的三观,而儿童教育对于个体成长的影响,在蓝星就已证明是非常重要的。
大方向上艾拉能指引阿莉娜,但很多小的琐碎的东西,终究还是得靠学堂来作漫长的熏陶,毕竟艾拉也不是专业的老师。
因此别家小孩充满作业和课程的童年,艾拉必不能让阿莉娜逃过去。
当然,后面要安排给对方干的活也是一点都不会少的,所以阿莉娜比一般小孩那肯定是要忙多了,至少别人放假她是不会放假的。
艾拉望着跑到窗边看风景的阿莉娜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扬起。
成长嘛,总是要伴随一点点烦恼的。
……
安置完了阿莉娜,艾拉又去往位于白塔外的礼拜广场。
圣城的一日洪灾尽管很快就被解决了,但遗留的祸患还未完全消除。
除去大量被破坏的街道重建,黑蛇病造成的影响也仍在继续。
圣光法术对黑蛇病的治愈效果也仅仅只能起到一定程度的抑制,要彻底痊愈虽也并非做不到,但所需的时间和消耗的魔力都不少。
为此,白塔神官们依照艾拉的吩咐,在今早将全城的病人都召集到了广场。
有不少信徒听闻圣女要公开宣讲,尽管没有生病,却也颇为积极地前往白塔。
也因此,而今白塔广场上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信徒,放眼望去,一片人头攒动。
当然,原本放在广场上的那些被砍头的罪人尸体这时候都被拖去地下监牢,丢进艾拉在监牢最底层搞的一片淤泥海里作二次利用。
由于将伤员优先布进广场,场上痛苦的哀嚎和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可谓是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直到身披白裙的艾拉从塔底大门走出,现场的嘈杂才略有缓和。
“圣女大人,广场上的伤员粗略统计大概有两万三千余人,因为时间紧迫,我们没来得及一个个做细致登记。”
台阶上,护卫骑士奥尔芬多向艾拉报告下方的情况。
“无妨,细致统计待结束后让受害者汇报就行,”
艾拉扫了一眼底下的群众,微微叹息,而后十指交叉,做出一副祈祷的姿势。
飘渺头纱裹着银发随少女颔首搭在肩上,镶着金色纹路的圣洁裙摆于风中轻轻飘舞,一轮深蓝色的法阵随即于她脚下旋转扩张。
“亲爱的……信徒们。”
少女宛若天籁的轻语,在扩音法阵加持下传遍整座广场,一如和煦的晨光照拂至在场众人。
婉转动听的话音回荡在空中,似乎一时驱散了痛苦。就连受伤最重的病人,竟也一时停止了呜咽,下意识扬起脑袋,静静聆听远方台阶上少女的声音。
“很抱歉,在我继任圣主之位后让诸位经历了这一段动荡的时日。”
“圣城这半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圣堂高层里,三大家族贪圬腐败,与暗教勾结,起军谋反,一度使得整座城市陷入危机。”
“我们最终获得了胜利,但暗教的罪人仍给城市留下了深重的苦难。”
“你们身上所染的恶疾,黑蛇病,便是他们造成的灾难之一。并且,很遗憾,就我与各位高阶神官的研究,仅使用圣光法术,我们无法完全治愈这种疾病。”
第一百五十一章 圣女福音
艾拉的话音柔和而平静,待那些身染重病的信徒们听后,脸色先是错愕,随后,内心却是不可避免的产生恐惧和绝望。
连圣女都说圣光无法完全治愈他们的疾病,那他们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压抑消极的氛围在广场上迅速扩张,他们起先听闻圣女大人将众病患召集到广场,还以为是要施以神迹替他们治病,却未想原来是给他们下死刑宣告。
“但是……”
艾拉忽而一顿,遂又缓缓说道,“我将各位召来,并不只是为了告知这一残酷的事实。”
“诸位或许曾有耳闻关于我的事迹,其中甚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罪人刻意污蔑,抹黑我所背负的另一股神力。”
“原本,依照我主降下的启示,我当保留这份特殊的力量,以面对而今于大陆另一头逐渐崛起的邪恶势力。”
“但……我眼见诸位所受的苦痛之深,实是再难恪守与我主的誓言。”
说着,艾拉温润的声音中竟是带上了一丝呜咽。
离得近的人,甚至能望见少女于眼角溢出的泪光,熠熠倒映着晨曦。
广场上的一些信徒听着艾拉的话,也开始有些懵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圣女大人这莫非是要动用什么特殊的力量了?
难道说……我们还有救!?
信徒们心中升起纷乱的思绪,但全场沉浸于一片肃穆和神圣中,没有人敢在这时候低声窃语。
“仁慈的主啊……请原谅您脆弱卑微的仆人,艾拉海薇尔,于此向您请愿打破曾许下的誓言。”
艾拉跪坐在巍峨的神像前方,闭上双眼,扬起脑袋,似乎是在对着那高大的石像倾诉。
“主啊,纵使这份力量最终驱逐了邪恶,却放任世人深陷于苦难,又如何能算的了光明?”
全场一片寂静。
圣女的话语萦绕在广场,有听明白的信徒恍然意识到,圣女尽管话语间充斥着卑微,但她在做的,却是在祈求违抗那至高无上的光明神曾许的旨意。
这……这是可以的吗???
信徒们心中一片哗然,但他们也意识到圣女这番违抗旨意又是为了治愈他们身上的疾病,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寂静的广场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圣女就这么虔诚的跪坐在神像之前,似乎真是在努力祈求着什么。
但那石像仍一动不动,没有五官的面庞望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病患,与自己坐下的圣女,好像没有任何反应。
可就在众人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时候,蓦地,一道圣光竟是从天空落下,照在艾拉的身上。
“唉。”
一声叹息,非常轻微,但此刻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异常明晰。
“那是……!??”
有信徒掩着嘴巴惊愕出声,随即立马虔诚地匍匐在地,因震惊而瞪大的瞳孔剧烈颤动。
有病重的患者甚至都要爬起来做出膜拜的姿态,只因方才那一声似是源自远方的虚无飘渺的叹息,令他们意识到了一个近乎难以置信的可能——
圣女的祈祷,得到回应了!!
“仁慈的主啊!!!……”
艾拉的话音也压抑不住的激动起来,是在场中人从未听过的带着克制不住的欣喜和颤抖的声线,“我,您的仆人,与您的诸位信徒向您献上至高的敬意!!!”
“我深知动用这份源自生命的力量所要承担的禁忌后果,并且我已做好了准备。”
说罢,艾拉回过身,看回地上乌泱泱的人群,嘴角勾起,继而开口。
“感恩我主慈悲,祂已许我拯救诸位的权柄,此生命的伟力,源自我主另一名讳的福音。”
“因此,诸位深陷痛苦的羔羊啊,且在此刻谨以虔诚之心,与我共诵主的名号。”
话音落下,在场数十万人也跟着艾拉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十指交叉,跪伏在地,昂首开口。
“莉迪娅海耶,请驱逐疾病,予我们生命的赐福吧。”
信徒们下意识跟着开口,但有些人旋即被这个陌生拗口的名号整得心中生出一丝异样。
但不论是怎样复杂的思绪,都很快被广场最前方,突兀冲天而起的黑色莲花所带来的视觉冲击给驱散。
巨大触手合拢的花苞猛然绽放,喷涌而出的黑泥一时间将整片天空都给遮蔽。
淤泥如雨点倾泻而下,化作汹涌巨浪转瞬间充斥整座广场。
无数信徒猝不及防望见这惊骇的一幕当即便要逃跑,但他们的脚步又如何跟得上那滔天黑浪。
乌泱泱的人群刹那间被淤泥淹没,漆黑的洪流冲出广场,蔓延至大街小巷,覆盖了白塔周遭几乎整片市中心。
可惜受于法则的限制,这就是艾拉能铺出的最大范围,没办法覆盖整座圣城。
好在绝大部分的圣城市民这时候都聚集在了这里,被她召唤出的黑浪淹没。
毫无疑问,今日一事后,圣城里有关她的舆论定然会争议到爆炸。
但艾拉心知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的,而今她已经成为圣堂之主,她的敌人也已在大陆上打出旗号兴风作浪。
因此不论是她的能力,还是莉迪娅的名号,也都该正式走到台前。
正好城中数万受黑蛇病感染的市民她也不可能放着不救,干脆便趁这个机会盛大登场。
白塔中的高层神官大多换成了圣辉启示会的人,艾拉也做足了铺垫,因此她还是有信心在之后平息城中舆论的。
至于这件事传到大陆其他角落会变成什么样,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待阳光再度洒落在广场上,黑潮褪去,心生惧意以为自己已然完蛋的信徒们从地上爬起来,却是愕然发现身上的疾病都已痊愈。
别说黑蛇病留下的伤口,甚至连以前的一些遗留疤痕,陈年旧病都不见踪影。
伤残的骑士恢复了肢体,眼瞎的贫民又重见光明。
虽然那些肢体里好像能时不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虽然重见光明的眼睛若望向天空会隐约看见某个巨大的阴影,但这并不重要。
经过了最初的恐惧,信徒们望着恢复健康的身体心中涌现出激动和欣喜,继而目光齐刷刷转向台阶上的圣女,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但随即,他们却看见那白衣的圣女周身长出犹若蛛网般的裂隙,摇晃了一下,便如风中落叶悄然倒在了台阶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心结
白塔塔顶。
德卡里站在屋顶边缘,望着下方被众圣堂骑士护卫并搀扶回门内的艾拉,以及在金色彩带雨幕中无数顶礼膜拜的信徒,多有些感慨。
一旁,双手靠在大理石护栏上的叶晓望见德卡里的表情,笑了笑,“对大部分人来说,比起复杂的真相,直白的谎言往往更加有效。”
他脚下的扩音法阵已然化成光点消散,方才那“唉”一声客串的喊麦就是叶晓在塔顶上整得。
“我好歹也是光明信徒,和我说的这么直白会不会有点不太妥。”
德卡里嘴角抽抽。
“你都是圣辉启示会的老干部了,还纠结这个。”
叶晓随意摊了摊手,“三大家族表现倒是挺虔诚的,但看看他们都干了些啥。”
德卡里耸耸肩,随后视线转到不远处,一名矮个头的黑发女孩身上,“那小家伙的圣光水平倒是真的高超,这又是你从哪里诱拐过来的?”
“咳……”
叶晓握拳于嘴边,轻咳一下,“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是艾拉带过来的。”
“哟,她过来了。”
德卡里扬了扬下巴。
叶晓侧目,见阿莉娜挪动脚步到了自己身边,微微扬起脑袋。
她脸颊上带着些许红晕,拨弄着手指,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和叶晓眼神对上后又有些紧张的错开了视线,只是不停摆弄衣角,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德卡里见状,遂用极为复杂的眼神望向叶晓,“叶老兄,我本来只是随口说说的,但你这未免也太……”
“误会,绝对是误会。”
叶晓抬起手掌,“她应该只是比较怕生而已。”
“这样吗,那还好,我可不想有一天会含泪送你上火刑架,老兄。”
德卡里啧啧两声,但看着阿莉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是从倚靠的护栏上挺起身,挥挥手,往台阶方向离去,“我看她好像有什么话想和你讲,我姑且就不打扰你们了,最近工作有点多,先行一步了。”
叶晓抬手送别德卡里,而后察觉阿莉娜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遂低下头看回对方,和蔼的笑笑,“怎么,有什么事吗?”
叶晓假装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个看着只有七八岁的幼稚女童和原来那个肆虐风暴港的假圣女形象差别太大,于情于理他都不该一眼就认出来。
“那个……叶晓……”
阿莉娜见叶晓回应自己,脸上红晕更甚,抓住衣摆的手越发紧张。
“我……我……”
……我什么呢?
阿莉娜卡壳了。
她一下子想说的有点多,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叶晓的感激,为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事情的道歉……
而后她又考虑到叶晓可能的反应,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真实身份产生恶感,会不会因为那些糟糕的回忆而对她恶语相向。
如果是那样,她又该怎么办。
阿莉娜可以毫不顾忌的向艾拉坦白,但面对叶晓,她虽说也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但真到要开口的那一刻,终还是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甚至她自己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艾拉已经赐予了她新生,但在她心中似乎都没有叶晓的看法来的重要。
“在圣城待的还刁惯吗?”
见阿莉娜一副结结巴巴的别扭模样,叶晓半边身子靠在栏杆上,主动打开了话题。
“嗯……嗯。”
阿莉娜下意识点点头,单从外表上看,倒真有点像个乖巧的孩子。
“那挺好。我听别人说艾拉把自己妹妹也带过来时都有点意外,明明我在洛伦时都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妹妹。”
叶晓随口道。
阿莉娜听着,胸口略微起伏,似乎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声开口,“不……不是的。”
“嗯?”
“我不是她的妹妹。”
阿莉娜手紧抓着裙摆,一副怯生生的语气,“我的模样发生了些变化,所以你现在可能看不出来,我……我其实是以前那个冒充过莉迪娅名号的虚假圣女。”
“虚假圣女?”
叶晓故作诧异。
“就……风暴港的时候……”
阿莉娜咬咬牙,伸出短小的手掌唤出圣光环绕自身。
不一会儿,一名和艾拉模样如出一辙,但却拥有蓝色瞳孔的银发少女于圣光环绕中显出身形。
“就……就是这个。”
阿莉娜一边挠着侧脸,一边极尴尬的侧开目光,不敢和叶晓充满质询的眼神对视,“那个被你和莉迪娅联手‘天罚’的那个……”
“嘶……?噢,卧槽!!?”
叶晓假装露出惊讶的神情,“你你……你怎么……等会儿,也就是说之前圣战时候的艾拉也是你假扮的??”
阿莉娜点点头,圣光裹挟起身子,不一会儿又变回了那副矮小的女孩模样。
“额……这……我都以为你已经……”
叶晓挠头,“圣女在上,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你的本体明明是个婴儿来着?”
见叶晓只是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敌意,阿莉娜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遂开始解释起前一晚上和艾拉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居然还有这种事。”
叶晓摩挲下巴,啧啧称奇,“艾拉都还没和我说,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有点令人意外的。”
“你……你不讨厌我吗?”
阿莉娜试探性的问道,“毕竟……我曾经做过那样的事……”
“就我个人而言,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倒是不会再有什么讨厌的情绪。”
叶晓摆手,“何况我们该打的也打了,该报的仇也都报过了。”
阿莉娜闻言,脸上出现些许欣喜。
“不过嘛,和艾拉说的一样,情感方面是一回事,实质上,你给风暴港那里的人们留下的伤害,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抹平的。”
叶晓说完,见阿莉娜的小脸露出苦闷表情,旋即又继续道,“但既然你在这里,想必这些事情艾拉都考量过,也裁决完了,那其实也轮不到我再去纠结……哎,你忽然拍我干什么。”
“我发现了,你讲话方式就和那莉迪娅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就喜欢让别人心情忽上忽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尾声
或许是聊开了,阿莉娜终于不再像是之前一样紧张。
“莉迪娅说了,会让我慢慢弥补曾经做过的错事的。关于过去,我也不想找什么借口,那些责任我会好好背负起来的。”
“你有这个觉悟就行。”
叶晓笑笑,“真没想到还会有一天,居然能看到给我造成第二大心理阴影的女人在诚心悔过,也是挺微妙的。”
“你这说法真是很奇怪……额,第二大阴影?”
阿莉娜歪歪脑袋,有些好奇,“那第一是谁?”
“你猜。”
叶晓双手抱胸,“你可能不信,那家伙曾经可比你恐怖多了,好在最终也算悔过了。”
阿莉娜诧异地摩挲下巴,搞不懂叶晓这一通谜语是在暗示谁。
“那你最后原谅她了吗?”
“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了。”
叶晓摊手,“我这人向来都很豁达的。”
“真的假的,凯撒公司内部对你的性格评估你可是睚眦必报。”
阿莉娜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是又稍稍舒畅了些。
能比自己做的还过分的,也不知道得到什么地步,毕竟她以前可是差点毁灭了一座城市的。
不过对那人叶晓都能放下仇恨,自己想来也是有机会被原谅的。
“要我说公司的评价多少带点个人恩怨,做不得真。”
叶晓哼哼道。
阿莉娜不由得轻笑出声。
她看着白塔外正在修葺的城市街道,心中最后那一点郁结也终于是随风飘散。
最终和叶晓的这番谈话好像并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么沉重,只像是简单的聊天,平淡而舒缓。
“谢谢。”
“嗯?”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阿莉娜轻声道。
“曾经我以为被弃置于黑暗的人没有资格渴求光明,但我如今大抵开始明白,追求光明和身处的环境无关,只和自己的信念有关。”
“你能想通就好。”
叶晓几度看了看阿莉娜的头顶,终还是忍不住将手放在上面,轻轻拍了拍,“走出过去,未来的路还长着嘞。”
这家伙……也是挺不容易的。
这个突兀的举动令阿莉娜身子蓦地一僵,但她没有去拍掉叶晓的手或者出声制止,而是脸色微红的倚靠栏杆,默默感受着从那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眯了眯眼睛。
如果十年前有人这样对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过好在如今也不算晚,就像叶晓所说的,未来还长,她还有很多事情可以慢慢的去做。
“咳嗯!”
“咳嗯!!”
“咳咳咳嗯!!!”
三下奶声奶气的清咳,给叶晓从沉浸的安详氛围里拉回过神来。
这声音九分乃至十分的熟悉,叶晓甚至能从中听出满满的幽怨和怒意。
他咽了口唾沫,扭过头,看到一只蹲在栏杆上的金毛小肥猫猫,昂首挺胸,犹如一颗高坚果,正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嘿?哟,哈哈哈哈。这不是格蕾蒂亚吗!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叶晓!!!!!!”
格蕾蒂亚张开大嘴,嗷呜一声便如同一只抱脸虫扑到了叶晓的脸上。
“我一不看着你!!!你就在偷腥!!!”
“说什么让我先潜伏在阿斯兰皇都,原来就是背着我在做这种事情!!!”
“哎误会……这都是误会……!!”
叶晓试图把那一团格蕾蒂亚从自己的脸上拔下来,但怒火中烧的小猫臂力何等强大,岂是他能抗衡的。
一人一猫翻倒在地上扑腾起来,直看的旁边的阿莉娜一头雾水。
但这猫她似乎又有点熟悉,在遥远的回忆里搜索半年后,终于隐约开始有些印象。
“欸,这,这不是当时那只会转呼啦圈的杂技猫吗,原来还一直在跟着你?”
“你说谁是耍杂技的!??”
格蕾蒂亚站在叶晓的胸口上,两条前肢插在肥肥的腰部,像盏茶壶,“我告诉你,小狐狸精,偷别人的男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能不能让你的手下多给你画点正能量的漫画。”
叶晓捏了一把猫咪的腮帮子,“你也不看看这家伙的年龄,我是那种人吗?”
格蕾蒂亚闻言,毛茸茸的身子在一团深红色的魔力包裹下倏忽变大,而后,成了一名穿着黑白女仆裙的粉发少女坐在叶晓腰上,两只软乎的小手狠狠抓住叶晓的衣领,“我这你不也能下得去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就是籮莉控!!!”
“你可别乱说啊!苏小姐和斯卡蒂总不能是萝莉,而且你这词又是从哪学的……”
“玛……玛蒙???”
一旁,阿莉娜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唔?”
格蕾蒂亚皱着眉头抬起脑袋,“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号?”
“她是阿莉娜……就咱们之前在风暴港遇到过那个……”
叶晓拍了拍小女仆的大腿,别的不说,这裹着白丝和蛋糕一样的软糯手感还挺舒服的。
“阿莉娜?”
格蕾蒂亚对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但听到“风暴港”三个字,过往的回忆随即涌上心头。
她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好似有些内向的女孩,终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惊呼出声,“吔!你是那个伪神!”
话音落下,她如同炸毛的猫咪敌意乍起,身旁即刻浮现出充斥毁灭力量的红色法阵。
“哎冷静格蕾蒂亚!她现在是我们这边的!”
眼看形势不对,叶晓不得不两手刺挠了下格蕾蒂亚双腋下的痒痒肉。
后者即刻脸色羞红起来,“噫”一声收紧双臂,上身瘫软到叶晓身上。
叶晓趁机将躁动的小女仆搂在怀里,弯腰起身,“乖,乖,不闹了哈。”
“哼!”
被抱在怀里的格蕾蒂亚鼓起脸,锤了一拳叶晓的胸口,“我可是孤零零在阿斯兰待了整整半个月!!!一过来就看到你在和这臭女人亲热!!!”
“喂,还有完没完了!我没说话你还一直骂我!”
阿莉娜被格蕾蒂亚不停羞辱也是忍无可忍,不由得回嘴道。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格蕾蒂亚呲起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别人都可以这么说,但你丫一个魔神,哪里的来的脸说这种话!!!”
阿莉娜也是被气到了,终于再文静不起来,语调颤抖。
“怎么,魔神吃你大米了!?我告诉你,叶晓这种花心脑袋会被你愚弄但我可不会,你一个脏东西赶紧离我的男人远一点!”
格蕾蒂亚伸出短小的手臂指向阿莉娜。
“你这臭魔神!!!”
阿莉娜火冒三丈,冲上来抓住格蕾蒂亚的手臂便挠。
“呀!!!叶晓你看她这就暴露本性了!!!”
格蕾蒂亚也是不甘示弱,揪住阿莉娜也是撕扯起来。
叶晓正面抱着格蕾蒂亚背面对着阿莉娜,被两人夹在中间斗殴,好在这两人或许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没有动用神力,使得场面上只是俩小女孩在互扯头发。
无意间,叶晓瞅了瞅阿丽娜的表情,后者虽然是一副生气的模样,但眼神中却似乎又多了些光彩。
或许,这种欢腾的氛围也是阿莉娜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想到这里,叶晓于是便也放任起两人拉扯。
嘈杂声中,午后的阳光洒下,头顶上成群白鸽飞过。下方街道里,被圣女治愈的信徒们亦在兴奋的奔走相告。
即使凛冬将至,这座城市里迸发的生机却是愈加盎然。
瓦伦历八十四年三月初春,光明圣女铲除三大家族,在万众瞩目下登临了属于她的王座。
历史似乎总会重演,不同的是,这一次“圣女归来”在后世吟游诗人的传唱里,却是多了些许振奋人心的传奇色彩。
这点辉光放在平日或许微不足道,但对于即将到来的,那段大陆最黑暗的战争年代,却将是一切希望故事的起点。
第八卷 诸神黄昏
第一章 海湾港
瓦伦历八十四年,四月初春。
距离光明圣女正式加冕圣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片曾经沐浴在圣光之下的大陆上,第一波归巢的大雁向晨星岭带来了不祥的预兆。
美亚大陆东部,特德赫联邦公国联合北方诸国挥师南下,铁蹄践踏之下,洛伦帝国西部的附属国杜姆王国已然彻底沦陷,战火迅速蔓延至洛伦的西疆,将那里的土地染成一片焦土。
与此同时,在大陆的中心地带,丹特王国成为了“黑蛇病”肆虐的重灾区。这种恐怖的瘟疫如同无形的死神,已悄无声息地夺走数十万生命,更向四周扩散,席卷了包括曾经的繁荣之地瓦伦王国在内的周边诸国。
而在大陆西部的另一端,熔火山脉的阴影下,恶魔军团如潮水般涌现,与从深海中升起的鲛人军团共同展开了对阿斯兰帝国的疯狂进攻。
阿斯兰帝国的南方行省全境失守,通往北方行省边境的最后一道防线——绝息要塞,此刻也已硝烟弥漫,岌岌可危。
然而,恶魔们的野心并未止步于此。魔神亲自率领新组建的恶魔大军,破除了极西之地的古老结界,向着精灵之乡树海发起了无情的侵袭。
源自深海的族群也不甘示弱,他们分兵两路,向东挺进熔火山脉与苍白荒漠,直逼矮人们世代守护的地下城邦。
不仅如此,暗处的力量也在悄然觉醒。圣主的陨落仿佛撕开了一个时代的帷幕,北境的蛮族再次活跃起来,他们的马蹄声回荡在冰封的荒原之上,预示着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遥远的七海之都,南大陆的兽人们正在召开部落会议,选举新的盟主,意图集结力量跨海北上,加入这场大陆的混战。
谁能料想,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这片曾经和谐安宁的大陆竟会变得如此混乱不堪。
曾经的繁荣景象被战火与瘟疫取代,整片大陆的命运似乎已被阴霾笼罩。
……
圣亚拉国,位于晨星岭对岸的海湾港。
这里在美亚大陆北部沿海,与西边的特德赫联邦公国隔着一片崇山峻岭,因而相较于战火纷呈的大陆中部,此处还是一片安详。
天空湛蓝如洗,平静的海面上几艘渡船漂泊。
不时有海鸟鸣叫,零星背着鱼桶的港民悠然经过。
港口边的安宁巷,一家修缮简陋的修道院里,一名身着牧师长袍,黑发蓝瞳的小女孩手捧一本圣堂教义,正带着几名看上去只比她小一些的孩童坐在透着和煦阳光的窗边,轻声念诵。
“她说,‘你们的病都将得愈’,广场上的众人便见有黑色的莲花绽放。于是身患瘟疫的人们得以洁净,伤残的骑士不再痛苦……”
“阿莉娜姐姐,阿莉娜姐姐,为什么会是‘黑色’的莲花。”
一名小孩举起手,“以前莱特布莱尔叔叔说圣光都是金色或者白色的,说黑色迹象是不详的征兆。”
“唔,这个嘛……”
阿莉娜看着手上这本圣堂典义封皮上大大的“新编”二字,陷入沉默。
“因为黑色是如今我们的圣女大人施以神迹的象征,以前的我说的其实有些谬误,其实我们不该单纯的用颜色和表象去区分力量的善恶,而是要用心去感召。”
一旁,一名穿着黑袍的年轻修女从过道上来,恰好听见小孩们的对话,于是笑着加入其中。
“是玛格丽特姐姐,你回来啦!”
小孩们扭头看见修女小姐,纷纷欣喜的叫唤起来。
“嘘,孩子们,不要喧闹,安心听牧师姐姐布道。”
玛格丽特修女用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下,随后有些抱歉的向阿莉娜点点头,“今年好不容易有愿意来咱们这里讲义的圣城牧师,大家可不要浪费这得之不易的机会。”
“没关系的,今天的典义内容我其实也讲得差不多了。”
阿莉娜笑着颔首会意,将厚厚的书本合上。
“这样吗,辛苦你了阿莉娜小姐,孩子们想必很调皮吧。”
修女将手中提着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主要最近莱特布莱尔叔叔在圣城那边事务繁忙,每次去帮手回来都有点晚了,搞得我也没办法帮您看着他们。”
“还好啦,大家其实都很乖。”
阿莉娜温柔抚摸了一下旁边一名小女孩的脑袋。
“阿莉娜姐姐明明看起来也没比我们大多少,为什么就已经是圣堂牧师了。”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道。
“成为牧师不看年龄,看重的是对圣光的亲和。阿莉娜姐姐有颗信仰圣光的温柔的心,自然便能成为牧师了。”
玛格丽特修女笑道。
“谬赞了,玛格丽特小姐,我其实一点也不温柔的……”
阿莉娜脸颊浮现出些许尴尬的羞红,挠了挠头。
“哪有,阿莉娜姐姐明明就很温柔!”
旁边的小女孩出声道。
“是呀是呀,连伯兹今天踩坏拖把的时候都是温声细语的劝导,换莱特布莱尔叔叔就直接抄鸡毛掸子了。”
“哎!?你夸阿莉娜娜姐姐就夸阿莉娜姐姐,你说我干什么!?”
那名叫伯兹的小男孩猝不及防被伙伴背刺,蓦地一怔。
玛格丽特修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向那小男孩,“……伯兹?”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经用胶布把它修好了,阿莉娜姐姐能替我作证!”
“你就是欺负阿莉娜姐姐不忍心告你的状,我可看到了,你今天在阁楼拿着拖把大叫什么‘拔刀斩’在敲窗户上的乌鸦!”
小女孩不依不饶道。
“你,你懂什么,我那是在练刁剑术!”
男孩伯兹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妙,再看回玛格丽特修女,堆满讪笑的脸庞即刻僵住,“不是,那个,你听我解释玛格丽特姐姐……”
“今天灶房的清理全部交给你了。”
玛格丽特手指敲在男孩头顶,“再有下次,你那些故事书我可就要没收了!”
“不!那可是我的命啊!”
伯兹顿时愁眉苦脸。
第二章 实习牧师
随着一番吵嚷,傍晚来临,小小的修道院也迎来了难得的晚餐时间。
阿莉娜作为圣堂的实习牧师,去往圣城周边布道是她的课程任务。
虽然每每看到新编讲义上莉迪娅大发神威的文段阿莉娜都会多少有点难绷,其中甚至有在风暴港消灭魔女邪神的桥段,但经过这两周的实习,她如今倒也能面不改色地在餐桌上对着一群小孩富有感情的念出自己被圣女乱拳打死的故事。
或许是新编的圣堂讲义加入了不少相较以往更加生动的事迹,即使是晚餐后的闲暇时间,孩子们也仍愿意排排坐在椅子上,听得不亦乐乎。
烛光闪烁,小小的厅堂里显出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话说天已经有些黑了,讲的这么晚没有关系吗。”
趁着阿莉娜又念完一段的空当,玛格丽特修女问道,“阿莉娜小姐今天是还要回圣城吧,太晚了渡海会不会不太安全。”
“听说最近周边有些动荡,不少中部受战火牵连的难民都在向北逃难。”
“没事的玛格丽特小姐,就算有歹徒也打不过我的。”
阿莉娜笑笑。
“噗,”
看着女孩小小的个头,玛格丽特修女不由得捂嘴轻笑出声,“实在不行姑且留宿一晚吧,我们这里也有空房间,虽然可能比不上圣城的大,但收拾整洁还是可以的。”
“是的是的,伯兹可以去睡鸡窝。”
一名小女孩叫道。
“你是笨蛋吗,阿莉娜姐姐可是女孩子,她要留下来肯定也只能睡你们的床铺。”
伯兹嘴角抽了抽。
“玛格丽特小姐你多虑啦,真不用担心我的。”
阿莉娜摆了摆小手,将桌上的讲义夹到胳膊下方,宽大的书本和她迷你的个头组合在一起莫名有点喜感,“不过确实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明天见,孩子们。”
“真不留宿一晚吗,外面天色已经很黑了噢。”
玛格丽特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用的,放心啦……”
“哐当。”
恰在此时,一声好似玻璃碎裂的轻响从楼上传来。
由于环境很寂静,这声音便显得尤为清晰。
厅堂中众人皆是一愣,而后面面相觑。
“你……你们听到那声音了吗?”
小女孩开口道。
“一,二……大家都在这里,楼上应该没有人才对啊。”
伯兹掰着指头数了数。
“不用一惊一乍的孩子们,可能是风吹的。”
玛格丽特说道。
“不可能,我下来前特意把楼上的窗户都关上了。”
伯兹摇头。
“砰”
话语间,楼上又再次传来轻响。
“……可能是老鼠什么的,我去看看吧。”
玛格丽特从桌边站起,几名小孩随即也跟着起来。
“我陪你一起,玛格丽特姐姐。”
“那我也去吧。”
“那,那我也去,我不敢自己留在下面了……”
小孩们七嘴八舌围在修女身边,阿莉娜见状,遂夹着书本起身,“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吧。”
“阿莉娜小姐,这就太耽误你回去了……”
“没事的,就看一下而已,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阿莉娜笑了笑。
“欸,阿莉娜姐姐胆子好大,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伯兹看着女孩矮小的个头毫不犹豫走向漆黑的楼梯口,有些讶然,“阿莉娜姐姐该不会意外的真的很厉害吧?”
“在乱说什么东西,”
玛格丽特从手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盏油灯,借桌上的烛灯点燃后,唤住阿莉娜,“阿莉娜小姐,里面太黑了,先把灯拿上。”
“噢,谢谢。”
阿莉娜这才有些后知后觉,楼道虽然黑,但对于她敏锐的感知力来说其实和大白天也没什么区别,因此没考虑到一般人还需要点灯。
不过为了不表现的太特殊,阿莉娜还是接过油灯再继续往前。
微弱月光透过紧锁的窄窗,寂静逼仄的楼道在脚步下发出嘎吱声响。
背后的孩子们像松鼠一样围在玛格丽特修女身边,阿莉娜的影子在飘忽火苗的映照下拖曳拉长。
她走上了几步,来到出现响动的房间门口,而后眉头微微一皱,低声开口道,“玛格丽特小姐,你就带着孩子们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啊……?好。”
玛格丽特讶异于阿莉娜镇定的气场,下意识回答道。
说实话,在听闻最近城中有些动荡后,这黑夜里忽而听到楼上传来响动,就算是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
海湾港作为贫民区治安向来一般,虽说圣女大人最近有派令增调附近的卫兵,但毕竟和圣城隔着一片海,新加的那点人手对于这边整个城市来说还是有点杯水车薪。
另一边,阿莉娜将油灯挂在墙边的木台上,拧开门把手,将门板缓缓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狭小的房间,窗台上幽白月光洒落,玻璃碎裂一地,一行鲜艳刺目的血迹弯弯曲曲延伸至房间的角落。
阿莉娜走进房间,视线顺着血迹望过去,在终点却只看到了空荡一片,她不由得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旋即反应过来,抬头向上望去。
却见头顶上,一道干瘦如柴的人影正反扭着四肢如同蜘蛛一般扒在天花板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从眼眶里暴突出来,滴溜溜转动,和阿莉娜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呃……”
这诡异的人影发出沙哑低沉的喉音,紧接着像抽搐一样猛地挥动四肢,“唰”一下便沿着天顶从门框上翻到了外面的楼道。
“啊!!!”
楼道里的玛格丽特望见了这骇人的身影,发出惊叫。
那扭曲人影也从半空中扑腾而下,下颚以夸张的角度骤然撑开,竟是从张大的嘴巴中刺出一根如吸管般的口器。
玛格丽特脸色苍白,下意识张开双臂将小孩们护在身后,但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凝成的利剑自人影身后巍然迸发。
“轰”
圣剑汹涌之势瞬间便将那怪物半边身子削去,却未想余威过盛,掀起的气浪直接撕裂开头顶的整片楼层。
古怪人影犹如风中落叶翻倒在厅堂角落,但那光剑开在天顶上的巨大窟窿,也将一轮皎洁的明月直挺挺显在众人眼前。
玛格丽特和小孩们看着阿莉娜背后双翼展开,周身缠绕金光宛若天神下凡的姿态,呆若木鸡。
而阿莉娜则望着被自己随手一击打穿的楼层,嘴角抽了抽。
“坏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不堪重负的修道院轰然化作碎石崩塌。
第三章 初现端倪
十分钟后,修道院的废墟已然被数名圣堂骑士团团围起。
叶晓穿回了他那黑色风衣,倚靠在一处断墙边,双手抱胸,听阿莉娜讲完了事情经过。
“所以你是不小心把别人的房子砸塌的。”
阿莉娜两只小手捏着裙摆,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那发圣光之剑的威力会这么大……最近,我的神术能牵引的圣光好像越来越多了。”
“圣光神术在成长?会不会和你的身体状况有关?”
叶晓瞄见阿莉娜额头上竖起的一根呆毛,忍不住伸手将其按了下去。
但不一会儿,那根毛又坚挺的翘了起来。
“我也不太清楚,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姑且不算坏事吧。”
叶晓放弃抚平呆毛的举动,摆了摆手,“这笔账就记在圣城上吧,正好城里最近修葺也恢复了不少街区,给他们找间房子不是什么难题。艾拉本来也有扩增城区引进新居民的企划,就当是提前执行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本来还耿耿于自己是否闯祸了的阿莉娜闻言,顿时高兴起来。
“嗯,你做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是在帮助人,我们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叶晓笑笑。
不过话是如此,如今圣城有个问题就是,粮食有点短缺了。
尽管抄了三大家族挖出不少钱财宝贝,但因为此前不少高阶神官出现贪污严重的问题,国库空虚出来的漏洞一点点累积下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弥补上的。
原本那些神官也不在乎部分中下城区和拥有大量贫民的海湾区的粮食状况,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人饿死也就饿死了。
但艾拉既然已经上任,保障辖区居民们的温饱这点基础民生肯定不能拉下。
虽然说,最坏的情况下大不了大家一起吃地里长出的触手也是能活下去的,但可以的话总归还是让人能吃点正常的东西比较好。
因此,眼下圣城正在和圣亚拉国的官员交涉购买储备粮食,晨星岭上也已经在动员开垦荒田,恢复被洪灾破坏的土壤,待过了这段时日便会好很多了。
艾拉最初是想着掌权后就把圣城的军队拉去洛伦的正面战场支援,但真当了圣堂之主后才发现,光是把此前三大家族留下的窟窿补上都得花上不少时日。
这也是为什么,登临圣主之位后艾拉没有立刻动兵,而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整城市。
不过第一和第四骑士团如今修养好后,确实都是可以调动的有生力量,尤其第四骑士团,吃触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到时候战场上后勤不够,大家将就着一起啃触手团子吃也不是不行,毕竟战场环境不如平常,恶劣点就恶劣点罢。
叶晓思索之际,阿莉娜已经去和修道院的玛格丽特修女以及一众小孩说了有新家的消息。
这令一群孩子们兴奋的手舞足蹈,玛格丽特修女虽也开心,但还是不无担忧地问道,“这……我们不会给圣堂的大人们带来什么困扰吧?”
“不会的,放心吧。”
阿莉娜挺了挺胸脯。
“话说,阿莉娜姐姐,”
谈话之际,一名小女孩望着阿莉娜,怯生生的开口道,“你……你是天使吗?我之前看到你背后展开了和天使一样的羽翼,好漂亮……”
“额,那只是一些法术的效果啦。”
阿莉娜背过双手,讪笑着随口敷衍道。
“这种高阶的圣光法术我都是第一次见,”
玛格丽特修女掩嘴笑道,“当时可真是看呆我了,阿莉娜小姐果然是受圣光祝福的天才呢。”
“没有那么夸张啦……”
阿莉娜颇为羞愧的吐了吐舌头。
“不错嘛,看来你交了不少新朋友。”
正当此时,叶晓从一旁走了过来,“港口那边已经备好了船只,可以让孩子们去登船了。”
“好的。”
阿莉娜于是点头回应。
“喔,好帅的刀!”
人群中,小男孩伯兹无意间瞅到叶晓挂在腰间的银白色长刀,双眼蓦地亮起。
“没礼貌,伯兹,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玛格丽特修女即刻喝斥道。
“啊,骑士大人贵安!”
伯兹连忙战战兢兢的向叶晓鞠躬。
但叶晓随即摆手,“哎,没必要,我一异界旅客,也算平民出身,不用那么多繁文缛节。”
“异界旅客?”
些小孩还不太懂这是什么。
“平民出身也能成为圣堂骑士吗?”
而伯兹则是好奇的问道。
“当然可以,等你再大点就能去圣堂报名试训了。”
叶晓见小男孩对自己的配刀“追影”似乎很感兴趣,便随手解下,连着刀鞘递给对方,“要看看不。”
“啊!!??这这这这……”
伯兹听见,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双眼大瞪,连语气都结巴起来。
“骑士大人,这……”
玛格丽特修女见状,有些担忧地道。
“没事,拿着刀鞘看就行,可别拔出来,容易伤到。”
叶晓倒是很随意。
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看到橱窗那些帅气的玩具刀剑也是如出一辙的渴望模样,虽然这是把真刀,但寒芒收在鞘里,给对方看一看倒也没太大所谓。
“喔!!!”
得到叶晓的许可,伯兹遂颤抖着双手,在刀鞘上轻轻摸了摸。
那双眼放光的激动样子,不难想见,这个场景或许令他此生都以难忘怀。
但他也只是轻轻碰了碰刀鞘,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后,就又乖巧收回手,兴奋的握拳举过头顶,“天,太帅了!!!我以后也要成为剑士!!!”
“抱歉骑士大人,这孩子总是有点调皮。”
玛格丽特拍了拍伯兹的脑袋,轻轻鞠躬。
“没事,其实挺乖的。”
叶晓笑笑,将刀挂回腰间。
他能看到这小男孩眼里的渴望都快涌出来了,但不论有多喜欢这把刀,最终却还是很克制的只摸了摸就收回手,这么小就这种心性,总感觉能成大器啊。
“长官,”
闲聊时,负责在废墟里搜索的圣堂骑士小队长走过叶晓身边,低声汇报,“找到魔物的残骸了,我们发现那魔物身上的服饰……”
听着对方汇报,叶晓那双原本透着缓和的死鱼眼中,目光蓦地一沉。
第四章 春季攻势
第二日。
白塔一层,圣堂第四骑士团会议室。
几十名骑士团成员正围着房间里的长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忽然,房门打开,身形高瘦的叶晓,阔步走进,风衣后摆轻飘。
奥古斯都和副团长奥菲利尔一左一右跟随在他身后,他凌乱额发下的双眼只是随意扫过,原本嘈杂的会议室便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几十名圣堂骑士长几乎是同时从位置上站起,整齐划一的抬手向他行礼。
叶晓点点头以示回应,众人这才落座。
身旁卫兵上前一步,将一叠羊皮卷摊在桌面上。
“昨晚海湾区事件的报告,大家想必已经看过了。”
叶晓声音平淡,在场众人却都清晰可闻。
“一个月前,我们在圣亚拉国境内调查失踪的前枢机主教托拜厄斯威廉,迟迟没能找到其下落。”
“但就在昨晚,我们在一具袭击安宁巷修道院的魔物残骸上,发现其身上的服饰属于圣堂高阶侍卫团的制式服装。”
“虽然这段时间没能搜查出结果已经有所推测,但我们如今可以确定,托拜厄斯及其随同官员在圣亚拉国境内恐怕已经遭到了暗教袭击。”
“我们通知了圣亚拉国的皇宫下令动员各地协助搜查,但他们的态度相当敷衍。合理怀疑,圣亚拉国皇室内部已经存在暗教渗透,或将对我们之后的行动造成阻碍。”
“因此接下来,圣堂将派出使节团前往圣亚拉国皇宫洽谈粮食收购协议,我需要各位趁谈判期间协助收集皇宫勾结暗教的证据,如若证据充分,我们将即刻对圣亚拉国的皇室成员启动异教审判。”
叶晓说完,身侧的奥古斯都旋即接过话头,“叶先生刚所说的,大伙都听明白了吧?若有疑问的,现在可以发言。”
说完,他顿了两秒,见一众圣堂骑士长神色缄默,便点点头,“行,那么接下来开始布置作战会议。”
……
三天后,打着圣城旗号的使节团如约渡过内海,抵达与晨星岭东部隔海相望的圣亚拉国首都,康科迪亚。
自从艾拉手中的势力越加庞大,是如今,就连叶晓都少有亲自出战的场合,一般的调查和暗教清剿行动,派出圣堂骑士团下属的小队已然绰绰有余。
圣亚拉国皇宫这一次,也算是他时隔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出勤的特殊行动。
不同于内海西部聚集贫民的海湾港,康科迪亚的繁荣程度显然要高上许多。
船舶密布的港口岸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街道上张灯结彩,缤纷系带如花瓣在空中飘扬。
由内海延伸出的水道深入这座城市,形成密布的河网在宏伟林立的大理石高楼间纵横交错。
得益于这特殊的水上城市结构,无数富有艺术气息的桥墩和船舶便构成了这座城市风貌的主基调。
尽管圣亚拉国名义上属于圣堂的附庸,但终归是跨境洽谈,因而这次使节团由新成为圣堂之主的光明圣女艾拉亲自领队,叶晓则老样子作为侍奉骑士随行。
其实倒也不是艾拉多看重对方,只是圣城前个月处刑掉太多腐败的神官,虽然她身边有能力的武官很多,如尤利乌斯,奥古斯都,德卡里,奥尔芬多……等等等等,但手下能用的文官着实有限。
以至于她现在手下好些高阶神官的职位都是空缺状态,但正所谓宁缺毋滥,这些事情她宁可从洛伦圣堂调人来临时顶着,也不想硬着头皮去留那些品行有问题的家伙。
随着圣城驶至港口的渡船靠岸,舢舨落下,艾拉身披如雪般纯洁的长裙,在一众披着圣袍的使节和银甲的圣堂骑士拥簇下徐徐走出船外。
叶晓则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手插兜,和几名侍卫骑士跟在艾拉身边。
使节团一眼看上去约莫数百人,由于是圣女亲临,圣亚拉国这边面上的礼节做的还是相当充分的。
一排装潢豪华的马车队早已在港口上等候多时。圣亚拉皇室卫队骑跨披着银白鞍的高头大马,头盔上插着蓝色翎毛,腰配着银光熠熠的骑士剑戍卫在旁。
“圣光在上,恭候圣女大人莅临康科迪亚。”
圣亚拉国这边与圣堂对接的是一位穿着银白相间,华贵正装的男子,他带着一队随同官员走上前摘下帽子,齐齐向艾拉恭敬鞠躬。
“我代表圣亚拉国国王陛下,向尊贵的圣女大人,及诸位圣堂大人们致以诚挚的问候和欢迎。”
“我乃外交大臣阿贝克·德·圣亚拉,陛下亲令的特使,荣幸担任此次外交使团的代表。”
繁琐的礼节问候后,艾拉一行人便坐上马车,沿着广阔气派的大道前往远方的巍峨皇宫。
一路上天清气朗,漫天彩带飘扬,不时能看见大批穿着华彩服饰的游行队伍沿途表演,高举着五颜六色的巨大动物木牌经过街头,热闹的人群充斥巷尾,马戏剧场中的欢腾乐曲不绝于耳。
使节团马车宽敞的车厢中,艾拉靠在窗边,望见这些景象,便饶有兴致问向坐在斜角位上的阿贝特。
“贵国近日这是在办什么庆典吗?”
“噢,最近都城正在举办狂欢节,每年的四月初,康科迪亚的人们都会用这种方式庆祝寒冬过去,春季的来临。”
艾拉似有些了然的微微颔首,但实际上她只是明知故问。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隐私的信息,因此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这座城市将要庆祝节日。
也正因此,这几天第四骑士团的成员已经有不少伪装成参与狂欢节的市民混进了城市。
康科迪亚附近的人们都前往城区参加节日,因此他们的潜入在这番人流量的暴增掩盖下很难引起什么注意。
这大抵也是为什么一些反派组织总是喜欢挑节日搞事的原因,人多且混乱往往是最佳的潜入时机。
当然了,艾拉自诩可不是反派,只不过计策往往都是通用的嘛。
由皇家卫队在前头开路,富丽堂皇的车队缓缓驶过拥塞的人群,道路两旁能看见不少市民忘记了这边圣堂骑士的服饰后十指交叉作膜拜状。
作为圣堂的附庸国,这里的人民毫无疑问大多数还是充满对圣光的敬仰的。
第五章 狂欢之日
车队一路抵达皇宫,富丽堂皇的殿堂外,两列身着铁甲的皇宫卫兵夹道相迎。
由于拜访皇宫不需要这么多人,使节团在此分道两路,留下了大部分成员前往偏殿。
随后,外交大臣阿贝克则带着艾拉为首的剩余十人登上宏伟的台阶。
“圣女驾到!”
开道的圣堂骑士以高昂的嗓音嗓音宣告,侍卫在旁的叶晓替艾拉捻起纯白似雪的裙摆,亦步亦趋走上殿堂。
气质超凡脱俗的少女双眸微阖,纤细的双腿踩在鲜红地毯,沐浴在璀璨日光的身形穿过一排排巍峨的大理石柱,直抵辽阔大殿的中央。
两旁,衣着华贵的宫廷贵族纷纷单膝下跪,连王座之上,那名神色威严,修着犹若狮子一般金色鬓发的中年男子,也从座位上站起,单膝弯曲,向艾拉低头致敬。
“圣亚拉国国王,莱昂内尔圣亚拉六世,参见圣女陛下。”
即使如今随着各大帝国崛起,光明力量削弱稍显颓势,但圣堂的影响力在过去数年积累至今仍是相当之大的,以至于除开三大帝国的皇帝,其余国度哪怕是国王面见圣堂之主也得表现出敬畏,遑论作为圣堂附庸的圣亚拉国。
“请起。”
而艾拉则只需轻描淡写地点头回应国王的行礼,便算是代表圣堂作出的礼节了。
莱昂内尔这才起身,坐回王座上,兹一挥手,大殿两旁的贵族群臣遂便也站起。
“圣光在上,圣女大人今亲自来访康科迪亚,实为我等荣幸。”
“国王陛下客气,圣城与圣亚拉国一衣带水,同信仰我主,无需太多繁文缛节。”
轻灵的声音犹若莺歌燕语回荡大殿,简单寒暄后,二人便就粮食的购买协议开始正式交流。
就莱昂内尔国王表现出的意思来看,他并非不愿意将粮食交易给圣城,只不过最近由于大陆各地出现的战争大量难民涌入国内,各种开销上升,加上刚过完凛冬,圣亚拉国自己的国库其实也并不充裕。
而艾拉则对国王的这番说法有些怀疑,据她掌握的情报,此前的圣堂高层与圣亚拉国内部存在利益勾结,在得到圣女即将抵达圣城的消息后,三大家族将相当一部分财产藉由圣亚拉国转移,按理而言不会缺向外购粮的渠道和财富,至少其中一部分人不会。
并且,就一路上观察来看康科迪亚的人们也并不像出现有粮食短缺的状况,大概率就是这皇室故意卡着,不愿意松口卖粮。
但这话艾拉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说,因此俩人只得在话术上互相周旋。
谈话内容本身虽然并没有太多营养,但大殿中大部分的王公贵族其实都还未曾见过这传闻中新任圣主之位的光明圣女,此番初次见到也都惊为天人,视线不自觉聚焦在那衣着华美,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就在艾拉与圣亚拉国王寒暄之际,皇宫外湛蓝如洗的天空中,数只乌鸦扑腾翅膀,徐徐落在这偌大宫殿周遭建筑的穹顶上,滴溜着眼珠将各处回廊,花园,广场的景象尽收眼底。
皇宫中卫兵的巡逻动向霎时间被艾拉尽数掌握,而后,休憩于偏殿中十数名伪装成使节的第四骑士团成员则更换衣装,从怀中放出负责指引的老鼠使魔,跟随着这些老鼠的带领进入皇宫各处。
城市里,混在游行人群中的圣堂骑士也按照计划各自寻找路线汇聚往皇宫周遭。
把守宫廷外围的士兵注意到附近街道的人似乎在逐渐增多,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继续握着长戟,百无聊赖地扫视拥塞热闹的人群。
“狂欢节快乐!”
一支人数众多的游行队伍恰好经过皇宫侧门的街道,随着队伍流动的木质舞台上浓妆艳抹的演员正翩翩起舞,舞台下随行的小丑化着夸张微笑的妆容,一边走一边向周遭的人群抛洒鲜花。
欢声笑语在街上蔓延,而在无人注意的街角处,一名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签子,似是在吃烤串的“市民”观望着那热闹的游行队伍,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喂,达莫特,市政厅的那份节庆规划里,这个时间点有在皇宫外游行的队伍吗?”
被其称为“达莫特”的则是另一名蹲靠在墙边,头戴布帽的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老城区街溜子的模样。
“我记得是没有的,感觉有点古怪,那应该也不是我们的人。”
“以防万一,和队长汇报一下吧。”
男子帽檐下的双眼紧盯着人群中正在抛洒鲜花的小丑,微微皱了皱眉头。
叼着木签的男人遂闭上眼睛,心念微动,精神旋即链接至虚空之上。
与此同时,皇宫大殿里艾拉还在和那圣亚拉国王交涉,心念中收到自神国各信徒层层传递来的消息,也是微微有些诧异。
皇宫附近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支预期之外的游行队伍?
艾拉不动声色,假装听着国王继续诉苦,却让旁边的叶晓于神国中联系附近的骑士小队加紧注意那游行队伍的动向。
“圣女大人,此事实属无奈。而且您或许有所不知,在您继任之前,贵方曾向我们借过一些财务,目前也迟未归还……噢,我没有表达讨要的意思,只是说这也部分致使我们去年秋季未能屯足余粮。”
艾拉听着,嘴角勾起轻笑,“所以国王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圣堂想要从贵国购置粮食,还需先将那部分债务偿还。”
“噢不,圣女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试图客观阐明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粮食售出的原因。”
莱昂内尔神态似有些尴尬,双掌交叠,但目光对上艾拉的双眸,却并未出现任何退缩的意思。
艾拉嫣红的眸子眯了眯,面上尽管还挂着动人的微笑,心中却在冷哼。
由于眼下潜入康科迪亚的骑士们还没能找到皇室勾结暗教的证据,她也不好动手。
毕竟师出要有名,圣亚拉国名义上还是圣堂附庸,都是圣堂信徒,要就因为别人卖不出粮食便强抢,多少有点败坏圣城的名声。
第六章 弑君之谋
可就在艾拉思索如何回话之际,偷偷潜在大殿穹顶上的老鼠使魔竟是瞧见些许鬼祟的人影从宫殿周遭的角落里摸上房梁。
这令艾拉颇有些意外,随后她借着大殿外乌鸦的视角,又瞧见两只宫廷卫兵和侍从组成的队伍沿着回廊靠近。
侍从们手上端的倒都是美食珍馐,但只送个餐而已,按理讲用不着那么多卫兵护送,并且这些卫兵拦在了主殿的各处出口,阵型上隐隐呈现出一幅合围的趋势。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艾拉美目流转,内心不由得困惑起来。
这圣亚拉国王,该不会是看她没带几个人进来,想干脆就在这里刺杀她吧?
这是真敢啊?
艾拉多少有点无语,不过这倒是省了她找对方勾结暗教证据的麻烦。
要早知道对方对她有杀心,她都懒得布置作战计划了。
“时间似乎也临近中午了,圣女陛下,圣堂诸位渡海而来,舟车劳顿,我与各位准备了酒食,不妨先用餐,待酒足饭饱后我们再行商议。”
另一边,莱昂内尔国王挥了挥手笑道。
“也可,我们作为客人,陛下您做主就好。”
艾拉没有拒绝国王,她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打算干什么。
于是在莱昂内尔高声下令后,穿着华丽衣袍的侍从门端着餐盘从大殿两旁走进。
烤制金黄的牛排,浓郁如奶油的菌汤,通体雪白的海鱼……沁人心扉的清香随之充盈大殿。
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数名侍从更是搬着长桌进入,着手布置宴席。
外交大臣阿贝克正要引导使节团几人上王座边落座,同时,两名穿着墨绿色长裙,蒙着面纱的侍女端着菜肴曼步走到莱昂内尔国王身边,躬身将餐盘放下。
“这是康科迪亚的特色菜肴,圣女陛下远道而来,希望能符合您的口味。”
莱昂内尔国王笑着向使节团众人介绍到,紧接着,他身旁的侍女悄然从袖口中探出一截通体漆黑的匕首,毫无征兆地突然扎进了他的胸口。
“噗嗤”
刀刃入肉发出轻响,圣亚拉国王的笑容下一瞬间即刻僵在了脸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
“有刺客!!!——”
守在国王身边的骑士长双目圆瞪,身形一闪冲上王座,拔出佩剑毫不犹豫便一剑砍向那侍女。
然而后者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摆动脑袋避开了剑锋,身体下趴“咻”一声竟如一条蛇一般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惊慌的尖叫登时响彻大殿,周朝的王公贵族乱成一团。
同一时间,房梁上数道人影蓦地齐齐落下,竟是数十名披着白袍的刺客,抽出短刀从空中围杀向艾拉所处的使节团。
大殿外整装待发的皇宫卫兵冲了进来,没有半点废话,内里原有的皇宫卫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这些“自己人”一刀砍下了脑袋。
艾拉目光一凛,身边圣堂骑士悍然拔剑出鞘,迎上刺客。
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王座边的骑士长正要去追那逃跑的侍女,原本看似因慌恐躲在王座边上的侍女面纱脱落,姣好的面容竟是猛然张开了大嘴,倏忽从地上跳起,露出锋利獠牙扑咬向骑士长。
“什么东西!?”
宫廷骑士长还未曾见过这等骇人魔物,脚步猝不及防的一顿,手中的长剑却是已然来不及格挡。
但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飞刀化作寒芒穿过大殿,精准钉在了那侍女五官狰狞的头颅上。
下一瞬间空间波动,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身形刹那闪现,脚踩在王座扶手上一刀将那古怪的侍女斩成两段。
被叶晓救下的骑士长脸色苍白,还未来得及道谢,就看见叶晓身后一抹白色的魅影闪过,银发红眸的少女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王座边上,神色清冷地一把抓住奄奄一息的国王的头发。
“喂!??”
回过神来,骑士长不明所以,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艾拉,却被叶晓横过半步挡在了身前。
“她在救人。”
叶晓简单解释完毕,也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就一掌拍在了骑士长的肩上,令对方踉跄着向后跌退了数步。
同一时间,银发红眸的少女左手抓着国王的脑袋往上仰起,令其张开了嘴,而后,贝齿轻咬下右手上洁白的丝娟长手套,露出纤细的食指,悬空滴下一滴黑色的淤泥落在莱昂内尔国王的嘴巴里。
尽管眼下发生的事情有点出乎意料,但毫无疑问对方的刺杀实际是奔着这国王来的。
艾拉就算不知道其中缘由,心下也明白不能让这国王就这么死了,因此果断出手,抓紧时间将其救下。
于是,原本奄奄一息的莱昂内尔即刻双目圆瞪,浑身如触电一般颤动起来。
胸膛上的伤中生出无数细小的触手,将那把插在心口的匕首硬生挤了出去,并迅速编织成鲜红的血肉,填补住原本被捅出的窟窿。
而后艾拉松开手,也没多管靠在王座上抽搐的莱昂内尔,高傲的眸子睥睨大殿下方冲出人群试图围杀上来的十来名白袍刺客,嘴角勾动,薄唇轻启。
“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大殿两边的墙壁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无数金光迸射中轰然崩塌。
几十名穿着使节团长袍的精英圣堂骑士拔剑冲进大殿,带着圣光加护所向披靡,一如风卷残云将皇宫中假扮卫兵的敌人和那些白袍刺客砍翻在地。
原本艾拉是让这些人潜入皇宫搜查的,一时半会儿没找到什么东西干脆就先调回来处理眼下的情况。
形势骤然急转,那些刺客受到突如其来的袭杀人数锐减,都有些懵逼。
眼见圣女和国王也被一队圣堂骑士护卫在后后,其中一名似是带头的白袍人即刻高呼,“不好,全部撤退!!!”
说完,他自己便先攀上房梁,向宫殿外遁逃而去。
如做鸟兽散,大殿中的其他刺客也不再与卫兵和骑士们纠缠,一击脱身后,凭借身法毫不犹豫向四面八方冲过人群窜逃。
“一个都别放走。”
艾拉轻声下令,圣堂骑士们也随即追杀出去。
同时,叶晓盯着了那独一个攀上房梁遁逃的领头刺客,飞刀一甩即刻发动移形换影,也跟着追了出去。
第七章 黑色狂欢
皇宫外,一派歌舞升平的街道上。
一位市民颤颤巍巍的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脸色苍白,漫天飘零的彩带,和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似乎令他有些头晕目眩。
“哎,老兄,你还好吧?”
一名不小心撞到他的高个子大汉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遂停下脚步,低声询问。
他抬起头,下意识想回答,耳边却忽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语。
那话语的具体内容相当模糊,他听不明晰具体的含义,却没来由的令他心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视野里,那壮汉的脸庞蓦地扭曲,猛然转化成似要噬人的恶兽,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湛蓝的天空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下来,建筑妖异的扭曲,人群成了魔物,带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狰狞的噩梦。
他忙双手遮挡在面前,发出惊叫。
而在那高壮市民眼里,眼前脸色苍白的男子则是双手抱头,身体却突如血肉气球一般膨胀了起来。
“这什么……”
还未等他说完,那鼓胀的身躯便轰然炸裂。
“砰”
血肉飞溅,无数黑色细线从那爆炸的身躯中喷向周遭拥挤的人群。
伴随着嘶哑的尖叫,沿街涌动的人流中这般人体爆炸如同血肉之花接连绽放。
被细线沾染的市民体表出现诡异扩散的黑色纹路,双目充斥血丝,不过片刻便咆哮着如失去理智的野兽扑咬身边其他惊恐的市民。
游行队伍中央的木质舞台巍然崩塌,一个喷壶模样血肉铸成的器官从中摇晃着升起,鼓起囊包向天空中喷吐出大量黑色的雾气。
这些黑雾迅速于街道中弥漫,而那些披着戏服的演员则周身分裂增生出海怪一般邪异的触须,纷纷跳下崩溃的舞台,随手撕碎挡在周遭的人群,在街道上开始了无差别的砍杀。
方才还热闹的街道眨眼间成了人间地狱,黑雾升腾,恐怖的异变在攒动人群中疯狂扩散。
“圣光在上,这突然怎么回事!??”
在街角盯梢的圣堂骑士面色一片愕然,而他身旁正在接收神国讯息的搭档达莫特也睁开了眼,“情况有变,优先保护人群。”
来自圣女的旨意沿着精神链接传遍潜伏在每一处街道的圣堂骑士,这些乔装打扮的第四骑士团成员当即拔出剑刃,唤出圣光加护冲进惊慌的人群。
舒张黑色羽翼的乌鸦从天空划过,艾拉借着乌鸦之眼,望见整座城市四处都升腾起浓郁的黑雾。
瘟疫蔓延,人群惊慌踩踏,狂欢的节日转瞬遍布死亡与恐惧。
若非恰好有分散布置在街道中的骑士团成员纷纷升起圣光屏障,抵御黑雾侵袭和异变的魔物,大半座城市估计都将在这顷刻毁于一旦。
这些雾气在散播的使人发狂的瘟疫毫无疑问就是黑蛇病,但比起之前圣城遭遇的情况,这些黑蛇病传染和发作的速度都要快上许多。
且艾拉清楚记得之前牧暗者信徒都是用那种蛇来散播疾病的,而今怎么又出现了这种通过喷吐雾气来传染的手段?
再遥想最初在阿斯兰见过的,黑蛇病经过半天才发作的情况,艾拉恍然意识到一个令她有些脊背发凉的点——这个瘟疫,似乎在进化?
来不及去细思背后的隐秘,她手指划开空间门,一步跨入便已然转移到皇宫上空。
背靠烈阳,少女双臂张开,一道漆黑的裂隙撕破苍穹,自她背后徐徐张开。
深渊之门,像是于天幕中赫然睁开的巨大眼眸,无数黑色的淤泥若瀑布从中倾泻而下。
但即使是艾拉催动全力,淤泥海浪能覆盖的范围也仅有以皇宫为中心的方圆几里。
她能暂时保护和净化这片街区中数以万计的市民,但对于整座城市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大部分地区还需要先前部署的圣堂骑士组成圣光屏障来抗衡异变。
不过,她很快发现摧毁那些血肉喷壶可以遏制黑雾的源头,因为她张开深渊之门后淤泥将皇宫附近的几个喷壶给冲垮了,而那里的雾气很快就开始随风消散。
于是她心念链接上神国,如天线一般将这旨令传给了全城的骑士。
有了明确的目标,一支支圣堂骑士小队即刻顶着黑雾往密集的魔物潮中冲锋,以求尽可能快的摧毁那些仍在喷吐雾气的血肉器官。
另一边,一片混乱的街道上,叶晓还在追击那从皇宫里仓皇逃窜出的白袍刺客。
四处涌来异变的市民,不会攻击那白袍人,却一窝蜂涌往叶晓的身前。
不过他步履飞快,身形疾驰,配合着飞刀和移形换影,几个纵跃便能穿过密集的魔物群。
但那白袍人速度也异常之快,四肢不似人类,如同蜘蛛一般灵巧,扒着楼宇之间的窗沿和商摊顶棚快速转移,让下方的叶晓也只是勉强能跟上其脚步。
一人逃一人追,转眼间就穿过了两片街区。
那白袍人见这都甩不掉后面阴魂不散的叶晓,心思微动,不再沿着楼面奔袭而是扭头钻进了一处楼层的窗户。
叶晓没多思虑,拔出背后的法杖,一发御风术便平地飞出七八米高登了上去。
从明亮的室外蓦地闯进昏暗的室内,他的视野疏忽陷入漆黑一片。
也就在这刻,一道利刃猝不及防的迎面砍来。
好在叶晓反应极快,即刻后仰弯腰,刀锋擦过他额头劈在了窗上。
“噌”几许木屑飞溅。
叶晓转身撑地,左手抬起法杖对身侧果断喷出一发熔岩霰弹。
汹涌火光刹那间照亮昏暗的室内,带着高温的岩弹噼里啪啦轰在白袍人的身上。
他的身体瞬间被打成千疮百孔,飞出去连同身后的墙壁一并砸塌。
硝烟弥漫,叶晓看着墙壁后堆满碎石的房间并未贸然上前,而是右手握住了腰间刀柄。
下一瞬间,堆积的碎石像烟花炸开,一声咆哮震耳欲聋,一道野兽般的人影从中扑了出来。
那是浑身长满触须的白袍人,他抬起的右臂竟化作可怖蛇头,张开獠牙一口咬出。
叶晓即刻身形一低躲开蛇头,右手干净利落的拔刀出鞘。
一轮刀光一闪而过,却见那白袍刺客身体越过叶晓头顶,从半空中跌落在地。
化作黑蛇的右臂随之断成两截,喷着污血摔进了房间的角落。
第八章 苦肉计
“咳!”
白袍人用仅剩的左臂支撑起身体,喷出一口黑血淌在地板上。
余心不死的他,双腿骤然弯曲,青蛙一样弹跳而起,就要蹦出窗外。
但紧接着一柄长刀破空飞来,贯穿他的腹部,划出一道直线将其猛地钉在了墙上。
“啊!!!”
他头顶兜帽滑落,露出不似人类的狰狞面孔,布满鳞片的脸颊泛着滑腻幽光,长有弯曲獠牙的大嘴向叶晓发出嘶吼。
鲛人?
叶晓眉头微皱,余光忽地发现旁边有什么东西蠕动。
却是那被斩断的蛇头忽地从角落地板上弹起,扑向他脖颈。
他反身左手一抡法杖,一棒槌给那蛇头砸在地板上,然后甩出一道冰霜术将其冻结。
最后的偷袭也被破解,那鲛人双目透出决绝,咆哮着催动浑身魔力,身体登时如气球一般鼓起似乎便要自爆。
但旋即那粗大的法杖便捅在他的胸口,隔着胸腔瞬间击散他凝聚起来的魔力。
“老婆,这个抓起来。”
叶晓口中念念有词,法杖尖端张开一轮深红色的法阵。
数根漆黑触须自法阵中巍然涌现,膨胀扩散起来,一下子便包住了白袍鲛人挣扎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触须将其裹成了人形粽子,还不忘伸出一根顺手捞起地面上冻成冰块的蛇头,而后沉入于地面上张开的空间门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晓轻叹一口气,右脚踢起落在地板上的长刀追影,抬手接住,舞了个刀花收入鞘中。
“真麻烦。”
……
城市中,四处升腾着浓郁的硝烟。
经历了两小时的地狱,在第四骑士团的帮助下,于康科迪亚中扩散的灾难终于是得到了遏制。
唤出圣光加护的圣堂骑士能够抵御空气中弥漫的黑雾,冲进异变魔物群中摧毁吐出雾气的喷壶。
如果有不小心被异变市民伤到,或者吸入了雾气的骑士,还有最近修行了神术的小队长能够召唤出艾拉版本的“治愈圣光”帮他们祛除身上的污染。
同样的,他们也能用这种方式救助感染情况尚浅的市民。
不过那些位于黑雾中心,或者染病时间很长,感染极深的市民则因灵魂彻底被污染,成了扭曲堕化的形态,只能斩杀后将尸体以圣光或者焚烧净化处理。
因此,在混乱逐渐停息的城市里,康科迪亚的城市卫兵在圣堂骑士的指引下于各处广场和空地上堆积起山丘一般骇人的尸骸,泼洒上燃油,再以火把点燃。
冲天而起的火光遍布一座座街区,映照出经历了血腥噩梦后或是惊恐悲伤,或是麻木的市民的脸庞。
存活的人群衣衫褴褛,在卫兵引导下排队前往街道中临时搭建起的圣堂骑士营帐检查有无残留黑蛇病的症状。
而皇宫里,被从死亡线上救过来的莱昂内尔国王,则卧在床铺上,正向站在一边的艾拉连声道谢。
“圣光在上,当真是光明神保佑啊……仁慈的圣女陛下,多亏您及时出手,否则我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无妨,国王陛下,拯救世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艾拉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伤感,目不转睛盯着卧在床侧的国王,“比起这些,这座城市无端遭受的灾难实是令人痛心。”
“是了,圣女陛下,您是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我和这里的人们会将您的伟大事迹铭记于心。”
莱昂内尔对艾拉勉力露出友好的微笑,“关于之前的商谈……您既代表圣城给予了康科迪亚这般莫大的帮助,我想,我若再扣扣搜搜实在有辱家族之名。”
“我会让人尽力从全国筹备圣城所需的粮食,至于钱款和之前的债务,便以您此次的出手相助作为抵消好了……正如您所说,我们与圣城一衣带水,困难之际当互帮互助。”
这么豪爽?
艾拉有些意外,虽然她确实救下了这个家伙,但用于填补圣城粮库空缺的漏洞可不是一笔小钱。
圣城全是三大家族留下的烂账,这段时间她一直是用从洛伦自家调来的资金来弥补缺口的。
少女嫣红的眼眸滴溜溜转动,试图从虚弱的国王身上看出一丝端倪,但并没能发现什么。
“感谢陛下的慷慨,愿光明之神庇佑您和这个伟大的国家。”
艾拉眼眸微垂,莞尔一笑。
发现不出蹊跷,她姑且也只能当对方确实是在表达感激之情了。
“不过有关这次袭击,不知陛下是否知道一些其中缘由。”
“据我所知,这应是被称为牧暗者的暗教所策划的行动,他们传播着名为‘黑蛇病’的瘟疫,在大陆各处也在进行类似的恶行。”
“牧暗者……”
莱昂内尔国王咽了口唾沫,“说实话,我对此也知之甚少,但以圣光之名,我愿意全力配合圣女陛下搜查清剿这些当受诅咒的暗教。”
“我的人民蒙受无端的灾难,我何尝不对这帮始作俑者痛恨于心。”
看着莱昂内尔愤恨的模样,艾拉略微颔首,“明白,陛下您先养伤,待您身体恢复后,我会与您彻查此事的。”
“有劳您了,圣女陛下。”
……
莱昂内尔望着少女翩翩离去的背影,在卧房门关上许久后,才终于是轻吐出了一口气。
“呼……真不容易啊。”
“嗯,辛苦你了。”
除了莱昂内尔之外分明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您真是料事如神,教授先生,光明圣女果真将我救了下来……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您的提议,我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我只是提出了方案,但拿生命做赌注的是你,你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自己。”
那声音回答的很平和,“不过,这并不代表那位圣女真就完全相信你了。”
“我明白,还需要让这件事情有个合理的‘闭环’。”
莱昂内尔对着空气轻轻点头,冷哼一声,“我那位弟弟,是该让他承担勾结那帮恶心的牧暗者的后果了。”
“但你应该知道,这也将意味着你与公司的决裂。”
第九章 门徒
“借着这次事件销毁和公司有关的痕迹,公司能明白你是为了自保,不会多说什么……但公然把牧暗者的人拿去顶包,公司可就能嗅出端倪来了。就算两边只是表面上的合作,你这举动也很危险。”
“真是可笑,再怎么说我也是被牧暗者的刺客捅了,就当是报复回去,公司也不允许?”
“你知道他们的风格,你本来就只是棋子,怎么应对是上面棋手考虑的事情,怎么会容许底层的棋子私自做打算?何况,你的行为会在他们本来就不牢固的合作关系中增加裂隙,这对圣城事件后的公司来说极为敏感。”
“那么我就更该脱离那帮狗东西的掌控了。”
莱昂内尔握了握拳,“真希望光明圣女能将那帮家伙都铲除殆尽。”
“我明白你的愤恨……但平衡这三方才是关键,圣女若发展的太过强大,我们的抱负一样难以实现,尽管她心怀悲悯,但神明始终是神明。”
“您教诲的对,教授先生。”
“在灵脑中就不用代号敬称了,记得吗,我们都是平等的一员,为了伟大的理想,莱昂内尔先生。”
“是了,为了伟大的理想,温德先生。”
……
出了国王的寝宫,来到开放式的花园回廊,艾拉望见不远处一众皇室亲卫也正忙前忙后收拾残局。
穿着便装的奥古斯都走上前来,右手搭在自己左肩,向艾拉行了个庄重的礼节。
“圣女大人,我们后续如何行动。”
“回公馆说吧。”
艾拉随手捻了一片从围栏外飞来的花瓣,在指间端详片刻后随手抛落。
“遵命。”
圣亚拉公馆,坐落在皇宫西侧的街道,作为圣亚拉皇室用于迎接和安置贵客居住的迎宾公馆。
由于已经存在一海之隔的圣城,康科迪亚内部反而没有如同洛伦圣堂或者雾都圣堂那样坐镇首都城市的地标型大圣堂,只是在每个街区有一些规模不大的小圣堂。
市民们日常朝拜会前往小圣堂,而有正式朝圣或者洗礼需求的,自会从港口乘渡轮去晨星岭,来回也不过一天。
也因此康科迪亚符合圣女身份的居住地反而只有迎宾公馆。
不过整座公馆也塞不下那么多带来的第四骑士团成员,因此艾拉便将他们遣散到各处街区小圣堂临时驻扎并帮助受灾的居民。
回到公馆书房,看见圣奥术师顺着地毯上铺开了隔音法阵的纹路,艾拉这才徐徐开口。
“奥古斯都,莱昂内尔圣亚拉,他有事情瞒着我们。”
奥古斯都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略微皱起,“在下愚钝,还请圣女大人细讲,是因为今日的袭击哪里有蹊跷么?”
“袭击本身倒并没有发现太多端倪,但我们在城中提前潜伏这么多圣堂骑士,莱昂内尔却自始至终都未过问。”
艾拉手扶下巴,观摩着挂在墙上的康科迪亚城区平面图,“我以为正常领主,对于自己领地内突兀冒出那么多别家的军队多少都该有些警惕,但他却表现的好像并不在意。”
“或许是那位国王陛下对我们这次的援助心存感激,有意忽略了此事?”
“就之前他刻意卡粮草交易的事情来看,我不认为他是那么性情的人。”
艾拉微微摇头。
“这么说,可能是那位国王陛下自导自演的袭击事件?”
奥古斯都面色一沉。
“这暂时还无法定论,但不出意外的话,过段时间这位国王应该能找出一位罪魁祸首……”
艾拉摩挲下巴。
“不,应该是引导我们去找出一位罪魁祸首,但不论如何,这次事件里牵涉到的线索都得好好搜寻,牧暗者背后有旧奇迹术师家族的存在,尤其关注下城区中空间法阵的残留迹象,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把那种会喷吐黑雾的奇怪魔物运进城市中央的。”
用空间法术来进行大规模瘟疫袭击实在是令人有点头疼,康科迪亚这次的事件只是一个缩影,艾拉担心的是,有朝一日洛伦内陆的都城或者圣城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她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无时无刻保护住洛伦偌大帝国境内的每一座城市,届时她带军正面作战时,后方但凡有个四五座城市遍地开花足够她焦头烂额的。
因此,找出黑蛇病的根源并斩除应是当务之急,就算祛除不掉,起码也得找出应对的方法。
“另外,也派两名能掌握使魔的队长暗中监视好那国王的行动,并且催促他们继续寻找托拜厄斯的下落。你这段时间先留在这里指挥,之后的情况,就按以前那样通过神国知会于我就行。”
“遵命,圣女大人。”
奥古斯都右手搭肩,鞠躬行礼。
待奥古斯都退下后,艾拉摆动纤纤细手,随手划拉开一道无形涟漪,脚步轻抬,跨了进去。
转瞬间,艾拉便抵至圣城白塔的议会大殿。
有空间门的存在,她肯定是没有滞留康科迪亚的必要的,况且圣城这边还有诸多事物需要她处理。
守候在大殿里的奥尔芬多对艾拉的突然出现也已司空见惯,弯腰摆手,恭敬示意艾拉坐上王座。
娇小个头的少女坐上了位置,两只小腿摆了摆总觉着有些空落落的不太刁惯,而后好像恍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眉头一皱,对着侧边高声喊道,“我垫子呢!?”
“在!”
可怜的拉齐鲁斯家主当即灰溜溜从石柱后方跑了出来,浑圆的身体趴到了艾拉的脚下。
暴君!这绝对是圣堂有史以来最恶劣的暴君啊!!!
卡米尔拉齐鲁斯,纵使心中悲愤的在滴血,面上也只能惶恐的堆起讪笑,继续充当人肉脚垫的职责。
艾拉这才踩着拉齐鲁斯惬意的调整了下慵懒的坐姿。
奥尔芬多见艾拉坐好,拿出笔记本,开始日常汇报起需要圣女过目的重要事项。
“圣女大人,圣城东城区全部重建完毕,您先前规划的大型空间门也已搭建完成,待洛伦西疆那边的建设计划完成后,便可通行。”
“这么快,不错。”
艾拉轻轻点头。
“而后,今天早上,博罗梅奥新任家主,特蕾莎博罗梅奥已从昏迷中苏醒。”
第十章 倔强的大小姐
噢?
艾拉挑了挑眉头,这家伙可算是醒了。
早先她已经从救出的博罗梅奥家族的老家主雷格里,还有次女艾格尼丝那里了解过,再最初艾拉掌权圣城的时候,博罗梅奥家族其实是打算投降的。
未想,听闻这消息后的特蕾莎在家族会议结束后好像完全变了个人,直接发动兵变把老家主和艾格尼丝等人囚禁了起来,这也是导致后面出现圣城内战的原因之一。
而今内战已经结束,但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特蕾莎的宣判,总还得等她苏醒过来才能进行。
当然,就雷格里的供述,他认为自己的女儿不是那样的人,就算真要兵变,也绝不可能无情到把亲生父亲和妹妹送给罗西亚家主的虚构神国作人肉养料的地步。
这其中定然是罗西亚家的那帮家伙搞了什么鬼。
艾拉内心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曾经作为叶晓接触过特蕾莎,她能看出特蕾莎虽然性情坚毅,但并不冷血无情。
“让人把他们一家带上来吧。”
但无论如何,具体是什么情况终归也还得审了才知道。
不过多时,穿着整洁连衣裙的特蕾莎双手戴在镣铐中,被几名圣堂骑士羁押着走了上来。
她是走在最前的,其余家族嫡系包括雷格里,艾格尼丝,长子伊万诺和次子费兰则跟在后方,没有戴镣铐,却也有些颤颤巍巍地走进大殿。
虽然姑且还背着战争罪的名头,但艾拉酌情也不至于将特蕾莎直接丢进大牢,还是安排了人好好照料。
因此,特蕾莎的面色倒还透着红润,头发也梳理的齐整,皮肤在透过顶窗的日光照耀下洁净白皙。
她缓缓走在松软的地毯上,目光瞥见高坐在王座上的银发少女,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她和艾拉的第一次面对面,她犹记得这位看着玲珑可爱的圣女可是被暗中称为暴君的存在。
从昏迷中醒来后,特蕾莎先前自己在家族的所作所为,导致圣城内战的情形,不仅没有记忆模糊,反而记得相当清楚。
如何发动兵变,囚禁父亲和妹妹,如何指挥的战争,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手所为。
但与此同时,她的思绪又很混乱。
她总觉得这不该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可不论是事实还是思虑上的结果,她又都确实这么做了。
“特蕾莎博罗梅奥。”
艾拉靠在王座上,手掌撑着脸蛋,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你对自己违反教义,私自筹军,引发内战的行径,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
“……我,”
特蕾莎低下脑袋,嘴唇颤抖着张开。
她其实从醒来后一路到大殿上想了很多,但问题是,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之前的那些事不是她想做的。
在她身后,艾格尼丝也面带愁容的望着特蕾莎,嘴唇轻抿,希望自己的姐姐能说出些什么辩解的话语。
“我……我为我曾经对我的亲人,家族,还有圣城造成的伤害,都感到由衷的歉意。”
她一边斟酌,一边缓慢开口,“但我的父亲,还有家族中的其他人都是坚定的主降派,愿意恭迎您作为圣城新的主人。”
“圣女大人,我不苛求您原谅我所犯下的罪过,但这都是我一人所为,我愿意背负起所有惩罚,还望您对受我所为而牵连的家人宽宏大量……”
“特蕾莎!?”
老家主雷格里听见自己女儿的话,眼睛大瞪,“你在说什么东西??那明明都不是你干的……”
“肃静。”
旁边的圣堂骑士即刻冷声打断了雷格里的话。
雷格里不敢再出声,脸色苍白,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沧桑的面庞上嘴角有些颤抖。
“所以,你真切认为从兵变到内战都是你自己策划的?”
艾拉眼睛微微眯起。
特蕾莎两只手掌紧紧抓着裙摆,神色一片怆然。
她寻思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与其找一个苍白的借口去惹恼眼前喜怒无常的“暴君”牵连家人,还不如想尽办法揽下所有罪责。
在正常情况下,这倒是令人可悲可泣的英勇,但实际上,这却是苦了艾拉了。
她愣是没想到这大妹子居然这么死脑筋,自己话里已经提醒的这么明显了,但凡特蕾莎说句“我感觉我好像是被人操控了”,艾拉都能以调查为借口暂时延长对特蕾莎的审判。
但眼下大殿中这么多神官信徒大伙都看着呢,特蕾莎要是咬定自己就是主谋强行揽责,艾拉若强行给她赦免了,就算其他人明面上不说什么,内心里多少也是会有点小九九——这战争犯引发圣城内战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唯独对她这么宽容?
艾拉之前通过处刑有罪神官立威,得了如今民众的支持,但而今如果没有好的理由就放掉这个看似身负大罪的少女,威信多少也会大打折扣。
她能察觉其中有蹊跷,但并不代表其他的神官们都能知晓,人心便是如此,大伙既然都相信艾拉,那她作为领袖,同样也得给大家一个好的交代才行。
唉,早知道这大妹子这么木,应该先私下和对方通个气的。
艾拉眯着眼睛,细细观察着台阶上神色紧张的特蕾莎,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就像是一只小猫在打量着自己掌心上的猎物。
“特蕾莎博罗梅奥,我恐怕得提醒你,私自勾结暗教,引发叛乱,这种程度的罪责你一个人可承担不起。”
“按照圣堂律法,博罗梅奥家族所有嫡系,都当连坐主责。”
“什……”
特蕾莎一听这话,登时脸都吓得失去了血色,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圣女大人,圣女陛下!!求求您,我的家人和这事情无关,您怎样处置我都好,还请放过我的家人!!!”
特蕾莎说着,眼中已然闪出泪花,话语间都呜咽起来。
艾拉也是无奈,这整个情形,整的自己好像真成了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似的。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何况,你还试图用这种手段包庇伊莲在内的暗教徒。”
“不,圣女大人,我……伊……伊莲?”
特蕾莎哽咽的话语一顿,“伊莲……是谁?”
第十一章 博罗梅奥家的审判
“噢——?”
艾拉听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你该不会不记得自己手下参谋的名字了吧?还是说,你觉得用这种方式就可以包庇她的存在?”
“不不不,圣女大人……原谅我真不知道您口中所说的这个人,”
特蕾莎眼神中透出迷茫,她思来想去,在自己记忆中却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名字存在。
“雷格里先生,要不你来给特蕾莎小姐介绍一下?”
艾拉摆摆手。
“那是从罗西亚家族过来的信使,你发动兵变拘捕我时,她就一直跟在你身边……”
雷格里这时候就算反应再慢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脸色蓦地一沉,“是那家伙!一定是那家伙用了什么手段影响了你的心智!”
“我……”
特蕾莎迷茫的张了张口,眼神中透出困惑,“我不明白……”
“看来,这里面好像还有些蹊跷。”
艾拉轻轻一笑,宣告结果,“特蕾莎博罗梅奥,因牵涉暗教相关的线索,我将暂时延期对你的审判,对你的后续调查交由审判骑士团负责,可有异议?”
特蕾莎还有点懵,其身后的父亲已经反应过来,即刻低声提醒,“蠢女儿,还不炔感谢圣女大人!”
“感……感谢圣女大人!!”
特蕾莎仓惶行礼。
“行了,把她带去拘留室吧。”
艾拉懒洋洋道,“至于剩余的博罗梅奥家族成员,最后审判也将根据特雷莎的情况继续观望。”
“而眼下,次女艾格尼斯与次子伊万诺,根据目前调查你们未牵涉重罪,因此仅革除原有职务,编入基础神官行列。”
“家主雷格里和长子费兰,你们需要为博罗梅奥家族的过往罪行负责,但看在你们未与暗教有直接关联,并在我接管圣城后有妥协意向的前提下,发配为劳工,负责街区重建。”
话音落下,雷格里苍白的脸色上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大瞪起来。
面对这个被称为“暴君”,动不动就砍头的圣女,他自认为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按照律法足以让他被处刑。
他们堂堂一届圣器的守护家族,核心的圣匣没护住被暗教盗走,中高层亦贪污行贿,拉帮结派间接损害过不知多少圣堂底层民众,于信仰更是蒙羞。
今天被带上大殿,他其实也已经做好了被宣判死刑的准备,毕竟过去一个月他每天都能看到作为狱友的罗西亚家族成员被拖出去斩首,因而只觉得自己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居然被放了一条活路。
虽然曾经拥有的家族的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但不用上火刑架,仅仅是发配劳工,家人都还能团聚,对于雷格里而言已是万幸。
并且尽管就圣女所言,这还不是最终判决,但雷格里相信圣女定能查明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的异况。
“感谢圣女大人!”
他眼角略微湿润,喉头颤动着回道。
“等……稍等!”
恰在此时,垫在王座下面的拉齐鲁斯家主微微扬起脑袋,“圣女大人,那时日我投降的比他快啊,而且我也没有勾结暗教清清白白,为什么他能做劳工,我却得在这当……”
艾拉脸色瞬间冷若寒霜,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像在俯视一只蝼蚁。
“怎么,你不满意?”
对上那双透着阴森寒意的嫣红双眸,拉齐鲁斯家主当即咽了口唾沫,瑟缩脑袋伏回地面,“满意!满意!!能承担为圣女大人垫脚之责,乃我拉齐鲁斯此生之幸啊啊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似是为自己有这般光荣的使命而感动。
“哼,杂鱼。”
艾拉不再理会那可怜的拉齐鲁斯家主,视线回到博罗梅奥一家身上。
“行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
听完了圣女对自己家族的宣判,特蕾莎边回到了位于白塔边上的圆顶监牢中。
说是监牢,但这里和在白塔底下幽暗阴森的地下监牢却相当于两个世界。
这座高级的圆顶监牢用于关押情况特殊的罪犯,或者监禁某些待进一步观察审讯的贵族俘虏,因此环境反而还挺舒适。
不仅位于地面上,房间里有采光良好的窗户,干净的床铺和被褥,甚至还有用于解闷的书籍和一间面积不算大的独立卫浴。
定期还会有侍从过来清扫房间以保持整洁,若不是窗户上加装了防止逃脱的铁栏杆,看着其实和一般富裕家庭的卧房也别无二致。
在这环境下,特蕾莎倒也可以坐在床沿,静静思考之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究竟是什么情况。
“咚咚咚”
不过没等她想太久,房门便被敲响,随即在锁头转动的响动下被轻轻推开。
特蕾莎循声望去,看着一名扎着金色短马尾的英俊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德卡里?”
她自是一眼认出对方正是自己先前提拔的副骑士团长。
特蕾莎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常,一个月前对方还是自己的下属,一个月后自己却已经变成了任对方审讯的阶下囚。
“嘿,大小姐。”
德卡里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之前参与联军的军官大多都被圣女清算,就他不仅没被清算反而升官了,那那个时候究竟谁是内鬼也已经不言而喻。
“不必再用那个称呼了,”
特蕾莎轻叹一口气,“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名罪犯。”
德卡里尴尬的挠挠头,见气氛有些冷清,遂又开口,“不至于,特蕾莎小姐,我之前是跟着您的,相信您的为人不会和暗教勾结的。”
“不过,额,我确实得为我之前一直瞒着您表示抱歉……”
“您不需要道歉,德卡里大人。”
特蕾莎轻轻摇头,“您的选择是对的,三大家族对于圣城而言是沉疴已久的毒瘤,我曾经受制于我的身份看不清现实,但就算蒙上眼睛做再多努力,方向错了终究是错了。”
这一声“大人”,称呼的德卡里多少有点感慨。
他或许也不会想到,当他在七海之都那个阴暗潮湿的石窟里接过叶晓鬼鬼祟祟递过来的传单时,未来会有一天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
第十二章 顺藤摸瓜
“话是如此,特蕾莎小姐,我相信兵变和内战并非您有意为之。”
德卡里斟酌了下语句,继续说道,“这涉及到有关暗教的关键线索,为了预防未来以后还有其他人受害,可以的话还是希望您能尽量配合。”
“没问题,我会毫无保留的回答一切问题的。”
特蕾莎庄重的点点头。
如果她真是被暗教给下了黑手影响过心智,她定然也不能任由自己家族为此背上莫名其妙的黑锅。
……
时间来到傍晚,白塔第七层,审判庭庭长书房。
叶晓从德卡里手上接过有关特蕾莎的问询记录,从头到尾过目了一番。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线索吗,叶哥。”
德卡里脚搭在办公桌上,屁股压着身下的椅子只剩两只木腿立在地面,一晃一晃,“大小姐落成现在这般境地,我多少还是感到有点唏嘘的。要能给她证明清白,我心里多少也能舒服一点。”
“嗯……”
叶晓翻动着文件,目光沉着,而后余光无意间瞟了一眼德卡里,不由得嘴角抽了抽,“不是我说,你这坐姿你也太吊儿郎当了点,好歹也是审判庭长了,换帝国官职就相当于大臣,哪有大臣跟你一样在书房里搁椅子上荡秋千的。”
“嗨呀,这就咱哥俩,私下放肆点有什么所谓。”
德卡里笑着摆了摆手,“我只要不在圣女大人面前这样晃悠就行了。”
“……”
叶晓也是无语。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不?”
“这里,特蕾莎之前在七海之都和兽人交战的时候,进行过一次虚空链接。”
叶晓用手指了指纸上的文段,“当时,七海之都那些兽人都是被牧暗者幕后神祇蛊惑的奴仆,我怀疑她用虚空链接清除自家骑士团中的被污染者时,便被对方给盯上了。”
“这部分我当时听的时候也有怀疑,”
德卡里赞同的点点头,“但牵涉到神祇和虚空,我一凡夫俗子对此实在知之甚少。”
“我在七海之都见过类似的手段,和那个阿斯兰皇子有些类似,对方应该是在特蕾莎灵魂中留下了一道神魂,以此传导本尊的意志从而强行操控特蕾莎的心智。”
叶晓摩挲下巴,“但在特蕾莎昏迷期间,艾拉用神力检查过她的身体和灵魂,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说明内里的神魂应该已经不在了。”
“是消散了么?”
“神魂没那么好散,哪怕只有一点,和本尊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莫名其妙少一块是会影响本尊的,”
叶晓摇头,“当时对方想尽办法说服我别杀那皇子,一个目的也是为了保留住自己的神魂。”
德卡里听着,初还有些迷糊,随后很快反应过来,“那也就是说……”
“没错,那道神魂更可能是被带走了。”
叶晓点头,“并且,不出意外就是那个失踪的伊莲干的。”
“如若能找到对方,那神魂既然能牵引本尊的意志,自然也能被用来反向定位其本尊。”
“可是就算知道位置,大概率也都在他们老巢吧,以我们现在的军力也不可能直接打过去。”
德卡里耸耸肩,“当然,我不是质疑圣女大人的实力,我对圣女大人单挑打赢那邪神充满信心,但就怕咱们下面这些人搞不过对方手下那些脏东西,到时候拖圣女大人的后腿。”
“定位归定位,怎么攻打是另一回事。”
叶晓摆摆手,“只要能找出来,把神魂交给艾拉她自然有办法处理。”
“这倒是,不过具体要怎么找呢,牧暗者掌握空间法术,过去这么久可能早转移了也说不定。”
德卡里思索道。
“没那么简单,我从‘黑色狂欢节’事件中抓到的鲛人那里友好审问得到了些情报,一方面,他们的空间法阵启动也是要消耗大量资源和时间的,除去我见过的相当高阶的那几个奇迹术师能就地施法,对于其他信徒而言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部署出来的。”
叶晓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另一方面,这个鲛人作为袭击事件成员中的小队长,上一层给他们派发行动指令的暗教据点就在圣亚拉国南部,据他记忆里的画面所现,那里出现了与我们的目标‘伊莲’外貌相近的人物。”
“……记忆里的画面?”
德卡里注意到这个有些古怪的词汇。
“他对那邪神的信仰过于坚定,嘴又比较牢,所以我用了点手段稍稍询问了下他的大脑。”
叶晓轻描淡写的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这样会直接一点,不过缺点就是不能完整得到所有的情报。”
德卡里嘴角抽了抽,“审判庭长的位置应该由你来坐,我就一直觉得这个充满想象力的职位不太适合我。”
“你都庭长了哪需要干这活,我也只是遇到你手下那些审判骑士实在搞不定的情况才会偶尔帮个手。”
叶晓笑笑,就好像这里的帮把手只是顺手帮邻居除个草一样。
他没说实际审讯鲛人的是艾拉,毕竟只有艾拉的触手才真有触及灵魂的能力。
但德卡里已经够畏惧圣女大人的了,要知道这事儿,以后他看到艾拉怕不是都得绕道走。
“好吧。”
德卡里无奈,将话题转回正事,“那接下来该让圣亚拉国协助围剿?”
“这次袭击完,他们应该不会再待在圣亚拉国境内,但一个月过去,伊莲既然没有直接走说明对方应该是还想借着留下的这一‘手’继续搞事。”
叶晓指尖在办公桌上的地图点了点,“因此就我推测,他们应该会从南部临时回退到这里,但不会撤远,以便后续还能作为支点继续谋划针对圣亚拉国的行动。”
“裂谷城,这是亲特德赫的中立城邦,再往西南去就是特德赫那一帮附属国的地盘了。”
德卡里皱眉,“咱们……明面上还不太好对这里动手啊。”
特德赫公国虽然正远征洛伦,但对位于它东北角如今由艾拉影响力主导的圣亚拉国不忌惮是不可能的,因此裂谷城的位置相当敏感,一旦有圣堂的人去活动很可能便会爆发战争。
但现在艾拉刚拿下圣城,还要一些时间发育,加强对圣亚拉国的掌控力以及招兵买马,扩增军力,不好那么快开战;
同样,特德赫公国也在远征洛伦,再开辟一条和圣亚拉国的战线对它而言也是个麻烦。
因此,裂谷城这个位于南北边境线上的中立城邦在眼下的局势中竟是意外的很安静,却又像埋在平静地表下的火药桶,随时可能被引爆。
“不需要动手,我们只要暗中找出伊莲并逮回来就行。”
叶晓收回手,嘴角轻轻勾起,“我的老朋友们休息了那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第十三章 裂谷擒蛇
三天后,深夜。
裂谷城。
这座城市位于一片森林密布的山丘地区,傍山而建。
因而当叶晓身披大衣,站在矗立于城北的钟塔之际,举目望去,唯能看到城外的山峦,像黑色的海涛连绵起伏。
高塔下方,街道纵横交错,一座四层高的豪华宅邸此刻仍灯火通明。
“根据这两天兄弟们收集的情报,这座公馆的持有者布洛迪南子爵与圣亚拉国南部的部分贵族有密切往来,是康科迪亚袭击事件中牧暗者套名的剧团所属上游商会的主要出资者之一。”
“公馆侧门时常有城外来的马车出入,外围布置了少量卫兵,但内里有多处暗哨,防守严密度远大于一般领地子爵的宅邸。”
“尽管从明面上看,这只是布洛迪南子爵于裂谷城的私人花园,但可以肯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伙牧暗者藏在这座城市的据点。”
一道人影从背后走出,与叶晓肩并肩站在一起,“怎么样,叶哥,兄弟干活还算利索吧。”
“利索的很,李城。”
叶晓拍了拍了李城的肩膀,回过身,看向身后十数名整装待发的七曜会玩家。
这是李城从公会里选出的兼任了敏捷型职业的老成员,他们从刺客到游侠,排成一排,各自身着嵌有内甲的轻便灰色长袍,头戴兜帽。
“大伙的任务很简单,从上方进入公馆,层层寻找牧暗者的踪迹,确认目标‘伊莲’位置,发消息让叶哥给她逮出来。”
李城也走到众人身前,继续阐述。
“公馆旁边是飞艇起落场,有不少其他地区的贵族正在经由那里离开边境躲避战乱,他们并非都是坚定的公国主战派,未来是可以拉拢的对象,所以撤离的时候不要惊吓到他们,也不要伤到公馆和街道上的平民。”
“最后,也为了以防万一,在你们系统人物面板那里,把翻译模块都调整一下,别讲洛伦语。”
简述完毕,李城一挥手,众人便走上前,站到塔顶边缘。
伴随寒风呼啸,十数名七曜会成员从高耸的钟塔顶端一跃而下。
他们双臂舒张,收拢在长袍后方的深黑色羽翼随之伸展开来。
“滑翔翼”,在瓦伦地区的商城开放后,七曜会的玩家们便能购买这种可用于低空飞行的工程附魔装备。
据说是矮人为了降低蒸汽飞艇操作员从空中坠落的死亡率而倒腾出来的东西,虽然其本身并没有使人平地升空的效果,但可以辅助使用者从高空降落。
于是借着夜色遮掩,十几名七曜会玩家如同飞鸟掠过半座街区的上空,悄无声息落在了布洛迪南公馆的屋顶。
在屋顶上有些许巡逻的火枪守卫,不过他们的位置和路线早都被摸得一清二楚,还未曾注意到头顶上的异况,便被落下的玩家用涂抹麻痹药的毒针尽皆放倒。
而今一般玩家群体里最高阶的已然有大师的水准,遑论七曜会里这些在艾拉照拂下全然不缺通用点和金币的成员。
公馆平面图呈现一个“凹”字形,两边各有一处通往下层的塔楼。
在搞定了屋顶的岗哨后,叶晓和李城遂兵分两路,各自带一队成员继续向下搜寻。
叶晓从袖口摸出短刀,顺着大理石阶梯来到下层,时值深夜,幽黑的走廊里未有多少人影,只有微弱的月光将雕花窗栏的投影映照在松软的地毯上。
他从袖口里放出数只老鼠沿走廊两侧跑出,在确认周遭情况后便带着身后的玩家下了楼梯继续前行。
尽管看起来很安静,但实际上在走廊的拐角四处布有触发式的法阵和警报机关。
不时还有一些刻意藏在暗处的精英守卫,好在都被老鼠使魔提前发现,在叶晓指挥下被玩家们用暗影步摸到身边一针扎昏。
【圣女大人的狗2:第四层东区清理完毕】
在叶晓处理完东侧回廊上的卫兵后,李城的消息也同时于视野里弹出。
【夜宵:西区也清理完毕,搜查房间】
发完这条消息,叶晓做了个手势,招呼身边玩家围到一处房门前。
暗数三声,他转动把手推开了门。
内里是一间宽阔豪华的卧房,窗帘紧闭,一张挂有蕾丝顶篷的大床并排靠在墙边。
或许是门把手的轻微声响惊动了熟睡中的人,对方迷迷糊糊坐起身,看见幽暗中于门口闯入的人影,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然而她还未张口,便被叶晓一记跨步上前,用手堵住了嘴巴。
“安静点,我们就不会伤害你,能听明白吗?”
叶晓用的是特德赫语,床上穿着白绢睡裙的少女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手,但另一只手还握着短刀顶在少女的喉间,“你是什么人?”
“多……多瑞斯……我是布洛迪南子爵堂妹的女儿。”
少女颤颤巍巍的低声说道。
“有没见过一个淡金色长发,深褐色瞳孔,左眼有颗泪痣,面无表情,年龄在十六岁左右的少女?”
“没……没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女孩声音发颤。
“你只需要回答就行了。”
叶晓沉声,短刀往对方白皙的脖颈上又抵进了一点。
虽然他用的是刀背,但这少女可不知情,体会到那冰冷的触感,声音即刻化作呜咽,“不,不要杀我……”
“这个月,除了你们自己家的人之外,还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女孩大瞪着眼睛,看了看用高领蒙着脸的叶晓。
“……当然不包括我。”
叶晓也是无语,“老实交代,不然……”
说着,他将刀又抵深了一些。
“不!我,我,我……”
女孩顿时有些语无伦次,好在过了小片刻她总算好像想起些什么,“三,三天前,堂舅好像接待过一群穿着斗篷的人……”
“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我……我就看到他们当时去了二层……”
“行,还有其他的吗,”
叶晓故作凶狠,“别让我知道你有所隐瞒。”
“没了,真没有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女孩又开始哭泣哀求。
叶晓视线盯着女孩的脸庞,顿了半秒,收回短刀。
“行了,你每天都会忘记上千件事情,何不把这个也忘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玩家即刻走上来,一针插在女孩的肩膀上。
女孩的哭声当即低弱下来,摇晃两下,倒头睡回了枕头上。
“做个好梦。”
叶晓给对方盖上了被子,离开房间。
第十四章 直捣蛇窟
潜入小队的行动相当迅速,在叶晓和李城带领下公馆四层的房间很快便摸了个遍。
【圣女大人的狗2:四层东区搜索完毕,两间佣人房,两间会客厅,一间天文台一间储藏室。一名女仆透露子爵在三层廊厅设有特殊的祭祀场所】
李城的消息在公会小群弹出,叶晓瞄了一眼,将自己这边的情报也同步给对方。
【夜宵:我这边搜到消息,子爵可能在二层房间接待过牧暗者,你继续搜索三层,我去二层】
【圣女大人的狗2:没问题】
叶晓带人即刻下至二层,同一时间他带来的老鼠使魔也在下层迅速铺开。
二层的守卫数量同样并不算少,几只老鼠趴在梁上观望,除却沿途的火枪卫兵,走廊两边尽头的楼梯口居然还有两尊蒸汽傀儡。
这种特德赫的炼金产物由黄铜配件组装,以魔矿石驱动,胸口层层甲板下包裹的魔法回路核心让它们和元素傀儡一样拥有简单的智能。
这玩意可就没那么好静悄悄的解决了,叶晓也只能让老鼠先从走廊上的房间一个个钻过门缝搜寻目标。
二层有主卧和客卧,不过都是空的,布洛迪南子爵似乎并不在这一层。
空荡的画廊里挂着一些名家的艺术品,应该是子爵的个人收藏。
一间书房中,老鼠们从书桌抽屉中找到了一本似乎是牧暗者的教义,上面满是奇特的符号,被艾拉藉由老鼠作为锚点隔空打开的空间门收走了。
但这一通转下来,叶晓并没能看到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难道在三层?
正思索之际,蓦地一声火铳爆响从他头顶传来。
【圣女大人的狗2:牧暗者在三层祭祀间,我们在交战!】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紧随其后,连带整间公馆都微微震颤。
三层回廊上的窗户尽数破碎,密密麻麻的漆黑触须充斥通道,甚至从外沿崩溃的缺口中满溢着流淌出来。
李城带着一众玩家向后拉开身位,目光警惕。
很显然,这些潮湿油光的触须并非艾拉的召唤物,像蛇一样蠕动着跟随七曜会众人的脚步涌了上来。
动静已经造成,李城便不再顾忌,当即招呼小队众人撩开衣摆,齐齐掏出炼金炸弹丢了上去。
接连爆炸将那些蠕动的触手轰成破碎的肉沫,露出了其后披着斗篷,一脸懵逼的牧暗者信徒。
这群人怎么还带着炸弹搞暗杀的???
但他也只是目光稍愣了愣,即刻又握住插在地上的蛇形法杖,以魔力继续催动于地面张开的漆黑法杖。
无数新的触须从法阵中涌现,李城望见,抬手拔出别在腰间的转轮火铳,一枪打出。
火光擦破空气,命中牧暗者信徒的胸膛。
一蓬血花炸开,立在地面的法杖倾倒,生出的触须也为之一滞。
其余玩家立马冲上前,未想,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一道巨大的阴影从烟尘中显出轮廓。
那是泛着古铜光泽的金属傀儡,双臂伸出狭长锋利的刀刃,躬身屈膝,背后喷出汹涌的火光如同一头发疯的野牛悍然冲出。
“当心!”
李城高喊着起身前冲,其余玩家则收住脚步,齐齐翻滚闪向走廊两侧。
蒸汽傀儡脚踏地面,携着势不可挡的威势一刀斩落。
李城怒吼一声,气力鼓动衣袖,露出散发着荧光纹路的附魔臂甲。
“铿”
金铁交加,火星飞溅。
李城交叉双臂,竟硬生挡住了蒸汽傀儡力大无穷的斩击。
但傀儡巨大的身躯也像城墙一样横亘在走廊中央,掩护住身后从门里陆续出来的黑袍信徒。
“牧暗者大人们,这边走!”
一群公馆卫兵从周遭涌过来,抬起最初中枪的信徒,领着其他黑袍人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跑去。
“该死!”
李城甩动发麻的手臂,然后迅速弯腰侧身,躲过擦着他头皮落下的一刀。
眼看那一群牧暗者就要消失在走廊尽头,一道刺目火光倏忽冲天而起。
给牧暗者领头的卫兵小队瞬间被轰飞了出去,手提法杖的叶晓从对侧楼梯口飞身跃出。
原是他趁着三楼双方交战的功夫,直接从二楼穿到另一边的楼梯口,堵住了牧暗者撤退的路线。
几名披着黑袍的信徒望见这高瘦的人影,似是心一横,从斗篷下掏出蛇杖就要施法。
然叶晓只是一眼扫过,撩起长袍下摆,银白色的长刀便悍然出鞘。
刹那间刀芒闪烁,这些信徒的手臂都被连根斩断。
但长刀掠起的罡风吹落对方的兜帽,露出的却是一张张干枯紧瘦的面庞。
那干瘪的模样,显然已经失去生机多时。
死尸操纵?
叶晓眉头一皱,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们被调虎离山了!
“呀啊!!!”
卫兵源源不断的涌来,叶晓抡起法杖随意敲飞出去两个,一心二用迅速轮循查看起各层老鼠的视野。
很快,一只趴在二楼窗户上的老鼠使魔便望见楼下花园里,一名披着斗篷遮住容貌的矮小人影正在公馆卫兵护拥下登上一辆马车。
【夜宵:目标在楼下,迅速脱战】
一杖荡开身前的卫兵,叶晓冲过人群,一个翻身便从三层窗户一跃而下。
叶晓对李城等人的战斗力还是有信心的,这些卫兵和蒸汽傀儡可拦不住他们,因此他果断自己脱身去追击目标。
法杖唤出风流,托举起他的身体。
叶晓张开双臂,凭借滑翔翼掠过花园上空,在楼宇间穿梭,不过片刻便抵近了街道上飞驰的马车。
护卫马车的火枪骑兵听见空中传来的呼啸声,抬头望见叶晓像个大蝙蝠似的跟在头顶,忙抬起火枪,扣动扳机。
“啪啪帕啪”
一连串枪口炸起的火光在黑夜下的街道上接连闪烁。
叶晓双臂一收,身形骤然加速,迎头穿过枪林弹雨,旋身一脚将一名卫兵从飞驰的马背上踹了下来。
其余卫兵的枪口忙跟着调转过来,与此同时,叶晓接过缰绳猛的一甩,扭动马头就撞翻了旁边的卫兵。
两匹马嘶鸣着翻滚在一起,叶晓却已再次起跳。
他将法杖握在身下向后喷出火焰,借推进力凌空飞跃,一把抓住前方的马车厢。
寒风吹动叶晓的额发,可还未等他抓稳,马车就一头撞进了飞艇起落场的大厅。
第十五章 轻取敌首
一片嘈杂声响,厅门破碎,木质的马车直冲进大厅前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泛起一片烟尘。
剧烈的撞击将叶晓甩飞了出去,好在他凭借敏捷的身手在半空中一个翻滚便调整好了身姿,以一个潇洒的姿势平稳落地。
大厅里还有不少在等候飞艇的贵族乘客,被门口传来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发出尖叫向四周逃窜。
叶晓目光紧盯着滚动的烟尘,忽地瞧见一道朦胧轮廓自烟中显现。
心中警兆突生,叶晓当即弯下腰,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擦着他头顶撞了出去。
那是一条粗壮的黑蛇,如牛犊大的脳袋撞在墙壁上,直将整座大厅都撞的晃荡起来。
一击未中,它身形在空中回旋过来,阴冷竖瞳盯着叶晓,张开布满锋利牙齿的下颚,似是在发出咆哮。
“又是你!!!”
蛇本身并没有声带结构,因此这声音实际是由魔力催化的音波从其喉腔中传出,沙哑尖锐,听起来不男不女,只令人倍感不适。
“怪物啊!!!”
“魔物!?这里怎么会有魔物!!?”“卫兵,卫兵在哪里!?”
大厅中人群惊慌尖叫,穿着精致衣衫的贵族狼狈地在座椅间窜逃,他们的一些贴身侍卫则战战兢兢握起武器,围在那恐怖的大蛇外边。
血腥与骇人的气息向四周蔓延,这些熟手与精通阶的佣兵侍卫光是感知到那蛇身上的气息便双脚发颤——这般强大的魔物杀他们怕是易如杀鸡。
不过叶晓自然是不怕这东西的,法杖在地上轻轻一杵,一圈风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将那些慌恐的普通卫兵们吹得都向后退却了几步,为他和那漆黑的蛇怪之间腾出一片空地来。
“不想看到我,就别做亏心事。”
他一手柱杖,另一手略微拉低帽檐,张开双腿,背对人群迎面向着巨大的蛇怪缓缓走去。
黑蛇目光狰狞,一对竖瞳兀然紧缩,猛然张嘴,发出犹若风穿过管道的气流喷压声。
一团黑色液体从它口中喷涌而出,呈扇形的浪潮顷刻充斥大厅。
叶晓花哨的转了一圈法杖,而后将杖尖对着四五米高的黑浪遥遥一指。
湛蓝法阵自他身前张开,一环环冰霜新星骤然炸裂,只一瞬间便将那翻腾的泥浆冻成了冰雕。
“轰”
黑蛇旋即一头撞破大片冰雕,饕餮巨口冲上来便将叶晓的身影囫囵吞下。
但当它合上下颚时,却并未有咬中实体的感觉,下一刻,一股钻心刺痛从它口腔中迸发,就像是有人一刀从里面斩在了它的上颚。
“嘶啊!!!”
黑蛇吃痛仰头张开大嘴,漆黑的血线从中飙射而出。
“你家长没有教过你,不要乱吃东西吗?”
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蛇腹下边,叶晓左手柱杖,右手持刀,闲庭信步一般自迭起的尘烟中走出。
原来方才黑蛇一口吃下的只是长刀追影留下的剑气分身,致使黑蛇反而被剑气从口腔内部斩了一记。
“啊!!!”
吃痛的巨大魔物当即暴怒,卷动长尾便扫了过来。
势不可挡的力道将大厅里数根石柱拦腰击碎,带着翻滚的碎石横撞向叶晓。
叶晓轻蔑一笑,左脚跨前,右手紧握的长刀骤然染上漆黑的烈焰。
“老婆,借个火。”
伴随向神明祈求力量的神秘咒语自口中吐出,他自下而上抡起长刀,一记纵斩悍然劈出。
圣火凝聚的剑气化作漆黑的月牙,犁开大地,迎头撞上那黑蛇巍然摆动的身躯。
“该死啊!!!”
伴随黑蛇发出的惨叫,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它悠长的身躯被那剑气拦腰斩断,喷出大片污泥般的血浆。
漆黑剑气余威不减,往上掀开天顶,冲出大厅,斜切着给对街楼房顶层梳了个中分后没入夜色。
烟尘缭绕,断成两截的黑蛇在地上痛苦的扭动身躯,上半身的蛇头逐渐化作黑雾消却,露出一名只剩下半截身子,口中溢血的少女。
女孩淡金色的长发披散一地,模样赫然正是叶晓所要找的伊莲。
“呵,逮到你了。”
叶晓收刀入鞘,阔步上前。
眼看对方接近,那少女竟是蓦地张大嘴巴,口中骇然鼓出一团球形的肉瘤,鲜红皮膜膨胀,似有什么漆黑的物事在内里翻腾。
少女身体抽搐起来,浑身的魔力都被那肉瘤抽取,就像不断升温的油锅即将要炸开。
想自爆?
叶晓眉头一挑,抬起法杖尾端猛地戳了上去,一杖给那肉瘤捅回了女孩的咽喉里。
“咕!”
猝不及防的伊莲两眼大瞪,双手扒住法杖,半截身子差点都要从地上抽搐的弹起来。
叶晓按住法杖,将对方还在挣扎的身子如同蟑螂般一脚踩住,右手打了个响指,地面上旋即扩散出一道道无形涟漪。
大片漆黑的泥巴从中涌出,裹住了伊莲,叶晓的身影也随之沉陷,整个人没进泥潭中。
但这并没有完,黑泥中甚至跑出了一群身材肥硕的老鼠,乌泱泱涌到断在边上的另外半截蛇尾,撕咬着将其也一同拖进了淤泥中。
把残留的东西都带走后,那滩张开的淤泥便又仿佛有生命一般收缩回地板上的空间门,再不见踪影。
整座大厅几乎倒塌了一半,待大片烟尘散去,当那些惊慌的人群再望向破碎的门口时,那里只剩下空荡荡一片。
如若不是地上还残留几滩乌黑的血迹,方才那恐怖的黑蛇和来历不明的魔物猎人或许都要被以为是一场噩梦。
“笃笃笃……”
大厅外的街道上,密集的马蹄声响起,裂谷城的卫兵珊珊来迟。
他们围在残缺建筑外,望见这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样的惨烈现场,也只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
叶晓抓到了伊莲,李城也带着七曜会的众人从布洛迪南公馆撤离,在数里外的街道汇合后,经由艾拉打开的传送门离开了裂谷城。
没有牧暗者,这些子爵的卫兵自然是拦不住他们的。
于是,在圣城白塔下的漆黑地牢里,当牧暗者信徒伊莲恢复意识,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名银发红眸,巧笑嫣然的娇小少女。
第十六章 伊莲的面目
“你……”
看着眼前的少女,伊莲尝试挣扎,却发现双臂被不知什么东西捆缚在身后,难以动弹。
至于双脚,她低下头,自己整个下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上半截身子没在漆黑的淤泥里,就像一颗人形盆栽。
“你放开我!我可是圣堂罗西亚家的人!”
伊莲的声音恢复少女的哭腔,看起来还有点楚楚可怜。
“……这种无聊的小把戏就别玩了,”
艾拉百无聊赖地摆了摆手,“你的一缕神魂,就在这女孩身体里吧?”
“你是顶替了哪个名号的伪神,‘温蒂尼’?‘泰拉多姆’?还是……‘莉迪娅’?”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伊莲面色苍白,双眼盯着艾拉,而艾拉也不急,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手抚着小桌板上的茶杯,嘴角挂着妩媚轻笑默默等待着。
这地牢里审讯用的椅子给艾拉特制了一把带桌板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像家庭餐厅里那种小孩坐的摇摇椅,但对于热衷喝茶的艾拉来说却是再方便不过。
因而她此刻可以坐在满是泥浆的漆黑地牢里,一边抿着茶,一边颇有耐心的等待。
终于,片刻后,伊莲白皙的面庞上浮现出几道乌黑色的纹路,声音也从原本轻柔的少女声线一转成了不男不女的尖锐声调。
“光明圣女!!!”
“你每次出场,都要低吼一遍对方的名号吗?”
艾拉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我认识个地下斗兽场的举办方,不如你以后就去那里当主持人,哪个选手出场了就吼一嗓子。”
“呵。”
兴许是被嘲讽了,觉着有些丢面子,“伊莲”的声调不再如之前那般满含怒意,而是静默下来,以阴翳的眼神盯着少女那可爱的脸蛋。
“你所做的都是徒劳罢了,光明圣女。不论你如何掩饰,世人都终将看见隐藏在你那副姣好皮囊下的丑恶面容!”
“喔?”
艾拉笑笑,“听你这话,你莫非见过我的本尊?”
“伊莲”登时陷入沉默,她明白艾拉这是在套她的话。
真是个险恶又狡猾的女人,不管怎么挑拨心绪都没有用。
“黑蛇病,是通过你篡取的神权传播出的瘟疫吧。”
艾拉继续问道。
“伊莲”仍保持沉默,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任何话都可能会被对方寻出端倪。
“让我猜猜,黑蛇病最早发现是在阿斯兰,海崖学院的学员外勤试炼时,遇到的那些布满泥浆的怪人就是黑蛇病的第一批受害者……或者说是,失败的试验品。”
艾拉自顾自絮叨起来,悦耳的声线像一只小百灵鸟在叽叽喳喳,“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后你才第一次掌握这能力所需要的完整神权。”
“但看黑蛇病的波及面之广与进化速度之快,这并非寻常神明能制造出的灾难。”
“考虑到在七海之都事件里,海洋女神为保护自己的女儿恩西亚将最后一缕残魂献祭,而恰就是在那之后你逐渐掌握了制造黑蛇病的力量,所以不难推断,你所顶替的神明,就是海洋女神,温蒂妮。”
“伊莲”没有说话,但额头已然出现几滴细密的汗珠。
“能顶替主神之列,你在牧暗者中的地位看来相当之高啊,”
艾拉小手掩着嘴巴,摆出一副坏笑,“虽然只是一缕分魂,但看来也给我抓到大鱼了。”
“呵,那又如何。”
“伊莲”眼神透出凶光,“我早已切断与本尊的联系,就算你抓到这个女孩,也影响不了真正的我。”
“你的城邦,你的人民,你自以为所拥有的一切,迟早都会被我尽皆毁灭!”
“噢,是嘛。”
听着对方的威胁,艾拉的神色没有丝毫动容,“我很好奇你的自信源头究竟是哪里,是哪个顶着我名号的伪神‘莉迪娅’吗?”
“伪神?可笑,你不过是一介篡夺了真正莉迪娅大人的权柄的阴魂,你自以为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祂的!”
“这样,那祂为什么不找我夺回去呢,是不敢吗?”
艾拉搭着小脚,一摆一摆,“而且你这说的我可太冤枉了,我向来不喜欢拿别人的东西,不如你告诉我祂在哪里,我这就去把祂的权柄还给祂。”
“你当我是白痴吗!?”
“伊莲”咬牙,这艾拉摆明着在诓她,真要把位置说出去了会还才有鬼。
“难道不是吗?”
艾拉小脸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一个冒充别人名号的家伙,自己躲在幕后,给像你这样的蠢蛋发点神力就让你替祂当牛做马,我看着都可悲,而你居然不觉得自己是白痴?”
“收起你那套无用的话术,你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的心智?”
“伊莲”沉声,“哪怕只是分魂,我对莉迪娅大人的忠贞意志也不是你这伪神能蛊惑的。”
“有意思。”
艾拉目光打量着只有上半身的少女像在打量一个玩具。
如果不是怕对方这脆弱的分魂见到虚空中的大触手会直接疯掉,她都想把对方拎到虚空和那大红眼珠子大眼瞪小眼,看看对方还能不能嘴硬。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艾拉自觉自己应该确实不是原装的,但再怎么冒牌,那大触手是她掌控的,她怎么也比其他货色都要真。
对方该不会就是吃准了她没办法给别人看她真身,所以才敢顶着她名号招摇撞骗吧?
可正神的名号顶替了是真能篡夺权柄,“莉迪娅”这名号冒牌起来到底有什么用?
又或者说对方还真有什么手段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篡夺她的能力?
“哼,畏惧了吧,你这愚昧的伪神。”
“伊莲”冷声笑道,未想,下一刻艾拉便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脸颊。
该死,戳到这伪神痛点,她急了!
“伊莲”嘴巴被掐成葫芦形,脑袋像萝卜一样被艾拉拔到面前,头上冒出冷汗。
她不过一缕分魂,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痛苦的觉悟,但要说真的一点都不畏惧这伪神可能使用的下作手段,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挺好奇,你这缕分魂的意志,能坚定到什么地步?”
艾拉露出妩媚的微笑,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而伴随她话音落下,周边无数细小的触须生长起来,在“伊莲”大瞪的瞳孔中钻到了她的脸上。
第十七章 收关
日后,白塔的地牢里又多了一个传闻,说是午夜时分,深处便会传来女鬼凄厉的尖叫。
至于为什么圣堂这种地方会出现女鬼,谁也不知道,但地牢里的犯人非常肯定,他们确在某天听到过这样的声响。
牧暗者行事还是非常谨慎的,伊莲体内那缕神魂施加了多道禁制,艾拉用触须深入交流也只是得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她也不好做的太过,不能彻底破坏了神魂,毕竟这东西以后可能还有用。
途中她还请了格蕾蒂亚过来帮忙,小女仆评价看到艾拉的地牢和回家了一样温暖,也提供了一些她作为大魔神所积累的和灵魂愉快交流的技巧。
尽管没能完全撬开伊莲体内那缕神魂的嘴,但神志不清的对方最终还是泄露出了一些牧暗者的消息,让艾拉拼凑起来,得以弄清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此前,他们与公司合作一直在藉由三大家族之手想占据圣堂,却被赫里奥斯所阻碍。
两方明争暗斗许久,直到后者让第一骑士团偷偷把艾拉请了过来,终结了战斗。
罗西亚家主的谋划,和伊莲蛊惑特蕾莎发动内战,实际都是情急之下的决策。
由于他们暗中有意引导的舆论,圣堂主流风向上对光明圣女其实一直都是偏“妖魔化”的,又加上赫里奥斯此前在议会谈论圣女话题时也从未明确表露过对圣女的态度,致使他们从没考虑过赫里奥斯居然会和一个表现出“邪神”力量的圣女站边。
甚至于认为赫里奥斯派去瓦伦的第一骑士团是为了擒拿艾拉,他们正好也能潜伏在暗中看这圣女和圣主打个两败俱伤。
直到第一骑士团并没有与艾拉开打,反而是邀请艾拉登上黄金船的消息传了出去,牧暗者和公司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破釜沉舟走上明面,召集人员反扑,这才有了艾拉后面抵达圣城遇到的那些事情。
而圣城没能拿下,近日发生在康科迪亚的“黑色狂欢节”则是牧暗者为了夺取圣亚拉国政权搞的,若成功便能借着圣亚拉国为跳板与艾拉继续抗衡,但结果嘛自然也还是失败了。
为避风头,伊莲带着分魂逃到裂谷城,本还想在之后继续搞小动作针对圣亚拉国阻碍艾拉,却是被叶晓带七曜会直捣黄龙给逮住了。
如今,圣亚拉国内部还剩下些牧暗者和公司的残余势力,但群龙无首,没有伊莲这个分教头子作为支点,全部铲除只是时间问题。
而圣亚拉国的收归,也意味着至少在短时间内圣城的发展不会再受到明面上的外力阻碍。
虽然以牧暗者和公司的尿性,偷偷摸摸的小骚扰肯定还是会有的,但艾拉自信有她坐镇对方基本不太可能在这里翻出什么浪花。
圣城和圣亚拉国安定下来,艾拉总算可以腾出空,将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
自裂谷行动后过了两日,奥古斯都通过神国向艾拉传达了消息。
圣亚拉国国王莱昂内尔宣称已经找到造成“黑色狂欢节”袭击事件的凶手,是在王室内部,他的弟弟弗朗托斯亲王与牧暗者相互勾结,试图暗杀他以夺取王位。
由于手上抓到了带着神魂的伊莲,这个消息对于艾拉本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但未想,那位亲王却随即供述出了另一件事——前枢机主教托拜厄斯威廉的下落。
和艾拉最初推测的一样,这位弗朗托斯亲王当初接到三大家族传递的消息后,便暗中派人和牧暗者围杀带着隐秘任务脱离圣城的托拜厄斯。
但弗朗托斯亲王交代称他们那次围杀行动并没能成功,托拜厄斯好歹也是超凡阶的圣奥术师,他们在圣亚拉国东部的落叶林交战一番后,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那片落叶林面积广阔,魔物纵横,边境上横亘险峻的峡谷。再往东去,便是人迹罕至的星辰高原,分布着重重海拔极高的山脉,而从星辰高原再过去,就是大名鼎鼎的北境。
这些地方不论哪个都不是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广袤无垠,可王国东部边境的关卡如今早已经解除了对托拜厄斯的追缉,如果他并没有遇到危险的话,为什么又不回王国里来呢?
艾拉想了想,也只能当是对方比较谨慎,为求稳才选择一直藏身在边境。
那地方距离圣城比较遥远,艾拉干脆便让奥古斯都从驻守在康科迪亚的骑士团成员里挑出一名队长,袋上她的乌鸦和王室特使奔赴东部,与当地领主协同搜查。
作为赫里奥斯死前交代的事项,托拜厄斯的下落应该还是相当重要的。
除此之外,书房里,奥尔芬多又向艾拉报告了另一个消息。
“圣女大人,您此前下令寻找赫里奥斯大人的女儿的事情,我们已经排查完了晨星岭,并没有查到有关此人的消息。”
“实际上,我们此前调查赫里奥斯大人也未有过妻子,有关那位大人家庭关系的记录也仅找到此前住在西城区的父母,但两位老人在七年前已经病逝。”
找不到赫里奥斯的女儿?
这事令艾拉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要知道上一世这位圣主女儿和阿斯兰的大皇女赛琳德拉,熔火城的红龙公主维罗妮卡可是在玩家间闻名遐迩的三大女神。
而今命运发生转变,阿斯兰那边大皇女被背刺失了大地圣女的身份,这边这个圣主的女儿竟然更是直接查无此人了?
艾拉眉头微皱,看着桌上堆放的文件沉思。
赫里奥斯遗言里也确实没有交代关于他女儿的事情,按理说如果存在这么个人,赫里奥斯都要死了,应该也不至于只字不提。
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这人直接不存在了?
艾拉审问过罗西亚家族其他成员,也问过了阿莉娜,但这两边都不知晓有这么个人。
无奈,艾拉也只能将此事先记下,待以后再找机会探明。
梳理完圣城遗留的事项,她像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在桌上摊开了洛伦帝国的地图。
此时,洛伦还在与特德赫公国交战。杜姆王国失守,斯卡蒂与霍尔曼率领的军团在西疆艰难迎战。
艾拉活动了下手腕,而今圣城周边平定,也是时候该支援一下自己的姐妹了。
第十八章 西疆战场
洛伦帝国,西疆,沙洲堡。
西疆地区面积广阔,但不同于洛伦中部瓦隆德那般繁茂森林密布,而是大片的荒漠。
低矮山丘和漫天风沙构成了这片地区的主基调。
此刻,在沙洲堡的要塞塔楼之上,衣衫简朴的霍尔曼正举着单筒望远镜,遥望着远方蔚蓝天空上自云层中一架架驶出的战争飞艇,神色肃穆。
在艾拉统合圣城的这一个多月以来,特德赫公国没有任何宣告的侵略军队与洛伦帝国已在西疆激战过了数场。
从洛伦驰援西边杜姆王国的军队,并没能阻挡住特德赫公国的进攻脚步。
不论是那些前所未见的战争炼金机械,还是拥有强大圣光庇护术法的敌军将领,洛伦那还在以骑兵和法师为主要构筑的军团都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霍尔曼虽是上一世灭世魔女手下的军事统领,但这一世的他还从没见识过这些超乎认知的强大敌人,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带过来的十万人险些就在杜姆王国全军覆没。
最初的战况相当惨烈,在杜姆王国的首都保卫战失利后,霍尔曼的军队一路被打的节节败退。
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火焰弹将一座座城市化为焦土,带着圣光庇佑的钢铁战车轻易便能冲垮最精锐的重甲步兵阵线。
依靠人力推动的魔能炮部队在能灵活转进的钢铁空军面前笨拙无比,弩手和火铳兵的射程甚至不到对方蒸汽坦克重炮射程的一半。
尽管军力劣势,霍尔曼也曾尝试凭借洛伦骑兵数量多的机动性拉开战线,在大荒漠上采用分散游击的形式骚扰侵袭敌军后方。
这些笨重的钢铁机器终归都是需要魔晶矿作为动力源的,如若能骚扰切断对手在后方的补给,待魔能耗尽也不过是废铁。
霍尔曼的直觉是正确的,但对方的统领却也比他想象的更加狡猾。
在几次绕开战线成功在公国军队行军时侵扰到对方部署在荒漠中的补给营地后,对方又开始故布迷阵,用废铁架子搭的假据点坑杀了好几次洛伦的游骑兵。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从正面作战到战术谋划,再到情报对决,霍尔曼被层层碾压,在特德赫战争飞艇劈头盖脸的轰炸下,最终不得不狼狈带着军队后撤至边境,让出杜姆王国的大半领土。
疏散撤离出来的杜姆王室成员见国家沦陷哭天喊地,然女皇斯卡蒂对此也无可奈何。
拿下杜姆王国的公国军队休整了一段时间,很快便又不宣而战,继续向东进军洛伦的边境线。
所幸洛伦西疆面积极为辽阔,漫天风沙和分散的城市据点拖慢了公国军队转进的脚步。
而洛伦帝国作为人族三大帝国之一,财大气粗的底蕴还是有的,尽管质量跟不上,堆砌数量还是可以的。
斯卡蒂一纸调令从其他行省拉来了大量的魔能炮,经从玩家群体中招聘的炼金工程师改良加大了射程和威力,艾拉又将芙蕾雅从七曜会调来支援,给洛伦方增加了一批战力强大的发条骑士和机械蝎尾狮,终于才好不容易凭借着横亘在西疆中部的三大要塞暂时抵御住了对手的进攻。
并且,早在叶晓的建议下,洛伦皇室就已经开始大力发展对玩家的人才招募。
虽说叶晓也不是什么全才全能,在军事领域工程领域也能样样精通,但有上一世经历的他,可太清楚会有哪些人精通这些东西了。
把一份名单交给内务大臣艾萨克后,对方自然会挑选招募出需要的人手。
因此虽然不像特德赫这样蓄谋已久,穷兵黩武,后发的洛伦在进入战备状态后,战争力量也在快速提升。
原本叶晓没赶着推进度主要是怕这会不会有些太拔苗助长,过快的推进技术发展对于一个还处于封建形态的社会或许会留下很多隐患,但如今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考虑这种问题就未免有点作茧自缚了。
最终,双方的军队便在西疆三要塞构筑的防线处僵持了下来。
公国军队一时攻不上去,因为三座要塞部署的上千座魔能炮交错射击足以覆盖整片战场,强行堆叠出来的炮击密度哪怕是他们装载附魔外甲的蒸汽坦克和战争飞艇也吃不消。
但同样的,洛伦军队也没有出城退敌的能力。
魔能炮本身作为手推炮的机动性太差,聚集起来当城防武器火力足够,一旦作为进攻手段出城门,战线拉长,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对手沖个稀巴烂。
洛伦近乎半个国家的军力如今都投过来抵在了沙洲堡在内的三座要塞上,只因这里一旦被攻破,后方就是西疆省首府,整片西疆省也将就此沦陷。
特德赫公国一方显然也知道这点,深知洛伦帝国于此刻压上的军力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庞大。
因此他们也没再贸然发动进攻,几番试探后便倚靠就近的城市部署军力。
公国作为三大帝国之一,拥有雄厚的后备资源,他们用于进攻的军力也远非目前所表现的这点。
所以他们也不急,待巩固好占领的杜姆王国的领土,将跨越这大片地区的后勤补给线建立完成,他们的军队届时才会达到真正的完全体。
霍尔曼亦深知这点,因而此刻从望远镜中延伸向远方的目光充满愁绪。
大地尽头,被改造用于锻钢的城市冒出一道道直冲天际的长烟,像黑色的森林,压抑而逼仄。
“统领大人,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公国军队的增援大约还有三天便会抵达,人数估计在八万以上。”
霍尔曼身边,副将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我明白了,塞席尔大公的增援大概还需要几日抵达?”
“也是三日,海薇尔公爵大人的长子届时也会率领援军抵达。”
副将汇报到。
霍尔曼点点头,自战端开启以来,两位公爵已经各自给西疆战线支援了不少于十万的兵力,若非北方的阿尔伯特公爵还要防范蠢蠢欲动的北境蛮族,不然也能调来些人手。
但纵使而今麾下三座要塞集结的军力已有近三十万人,面对那占据地平线另一端的钢铁战线,霍尔曼也只感到未来一片阴霾。
第十九章 沙漠之狐
正当霍尔曼一筹莫展之际,一只乌鸦扑腾翅膀落在了他身边。
他回过头,却看见半空中空间涟漪一圈圈扩散,穿一袭黑色风衣的叶晓从中走出。
“前脚刚进这地方,就让人感到炽热起来了。”
叶晓用手拉了拉领口,朝霍尔曼打了个招呼,“许久未见啊,霍尔曼先生。”
“叶先生,贵安。”
霍尔曼朝叶晓点点头,紧锁的眉头这才有所舒展。
这位侍奉骑士来了,说明圣女大人那边的问题应该都解决了。
有圣女大人的帮助,接下来的局势或许不会那么糟糕。
“战况如何。”
叶晓也不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嗯……不是特别理想。”
霍尔曼轻叹口气,下属不在边上,和叶晓他倒是可以吐露实情。
“公国军队的增援正在路上,沿途的城市被改造成工厂,他们的后勤补给源源不断。”
霍尔曼简练汇报道,“最多三天对方就要发起总攻,一旦沙洲堡被攻破,整个帝国西部都会落入对方手中。”
叶晓了然的点点头,左右遥望了一下另两座分列沙洲堡南北两侧的要塞。
巍峨城堡的阴影如低伏的野兽沉寂在呼啸黄风中,三座要塞以沙洲堡为中心呈头顶朝西的“品”字形。
“对方的将领什么来头?”
“前将为一名冒用‘圣女’大人名讳的少女,能够给上万军队施加形似圣光庇护的魔法。”
霍尔曼遥指远方一道道升起的浓烟,“但整支军队的统帅应该另有其人,对方对杜姆王国以及西疆的地形研究的相当透彻,我们几次试图避开正面交锋,截击侧面都未能成功。”
“嗯。”
叶晓摩挲下巴,“有查明这些蒸汽坦克和飞艇的补给点集中在哪里?从特德赫公国到这里横跨近乎小半座大陆的战线,应该有运输和囤积魔晶矿的枢纽。”
“根据异界旅客斥候给出的消息,覆盖西疆这一片补给网的核心枢纽而今应该设在被占领的西部城市斯特罗姆,距离这里约一百二十里。”
“沿途每十到二十里还会藉由村庄和小镇部署数个临时补给点,”
他叹了口气,“我尝试过派轻兵切断,但对方防守相当严密,每处补给点都有数座哨站,他们的军队机动性又强回援速度很快,其中还有故布疑阵设为陷阱的假补给点,导致收效甚微。”
“最重要的是只要不拿下斯特罗姆,就算摧毁了几处营地,对他们整体军队的影响也非常有限。他们的战争飞艇轰炸一轮就回往斯特罗姆修葺补给,过两天又能满状态再开过来进攻。”
霍尔曼语气间有些无奈,“原谅我学识浅薄,此先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和战术,若非可以依托要塞中的巨型魔能炮固守,沙洲堡恐怕都已经被我丢了。”
“他们军队的幕后统帅又神出鬼没,至今不知道其确切的位置,并且调兵传令的方式非常隐秘,潜入后方的小队周转了几座城市都没能打听到一点情报。”
“这并不是你的错,霍尔曼先生。”
叶晓老成地拍了拍这位统领的肩膀,脑海中却在思索。
特德赫公国这支蒸汽军团的战术未免太成熟了点,明明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兵种还是第一次上战场,为什么对方的统领却能如此熟悉这种作战方式?
他心念微动,点开系统面板,登上玩家论坛。
而今这里已经是一片群魔乱舞,自从皇城内战后叶晓让斯卡蒂大力从玩家中发展人才,公司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让自己麾下的势力招揽起玩家。
这也使得在特德赫与洛伦开战后,分站两边立场的玩家也在论坛上吵的天昏地暗。
有的说光明圣女是邪神,洛伦帝国已经沦入邪神势力的掌控急需特德赫公国解救,这是公司立场的;
也有坚定支持圣女,骂特德赫这些玩家纯属放屁,就是趁洛伦玩家受皇城内战后大面积Debuff影响,给异世界土著当狗搞侵略战争的混蛋;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中立派:“我们玩家间应该团结,明哲保身,不要去卷入这种纷争。那圣女确实不太对劲,但我看特德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激进派:“洛伦这种封建帝猘,被打是迟早的事。”
保守派:“你真以为公国那贵族议会制就是好东西?两边都死光了最好,血在流,一个不留。”
进化学说支持者:“弱者就该被欺压,谁让你们这么倒霉出生在洛伦。”
进化学说执行者:“评论不显示等阶是真的傻*,你有本事说你住哪儿,我这就打飞艇去你那儿看看你有多强。”
暑期招工:“特德赫公国鹤唳镇清理哥布林,熟手阶以上可来,包吃包住,一次三百金币。”
诈骗受害者:“我曰他*的千万不要接特德赫地区发布的任务,和我说他*一个任务有三百金币,我信了他的邪上马车后一觉醒来到他*洛伦西疆了。”
……
叶晓看着那形形色瑟的帖子,只觉得头大。
不过玩家便是如此,除非真的存在什么灭世危机迫使所有人不得不团结,不然基本都是各有各的想法和论调。
当然,其中肯定也有公司的水军在里面搞事,随便找几个玩家公会发点金币,能不用出去接冒险任务打生打死,大把人愿意做这种在论坛上敲敲字就能赚钱的活。
至于对错与否,这东西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但这也说明了,公司确实已经借着特德赫公国的外壳,明牌走上发展玩家的路线,这和艾拉借着洛伦帝国名义招揽玩家的做法可谓如出一辙。
因此,叶晓已经开始确定特德赫这支军队的统帅,恐怕也正是一名玩家。
并且根据霍尔曼对对方战术的描述,和他上一世记忆中某个著名指挥型玩家的风格非常相似。
那原本是征讨灭世魔女艾拉的起义军中的一员,也在叶晓递给斯卡蒂的招揽名单上。
当时对方便是叶晓所在军团的顶头上司,并且也正是那名玩家指挥分军团杀出北境,在西疆挫败魔将霍尔曼的多次围攻,并最终击杀霍尔曼将洛伦帝国西部从灭世魔女手中夺回。
因其独特的功绩,后被玩家们誉为——“沙漠之狐”。
第二十章 密码战
该说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幕后的公司有意为之呢,没想到这一世,霍尔曼的克星又一次站在了他的对面。
叶晓心中有些感慨,自己曾经还是对方手下的大头兵来着,未想时过境迁,却变成了对手。
不过也好在是那个玩家,有上一次情报的叶晓对其战术部署的风格可以说是相当熟悉。
他在这里翻玩家论坛,不是为了感慨,而是在找一个能够验证他猜想的帖子。
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在板块底部找到了一条及其特殊的帖子。
那是一串看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序列,发帖人也是一个匿名玩家,底下空空荡荡,无人回复也无人评论。
但叶晓看到这条帖子的瞬间便知道,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情报系统,在上一世玩家们与灭世魔女战争的后期,随着战线拉长,情况复杂化,变得尤为重要。
虽然没有这一世情况分化的这么严重,但即使那时候,也并非所有的玩家都隶属于起义军。
事实上,存在大量被魔女蛊惑的玩家潜伏在起义军中,他们会透露起义军军队的部署,关键领袖和顶层战力的动向……即使在末期,起义军也仍被灭世魔女安插在军队里的各种间谍搞得焦头烂额。
同样的情况,在洛伦帝国与特德赫公国的战场上也在上演。
如今大家都清楚玩家通过社交系统传输消息的便捷性,而洛伦帝国和特德赫公国却也都会派遣玩家到对手后方,混入情报部队中截取消息。
虽然用系统发送给好友的消息是一对一的,但在战场上玩家群体往往是分成小队或者公会集体行动,这也意味着这种团体中如果出现间谍,便能将整支队伍的动向透露出去。
而另一方面,除非身在主城,否则玩家是无法与系统“连线”接收到私聊消息的。
但战场上哪来那么多座主城,如果每次都要刻意回主城收发消息,到了像西疆这样大片荒漠的地区,玩家传信的效率相较信鸽之类的也并不会高到哪里去。
也因此,艾拉能用于同步消息的神国对于大战场的军团作战来说是降维打击的恐怖存在,上一世起义军们就被这种自家情报漏成筛子对家却能实时同步各种消息的战局一度整得崩溃。
不过玩家终有玩家的应对法,自2.0版本更新后,玩家在主城外虽然不能私聊,但在一些小镇或者村庄之类的小聚集地,却是可以通过支付通用点查看论坛上的帖子。
尽管不能发送,但这种查看功能对于实时传递情报来说已然非常够用,通过玩家传令和接收,从一座主城发布的消息很快便能传达到前线所有战场。
但问题是,帖子是公开的,自家的玩家能看到,对家的玩家可也能看到,把自己家的重要情报大摇大摆全体广播似乎多少有点愚蠢。
而也正由此,又衍生出了加密情报。在论坛上公开发送,但若只有自家的玩家知道如何破译其中内容,这个弊端便不复存在。
这本该是在上一世战争过程中演变了许久才出现的东西,但当叶晓看到那一串意义不明的字母后,他就意识到这玩意果然也提前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霍尔曼总觉得对手军队调动相当灵活,自己无论如何调兵都难以抓到对方漏洞的原因。
一边还在用信使,但另一边却在用相当于无线电的传递手段,军队行动的灵敏性上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帝国手上能派遣到敌人后方作为间谍的玩家人力实在有限,毕竟这样的人才才几个月时间实在难招揽多少。
而加密信息系统这种核心情报应该是特德赫军团内部的重中之重,没有探听到情有可原。
但现在叶晓发现了这东西,也只不过是验证可了他的猜想,然即使是他,现在一时也破译不了其中的内容。
这位玩家统领使用的加密手段不是单纯的密码本对照,而是用了一种在蓝星被称为“恩尼格玛机”的机制,并在这里通过魔法回路制造出的密码机器所还原出来的。
这个加密手段简单而言便是分发出去多台可以组合调整出上百种配置的密码机,总部每日会用一个把控极其严格的传递渠道给所有密码机的负责人下发密钥。
而后接收方和发送方根据密钥调整密码机为同一配置,将明文输入机器输出密文发送到论坛,接收方从论坛上获取密文输入机器再得到明文。
这可以说是在当前适配这个世界科技水平情况下最复杂的加密手段之一,因此光知道这个手段存在没有用,叶晓还必须想办法截获对方的密钥和密码机器才能破译。
“光是想想就头痛啊。”
要对付这种满肚子骚操作的玩家,叶晓只感到一阵头大。
也不怪霍尔曼屡战屡败,打的心气都快没了,这些过于超前的战略经验仅凭原住民在现界积累的学识实在难以抗衡,甚至打仗打输了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非叶晓经历过上一世,能看得更透彻,不然他都难知道对方内里深藏着的门门道道。
但正如霍尔曼所说,洛伦军队在三天后直接迎战特德赫军队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哪怕艾拉从圣城调遣军队来支援也难完全扭转战局。
要想破局,必须剑走偏锋,抓到对手的漏洞。
而怎么寻找漏洞,破译情报便是重中之重。
既是玩家,对方也不会像圣城的三大家族联军那样还采用落后的信息传递手段,而会将军情加密分批送达,高级将领更是难觅其踪。
哪怕叶晓和艾拉想冲过去斩首,也得先找到人才行,不然甚至可能还会落入类似天之锁那样的陷阱。
何况这种做法上一世的艾拉也试过,如果真能成功,起义军最后也不至于能杀出北境。
这一世自己作为艾拉虽然不会那么容易死,但有被在现界里驱逐和镇压的风险,何况对手军中有的高端战力还情况不明,所以莽是万万不能莽的。
思索完这许多,叶晓拍拍脑袋,仔细回忆着上一世的经历,遥望大片吹拂的黄沙,心中一项计划逐渐成型。
第二十一章 潜行者
三小时后,距离沙洲堡六十里外的荒漠。
叶晓和李城并肩趴在一座山丘上的大石头后面,手握望远镜,盯着远处下方偶有人影闪动的村庄。
此刻二人都身披着淡黄色的茅草,从稍远处看几乎和黄沙大地融为一体。
望远镜末端的镜片上也罩了一层麻绳编织的网,以免在正午的大太阳下反光。
“叶哥,咱们一路摸过来看了这么久,到底是在看啥呢。”
李城被太阳烤的炽热,只觉自己成了误爬上河床的虾米,快要在干涸中死去。
“观察动向。”
叶晓低声道,“我必须确定这个地方是不是诱饵点。”
找少量人手拉几道棚子,放几块废铁详装资源点位,是那名玩家统帅最喜欢搞的诡计。
让乌鸦使魔从天空中观察又容易被迷惑,叶晓只得亲身接近营地来进行观察。
系统私聊最低限制在主城,观看论坛发帖的要求则最低限制在村庄。
关于具体怎样的地理节点会被系统认定为“村庄”叶晓也不太明晰,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在原住民地图上标出点位,有具体名字的村落大概率是会被系统认定为“村庄”的。
好在这样的地方并不多,就零星几个散布在斯特罗姆外围。毕竟西疆这漫天风沙的环境算是比较恶劣的,看着面积很大但实际人口并不多。
另一方面,系统只有每次版本更新才会重新登记这些地理节点的信息,换言之,就算特德赫公国有意在附近建造新的村庄,眼下也不会被系统评定为真正能作为论坛观看节点的村庄。
而这就大大减少了叶晓排查的范畴。
但他的意图也并不在烧毁这些村庄,毕竟就算给那些茅草屋子夷为平地了,系统只要没有版本更新,进入范围的玩家哪怕干巴巴坐地上也能查看论坛,接收密报。
叶晓需要的,是截获对方翻译密报所用的机器,而这些机器通常被掌握在藏身于村庄中,被称为“译报员”的玩家身上。
又观察了不远处的村庄良久后,叶晓终于是舒了口气道,“这里大概率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看着就像个破落荒芜的小村。”
李城疑惑道。
“门口巡逻的卫兵换了三拨新面孔,从地面偷偷溜过去的老鼠使魔在外围墙沿就发现了两处布置严密的防御法阵。”
叶晓举着望远镜,“并且从这里张开的魔网节点刚好可以覆盖到前线阵地,以只能依靠魔王短距离传输的法术简讯补足最后一段信息距离。”
“以那家伙的风格,常有部队进出的补给点通常不会安置译报员,反而是这种看起来没什么人的村庄才会设成真正的信息枢纽。”
“叶哥,我听你这说的,怎么好像和对方指挥官还挺熟悉。”
李城偏过头看了一眼叶晓,“该不会又是你的什么老相好吧。”
叶晓嘴角抽了抽,“你可别瞎说,那必是个目光狡诈语气阴森还带着鹰钩鼻的冷血硬汉。”
“这么详细,你见过?”
李城有些意外的问。
“没,我猜的。”
上一世叶晓也没见过对方本人,连灭世魔女艾拉搞了几次斩首行动都没成功,给骗傻了,他一个大头兵更不会知道其具体位置。
“那我看你这是刻板印象啊熊弟。”
李城评价道。
“不然呢,恩尼格玛机,蒸汽机器,故布疑阵……天天琢磨这些东西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啧,倒也是。”
李城点点头。
“行了别瞎哔哔了,掩护好我进去。”
叶晓拍拍李城的肩膀,从石头后方放出一只老鼠。
老鼠身上绑了一把飞刀,身子团成球跳下山坡,藏进沙丘的阴影中逐渐接近村庄外围。
李城则将一直带在背后的特制长弩取了下来,架在石头边上。
这世界的火枪射击距离没有弩来的远,因此单兵用于远距离狙击的武器依然还是弩最为有效,打的准的话,大抵能有两到三百米的击杀距离。
李城虽然主职是战士,但七曜会向来不缺通用点和金币,而今内里的老玩家身兼数职已是常态,也因此在资源堆砌下,李城射击技能的熟练度也达到了精通阶的水平。
随着叶晓凭借移形换影瞬间跨越近百米的距离闪现至村庄一处墙根下,李城也开启“鹰眼”技能,替叶晓瞄准起附近的敌人。
“叶哥,两点钟方向,两个士兵在向你的位置靠近。”
由于这边不在主城,不能用社交系统私聊,李城是直接对收起翅膀落在身边的乌鸦使魔讲话的。
乌鸦能听到就相当于艾拉能听到,艾拉能听到自然又也就等同于叶晓听到。
而叶晓则贴着墙角,遥遥对李城打了个收到的手势,随后比划了一下,示意“解决对方”。
李城心领神会,屏住呼吸,在两名巡逻兵即将接近叶晓所在墙角的一刻,扣动扳机。
“咻”
一声轻响,箭锋破空而出,精准贯穿后面士兵的脑袋,溅出一片血花。
走在前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从墙角突然冲出的叶晓便抬手一刀割开他的喉咙。
既然大家都在战场上了,叶晓自是不会再给什么怜悯之心。
二人配合,干净利落解决掉两名巡逻的士兵,叶晓戴上万象戒指摸了一下其中一人,而后脚边的老鼠便跑到尸体边,身上扩散出一圈圈无形涟漪。
几条触手从空间门中穿出将士兵的尸体拖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留沙滩上的一片血迹,被叶晓随手扫了扫便盖上。
紧接着叶晓又回到墙角,蹲下身子,继续破除设置在墙壁外侧的防御法阵。
尽管法阵布置的相当复杂,但对如今已是宗师阶法师的叶晓来说算不上大难题。
约莫半分钟后,他就破除了禁制,通过空中飞行的乌鸦和李城双重观察确认上方无碍后,启动万象戒指化成士兵模样,接着便如同壁虎般轻盈攀上墙沿,一个翻身跃进了村内。
第二十二章 藏身之所
村庄内部多是低矮的石屋,看着静悄悄一片。
叶晓佝偻身形,顺着房屋间的小道前行,避开了临时搭起的哨塔上火枪手的视线。
尽管从村庄外面看好像没有什么人,但进来后,从房屋窗户间能观察到不少公国士兵倚着窗栏巡视或歇息。
“所以我们到底是在这里看守什么,整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起床嘴里都有沙子。”
叶晓半蹲着,头顶的窗台传来士兵聊天的声音。
“这不也挺好,你难不成还想去战场上和洛伦人拼刀。”
“哎呀我听说那些洛伦人都不堪一击的,咱们那些蒸汽部队轰一轮后基本就半死不活了。现在去战场上战功都随便捡的,搞不好有机会还能混个边境男爵当当。”
“做梦吧你就,打下的领土再多也是大人物们分的,跟我们有个屁关系。”
“那起码也能得点犒赏吧,总比在这鬼地方守着要好,别到时候沙洲堡打下来了我们还搁这打瞌睡,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叶晓静静听了小半会儿,直到其中一人不再说话,才谨慎的命令老鼠翻上窗台,观望一眼。
“哟,这怎么还有只肥老鼠。”
靠在窗台的士兵一眼便注意到出现的老鼠,不过没想太多,只是与其大眼瞪小眼,“这地方都荒成这样了,这畜牲是吃什么吃的这么肥的。”
“嗯?”
另一名士兵原来是坐在房间里的角落休息,望见老鼠,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上头说看见了老鼠,乌鸦之类的小动物也得汇报,有可能是邪神的使魔。”
“有这么邪乎,”
窗台边上的士兵笑笑,“那洛伦要真有啥邪神庇护还能被我们打成这个样子……”
话未说完,那士兵蓦地脸色一僵,只因他仔细看才发现,那老鼠的皮毛上居然长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须。
“这什……”
他惊愕的声音才刚出喉腔,便望见那老鼠咕噜噜转的眼珠子泛出一抹白光,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躺倒在地。
月神幻术,对这种普通的士兵来说基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怎么回事?”
他同伴察觉到不对,注意力被吸引,与此同时,窗台一个人影兀地起身,甩手便将一把飞刀丢了进来。
墙角士兵立刻转头,但叶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闪烁到他面前,手掌作刀一击劈在他咽喉。
“咕……”
士兵两手捂住喉咙,一时喘不上气,而后便被冰冷的刀刃抵住下巴。
“我问问题你回答,最好老实点,领几个铜板不值得你为公国拼命。”
叶晓相当熟练的一套说辞脱口而出,“听明白了吗?”
被刀锋抵住下巴的士兵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
“这里总共多少人驻守?”
“一……一百来人吧。”
“在看守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看守东西的位置?”
“上头也没说过……只让我们监视这片区域……”
叶晓皱了皱眉,正当士兵心惊胆战以为对方会不会感觉自己没用要杀自己时,叶晓又问了一个问题,“每天凌晨,是不是固定会有信使进来?”
“是……是的。”
士兵有些惊愕,没想到对方连这都知道。
而叶晓此时则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信使去的具体什么地方?”
“村子中心……两层的那个带灰色墙壁庭院的楼房……”
士兵嘴唇颤抖,“我就知道这些,我还有妻子和孩子,求求您别杀我……”
“晚安。”
叶晓没理会对方的话,反手一刀柄将对方敲晕,而后老样子打开了空间门。
另一边,艾拉唤出触手,将房间里的两名士兵又拖了进去。
“叶哥,村庄外围出现了一队人,看样子是在寻找刚刚失踪的两名巡逻兵,你动作恐怕得快点了。”
李城的话音从耳边传来。
叶晓喘了口气,从空间门里拿出触须从方才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外衣裤,迅速套在身上,而后转动了下手上的万向指环,身形即刻变幻起模样。
他走出房门,来到屋外,借乌鸦视野确定目标房屋的位置后,便沿着小道走了过去。
虽说有一层伪装,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叶晓还是尽量选了偏僻的路线。
这村子并不大,不过多时叶晓便来到村中心一幢“L”型的白色石楼下方。
门口有守卫站岗,远远透过一层洞开的窗户能瞄见几道人影,但二层窗户却紧闭着,甚至还拉紧了窗帘。
叶晓看见这情况便心有了然,叫出几只老鼠攀墙直上楼顶。
顶上是四名火枪兵各站一处,叶晓观察一番后,便找角度给远处山坡上的李城再次打出一个手势。
李城弓下身,在山坡上迅速挪动脚步,调整到另一处能瞄准楼顶守卫的位置再次架好长弩。
下一刻,叶晓瞬闪至楼顶,对着最近的卫兵一刀出手,同一时间李城射出弩箭,眨眼间面向南边的两名火枪手便悄无声息的倒地。
另外两名火枪手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叶晓,听到身后的动静诧异转头。
叶晓动作行云流水,一刀飞出精准插中数米外卫兵的咽喉。
紧接着李城的第二箭也呼啸而至,刹那射穿最后一名卫兵的头颅。
悄无声息处理完楼顶的守卫,叶晓从顶层阶梯摸向楼内,在又探测解除了两道复合防御法阵后,终于是推开了二层房屋的门。
“嗒嗒嗒嗒……”
有如敲击打字机的清脆声音在屋内回荡,一间装潢简朴的厅房映入他的眼帘。
由于窗帘紧闭,房间中显得有些昏暗,只有几盏烛台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墙角书桌边,一名身材瘦削的男人正操作着一台方形机器。
机器的黄铜外壳在烛灯下映着光,其上法术刻制的精密回路流淌着淡蓝色的魔力。
叶晓上一世虽未见过恩尼格玛机的模样,毕竟那也算是起义军的最高机密。
但当他第一眼看见这台机器的时候,不知为何,他便可以肯定,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第二十三章 明修栈道
“哎,就到吃饭时间了吗。”
书桌边,正在对着机器敲击的是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
他听见背后的动静,头也不回,“放桌子边上就行。”
“我可不是来送外卖的,兄弟。”
“那你是过来干什……”
男子不耐烦的回头,随即看见一把短刀抵在自己喉咙上。
他二话不说,果断举起双手,“喔喔!投降,我投降!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这么没节操的,大抵可以确定是玩家了。
叶晓也不多为难这家伙,抬起下巴指了指眼前那机器,“你是特德赫公国的玩家吧,这什么东西?”
“这个,额,”
男子眼神飘忽,嘴角咧起讪笑,“公国捣鼓出来的东西,用来接收消息的……”
“详细点,大伙都老乡,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叶晓不耐烦地将刀压近,“不然你上去给光明神介绍去吧。”
“哎呀我说就好,兄弟你这刀抵太近我有点害怕,你能摸到这了我肯定打不过你的,大家不用搞那么紧张……”
“赶紧的。”
叶晓露出一丝愠色,作势便要砍人。
男子脑袋一缩,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尽皆交代。
正如叶晓所猜想的,这东西正是上一世由玩家依据蒸汽机械技术和魔法工程学改良出来的密码机。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超前了将近十年诞生,但原理和操作方式同叶晓上一世所了解的几乎一模一样。
功能上还原的几乎分毫不差,性能上甚至还有优化,增加了复数的转子。
这不太对劲。
叶晓心中有些诧异。
就算两世都是同一个人造出这东西,但用这世界的魔法技术复刻蓝星产物应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至少在上一世,叶晓很确定这东西是起码迭代了几个版本才出来的最终体,但眼前这台密码机的功能,据这玩家描述甚至比上一世叶晓了解的那个最终版本还要高级一点。
这或许意味着,对方和萨麦尔一样,是个保留了些许前世记忆的家伙。
叶晓略微琢磨了一下,便唤出几只老鼠带着空间门将眼前的机器装了进去。
“哎!?使不得啊大哥!”
那玩家没想到叶晓能直接把这么大个柜子一样的东西整消失,当即就慌了,“这东西没了,我可就完蛋了……”
“放心,那不至于。”
叶晓和善的派了派玩家的肩膀,“你只要和他们老实说是被谁拿走的,他们会体谅你的。”
“这……”
玩家看着叶晓手里的刀,语气上只能唯唯诺诺。
他也不是没有战斗技能,但对方既然有实力孤身一人潜进这村庄,他深知自己不太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只能无奈妥协。
“那……大哥,我该如何报您的名号……”
“噢,我的名字不重要。”
叶晓说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张开的手掌上慢慢涌出一团漆黑怪异的物事。
“你只需要给我点时间,让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救主和神祇……”
“这什么东西……!?啊……呜!!!”
随着一圈隔音法阵自叶晓脚底张开,瘦削玩家翻倒在地,恐惧而疯狂地扒着扑到脸上扭动的触手团子,痛苦的呜咽声于房间中回荡。
……
山坡上,眼睛还在瞄着下方村庄的李城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忙惶恐回头,只看到叶晓朝他招了招手,“该撤了。”
“卧槽!?叶哥你要吓死我啊!!?”
李城只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叶晓这神出鬼没的手段,对自己人也是怪恐怖的。
上一分钟才看对方进了三百米外的屋子里,过会儿突然又从身后冒了出来。
“我的,下次提前提醒你一下。”
叶晓耸耸肩,“不过得抓紧时间溜了,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在四周搜查了。”
不远处的村庄,正如叶晓所说,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了大量卫兵向四周探查,估计是已经发现同伴失踪的情况。
大地上甚至传来微微响动,东侧扬起一阵烟尘缭绕,估摸还有援军在往这边赶。
异常状况被发现后不过两分钟,这片地区便到处都充满公国的巡逻队,可见对方反应之快。
所幸有艾拉的空间门,叶晓带上李城直接便从这茫茫荒漠上人间蒸发。
……
回到沙洲堡,叶晓在会议室里给霍尔曼和一众洛伦将领展示了自己带回来的那台奇怪机器。
“密码机……”
霍尔曼颇为讶然地上下打量着这东西,听着叶晓慢条斯理解释其功能,恍然间有种“大人,时代变了”的无力感。
他三十多年从军经验,指挥过洛伦帝国大大小小的战争,积累下来的东西在这台机器面前却显得如此一文不值。
如果说那些蒸汽坦克和战争飞艇只是公国兵种上的优势,那这台密码机则是改变了他对军队组织的认知。
难怪不论他怎么绕后截击都会被迅速反应,拿不到战果。
许是注意到霍尔曼神色间的怆然,叶晓忙出声安抚,“也不用太过失落,霍尔曼先生。这些东西……怎么说呢,毕竟我们异界旅客来自的世界不太一样……”
“我知道,叶先生,我只是有点感慨……但我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倒不至于因此动摇。”
霍尔曼摇摇头,“有您和圣女大人在庇佑帝国,我对这场战争的未来仍然是充满信心的。”
“过誉了,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冒险家而已,遵循圣女大人的旨意罢了。”
叶晓摆手,荣耀和名誉都归给艾拉就行了,他没那么需要。
“说回正事,截获密码机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拥有破译公国军事情报的能力。”
“嗯,您之前说了与这密码机相配的还有一个被称为‘密钥’的本子,必须还得按照上面的内容调整密码机才能得到正确配置,不然仍然无法破译公开发送的密报。”
霍尔曼虽然认知受到了冲击,但他对叶晓的话理解的也很快。
“不仅如此,这个‘密钥’在公国军队中每天都会由专门的信使重新下发,哪怕费尽手段截获,时效性也仅只有一天。”
叶晓接过话道。
第二十四章 西疆谍影
“他们今天使用的密钥,我自然是拿了过来的,根据那位译报员的交代,我基本已经掌握其中规则。”
叶晓继续说着,将一个外表简朴但包装扎实的牛皮本子放到了桌上。
“我之前让你们提前挑几名异界旅客组成破译小组的事,应该已经搞定了吧?”
霍尔曼点点头,“这是自然,并且按您所说,拷贝记录了近日在论坛上出现的所有特殊帖子,可惜数量并不是很多。”
“当然,他们发完后八小时内便会将其删除,不留痕迹。”
叶晓极力简述,尽量让原住民的霍尔曼理解“系统”这个东西的存在。
“不过这还不是我们将面临的主要问题,公国那边如今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一台密码机,并且和他们的译报员有过接触。”
“战端在即,以公国的谨慎,他们会想方设法改变这其中的信息交互模式,我接触的那名译报员肯定会被临时监禁,但不至于被处理掉,因为培训一名合格的译报员也是非常麻烦的工作。”
“除此之外,所有密钥传输的渠道都将被严格保护起来,并且会启用多条不同版本的密钥,以确保万一其中一个版本被截获,可以即刻转用其他版本。”
“多版本……那他们要怎么及时知会各方启用哪个版本呢?”
“不需要知会,轮询使用就行。”
叶晓讲解道,“他们的密报会有一个固定前缀,译报员这边只需要一个个试,哪个能解出前缀就是哪个。”
“嘶……那想要破译,还得确保同时获得他们下发的所有密钥,就算这样,有效期也只有一天。”
一名洛伦将领只感到头大。
不过他还算好,好些贵族将领甚至到现在都听不明白叶晓究竟在说什么。
“放心,这同时也意味着密钥的版本不会太多,”
叶晓宽慰道,“仅不到三天,这么短时间仅靠西疆这边的情报我们不可能做到掌握所有渠道……但我们不需要掌握运输渠道,不同版本的密钥无论怎么变着法子传,最终都还是会有固定交点。”
“意思我们再去尝试找出新的译报员位置?反正不论怎样,密钥最后都会汇集到译报员手上的。”
霍尔曼问道。
“译报员已经被找出过一次了,按对手的风格肯定会多地部署,真假迷阵,这东西有时效性,只要一天内没找到就白搭。”
叶晓摇头否决。
“就算好不容易找出来,一旦被公国方知道,他们取消现有密钥,重新走渠道发送给其他地点的译报员,我们找到的密钥就还是会成废纸一张。”
“那我们该怎么办……”
霍尔曼也是有点头晕脑胀了,感情拿到机器也不过是第一步,后面更是难上加难。
但叶晓面上却并未露出难色,而是轻松的笑笑,手指轻点在了地图上。
“交点又不会只有一个,情报的终点不好找,我们可以去找起点嘛。”
“斯特罗姆,作为他们信息通路上的最后一座主城,不管怎样,密钥都得从这里分发。”
……
五小时后,傍晚。
斯特罗姆,东城区。
一座昏暗的居民楼中,叶晓正双手抱胸,靠着墙壁,聆听着屋内几名裹着白袍的玩家低声汇报。
这些是被洛伦招揽后正活动于斯特罗姆的玩家,其中有两个甚至在朝圣节上被艾拉救过,因而不管对于艾拉还是现在的洛伦,都是相当友好的。
换个说法的话,他们大抵可算是洛伦情报部门潜伏在斯特罗姆的密探。
“那座城堡,就是现在特德赫公国东征军团的总部。”
一名玩家手指着远处城市中心,被无数灯火通明的楼宇拥簇着的,一座高耸巍峨的城堡。
“那里原本是斯特罗姆的城主府,被占领后,就成了公国那些军官的要塞。”
叶晓了然点头,望着窗外街道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挑了挑眉头,“怎么感觉这里意外的还挺繁华。”
“当时帝国军队在边境失利了好几场,斯特罗姆的城主闻风丧胆,直接投敌了,甚至不肯给帝国军队打开城门。霍尔曼统领当时无奈只能带着军队绕道撤走,因此城中的建筑都没有太多损坏。”
“草,怎么还有这种人。”
叶晓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出声。
不过特德赫公国毕竟不是地狱军团,能够保留城中建筑和人口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他们也不会吃饱了没事撑的把属于自己的城市都炸个稀巴烂。
因此稍稍修缮后城市能恢复运作倒也正常,对于城中一般居民来说,可能都没什么战争的实感。
“西城区那块是军队的补给点,那里的起落场我们打探到至少停了二十架战争飞艇,至于蒸汽坦克和钢铁傀儡都驻扎在城外,最近又来了好几拨,总数上恐怕已经破千。”
这么多……
叶晓听着都有点牙疼。
上一世最后打进圣城,讨伐灭世魔女的大军也才不过百来辆,虽说那和晨星岭四面围海,只能靠舰船运输打登陆战也有一点关系,但这特德赫的军力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
阿斯兰这些年被洛克伍德商会倒卖出去的魔晶,怕是全跑到这里了。
不得不说特德赫这狗国也真是晦气,从阿斯兰偷完东西打咱洛伦。
“说回城主府吧,我需要些能用于进入那里的渠道。”
“城主府的守卫相当严密,前些日子兄弟们试过找机会进入,但也没什么好的法子。”
玩家回答,“不过最近两天那边在召开宴会,有杜姆王国和边境地区的一些领主过来参加,或许可以想办法混进去。”
“宴会?”
“给军官们的庆功宴,提振士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了招揽当地贵族。”
玩家向叶晓解释道。
“杜姆王国和西疆边境的一些贵族也并不都对洛伦帝国忠心的,公国地盘打的很快,但要巩固统治,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发展建设,都需要当地的贵族支持。所以这个宴会也相当于一个邀请函,筛选出愿意投靠他们的贵族。”
“有意思,他们就这么自信三天后的战斗能够打赢。”
叶晓摩挲下巴。
“谁知道呢,反正公国军中很多大人物都会在,撑场面。”
玩家耸耸肩,“不过我们藉此机会也搞到了几个来参加宴会的地方贵族名单,或许可以套用他们的身份,混进宴会。”
第二十五章 盛装晚会
巍峨的城堡上华灯高照,辉煌灯火与远方天幕几道飘渺的硝烟呈鲜明对比。
门口的广场中央,高大的石刻雕塑耸立于圆形喷泉上,清冽水柱伴随悠扬的乐曲有节奏的变化。
周边宽阔道路排满华贵的马车,一个个盛装打扮的贵族沿着宏伟台阶步入城门。
而就在一街之隔的一家豪华宾馆楼上,一对被五花大绑的贵族夫妇惊恐望着眼前的男子,身子颤抖,嘴巴却因被布条堵住,难以出声。
“放心,二位,你们不会有事的,当然,我也不希望你们记太清楚眼前的事情,把这一切忘掉,就当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后你们就会回到自己的美丽庄园了。”
叶晓一边安抚着这对贵族夫妇,一边用手帕擦了擦手。
蹲在他肩膀上的老鼠盯着夫妇二人,大瞪的眼睛中闪过银白微光,这两人即刻眼神变得空洞,随后脑袋一歪,靠着墙壁昏迷过去。
叶晓蹲下身,从男人衣服兜里摸出了一枚信封,并从内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页。
他将其展开,那赫然是一张邀请函。
“喀隆男爵……”
他念叨着邀请函上的名字,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发音总让人觉得有些微妙,但眼下也容不得他挑挑拣拣,遂将邀请函折叠好,放到了桌上。
这一对贵族夫妇,就是玩家密探们调查到的即将前往城主堡宴会的参加者之一。
有密探的情报,叶晓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他们的住处。
他将这两人简单制服后,恐吓了一下问清楚对方的信息。
男人是杜姆王国边境地区一块小封地的领主男爵,受到特德赫公国发出的邀请函后过来参加宴会。
至于旁边的女伴,准确而言并不是他的正妻而是他的情人,带着用以打发路上的闲暇时间。
搞明白两人身份,叶晓身边一道无形涟漪微微扩散,艾拉拎着裙摆,迈开小脚踏进了屋内。
由于这位边境来的喀隆男爵带了伴侣,为了不被发现异样,叶晓干脆把艾拉找过来客串一下。
艾拉带上万象指环轻触了一下躺在墙角昏迷的少女,周身涌现出淡蓝色的魔力,将其身形和面容包裹。
不多时,艾拉那原本可爱娇媚的模样便替换成了那少女的形象,华丽的银白色长发变幻成红褐色的披肩短发,一对透着魅力的嫣红桃花眼也化成了楚楚可怜的下垂眸。
但不知道是不是叶晓的错觉,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替换模样后的艾拉却好像比原主那少女要好看许多。
随后,叶晓又照着那喀隆男爵的形象,用一点系统商城兑换材料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易容。
他们身材上差别不算太大,叶晓要稍高一些,至于脸部细节不需要做的多完美,主要是掩盖自己的原貌,模仿程度上差不太多就行。
这边境男爵自述来自的地方相当偏远,宴会上可能就几个同是杜姆王国的贵族和他会一些点头之交。
最后拿着从系统商城买的染发剂将自己的发色染成深褐色,叶晓从艾拉的视野观摩,形象上已经和那位喀隆男爵大差不差了。
艾拉随意打了个响指,开出空间门,伸出触须将那一男一女拖进门中,又从一旁衣柜里捡出两套衣服,与叶晓各自换上。
……
半小时后,城主堡灯火通明的大门前。
乔装打扮的叶晓挽着艾拉纤细的手臂,如同其他一起前来参与宴会的贵族,悠然靠近。
“二位大人,麻烦出示一下你们的邀请函。”
守门的士兵穿着公国制式的轻型甲胄,为首队长头上插着一根深蓝色翎毛。他接过叶晓递来的信件,展开细细检查了一番后收回怀里,并令手下靠后,让出了道路。
“欢迎你们的到来,安夏普喀隆男爵大人。”
城堡大殿里,是一派金碧辉煌的热闹景象。
拱形天顶上,两排巨大的枝形吊灯携着无数蜡烛燃烧,将整间大厅照的如同白昼。
火焰在银制炉台和壁炉中跳跃,反射在镀金装饰和抛光大理石地板上。
乐师弹动竖琴,奏起悠扬曲调与吟游诗人的歌喉交织,同台上花枝招展的舞女的表演相得益彰。
贵族男女们穿行于盛放盛宴的橡木桌间有说有笑,绣有家辉的绸缎长袍,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拖地的丝绒长裙……无一不凸显出这些贵族的身份地位。
愿意投靠特德赫公国的贵族似乎比想象中的多,而其中还有不少随公国军队前来镀金的少爷小姐,端着酒杯高谈阔论。
一边是无数战士血染黄沙的坟场,一边披金戴银办着纸醉金迷的晚宴,这其中只间隔两百里,总令人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幻感。
叶晓带艾拉默默步入这令人眼花缭乱的名利场,在会场边缘摆满宴席的桌边寻到一处便于看见全场的位置,端详起自己要找的目标。
二楼回廊上,隐隐有几道视线扫视观察着人群,似乎是公国的暗哨;会场中也有不少伪装成佣仆的公国眼线,不时竖起耳朵经过一些谈论热烈的地方,探听着参与者的话语。
面上雍容华贵,但考虑到这场宴会有不少高官贵族参加,藏了不少高手盯梢实属正常。这些高阶敌人经验丰富,感知极其敏锐,叶晓如果左顾右盼表现的太明显,很容易就会被隐藏的眼线盯上,届时可就不太好办了。
因而他只是很随意的靠在桌边,亲昵搂着女伴,似乎是想先品一品宴会上的美酒。
艾拉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倚靠在叶晓臂弯,手捧着红酒杯轻轻摇晃,目光却借着叶晓身形的遮掩,仔细观望宴会上的人群。
除却用于破译密保的密钥消息,艾拉还想知道的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公国东征军队里有多少能和她扳手腕的高端战力。
除却那名也自称圣女的圣光术师外,公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展露过顶层实力。或许是对付霍尔曼的军队用不上,但既是有备而来攻打洛伦,对方不可能不考虑自己的存在。
第二十六章 出头之鸟
没有出现,不代表没有,这个简单道理艾拉还是很清楚的。
但眼下,艾拉只察觉到两名实力大抵在超凡水平的高级将领,不加掩饰的分立于会场两边。
超凡对于寻常人来说已是遥不可攀的强者,但相较于特德赫公国和公司的底蕴,远远不够。
其他不说,那个能给全军加庇护的圣光术师少女就不在这里。
不过艾拉也知道,特德赫公国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不会开个宴会就把所有重要人物都聚到一团。
因而她再观察了一番无果后,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会场西侧,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高级将领身上。
不过她没急着动作,而是先呼出系统面板,发了一条消息。
【夜宵:会场西侧,那个光头将军,是什么人?】
【山泉尔尔:那是查威多普勒,第二分遣团的统领,战术风格以火枪兵配长矛重甲兵的推进风格为主,性格凶狠】
既然是在主城,玩家社交系统这个大优势自然不能不用。
此前与叶晓交流的几名洛伦方的玩家密探也假扮侍从和佣仆潜入进了城堡,以便及时给叶晓提供情报支援。
而这位昵称“山泉尔尔”的玩家就是几名密探的队长。
【山泉尔尔:在他左边端酒杯阿谀奉承的家伙,昵称“小先生”,全名周栗勋,是“巴罗斯”公会的会长,特德赫公国的玩家,竞技场排名第十三的大师阶刺客,他手下掌管了不少渗透在洛伦的玩家密探】
嚯,这还有一个小情报头子。
艾拉勾了勾嘴角,遂以叶晓的语气在系统中回复。
【夜宵:明白,我尝试接近一下】
发完,叶晓搭在艾拉肩头的手指轻抚了下后者的发梢,随后直起身,端起酒杯行过偌大的殿堂。
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近那名将军,而是像个老套的边境贵族一样,先和会场边缘的其他几个陌生贵族套起近乎。
楼上有人在盯梢,直不愣登穿过会场找人容易引起怀疑,且他作为一个小贵族趁这机会巴结一切能巴结到的人才是正常行径。
几名陌生贵族也是杜姆王国的小贵族,见叶晓前来搭话,很热情的便邀请他一同加入。
“幸会,幸会,鄙人安夏普喀隆,看几位也是咱杜姆王国的同僚,特来问候。”
“哈哈,大家都是杜姆人就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
一名有些年迈的贵族老头向叶晓举了举酒杯,“喀隆爵士……噢,我想起来,是松针野的领主吧,我侄子和您还有些交情嘞。”
“哎呀,那更是幸会了,从您侄子那里久仰过您的大名,没想到而今能有幸一见。”
叶晓笑呵呵回到。
当然他只是随便说说,他其实压根不认识对方叫啥。
“嗨呀哈哈哈,那都是过去了,不值一提。”
老贵族也笑着抖了抖胡须,与叶晓碰杯,“波司登约农。”
很显然,他也知道叶晓其实压根不知道他叫啥,大伙都只是嘴上客套客套罢了。
随着谈话气氛逐渐融洽,一名年轻贵族轻声问道:“嘿,所以……各位对洛伦现状怎么看?”
这并不算一个很轻松的话题,因而兹一开口,空气便肉眼可见的变得有些沉重。
但众人心照不宣的是,他们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个宴会上,这个话题必然是绕不开的。
几秒的沉寂后,老贵族约农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帝国……要说实话的话,待我们杜姆王国还是不薄的。但大势这样,我们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
“王室都逃到瓦隆德避难了,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况且封地上还有那么多人口要养活……”
叶晓也接过话茬,但故意只说一半。
“唉是呀,不过公国若真能遵守承诺保留我们的爵位,也不算太坏。”
另一名年轻贵族点点头。
“……不好说,你看这里有不少公国的贵族子弟还等着加官进爵。他们升了爵位,总是要封地的,特德赫可没那么多无主的土地给他们分。”
有人异议道。
众人登时又陷入一阵沉默。
“额,但,好歹我们对自己的领土和人民更熟悉,从管理角度讲,我们的归属肯定会更方便些……”
“想多了,那些子弟水平不知道如何,但在他们的议会眼里,忠诚度肯定比我们这些人要高。”
“那还邀请我们过来干什么,希望我们拱手相让自己的土地和人民吗……”
几人开始议论纷纷,不过脸上的悲观是肉眼可见的。
毕竟是沦陷国的贵族,说好听点是贵族,说难听点,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美鱼肉。
投降就能保留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公国不过是看他们还有点残余价值,也为了防止他们搞事,才将他们招过来的而已。
但要真想通过甚至还有拿草叉的佣农填充的那点军队去和公国的蒸汽坦克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众人争论的差不多了,叶晓这才恰到好处的抛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怎么说呢,大家也别太悲观吧。我们怎么说也算来得早,态度最好的一批,或许……或许可以试着和公国的大人们谈谈,探一探口风。”
“喀隆兄弟说的对啊。”
“确实,是得谈谈……”“我们也得和他们表现出我们的态度……”
几人纷纷点头,但其实这些人既然都来到这里了,心里怀抱的肯定都是相同的目的。
只是都踌躇于此不敢出头,就像一堆想突破渔网逃窜的小虾,却又没有行动的勇气。
军队将领是什么人,征战沙场,杀伐果断,其他不说,就那光头脸上一道疤,看的这帮贵族都有点犯怵。
而谈判这种事情,往往有时候是要用一些手段得罪人的,不然谁会在乎一个没有任何威胁能力的谈谈对象的要求呢?
又想保留自己的利益,又畏惧得罪强势的对方,这便是这些小贵族的真实写照。
于是当叶晓点破这话的时候,他们很自然的便纷纷表示赞同,而后吹一通牛皮,将叶晓奉为代表。
“呀,喀隆男爵,难怪我早听说你英勇无畏,智慧过人,如今一看确实名不虚传,一语就道出困境的解决办法。”
“喀隆男爵,我这人笨,说话就没有什么水平,果然还是得你才能代表我们的想法。”
“想了想,和特德赫人的谈话看来只能靠你了,喀隆男爵,以你这般博闻多识,学富五车,我相信你肯定能替大家争取到好的结果的。”
虚情假意的赞赏如雪片般飞来,叶晓故作矜持的笑笑,但这却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二十七章 醉翁之意
另一边,那名头顶锃亮的将军正手拿着酒杯,一手揽着一名打扮精致的女子与周边阿谀奉承的贵族子弟谈笑风生。
“恭喜啊,将军先生,攻克杜姆王国,拿下洛伦西疆,这样的功绩足让北风港到狮心堡都歌颂您的大名。”
“嗐嗐,先生们这就吹太过了,我也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为咱们公国鞠躬尽瘁。”
嘴上这么说,多普勒将军面上的表情却显得很受用,“要我说,这些功劳也少不了各位的英勇表现啊哈哈哈哈!”
这些贵族子弟虽然在战场上派不了什么大用,但他们的背景和人脉可都是实打实的。
因而多普勒将军也乐得多和他们交流交流,毕竟待战争结束,自己能得多少好处,和他们背后的大人物息息相关。
而年轻的贵族子弟们蹭军功蹭战绩也需要有军中人物的帮助,例如给他们分点捡地盘的美差,因而两边也算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互相都捧得开心,相当热闹。
相较之下,那个玩家密探头子周栗勋则表情比较平淡,微阖着双眼目光不时扫过周边,像是在警惕周遭的物事。
不一会儿,他便盯上了那名穿着杜姆风格的贵族衣饰,正漫步穿过人群,径直靠上来的瘦削男子。
毫无疑问,这来人正是叶晓。
融进了杜姆王国小贵族们的圈子,叶晓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不易引起他人怀疑的理由接近特德赫公国的将军。
而艾拉则趁这时与叶晓分头,去往另一处角落,默默从裙摆下唤出几只老鼠钻往阴影中去。
“贵安,将军大人,抱歉无意打扰你们的谈话。”
叶晓毕恭毕敬的开口,发起问候,他的突兀出现很快便引得这一小群人瞩目。
“嗯,你是……?”
多普勒将军挑了挑眉头。
“初次见面,将军大人,鄙人安夏普喀隆,是松针野的领主。”
叶晓咧嘴一笑。
“喀隆……?”
多普勒将军没在记忆中公国的贵族里找到这个姓氏,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身边的密探头子周栗勋于是忙侧头低声提醒了一下。
“这位是杜姆王国的男爵,将军先生,松针野应是位于边境的一块小地方。”
“噢……原来如此。”
多普勒将军闻言,随即笑了笑,“原来是杜姆王国的客人,喀隆男爵,失敬失敬。”
尽管多普勒将军嘴上道着问候,但身边一遭贵族子弟的眼神却是对叶晓露出了轻蔑。
一个战败国的小贵族,对他们压根没什么社交的价值,甚至还有些利益冲突。
“无妨无妨,将军大人,您看这下我们不就认识了。”
叶晓将话里话外那股巴结的味道展现的淋漓尽致,“像将军大人这般英明神武,若能有空到我们那里做客,我们松针野的人民想必也是会热情欢迎的。”
“呵哈哈哈哈。”
多普勒不禁乐出声,这乡巴佬男爵为了套近乎,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旁边一群公国贵族脸上的鄙夷之情则更甚了,其中有名衣着华贵的少女更是忍不住开口讥讽,“呵,那有机会咱们可真得好好去你那里做客,喀隆男爵,就是不知道你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坐不坐得下这么多蒸汽坦克。”
叶晓讪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嘿嘿,这个……蒸汽坦克就不必了,我那地方小,人们还比较淳朴,会给他们吓坏了的。”
“我看你好像也被吓得不轻,喀隆男爵,”
另一名男性贵族语气玩味地念叨着叶晓的假名号,“你知道‘喀隆’这词,在我们那儿和什么东西的发音相同吗?”
“额?还请这位先生指教……”
“老鼠洞!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老鼠洞’当姓氏的哈哈哈哈!”
随着贵族青年话音落下,众人也是笑成一片,现场顿成欢乐的海洋。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嘲笑这“老鼠洞”男爵,反正以后者的身份,不仅拿不了他们怎么样还得对他们点头哈腰。
叶晓撇了撇嘴,有些无语,什么特德赫式霸凌。
不过他也如这群人所愿,装出一副尊严受辱,心中愤懑,却又不得不满脸堆笑的卑微模样。
喀隆男爵就像一个供大家取乐的玩具,若是玩具扫了兴可就没人和他聊了。
此间唯有那周栗勋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打量着叶晓,总觉得这人无缘无故靠上前来多少有点突兀。
就算是想巴结,会场中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特德赫贵族,明明是个边境贵族,上来就准确找到军团里身居高位的将军,说是巧合,多少有点难以令人信服。
开战在即,这么大的宴会,洛伦十有朳九会往这里安插密探。
想到这点,周栗勋看着叶晓的目光里怀疑愈深。
但观察之际,他很快又注意到会场中还有几道向这里投来的视线。
他不动声色循着来源望去,看见是远处一小帮杜姆王国的贵族在观望着这边。
作为公国玩家密探的老大,周栗勋见过的人也是多了,不难看出那些人眼神里充斥的担忧。
原来如此,他是代表那帮胆小如鼠的小贵族过来打探战后规划的。
周栗勋意识到这其中缘由,谨慎的他这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对这喀隆男爵的防备。
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很快便也验证了他的推测。
“哈哈哈哈,将军大人,其实我来也是有个小小的请求,”
叶晓挠头讪笑,“就是战争结束后,关于咱们那儿领地的事情……”
“啥,怎么,咱们的‘老鼠洞’男爵莫非也想分块土地不成?”
那青年贵族又调笑道。
众人再次笑成一片,叶晓则面露窘迫,“不,大人们,我就是想了解下,我那家族的领地……后面应该也还是归我们家族管理吧……”
“什么你家族的领地,那是公国的领地,虽然是个老鼠洞,但也是公国的财产了,知不知道!”
一群人对嘲笑“喀隆”这个姓氏似乎情有独钟,一会儿就抖一个包袱不带停。
而那喀隆男爵也在堆笑,就像上学期间为了能融入班级群体,不得不把自己的名字拿出来作为大家笑料的边缘人。
人类的社交,尽管场合各种各样,但某些时候却又总是那么的相像。
第二十八章 风声鹤唳
“哈哈哈哈,可是……各位大人,我家族毕竟在针叶野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对领地和那里人民的管理经验也更深,而且您看,我祖上还是由王国的开国国王亲自册封……”
“喂,你还不懂吗,‘老鼠洞’男爵,什么杜姆王国,早就是过去式了。”
衣着华丽的少女贵族忍不住出声道,“你们的王室已经撅着屁股逃到洛伦当缩头乌龟去了,现在这片地方,是由我们说了算!”
“可是……”
叶晓显出一副着急的神情。
“哎,大家话也不必说的那么决绝。”
恰在此时,多普勒将军开口打起圆场。
他用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叶晓的肩膀,“好歹也是客人……嗯?”
“怎……怎么了,将军先生?”
“没什么,呵呵呵呵,”
多普勒将军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拍在叶晓肩上的手掌,将其收回。
“继续刚刚的话,我意思军团长大人既然特意邀请了各位杜姆王国的贵族还参加这场宴会,肯定还是有其想法的。只不过具体规划如何,我说了不算,军团长大人说了也不算,终归还是得议院说了才算。”
“所以这问题你问我也没用,不过你放心,你们这么诚心,公国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场宴会毕竟还是为了安抚和拉拢地方贵族,喀隆男爵虽然名头不大,但架不住他可能会在自己的圈子里到处乱说,传出去了对公国未来对这片地区的统治或许会有影响。
那帮贵族子弟年轻气盛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但多普勒将军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啊……将军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叶晓眉头舒展,似乎是真信了多普勒将军的话,“虽然我那地方不大,但在我们家族辛勤管理下最近领地上也多了不少人,还是很有发展潜力的。”
话语间,就像一个蹩脚的贵族在极力展示自己对发展领地的价值,多普勒将军初也是随意一听,但很快,他便意识到这喀隆男爵话里的不对劲。
“等会儿,你刚说你们领地最近多了不少人?”
“额?是啊,可能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毕竟我们领地在我管理下还是比较安稳,所以吸引得到人口……”
“都是些什么人?”
“啊……啊?”
“我问你,多出来的那些,都是什么人?”
多普勒将军眉头微皱,但倏忽发现自己好像气势太凶了,便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噢,我就是好奇问问,数量啊,那些人的年龄啊,身体状况什么的……”
“噢,那个,因为是最近的事情,我也没来得及统计完就过来了,但多了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
“我知道了。”
多普勒将军打断叶晓的话,目光转动,向一旁的密探头子使了个眼神,“我有点事儿走开一下,各位先聊。”
说罢,他和周栗勋离开人群,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角落。
“周先生,你一会儿回去,找几个人盯紧那个土贵族。”
扫视了一番周遭,多普勒将军开门见山道,“我刚拍他肩膀发现这家伙很壮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文弱,不像是一般的贵族。不过有些贵族确实也会练习些剑术什么的,所以只盯着就好,多余的事情不必做。”
“明白了,另外,将军大人是要去查探那家伙口中的消息?”
周栗勋点点头。
“嗯,附近地区的青壮年应该都被公国拉去征兵了,哪有那么多身强体壮的难民。”
多普勒将军眯了眯眼,“他领地那边的人口异动,比起难民,更有可能是洛伦军队在暗中活动,针叶野在我们的大后方,以防万一,我必须得去找人确认一下他嘴里的情报。”
“明察秋毫,将军高见。”
周栗勋其实在听到叶晓的话的时候也已经想到了这点,但作为下级,适时的给领导提供一些满足感也是官场的必修课。
而不远处,正在被贵族子弟们继续讥笑的叶晓,却也在暗中打量跑到边上窃窃私语的这两人。
当多普勒将军听到他的话后说有要事要离开时,叶晓就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这家伙作为战场经验丰富的将军,听到了牵扯到战事的可疑情报,不论真假都必然要去确认的。
美中不足的是刚刚被对方拍肩膀那下,对方好像察觉出来了点东西,不过这问题不大,反正无论怎样,当他说出这情报后,他都肯定会被对方重点怀疑的。
如今他有其他杜姆王国小贵族的背书,他前来的动机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因而对方对他能做的最多也就加紧盯梢,在怀疑程度加深之前也不会做太多事情。
这场谈话表面上不过只言片语,两边的心眼子却已各自拐出了八百个弯。
周栗勋很快就只身回到这一群人中间,向几名年轻的贵族子弟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将军大人有些事要去处理,各位继续享受宴会就好。”
说话间,周栗勋特意关注了下叶晓的反应,但后者并没有表现出对多普勒将军去向的在意,只是笑着点点头,继续试图巴结剩下的贵族子弟。
但饶是如此,周栗勋也没完全放下防备,根据上面的情报,不论是玩家密探还是圣女的侍从都有隔空传递消息的能力,这喀隆男爵没动作不代表他可能的同伙也没动作。
于是这密探头子也点开系统面板,向潜藏在大厅里的公国玩家密探发出消息。
不过多时,叶晓这边即刻也收到了自己人的信息。
【山泉尔尔:公国的眼线活动比方才频繁了,他们可能注意到了什么,叶先生您千万小心】
叶晓悄然瞅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周栗勋,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这家伙在传信。
怎么这么谨慎啊这个逼,这家伙上学时候肯定是那种每场考试不检查到最后一分钟交卷不放松的偏执狂。
本来他还想找个借口脱离这群人去给艾拉协助下,但现在看来他最好还是不要急着离开,起码得把这密探头子的注意力给吸引住。
同一时间,处于会场边缘的艾拉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也优雅的迈开脚步,开始了行动。
第二十九章 小动作
望着多普勒将军沿着大厅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上二楼阶梯,艾拉轻抿了一口红酒,在随后便也跟了过去。
楼梯道或者走廊口这种尤为亮堂的地方,如果是老鼠使魔跑过去很容易会被人望见,届时要来几个贵族妇女大声尖叫“有老鼠”什么的,行动就泡汤了。
因而艾拉选择自己靠过去,但楼梯口衣着笔挺的侍从却在看见她靠近后,跨前一步阻住去路,并向她伸出了手。
“不好意思,女士,能给我看看您的通行证明吗?”
通行证明?
艾拉瞄了一眼身旁,一名特德赫的年轻贵族也和她一样经过楼梯口被侍从拦下,但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带有老鹰印记的信函递给了侍从。
侍从检查的不算很仔细,主要是确定其上的印章真伪后,便放那名贵族通过。
特德赫贵族的晚礼服都喜欢在胸前缝制口袋,参加宴会时,他们通常都会把需要时常摆弄的东西,例如邀请函,例如钥匙扣放在这里。
看样子,要想上到二楼还得有个类似的证明,一楼主要是氛围热闹,二楼才是供给一些身份更高的宴会参与者安静谈话的地方。
只可惜叶晓顶替的喀隆男爵身份不够,没有这个信函。
但没有信函只要找一个就是了。
艾拉观察完,对着侍从轻轻笑了笑,“噢好的,你稍等我找一下。”
说完,她便假模假样在自己怀里摸索起来。
而同一时间,还在周栗勋盯梢下和一帮贵族子弟谈天的叶晓,则在扫了身边之人几眼锁定目标后,一个“不小心”将手里的酒洒在了其中一名贵族身上。
“喂!?喀隆男爵你在搞什么!?”
“抱歉抱歉!”
叶晓一边道歉,一边忙掏出手帕,替那贵族擦拭泼洒在身上的酒水。
借着身形遮掩,他的无名指和小拇指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悄然从对方胸口里夹出一张信函,滑进自己的袖口。
藏在叶晓衣服内的老鼠叼住信函,一道小空间门即刻从旁张开,两根纤细的手指从中伸出将信函拿走。
不远处位于楼梯口的艾拉遂从怀里掏出信函,递交到了侍从手上。
侍从检查完信函未发现有什么问题,点点头将其交还给艾拉后,便毕恭毕敬让出了路。
而下一刻,那名被酒水浸湿衣服的贵族在不耐烦地拍开叶晓的手后,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神色透出诧异。
“等一下,我放这里的东西呢!?”
他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望向叶晓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定是你这乡巴佬毛手毛脚的,想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周栗勋也眉头一皱,刚打翻酒水的时候他视线被叶晓遮了下,总觉得有些蹊跷,而今听到这贵族子弟说自己东西不见了,心中怀疑感越甚。
但就在气氛开始变得凝重之际,艾拉那边已将信函收回怀里,再拨开空间门隔空传回给了远处的叶晓。
叶晓感受到信函回到袖口,稍稍动作,让老鼠叼着信函贴身体一路滑落到裤管,再调整角度鼠头一甩将其贴着地面抛飞了出去。
“这……这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动你口袋里的东西。”
叶晓装出一副无辜的神情,就在那贵族子弟揪起他衣领要发作的时候,贵族子弟的同伴却是无意间望到地面,遂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张信函,“哎,皮尔伯格,这东西是你的吧。”
“嗯?额?”那贵族子弟看见对方手里的信函,脸色随即变得有些尴尬,“还真是。”
一切似乎只是个误会,这喀隆男爵好像真只是不小心打翻了酒水而已。
他不由地松开叶晓的衣领,而叶晓也对对方的“误解”表现的毫不在意,。
“哎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哈哈哈哈。”
许是叶晓表现出的豁达让那贵族子弟也不太好再追究其打翻酒水的事情,叶晓又再三道歉,承诺对方一会儿上赌骰子押注的一半费用都由他来承担,后者脸色总算才好看起来。
并在听到“赌骰子”一词后,贵族子弟甚至连湿了的内衬衣襟都懒得换,就和众人一块兴冲冲去到了主宴会厅旁的游乐厅。
除却吃喝舞蹈,特德赫公国的贵族晚宴不同于传统的洛伦,往往还提供有不少娱乐项目,其中赌骰子便是这群贵族子弟们最为热衷的消遣。
叶晓这番跟着来,主要还是为了把那密探头子周栗勋从主宴会厅引开,好让艾拉那边的跟随行动更加顺利。
而事实也是如此,上到相较人少且安静的二楼后,艾拉视线很快便捕捉到多普勒将军的身影抵至一处房间门边,敲开并走了进去。
这些用于私密交谈的房间设有隔音法阵,附近还有便衣装成侍从的密探在盯梢,不论是老鼠使魔还是艾拉自己暂时都难摸进去。
因而艾拉也不急着过去,而是进了相反方向的一间盥洗室,同时从裙摆下派出一只老鼠,跟着一名正推着小车穿着黑白格裙的女仆溜进了清洁间。
还是那老一套戏法,老鼠施加月神幻术迷晕女仆少女藏进空间门,艾拉再用万象戒指顶替了对方的身份。
半分钟后,变换成女仆模样的艾拉推着小车从清洁间出来,沿着装模作样打扫起来,慢慢靠近多普勒将军进入的那个房间。
这边在静候时机,另一头,叶晓则是和一群贵族子弟在赌桌上押起了注。
“大!出大!出大啊!”
“开,一一三,小!”
“哎,狗屎!”
人声鼎沸的游乐厅相较于主宴会厅更是要热闹不少,一群公国的年轻贵族骂骂咧咧,远没有宴会厅里时表现的那番温文尔雅。
而洛伦和杜姆王国的贵族则鲜少在这里出现,一来故土沦陷的他们没有这个娱乐的闲心,二来这些习惯了以戏剧音乐等高雅艺术为娱乐方式的洛伦贵族信仰上贴近圣堂,对赌骰子打牌这种娱乐有天然抵制,私下里玩玩还有可能,一般不会公开地玩。
第三十章 所谓公国
骰子桌边气氛火热,叶晓身上的钱出乎意料的多,那名叫皮尔伯格的贵族子弟拿着他赞助的一半筹码爽快地玩了几轮后,不仅不再介意他先前打翻酒水的事情,甚至和他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旁边几名年轻贵族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其貌不扬的乡巴佬男爵怀揣这么多金币,甚至开始觉着之前那瓶酒要是打在自己身上该多好。
叶晓初也只是乐呵呵的融入人群,但在观望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后,视线却是不由得被另一张骰桌边一名留着深紫色长发的少女背影所吸引。
那边围聚的人要比叶晓所在的这张桌子多的多,并且肉眼可见的,那群人对那名紫发少女表现得尤为敬重。
而在那名紫色长发少女对面,还坐着一名发色如太阳般金黄,头戴花环,面上挂着灿烂微笑的白衣少女正张开双臂将一大片筹码揽进怀中。
喂喂,等会儿,那家伙该不会是……?
叶晓嘴角倏忽抽了抽,虽然他很不想相信,但根据霍尔曼给出的情报,那花环少女的形象与公国军团那名能给上万人施加圣光庇护的圣女如出一辙。
这令叶晓一下子都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以为对方是像那“沙漠之狐”一样为了隐藏行踪所以没有出现在宴会上,还想着公国军中这些高手怎么一个个这么谨慎,想做个情报工作都不容易。
他想过了种种可能,却愣是没有想到,这家伙原来只是窝在这个鬼地方赌骰子。
“圣女”?在赌博??
认真的吗???
叶晓有点难绷,直到旁边的贵族子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该下注了,喀隆兄弟。”
“噢,好。”
叶晓将视线转回来,从身前撂成小山的筹码上捡了两块,推到桌布上写着“大”字的方格里。
“开,四五五,大!”
“厉害的啊,喀隆兄弟,你又买中了!?”
皮尔伯格难以置信地喊出声,随后满面红光的跟叶晓一起将庄家推给自己的筹码收入怀中。
试了几轮下来,这皮尔伯格发现跟着叶晓下注的胜算尤其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带过来的金币都快因此翻了一番了。
这使得他看这乡巴佬男爵越发顺眼,毕竟谁不喜欢给自己哗哗带金币的财神,遑论对方还分担了一半自己下注的成本。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其他没跟对的贵族子弟脸色都有些难看。
“皮尔伯格先生,您知道那边桌子上的都是什么人吗。”
叶晓似有意无意的问道。
他这问话也不算突兀,毕竟那边聚着一大群穿着显赫的身影,他一个乡下来的男爵感到好奇实属正常。
“噢,那是……”
皮尔伯格循着叶晓视线望过去正要回答,但随后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蓦地一变,声音放低,“哟,那边的人可都不好惹,喀隆兄弟,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过去触霉头。”
叶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怎么接近那边。
但还未等他心中计划成型,一旁沉默许久的周栗勋倏忽开口,“那位正是大名鼎鼎的圣女,我想喀隆男爵你多少应该也听说过,能同时给数万人释加神迹庇护,保护我们军团里无数战士性命的传说。”
叶晓有些意外的看了周栗勋一眼,这家伙这时候怎么突然发话了。
莫非是想试探他不成?
叶晓斟酌了一下,随后便笑着回答道,“噢噢,原来是那位大人,确实有所耳闻……但我犹记得光明圣女不是生于洛伦的吗,为何又会出现在贵国军队里。”
“你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喀隆兄弟。”
皮尔伯格摆了摆手,“你口中所说的生于洛伦的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和那边那位大人并非同一个人。”
“噢?”
叶晓显出一副迷糊模样,“意思是那边那位圣女大人并不是光明圣女?”
“小声点,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让那边的信徒听见咯。”
皮尔伯格瞪大眼睛,比了根食指竖在嘴前,“对于咱们特德赫的光明信徒来说,那边那位才是正统的光明圣女。”
他倒也不是和这喀隆男爵关系多好,但这家伙要是乱说话被别人拖出去打死了,自己的钱可就要少赚了。
“额,这样的吗,实在抱歉,看来是我考虑不周了。”
叶晓挠挠头。
“呵呵呵,和我就不必道歉了,咱们公国可不像洛伦那么死板,信不信教都有自己的自由。像我就不是光明信徒,所以你刚刚说的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冒犯意味可言。”
皮尔伯格笑了笑,大手拍在叶晓肩膀上,“况且追随的信徒基本都围在那位圣女大人身边,你只要注意表现出尊重,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麻烦。”
“明白了,那那位圣女大人对面坐的又是?”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叶晓干脆又趁机问道,“噢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这样好知道自己该注意些什么,毕竟您看,以后我可能也得多在贵国的圈层里和各位大人混不是。”
“哈哈哈哈,杜姆王室都还没散你就开始表忠心了,”
皮尔伯格乐出声,“挺有意思,比起那些伪君子,我越来越发现你这家伙的老实风范反而还挺对我胃口。”
“如您所说,我这人向来真诚。”
叶晓也开朗的笑笑,端起酒和皮尔伯格碰了一杯。
“那位是温莎小姐,泰朗公爵大人的女儿,噢泰朗公爵你可能不太熟悉,就是咱们上议院十二议员之一。”
“我很难给你解释他有多权势滔天,但你只需要知道,这整个东征军团的战备,大到飞艇坦克,小到士兵中午吃饭用的铁锅,都是他家族出的资金支持的就可以了。”
“这么夸张。”
叶晓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头,“这样的大人物还需要把女儿派到前线来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你在想什么,人家当然不是过来参军的,她只是替她父亲看看她的家族资产有没有在好好运作而已。”
皮尔伯格笑着摆了摆手。
“这么说罢,你就将这整支军团看作一家商会,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也不要看成是战争,而是一次买卖。那你想想,作为投资方,她不得看看自己投资的商会有没有在好好替他们生产利益?”
“这……可是有无数人死在这场战争里,将这看成是一场买卖……会不会有点太残酷了。”
叶晓面上有些不忍道。
当然,他倒不是在真情流露,只是作为一名传统帝国的边境男爵,倏忽听到这种说法定然会表现出不适。
至于内心里,叶晓对这种行径更是嗤之以鼻。
但皮尔伯格自然是看不出叶晓的真实想法的,他只是咧嘴一笑,大手再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在大人物眼里,万事万物都和这赌桌上的骰子没有区别,他们只需要关注给它押下的筹码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回报。”
“战争,人口,土地……甚至你和我,都只是他们用来赚取和衡量利益的手段,铲除邪神也好,拯救世人也好,终归不过都是口号。”
“用钢铁火药和底层的人命就能‘买’下这些封建帝猘猴子手里的大块土地,你想想,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暴利的买卖吗?”
“这就是公国,喀隆兄弟,抛弃那些无聊的荣耀,欢迎来到利益至上的世界。”
第三十一章 设局
“喔,受教了。”
叶晓皮笑肉不笑,将捏在手里的筹码弹到了桌前。
这次庄家开的是小,竟是巧合的又被他给“蒙”中了。
“厉害呀喀隆兄弟,又赚一笔!”
皮尔伯格把跟注叶晓赚到的筹码揽回手里,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运气,运气嘿嘿,可能命运女神今晚对我格外关照。”
叶晓不好意思道。
这边一直在赢钱,终于是令旁观的人开始有些不爽起来。
“瞧那货那嘴脸。”
一名贵族子弟极为不爽的拍了下桌子,“带个杜姆王国的乡巴佬进这儿来,真是没品味,空气都恶臭了。”
“不是,兄弟,你没事吧?”
皮尔伯格听有人敢阴阳怪气自己,自是不能忍的,“你自己运气不好输就输了,哔哔我们干什么?”
“怎么,说的就是你,你看这除了你那块还有杜姆王国的人吗,带个乡巴佬来游乐厅,把我运势都败坏了。”
“嘿???”
皮尔伯格直起身,面色不善,“你找事是吧?”
火药味倏忽开始变得浓厚,叶晓都没想到这两人怎么随便讲两句话好像就快要打起来了。
虽然上一世他就知道特德赫公国的很多贵族子弟不比洛伦和阿斯兰,尤为粗鲁暴躁,光每年因决斗死去的人数都有不少。
究其根源,或许是特德赫这国家的历史远没有另外两国来的长,近年发展的却尤其快,导致很多新兴豪绅家族的子弟不同于那些从小刁得繁文缛节颇多的传统贵族,更多有种暴发户的味道。
但这两人这也能在大庭广众下吵起来着实离谱,叶晓看这状况,寻思他一个来搞潜行工作的也没必要节外生枝,本想着干脆先安抚皮尔伯格两句了事,余光却意外瞟到那正吵吵的贵族子弟手在桌台下向旁人打了个手势。
有蹊跷?
这是想干什么?
见着又有几名不认识的贵族子弟围过来,叶晓当即警觉。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对方想设计逮他。但他仔细观摩了下这几个家伙的实力,别说和他打了,连旁边的周栗勋都不如。
既然那密探头子都无甚反应,甚至都没有一点要协助合围的意向,对方做的小动作恐怕就不是针对他的。
可若不针对他,还会是针对谁呢?
叶晓瞄了一眼身旁还在和对方激晴互喷的皮尔伯格,心中顿时愕然。
“少废话,皮尔伯格,你也就是靠给查威多普勒舔舔裤腰带还能在这里有个人样,但你也别以为他能罩你多久,等战争结束后你就啥也不是了!”
“你他*找死!”
皮尔伯格再忍无可忍,都是贵族被人当庭这般羞辱,以他的暴躁脾气断然是不可能放过对面的。
他一把摘下手套,甩到对方胸口上,带着满腔怒火开口,“有本事就来和我决斗,孬种!!!”
“打他!打他!”
“干起来!”
军旅生活对大部分来镀金的贵族子弟来说其实还是相当枯燥的,远不比国内那般花天酒地娱乐活动丰富,因此而今参加宴会还能看到这种余兴节目,大部分围观群众自然是乐得拱火的。
就连叶晓望见这情景都有点难绷,不由得寻思这国家的人活可真多,要是不说,估计都难想到这里居然是在战争前线。
“乌烟瘴气的,这边在吵吵什么?”
可就在此时,一声冷哼蓦地传来。
皮尔伯格通红着脸循声扭头,刚想怒骂“关你什么事”的时候,眼睛突兀瞅见说话之人的模样,即刻哑了火。
那是一名神色阴翳长的瘦高男人,一对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神光是看着就令人感到阴冷。
狭长脸上隆起的鹰钩鼻尤为瞩目,符合叶晓对一切狡诈恶徒外表的想象。
【东征军第一分遣团统领,德索隆,据说和第二团统领查威多普勒关系相当不合,也有消息称这家伙挂名一团统领,实际上就是那名被称为“沙漠之狐”的军团长。】
这是“山泉尔尔”此前给叶晓的情报,当然,叶晓自是知道这情报里最后一句肯定是假的,毕竟他可清楚“沙漠之狐”一定是名玩家。
“吵吵嚷嚷的像个什么样子?就算在举办宴会这里现在也是战争前线,你们父辈让你们过来历练,就是这样历练的?”
一群贵族子弟显然都有些畏惧这德索隆,毕竟是掌管一方军队的统领,本身又是超凡阶,汹涌气势霎时便镇住众人。
“你是挂名那个团下的?”
说完,他眼神狠厉地望向皮尔伯格,“还在这决斗?你知不知道这还是军队?别把你在家里的那些恶劣风气带到军队里来!”
“我……明明是这家伙先挑衅……”
皮尔伯格还想辩解,却被旁边的周栗勋拍了拍手臂,旋即好像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抱歉,将军先生。”
“道歉就有用了吗?你知道普通士兵在军中闹事要承担什么后果吗?”
未想,那德索隆将军竟是不依不饶,“你是贵族,但在军队里就得遵守军队的规则,不过看在你是第一次犯,我可以稍稍减轻你的惩罚。”
说是“减轻”,但皮尔伯格此刻已经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贵族子弟吵吵嚷嚷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眼前这将军居然正拿着这件事上纲上线。
“卫兵,过来把这家伙拖下去打二十大棒,记过一次。”
“哈??凭什么!?”
皮尔伯格登时急了。
二十大棒,哪怕有牧师治疗,也足够打的他一个礼拜下不了床。
三天后就是沙洲堡决战,他下不了床就意味着整场战争的功绩将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心中恍然,他愤怒的眼神转向刚才挑衅他的那名贵族子弟,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一丝讥讽闪过。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是中计了,对方这是故意在给他设套。
该死,多普勒将军刚去办事就有人挑衅,他但凡刚刚仔细想一想都能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
叶晓在一旁观瞻这小插曲也是看的津津有味,显然公国内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和谐,明争暗斗不比任何一个人类国家要来差。
第三十二章 天赐良机
就在这些贵族子弟争执之际,叶晓悄眯眯看了一眼周栗勋,这小子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
是不在乎么……
叶晓凭借超高的视力细看了下周栗勋的眼睛,发现对方目光其实是聚焦在了视野稍上方。
不对,他这是在用系统发消息?
发给谁?
叶晓几乎一想便能得知,能和这第一分遣团统领抗衡,帮忙给皮尔伯格解围的,除了多普勒恐怕也再无他人。
果不其然,二层扮成女仆在走廊打扫的艾拉,瞅见一名穿着军队制服的年轻女玩家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赶来,在多普勒将军所在的房间门上匆忙敲了两下。
好家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艾拉果断一边扫地一边靠上前,假装没看清路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对方的手掌。
“啊,抱歉,抱歉!”
那女玩家诧异转过头,但此时门已经打开,多普勒将军从中探出脑袋,“什么事?”
女玩家无瑕再顾艾拉,将发生在楼下游乐厅的事情匆忙告知多普勒将军。
“那个蠢蛋!”
多普勒当即眉头一皱,迈开脚步走出房门。
出门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艾拉,心中忽地闪过一丝疑惑——嗯?这里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仆?
但也就只是一瞬,因为再仔细看发现那女仆的面相其实挺普通的,方才似乎只是错觉。
况且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接着便扭头离去。
但就在这二人离去的空当,没人注意到地板上一只老鼠如利箭一般“唰”一下钻进了还未完全合上的门缝。
门里是一间办公室,有好几个人呈“回”字形排列分坐在环绕着墙壁的长桌边。
桌上放着好几台黄铜管制成的刻着魔法回路的大型仪器,但并不是密码机,而是用于批量发送魔法简讯和构造魔网结界的普通炼金仪器。
这种东西洛伦也有,能张开一个大概覆盖出几里的小型魔网,在这个范围内用对应魔网的简讯阵法可以实现短距离的隔空投信。
显然,长距离传输消息用这种方式是不现实的,不说被法师团截获的概率,每隔几公里就插一个魔网节点也很不稳定,还要浪费人力维护不然都可能被沙尘暴吹倒了。
因而这地方在这里这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联络室,用于联络斯特罗姆的其他地方。
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就不重要了,多普勒将军亲自过来部署命令,虽然他不会直接和密码机的操作人员交流,但他要调动位于百里外他手下的军队,经由这些联络员联系的目标则必然便是密码机的译码员。
此时这些联络员还在紧张地记录和发送消息,前线毕竟不像斯特罗姆这边那么安稳,还是有不少消息需要他们忙着处理的。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那只老鼠正偷摸爬上一旁的办公桌,提溜个大眼珠子观察起张贴在上面的联络表。
待迅速将表上的联系代码都记录下来后,老鼠身上张开四条小触须,如同蜘蛛一样爬上了房顶,倒吊在空中,继续观察每名联络员正写在简讯卷轴上发送的消息。
“蒸汽坦克修缮材料补充……不是这个……”
“法师团对三日后天象分析……也不是这个……”
“火枪兵阵地向前移动十米Emmm……”
“针叶野地区人口异动探查……噢,就是这个!”
艾拉操控着的老鼠眼睛一亮,即刻将这名联络员写在卷轴上的传讯码记录下来,而后马上用系统联系起“山泉尔尔”。
【夜宵:761144,准备一条魔法简讯,用斯特罗姆的魔网发送到这个代号,跟踪一下传达的目的地,把那地方告诉我】
【山泉尔尔:收到】
完成任务后,老鼠正要潜进于身下张开的小空间门中,其目光忽而又瞟到一叠堆在长桌角落里的画像。
“公会玩家重登记名单……?”
艾拉愣了愣,刚想细看,那叠纸却恰被一旁的联络员抓起来,丢进了脚边用于处理废纸的烤炉。
哗啦啦,那些纸张即刻化成了焦炭,溅出几许火星。
……
楼下,游乐厅。
叶晓则继续观望着皮尔伯格的窘态。
虽然做了个临时哥们,但他并不在乎这可怜家伙的结局。
谁让这小子倒霉被人设了套,就像他自己宣扬的“利益至上,弱肉强食”理论,这会儿他中计了那只能活该他被宰。
不过多普勒将军显然还是很在乎这名贵族子弟的,毕竟是挂名在他的军团下,因为这一遭被人整了,他回去后可没法给别人背后的家族交代。
于是那锃亮的光头带着一帮士兵很快便出现在热闹的游乐厅,急匆匆便赶向皮尔伯格等人所在的赌桌。
“多普勒将军!”
皮尔伯格还在和试图抓住他的卫兵拉扯,好不容易看到自家的将军来了,忙高声呼救。
而那德索隆将军对这情况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周栗勋后,扭头便迎上了多普勒。
“什么意思,德索隆,是谁给你的权利搁这抓我的人?”
多普勒将军不愧为老油条,他也不管真实情况是什么,上来就直接发难。
“你管教不好你的手下,我就替你管教管教,多普勒。”
德索隆轻蔑一笑,“你带的子弟在大庭广众下闹事,你但凡还有点脸面,就别搁这无理取闹。”
“是了,这家伙刚刚还叫嚣着要决斗!”
“我也看见了,这家伙根本就是目无军纪,没把这当回事!”
桌边一群早就分散站位好的贵族子弟当即假扮证人闹腾起来。
“狗屎!”
皮尔伯格气得咬牙切齿,“一群畜牲!”
“你看,还在骂,还在骂!”
“真是粗鲁野蛮,丢我们公国的脸!”
“闭嘴,皮尔伯格。”
多普勒面色阴沉,“德索隆,我的人怎么管是我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是嘛,所以你铁了心要包庇这闹事的犯人?”
德索隆眯起眼睛。
“我相信待回国后皮尔伯格议员先生听到你用‘犯人’形容他的儿子,脸色想必会很精彩。”
多普勒气势也毫不示弱。
“但这里是军队,军队就得讲军队的道理,你就算搬出议员压我也没有用。”
德索隆冷笑一声,“把他抓起来!”
“你敢!?”
多普勒怒目圆睁,身边的士兵甚至已然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两方气势针尖对麦芒,眼看状况逐渐升温,一声带着笑意的轻语倏忽于场中响起。
“有趣,先生们,这里是发生什么了,不如让我也听听?”
所有人同时扭头,只看见一名身穿华贵貂皮大衣,留着深紫色长发的少女手指夹着水烟,在一群人前呼后拥下,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第三十三章 命运赌局
几乎是一瞬间,喧闹的气氛便冷了下来。
所有士兵整齐划一的站成正姿,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两名将军也不约而同收起了气势,向来人发出问候。
“温莎小姐。”
“大小姐。”
从进游乐厅的那刻,德索隆就早已经注意到在远处的圣女和温莎。
因而他才这么急着将皮尔伯格拿下,但这角落里的动静终归还是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倒并不是说怕这位议员小姐会帮助对面,而是德索隆深知,以这家伙的性格,一旦介入,整件事情恐怕都会变得不可控。
她和那个圣女,可以的话,这两个人德索隆都不想有任何过多的接触。
而对面的多普勒将军想法显然也和他一样,二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由德索隆率先开口道。
“抱歉,温莎小姐,我们本来并没打算影响到您的,这边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
“没错,没错,我这便带我的人回去管教,就不打扰小姐您的兴致了。”
多普勒将军接过话茬,两名不同派系的老对头唯有在此刻出奇的默契。
说完,他一手抓着皮尔伯格的肩膀就要离开。
“哎,别急嘛。”
然而,留着波浪卷紫发的少女似乎并没打算放过眼前的乐子,而是笑呵呵的扬了一下手中的水烟管,令身边的亲兵将众人围住。
“欸,温莎,我说你怎么离开了这么久,原来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一声。”
恰在此时,另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一抹如太阳般璀璨的金黄色映入眼帘。
那名公国的圣女,竟也带着忠诚于她的手下款步抵至桌边。
难得近距离观察这位公国军的顶尖战力,叶晓趁机多瞄了几眼,却恍然察觉对方的模样他竟是意外的熟悉。
这令他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的面容,居然正和上一世那前任圣堂之主赫里奥斯女儿的模样重合!
上一世,叶晓作为起义军大头兵也只是在玩家论坛上见过对方的静态照片,至于在现实里,他也只有幸几次远远望见过,因而方才光线昏暗,人又离得远,加上妆容间的差异,导致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但而今走近了看,叶晓几乎十有八玖能肯定这正是赫里奥斯的女儿。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赫里奥斯艾拉虽然只接触了很短一段时间,但就冲那家伙临终时的一身正气,怎么可能会容许自己的女儿顶着光明圣女的名号行侵略战争之事?
正当叶晓诧异之际,温莎小姐轻摇水烟管,悠悠开口,她的声音如同夜莺般婉转,在赌场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呀,既然连我们尊贵的塔妮娅大人都来了,这可不能让人白跑一趟吧。”
她笑意盈盈地挑了挑眉毛,口中吐出的云雾在赌桌上缭绕。
“两位将军先生,我看你们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但三天后就是对洛伦的总攻,都是自家人,这时候还留着矛盾不解决,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你们说对吧?”
话已至此,德索隆也只能无奈点头。毕竟,他占理在先,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得罪像温莎泰朗这样难以捉摸的人物。
得到他的许可后,一群贵族子弟七嘴八舌地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然而,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针对皮尔伯格设下的陷阱,这群贵族子弟大多站在对立面,言辞间纷纷给皮尔伯格扣上了诸如“惹是生非”,“目无军纪私下决斗”等帽子。
皮尔伯格听到自是不能忍的,虽然他人少,但毕竟这事和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自然是更要据理力争。
一时间,人群再次陷入喧哗.
多普勒将军虽未直接参与争吵,但目光却紧盯着德索隆,脸色阴沉。
这本来只是个小事,都是德索隆这混蛋故意扩大,使得局面变得棘手。
“哎行了,我明白了。”
温莎随意摆了摆手,她语气散漫,对这事情的真实缘由其实并不关心,“总而言之,就是你们两个因为了点小事争吵,然后皮尔伯格先生违反军纪向这位莫雷克先生发起了决斗。”
贵族子弟们纷纷点头赞同,而皮尔伯格则无奈默认——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对方挑衅的结果。然而,决斗确实是自己提出的,那落在莫雷克脚边的手套便是铁证如山。
“嗐……这真是无聊至极。”
温莎轻叹了口气,又将水烟夹回嘴边,“要不,你们几个直接把这个叫皮尔伯格的拖出去砍了好了。”
“哎!??”
皮尔伯格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莎,“等……温莎小姐!是莫雷克先带着一帮人羞辱我的啊!我承认我有错,但要不是因为他……”
“唉,真麻烦,那就把这莫雷克砍了罢。”
“啊!??温莎小姐,是他先故意惹事的……”
“啧。”
少女听闻此话,被紫色卷发裹拢的脸蛋上,薄润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这各执一词,我也很难判断呢。”
“要不这样,皮尔伯格先生不是发起了决斗吗?那你们俩干脆就决斗一场好了。”
“不过正如刚才所说,武刀弄枪的决斗不太适合我们今晚这场和谐的晚宴,”
温莎小姐一边笑着,一边轻轻勾手,一道云烟化作的手掌从远处将骰子和骰盅带到了二人中间。
“正好,这里是赌骰子的地方,不如你们就赌一次骰子,谁输了,就把谁按军规处置。”
“啊?这未免也太……”
皮尔伯格刚想说用这个决定他的命运未免也太儿戏了,莫雷克却已然一把抢过骰盅。
“好,那就听温莎小姐的!”
皮尔伯格愕然扭头,只见莫雷克嘴角藏着狡黠的笑容。
“还是温莎小姐英明,既然大家都是来玩骰子的,用这个来决出胜负可再好不过了。”
不是,这不是疯了吗?
皮尔伯格心中暗自嘀咕,如此重大的事情,竟然交给运气来决定?
而且温莎泰朗说得清楚,不论谁输,都将按照军规处置。难道这家伙以为只会处罚他皮尔伯格不成吗?
第三十四章 代理人决斗
“不错嘛,你挺有眼力见。”
温莎笑了笑,给了莫雷克一个赞许的眼神,而后又拉下眼角,望向皮尔伯格,“怎么?皮尔伯格先生,你对我的决策好像不是很满意?”
“不……温莎小姐,我只是……”
皮尔伯格有些无助的看了多普勒将军。
然后者也只是神色微沉地摇了摇头。
姑且也只能苦一苦皮尔伯格了,再争论下去,败了那议员小姐的性子,后果就不是他们能承担得了。
泰朗议员一手遮天的权势本来就足以呼风唤雨,而今还扶持了国内的新光明圣女教和东征军团,别说他们俩区区分遣团统领,就算是整支军团的军团长也不过相当于对方手底下的小卒。
而多普勒和德索隆对这名叫温莎的少女如此敬重,自然也让叶晓起了一些小心思。
但那圣女塔妮娅的实力叶晓目前看不太明晰,此外,温莎泰朗身边的贴身侍卫里还有两个面相阴沉的家伙他也估不出实力。
要知道,一般的超凡阶职业叶晓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敏锐感知他如今都是能观察出来的,但这三个人既看不出实力,要么职业很特殊,要么……实力在超凡巅峰甚至之上。
不管哪种情况,都不是好对付的,加上“沙漠之狐”一直没露过相,隶属公司的成员也还没明确出现——要知道以往但凡涉及公司的活动,公司都一定会排点成员在其中搞鬼。
因此叶晓最终还是放弃了和艾拉配合暴起劫人的打算,毕竟要是真运气不好出来两三个圣阶,他们未必能从重重包围中全身而退,哪怕用空间门,也会有被懂空间法术的高手以结界封锁的风险。
“行了,没有异议的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见皮尔伯格还在支支吾吾,温莎遂不耐烦的宣布了决定。
“额,稍等一下,温莎小姐,既是赌骰子,我这边想请个人过来。”
未想,那莫雷克又慌慌张张道。
“哈?”
温莎面色露出点不耐,但她身边的一名侍从随即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这才又恢复耐心,“唔,那也行吧,只是单纯的摇骰子,确实还比较枯燥。”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圣女,“塔妮娅,前面的就算是我输给你了,接下来,我再和你赌一把玩玩怎么样?”
“噢?温莎大人莫非也想摇骰子?”
塔妮娅和煦道。
“不,我才不和你继续玩骰子了,你那骰运简直和作弊一样。”
温莎冷哼着摆手,“我就和你赌,这两个人谁会赢。”
“原来如此。”
圣女塔妮娅抬起手,优雅地轻掩脸上的微笑,“怪不得温莎大人特意过来这里,原来是想换个东西赌啊。”
“嘿,被你看出来了,”
温莎也不掩饰,乐呵着回道,“我要是再输一晚上可也太郁闷了。”
这下众人可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议员小姐其实对他们两边的胜负压根都不感兴趣,只是刚和圣女塔妮娅赌骰子赌输了,想随便找个由头赢回来而已。
而皮尔伯格的事情恰在这时候发生,成了这俩少女的乐子,只能算是他倒了血霉了。
“行啊,那你想赌哪边赢?”
塔妮娅微微颔首。
“嘿,你明明都看出来了还故意这么说,好歹也要让我赢起来有点成就感嘛。”
温莎抿着烟管嘴,嘬了一口。
“那就我先选了?”
塔妮娅笑道。
“嘻嘻,那还是不行,”
温莎用水烟管比划了下桌子旁的莫雷克,“我要选他赢。”
“行吧,那我就选皮尔伯格爵士好了。”
塔妮娅淡淡望了一眼皮尔伯格,“加油哦,皮尔伯格先生,希望你不会辜负光明予我的指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是在轻松惬意的闲聊。
但被将自己命运当做筹码放上赌桌的皮尔伯格,可完全轻松不起来。
不过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塔妮娅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他一旦输了,等待他的东西将远不止军规的处罚。
言语间,莫雷克那边找的人已经从大门边过来。
叶晓瞅了一眼,意外发现这竟然也是个熟人。
卢樊,上一世被称为“法皇”的最强法师职业玩家,在五子夺嫡的时候曾与李城叶晓等人在皇城玩家同盟中有过短暂合作。
不过这家伙现在看起来远比之前要落魄很多,胡子拉渣,面目沧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幽邃。
他头上戴着宽檐帽,身披一件朴素的大衣,这番变化如果不是叶晓记性好,还真一下子认不出来。
看来这家伙最后还是被公司招募了,只是不知道自皇城内战之后,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形象的?
叶晓心中的疑问自然是得不到解答,而随着卢樊落座,皮尔伯格脸色当即又不爽起来,“喂,等会儿,这家伙又是哪来的,你怎么还能找别人来赌的??”
“代理决斗的规则没听过吗?你好歹也是咱公国的贵族吧,发起决斗前莫非连规则都没了解清楚?”
莫雷克不屑道。
皮尔伯格瞪大眼睛,视线转向温莎,后者则微笑着向他耸耸肩,“有什么问题吗?”
“没……”
皮尔伯格心中暗骂该死,对方特意找个人来肯定是有其道理的,自己愣着脑袋上去赌铁要出事。
“喂,你该不会这就怕了吧,皮尔伯格?”
莫雷克见状,咧开嘴角讥讽,“刚是谁在那里叫嚣决斗的,真斗起来又成缩头乌龟了?”
皮尔伯格气的七窍生烟,他要知道决斗会变成赌骰子,他傻了才会搞这档子破事。
可而今他已骑虎难下,对方明显是专门去找了个高手来,那逼一脸沧桑看着就不简单,但他这边偏又没什么可以替他上的人选……等下?
皮尔伯格忽地一愣,好像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正在沉思其他事情的叶晓。
叶晓此刻满脑子还在思索着什么卢樊,公司,圣主之女,倏忽察觉到了一道热切的目光,遂下意识扭头,也看向皮尔伯格。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突然安静了片刻。
“嗯??稍等,皮尔伯格先生,我可不会……”
“喀隆男爵!!!”
皮尔伯格一把攥住了叶晓的手,满含热泪,“我们可是兄弟,您一定会帮我的吧!!!”
第三十五章 皮尔伯格的绝望
叶晓真是服了,这破事兜兜转转,最后怎么还是回到他头上来。
“皮尔伯格先生,我那只是运气好蒙的罢了,您这可是前途大事……”
“喀隆兄弟,蒙的也好,我只能靠你了……”
两人私下拉扯之际,那温莎小姐这时候才注意到,人群中居然还有位不是来自公国的小贵族。
“咦?这人是谁?”
她颇感意外,但手下也没几个认得喀隆男爵的,都在面面相觑。
唯独一名贵族子弟恭敬地和她汇报到,“这好像是皮尔伯格在宴会厅交的朋友,前面赌骰子时帮助皮尔伯格赢下了好几局。”
“噢?”
温莎眉毛轻挑,瞥了一眼叶晓,“唔……看着倒平平无奇的。”
另一边,皮尔伯格已然把叶晓当做救命稻草苦苦哀求。
考虑到自己的男爵人设应该想尽办法巴结这些公国贵族,叶晓也只好答应下来。
反正输了遭罪的是皮尔伯格,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趁这机会也能探探卢樊这家伙底细,倒不完全是坏事。
叶晓同意加入,这场小赌局很快便拉开帷幕。
这场赌骰子的游戏并不复杂,就是一方将三个骰子盖在杯状的骰盅里,由另一方猜三个骰子点数合起来是“大”是“小”。
通常来说,点数之和从三到十就是“小”,十一到十八就是“大”,二分之一的猜中概率,可以说是一个平衡且简单的赌局。
在一帮贵族子弟喧哗的起哄声中,卢樊随手抓起三粒骰子盖在骰盅下。
他也没有做什么花里胡哨的空抛杂技,就是将骰盅按在桌面上看似随意的摇晃了几下,便收回了手。
“到你了。”
这就完了?
围观众人,包括叶晓在内都觉着困惑。
不说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好歹也表现点花活吧?
就这么随意的摇一摇,特地换这家伙上场的意义在哪?
这让把卢樊请来的贵族莫雷克都给整得不自信了,和一旁的小弟交头接耳,“……喂,你确定你没找错人?”
小弟也只能茫然的点点头,低声回道,“是的啊……那边人给我们的就是他啊?”
莫雷克脸色一阵阴阳变换,但赌局已经开始了,他也已经指定好自己的代理人,有什么想法都得憋在肚子里。
他只能暗暗祈祷卢樊真的是有东西的。
而另一边,皮尔伯格则紧张的抓住叶晓的肩膀,“喀隆兄弟,我们……我们选大还是小?”
“嗯……”
叶晓此刻在想的却是他到底该不该让皮尔伯格赢。
今晚过去,他就可以溜溜球回洛伦了,直接输掉激化公国阵营内部的矛盾,埋点雷,说不定是好事。
但若能藉此取得皮尔伯格和多普勒将军的信任,喀隆这个身份搞不好还能再进一步起到更大的作用。
于是纠结小片刻后,叶晓终还是决定赢下这把好了。
叶晓身为宗师阶剑士,拥有“心眼”这个极为强大的感知技能,在其各方属性又被大幅度加强的情况下,更远超同阶剑士的感知能力。
因此他能通过空气流动,声音,乃至桌板上传来的轻微震动等等等等推断出盅内骰子的运动状况。
当然,这也不是百分百对的,毕竟这感知程度太细微了,叶晓大抵也只能达到个七八成的准确率,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能确保每次押都押中。
不过这要是八成准确率都没猜中的话,叶晓也没办法,只能算皮尔伯格倒霉了。
“就猜大吧,皮尔伯格先生。”
叶晓和皮尔伯格说道。
“真的……真的确定选这个吗,喀隆兄弟?”
皮尔伯格则是连声音都在颤抖。
或许是看叶晓肩上没有表现出什么紧张的神色,皮尔伯格抓住叶晓的肩膀又晃了晃。
“喀隆兄弟,你可一定要认真考虑啊,这可关系到我的前途啊!”
他一想到自己一旦倒霉的输在这里,进了刑罚大牢,以德索隆将军那混蛋的风格绝对不可能让他好过。
哪怕他是下议院议员的儿子,跟着东征军却因为赌骰子闹事失去所有战功,灰溜溜回去,怕是从此都将断送所有前途。
就像他所说的,公国只看利益,他的兄弟姐妹们只会趁机打压他,而他作为子嗣对于他的父亲来说如果没有什么价值,也终将会被当做一条野狗抛弃。
一想到这里,皮尔伯格只觉手脚冰冷,呼吸都加重了。
“这……我也只是蒙的,不能保证必中啊,我只能说是我的话反正会选大。”
叶晓撇了撇嘴角,这家伙这么怕,那最开始就别答应这个赌局啊。
“行……行!那我相信你,喀隆兄弟!”
皮尔伯格额头冒出冷汗,他从未感觉一场赌骰子竟可以如此牵动他的神经。
他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终还是将具有象征意义的筹码推到了桌布上标着“大”的方框里。
“大!”
注已押下,卢樊看了看桌边负责主持的温莎小姐,向对方征求许可。
而后者则嘴角挂着轻笑,向他点了点头。
“打开吧。”
在众人目光聚焦下,卢樊拿起了盖住骰子的木盅。
尽管只是一瞬间,叶晓却敏锐捕捉到似乎有一股微风在木盅掀起的瞬间流出。
三个骰子排在桌上,分别是“三”,“三”,“四”。
尽管只差一点,但这是小,皮尔伯格押错了。
莫雷克瞪大眼睛盯着骰子,直到在心中加算完几遍后,才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十点!!!皮尔伯格,看你这傻*还不死哈哈哈哈!!!”
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又收住声音。
为了给温莎小姐和圣女塔妮娅留下良好的印象,他站的端直,优雅的整理起衣襟。
“呵,皮尔伯格,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遭,他的一群小弟也高兴的哄堂大笑起来,而与这群人作为鲜明对比的皮尔伯格,则脸色煞白地看着那三颗骰子,久久没有出声。
他……猜错了?
喀隆男爵猜错了?
明明前面中了那么多次,为什么偏偏是这次……
为什么偏偏就是这次,他猜错了!!!???
第三十六章 逆转之计
“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呢,塔妮娅。”
温莎小姐有些傲然地向塔妮娅扬了扬下巴。
“嗯,温莎小姐看人的目光一向还是那么准。”
塔妮娅温柔的笑笑。
这平淡的反应令温莎感到有点无趣,不过毕竟这对她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个小游戏,于是她随意瞄了一眼那失魂落魄的皮尔伯格,向一旁的卫兵撇了撇嘴角。
“嗐,结果还是那么无聊,把那家伙拖走吧。”
“等下……不!!!”
皮尔伯格下意识抓住桌边,然而两名卫兵已经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拖下赌桌。
他就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拽倒在地上,撞的椅子和酒瓶人仰马翻,筹码也散落一地。
周边几名本来和他一伙的贵族子弟都下意识让开身位,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上去拉皮尔伯格一把。
“多普勒,我说这下你总不能抵赖了吧。”
德索隆将军咧开的嘴角上扬,看着多普勒那一脸便秘般的表情心里都要乐开了花。
如果说之前他可能还会看在皮尔伯格的背景上不敢对皮尔伯格做的太过分,那现在,有温莎小姐的允许,他完全可以肆无忌惮了。
“求您帮帮我,将军!!!”
“不!!!”
皮尔伯格的惨叫在厅中回荡,但就算是多普勒,面对眼下这情况也束手无策。
温莎小姐的权势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分遣团统领能撼动的,愿赌服输,皮尔伯格败了,只能算他倒霉了。
一片喧哗中,唯有叶晓默默坐在桌边,还盯着那摆在桌上的三个骰子。
他居然猜错了?
怎么会呢?
叶晓明明感觉这次听的还挺清楚的。
难道是刚好有一个骰子撞到桌面上的角度,被他给遗漏了?
有这么巧?
叶晓微微眯了眯眼睛,想起卢樊在开骰盅时那一瞬间不自然流露出的风向。
不对劲,那个家伙刚刚是作弊了。
莫非是用了某种风系法术?但如果有催动魔力的表现,在场这么多人连圣阶都有,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皮尔伯格的事情,说白了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作弊了就作弊了,他也没必要特意为一个敌方阵营的贵族子弟打抱不平。
可就在叶晓这么想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拍在了他的臂膀上。
是周栗勋,这个沉默寡言的密探头子此刻双眼看着叶晓,声音相当的低,“能借一步说话吗?”
这家伙找自己干啥?
叶晓虽然有点诧异,但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和这家伙起争执,只能同对方走到边上一处远离人群的角落。
“……帮下他吧,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未想,刚一到边上周栗勋便这般开口道。
不是,哥们,这我怎么帮啊?
叶晓嘴角抽抽。
一来,卢樊搞的小把戏他也没琢磨透;
二来,就算搞明白了,他一个乡巴佬男爵身份难道还能顶着这么多公国高层的压力要求重赛不成?
他觉着要是敢喊“不公平,重赛”,那什么温莎小姐怕不是当场让人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未想,周栗勋又低声道,“皮尔伯格是我们派系的重要成员,他被设计陷害了,对我们后续的影响会非常大。”
那关我屁事。
叶晓很想这么说,但他还是非常礼貌的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周先生,真不是我不想帮,但我能力真的实在有限……”
“……你听过‘公司’这个名字吗?”
下一句话出来,叶晓的语气当即顿了半拍。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肯定不是安夏普喀隆。”
周栗勋声音低沉。
“公司内部也有派系对立,皮尔伯格是我们派系扶持的关键棋子。”
“你要能帮我把他救下来,我可以把你引荐给‘哨所’。”
……哈???
你背景原来这么屌,那你倒是自己救啊???
叶晓都懵了。
至于吗,就为了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的贵族子弟,连他这身份不明的家伙都能推给自家内部的部门。
“说来有点复杂,我们背后的人如若出手,对方也会采取同样的手段。”
周栗勋视线越过叶晓肩头,看了一眼披上大衣准备离开人群的卢樊,“这场战争,同时也是一场招募试炼,那个卢樊,就是对面想趁机引进公司的人。”
“言尽于此,你可以继续装作听不懂,我也不会管你,就当皮尔伯格那家伙确实是倒霉好了。”
“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那我期待你的出手。”
嘶……
不得不说,这还真令叶晓有点纠结起来。
对方会不会在试探他?好像没必要,毕竟真想搞他的话,这时候招呼公国大伙一起上揍他就完事了。
可这事情脉络又着实有点复杂和迷幻,叶晓一下子也拿不准自己该不该相信那周栗勋的话。
但这可能是打进公司内部,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哨所”这个称呼从对方口中绌来,至少周栗勋隶属公司玩家,这个情况绝对做不了假。
不管怎样,洛伦沙洲堡这场战役他终是要想办法打赢的,但打赢了就完事了吗?
把特德赫军队打退,这对公司本身的影响又能到个什么程度?公司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手段卷土重来?
叶晓不知道,这才是他最蛋疼的。
但仔细想想,反正自己本体是艾拉,自己算个分身顶的还是一个男爵的假身份,如果这次真能借此机会打开一道深入公司的突破口,冒一冒风险又如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叶晓心思电转,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过首先,他得先想个办法说服那帮人同意他们再开一次赌局。
叶晓一边思索,一边一把拍在即将转身离去的周栗勋肩头,在对方转回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我确实挺感兴趣的,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果然还是得帮帮我的好兄弟,皮尔伯格先生。”
……
赌桌边上,人群散的都差不多了,温莎小姐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圣女塔妮娅也和围在身边的信徒兼侍从要从大门离开。
莫雷克还在将皮尔伯格落在桌上的筹码揣回兜里,毕竟那家伙人没了这些钱不捡白不捡。
可就在这时,一声“且慢!”,从厅堂的另一头巍然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披着乡土气息大衣的叶晓正昂首阔步走来,旁边的密探头子周栗勋则像个小弟一样默默跟在了他身边。
此时的他明明穿的还是那么土里土气,虎虎生风的脚步,却令人感觉和之前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莫雷克爵士,还请容许我,和您再赌一局!”
第三十七章 千术对决
“……哈?”
莫雷克先是愣了愣,然后当即眉头一皱,“不是,你算什么东西啊???”
“一个沦陷国的乡巴佬贵族,你有什么资格和我……”
他话还未说完,叶晓从怀里掏出了一叠泛黄的羊皮纸,拍在了桌上,“我和您赌这个,针叶野的地契,与我家族的所有资产。”
抱歉了,喀隆先生,反正杜姆王国都沦陷了,想必您应该是不会介意这点身外之物的。
叶晓很庆幸自己能在喀隆男爵的行李里找到这些东西,这家伙估计是那种喜欢把重要资产随身携带的人。
但莫雷克爵士一看到这个,立马就不困了。
虽然说杜姆王国是沦陷国,但战争是大家一起打的,哪块封地能归谁,最后还得头上的大人物们分。
他莫雷克,一个小小贵族子弟,很难说最后能从这场战争中分得多少封地。
可有地契就不一样了,他是合法且合理的获得这块地的,就相当于这块地盘名义上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全归他所有也没有任何人能指摘他。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何况还有这乡巴佬男爵的家族资产。
贵族子弟终归是子弟,资产都是家里的,是他爸他叔的,但这乡巴佬男爵的资产若到手里那可就真成他的了。
因而莫雷克连忙跑出去找到了了准备离开的温莎小姐,向对方征求同意。
毕竟是温莎小姐下令拖走的皮尔伯格,想撤销终归还得要得到她的同意。
“嘿……?有趣,行啊。”
而温莎小姐向来是喜欢乐子的,听到这事情,自然是首肯的,她不关心皮尔伯格的下场,但事情好像发展的有点意思起来了。
随后她又挽住了塔妮娅的手臂。
“塔妮娅,再陪我玩一玩呗?”
“嗯,都听您的,温莎小姐。”
塔妮娅笑笑。
莫雷克得到允诺,兴奋得开始呼朋引伴。
“卢樊呢,把卢樊赶紧给我叫回来!”
他招呼身旁的小跟班去找人,而后又手一指叶晓,“来!你想和我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希望您能撤销对皮尔伯格先生的处罚。”
叶晓笑了笑。
“没问题!”
莫雷克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反正有卢樊在,他不可能输的。
方才散去的人群听见这边的动静,遂又一圈圈围了过来。
那可怜的皮尔伯格刚被拖到了大厅外面没多久,未曾想又调了个头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拖了回来。
“喂!?我又不是拖把,不带这样折磨人吧??”
皮尔伯格发出哀嚎,直到看到团聚的人群里莫雷克和叶晓又坐上了赌桌,脸色露出诧异,“这……这是又发生什么了?”
“喀隆男爵为了撤销对您的惩罚,拿自己的全部家产与莫雷克爵士又开了一次赌局。”
周栗勋出现在皮尔伯格身边,对后者轻声说道。
皮尔伯格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再看向叶晓的目光中,已然闪动出泪花,“神明在上,喀隆兄弟!!!”
“您是我的神啊!!!”
他如今只为自己方才被拖走时在心中咒骂喀隆男爵的事情感到无比忏悔。
太惭愧了,他居然以这样一个小人之心,去度喀隆男爵这般伟大之人的君子之腹。
叶晓自然是不知道皮尔伯格心中所想的,他瞄着那深紫色长发的少女带着圣女塔妮娅缓步走来,只道是这俩乐子人果然又回来了。
多普勒和德索隆两名将军也不得不回到这喧闹的游乐厅,德索隆主要是因为负责押皮尔伯格所以不得不回来,至于多普勒,则是被周栗勋给通知回来的。
脑袋锃亮的光头将军一手捂着脸,只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场令人头疼的闹剧。
很快,卢樊戴着宽檐帽坐回了赌桌边,还是那副处事不惊的淡然模样,一只手捻起骰子,抛进骰盅。
叶晓拉开椅子,这次他特意和卢樊面对面坐到一块儿。
簇拥的人群迫不及待围在周边,像密不透风的高墙,直令空气都有些燥热起来。
“喀隆男爵先生,事先说明,虽然你是客人,但咱们公国的赌局可没有后悔药能吃。”
莫雷克对卢樊似乎相当自信,洋洋得意的目光,已然将叶晓放在桌上的地契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真是个白痴,为了皮尔伯格那样的蠢货,将自己的家产拱手相让。
莫雷克想着,嘴角上扬。
而温莎小姐也好奇的问道身边一名眼神冷峻,戴着眼镜的年轻骑士,“这个杜姆王国的男爵,和皮尔伯格关系有这么要好吗?还是说他有什么胜算?”
“报告小姐,杜姆王国本来也是被我们公国占领的,或许这男爵就是想明白了反正家产迟早要被收走,还不如趁这机会换一点公国贵族的好感。”
亲卫骑士平淡的回道。
“嚯,这样吗”温莎小姐拇指抵在唇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遂又看向一旁的塔妮娅,“嘿,那这次我还是选莫雷克爵士赢,这次赢了,我和你就是二比一了。”
塔妮娅看温莎像个小孩子一样,只能无奈轻笑着微微颔首。
“那么二位爵士,两位的赌约已有温莎大人与圣女塔妮娅大人见证完毕,赌局可以开始了。”
叶晓点点头,卢樊则面无表情摇起骰盅。
骰子在内翻滚,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如雨点般落在叶晓耳畔。
叶晓屏息静气,仔细地捕捉每一道声响,就在卢樊手中动作停下的那刻,他眉头也随之轻轻一皱。
居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令他有些诧异,卢樊定然是用了某种作弊手段的,但直到结束摇骰子的这刻,竟然都没有泄露出任何问题的迹象。
“到你了。”
卢樊收回按在骰盅上的手,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道。
大还是小?
叶晓攥着代表自己抉择的筹码在掌心,脑海里仔细回忆着这一次和上一次赌局的所有细节。
根据他用心眼感知出来的骰子运动轨迹,这次应该是小。
但问题是卢樊会做什么,来改变骰子的结果?
如果卢樊没在摇骰子的时候动手脚,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千?
叶晓想起上次卢樊开骰盅时泄出的那股不自然的风流,很快便猜想到,对方恐怕是在开盅那一刻动的手脚。
用了某种风系术法,在开骰盅一瞬间吹动骰子改变结果。
叶晓思索着,目光盯向了卢樊的袖口。
可明白了原理,自己该如何反制呢?
什么结果都由对方把控,就算自己强行在开骰盅一刻抓住对方的手,只要法术放出来了骰子动了,结果都是自己输。
且以卢樊的警觉,这种不起眼的小法术想来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给自己当证据,到时候倒打一耙难堪的反而是他。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见叶晓迟迟不肯押注,都开始有些不耐烦起来。
“喂,乡巴佬男爵,你行不行啊?”
“不会是害怕了吧,刚刚还在大放厥词,这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温莎小姐也柳眉微蹙,亏她还以为这土气男爵会做什么有趣的表现,结果和之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嘛。
看着围观的贵族子弟讥讽和催促,皮尔伯格手心里也紧张的捏了一把汗,他心里一边希望叶晓能再谨慎的多想想,可看到叶晓这犹豫不决的模样,又觉着自己的命运大概率还是难以挽救。
“喂,差不多可以了吧,你还要想多久啊??”
莫雷克爵士不耐烦地吼道。
该死的,等这么久,整得他心脏也开始不自觉的怦怦跳起来。
“话说……对面这位摇骰子的,该怎么称呼?”
恰在此时,叶晓轻声开口。
“喂,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利索点……”
莫雷克有点红温了。
“卢樊。”
卢樊则是淡然回道。
“好的,卢樊先生,”
叶晓笑笑,手里不动声色的多攥进一块筹码,“您对自己的手段看来相当自信。”
卢樊只是沉默,没有回话。
“大家都在赌,但你作为参与者,却一点筹码都不用上,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啊。”
“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方不论输赢对他都没什么影响,这样的赌局会不会未免太无聊了些?”
“我们的赌约在开始前就已经定好了吧,现在想改会不会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噢,我不是说这局,我是指下一局。”
“……下一局?”
卢樊顿了一下,古井无波的双目不自禁闪过一丝困惑。
他看向叶晓,只从对方眼里察觉到一丝戏谑。
“当然,谈论这局没有意义,因为这一局我已经赢了,卢樊先生。”
“呵?”
“我赌小。”
叶晓随意将手中一块筹码扔到池中。
卢樊嘴角勾了勾,只当叶晓是故弄玄虚,伸手便要去打开骰盅。
而就在这一瞬间,叶晓突然猛一甩手。
他掌心里藏着的另一块筹码牌,如飞镖一般横穿赌桌,精准击中骰盅。
这动作发生的太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
坏!
卢樊意识到不妙,手掌就要去按住骰盅,却因为被叶晓话语给分心恰好慢上了一拍。
“啪”
骰盅擦着他的掌心飞了出去,露出了盖在底下的骰子。
二,三,三——小。
由于没有来得及施加任何影响,骰子的结果与叶晓感知出来的完全一致。
卢樊输了。
第三十八章 晚宴余庆
“喀隆男爵!!!”
反应过来的皮尔伯格高兴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抱住叶晓的大腿就差把自己的鼻涕和眼泪都抹了上去。
围观的贵族子弟大多一脸懵逼,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莫雷克更是瞪大了眼睛,盯着桌上的骰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看来我押对了,卢樊先生,莫雷克大人。”
叶晓泰然自若,伸手收回自己放在桌上的地契,“还望二位大人信守承诺。”
“等一下!不对,你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莫雷克着急冲上前,一把按住叶晓的手,“是你把这骰盅给打掉的!”
叶晓被按住手也不燥,只是勾了勾嘴角,“怎么,规则里有规定我不能开骰盅吗?”
“骰子的点数又不会因为是我开的而发生变动,还是说,莫雷克大人觉得这个结果其实是可以改变的?”
“你……!”
莫雷克瞪着叶晓的脸,咬牙切齿。
一旁观战的温莎小姐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害自己在塔妮娅面前丢了面子的莫雷克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一挥手让两名卫兵将莫雷克按回了椅子上。
莫雷克被拽了回去也不敢再惹是生非,只能是憋红着脸,将一肚子气咽回肚子里。
塔妮娅则手掩住嘴角扬起的轻笑,目光却是悄然看了一眼正嘴角抽搐着将皮尔伯格推搡开来的叶晓。
在场只有几人能隐约洞察方才叶晓和卢樊之间的博弈,都不由得心中暗叹,不再轻视那看着相貌平平的乡下男爵。
“皮尔伯格先生,这次我们运气还挺不错。”
叶晓扶起激动的宛若重获新生的皮尔伯格,目光则在暗中和周栗勋对视了一眼。
周栗勋点点头,认同叶晓确乎算是实现了承诺。
多普勒将军更是长舒一口气,他都没想到自己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看一个赌骰子居然都能看的有些提心吊胆起来。
但就当几人要离开的时候,赌桌另一头悠悠飘来了一句“慢着”。
叶晓回过头,却见竟是那卢樊开口了。
“还没有结束吧,你刚说,不是还有一局吗?”
还没等叶晓说话,皮尔伯格就先恼怒了起来,毕竟是在拿他的生涯当赌注,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他怎么可能会再跳回去。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臭小子,有什么资格决定我还赌不赌!?”
“该死的,我也要求再赌一局!”
未想,憋着一股气的莫雷克也急忙发话。
他们派系费尽心机设下针对皮尔伯格的套,几乎都已经把皮尔伯格给诓死了,却因为自己的贪欲愣是把煮熟的鸭子给放飞了。
要是放着皮尔伯格就这样好端端回去,莫雷克都不敢想象自己未来会被背后的人怎样处置。
“既然那土鳖男爵都可以要求重来,我也应当有这个权利!”
“你想弄死我真是想疯了吧!?”
皮尔伯格一脸不屑,他确实是会偶尔冲动但又不傻,揽着叶晓的肩膀先向温莎小姐和圣女塔妮娅鞠躬告退,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叶晓自然也不会没事再赌一局,他在赌局上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分散卢樊的注意力,还是那句话,又没人规定赌局里不能说假话。
于是莫雷克气急败坏,但饶是他如何费口舌,都无法动摇皮尔伯格的决定。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最终只能选择把气撒在了卢樊身上。
“废物!要不是因为相信你,皮尔伯格那混蛋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卢樊被骂,脸色也没有任何波动,布满胡须的脸只是微微侧过,幽邃目光看了莫雷克一眼。
那眼神中也没有任何杀气或者情绪波动,但不知为何,却令莫雷克浑身一颤,咒骂的话语也不敢再继续。
“啧。”
温莎小姐撇撇嘴,她固然也不爽,但同样无可奈何,只叮嘱了身边的亲卫“调查一下那个可疑的男爵”后,便同圣女塔妮娅扬长而去。
……
回到主宴会厅,皮尔伯格已然从看不起乡下男爵的高傲贵族彻底将叶晓当成了好哥们。
但叶晓没太多心思和他花天酒地听他给自己介绍晚宴上的富家公子和千金小姐,而是以“疲惫”为由礼貌告退,留下一个令皮尔伯格崇拜的背影,潇洒离去。
不过实际上,他只是到角落与周栗勋又见了一面。
“十分感谢你的帮助,喀隆先生,不得不说,最初我其实也只是抱着些许渺茫的希望向你发出请求的。”
周栗勋双手插在大衣的外兜里,语气中倒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对胜利的欣喜。
叶晓点点头,“所以,我这算是通过你说的那什么试炼了?”
未想,周栗勋却诧异地望了叶晓一眼。
“你又不是参加试炼的异界旅客,何来通过一说。”
“不过我会履行予你的承诺,待三天后战争结束,西疆这边的战事告一段落,我会在斯特罗姆的飞艇起落场等你。”
叶晓认真端详了一番周栗勋的眼神,但没能从中看出什么,遂拉了拉衣领。
“你挺遵守信用,但我很好奇,你就这么放心将我引进你们那里?”
周栗勋面无表情,“你的立场并不重要,公司只会看重你身上的能力。”
“洛伦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是聪明人,届时你自然会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选择。”
哟呵,这家伙也这么自信公国能稳稳打赢这场战争?
感觉真是被看扁了啊。
不过叶晓当然不会急着在这个时候反驳,而是似有所了然的点点头,“你说的倒有些道理。”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公国输了呢?”
“那也是在斯特罗姆。”
周栗勋几乎没什么犹豫便回答道,“放心,只要你愿意做出决定,你原来的立场都不会是问题。”
“行,我明白了。”
叶晓虽好奇这家伙究竟是哪来的自信,但眼下他也只能姑且这般答应道。
……
晚宴很快来到后半场,德索隆将军代表公国军方召集了前来赴宴的杜姆王国和西疆沦陷地区领主发表了些安抚性质的演讲。
无非是些没有实质的大饼和动员,但对于这些没安全感的领主们,再虚幻的安慰也是安慰。
叶晓对台上对方滔滔不绝的废话自是嗤之以鼻,如今他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便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遮掩悄摸于暗中离去。
第三十九章 一帆风顺
另一边,经过漫长的一夜,艾拉和洛伦一众玩家密探跟踪到了密码机的藏匿之地。
那是远离热闹中心的一处偏僻城区的居民楼里,外表看似安静,实则内里同样也有不少卫兵森严把守。
不过这次她没有摸进去打草惊蛇,而是留下几只老鼠使魔盯梢后便悠然离开了。
斯特罗姆的晚宴在平静的表面中落下帷幕,造访城市的杜姆贵族们也各自散去,或忧心,或紧张,对于晚宴上所发生的事情各有所想。
……
时间来到第二日。
西疆,沙洲堡一间位于主堡塔楼顶层的开阔房间内,一群由霍尔曼派人招募的洛伦玩家坐在岗位上开始尝试破译密报的工作。
由于有老鼠使魔的盯梢,一大早,斯特罗姆的密钥信使在街道上奔腾的马车便吸引到了艾拉的注意。
老鼠使魔想潜入密码机所在的居民楼而不惊动到任何一名守卫并不容易,因为那里昨晚艾拉就已经探查到四处都布置好了警报和防御用的结界。
如若破除结界或者击晕守卫强行闯入进去,哪怕获得了密钥本,对方要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发现问题然后转移地点,密钥最多也就一天有效期,但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盛大的晚宴给艾拉和叶晓潜入搞情报了。
因此,艾拉这次特意等到分发密钥本的信使出现,让暗藏的老鼠从角落里跑出来,借着马车轱辘的阴影钻到信使的裤脚内,跟着信使一同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居民楼。
守在楼里的卫兵们见有信使到来,确认了对方的通行证后便临时解除结界,放信使进入。
藉此,老鼠使魔成功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混进了密报室。
那是一处四周窗户都被拉紧了窗帘的房间,外面的阳光哪怕一丝一毫都无法入内,让人怀疑在这里待久了怕是人都会抑郁。
一台熟悉的柜子大小的精密黄铜机器摆在墙边,一名体态有些发福的男性译码员坐在边上,接过信使递来的密钥后,确认了一番便开始对密码机进行调整。
老鼠使魔趁机钻了出来,长出触须沿着墙根爬行,倒挂到天花板上,观察着译码员的一举一动及其摊在桌子上的密钥本。
或许公国也无人能想到,艾拉愣是能在这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将他们费尽心思隐藏的密钥本上的内容同步出去。
艾拉将这信息藉由神国投射给了霍尔曼,后者则在沙洲堡的密报室和一众洛伦玩家马不停蹄开始对密码机做同样的配置调整。
还有一部分玩家则紧盯系统论坛不断刷新,等待着公国方发出的密报。
当第一条匿名的无意义字母串帖子出现在论坛中,斯特罗姆的公国译报员和沙洲堡的洛伦译报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襙作机器进行解码。
“天气晴,红色‘刻板’,第三城堡已经越过河道,抵达主城。”
在试错几轮后,第一条语气通顺的情报终于是被洛伦玩家们抄录在了纸上。
叶晓也在密报室中紧张观察众人的情况,在看到第一条密报出现后,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成功破译了,这意味着公国军队的密码机对他们来说将不再是牢不可破的情报系统。
“不过这条密报上面说的都是什么?”
霍尔曼问道。
“统领大人,气象开头是他们的默认格式,‘刻板’代表密钥版本,说明今天无意外他们将统一采用标注‘红色’的密钥本。”
一旁的洛伦玩家密探汇报道,“至于‘城堡’是蒸汽坦克兵种的代号,‘河道’指代黄沙河,‘主城’则是斯特罗姆,这条消息表示他们的第三蒸汽坦克兵团在今天早上已经抵达斯特罗姆。”
霍尔曼手扶着下巴,“……唉,果然,异界旅客的思路还得各位同为异界旅客的佼佼者能对付得来。”
“哈哈哈哈,放宽心,霍尔曼先生,”
叶晓安慰道,“这在我们那里毕竟也是由无数智者发展了许多年沉淀出来的知识,现界未有那般漫长的积累,感到落差是正常的。”
“不过您也不用在这上面费太多心思,既然我们的小实验已经成功,接下来就交给咱洛伦的玩家们就好。”
说罢,叶晓扫视了一眼正紧锣密鼓窃听和破译下一条密报的玩家们,但不知是否错觉,其中有两名玩家的面相他似乎有点眼熟。
那是一名梳着麻花辫戴眼镜的女孩,以及一名脸上长着些许麻子的年轻男性。
这两人相貌上都没有什么太突出的特点,属于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眼过去都会忽略的对象,但叶晓却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
莫非是自己在上一世见过的人?
他略有诧异地走到一旁,唤来负责统管这个房间内玩家的小队长,让其将那两名玩家的档案给他看看。
小队长将两份羊皮卷递给叶晓,叶晓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两眼,却并没发现什么端倪。
正在他思考之际,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一道消息,打乱了他的思绪。
【橙子橙子(苏茜云):叶晓,萨麦尔小姐联系我了】
……
萨麦尔,也就是正在阿斯兰肆虐的恶魔大军的军团长,同时也是执掌“愤怒”权柄的魔神,此前曾找到扮作叶晓妻子身份的苏茜云私下谈话,希望其能将叶晓拉拢到公司阵营。
为了搞清楚这个萨麦尔究竟是什么情况,苏茜云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留下了联系方式待日后再聊。
未想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这第二次联系终于是出现了。
不过这时间未免也太凑巧,西疆这边距离大战仅剩两天,公国军队毫不避讳透露他们发动总攻的日子,都已经集结起来开始摩拳擦掌,以至叶晓都有点纠结要不要让苏茜云推迟下这见面的时间。
但推迟的话又难保对面会不会起疑心,思虑再三,叶晓还是和艾拉一同通过空间门传去皇城,与苏茜云见上了一面。
虽然是讨论正事,但既然难得聚头,叶晓干脆便将格蕾蒂亚和斯卡蒂两女也拉到了一块儿,顺带当成是一个小小的家庭聚会。
第四十章 家庭聚会
洛伦瓦隆德,天琴峰。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建设,艾拉的神殿已然变得愈发宏伟。
巨大的盆地里,哥特式的尖塔环绕山峦林立,球形的巨型建筑矗立在中央宫殿的顶端,宛若一轮从山坑中升起的太阳,熠熠生辉。
宫殿之中,艾拉正与斯卡蒂和格蕾蒂亚等人谈论着有关萨麦尔邀请的事情。
她将时间回溯的存在,乃至自己和叶晓对上一世还保留了一些记忆的事情,都尽数交代给了斯卡蒂与格蕾蒂亚。
这些事苏茜云都已经知道,那还特意瞒着剩下两个小老婆造成信息误差属实没有必要。
“欸!?所以你们两个居然上一世就搞在一起了!?”
但待事情交代完后,最令格蕾蒂亚震惊的却是这个。
“什么叫搞在一起……上一世我们算是敌人,敌人好吧。”
叶晓嘴角抽抽。
不过他已经预料到在自己说完这些事后,定然是少不了来自格蕾蒂亚的一阵拷打的。
以这小家伙身为上古魔神的资历,叶晓深知自己对苏茜云与萨麦尔那段谈话的解释定然会引起她的猜疑,不过终究算是自己的小老婆,在这种迟早会被发现的事上瞒着人家不利于家庭关系的和谐。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还是希望格蕾蒂亚从魔神的角度也能发掘出一点东西,当然,这里是指公司的东西而不是艾拉的其他小秘密。
“上一世还打生打死的,那你们这一世怎么就搞到一起了?”
格蕾蒂亚摩挲下巴,大大的眼睛在叶晓和艾拉的脸上来回巡视。
“毕竟保留的记忆其实也不算多嘛,就像做了场梦似的。”
叶晓开始转移话题,“哎呀这个就说远了,回到关于萨麦尔的事情,她据说是愤怒魔神,格蕾蒂亚你对她有什么了解不?”
“唔,这个萨麦尔,应该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位愤怒魔神。”
格蕾蒂亚听完苏茜云对事情来龙去脉的讲述,摇晃着小脑袋道,“不过叶晓真不愧是你,这上天入地的,但凡是女性你是一个都不放过啊。”
叶晓撅了一下格蕾蒂亚的脸蛋,也是颇为无奈,“你这话说的,我也很迷茫好吧,我真没多少有关对方的记忆。”
“那个……时间回溯……这种事情是真有可能发生的吗?”
旁边的斯卡蒂在听了半天后,颤颤巍巍发表出自己的疑惑。
众人的谈话显然已经有点超出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才刚日以继夜学刁完身为女皇的必修课和人类魔法的基础知识,结果这群家伙上来就讲什么神明,时空,世界回溯,她愣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这整得她都炔感觉自己和另外几位姐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据我所知,公司内部确实有专门研究回溯前迹象的人员,”
叶晓给斯卡蒂解释道,“偶有一些物事在各种力量影响下没能完全回溯,还保留着回溯前的状态,既是证明‘回溯’存在的证据,也是对回溯前的世界残留信息的探索。”
“而且这个回溯居然连我都没有感知,着实奇怪。”
格蕾蒂亚抚摸着下巴,眼神充满怀疑的望向一旁正端坐着品茶的银发少女,“艾拉姐姐,所以你也没有感知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啦。”
艾拉美目流转,对小女仆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确实会有一点点记忆,但回溯前具体都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完全记得呢。”
“哼哼,是嘛。”
格蕾蒂亚瞪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倒映出艾拉心虚的笑,只愈加觉得对方可疑。
眼看格蕾蒂亚又盯上艾拉了,叶晓连忙开口,将格蕾蒂亚的注意力从艾拉身上引走。
“格蕾蒂亚,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神明在现界行走的其实只是化身,真实的本尊应该都是位于虚空的,可是既然连你都没有知觉的话,这个时间回溯莫非能将整片虚空都重置不成?”
“这就是我最感到诧异的地方,虚空可以说是无穷大的混沌空间,我们整个世界对于虚空而言比一粒尘埃都要渺小。”
格雷蒂亚展开双臂,试图描述虚空的宏大,但观感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小萝莉在要抱抱。
“虚空是不可能被影响的,因此我推测,应该是因为现界法则的回溯导致我们这些本身就诞生于此的神明受到了影响。”
“可艾拉姐姐是生命之神的子嗣,而我们如今知道,生命之神与光明神此前是一体的,且为外神,并非从现界诞生的神明,按理来说不会受到影响才对。”
说着,格蕾蒂亚又提溜大眼珠子瞄向艾拉。
得,结果又拐到自己身上了,艾拉颇感无奈。
“额,或许是因为光明神将自己的法则融入现界,所以导致我也受到影响?”
“唔,姑且就算有这个可能好了。”
格蕾蒂亚抖了抖粉琢玉雕的小鼻子,“但你们说那萨麦尔还说了,引发时间回溯的罪魁祸首也正是艾拉姐姐。可如果连自己的记忆无法完全保留的话,还特意引发回溯的意义在哪里?”
“这个嘛,也不能把对面的话全都当成真话,毕竟你看,我觉得现在的艾拉还是善良的。”
叶晓举手道。
“你刚刚可还坦白说自己其实也保留了一点记忆,所以以前对艾拉姐姐并不很友好来着,如今倒是转变的很快。”
格蕾蒂亚不满的咧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我又开始怀疑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了,艾拉姐姐,你不会真对这家伙下过什么迷諢药吧?”
“我看叶晓面对我们其他人的时候都皮的很,怎么唯独对你表现的服服帖帖的。”
“怎么会,”
艾拉亲昵搂住小女仆,帮对方抚平脑袋上乍起的毛发,“你想呀,我要是管得住他的话,怎么会出现那么多小姐妹呢?”
像只洋娃娃一样被艾拉抱在怀里的格蕾蒂亚皱着眉头,思索小片刻后,轻轻点头,“好吧,这还算有点道理。”
第四十一章 格蕾蒂亚的看法
一番拉扯下来,得亏格蕾蒂亚本质比较淳朴,艾拉这波总归是糊弄过去了。
至于斯卡蒂和苏小姐,前者本来就不太聪明,后者则比较体贴,因而也都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众人再次将重心放回和萨麦尔见面的事情上。
“说到‘愤怒’,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回过地狱了,没想到地狱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格蕾蒂亚双手抱胸,“我想我或许得回去看看,如果公司或者牧暗者在那里还有什么其他动作,也好提前察觉。”
“额,要不等西疆这边的战事完后,我和你一起去?”
叶晓有些不太放心,毕竟连曾经的愤怒魔神都被替代了,他真有点怕这小家伙回去后会出什么事。
“我很高兴你的关心啦,但你一个人类怎么去地狱嘛。”
格蕾蒂亚摆了摆手,“没事的,我过去看看情况就回来,毕竟艾拉姐姐和苏小姐与萨麦尔见面这事我也派不上用场。如果萨麦尔真的拥有相当于魔神的实力,就算我化成猫形态跟过去也会被看穿的。”
“那就等艾拉回来,让艾拉和你一起吧,”
叶晓轻抚格蕾蒂亚的脑袋,“现在局势实在太复杂,已知的像温蒂妮,泰拉多姆这样的主神都自身难保,你不在现界我真的会很担心的。”
格蕾蒂亚小小的脸蛋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她虽然要强,不过身为魔神,确实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关心自身的安危,何况是自己所爱的人。
这令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不过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好诺,那看在你这人类脆弱心灵的份上,我在现界再陪陪你诺。”
“我也要陪,我也要陪!”
斯卡蒂看这俩搁那肉麻,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遂不满地嘟起嘴。
“都陪,都陪好吧。”
叶晓只能无奈哄道,顺带张开臂膀把旁边的苏小姐也搂到一起。
苏茜云望着这幕,不由得掩嘴发出轻笑。
叶晓哄完众人,略微思索后,还是打算旁敲侧击另一个他有些想搞清楚的事。
“对了,格蕾蒂亚,话说公司也好牧暗者也好,一直都有说光明神被疯狂所沾染的事情,而这其中还涉及到一个被称为混沌之神的神明……有关这个神明的事情,你有听说过吗?”
从公司和牧暗者对艾拉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大抵是知道些漂浮在虚空外那尊黑色大太阳的事情的,但这个事叶晓一直没问过格蕾蒂亚的看法,这次干脆也趁此机会详细问问。
“混沌之神……唔,这个名号我也只是有所耳闻,有人说祂其实就潜伏于现界外的虚空,窥伺着这个世界。”
格蕾蒂亚微微扬起脑袋思索道,“但虚空不是一个单纯的空间,而是无数空间的混沌叠加,因此哪怕我本尊也在虚空,但我还从未真正见过这个混沌之神,且至今也没听闻哪个神明亲眼见过。”
“不过我也不想看见就是了,毕竟那位光明神可是用自己的命验证了这个事情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格蕾蒂亚眼里,艾拉和混沌之神其实不是同一个东西?
叶晓若有所思,他依稀想起之前莉迪娅闯入那个假扮大地女神的“瑞亚”的神殿时,对方表现的相当惊讶,换言之,那家伙对艾拉的认知和格蕾蒂亚应该是在某种程度上比较接近的。
但又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因为,雾都战争时,公司的亚历克斯明明直截了当的说艾拉就是“混沌之神”,是罪魁祸首……
难道在这种情报上,他们之间还存在不同的认知?
“欸,知道有这么个危险的神明在虚空存在,不会感觉很吓人吗?”
恰在此时,斯卡蒂疑惑开口道,“你们这么说的,搞的我都感觉这世界要完蛋了。”
“安啦,现在大家不是都还好好的吗,再说了,真完蛋了咱们又能去哪。”
格蕾蒂亚倒是看得很开,“反正天塌下来也会有高个子顶着……噢,个子最高的那个好像已经被压死了。”
“猫猫姐你这安慰可真难令人放心。”
斯卡蒂吐了吐舌头。
格蕾蒂亚的话最后也没能给艾拉带来太多有用的信息,不过这多事之秋大家难得有个空暇聚在一块儿聊聊天也是好的。
之后众人又聊了聊与萨麦尔见面的计划,完事后艾拉打开空间门送斯卡蒂回皇宫,格蕾蒂亚则陪叶晓一同去西疆前线,继续观望那边的战况。
最后留下苏茜云和艾拉,艾拉换了套朴素的衣服,找条黑斗篷披在身上,戴上狐狸头面具,再次伪装成苏茜云的侍卫。
模样上,上一次是艾拉用万象戒指临时模仿成了阿斯兰海崖学院里一名学员的样子。
由于那一次艾拉就考虑到以后大概率还会用到对方的形象,因而万象戒指仅有的三个形象槽位里特意给对方始终留了一个没有抹除,因而这次艾拉仍旧变幻成那学员的外貌,以免得萨麦尔生疑这边怎么换了个侍卫。
艾拉考虑的相当周到,随后便和苏茜云一同前往了皇城南城区预定的交头地点。
安斯坦大道,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许久不见又重回到这里,艾拉看着周遭的建筑都还有些熟悉。
作为一处繁华的街道,这里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发生在西疆的战争明面上似乎并没有太影响皇城居民们的生活,但走在路上,可以看到店铺里面的物价都有所上涨。
好在洛伦圣堂一直都有在各街区发放免费的粮食,加上皇宫出资兴建救济所,因而沿途倒也未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一些面黄肌瘦的儿童在乞讨。
在一间小酒馆里,艾拉和苏茜云在桌边稍等了片刻,那位熟悉的牧暗者大哥克洛诺斯便顶着一头卷发和无精打彩的眼神出现在了门口。
就算是洛伦皇城,艾拉势力的腹地,这家伙也能和进自家客厅一样来去自如。
“下午好,看来这次又麻烦您来接我们了,克洛诺斯先生。”
苏茜云礼貌的向克洛诺斯问了个好。
“你好苏小姐,唉,没办法,那个女人真是会使唤人。”
克洛诺斯揉了揉头发,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丧。
“我们走吧。”
苏茜云点点头,刚想和艾拉从桌边起身,未想,克洛诺斯却是倏忽伸手阻拦。
“抱歉,苏小姐,这次她吩咐我只能带您一个人过去。”
第四十二章 替身赴约
“嗯?”
苏茜云站起的身子略微一顿,“可我记得之前说好了是允许我带侍卫过去的。”
“唉,这是那女人的要求,她就是变脸和翻书似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克洛诺斯耸耸肩,“但没办法,我只能按她说的来。”
克洛诺斯语气上相当随意,但“只能带一个”的态度实则暗示的很坚决。
“唔……那我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苏茜云有些拿捏不定,只好这般回道。
“没事,您随意。”
克洛诺斯摆摆手,“我去街角抽会儿水烟,您决定好了告诉我就行。”
不得不说,这克洛诺斯无论什么时候精神都不是一般的松弛,说要偷懒真就潇洒的溜达出去偷懒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哥们是过来顺路接小孩放学的。
艾拉借布置在门口的乌鸦,望见克洛诺斯确实跑到街头摸出根水烟管开摆后,遂和苏茜云商讨起来。
“这……接下来该怎么办,艾拉姐姐?要不我用系统发消息问一下她怎么回事?”
“那不用,”
艾拉摇摇头,“她故意增加这个限制,我想就是为了测验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
“嗯,因为第一次见面已经能够看出来,如果她真的要动手,多一个侍卫少一个侍卫根本没区别。”
“我明白了,”
苏茜云即刻反应过来,“所以萨麦尔小姐想看看我是不是真同意她想法,而不是假装同意实际和艾拉姐姐你站在一边的。因此如果我这次还坚持要带上侍卫,这个侍卫肯定是有问题的。”
“没错,所以如果你和她发了消息,她就会意识到,直接终止这场见面。”
“那……我一个人过去赴约?”
苏茜云有些迟疑的问道。
“不急,让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不管是我还是叶晓都不会放心。”
艾拉挽住苏茜云纤细的手臂,捏了捏。
“但还有个办法就是,我扮成你的模样过去。”
“可是,我记得格蕾蒂亚姐姐不是说她可以很简单看出玩家和原住民的区别吗?”
苏茜云有点困惑。
“嗯,异界旅客身上没有命运之线,这个信息很难伪装。所以还得麻烦你给叶晓发个消息,让他问问格蕾蒂亚有没有办法隐藏命运之线。”
当然,让苏茜云帮忙问只是艾拉的托辞,实际上叶晓这边已经开始询问格蕾蒂亚办法。
“唔,想伪装成没有命运之线的样子?”
西疆沙洲堡,格蕾蒂亚穿一身黑白女仆裙,坐在高耸的墙垛上一边摆着小脚丫一边思索。
“办法还是有的,命运之线本质就是与这个世界的法则相联系的深度,只要用一些手段削弱这种联系到难以观测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不知道该告诉她怎么操作。”
叶晓挠挠头。
“临时学起来比较麻烦,涉及到预言魔法之类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不太好说明,不过你可以把这个交给那坏女人。”
格蕾蒂亚在自己的裙兜里摸索几下后,掏出一块串着项链的圆形小石雕,递到叶晓手心。
那上面雕刻着一只看起来有些蠢萌的双头鹰。
“哟,这你自己雕的吗,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叶晓一边说着,关于这物品的介绍也同时在他视野里弹出。
【道具:阿塔洛斯符节】
【品质:史诗】
【介绍:据说是命运天使被抽魂炼魄后凝结的产物,地狱的魔神曾以此蒙蔽神明的预言,猎杀旧神代的遗民】
叶晓的微笑凝固在嘴边。
“这个符节注入魔力后,就可以用来屏蔽对命运之线的感知……”
格蕾蒂亚还在用小手比划着符节的用法,“嗯?你这表情怎么回事。”
“噢,没什么。”
叶晓嘴角抽了抽,将那蕴含了某些深邃故事的石头符节交给蹲在旁边的乌鸦。
艾拉此时则和苏茜云传回天琴峰的神殿,在一处小房间里替换衣物。
苏茜云褪去身上的黑色连衣裙,露出雪白单薄的肩膀和包裹着丰满上身的内衬。
虽说平时就注意到这位恬静的少女那一双高挑大长腿和窈窕身材大概率很不一般,但艾拉之前都没看出对方简约素雅的穿着下上身曲线竟也意外的很有料。
不过苏茜云未思考那么多,将自己脱下的衣服叠好交给艾拉时,才无意间注意到对方那泛起红晕的脸蛋。
“怎么了吗,艾拉姐姐。”
“欸嘿嘿。”
艾拉眼神狡黠的搂住苏小姐的身子蹭了蹭,而后便激活万象指环,变幻成了对方的形象。
“真的一模一样呢。”
苏茜云打量着变成自己形象的艾拉,有些好奇的伸手戳了戳对方的手臂,“这是身体上的改变吗?”
“没那么厉害,这个只是魔力编织出来的假象,”
艾拉换上苏茜云的衣服,而后在对方帮助下将小脚套进长靴,“如果仔细触碰检查的话,应该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
苏茜云听着,遂用手托了托艾拉的胸部,“噢,确实不太一样。”
“……”
艾拉没好气的撅了一下苏茜云的脸蛋,而后手指划开空间门,将格蕾蒂亚给的那块符节从中拿出,戴到脖子上。
深蓝色荧光在符节上微微闪烁,随后又暗淡下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这东西本身还是有点引人注目,为保险起见,艾拉特意将其塞进了衣领。
快速做完替换的准备,伪装成“苏茜云”外表的艾拉和苏茜云最后又抱了抱后,便拨开空间门,独自回到了皇城。
那里,克洛诺斯还靠在一处路牌杆子上叼着水烟,听闻身后传来动静,他回过头,只看到一名黑发及腰的高挑少女独自站在街边,向他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嗯,麻烦您了,克洛诺斯先生。”
艾拉温柔的笑笑,模仿着苏小姐淡雅的声线回道。
“那跟我来吧。”
克洛诺斯也不多废话,手指头一捏掐灭了水烟管上汩汩冒着青烟的首端,领着艾拉往一边的小巷深处走去。
半分钟后,一道细长的白光自重重楼房排布的深巷里冲入云端。
第四十三章 公司的目的
伴随空间法阵激起的白光消散,艾拉视野里,原本的皇城街巷已然不再。
她和克洛诺斯此刻似乎正位于某处高耸的悬崖上,放眼望去只有从崖下蔓延出去无穷无尽的森林。
但此刻,这于大地上蔓延出去的树海并非是绿色,而是星罗棋布散落着无数正熊熊燃烧的火光。
天空都被火焰染成了红色,数道硝烟冲天而起,还能看见大批恐魔像群聚的蝙蝠,密密麻麻乌云一般,正发出尖锐的嚎叫。
“这里是……?”
艾拉面色显出些愕然。
“美亚大陆的最西端,精灵树海。”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艾拉背后出现,回答了她的问题。
艾拉与克洛诺斯一齐回过身,只望见一名留着深紫色长发,气质冷若冰霜的少女正向他们款步走来。
萨麦尔,这次这位魔神少女并没有迟到。
只不过她不复先前那般英姿飒爽的模样,一袭精致的秘银盔甲和毛绒披风都沾满了血污。
皎洁如玉的面庞上甚至还有一些没擦净的红黑色的血渍,但那双眼眸中透露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而高傲,唯有在望见扮作苏茜云的艾拉时,才稍稍调整了一下温和下来。
“很高兴再见到你,苏小姐。”
萨麦尔走上艾拉跟前伸出手,但望见自己沾满血腥的臂甲后忙又抽回来,转而似乎有些尴尬地在裙甲上擦了擦。
“抱歉拖了这么久才再找你,如你所见,上次之后我一直有事情在忙,好不容易才找到空暇。”
“没关系,萨麦尔小姐。”
艾拉轻轻一笑,“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这边两位少女“熟络”的寒暄起来,克洛诺斯则很识趣的背向二人走到一边,看着脚下燃烧的森林,又从兜里掏出他的水烟慢条斯理的嘬起来。
“你最近这是迷上了人类这些有害的产物吗,克洛诺斯。”
他正从鼻腔喷着烟圈,一道浑厚的低音从山崖下方传来。
却见一只巨大的蛇头缓缓抬起,牛犊般硕大的眼瞳与克洛诺斯大眼瞪小眼。
“我曾经也是人类,海德拉,或说我一直也没抛弃我身为人类的身份。”
克洛诺斯笑笑,手指将烟杆从嘴里夹下,“你们进度好像还挺快,我看这大半树海都快被烧没了。”
“呵,只识享乐的娇贵生灵何以抵抗来自地狱的烈火。”
海德拉巨大的竖瞳微微眯起,“都是虫豸,比起蟑螂一般遍布大地的顽固人族,这些精灵族和蝴蝶一样脆弱的可笑。”
“不过我也确实更喜欢精灵,作为食物,人类就少部分细皮嫩肉的家伙勉强能吃吃,但精灵可是个顶个的美味。”
“而且你真该看看那精灵王凄惨求饶后被我主拧下头骨的惨状,那美妙的叫声,令我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呐……”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你自己乐呵就行了,不用分享给我。”
克洛诺斯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无奈的说道。
“啧,你这没品味的家伙,不懂欣赏杀戮,就知道抽你那破烟。”
海德拉吐了吐信子,像是有些不满克洛诺斯语气里的敷衍,“我看你迟早会把脑子都抽坏。”
时常来萨麦尔这边串门,克洛诺斯如今已经习惯海德拉莫名其妙的攻击性。
他无视了对方的污言秽语,望向天边那棵被弥漫的硝烟和风沙遮掩,只隐隐露出轮廓的参天巨树。
那是一颗只能宏伟来形容的巨树,巨大的树冠几乎覆盖了半座天空,下方那些组成森林的阔木,围绕在它数根边上只如叶片一般渺小。
整座树海,而今只剩下那片巨树所在的区域未被战火覆盖,但看着四面升起的浓烟,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克洛诺斯幽邃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也只是一丝,随后便继续抽起他的水烟。
……
另一边,艾拉和萨麦尔正往扎在山崖上的营地走去。
看着沿途山崖下的景象,艾拉不由得轻声问道,“你们这是……正在进攻精灵族?”
“除了远处那棵永恒母树,树海中的大部分精灵聚落已经被我们烧成灰了。”
萨麦尔随口回到。
“……这也是为了回归蓝星?”
萨麦尔不禁扭头望了一眼艾拉,“嗯……?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类型。”
“我不是,”
艾拉微微一笑,“我只是感到奇怪。”
“我们需要永恒母树作为祭礼的媒介,精灵自然不会允许,所以就把他们消灭了……你也不必为他们感到可怜,世界破碎,他们本来就要死的,这是迟早的事情。”
“祭礼?”
“你可以认为那就是开启回归通道的仪式。”
萨麦尔简述道,“还记得你们洛伦那时的皇城内战吗,那棵位于尖啸山脉的生命之树,这和那个一样,都是媒介之一。”
这意思是……那颗永恒之树也是生命之神的墓穴之一?
艾拉立刻反应过来,难怪特德赫会南下进攻洛伦,他们藏在背后的真正目的,其实还是那座位于瓦隆德的神明墓穴。
公司这么想得到所有的生命之墓,难道真就是为了回归蓝星?
那牧暗者呢?他们占据生命之墓又是为了什么?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占据这些地方,就能施行回归蓝星的仪式?”
“这就比较复杂了,不过我可以尽量简单解释给你听公司的根本目的,这样,你或许也好放下心去招揽叶晓。”
萨麦尔眼神中露出思索的神色,“生命之神,你应该有听过这个名号。”
“嗯……叶晓他有和我说过这个。”
艾拉微微颔首。
“祂与光明曾为一体,被混沌污染后分离开来,陨落成七座墓穴,分离在这片大陆各处。”
萨麦尔随手一点,身前浮现出七团火焰。
“而生命之神,祂掌控着这个世界的时空法则。正如刚刚那位用空间神术将你隔空送来的克洛诺斯,他曾经就是生命之神的神选。”
“我想我曾经已经和你说过,世界濒临破碎的边缘,因此,掌控七座生命之墓,将生命之神破碎的法则权柄重组,突破虚空,打开通往另一世界的通道,是这个世界生灵的唯一的生路。”
第四十四章 混沌的解法
“这个说法,我确实也有所耳闻。”
艾拉平淡回道,“但如果真的存在那样一个会导致一切毁灭的恶神……仅是开启通道,就能逃离祂了吗?”
“就算真的能够回到我们的故乡,可那个连此世神明都无法阻止的存在,岂不是也会跟着过去?”
“我确有想回到蓝星,但我不希望我的家乡也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这你就多虑了,苏小姐。”
萨麦尔嘴角微微勾起,“我方才只说了公司的目的是如此,但我或许还未跟你说过牧暗者的目的。”
艾拉眉头轻皱,确实,这两家能像现在这样同流合污,目标上总归得有个共同点才行。
如果公司集齐神墓的目标是脱离,那牧暗者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和公司一样收集生命之墓,实行祭礼,但他们的目标不是为了离开,而是控制。”
萨麦尔继续说道。
二人聊着,脚步已然抵达恶魔大军在此驻扎的营地前。
但这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从山头上突兀长起的一座火山。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地上能看见流淌的岩浆正往四周蔓延。
这座火山显然并不是原本就在这里的,应是某种惊天动地的神术,令其从这片森林中巍然升起。
这对精灵和人类来说恶劣的环境却是地狱恶魔们的天堂,沿途能看见各种红皮恶魔扎堆成团在岩浆河边放声尖笑。
萨麦尔一边走着一边脚下张开了一道圆形的法阵,将艾拉笼络其中。
那股炎热的烈风这才有所消解,身边空气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不再那么令人不适。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艾拉看着周边越来越多的恶魔,不由得问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萨麦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讲解起方才的话题。
“牧暗者们认为,那尊终将导致世界毁灭的混沌之神,其实是可以控制的。”
“这并非异想天开,事实上,光明神也是这么认为的。”
“……控制?”
艾拉在语气中表现出一丝疑惑。
“没错,这其实并非牧暗者信徒们在异想天开,事实上,这也是光明神曾经的计划。”
萨麦尔解释道,“若能通过某种手段,赋予混沌之神灵智,或许就能让其控制住自身引发的灾厄。”
“给神明加上一个可以控制的意识……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听着艾拉的疑问,萨麦尔微笑着摆了摆手。
“‘神明’这个称呼,仅是生灵们对于未知且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的一个笼统的称呼,其本身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定义。”
“此世间的神明看似举手投足间就能地动山摇,实际上也不过只是掌握了法则,超脱了的生灵。”
“而那个潜伏在虚空中毁灭一切的庞然巨物,尽管被称为混沌之‘神’,但本质上,祂并不存在一个真正的可被称为‘意志’的东西。”
“所以祂其实也并不是一个符合我们广义理解上的‘神明’,而更像是一场游荡在虚空的灾难。”
“你如今不会将台风或者海啸称为神明,但古代的人会,在某些部落的图腾中,甚至会将那现象本身视作神明。”
“而这个所谓的混沌之神便是如此,祂就是在虚空中的一场天灾,或更准确说,祂是无数生灵恶意意志的集合。”
“没有人知道祂最初是如何诞生的,只知道祂会不停地寻找并吞噬存在生灵的世界,从被毁灭的生灵中汲取无数绝望和负面的意志,成长,然后依询本能去寻找下一个待毁灭的世界。”
“若将虚空比作一个人,大迖小小的世界就是他体内的无数细胞,那这个混沌之神就相当于一团癌细胞,会不停的吞噬一切,直到虚空毁灭。”
“这本是一个绝望的现状,就像普通细胞永远也无法击败癌细胞,虚空里也没有任何世界能抵御得了这样的存在。”
“你或许听说过,光明神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神明,而祂之所以会做一个流浪至此的外神,也正是因为祂原本所处的那个世界被混沌之神毁灭了。”
艾拉不经有些愕然的张了张嘴,“……连这种事你们都知道?”
“这在公司高层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萨麦尔随意道,“当然,我不好和你详细说明这些信息的来源,你只要知道我所说的一切都并非信口胡诌。”
艾拉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内心在想,既然连光明神的隐秘过去都能有所了解,公司或牧暗者内部想必存在曾侍奉光明的从神。
“于是,正如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在光明神流浪不知多少岁月,寻到了我们所处的世界后,那个恐怖的混沌之神,也游荡到了这里,并且不知怎的,污染到了光明神。”
“当然,也有人说光明神其实曾经就被污染了,混沌便是寻着祂的踪迹找到了这个世界……但不论如何,这个世界即将面临混沌之神的毁灭已成定局。”
“不过光明之神这无数年的流浪并非只是单纯的逃避,祂也有去研究和探寻对抗混沌的方法。”
“而那方法,便是给混沌之神加入灵智?”
艾拉明白过来。
“没错,祂将自己受污染的部分分割,将连带污染的认知,理念等等等等的一切都切离开来,化成了生命之神。”
“然后,由生命之神诞下一个子嗣,但这子嗣的目的却并非传承,而是将其意志反向输入混沌的尝试。”
“既然混沌之神的本质是无数负面意志的集合,那如果,能让一个被吞噬进去的意志占据主权,并主动引导其他的意志,或许,便能通过这种方式遏制混沌。”
“但前提是这个意志得足够强大,能在被无数恶意淹没的情况下仍不迷失自我。”
“可这要求太困难了,任何一个现存的意志都不可能这样坚韧,哪怕是神明。”
“光明神深知这点,因为即使是祂自己,思绪也在控制不住的向疯狂的深渊滑落。”
“因此,祂选择换一种方法,培育一个与混沌联系着的,本就怀着恶意诞下却因初生而并不完善的意志,来实现这个目的。”
“而那个意志,就是艾拉海薇尔。”
第四十五章 无尽之争
“所以,艾拉海薇尔其实才是光明之神布置以抵御混沌的手段?”
艾拉轻叹,“那这和牧暗者有什么关系?”
“因为显而易见的,光明神失败了。”
萨麦尔说着,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憎愤,“祂将赌注下在了艾拉海薇尔身上,希望这个意志能控制混沌。”
“但事实上,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你应该相当明白,那个卑劣的魔女选择沉沦于力量,将世界推向灭亡。”
“而这,也成了牧暗者诞生的缘由——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辅佐一个新的意志以取代艾拉海薇尔,成为混沌的主导者。”
“生命之神既然能诞出一个这样的意志,那将其权柄集齐,再诞出第二个也未尝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和公司一样,目标也是集齐所有的生命之墓,只是用法不同罢了。”
听完萨麦尔的讲解,艾拉总归是明白了公司和牧暗者这两家到底想干什么,但心中仍有一些疑惑。
“可是……如果艾拉海薇尔已经成功主导了混沌,她为什么还要引发时间回溯?”
“按着萨麦尔小姐你这般描述,就算她被击败,只要她是混沌的主导意志,毁灭这个世界不只是时间问题吗?”
“苏小姐,你可能误会了,但牧暗者和公司,并不是直到这一世才出现的。”
萨麦尔摇摇头,“实际上,每一世公司和牧暗者都在与艾拉海薇尔对抗。”
“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混沌,而是驱逐艾拉海薇尔的意识。只要成功哪怕一次,集齐七座神墓,我们就能将那个恶毒的意志从混沌中彻底抹消。”
“等下,每一世?”
艾拉倏忽反应过来萨麦尔方才所用的字眼。
“你是说这一切发生过……不止一次?”
“准确的说,是一万二千二百零三次以上。”
萨麦尔勾了勾嘴角,“公司和牧暗者,已经在这漫长岁月中和艾拉海薇尔斗过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就因为她那该死的回溯能力,总能在被逼到绝境时,推翻一切重来。”
“生命之神留给她的这个核心权柄太难对付,因此,在这一世,牧暗者选择留下来继续与那个疯癫的魔女纠缠,而公司则决定放弃,另谋生路。”
“一万二千次……”
艾拉喃喃道。
这次她是真有些难以置信,毕竟不管是她身为叶晓亦或艾拉的记忆,压根都没有发生过这么多轮回的记忆。
可这怎么想都还是很不对劲啊?
难道她自己作为叶晓的思维“夺舍”艾拉,刚刚好就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那也就是说,你们都还保留着……这一万两千多世的记忆?”
“这怎么可能。”
萨麦尔轻笑着否决,“这么多年的重复记忆,勾心斗角,换谁都会疯掉的吧。”
“我甚至怀疑艾拉海薇尔那个疯女人自己也没办法保留下这么多次回溯的记忆。”
“至于我们是如何得知前面那么多世的事情,主要还是依靠先前和你说过的‘逆熵残片’。”
“这些因为某些意外而未完全随着世界回溯的东西,哪怕本身可能并没有记载什么有用的信息,例如只是一块单纯的石头,但其上面残留的回溯魔力却可以被提取出来,用以帮助现世的人找回前世记忆。”
“公司内的高层,包括我,都是用这种方式取回了部分回溯前的记忆。”
“不过当然,我们通常也只尝试性的回溯小部分,拿到一些记忆,明白状况也就差不多了,再增加下去,承受的精神负担容易将人逼疯。”
萨麦尔说着,停下了脚步。
艾拉便也跟着顿住。
此时,她们已然来到那座火山内部,呈现在艾拉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岩浆湖。
兴许是萨麦尔小姐张开的保护性法阵作用,艾拉并未感受到多少岩浆的燥热。
外面场能看到乌泱泱群聚的恐魔飞过,但岩浆湖这里却并没有恶魔,哪怕天上的火山口都只是一片蓝天,湖里只有一个个深红的气泡在翻腾,像煮沸的番茄汤锅。
“上次没能给你展示,主要是考虑到我们初次见面,你大抵不会愿意去公司内部一遭。”
“所以这次我让研究院将简易的回溯装置挪到了这里,这样,方便让你也尝试寻回一些以前的记忆。”
“让我寻回记忆……为什么?”
艾拉好奇道。
“因为我查过公司的回溯档案,发现苏小姐你曾经也是起义军的一员,噢,起义军就是对抗灭世魔女的联合大军,所以从公司角度,拉拢你这样的人才无可厚非。”
萨麦尔笑了笑,她试图表现的温柔一些,但配合上那冷峻惯的脸庞,这微笑只能说差强人意。
“至于从我个人角度,能成功说服到你才有机会说服叶晓,至少,让他也能愿意过来尝试进行记忆回溯。”
找回前世的记忆吗……
艾拉盯着不断翻腾的岩浆,心中思绪也是相当复杂。
虽说萨麦尔本意肯定是想对着“苏茜云”说这些话的,但不得不说,艾拉也对自己失去的那些记忆感到好奇。
一万两千个轮回,自己在这段漫长的岁月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成为艾拉,又究竟是哪一世发生的事?
这是艾拉目前最为不解的事情,如果说公司和牧暗者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她自己本身则是暗藏的隐患。
血族女皇伊莎贝拉也好,生命之神也好……无数人提醒过她她自己本身的问题,如果这些事情能通过寻回可能失去的记忆来得到解答,总归是好事。
“我明白了,萨麦尔小姐。”
艾拉望着那片火红的岩浆湖,“可您口中说的那个装置在哪里呢?”
“噢,就是这片岩浆湖。”
萨麦尔抬手指了指前方,“跳下去就可以了。”
“……”
艾拉在原地愣了半晌,而后,口中不由得蹦出一句,“啊?”
不是,跳下去?
这要真换成苏茜云,直接就人没了吧??
艾拉瞥过余光,观察萨麦尔的表情,她寻思这家伙该不会是发现了自己的伪装,拿她寻开心呢?
第四十六章 记忆回溯
“怎么了吗?苏小姐。”
萨麦尔察觉到艾拉的沉默,疑惑出声,而后在视线又望见那片散发着炽热气息的岩浆湖后,顿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噢,额,抱歉,我忘了正常人类不能进这里面。”
“天天和那些蠢蛋恶魔打交道,习惯性把岩浆当成洗澡水一样的东西了。”
洗澡水……?
艾拉看着那大片滚烫的熔岩,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难怪这里一只恶魔都没有,感情这原来是她的澡房啊?
那些恶魔要是敢来怕不是一巴掌就被扬了,而且这刚好还有个天窗,可以一边洗澡一边仰望星空。
什么大自然星空浴室……
艾拉于心中吐槽之际,另一边,萨麦尔则手扶着下巴,有些为难的望着流淌的熔浆。
“逆熵残片已经融在里面拿不出来了,要不……苏小姐你忍一忍?”
在岩浆里洗澡是忍一忍就能顶住的事吗???
艾拉开始怀疑这萨麦尔小姐看着外表冷酷,是不是实际上脑子也不是很灵光。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让苏茜云过来,不然那呆头呆脑的妹子搞不好会让这家伙不小心给害死。
“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施加守护,”
萨麦尔见艾拉脸上浮现出的古怪表情,意识到对方应该是误会自己了,忙解释道,“逆熵残片数量毕竟也很有限,虽然可以再找研究院申请新的,但这样的话记忆回溯就只能拖到我们下次再见面了。”
这家伙一鸽就是两个月,下次见面天知道是猴年马月,别说萨麦尔,就是艾拉也不想拖到下次。
好在艾拉对自己的身板还是有自信的,扛个岩浆要真给她烧融了大不了从自己留的那几只手那里复活好了,但如果这里真有令她寻回记忆的机会,那当真是机不可失。
“那……也行,我试试吧。”
艾拉微微颔首。
话音落下,萨麦尔小姐便也开始褪去上身的肩甲,随着沉重的金属快落地,少女紧致而雪白的上身曲线也展露出来……
“等下!?”
艾拉一手捂住脸,另一手张开五指举到身前,“你脱衣服干什么??”
紫色长发披落在雪白胸脯的少女看着面色浮现出红晕的艾拉,诧异地歪了歪脑袋,“要持续施加炎热庇护,我得抱着你才行。”
“倒是苏小姐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额,这,突然遇到陌生人在面前脱衣服,怎,怎么都会有点惊讶的吧。”
艾拉别过脸说道。
怎么说呢,毕竟不是熟人,至少在现在的记忆里不是,艾拉着实不太好意思用这种方式去占别人便宜。
要换叶晓眼睛瞪大了看也无所谓,反正是自己本尊,敢做敢当,但作为艾拉去做这种事总感觉怪怪的。
不过萨麦尔自然不知道艾拉心中所想,她将自己的衣服褪去后,又挽住艾拉的手臂,“你也别一动不动的,你应该不想一下去身上的衣服都烧没了吧。”
“我我我自己来就好。”
艾拉谢绝萨麦尔想帮忙的好意,但脑海中很快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她的万象戒指,和用于遮蔽命运之线的阿塔洛斯符节怎么办?
这俩道具要是被看到了,她岂不是当场露馅?
一想到自己赤身粿体和对方在湖里打架的画面艾拉就有点绷不住。
“那个……我……我身体有些缺陷,能让我留件内衬吗?”
艾拉咬着牙说道。
实在抱歉了苏小姐,只能委屈一下你的名声了。
“……身体缺陷?”
萨麦尔满脸狐疑,不过好在她对苏茜云的信任还是给的比较充分的,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后便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能留件内衬遮挡住挂在胸口的阿塔洛斯符节,艾拉接下来只能祈祷万象指环和符节的坚韧度能够扛住岩浆的摧残。
史诗级物品……应该能做到吧?
萨麦尔倒是没有多避讳艾拉的心思,任由姣好的胴体一览无余。
她轻轻揽住只剩下单薄黑色内衬的艾拉的腰肢,搂起对方娇小的脑袋贴住自己胸口,清冷声音难得的带上些许温柔,“准备好了吗?”
怀中少女的颤抖令萨麦尔还以为是对方在害怕,甚至出言轻声安慰,“不用害怕,不会烫到你的。”
艾拉缩在对方怀中点点头,满脑子想的却是自己应该没有被发现什么马脚吧。
见艾拉回应,萨麦尔身上遂浮现出几许淡红色的光辉笼住怀中少女,随后靠近熔岩湖边,抱紧对方柔软的身体侧身一跃。
“咕嘟”
上千度高温的火红岩浆吞噬了两人渺小的身躯,但身处其中的艾拉却并未感到炽热,只仿佛是有一股暖流自脚尖涌上,顺着肌肤蔓延直至包裹全身。
她本还想问要怎么才能开启记忆回溯,却见对方将手掌抚在她的双眼上,轻轻替她合上了流露着错愕目光的眼眸。
眼睛闭上,艾拉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一片无穷的黑暗。
耳边岩浆泡的破裂声逐渐消弭,呼吸也不再滞涩,她只觉自己的身体,手脚,似乎都慢慢融化,化成了一缕烟沉进深不见底的狭渊。
直到一束红光慢慢浮现——那是高悬在夜空的血月。
漫天星辰都被浓郁的夜色遮蔽,只留下刺眼的猩红。
目之所及是一片破败的城市,灰白色大理石墙诉说着其原本归属圣堂的宏伟,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无数扭曲的人脸附着在废墟的墙面,肢体相接成的血肉藤蔓从阴影中爬出,将路过的士兵卷走吞噬。
是发生了那场终末之战的圣城。
艾拉很快便认出眼前的一切,而后很快便有些失望。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白塔广场,这就是自己作为叶晓和起义军迎战灭世魔女艾拉的地方。
自己当时还被她手下的一条狗追的半死不活。
如果寻回的记忆是这个的话,那好像没什么意义啊,因为自己本来就记得这些事。
艾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想找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真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这记忆回溯都没有个重复筛查机制。
不过话说来,这偌大的广场……为什么就她一个人?
而且这视角好像也哪里怪怪的,为什么自己是背对白塔,望着广场下方的?
正常来说,她和起义军打过来,视角不应该是站在广场下方,望着白塔的吗?
艾拉诧异之际,倏忽摸到屁股底下压着的东西,她微微低头,却见那正是缺了半个脑袋的牧羊人雕像。
不是……等会儿?
我为什么会坐在光明神的雕像脑袋上?
第四十七章 魔女的回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熟悉且轻灵的声音响起,却是从艾拉的口中吐出。
但这并非是艾拉自己在自言自语,更准确说,这应该是这段回忆中的那个灭世魔女艾拉在讲话。
而今的艾拉更像是个第一人称摄像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自行动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自己会从那灭世魔女的视角观看这段回忆?
按理而言,她原本是叶晓,她就算要寻回记忆,也应该是寻回她作为“叶晓”角度的记忆才对?
难道是因为她替换了身份,导致逆熵残片的回溯也是以艾拉为主体吗?
艾拉想不明白,不过以另一个视角重新观察这段回忆,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因而她也耐下性子,继续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不出意外的话,下面的场景就是负责斩首的起义军打到广场前方,灭世魔女一人单挑二十多名大陆最强的圣阶。
而也正如艾拉所料,广场前方残破的巷子里,稀稀疏疏的人影逐渐显现。
那是身着锻钢甲的起义军,高举着飘扬的旗帜,浑身浴血,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艾拉面前。
为首的将军,便是当时已然为竞技场榜一,在所有玩家中登顶的战神,“奥兹”……
等会儿?
艾拉愣了愣,她看着起义军走在最前方的那高瘦男人的身影,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这个人怎么不是奥兹?
这个人是……我??
尽管超乎了艾拉的意料,但如今,她确确实实看见,站在整支起义军队伍领头的人,正是另一个自己。
或者该说是她原本的自己——叶晓。
这是怎么回事?
艾拉有点懵,上一世她作为叶晓不是个大头兵来着吗?
当时她是站在这里的吗?
还有战神奥兹人呢?法皇卢樊又去哪里了?
艾拉视线扫过人群,却发现除了叶晓,里面居然没有几个她熟悉的面孔。
上一世二十多名讨伐她的顶尖圣阶玩家,这支队伍里居然一个都没出现。
这什么情况?
真正的艾拉蒙圈之际,回忆里的她则看着广场下方带着一众残兵逼入广场的叶晓,高傲的昂起脑袋,眼神轻蔑。
“呵,你这只打不死的臭虫,最后还是让你走到了这里。”
“过奖。”
站在起义军前方的叶晓,只是面无表情的淡淡回道,“和你一样,我也是会吸取教训的。”
“呵,那又如何。”
魔女艾拉娇声一笑,手撑住雕像从上方纵身一跃,如一片羽毛轻盈优雅的落至地面。
而伴随她的脚尖着地,黑色的淤泥往四处蔓延,像一片扩张的黑湖迅速笼罩数公顷宽阔的广场。
一只只漆黑的魔物从淤泥化作的湖面中钻出,化作阴森白骨的巨龙,触须布满体表的猎犬,身如山岳的暴熊……
成百上千头魔物,浑身散发恐怖威势,赫然每一只的实力都是超凡阶往上。
滔天凶气汇作无形的风暴,裹挟着天地变色,上方的乌云凝聚成山一般巍峨的涡旋,仿佛随时都要从夜空坠落。
一众起义军望见这骇人一幕,皆面色苍白,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了两步。
唯有那一袭黑色风衣的叶晓,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面对上千超凡魔物扑面而来的威势,巍然不动。
观看回忆的艾拉望着叶晓那波澜不惊的模样,都有些诧异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屌了。
要知道,在上一世回忆里,这里面随便跑出来一条狗都把她打的抱头鼠窜,这里这个自己却居然和上千名超凡对峙都面不改色。
“没了其他那些恼人的臭虫,你以为就凭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吗?”
魔女艾拉步履轻佻,深红而妖艳的瞳孔盯着面无表情的叶晓。
然而面对灭世魔女席卷来的威压,叶晓却只是神情淡漠的勾了勾嘴角,“无所谓,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呵,你以为我还会犯和上次一样蠢的失误吗?这次可没那些烦人的虫豸能把我逼到绝境,而我,会把你的灵魂彻底碾碎!”
少女最后一句的语气里似充斥着无穷的憎恨,纤纤细手悍然握起,漆黑的神力即刻如有实质一般缠绕上她的右臂。
血肉增生,无数细密的触须从她手中涌现,编织交汇成了一把漆黑的巨大镰刀。
尽管只是站在一个观看者的视角,艾拉都能切实感受到自自己记忆里这具身体正迸发出来的恐怖力量。
一道霹雳划空,血一般深红的雷电撕破夜幕,从天而降落在她手中的刀刃。
磅礴魔力被汇聚压缩于刀锋,细密电弧跳动甚至让锋芒周遭空间都呈现出被撕裂开的黑色扰动。
紧接着,却见魔女艾拉一刀挥出,深红的弯弧切裂大地,将视野中的一切在此刻一分为二。
艾拉毫不怀疑,魔女艾拉这一刀,怕是能把整座圣城都犁成两半。
而再看那“叶晓”,居然还傻不愣登站在广场前方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自己只是个旁观者,艾拉都想冲过去拍下那叶晓的脑门问他为何不避。
别说是上一世那个大头兵宗师的叶晓,就算是现在的艾拉遇上这一刀不躲,也是做不出任何抵抗就被斩成两半的命。
刀芒仿佛自地面冉冉升起的弦月,撕裂广场直抵叶晓的身前。
但叶晓站在一众起义军身前,却只是轻描淡写的用大拇指抵出腰间的刀把,轻声开口。
“都站我身后。”
话音落下,他马步横跨,抽刀出鞘。
寒芒一闪,一段并不起眼的刀光撞击在那红月般璀璨的弯弧。
下一刻,大地动荡,震耳欲聋的嗡鸣响彻整座圣城。
那势不可挡的深红刀芒,竟是被愣生斩碎,逸散的余波化作两面扇形飓风,将周边本就摇摇欲坠的楼宇尽皆吹塌成飞扬的石砾。
一众起义军排成三角形的阵势缩在叶晓后方,他们两边的街道此刻却都在上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挡住了???
艾拉瞠目结舌地看着在风沙中潇洒横刀的叶晓,内心满是震惊。
真的假的,这叶晓真是她本人吗?
要知道这个叶晓可是没有艾拉的神力加持的,而他居然能仅凭着自己纯粹的剑技,挡住大后期魔女艾拉的一刀?
这怎么可能???
第四十八章 轮回追杀
而这一幕,似乎令魔女艾拉和旁观者艾拉也一样惊讶。
她握着镰刀的手愈加用力,咬牙切齿地吐露出几个音节。
“你居然也……凭什么!?你不过只是个凡人!!”
“凡人怎么了,别小看凡人想宰了你的决心。”
叶晓缓缓举起长刀,尖端对准了少女写满愤怒的面庞。
“你先前把其他圣阶提前除掉,确实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但我刚说过了吧,对付你,我一个人也足够了。”
看着叶晓身上冲天而起的威势,旁观的艾拉惊愕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剑术天赋其实是不咋地的,毕竟这一世哪怕有大量通用点加持,她也还一直卡在宗师迟迟没能突破。
连她那元素法师的几个技能的熟练度都隐隐开始有要突破到超凡的迹象,剑技却是一直都没有长进,哪怕她每天其实都有练习。
但眼前这个回忆里的叶晓却是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没记错的话,后期的魔女艾拉可是神话阶,新神代后,唯一一个能在现界发挥全力的神话阶。
而这个叶晓,居然能仅凭剑术和她单挑?
大战一触即发,数以万计的起义军发出怒吼迎向广场上奔腾而来的魔物。
而叶晓则身形一闪,凌空跃起,挥刀斩向魔女艾拉。
正待旁观的艾拉想看看事情会怎么继续进展时,她眼中的画面却倏忽顿住了。
就像录像带卡壳一样,一动不动。
哎不是,这又在搞什么?
艾拉有些着急,她还想看看只靠剑术登顶神话阶的叶晓暴打灭世魔女(自己)的场景,哪怕能从中学到一点技术都行。
奈何随着她心念一乱,画面却也跟着破碎,像玻璃一样哗啦一下碎成了无数块。
每一块上都在演绎着不同的场景,甚至有些在快放有些在慢放,有些清晰有些又很模糊,只令人眼花缭乱。
没等艾拉看清其中几块的内容,这些碎片又猛然汇聚成漩涡疯狂转动起来,如同吸盘将艾拉的意识猛地拽了进去。
片刻的黑暗过去,视野再度恢复光亮。
正当艾拉以为是不是她的记忆回溯结束了时,眼前出现的,却竟是一座在战火中燃烧的巨大宫殿。
洛伦皇宫……?
艾拉很快认出眼前的场景,虽然已被浮尸和污血染红,但那一条从大殿地面漫出山崖口的瀑布还是非常有标志性的。
这次自己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艾拉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却看见一名满脸是血的皇子倚靠在王座边,用只剩下两根手指的手捏着皇冠,颤颤巍巍递给自己。
“不……不要杀我……皇位,宫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别那么害怕,我可不需要你的皇位。”
艾拉看着自己轻轻弓下身,伸手一把掐住了皇子的下巴,语气轻挑,“我会让你继续做你想做的皇帝,只是希望你心里能明白,以后自己该听谁的。”
噢,这里是灭世魔女在暗中夺取皇权的记忆?
正旁观的艾拉思索着,却倏忽望见自己的身体猛地往旁一闪。
一道刀芒破开大殿,将王座连带地上半死不活的皇子都劈成两半。
艾拉的视野向旁望去,却见大殿门口,一名身穿风衣的高瘦男子正提着长刀杀气腾腾的走来。
“又是你!!!”
艾拉看着对方的身影,只觉自己都快把牙齿咬崩了。
至于那来人,自然又是叶晓。
“你能想到提前来杀我,我当然也可以提前来杀你。”
叶晓声音冷冽,而自他身后,李城等一众七曜会成员竟也提刀握枪相继出现。
“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你还能不能回溯!”
“该死!”
魔女艾拉随手一甩,一条巨大的触须破开地面冲向叶晓。
然而紧接着寒光一闪,那触须几乎在瞬间就被斩成了碎片。
“怎么可能!?”
魔女艾拉惊讶出声,旁观艾拉还是第一次从她声音中听出了恐惧和仓惶的味道。
“你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就成为宗师!??”
“那还得感谢你这畜牲给我的刻骨铭心的记忆!!!”
叶晓发出暴喝,一步瞬闪到魔女艾拉跟前。
魔女艾拉抬手唤出无数触须抵挡,但竟然完全不足叶晓一刀之敌。
刀锋落下,触须,连带着艾拉的手臂都被一并斩断,鲜血喷溅在华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啊!!!”
喔,好痛!
旁观者艾拉没想到魔女艾拉的感官居然是和她连在一起的,伴随魔女艾拉手臂被叶晓砍断,她也一并感受到了那锥心刺骨的剧痛。
只不过魔女艾拉的反应要更大一些,捂着肩膀上的断口发出凄厉的惨叫,狼狈翻滚着逃向侧殿。
“快杀了她!!别让她跑了!!!”
伴随叶晓下令,七曜会成员举起火枪对着魔女艾拉逃亡的方向就是噼里啪啦一阵开火。
魔女艾拉浑身浴血地发出尖嚎,地板翻腾,瓦片崩裂,无数漆黑的触须如雨后春笋汹涌而出。
数不尽的触手像一波波翻腾的海浪阻挡住了叶晓追击的脚步,他双眼怒瞪,卯足气劲一声暴喝,迸发出磅礴刀势将遍布半座宫殿的触须瞬间斩尽。
魔女艾拉逃窜的身影于拐角显现,但就在叶晓要追上去的时候,身旁的李城却一步失误被触手穿透了脚踝,瞬间如吊起的肉串一样被拖拽到宫殿外的山崖。
“啊!!!”
李城下意识发出惊慌的呼救,外面就是数千米高的悬崖,若触手将他甩下去结果必然是粉身碎骨。
千钧一发之际,叶晓冲上来一刀将触须斩断,抓住李城的手将他从悬崖边拖回了殿内,但再看回侧殿的方位,那魔女艾拉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
叶晓将李城救下后一把将其扔到地板上,仰头发出怒吼,周遭的成员则即刻奔向四面八方寻找魔女的踪迹。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脚下坍塌的地板夹层中,魔女艾拉将身形隐藏在一块淤泥中,只从石头缝隙里露出一双嫣红的瞳孔,死死盯着他的面庞。
第四十九章 凝视深渊
啧啧,难得看到魔女艾拉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虽然被砍了一条手,但旁观的艾拉却还在幸灾乐祸。
只不过居然是被自己作为叶晓给逼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这时候的魔女艾拉居然无法恢复自身伤势,只能忍痛瑟缩在淤泥里,看着头顶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叶晓来回踱步。
“找不到了,叶哥……人好像跑了。”
旁观艾拉看着七曜会成员气喘吁吁的回来,向叶晓汇报,却不知为什么,这其中的气氛莫名的令人感到有些不适。
“……呵。”
叶晓呼了口气,“我知道了。”
李城则颤颤巍巍站起身,露出一个颇为难看的讪笑,“抱歉,叶哥……都是因为我……”
“你他妈还知道啊!!!???”
一声怒吼,不光是李城,连带下面的旁观艾拉都愣住了。
却见叶晓猛地抓起李城的衣领,毫不留情将其一把摔在了地上。
“你知道错过这次机会,想再杀那个畜牲有多难吗!!!???”
“你知道我为了这天到底付出了多少吗!!!就因为你这蠢货的一个失误,我真的……我刚真就该让你去死!!!”
喂,不至于吧?李城可是好兄弟哎,这说的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旁观艾拉嘴角抽抽,她寻思自己性格一直以来都算挺温和的,但眼前这个叶晓暴躁的简直不像她。
不行,我不认可,这次这个可不是我。
旁观艾拉选择和暴躁叶晓神圣分离。
奈何她附着的魔女艾拉视角只能躲在地下偷窥,没有办法上去劝慰。
好在那个暴躁叶晓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在满面通红的盯着李城几秒后,倏忽又松开了手。
“我不是……唉,”
他语气缓和下来,但还是有点生硬,“抱歉,我可能有点累了。”
“对不起,叶哥……真的对不起。”
而李城仍在小心翼翼的道歉。
“算了,走吧。”
叶晓没再多说话,带着七曜会的成员们径直离开了大殿。
哎哟……旁观艾拉刚就恨不得用手捂住眼睛,不忍心看李城那辛酸的神情。
可惜这也不归她操控,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一瘸一拐跟上离去的七曜会的队伍。
怎么会这样呢?
就旁观艾拉自己的回忆,李城从来没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哪怕上一世七曜会被魔女大军逼到北境,失去了一半的成员,在冰天雪地下,她身为叶晓时和李城也能端着化掉的积雪笑着碰杯,互相安慰打气。
虽然也不是没有围着篝火坐到一起严肃复盘决策失误的时候,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般自己对着李城单方面的责骂。
更重要是看李城和其他七曜会成员的表情,这明显不是第一次。
这可是陪伴着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这段记忆里的这叶晓心态着实不太对劲。
待七曜会众人,满身是血的魔女艾拉终于像个土拨鼠一样翻开地板,用仅剩的一只手在地板上抓出五道淋漓的血痕。
“叶晓,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
“扒皮抽骨,提魂练魄,我要让你的灵魂永生永世承受折磨!!!”
随着魔女艾拉尖锐的话音落下,旁观艾拉眼前的画面便又糊成了一团。
看样子,是这段记忆就到此结尾了。
无数记忆碎片再度汇聚,在视野中盘旋起来。
等待着画面再次成形的过程里,艾拉细细思索着方才的看到的信息。
如果这些记忆都是确实存在的,那看来自己作为叶晓与魔女艾拉交手的次数远比想象中要多。
她还以为最初的一气化三是导致她代替了魔女艾拉意识的原因,但如今看来,那似乎更像是不小心卡了个Bug,致使自己作为叶晓能够和魔女艾拉一起在回溯后保持记忆。
而事实也如同萨麦尔小姐所说,回溯的次数或许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并不是一转眼到这一世,自己就成为了艾拉。
中间貌似还发生了很多自己已经忘记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在这些轮回中,真的是作为“叶晓”在保持记忆的吗?
每一次观看记忆主视角都在魔女艾拉的身上,以至艾拉都开始怀疑,自己该不会其实只是不小心获得了叶晓记忆的魔女艾拉本人?
想到这具身体留下的习惯和癖好,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语气与神态,艾拉心中不由得开始产生一些不安——自己可别真原来是个最大的隐患什么的。
但她再细想了下魔女艾拉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一切的深邃恶意,那种极度憎恨世界与扭曲的心态,而今自己身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苗头。
甚至于她比上段记忆中岀现的那个叶晓情绪都要更加稳定,也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感觉,有的只是历经世事后的沉稳。
如果自己真是魔女艾拉的话,那种疯疯癫癫的心态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消解的吧?
艾拉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推断自己的本质了,毕竟就算她看到了一些失去的记忆,她也并没有因此和魔女艾拉有多么共鸣。
这或许能说明自己和魔女艾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艾拉的推测,自己身上的谜团远比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正思索着,画面又开始重组,这一次背景似乎是在荒漠。
四周是浓郁的沙尘暴,只能看见方圆数米的大地上布满大片的尸体和破碎的甲胄。
艾拉察觉自己正喘着粗气,而在她的脚下,叶晓那张熟悉的面孔再度映入眼帘。
如今的叶晓不像之前那般威风凛凛,反而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身上的风衣也被撕碎的如破布条一般褴褛。
布满血污的脸庞上双目还试图努力张开,但逐渐失去光亮的瞳孔已然表明这一切都是徒劳。
欸,怎么回事,上一段记忆自己还在追杀魔女,这一段直接就被宰了?
艾拉讶然,她还寻思自己曾经这么强,该不会真把魔女艾拉按着揍了一万多世吧,结果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第五十章 未曾设想的破绽
“都结束了,你这恶心的蝼蚁。”
魔女艾拉脚踩在叶晓胸膛,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战斗似乎终于在这一刻落下帷幕。
她嘴角傲慢的上扬,在这一片尸横遍野的荒漠中,她成了唯一还站着的胜者。
“你还不明白吗,你永远也战胜不了我,蝼蚁。”
“你胜利无数次我都可以重来,而我只要成功一次,你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泡影。”
“呵……”
未想,地上奄奄一息的叶晓却是挣扎着露出一丝笑意。
“我……确实犯了个错……”
“所以……这次我吸取了教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倏忽于天际回荡,魔女艾拉错愕抬头,却见沙尘暴逐渐停息,黄沙散尽,露出了烈日高悬的蔚蓝天际。
而那高空之上,数座巨大的战争飞艇一如钢铁巨兽引擎轰鸣着穿破云层。
但这还并非令魔女艾拉最为惊讶的,只因随着风沙消却,数道伟岸如山岳的人形虚影也紧接着显现在天边。
领头的是身形壮硕体态如暴熊的巨人,他屹立天边一如摰天巨柱,脚掌踩在无边大地,双肩顶开云层,高悬的旭日都被他硕大的脑袋遮住了轮廓。
而这样身高数千米的泰坦神明在荒漠地平线的另一端一字排开成了数名,为首的那巨人更是双目如炬,闪烁着雷光。
他一开口,宛若天雷滚滚的嗓音直让天地都跟着震荡。
“灭世魔女,你那令人憎恶的命运到此为止了!”
“旧神!??”
魔女艾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看着脚下的叶晓,再一次气的咬牙切齿,“你这混蛋!!!你该不会以为那群货色就是什么好东西吧???”
“不是只有你会找帮手……”
叶晓挂在嘴角的笑意显出一抹讥讽。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次……你最终会赢……”
“但我会跟你一直耗下去……”
“并且这一次……灭世魔女,我又赢了。”
“该死啊!!!!!!”
魔女艾拉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一脚踩爆了叶晓的脑袋。
嘶……
看着叶晓的头像西瓜一样爆掉,旁观艾拉心中发出惊呼,都有点感同身受的有些呼吸困难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一般……
等会儿……
这好像不只是单纯的感觉,也不是记忆里的内容,是现实里的她挨揍了!
记忆画面巍然崩溃,像飘散的雪片碎成无数块消失不见。
……
回忆中断,黑暗散去。
艾拉懵懂的睁开眼睛。
她此刻还泡在滚烫的岩浆湖中,却望见萨麦尔红着脸,双眼圆瞪,一只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不是苏茜云,你到底是谁!??”
坏,怎么就被发现了?
艾拉很是错愕,怪不得她的回忆突然没了,原来是被萨麦尔给打断了。
但她是哪里暴露了呢?
艾拉余光瞥了瞥自己的胸口,阿塔洛斯符节还藏在内衬里,手指上的万象戒指也一起裹在萨麦尔传递过来的炎热防护中并没有受损,萨麦尔怎么就忽然发现她的问题了?
但萨麦尔可不管艾拉在想什么,手中掐着后者的脖子愈发用力,像提着一只鸡将她举出了湖面。
“快说,你到底是谁!??”
深红的熔浆顺着艾拉雪白的肌肤滴落,她想开口但出不了声,只能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噫噫呜呜的拍打着萨麦尔的手臂示意。
萨麦尔这才好像意识到什么,稍稍松了松掐住对方脖子的劲道,但也没完全放开。
很显然,艾拉但凡回答不对萨麦尔恐怕就要在这里掐断她的脖子。
“萨……萨麦尔小姐您怎么了,我就是苏茜云……呜!!!”
艾拉还想硬装一手蒙混过关,结果萨麦尔压根不听她废话,当即又使上了劲。
那看着纤细柔弱的五指居然能迸发出这般强大的力气,令艾拉觉着自己的脑袋都要爆了。
但明明下一秒就要死了,艾拉反而却从中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炔感……
不是,等下,我这怎么回事?
艾拉慌忙抛却脑袋里浮现出的奇怪念头,从眼中挤出几滴泪花,抓住萨麦尔的手臂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萨麦尔这才又松开手,“再敢欺骗我,我就让你死在这里!你是不是那魔女的走狗!?”
咦,这话说的……?
艾拉心生诧异,对方明明没有看出她的真正身份,又是怎么知道她不是苏茜云的呢?
似乎是看出了艾拉脸上闪过的一丝疑惑,萨麦尔眉头微皱,目光里流露出被欺骗后的愤怒。
“正常人不可能把逆熵消耗的这么快,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胸是伪装的!!!”
哈!??
艾拉一下子没绷住,这萨麦尔到底是在她回忆的时候干了什么才能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随后她又仔细回忆了下她和萨麦尔跃入岩浆弧的姿势,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好像发现她胸口的问题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之前伪装的时候苏茜云确实提醒过自己一次……但无论怎么说,这个原因也未免太抽象了吧!!?
不过抽象归抽象,艾拉还是打算最后尝试挣扎一下,勉力摆出一个讪笑,“那个,萨麦尔姐姐,人家这本来其实就不算……额,大,只是因为虚荣所以常用魔力伪装起来而已……”
“你当我是傻子吗!”
萨麦尔再受不了艾拉的满口谎言,手中猛然用力,顷刻便将艾拉的喉咙掐断。
“噗滋”
然而,从少女那断裂的喉管中喷溅出来的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浑浊污秽的黑泥。
萨麦尔反应极快,瞬间后撤翻身上岸,但体表还是被溅上了几点淤泥。
细密触手随之从淤泥附着的地方生长出来,但很快便又被萨麦尔身上冒出的猩红火焰给烧却的一干二净。
“你果然……”
萨麦尔咬牙切齿,看着眼前大片淤泥如喷泉般涌出,逐渐将整个人附着的“苏茜云”。
不过多时,广袤的熔浆湖都被污染成了一滩黑泥地,随后,一抹银色的发梢从漆黑里如夜空下的雪花般显现。
恢复如初的娇小少女自淤泥中显露出那副可爱的面容,嫣红妖艳的双眸下,微微上扬的嘴角似流露着戏谑的笑意。
“别这样嘛,萨麦尔姐姐,我们刚刚聊的多开心啊。”
第五十一章 魔神对邪神
“艾拉海薇尔——!!!”
萨麦尔的嗓音压抑着愤怒,周身皮肤析出如血一般猩红的火焰。
“实际上,萨麦尔姐姐,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但我现在其实已经改头换面,想努力做个好人了。”
艾拉小手一摊,“所以你看,我们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轰”
少女百灵鸟般叽叽喳喳的话音被一发熔火铸成的铁拳打断,岩土汇聚成巨大的手臂,只一击就将艾拉娇小的身影锤进了山岩里。
一时间地动山摇,蛛网般的裂痕自山壁上被砸出的大洞扩散,而后不堪重负,开始崩溃。
数吨重的巨石如雨点般落下,烟尘滚滚,然而萨麦尔并未罢休,仅是随手将地上的毛绒披风捡起后裹在肩膀上,双目望着崩塌的山体巍然转成邪异的金黄色。
锐利目光穿透层层石块,一瞬间便锁定了藏在石砾堆中的空间波动。
艾拉这边划开空间门刚想跑路,脚下地面猛然穿出一角带着熔岩的巨大尖刺。
“哇噢!”
她即刻后仰,炽热的巨型地刺贴着她的胸口冲上天际,仿佛一根自火山头顶长出的大角。
躲开那骇人的一击,没等艾拉来得及喘口气,黑烟弥漫中,萨麦尔那流转着火焰的赤金双眸忽然闪出。
她紧握的右拳携着千钧力道照艾拉的脸蛋悍然砸落。
但炽热的拳峰在触及银发少女的瞬间,后者的上半身竟是诡异的消解成了数只乌鸦。
“嘎嘎嘎”
伴随着这些四散飞去的黑鸟聒噪的叫声,萨麦尔的拳头击中了地面。
汹涌力道贯穿山岩,一道巨大的裂隙从火山顶一路蔓延至山腰。
崩坏的山体像煮熟的栗子一样从中间裂开,但不同于栗子壳的韧性,山岩结构的破坏致使顶上的山峰开始轰然奔溃。
大片山石滚落,将附近一片片不明状况的小恶魔砸成了肉酱,而这般声势浩大的动静更是令方圆百里的生物都被惊扰。
而半边破碎的山峦上,萨麦尔立于烟尘缭绕的顶端,目光如炬正扫视天空中四面纷飞的鸟群。
忽然,一股令她不安的庞大力量汇聚在头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萨麦尔的身影瞬间便往侧边闪去。
“轰隆”
赤红色的雷电仿佛一条巨龙从天而降,一头将山沿撞碎。
即使已经躲开得很快,狂风拂过,萨麦尔也仍感到身体传来一阵被电流穿过的酥麻感。
细小的红色电弧在她体表窜动,这令她动作一时间变得有些迟缓。
而就在此刻,一只乌鸦张开翅膀从她眼前滑落,下一刹那,空气发生轻微波动,艾拉的身影紧接着闪现。
移形换影!
她纤细的右手握紧成拳,妖异的黑色火焰盘旋着缠绕其上。
“砰”
一记重拳结实轰在萨麦尔的胸口,附着于拳峰的漆黑火焰悍然爆发。
震慑天际的轰鸣于山间回荡,宛若一颗漆黑的小行星在山头炸开。
罡风迸发一连席卷出去数里,将山脚外的树林都吹得东倒西歪。
“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合理吧?”
黑火翻腾中,艾拉嘴角挂着轻笑,“这下你总能冷静点听我说话……欸?”
小鸟一样叨叨的少女话才说到一半,忽而顿住,随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却见黑火与烟尘弥散后,萨麦尔完好无损的身形显露。
她背后张开一对燃着血色火焰的巨大翅膀,神情阴冷,左手则正紧紧抓着艾拉打出的拳头。
艾拉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却像被钢铁浇铸住了一般,难以动弹分毫。
于是她脸上露出可爱的轻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欸嘿,刚刚我只是开个玩笑啦,人家其实可大方呢……萨麦尔姐姐应该也不会那么记仇吧?”
“你这魔女,我可真得感谢你自己上门来送死!!!”
萨麦尔地发出咬牙切齿的怒吼,空出的右手旋即张开一轮深红的法阵。
巨量的猩红火焰被她压缩在掌心,庞大的魔力甚至扭曲了她手掌周围的空间。
“死吧!!!”
伴随萨麦尔的怒嚎,她将右手凝聚出的神术按向艾拉的胸膛。
然而未想被她抓住的艾拉竟是在这瞬间又躲了开来,身体擦着那堪称恐怖的神术闪向一边。
“什么……!?”
萨麦尔诧异于艾拉是如何躲开的,扭头一望,却看见自己的左手只抓着一条还在往外滋污泥的断臂。
那枚凝聚着大量神力的法球划破天际,滚落在地面扩张成一枚血红色的太阳,一连推出去数里,将沿途扎营的恶魔军队都给碾成了齑粉。
“这也太吓人哩,你看他们连灰都不剩啦。”
艾拉像只幽灵一般操纵着御风术身形飘动到旁边,观望着地面上犹若蝼蚁惨叫着四处溃逃的大群恶魔,“大家都是女孩子,温柔点嘛,打打杀杀的不好。”
说话间,她空荡的右半身“嘟儿”一声冒出几条触须,缠绕在一起很快就编织出了一条新的右臂。
“你这该死的蚯蚓!”
萨麦尔压根没有和艾拉沟通的欲望,翅膀一扇无数火焰流星犹若天女散花自她背后飞出。
翱翔的焰火化作天罗地网笼向艾拉,后者则上下翻飞,在高空中像一条灵巧的小鱼四处躲闪,愣是从密集火网的网眼里钻了出去。
“无耻的灭世魔女,你就只会像条泥鳅一样躲闪吗!??”
萨麦尔怒道,“招致世界灾厄的邪神,就这个水平!??”
“这话可太伤人了,世界破破烂烂的,可一直是我在缝缝补补呢。”
艾拉在火焰流星中一边游弋,还在一边打着嘴炮,“相信我一次嘛,我这次真想做个好人!”
“你看连叶晓他都原谅我啦,要不你也放下成见,大家一起团团圆圆拯救世界多好!”
“别用你那恶心的声音,玷污他的名字!!!”
然而,萨麦尔听见“叶晓”两字却是变得越发狂暴,一手唤出一枚凝聚神力的法球便对着艾拉抛了出去。
不过这当然打不中艾拉,只是令地面上呜啦啦乱跑的恶魔死伤越发惨重。
第五十二章 走为上计
艾拉都怀疑自己要是在这里继续再晃荡两下,萨麦尔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整支的恶魔军团都给扬了。
但时间不容得她再拖下去,刚刚看上去交手多回,实际从被发现到如今也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但此刻,山脚下的恶魔已经开始组织阵型,一些明显实力不凡的高阶敌人的气息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还有克洛诺斯,她记得这家伙可是拥有封锁空间的能力的,她要是再不撤,一会儿可能就走不了了。
当然,要是真走不了的话她也能用留在其他地方的残肢复活,只是复活需要时间筹备仪式,洛伦西疆大战在即,她要是不在搞不好会有变数;
另一方面,带在身上的这些装备要是因此没了也着实可惜。
而且看这萨麦尔也不太像能好好沟通的样子,至少以艾拉的身份不太可能和对方好好沟通。
想把对方打晕带走嘛……至少目前来看,自己还打不太过这个家伙。
出发前艾拉还特意问过格蕾蒂亚愤怒魔神的权能是什么,结果格蕾蒂亚也不太清楚,因为地狱魔神也不都是互相友好的而是分成几个小团体,其中愤怒和怠惰就是另一个小团体。
不过就刚刚交手几次来看,萨麦尔似乎能感知到空间波动的迹象,可瞬间发动的移形幻影只能支持短距离闪现,而能长距离传送的空间门从划开到能成形供人体穿过大概需要两秒的时间。
因此如今艾拉眼下的问题便是,要怎么拖延出这点时间差呢?
思索之际,艾拉的余光已然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瞄见了克洛诺斯的身影,而在其西侧的另一处山崖,九头蛇海德拉庞然的身体也从林间昂起了硕大的头颅。
于是,飞翔着的艾拉当即一个灵活的翻滚调整好角度,双手放在身后嘭地喷出两道黑火。
像拖着尾焰的海鸟,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冲出了被火焰轰炸的空域。
但萨麦尔自是不可能让艾拉就此轻易逃脱,张开翅膀身形也像炮弹一样追着艾拉的身影窜了出去。
两人化作天边的两道流星,一黑一红纠缠在一起迅速坠至地面。
而就在落进下方森林的刹那,艾拉倏忽转身,一指甩出,一道赤红雷电从指尖迸发。
神雷速度极快,紧追在后面的萨麦尔迎面撞上根本来不及避开。
但她也不需要避开,生出尖锐指甲的手掌向前,竟是一把抓住了那带着毁灭气息的恐怖闪电,将其硬生握碎。
“噼啪”
溢散的电弧在森林上方炸开,但在那炫目的闪光一闪而逝后,萨麦尔的视野丢失了艾拉的踪迹。
但她并不急,幻化成金色的双眼一瞬扫过周遭,一眼便发现了藏至林间刚划开的空间门。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便将一发魔球甩了过去。
萨麦尔不会空间类的法术,但凝聚出大量神力的魔球却足以扭曲空间,远处刚成型的空间裂隙即刻便被撕成了一团乱麻。
但饶是那附近的树木山石都被吹成了齑粉,萨麦尔却并未能望见艾拉的身影。
那家伙藏到哪里去了??
萨麦尔心生疑惑的瞬间,脚下地面旋即喷涌出大片黑泥。
这些污浊的泥浆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滔天巨浪拍打在萨麦尔的身上。
“恶心至极的东西!”
萨麦尔言语怒斥着,周身迸发出鲜红的火焰,将泼下来的淤泥尽皆烧却。
与此同时,又一道空间波动出现在不远处的前方。
萨麦尔当即在手中凝聚神力就要向那方向掷出魔球,却未想就在她抬手刹那,遍布地面的淤泥里突然窜出来一个顶着银白色长发的小脑袋。
却见她右手化作粉白色的狼爪,带着汹涌怪力一爪拍在萨麦尔的胳膊上。
后者掌心中的魔球当即脱离束缚,偏离了原本激发的轨迹,斜向着冲上了天空。
紧接着艾拉旋身一脚侧踢,细嫩的脚背猛地踹在萨麦尔的左脸。
“梆”
闷响贯彻林间,无形风压呈球形扩散,将周遭树木都拦腰截断。
然而这一脚却只是稍稍踢歪了一点萨麦尔的脑袋,后者双眼圆瞪,喷出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反手奋力一拳就往空门大开的艾拉腹部锤了回去。
可就在这拳头刚打完的瞬间,萨麦尔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见艾拉已提前在腹部唤出大量的触须堆叠在一起,显然预料到萨麦尔会下意识还击这个她特意露出的破绽。
饶是如此,来自魔神的狂暴力道仍将坚韧的触手穿透,洞穿少女单薄的后背,崩出了一个喷洒污泥的窟窿。
艾拉也像炮弹一样,倒悬着飞了出去。
但这正是艾拉计划的一部分,她痛并快乐着用法术稍稍控制了一下缠绕周身的风流,调整好身体飞出的角度,咻一下钻进了不远处终于成形的空间门。
在萨麦尔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腹部带着大洞的艾拉仰起脑袋,嫣红的眼眸弯成月牙,嘴角挂笑对着萨麦尔做出了口型。
“下次见啦~!”
语毕,艾拉消失在了收缩的空间涟漪中。
“混蛋!!!!!!”
愤怒魔神的怒吼,回荡在整片树海。
……
半晌后。
克洛诺斯站在一处山头上,俯瞰了一眼山脚下坑坑洼洼一地狼藉的大地,随后视线抬向前方,有些忧郁地吐了口烟圈。
海德拉则耷拉着九个脑袋靠在山边,和克洛诺斯一起望着远处只剩下半边的火山。
不过多时,一道怒吼传出,轰隆一声巨响,地面震颤,火山的另外半边也随之倒塌。
海德拉这才抬起一只脑袋,滴溜着巨大的眼珠子看向克洛诺斯。
“或许……你可以帮大伙安慰下她?毕竟明天就要进攻永恒之树了,主人不冷静下来大伙都不会太好受。”
“我也很想,但可惜,我突然想起来有件祭司大人交代给我的事情没做。”
克洛诺斯掐灭了水烟杆,塞回大衣里,“所以这里只能靠你自己了。”
海德拉眯起眼睛,吐了吐信子,“这可是你带来的人,留下这烂摊子就跑了未免有点过分。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主人看到我的脸就容易发火。”
“有什么关系,”
克洛诺斯摆摆手,脚下浮现出一轮法阵,“反正你有九个脑袋,爆几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可只有一个脑袋。”
“虽然我是蛇,但果然还是你比我更加畜牲。”
“哎哟,祭司大人在催我了,拜拜。”
伴随一道光柱升入天空,克洛诺斯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第五十三章 战前余音
洛伦天琴峰,圣辉神殿高层。
空间门扩散开,裹着一团黑泥的艾拉从中翻滚出来。
守候在房间内的苏茜云刚要上去搀扶,便兀然望见对方腹部上开出的骇人大洞,当即被吓了一跳。
“欸!艾拉姐姐你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了!?”
“小事小事,一点致命伤罢了。”
艾拉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淤泥中爬起来,肚子上的窟窿也随后被一团团生长出的触须填满,而后慢慢编织成雪白的肌肤。
“唔……为什么只有胸部不能用触须凝聚出来呢。”
艾拉低头自言自语的拿两手托着,有点残念。
她的触须恢复向来只能把她的身体复原,但却不能做额外的修改。
不过好在艾拉也不是很在意这个,很快就将之抛之脑后,视线望向苏茜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和萨麦尔小姐的谈话不是很顺利,苏小姐你的衣服怕是拿不回来了。”
“额,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啦,艾拉姐姐您没事就好。”
苏茜云此刻穿着的是从斯卡蒂衣橱里拿来的毛绒大衣,之所以没用艾拉的,主要还是艾拉衣服太小不够合身。
“公司确实拥有一些寻回记忆的手段,”
艾拉继续说道和萨麦尔的谈话细节,“我藉此也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不过你放心,我还是我,没有什么变化的。”
苏茜云懵懂的点点头,“但既然谈话破裂,那要不我在系统上把萨麦尔小姐删掉好了?”
“啊那不急,”
艾拉微笑着摆摆手,“反正她没删你,说不定以后还会有需要联系她的时候呢。”
这次总归是知道了不少东西,只可惜被发现了破绽。
艾拉寻思着,之后有机会还得想办法再从公司薅一点“逆熵残片”,她感觉自己身上的秘密可能还真得从这些丢失的回忆中找回来。
但眼下,她得把重心放回西疆战场了。
……
洛伦西疆,沙洲堡。
无垠大漠里,夜幕正逐渐攀上天空。
叶晓在主堡顶层,背靠墙垛,和坐在其上方的格蕾蒂亚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苏小姐和我说,艾拉那边的谈话完了。”
“噢,情况如何呀?”
格蕾蒂亚好奇道。
“‘怎么都不告诉她那个愤怒魔神这么能打,格蕾蒂亚你以前真的是魔神中的老大吗?’,她原话是这么说的。”
“哟,看来那坏女人是吃瘪了。”
格蕾蒂亚掩嘴发出呵呵的笑声。
叶晓不由得捏了一把小女仆肉乎乎的大腿,“你故意坑人的是吧?”
“哪有!”
格蕾蒂亚抓住叶晓的手,吐了吐舌头,“做老大本来又不是看谁最能打,我擅长的是谋略,你懂吗,谋略!”
“……你那小脑袋瓜子里还能有谋略?”
叶晓很是惊讶地看了格蕾蒂亚一眼。
“你什么意思!”
格蕾蒂亚眦起两颗小虎牙,“你去地狱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旧神代‘贪婪’大魔神深谋远虑的威名!……”
说完,格蕾蒂亚思考了小半会儿后又开口道:
“唔,不过我确实得承认,以前的‘愤怒’单论打架是比我厉害的……现在的这个新任‘愤怒’我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如果真继承了相同的权柄,战斗力上应该也不会差。”
“连你都认输,那家伙真有那么强?”
叶晓挑起眉头,“我真好奇她那权柄到底是什么能力了。”
“不清楚噢,就算是在当年本大人叱咤风云的时候,也只知道她的能力似乎就是单纯强化自身。”
格蕾蒂亚摇头晃脑,像是在回忆往昔的荣光。
“不过她使用权柄的时候会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看起来脑子变得不太好使……按你们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唔……”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对对,就是这个。”
格蕾蒂亚嬉笑着点点头,然后手捏着鼻子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
“‘玛蒙!!!你居然敢把我养的老鼠喂那条三头臭——狗——!!!我——要——杀了你!!!’”
“哎,还真就是这种感觉。”
叶晓恍然,不过很快又补充了一句,“艾拉她也是这么说的。”
“嗯,这就是‘愤怒’动用权柄时候的表现。”
格蕾蒂亚没对叶晓的话想太多,“其他关于她的情报我也没有了,毕竟从我刚刚模仿的话里你应该也能听出,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听着完全就是你自找的。”
叶晓忍不住吐槽,“对了,你之前说‘愤怒’和‘怠惰’是走的比较近的,那‘怠惰’搞不好也被公司掌控了……你对这尊魔神了解多吗?”
“不清楚噢,旧神代打秩序战争的时候,整个地狱只有她懒得参加,我连她人都没见过几次。”
“……也是相当符合这位的名号了。”
叶晓说着,用搭在格雷利亚大腿上的手戳了一下对方的小腹。
“你干什么!”
格蕾蒂亚扁起脸,试图抓住叶晓那不安分的大手,叶晓遂像逗猫一样和小女仆两只小短手打起架来。
二人打情骂俏之际,角楼阶梯下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霍尔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带着一丝凝重。
“叶先生,密报室刚译出的急报,公国的军队正在全面动员,将提前到今晚发动总攻。”
“这么快?”
叶晓一愣,不再和格蕾蒂亚打闹,扭回身子望向城堡下方。
时值傍晚,天色愈暗,漫天飘拂的风沙仿佛给每人眼前遮了一层昏黄的帷幕。
但就算是这样低下的能见度,仍能看到大片跃动的灯火正像密集的萤火虫般,逐渐于沙尘中显现。
叶晓眉头紧皱,从兜里拿出单筒望远镜,旋转着调整焦距,慢慢看清那密密麻麻的“灯火”竟是蒸汽坦克的前灯。
大批公国军队正驰骋在荒漠上,挟着滚滚浓烟呼啸而来。
为什么会提前一天发动进攻?
叶晓心中困惑,虽然说攻城时间这种事情也不是特德赫和洛伦约的什么君子协定,但局势上的忽然变动往往难保有其深意。
但时间容不得叶晓思考太多久他观察完情况后和霍尔曼交换了一下眼神,重重点了点头。
“他们来了。”
语毕,扩音法阵即刻于顶楼张开。
霍尔曼洪亮高昂的声音回荡在沙洲堡之上。
“帝国全军听令!!”
“敌军来袭,准备迎击!!!”
第五十四章 沙洲堡之战
“昂——”
恢弘的号角声响彻大漠。
以沙洲堡为首的三座堡垒上方,狼烟缭缭升起。
洛伦守军整装待发,在霍尔曼的号令下将一座座魔能炮推上墙头,紧握火铳和强弩。
无数排密集的炮管瞄向远方,那里,在夜色中摇曳的光点也越来越多。
城头上的守军遥望席卷而起的汹涌黄沙,呼吸开始滞涩,握着武器的双手不由得颤抖,额角亦紧张的落下汗滴。
公国的铁骑不费吹灰之力便击穿了杜姆王国和霍尔曼总督的十万大军,直至杀进帝国边境,推进的脚步至今无人能挡。
西疆连日被攻陷五座城池,沙洲堡更是帝国西部最后的防线。
这一战,洛伦帝国必将倾尽全国之力阻挡公国,这恐将是近百年来帝国史上最艰难和惨烈的战斗。
因而就算是再身经百战的勇士,都难再面不改色。
号角的余音消散,空气中一时间只剩下飞沙走石的轻响。
直到远处闪烁的灯火占据整条地平线,铺展而下,城堡的墙头,和地砖上,慢慢出现轻微颤动。
“嗡——”
洛伦众人已能听见大地沉闷轰响,那是远方滔天军势齐声踏地的共鸣。
灯火将半片夜空染成通红,一台台蒸汽坦克在骑兵队护拥下排开阵列,抬起的炮管上钢铁外壳映照烁烁寒光。
而沙洲堡上,霍尔曼以法阵广播出去的话音清晰可闻,掷地有声。
“特德赫公国撕毁和平条约,杀我国民,侵我边境,罪孽深重,足令人神共愤!”
“如今,傲慢的他们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钢铁和火药继续掠夺我们的土地,践踏我们的家园,以此让我们屈膝受辱!”
“但是,他们错了!洛伦帝国的子民即使濒临绝境,也不会放弃一切希望!!”
“兄弟姐妹们,我们的背后就是瓦隆德,握紧你们的武器,为了帝国,为了荣耀,为了我们的家乡和人民!!”
“把这帮公国的畜生,一个不留,驱逐出去!!!”
慷慨激昂的动员令落下,霍尔曼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军刀缓缓高举。
“预备——”
尾音萦绕之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弥漫战争的压抑和窒息,唯有在这一刻显得淋漓尽致。
在约莫两秒的停顿后,霍尔曼狠狠挥下军刀,向着西方,向着火红的夜空和苍茫大地上奔腾的数万雄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开炮!!!”
“轰——轰——轰——”
上千门魔能炮的齐射,惊天动地的声势不亚于天雷破晓。
轰鸣贯彻云霄,撼动千里荒漠,无数携着刺目尾焰的炮弹一如天降火雨,呼啸着似要将大地击穿。
与此同时,公国排列在广袤土地上的坦克阵线也激发了炮火,炽热的火线迎向屹立东方的巍峨堡垒。
连天炮火直炸的沙土飞扬,人为激起的烈焰沙暴肆虐天穹,两片互相冲击的流星雨近乎将整座西疆都要燃透,爆炸与烈火的高温炽烤令战场瞬间成了熔炉地狱。
大地与城堡的高墙在爆破轰鸣中一瞬间便满目疮痍,法师团布置在城墙上的防御结界在这样凶猛的炮火轰击下只像纸一样被撕裂。
数不清的守军和崩毁的城墙一起惨叫着从高空滚落,一发流火窜来便能将身穿厚实甲胄的士兵轰成碎末。
但洛伦方好歹有城墙与结界的掩护,这样不留余地的对轰对于公国铺展在陆地上的军队同样是毁灭性的打击。
地面坑坑洼洼像是被陨石群犁过一遍的现场,看似威猛的蒸汽坦克在魔能炮弹洗礼下也不过是被轻易贯穿成散架的废铁。
洛伦有三座要塞,展开的炮火阵线极宽,囤积运来的炮弹和魔晶矿在这里和公国对轰上哪怕一个月都绰绰有余。
因此,对于特德赫公国而言,单纯的火力倾轧在这场战斗里是拿不到太多好处的,蒸汽坦克相较魔能炮的优点是更强的机动性与对传统步兵的碾压性能,相较于带着重火力的骑兵,但纯粹和要塞对轰着实体现不出什么优势。
但沙洲堡三要塞建立起的防线可以说是洛伦帝国整个西部最硬的骨头,因而要攻陷这里,公国军队也必须押上足够厚实的筹码。
城堡顶层,叶晓和霍尔曼并肩观望战势,他手举着单筒望远镜遥望小片刻后,瞧见公国那铺开阵型的一排排蒸汽坦克间隙中,一座座外形如同斜顶小屋一样带着轮毂的大车缓缓驶了出来。
“攻城冲车……?”
这令叶晓的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他们要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攻城?”
“这些东西我之前见过,那是备有精钢外壳,以魔能矿驱使的装甲冲车,”
霍尔曼分析到,“纯靠炮火对轰这样耗下去,公国是取不到什么优势的,他们的坦克消耗会比我们魔能跑更快。而我们有法师团,修复这些石头城墙要不了多久,魔能炮结构简单损坏不严重也能修复,但蒸汽坦克炸一辆可就少一辆,他们必须趁火力最威猛的时候铆足劲顶上来。”
“合理。”
叶晓点头认可,“魔能炮若还要兼顾冲车难免会稀疏对蒸汽坦克阵线的压制……这是拿人命逼我们扛着轰炸做白刃战。”
“嗯,公国下层士兵很多是填充的来自附属国的农奴,虽然没有专业训练,但会使用强化身体的炼金药物,堆砌来当用于攻城的炮灰,再合适不过。”
“嗯。”
关于这些使用炼金药物的步兵叶晓心中也有了然。
他此前自然是已经好好看过一遍霍尔曼的战报的,没有因为自知上一世的情报就忽略这一世的信息,因而对于公国在杜姆王国和西疆边境用过的兵种与战术也都有了解。
这种炼金药物士兵上一世自然是没有在起义军中岀现过的,虽说类似的强化秘药并不罕见,只是通常来说都是冒险者雇佣兵之类精英勇者自己用的昂贵消耗品。
而能给大批量的奴隶士兵分发,这说明这种药物公国能够以极低的成本批量生产,定然不是叶晓理解的那种普通强化秘药。
第五十五章 炼金兵团
“让铳兵和弩手压制靠近的冲车,尽量将他们拦在城墙外面。”
霍尔曼给副官发令,三座城堡各处城墙即刻以旗号与火盆传递起信息。
但那些铁甲冲车就和乌龟壳一样硬,顶着枪林箭雨慢慢碾过满目疮痍的战场。
就算守军调转一些魔能炮口去轰击冲车,也只能勉强制退其中的一小部分。
这些寒光熠熠的小房子似钢铁洪流逐渐逼近,眼看距离城墙只剩下不足一里。
同一时间,特德赫公国后方,一座高高搭起的指挥台上。
第一分遣团团长德索隆康奈普正站在台前观望战况,圣女塔尼亚则和议员小姐温莎泰朗坐在一张精致的餐桌上优雅喝着茶。
“战况怎么样?”
温莎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虽然说是在高处,且晚间荒漠中漫天风沙,但指挥台上布了一圈辉绿色的法术结界,不至让少女这一张嘴就被风灌满沙子。
“第一批攻城团已经靠近城墙一里了,那帮洛伦的懦夫果然没有出城迎战的勇气。”
德索隆声音平缓,拿下望远镜。
“呼啊~比想象中的无聊啊,在这地方看,还没狮心城的烟火来的漂亮。”
温莎小姐百无聊赖的摆了摆手,“赶快搞定吧,我记得你们说过,一个晚上就能拿下沙洲堡。”
“……嗯,这确是军团长大人的推断,不过那是建立在洛伦那位魔女没有驰援的前提下。”
德索隆顿了顿,“但就目前推断,毕竟是挺近瓦隆德前西部的最后一道防线,那位魔女出手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哈——?”
温莎小姐托着脸颊,语气有些不耐烦的拉出一道长音,“那你们这到底得打到什么时候啊。”
德索隆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角。
“所以之前才说温莎你在斯特罗姆等着就好了,战场前线没想象中那么有意思的。”
一旁的圣女塔妮娅轻笑出声,“或者你真想看在飞艇上看也行,下来这里又是沙尘又是狂风的,视野都被遮蔽大半。”
“我这不是想和咱们可爱的圣女大人多待一待嘛。”
温莎小姐勾起嘴角,亲昵地抚摸了下塔妮娅搭在桌上的手背,“能近距离看到我们家塔妮娅的英姿,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嘛。”
“噗,怎么就成‘你们家’了,”
塔妮娅捂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不过你也别把我想的太厉害啦,对手在人类层面的话我是可以应对的,但若是艾拉海薇尔出来了,还是不归我对付的。”
说着,塔妮娅的目光瞥向了远处一座山包上的一圈围起来的军帐。
那一圈军账距离指挥台的位置约莫有个五六里,外面盖的严严实实,但中间凸起的尤其高,不像是用来住人的,更像是在遮住或说封藏什么东西。
“啧啧,那魔女有没有那么恐怖噢。”
温莎小姐也顺着塔妮娅视线望去,“要到动用祂的地步。”
“既然是你父亲特意这样安排,想来是有可能的。”
塔妮娅笑笑。
“那听着好像还挺危险的,”
温莎小姐吐了吐舌头,“要不我还是先回斯特罗姆好了。”
“你本来就不该待在这里的,要是被你父亲知道我让你跑来前线看,他肯定会怪罪我的。”
塔妮娅摊手。
“放心,我会和他说是我软磨硬泡求你的,而且我现在反正都要回去了……呼啊~真是,到晚上都开始有点困了,吹多风沙,回去得用抹香膏涂涂脸了。”
温莎小姐又打了个哈欠,遂站起身,和塔妮娅挥手告别。
“希望我睡一觉起来,能听到你凯旋的消息噢。”
“好好好,我就当这是你的祝福了。”
塔妮娅目送温莎小姐在家族侍卫护送下乘着一辆蒸汽机车远去,挂在嘴角的笑意随即消去,面上恢复一副傲慢与冷冽的神态,看回战场。
“德索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额……”
德索隆举着望远镜,咽了口唾沫,“攻城部队遇到了点状况。”
在他视野中,远处沙洲堡的城墙下方一里外,一架架装甲的攻城冲车陷入爆炸迭起的火光中,冒着青烟散架在坑里。
但如果仔细看,这并非是魔能炮轰击的结果,而是这些冲车碾过的地面发生了塌陷与爆炸。
地雷,尽管对于洛伦的炼金科技来说,即使有从玩家中招募的工程师的理论指导一下子也还造不出像蒸汽坦克一样的复杂机械,但这种条件简单的爆炸装置还是可以赶造出来的。
“难怪有情报说洛伦的城堡前面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挖不知道什么东西,原来是在布置陷阱。”
德索隆冷哼一声,“不过圣女大人您放心,就这些雕虫小技阻碍不了我们军团的推进的。”
另一边,沙洲堡上,看着大批的攻城冲车硬扛着陷阱爆炸的损伤淌过火海,源源不断的靠近,霍尔曼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凝重。
叶晓也摩挲下巴,观望着敌军推进到最后半里。
“让这些东西破开城墙基座就麻烦了,魔能炮布起的阵线可不能失守,升起城门,得出城迎战了。”
于是半分钟后,一阵高昂号角声响起,沙洲堡下方的城门竟是缓缓升起,一队队重甲步兵鱼贯而出。
望见这幕,公国掩护着攻城冲车向前推进的兵团也从冲车后方显出身形,拿下挂在背后的火铳,以冲车为为掩体向冲出城门的洛伦步兵发起射击。
洛伦步兵则缓慢展开阵型,将坚固的大盾如同墙面一般一排排竖起,迎着枪弹往前抵近。
两边的部队像合流的浪潮逐渐靠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无尽炮火在战场上接连炸开,流窜的铅弹与飞箭更是比蝗虫还愈加密集。
直到双方在战场上短兵相接,一排排洛伦布兵举起大盾,在军士长率领下,怒吼着奔跑起来,向冲车发起最后的冲锋。
而冲车后方,一名头染红发的重甲骑士遂握着双手大斧遂走到阵型前方,高声叫嚣。
“洛伦的猴子们,我乃公国骑士长阿托克戎!”
“记住我的名号,然后,在地狱里哀嚎吧!!!”
伴随他话音落下,前排的冲车竟是放下了两侧的闸门,一名名奴隶士兵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身形异常壮硕,比常人都要大出两三个块头,赤果着上身只用一块破布条围着下身,也不带武器,粗大的四肢扒在地面犹如出笼的疯狗扑向了对面。
第五十六章 各显神通
异变的奴隶士兵与洛伦的重步兵拼杀在一起。
他们变得壮硕锐利的手爪能轻而易举撕开坚固的板甲,一如疯狂的野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但帝国的步兵也并非等闲,长矛斧钺同样能将那些狂暴的奴隶兵砍杀。
一时间血染黄沙,尸横遍野,不时还有炮弹在旁炸开,激起大片沙尘和残肢断臂。
数万士兵浴血奋战,耳边回荡的只剩炮火与怒嚎,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直至长矛折断,血液流干。
跟随攻城冲车下方的奴隶兵虽只会遵循简单的指令,但数量颇多无惧损耗,哪怕洛伦步兵凭借阵型扛线,死伤也在急剧增加。
更重要的是公国这边也并不完全都是奴隶兵,骑士长阿托克戎还率有一批公国的精锐部下冲杀进洛伦方的阵型里,能为突破打开缺口。
上百斤重的长柄大斧在他手里转起来虎虎生风,像一台移动绞肉机将靠近的洛伦士兵尽皆斩碎。
高处的主堡墙头上,叶晓一眼就望见战场中这个表现尤为突出的骑士长,撇了撇嘴角,“公国那边派出的高手看来还真不少。”
“尽管在此先的战场上展露不多,但他们的高层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霍尔曼点点头,“这个当前锋的将领应该就是阿托克戎,十六年前还来过北境和帝国皇家骑士团联手抗击蛮族,仅率三百轻骑一连打下过数座部落,也算是战功赫赫,骁勇善战的一号人物。”
“嗯,那这边也得出点手段了。”
叶晓说着,转头望向下方不远处的城墙。
一名穿着白色圣奥术师长裙的金发少女,面向西方,一手握权杖,另一手张开,口中轻声念诵起轻灵的咒语。
“兹以进化之权柄告以万千帝国子民,忠勇的战士们,抛却血肉的附庸,重新站起来吧。”
少女的发丝在狂风中飘舞,双目闪烁出金色的光辉,头顶上一轮铭刻着复杂咒文的法阵盘旋扩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天空。
无数条精致的金色丝线像细密的雨线垂落,一根根牵引起地面上倒在沙尘中的洛伦士兵,仿若沿着城墙拉开了一面巨大的金色帷幕,。
“那是什么鬼东西?”
阿托克戎不由得抬起头,仰望如神迹降临一般矗立在要塞前的金丝障壁,璀璨辉光萦绕照亮昏暗的夜幕,眼前的场景竟意外的唯美而壮阔。
满目疮痍的大地沐浴在金光下,丝线飘落,竟将地上散落的钢铁和甲片黏连起来,而后附着在一同被拉拽起的洛伦士兵身上。
这些重甲步兵原本残破的血肉之躯被钢铁和黄铜的零件镶嵌,奄奄一息的身体里倏忽又涌现出磅礴的力量。
头盔下方的阴影里,蕴含精光的双目悍然睁开,这些无数本该死去的士兵一个个爬起,挥舞手中涌动蒸汽的发条大剑扑回了战场。
“真不愧是邪神!”
浑身是血的阿托克戎望见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紧握长斧怒吼着再迎向源源不断重生的进化士兵。
但这仍尚未完,随着他沉重的一记斧劈被几名发条士兵联手挡下,耳边更是听见了炮火之外另一道高昂的尖啸。
他以余光上探,只看见两头半身半黄铜机械的蝎尾狮张开巨大的翅膀从天空俯冲进战场。
十数量攻城冲车就像积木一样被碾成碎片,狂暴的奴隶兵更是成了被扫荡的蝼蚁。
这下,两边的兵种也算是各有神通了。
“虽然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但不得不说,芙蕾雅小姐的这股力量,也当真是神乎其神。”
霍尔曼发出感慨。
虽未完成登神,但以前从未有过的进化权柄所铸就出的半神之力,其强大也足以超出常人所想。
只是使用程度也不能太过,毕竟还是人类之躯,神力引发的命运之线反噬不是那么好受的。
因而叶晓事前也叮嘱芙蕾雅只展开这一次进化神术,抵挡下公国的第一波进攻就可以了。
地面战场上双方仍在互相绞肉,攻城部队竭尽所能,不惜代价的堆砌人命往前推进,但由于芙蕾雅的加入,进化神术加持下的重甲步兵和蝎尾狮硬生生将海浪一样扑过来的军队拦在了城墙前的最后一里。
但对于公国,没有推进就是失败,两边的火炮还在互相轰炸,攻城进度慢上一秒可能就会多损失一辆蒸汽坦克。
因而德索隆用望远镜看着推进的趋势被遏制后,脸色很快便阴沉了下来,“是那魔女的使徒现身了,艾拉海薇尔,果然还是坐不住了。”
语毕,一阵“咚咚咚”小跑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传令员从阶梯上来,向德索隆行礼汇报,“将军大人,密报消息,令第二轮所有部队准备发起总攻。”
“这么快?”
德索隆有些讶然,虽说魔女使徒引发的异象对前线推进产生了影响,但这就发起第二轮攻势会否有些太急了。
“报告大人,这是来自军团长大人的指令,此外,还有一条密报称斯特罗姆西北部发现军事动向。”
“斯特罗姆……?”
德索隆愣了愣。
斯特罗姆作为主城距离这边有将近上百里,尽管他们把军力几乎都集中到了这边,但洛伦帝国的骑兵有那个绕过正面穿插敌后上百里,反偷袭斯特罗姆的能力吗?
那好歹也是一座大城市,留了些守军的,去的人少不可能产生什么影响,去的人多,以公国的侦测能力不可能发现不到。
那这条密报里,洛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关于第二条消息,军团长大人有给具体指示吗?”
“还没有。”
德索隆眉头微皱,手捏着下巴,目光旋即严肃起来,“密报指定多普勒那边的分遣团,让他们调些人手回援看什么情况,然后也提醒下斯特罗姆那边。”
“遵命!”
传令员旋即告退。
这边吩咐完,德索隆咽了口唾沫,转过身,向坐在身后的圣女塔妮娅恭敬的鞠了一躬。
“圣女大人,邪神的力量已经展露,我们恐怕需要您的协助了。”
圣女塔妮娅一直双目微阖,一手托着脸颊,直到此刻才轻叹一口气,另一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薄唇轻启。
“行吧。”
第五十七章 第二轮进攻
荒漠大地,千军万马厮杀震天,惨烈战斗已至半夜。
晦暗无垠的天穹之上,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也贯彻云霄。
霍尔曼与叶晓一同抬起头,远方的乌云下,一只只形如魔兽的巨大轮廓逐渐清晰。
“战争飞艇,公国看来是要加押筹码了。”
叶晓一眼便认出那正从天上逼近的钢铁巨兽。
而霍尔曼则招徕传令员,“让不在庇护范围内的墙头部队分散撤下,法师团做好张开结界的准备。”
随着数百架飞艇如漂浮的山岳从高空逼近,战争的烈度瞬间被拔高了一个档次。
三座要塞的魔能炮不再执着于和地面上的蒸汽坦克对轰,而是仰起炮口,将充盈魔能的炮弹打上了高空。
大批绚丽的火花斜冲而上,宛若搭上天穹的虹桥,爆炸成漫天烟花,将黑夜都照成白昼。
蒸汽飞艇的炮口则更是毫不留情,大量炮弹从天空倾泻,像充斥着死亡的熔岩瀑布飞流直下沙洲堡。
城墙无法防御从天空角度袭来的炮火,因而随着飞艇顶着魔能炮的倾射裨近到城堡上空,密集轰炸所造成的损伤远超蒸汽坦克的齐射。
洛伦的三座要塞只能靠法师团撑起的防御结界抵抗来自高空的轰炸,但是一般人力驾驭的魔法也覆盖不了整座城堡去抵御千万吨的火炮乄倾泻。
一阵地动山摇,房倒屋塌,许多高耸的塔楼和堡垒没能撑多久便在炮火肆虐中崩毁,内里的士兵更是哀嚎着被碎石与木架掩埋。
沙洲堡在内的三座帝国要塞不多时就成了一片火海,士兵们在崩毁楼宇间逃窜,唯有一些重要据点和塔楼还能凭借法师团吟唱张开的保护结界在炮火下苦苦支撑。
另一边,地面战场,浪潮一般源源不断的攻城冲车后方,一名骑跨白色独角兽的少女也昂首步入战场。
她头顶鲜彩花环,发梢被风拂起若流动的金河,薄如蝉翼的银丝编织成紧致的连身长裙。
漫天轰炸似成了夜空下的背景,燃起的焰火映照在少女脸庞却仿佛成了勾勒其庄严轮廓的圣光。
她身后是拥簇着她的骑士,银剑白甲,一行人像星辰穿过暗淡血腥的战场,披着神圣的辉光显得尤为圣洁。
“谨以我主垂怜,洛伦的人民。你们已被魔女海薇尔蒙蔽了心灵,还请放弃无谓的抵抗,莫再徒增不必要的牺……”
她以法阵扩出的话音还没说完,一柄金色丝线编织成的巨型长枪便跨越半个战场,流星赶月一般直奔她的面庞。
“铛”
但那长枪并未能击中塔妮娅,而是在数米外的天空上被一面金色的盾牌虚影硬生拦住。
长枪崩碎,消散成无数飘飞的丝线。
塔妮娅悄然转动目光,对上了远方城墙上芙蕾雅的双眸,嘴唇抽搐着张开。
“……很好,看样子对你们这些粗鲁的蛮族以语言教化也只是徒劳,还是血与火的训诫,更能让你们理解现实。”
“额……其实这一枪不用丢的,你的神力消耗已经够大了,芙蕾雅。”
城墙上,芙蕾雅身边,叶晓踱步靠近。
“我知道,我就是单纯讨厌那家伙。”
芙蕾雅撅了撅嘴,“这种嘴上挂着教义行为却及其恶劣的人,靠你收拾她了叶先生。”
“放心,这个我会解决的。”
叶晓对芙蕾雅比了个大拇指,而后走到墙头上,将其挡在身后。
他目光穿透夜色和炮火,和塔妮娅的视线隔空交错。
塔妮娅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眯起眼睛,嘴角闪过一丝不屑。
“愚昧之人,执迷不悟。”
随着她话音骤起,万千道圣光穿破黑夜,从天空降下。
跟随身后的骑士团周身沐浴在金色光芒中,刹那间,那股神圣而强大的气势便冲天而起,扩散至整座战场。
“我骄傲的骑士们,为我将这座要塞夷为平地,让这群野蛮之徒,消弥在神明庇护的锋刃下吧!”
“杀啊!!!”
一声号令,塔妮娅身后的银甲骑士化作浩大洪流,冲锋而出。
万马奔腾之下,无数悍不畏死的洛伦士兵握持大盾填上前试图阻拦,但凝聚圣光的长矛只一挑便贯透坚固的盾牌,连带将其后的士兵接连捅穿。
即使是被芙蕾雅赐福过的步兵团也再难抵挡这般裹挟神威的军势,塔妮娅的骑士团如入无人之境,只让洛伦军团如决堤之坝被轻松冲开了一道偌大的缺口。
天空是钢铁飞艇乌云盖顶,地面是携圣光势不可挡的骑士大军,沙洲堡艰难筑起的防线眼看在此一刻变得岌岌可危。
然当那些身披银甲的骑士冲破一排排洛伦步兵堆起的阵列后,洞开的城门下,一名身穿黑白女仆长裙的粉发少女却是映入他们眼帘。
少女那矮小的个头和软萌稚嫩的脸蛋与周遭血腥壮烈的战场画风有些过于不同,以至于冲在最前面的骑士突兀望见这小家伙,一下子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是哪跑来的孩童??
然而格蕾蒂亚却并不管眼前之人所想,只小手一挥,一条大黑狗从她裙边窜出,向着那群高大威猛的骑士汪汪叫嚣。
这是在搞笑吧?
前排的骑士看着黑狗嘴角都有点按捺不住,但其胯下的骏马也未有丝毫停顿,手中骑枪对准那女孩的胸膛。
以圣女之名,既是在除恶的战场上,有什么样的敌人出来阻拦都是一样的杀。
可下一秒,这名骑士却突然感觉胯下的马匹脚步有些不稳,这令他即刻惊觉,竟是大地在震颤。
“轰——”
一道滔天大浪突然破开地表,冲天而起,这荒漠中升起的一股巨大海流令人猝不及防,迎头拍向携着圣光的军团,硬生将他们冲锋的势头击碎。
最前头的百名骑士被巨浪席卷,人仰马翻,厚重的身躯滚落在海流中,破碎的盔甲更是宛如天女散花。
“沙漠里哪来的海浪?”
塔妮娅脸色闪过错愕,这违和的异象,除却神术再难有更多的解释。
先是古怪的金色丝线,又是从沙漠中爆发的海浪,那魔女这世究竟是收了多少从神使徒???
第五十八章 泰坦化身
黑狗啸叫引发的海浪迎头击溃了公国骑兵的冲势,漫水的黄沙令人仰马翻的敌军深陷其中,一时半会儿难以爬出。
所幸塔妮娅座下的独角兽能张开翅膀,将她带上天空,倒不至于受这大浪的影响。
她俯瞰大地,有圣光庇护,被水淹没的骑兵也就是在流沙里困住一段时间,实际杀伤其实并没有景象上来的那么壮观。
这令塔妮娅稍稍松了一口气,手中长剑往天空一举,以她为中心扩散的金色圆阵为下方众骑士又附加了令身形轻盈的魔法。
待他们爬出流沙,定要将洛伦这些魔女手下的恶神除净!
塔妮娅如此想到,却望见城门口,位于大黑狗后边的粉发女仆手里也有了动作。
她双手合拢在胸前,做出了一个倒三角的手势。
“恶魔术式?”
塔妮娅心下一惊,倒三角是合掌拜神的颠倒姿态,唯有恶魔的术法会囊括这种亵渎神明的手印。
与此同时,格蕾蒂亚口中也念念有词,奶声奶气的话音像小孩在强装出成熟的韵味。
但伴随一阵地动山摇,令人心悸的红黑色古怪魔力缠绕着她小小的身体不断涌现。
下一刻,竟有无数干枯而巨大的手掌从地里生出,宛若无数庞大的恶魔要冲出地面。
这些手掌呈现出红黑色的狰狞虚影,其上铭刻着晦涩的咒文,它们张开的五指仿佛遍地莲花,轻盈握住深陷流沙的公国众军。
霎时间,包裹在这些骑兵身上的圣光便被那巨手夺取至掌心,而后顺延着无形的链接像汇聚的星辰从四面八方流向格蕾蒂亚的手心。
裹挟在数万骑兵身上的庇护顿时像熄灭的灯泡一样大片大片消散,塔妮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超乎她认知的异象,惊愕的一时间都呆住了。
“唔,相当精纯的圣光呢。”
格蕾蒂亚将夺取的圣光凝成一颗小球顶在指尖,凑到眼前观察了下。
“讲道理,你比那坏女人更像光明圣女的多,但巧的是,我最讨厌光明了。”
说着,格蕾蒂亚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圣光,小脸上咧开一个有些渗人的微笑。
天空中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晦暗的阴影,以至那可爱的脸庞被遮掩,只剩下一双金色瞳孔散发着幽幽的目光。
骑坐独角兽的塔妮娅对上格蕾蒂亚那双渗人的金瞳,一瞬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竟是倏忽涌上了心头。
就像是一只猎物突然被天敌盯上了的那种心悸,塔妮娅维持着端庄神情的脸庞第一次流露出惊慌。
那是什么东西???
由于叶晓向来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扛,格蕾蒂亚出手的次数哪怕在公司记录里都是屈指可数。
因而当塔妮娅感受到那如坠冰窟的惧意之际,她就意识到情报有差,眼前这只个头矮小的女仆远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她再望上天空,巨大的飞艇不知何时竟被从云层中冲出的一群群恶魔所包围,在一名牛头鹰身和一名狮头蛇身的恶魔带领下,被一架架击坠。
这些恶魔也是这魔神的手下吗?
塔妮娅额角滑落一滴汗珠,眼下艾拉海薇尔还未现身,但洛伦帝国展现的实力却已然超出预料。
魔女艾拉除却自身的神祇之躯,甚至连手下居然都已经收服了如此多的从神。
果然和亚当大人所说的一样,此世的魔女,会比以往的任何一世对抗起来都要更加艰难。
公国的军队似乎开始显现出颓势,地面部队在汹涌海浪和仿佛来自地狱的古怪手臂扑杀下节节败退,空中的飞艇也被未曾设想的大量恶魔啸叫着击坠。
格蕾蒂亚可不会等塔妮娅思考,操控那无数只巨大的手臂攒动着伸出地面,便要去抓住在天空中飞行的独角兽。
塔妮娅急促拽动独角兽的缰绳往高空升去,心中做出了决定。
她不再犹豫,从兜里取出了一块符石捏碎。
此刻已经无暇后果,虽然艾拉海薇尔虽未现身,但公国必须倾尽全力继续进攻。
下一刻,一道迅如闪电的流光从她的指缝间窜上天空,并在高空绽放成了一道湛蓝色的烟花。
这并不是什么强大的,仅是释放了一个简单的信号,一个传递给某些一直在观察这片战场的,更高位的存在。
德索隆站在公国军队的后方,一眼便望见了那道湛蓝的烟花。
那道烟花的颜色和漆黑的夜幕与爆炸的火光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是到这一步了么。”
他声音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人类,终究还是不得不依靠神明的伟力。”
同一时间,荒漠上,公国的人员正迅速拆卸军营后方那四处围成了一大圈的厚实帐篷。
随着遮掩物被挪开,从中露出的,竟是四座巨大的石砌神像。
这四尊神像的姿态都有些怪异,并不是站着的,而是半蹲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体抱成了一个球形。
它们身体上缠绕着密密麻麻漆黑的形似触须的物事,在重见光明的一刻,这些触须也跟着抽搐起来,一涨一缩,像是正在将什么东西注入蜷缩着的石像。
那四座本就占地颇广的石像,此刻竟是如活物一般跟着逐渐动弹起来,僵硬的脑袋和四肢也开始伸展。
祂们像擎天而起的巨柱从地面上缓缓站起,直到那顶天立地的巨大身姿穿入云霄。
四道身影并在一起,遮住了天空,好像在地平线的那一端升起了一道世界之墙。
这巍峨而宏伟的情景,令战场上厮杀的士兵一时间都被吸引了注意。
强烈的压迫感蔓延全场,一道道魔光浮现在神像的体表,缓慢勾勒出繁复的花纹。
“魔女的奴仆们,既然你们选择让神明的力量参与战争,那也休怪我们的决议了。”
塔妮娅牵住独角兽的头飞上高空,以躲避地面上那无数双摇摆的怪手。
她周身迸发出金光,像一枚星辰高傲的漂上战场高空,沙洲堡要塞的墙头之上。
而她背后,那四座缓缓苏醒的神像也接连睁开了双眸。
“洛伦帝国的蛮夷们,第三轮攻势,公国将让你们野蛮的火种彻底熄灭!”
第五十九章 兵来将挡
直到这时候,要塞城门下,提溜着刀柄的叶晓才从格蕾蒂亚身旁走出。
“看来公国的情报系统做的也不是完全都漏风的,至少这四个玩意儿我是现在才知道,它们就是那所谓的旧神吗?”
“你怎么现在才来,”
格蕾蒂亚对叶晓在后面摸鱼的态度表示不满。
“刚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儿要处理下,没陪你闪亮登场着实可惜。”
叶晓耸耸肩,“不过现在事情解决了,你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我还不至于用这么点神力就累。”
格蕾蒂亚双手抱胸,“而且你对付不了那四座泰坦化身。”
“化身……?”
“它们并非神明的本尊,但能作为化身承载旧神投射下来的力量。这是旧神们曾用以干涉现界的兵器,灭绝那些受祂们厌恶的种族。”
“秩序战争时为了不将现界摧残的过于严重,神明们的主战场在虚空,但又不想放过对对方麾下种族的杀戮,就有了这东西。”
“而今启用,大抵是藏头露尾畏惧艾拉,不想让本尊以身犯险所以采取这种手段。”
“又怂又要打,一帮险恶的臭老鼠。”
叶晓听着就不爽了。
话语间,四尊泰坦化身已然迈开步伐从遥远的后方接近战场,本身就是数千米高的庞然巨物,一步跨出就能翻跃几重山头。
其双目放出的神光扫过战场,直如太阳般耀眼的光柱顿时将大地上大片大片的士兵烧成飞灰。
要塞的城墙也像纸一样被神光洞穿,其上承载的魔能炮纷如雪花般散落。
战场的天平在这一刻似乎又发生了倾斜。
公国的军队见有神助瞬间斗志昂扬,洛伦的士兵们望到那远非人力能企及的巨象步步逼近,也不由得惊呼出声。
“神明在上,那是什么!”
“完了啊……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抗衡的东西啊……”
他们脸上开始浮现出绝望的神情,如果说之前还是属于人类层面的战争,那么从巨构泰坦加入的一刻,他们那奋战的意志便无可避免的动摇起来了。
“懦弱的洛伦鼠辈,感受到真神的威压,便不敢妄动了么。”
塔妮娅望见在城门下的叶晓和格蕾蒂亚没再有动作,像是被吓傻了一般,遂勾起高傲的嘴角。
四尊泰坦化身,每一尊都相当于一位神明降世,就算是那魔女艾拉海薇尔亲临,也必将葬身于此,遑论这区区几只从神。
但她话还没说完,一束刀光便从地面斜着飞穿上来,所幸她反应也不慢,一拽缰绳侧身堪堪避开了那迅疾的罡风。
“在天上一个劲叭叭的还没完了是吧,”
叶晓不耐烦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打个仗怎么屁话那么多呢。”
“粗鲁至极!”
塔妮娅银牙轻咬,望着城门口那黑衣剑士,“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你们也就只剩最后再叫嚣的这点余力了。”
“你们崇拜的那魔女自战争开端到现在都不见人影,怕是早就闻风丧胆逃跑了,也就你们一帮愚昧之人还被蒙在鼓里,傻傻做着无谓的牺牲!”
“吔嘿,这小Byd还在这动摇咱军心。”
叶晓不由得蔑笑出声,“你以为我为什么守在这?”
难听的粗鄙之语传进塔尼亚的耳朵,她脸色一变,正欲回骂,一道轻灵悦耳的声音倏忽于她耳边响起。
“……你刚说,谁逃跑了?”
平静的话音,却令塔妮娅瞬间如炸毛的猫咪一拽缰绳向后飞退了数十米。
她错愕仰起脑袋,却见一名身披白裙的银发少女,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沙洲堡的塔楼顶上。
艾拉双手抱胸,嫣红双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流露着妖异与妩媚。
“艾拉——海薇尔!!!”
未想,待艾拉现身的一刻,如天雷滚滚的低沉咆哮便从天空的另一边传来。
竟是那巍峨的泰坦化身张开了口,流淌神光的双目盯着艾拉似乎迸发出了无穷怒意。
“这次你未抵神话,我们定会让你葬身于此!!!”
艾拉歪了歪脑袋,这四个石头象背后的神明对她似乎还有额外的仇恨。
言语间,那四座巨象也不再管战场上的凡人,迈开了步伐直奔艾拉所在的城堡。
“这时候出来,也算你有点骨气。”
尽管艾拉身上散发的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令塔妮娅周身发毛,但有四座泰坦化身在后方撑腰,她的声音便也更加的傲慢起来,“你大可放心,我们对付你可比以往都要认真。”
“是嘛。”
艾拉瞥了一眼塔妮娅,后者即刻浑身一颤,警戒着又向后飞出去了几十米。
反正泰坦都召出来了,她没必要去和这邪神打。
而艾拉也没在理会塔妮娅,身周狂风乍起,托着她娇小的身形升入高空,掠过塔妮娅头顶直奔那四座巨像而去。
比起这个废话多的塔妮娅,处理眼下这四尊泰坦化身显然更重要的多。
见灭世魔女压根没管自己,塔妮娅的心居然还稍稍松了一口气。
“圣女大人!?”
“喔!我们的圣女大人终于来了!”
地面和残破的城墙上,洛伦士兵们望见那掠过空中的渺小身影,哪怕看不清形貌,却偏也能知道那就是他们的圣女大人。
众军振臂高呼,霍尔曼更也趁此机会在墙头发出慷慨激昂的动员。
塔妮娅见洛伦那一批批原本都透出绝望的军队转眼间又恢复了斗志,脸上登时闪过一丝憎恶。
该死的魔女,对人心的腐化是越来越深了。
这些已经没有自己意志人民果然不能再当同胞看待,哪怕杀死了魔女这帮遗害搞不好还会弄出祸患,必须消除殆尽。
她仰起视线,看向了在墙头上于扩音法阵中还在高声呼号的霍尔曼,杀心顿起。
灭世魔女她对付不了,但这个传播蛊惑言论的传声筒她可以现在就干掉。
想法一出,塔妮娅毫不犹豫驾驭独角兽自空中发起冲锋。
她手中的剑发出璀璨金光,划出一道直线直刺霍尔曼所在的塔楼顶端。
但就在她剑锋即将抵达的一刻,一道寒芒闪过,一个漆黑的身影突然闪现到了她的跟前。
“铛”
火星四射,叶晓将塔妮娅的剑锋从空中拦下,凌乱额发下的双眸闪过杀机。
“我寻思你还真当自己是闲人呢?”
“艾拉她懒得管你,只是因为你的对手,是我。”
第六十章 巨神与魔女
天边掠过的剑光贯入城楼,叶晓与塔妮娅交手的余波转瞬间撼碎周遭屹立的高墙。
格蕾蒂亚驻守在门下,与恩西亚唤出的海浪拦截住公国的千军万马。
震天的厮杀混着火炮轰鸣,刀斧相击仅寒光都映彻夜空。
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躺着麦浪般一桩桩倒下的士兵,无数军士踩着同胞的尸体前仆后继。熟手阶往下不过是填线的炮灰,精通和专家阶绞进风暴中亦与草芥无异。
足令城市倾塌的高阶魔法与神术遍地开花,仿佛庆典上的盛大烟火;炸开的炮弹比夜幕里的繁星都要密集,是以火药堆叠出一条绚烂的银河。
三大要塞陷入熊熊火海,巨大的飞艇在炮火迭起中仿若坠落的星兽从天穹压下。
数十公里的战线弥漫硝烟,无论哪边胜利,所有饶兴存活的将士都注定会将这个惨烈的夜晚铭刻在脑海。
而战场两侧,轻盈身姿漂浮在天空的艾拉,也正与那四尊高入云霄的巨象对峙。
四座泰坦,巍峨身躯庞如山岳并立在荒漠边沿,辽阔的臂膀遮掩住了群星。
相较他们,银发少女渺小的身体只若一颗不起眼的米粒。
但饶是这样悬殊的体型差距,四具泰坦充斥神光的双目也不敢对那少女有任何的轻视。
对于这些深知历史真相的旧神而言,灭世魔女的威名已是贯穿时间长河的诅咒。
“开打之前,四位不妨先报下自己的名字。”
艾拉温润的脸蛋上挂着微笑,眉眼间,“这样我也好知道,之后是哪几个成了我的手下败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狂妄,艾拉海薇尔。”
中间的泰坦张口,雄浑声音回荡在天际,“哪怕成百上千世的死亡,也无法让你这样的孽种吸取教训。”
“听起来就好像你也和我一起参与过轮回似的。”
艾拉单手叉腰,“弥补了几段击败我的记忆,就以为自己能与我相提并论了吗?”
“呵。”
泰坦一声冷哼,白茫茫的蒸汽从他似能吞噬日月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便如你所愿,灭世魔女,你就好好记住将你从这世上灭除之神的称号,亦将是被世人传诵,重归于大地的列位诸神。”
“吾乃许伯利翁,执掌日月星辰之神。”
“吾乃欧申纳斯,执掌山河湖海之神。”
“吾乃科俄斯,执掌北方与黎明之神。”
“吾乃克瑞斯,执掌力量与战争之神。”
“艾拉海薇尔,吾等会将你的命运终结于此世,未抵神话,你再不会有回溯的机会!”
“你和你的帝国,你的万千奴仆,你所拥有和腐化的一切……都将在今夜,灰飞烟灭!!!”
震天怒喝做出终结的宣告,为首的泰坦许伯利翁悍然伸出巨手,向着艾拉迎头盖下。
庞然大掌如泰山压顶,将漫天乌云捏散,遮蔽了浩瀚星光。
望着头顶避无可避的巨手,艾拉恍惚觉着,蓝星神话中所说的五指山或许也就是这种感觉。
但这一掌自然拍不中艾拉,饶是扇下去的磅礴风压都将一地士兵如蝼蚁般吹飞。
“嘎——嘎——”
伴随乌鸦的鸣叫此起彼伏,成群的黑色飞鸟从那巨大手掌的下方散向四面八方。
再看过去,艾拉竟已悄然站到了那大手的背上,手中高举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比夜色更浓郁的烈火于此刻顺着刀锋攀附,一击斩下。
刀光落成圆弧,但这一次,以往无坚不摧的黑火流刃竟没能彻底破开那坚韧的腕部,仅是砍出了一道狭长的缺口。
“铛”
清脆震击声传来,反冲力令艾拉柔细的手臂一时间都有点酥麻。
但那泰坦同样也不好受,大手被巨大的冲击从空中震荡开来,连带着身体都一同歪斜了下。
何等恐怖的力量!
许伯利翁心中暗叹,回转身体右臂猛地横扫向艾拉。
被搅动的气流生出飓风,艾拉当即翻身向下俯冲,巨臂擦着少女飘动的发梢断空而过。
但紧接着,另一名泰坦科俄斯双目怒睁,烈光霎时从他眼中喷涌。
神力汇作洪流,如奔腾的星河划破夜空,迅捷而强力的一击直将艾拉的身躯从数千米的高空中轰入地面。
泰坦克瑞斯趁机抬起沉重的脚步,像碾死一只虫豸一般狠狠踩下艾拉没入的坑洞。
那里并不在前线,周遭还有公国的蒸汽坦克与士兵,但克瑞斯并不管那么多,巨大脚掌猛然踏在地面,将一切都碾作齑粉。
“哼,灭世魔女也不过如此。”
一脚下去,下方再无动静,克瑞斯轻蔑的笑声旋即响彻寰宇。
“四尊泰坦,看来母亲还是太过于高估这魔女的威名。连神话的门槛都没摸到,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但为首的许伯利翁却并未放松警惕,他俯视着克瑞斯的脚下,雄浑的嗓音疏忽拔高了一度,“不要大意,克瑞斯!”
“咚——”
一道沉闷巨响若亘古的钟声,克瑞斯只觉脚掌被什么东西蓦地一顶,身体后仰,整个巨大的身子竟都差些失去平衡。
却见他脚掌下方,一团漆黑的球体如花苞绽放,那是无数巨大的触须,竟硬生生将巨象的脚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该死!”
克瑞斯只觉自己的威名受到了挑衅,他本就是曾掌管力量的旧神,而今居然有人敢和他在力量上进行角斗。
没有任何犹豫,他即刻调动浑身力气猛地又往下一踏,直到将那团漆黑的触须尽皆踩成了肉泥。
大地上的黄沙都被他贯下的力道激起层层巨浪,然而还未等克瑞斯再度发出嗤笑,许伯利翁的呼声便于耳边传来。
“当心!”
哈?
克瑞斯愕然抬头,眼中一个渺小的身影即如炮弹一般冲向他的面门。
艾拉右手化成了粉白色的狼爪,缠绕着漆黑圣火和触须注入的神力,猛地一拳砸在克瑞斯的侧脸。
尽管少女的拳头击打在那巨大泰坦的脸庞,体积对比起来就像一只蚊子钉了上去。
但旋即有巨大的空气波纹在空中一圈圈扩散开来,克瑞斯硕大的脑门在震耳欲聋的闷响中被揍歪了过去。
第六十一章 骑士与圣徒
“克瑞斯!”
他的另一名兄弟欧申纳斯匆忙上前,拍出一掌试图拦住那渺小的艾拉。
然后者灵巧的身姿随风而动,眨眼间就从对方扇来的指缝中穿了过去。
这些泰坦的行动速度其实远比看起来的要灵活迅捷,但艾拉的敏捷锐亦是更胜一筹。
克瑞斯勉力稳住身形,张开愤怒的巨手也跟他的兄弟一齐扑杀艾拉,但后者就像一颗轨迹不定的流星,总能划出优雅的曲线穿梭在层叠落下的巨掌之中。
她不时还能凌空飞起,用注入了神力的狼爪一巴掌便将身形巍峨的泰坦扇的东倒西歪。
少女的怪力磅礴异常,几轮交手竟把克瑞斯的脸庞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虽然这点伤对于泰坦化身而言其实也不算什么,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不爽。
就像一直嗡嗡叫的蚊子在旁边飞来飞去不仅抓不到,甚至还能用莫名其妙的巨大力量给人脸上来一拳,换谁都忍无可忍。
因而克瑞斯也越发恼火,大开大合的动作紧紧追击着艾拉在半空游弋的身形。
“你就只会像虫子一样逃窜嘛!?艾拉海薇尔!!!”
他话还未吼完,驾驭风流的艾拉便已经沿着他手臂旋转着飞近,甩开膀子又是一拳打在了脸上。
“嘻嘻那你就只会像个沙包一样挨揍吗,克瑞斯?”
落下银铃般戏谑的笑音,少女的身形嘭一声消失在空气里。
克瑞斯像打蚊子一样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脸庞,不仅没能抓到艾拉,反而给自己布满裂痕的侧脸又多扇了一掌。
碎石屑飘零的洒落,伤害不大,却像是克瑞斯破碎的尊严。
“混账!!!”
他对着夜空发出无法遏制的怒喝,许伯利翁察觉到他这个暴躁的兄弟心态已经有些不稳,忙出声提醒,“冷静,不要被她干扰了心智。”
“……我知道。”
克瑞斯也并不是蠢货,尽管心中恼怒,但很快便也冷静下来。
那魔女的话音里好像加了毒素,听多了情绪就会控制不住,好在有许伯利翁的提醒,让他不至于陷进去。
他们巨大的身躯想捕获这只窜来窜去的飞虫其实并不简单,在力量和范围上的优势难免会换来一些灵活性上的劣势。
因此仅是这样的手段确实还不足以拿下那该死的魔女,是时候展现出他们权柄的力量了。
另一边,叶晓与圣女塔妮娅仍也在激烈的交锋。
他们的身形飞速流窜在沙洲堡高耸的城墙上,一刀一剑不间断擦出锃亮的火星。
“叶晓,我想起来,我在公司的档案中看到过你这人的身影。”
塔妮娅一手拽着缰绳,贴着残破的墙头跃下,手中长剑迸发出的金光沿着石壁拉出一道绮丽的剑光。
“上面说你曾经是对抗魔女海薇尔的起义军先锋,怎么如今却沦落成了那恶神的奴仆?”
一抹寒芒蜿蜒逼近,下一刻披着大衣的身影从半空中闪现。
“我对抗的向来不是单一的人,而是错误的事情。”
“铛”
叶晓横刀挡住塔妮娅回手刺向胸前的剑锋。
“你们也好,公司也好,如今才是行罪恶之事的暴徒。”
一语落下,他凌空扭身,摆起一脚高踹对方的侧脸。
但塔妮娅并不同于那些只掌控力量却没有战斗经验的花瓶,竟也能迅速反应过来,抬起左臂拦下叶晓那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砰”
反冲的力道令二人在空中向两侧分离,塔妮娅旋即一拉缰绳,座下的独角兽当即张开翅膀仰冲上天。
“难怪公司对前世的你的记载也是寥寥无几,以前只是个大头兵,而今却沉沦于魔女赐予的力量连是非都难以分明。”
“就算一时强大,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弱者的本质。”
飞上空百米,塔妮娅瞬间又调转马头向下俯冲。
马蹄奔腾,她手中长剑若流星赶月斜刺叶晓胸膛。
但那一束金光穿透,却只是破开了一道剑气的虚影。
“强弱与否,向来不看力量的大小。”
叶晓悠悠的话音突然于塔妮娅耳边浮现,后者惊觉扭头,只看见快如闪电的一刀迎面斩下。
塔妮娅忙举剑格挡,但那沉重的力道哪怕身下有独角兽支撑都令她周身一颤。
“身怀强大的力量却用来侵略他人家乡,欺凌弱小,那才是最低贱的懦夫。”
“呵。”
塔妮娅不屑一顾,双臂赫然爆发出一轮磅礴圣光将叶晓轰开。
“所以你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那魔女的国民,被她用花言巧语框进这种世俗道义。”
“那不过是蒙蔽傻子的定论,现实的拯救里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你以为抱团瑟缩在一时温暖的龟壳里,就不会被热锅煮熟吗?没见过尸骨堆砌,享受着前人的鲜血和付出,以为世界的美好结局是凭借一厢情愿就能得来的吗?”
“什么都不想付出,什么都不敢牺牲,到头来你什么也救不了!”
塔妮娅神色坚毅,跨马腾空,高举长剑。
她身后的金芒分化出数把锐利的裁决圣剑,瞄准驾驭风流在空中高速移动的叶晓,悍然射出。
眼见十数道金光化作天罗地网,交错袭来,叶晓左手甩动法杖,御风术全力施展。
道道圣剑擦着他灵动的身形飞过,而后又发出一道跃动的咒文轮转,冰晶涌动凝结成如镜面的大盾,将最后飞来的两发圣剑逐一挡下。
紧接着大盾融开,叶晓反手将一发充斥着熔火的岩锥喷向对方。
塔妮娅驾马闪开,熔火狙击随即在她身后的石墙上贯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大洞。
“你倒是说的挺冠冕堂皇。”
叶晓一身冷哼,摆开长刀直追塔妮娅的方位。
刀剑相击,金属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二人宛若两颗不断交错飞行的流星,贴着城墙接连拼杀。
“所谓付出,不过是你自诩高位,践踏吸取弱者骨髓的借口罢了。被你麾下军队杀害的人民,于他们而言,他们的世界就是被你给摧毁的。”
“口口声声讨伐艾拉海薇尔,讨伐灭世魔女,你付出的,只是你自诩为精英的怜悯。”
叶晓倏忽暴喝,手臂上的长刀巍然缠绕上漆黑的火焰。
一记横跨城楼的斩击,直接将塔妮娅连带身下的独角兽轰进了墙内。
第六十二章 陨星之雷
尘埃弥漫,烈风呼号。
叶晓落至地面,双眼则一直紧盯着塔妮娅落进的废墟。
尽管抓住了空档将对方一击打入墙面,但叶晓仍能感知到塔妮娅的气息。
两秒后,不出他所料,石头堆的缝隙里溢出数道金光。
“轰”
一声炸响,碎石崩溅开来,周身沐浴在圣光中的金发少女于沙尘中显露身形。
她半跪在地,稍有些破损的铠甲外还残留着黑色的火苗,但很快就被她用圣光压制下去,消失殆尽。
独角兽垂头瑟缩在塔妮娅身后,不过身上却并没有太多的伤口。
“如果这就是你以为的我的觉悟,那你就错了。”
塔妮娅紧握剑柄,萦绕周身的圣光竟缓缓汇聚至右背,凝成了一片金色的羽翼。
“我说过,我的信徒,我的士兵,都做好了为击败魔女牺牲的决心。”
“我也一样。”
话音落下,背景里的远方,无天雷隆隆作响,化作在云海翻腾的蓝色蛟龙。
那是泰坦许伯利翁引动的天象,他抬手伸入苍穹,五指抓落雷电抛洒向大地。
科俄斯张嘴喷出白色的冰雾封冻方圆十里的疆土,欧申纳斯与克瑞斯则联手呼唤出一道又一道声势浩大的飓风。
昏暗的战场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兴许世界终焉的景象也不过如此。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灭杀鬼魅一样身裹淤泥在巨象中飞翔闪躲的渺小身形。
混沌天象将周边环境的气温与风流都扰乱成了一团,从风暴中心溢流的寒气甚至凝成了雨滴,淅淅沥沥飘来残破的城头。
在那边神魔大战的浩瀚远景衬托下,这片石头废墟中对峙的叶晓和塔妮娅则显得有些萧瑟和渺小。
但沙漠中漂浮的冷雨,却未减分毫二人浓郁的战意。
“那看来,是我质疑错了你的信念。”
叶晓勾了勾嘴角,斜握长刀,环绕战场迈开缓慢的脚步。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想必,你应该也已经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了?”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塔妮娅站定,视线锁定叶晓的身形,紧握长剑,摆开迎战的姿势。
“魔女的使徒,在这里迎接你主子万世轮回的终焉吧。”
凛冽的风沙掠过墙头,发出尖啸,雷声滚滚,墙下数十万计士兵厮杀的喧嚣,此刻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回声。
二人屏息凝神,杀气渐浓,苍凉天地间,眼里都仅剩对方孤寂的身影。
“轰隆”
伴随一道惊雷不偏不倚落在二人中间,就像是敲响了开战的鼓点,叶晓与塔妮娅同时消失在原地。
圣女曳动的剑锋擦出流光,压缩到极致的魔力释出晦暗天地间一抹耀眼的白芒。
叶晓缠绕黑火的刀锋也破开空气,比夜色更浓郁的暗刃掠作漆黑的闪电迎上那道剑光。
一黑一白,两人的身影在这一刹那交错,速度之快,以至周边还停留着被他们以脚力蹬飞的沙石。
世间万物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对相交的刀剑清晰可见。
紧接着,圈圈撞击迸发的涟漪随即扩散,黑白的力量交汇宛若星辰碰撞激起猛烈的冲击轰碎他们脚下的墙体。
风沙四起,烟尘弥漫,两人身影再度分开,然上波对决的余音还未落下,下一声金属碰撞的清鸣便又响起。
两人身形快如闪电,满目疮痍的残破高墙上四处是残影和力量对撞激起的冲击。
塔妮娅以圣光生出的那面片翼似乎极大强化了她的速度,交锋之际,叶晓脑海里同时也在回想这一圣光术式他好像似曾相识。
前任圣主,赫里奥斯——叶晓很快就想起来,那家伙在被罗西亚家主操控时,与艾拉的对决里展露过四翼圣光神术的威势。
这是圣光神术里最为高阶的一类赐福术,天启之翼,但就叶晓所知,这神术的等级要么就是到超凡阶所表现出的双翼,要么就是进阶至圣阶表现出四翼。
只有一边长翅膀的片翼究竟是什么奇怪的变种?
当然,叶晓的念头并不再探究,而是在寻思这其中会否存在什么破招的蹊跷。
两人激烈的对决一时间难分胜负,纵使沙洲堡高耸的外墙都已经不堪重负,被炸碎的全是破洞和缺口。
大抵若不是下面的格蕾蒂亚和恩西亚联手压制住公国的联军,保护住了基底,这山川一样辽阔的墙体怕不是都要轰然倒塌。
但这边叶晓和塔妮娅还在缠斗,远方的四座巨象却是终于捕住了艾拉的身形。
无数的落雷,神光,与暴风交织出天罗地网,哪怕是用空间神术也在劫难逃。
比巨龙更粗硕的天雷切实击中了那个渺小的身影,在半空中一时被电流麻痹的艾拉再难躲紧接着如大山一样庞然锤落的拳头。
克瑞斯,曾以力量闻名的旧神泰坦,双手抱拳用尽全身劲力朝着少女跌落的身体重重砸下,连带整个西疆的地面都为之一颤。
“轰——”
一整片辽阔的沙漠都像筛子上的米粒被震得跳动起来,波及成百上千里的冲击让战场上的士兵都像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摔倒。
但这并非终结,许伯利翁高举双手,竟将密布天穹的雷电尽皆虹吸到他那巨大的掌心。
千百万道的雷光,若蛟龙在无垠云海穿梭,密密麻麻,游动着在许伯利翁的双手间化作一柄雷枪。
仰躺在地的洛伦士兵们,睁大的双目倒映着那只在古老神话里见过的宏伟奇景,无以复加的压抑和震撼令他们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就是神明的伟力吗?
……这就是我们,在试图对抗的东西吗?
茫茫雷光化作的白芒而今与其说是长枪,更像是一颗被巨象泰坦抱在手中,末端锋利的陨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士兵或许穷极一生都难想象这样只能用壮观形容的绝景。
克瑞斯收回手掌,许伯利翁则俯视着伤痕累累半跪在大坑中的艾拉,一声冷哼。
“灭世魔女,你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噩梦,该结束了。”
第六十三章 深渊之花
许伯利翁雄浑的嗓音回荡在天际,而后将手中的雷电狠狠砸下。
时间仿佛在电光触及地面的一刻停止转动,天地万物,在这刹那被定格在了画面中。
唯有溢散的白芒缓缓扩张,像一颗从地面冉冉升起的太阳,转瞬间照亮整片荒漠。
而后,那太阳轰然炸裂,迸发出的耀眼白光猛然吞噬了世间的一切。
纵使再过数十年到时间长河的另一端,从西疆战役中存活下来的老兵再回忆当时的景象,那道吞天覆地的白光都是他们最难以忘怀的噩梦。
乃至吟游诗人极尽想象添油加醋传唱的歌谣,都描绘不出身临其境时那万分之一的震撼。
回到那壮阔的战场,墙头叶晓与塔妮娅的交锋也被那神明造下的滔天威势所打断。
叶晓甚至忍不住闭上眼睛,只因远方升起的辉光太过刺眼。
此前所有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消散,耳边只剩下耳鸣时那种尖锐的嗡响。
“喑——”
紧接着汹涌的冲击波袭来,比如有实质的海浪都更猛烈,席卷着叶晓的身体要将他如落叶一般从高墙上吹落。
他不得已将手中的长刀深深插迸了地面,运尽全力只为稳住身体。
至于对面的塔妮娅是不是也这样,他并不清楚,只因为他哪怕眯上了眼睛视野都完全被光芒覆盖,什么都看不见。
而他还只是在距离爆炸中心三十里开外的城堡上。
一秒,两秒……那浩瀚的冲击到底持续了多久叶晓感知不到,只觉身处其中无比漫长。
他注意不到脚下的墙体终于再承受不住,像风化的岩石一块块在激荡气流中粉碎。
叶晓的刀很快便没了支撑,旋即,他整个身体都被爆发的气浪从高空推了出去。
就像是被卷进了洗衣机里的尘埃,叶晓都不知道他在不受控制随风翻滚中到底撞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在,他的意识还比较坚挺。
过了片刻,直到风波荡尽,叶晓遍体鳞伤的从地面上爬起,视网膜上仍残留着刺眼白光落下的残影。
世界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强风吹拂的轻响。
举目望去,外墙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碎石堆,广袤荒漠上,数以十万计的士兵都被掩盖在了黄沙之下。
不过他们大部分都只是一时晕眩,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当然,这并不是泰坦旧神对人类存有多少怜悯,而是神术的威力终究还是得集中在主要目标的身上,溢散出去的能量和冲击只是控制不住的体现。
除此之外,在爆炸的发生的一刻,格蕾蒂亚和恩西亚还合力撑起了一片覆盖小半个战场的防御结界,难为了那只知道搞破坏的魔神透支神力去释放保护,但格蕾蒂亚知道,这肯定是叶晓会希望她做的事情。
也因而,遭受了最大损伤的,终究是四尊巨象围绕着的中心,而今,那里的地面已成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大坑。
空气被电离散发出有若锈蚀金属的气息,炽热坑壁上,结晶化的沙土显得一片通红。
至于幽邃的坑底,自是再没了任何生息。
“解决了吧?”
克瑞斯踩散大片的硝烟踉踉跄跄靠近坑边,和许伯利翁一起凝视向大洞底部。
他们受的损伤其实也不算小,艾拉在规避神术过程中给出的反击也足以将这四尊巨象周身打的坑坑洼洼。
“当然,”
许伯利翁挺直身,“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同一时间,叶晓耳边也传来了塔妮娅的声音。
他扭过头,看见那金发少女于不远处弥漫的尘烟中显露出身形。
对方的状态也并不好,身上的盔甲和披风都有些破破烂烂,但手中紧握长剑,一双深蓝色的瞳孔闪烁着坚定的光辉。
“你的魔女主子,已经死了。”
叶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逐渐变得微弱的黑火,他身上从艾拉那边借来的神力确乎在消退。
“我知道,你们还存有复活她的手段,不过你放心,公国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了。”
塔妮娅说着,身上再度浮现出圣光,“她的信徒公国一个都不会放过,从洛伦到圣城,乃至瓦伦王国。你们之中或许有被蛊惑的受害者,但要除掉她就不能冒任何风险留下祸患,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然叶晓听完,却只是嗤笑出声。
“你知道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他说,“考完试成绩还没出呢,就开始幻想起要上哪所大学了,路边逮着个人就开始绘声绘色描述起自己的美梦。”
“而作为你的考官,我首先得对你的心智表示遗憾,至于你的分数……”
叶晓立起一根小拇指,“离及格还远着呢。”
“轰”
一声巨响,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巨大的触须兀然冲天而起。
那是由无数触须编织成的结合体,仿若从世界尽头升起的擎天巨柱。
“什么东西!??”
离得最近的泰坦克瑞斯语气愕然,他看到那从大洞中直穿云端,比他都要高大上数倍的巨型触手,雄浑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了惊讶。
为首的许伯利翁反应则更为迅捷,双目怒张,两道粗大的雷光直接扫射在那触须的外皮上。
狂暴电流瞬间烧融掉其大片血肉,大触须疯狂抽搐着,随即竟像脓包一样炸裂开来。
但这爆炸没有焰火,而更像是绽放的花苞,在噼里啪啦的电光中育出一轮黑色的球体。
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黑色太阳,无数蠕动的触须是它体表辐射的黑光,竟同时涌向四周绞住了那四尊巨象庞大的身躯。
天色骤然暗淡,而后夜幕中徐徐落下了一层嫣红的帷幕,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了血色。
地上的士兵们似有所感懵懂着抬头,只见那拨开乌云的圆月,不知何时已成血一般妖艳的鲜红。
空气中弥漫起腥腐的气息,明明环境里还留着神雷爆裂后的余温,一股寒意却悄然爬上战场上每个人的脊梁。
许伯利翁艰难撕扯着攀附在身体上的漆黑触须,耳边随即传来百灵鸟般婉转的轻语:
“别急着结束呀,旧神代的余孽……我好歹也是给世界带来终焉的恶神,有二阶段,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黑色太阳中心猛地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眸。
第六十四章 黑色泰坦
“这怎么可能……!?”
许伯利翁来不及细思为什么他的神雷没能解决掉艾拉,只因缠在他身体上无穷无尽的触须传导出的恐怖力道几乎要扯碎他的肢体。
他不得不发出一声暴喝,以神力引动天雷落下,将身上的触须尽皆轰碎。
雷电本就是他以权柄呼唤来的产物,剿灭体表的触须后附着在他巨大身体上,像铠甲一般将之后增生的触须也不断消灭。
这才使他好不容易从比海啸规模都要夸张的黑潮中脱身而出,蓄满雷电的手掌两下劈出,将左右方向被缠绕住的泰坦也从触须中解救出来。
“哥哥……!!”
但刚好在他对面的克瑞斯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他发出惨叫,饶是数千米高堪比山岳的个头,也被巍然扩张的黑潮整个吞噬进去。
“放开!!!”
许伯利翁怒不可遏,饶是泰坦并非本尊,但驱使这样的神器也需要他们分出自己的神魂。
被那样充斥污秽气息的物事吞进体内,污染神魂对于本尊而言亦是莫大的痛苦。
于是他双臂展开,天地间的雷电又再度轰鸣着汇聚于两边的掌心。
镌刻在体表上的蓝色符文一个个亮起,许伯利翁咆哮着合拢双掌,将集聚的闪电化作激流喷涌在那黑色大球上。
电闪雷鸣间,苍白的光芒又一次占据了大半天空。
但这一次他的神术却被漩涡一样不断团聚的触手挡下,这些邪异的血肉被消融后又长出,硬生生抵住了看似势不可挡的凶猛雷光。
许伯利翁还欲再加大灌输的神力,余光却瞥见黑色太阳顶上倏忽伸出了一截触须。
那触须指向他的脑袋,尖端突然亮起赤红色的光。
不好!
许伯利翁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中断神术挪动庞然身躯。
下一秒那触须尖端喷出一道深红色的电光,像蛟龙贯穿夜色轰在许伯利翁的胸膛。
爆破引发的冲击掀起大片气浪,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
泰坦巨大的身体倒悬着飞了出去,被雷电结实击中的胸口更是出现蛛网一般破碎的纹路。
“许伯利翁!?”
欧申纳斯和科俄斯同时呼喊出声,两具泰坦当即催动周身神力,猛抬脚冲向中间的黑色太阳。
一尊通体缠绕上风流,呼啸作响;一尊体表附着坚冰,化作雪白的重甲。
然那黑色太阳紧接着从左侧生出一道巨大触须,一鞭抽在身着冰甲的科俄斯上身。
“啪”
科俄斯只感觉像是一座山脉横飞着砸在了自己的腰上,庞大的身躯眨眼间被扫翻在地。
而另一边,呼唤暴风加持的科俄斯则愕然看见那黑色太阳长出了一条好似人形的手臂,五指握起和他伸出的臂膀交错,一拳轰击在他的侧脸。
两尊巨象狼狈倒地,溅起弥漫出方圆数十里的沙尘。
此刻,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的许伯利翁颤巍起身,右手捂住被击碎的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庞大的黑色太阳逐渐收缩,满满地,竟是化成一个巨人的轮廓。
“克瑞斯……??”
正如许伯利翁惊愕声音中喊出的名字,黑太阳凝聚的人形正是那被吞噬的泰坦克瑞斯的模样。
只是不同于他们的石头体表,这个“克瑞斯”表面布满的是密密麻麻的漆黑触须,像有千万蠕虫在上面耸动,而那猩红的瞳孔则收缩到胸口,如同镶嵌其上的宏伟圆盘。
“你别说,变成那么大个块头,像确实还挺好玩的。”
熟悉的话音幽幽响起,在那眼珠中间,一道裂隙缓缓张开。
少女婀娜的身形从中徐徐长出,白皙的上身覆满淤泥,下身则是无数触须如同血管一样链接着腰部。
她将一头绮丽的银发甩至脑后,轻咬着手指,露出一抹妩媚中透着癫狂的笑意。
“这让我越加期待,你们三个的神魂,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了。”
邪异的笑声回荡在战场,有些格外的渗人。
而远处,力量透支,变成猫形态正趴在一条大黑狗上休息的格蕾蒂亚望见这幕,吐了吐舌头,“我早就说过,那女人比我地狱多了。”
“混蛋!!!”
泰坦科俄斯当即睚眦俱裂,发出怒吼。
他们四名泰坦本都是兄弟,而今这相当于他看见自己弟弟的灵魂被魔物生吞,后者还要变化出他弟弟极为恶心的畸形模样发出刺耳的嘲笑。
这情景实在是有些过于冲击他的理智,如果不是泰坦巨象是黑曜石做的,怕是脑门上的血管都已经气炸。
“死吧你这孽物!!”
欧申纳斯比科俄斯还更快一步,抡起凝结冰霜的拳头一击便咂向那黑色巨人的脑袋。
或许是刚掌握这样的形态,黑色巨人的动作并不算灵敏,只刚别扭的歪斜了一下身子,脑袋便被一拳打爆。
崩溅的触须和淤泥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洒落在大地,但还没等欧申纳斯来得及欣喜,许伯利翁的呼喊便从身后响起。
“当心!!”
话音落下,没有脑袋的黑色泰坦扬起左臂一把箍住欧申纳斯的上身,右臂无数触须凝聚,竟是巍然缠绕成一柄硕大的刀锋就要捅来。
旁边的科俄斯忙迈开脚步,宏伟身躯如山岳猛的撞击黑色泰坦的侧身。
这一撞令其失去平衡,左臂松懈,欧申纳斯趁机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对方腰间。
反冲力当即令缠斗在一起的两名巨人踉跄着分开,不远处的许伯利翁趁机在掌心凝聚雷电,隔空一发劈中黑泰坦的胸膛。
强烈的电流破碎了大片触须,无头的黑泰坦跌撞着后退几步,胸口上的深红眼珠当即暴露出来。
“打那里!!”
许伯利翁低吼出声,科俄斯和欧申纳斯也心领神会。
其中一个蹲下身冲上前一把擒抱黑泰坦的腰间,另一个则抓紧机会卯足全身尽力,一记重拳咂向黑色泰坦胸口大睁的眼珠。
“啪”
巨象凝聚在右臂的磅礴劲力瞬间贯穿黑色泰坦的胸膛,粘满淤泥和触须的拳头从对方背后穿出,将那深红色的大眼珠也打成稀碎。
“这恶心玩意,这下该死了吧?”
欧申纳斯喘息道,然而他话音还未落,那宛若梦魇一般令他浑身不适的笑声又再度出现在耳边。
“欸哈哈哈哈哈你们可真有意思,这个大眼珠我就随便变着玩的,谁告诉你们,这是我的弱点了?”
三名泰坦内心瞬间泛起寒意,许伯利翁大喊着“后撤!”,但欧申纳斯却骇然发现他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将自己的手臂从那一团黑色触须的胸口抽离。
密密麻麻的触手疯狂地顺着他的胳膊爬上来,一瞬间,欧申纳斯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抽离。
科俄斯咆哮着撕扯黑色泰坦的臂膀却无济于事,千钧一发之际,许伯利翁飞身跃来,裹着蓝色闪电的手刀一击斩开欧申纳斯的上臂。
“啊!!!”
由于欧申纳斯分魂也在其中差点被抽离,这一掌斩开的不只有手臂还有他的灵魂。
他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喊,但好在,他的身体被许伯利翁保护了下来,向后拉开了身位。
黑色泰坦从胸口涌出触须将断臂吞噬,再度睁开深红的眼眸,脖子上的断口一团团血肉汇聚,很快又编织出了一个新的脑袋。
这山岳一般高大的人形很快便恢复如初,双臂垂落,扭曲古怪的姿态和对面三名有些狼狈的泰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要走那么远啊,三位好哥哥,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弟弟的哀嚎吗?”
发出银铃一般悦耳笑声的俏皮少女再次从巨大眼眸的中心钻出,双臂伸展,嘴角上扬笑魇如花,一对深红瞳孔弯成姣好的月牙。
“多么美妙的声音,他似乎正祈求着,想要和家人们团聚呢~”
第六十五章 腹背受敌
“你这该死的怪物!!!”
仅剩一臂的欧申纳斯与科俄斯听到艾拉刺耳的嘲笑,怒上心头,爆发出神力便要再次上前。
“冷静,我的兄弟们,不要被她蛊惑了心智。”
许伯利翁按住欧申纳斯的肩膀,声音趋于冷静和沉稳。
“不过是神魂上的损失,就算是对于克瑞斯来说,也并非不可逆转的伤害。”
听见大哥的话语,另外两名泰坦这才稍稍有些清醒过来。
但这旋即令他们感到一丝心惊——他们明明也明白自己是分神来操控的泰坦兵器,但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情绪却不由自主的难以控制起来。
这魔女,居然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神明的心智?
见自己两位兄弟不再焦躁后,许伯利翁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能否解决那黑色泰坦,而今就算是他也难以判断。
本以为四尊旧神驱使战争泰坦足以碾压没到神话阶的灭世魔女,可现在来看,这家伙好像比之前更加邪门了许多。
还要打吗?
许伯利翁不甘心,他感觉再给艾拉海薇尔成长的时间,下次再想击败对方难度可能将远比现在要大。
但问题是,就在他片刻犹豫之际,他眼底的余光竟瞥见己方的人类军队正匆忙从战场上转移。
没错,公国的军队居然先开始撤退了。
这让他不禁低下头多看了两眼,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开什么玩笑?
一瞬间,许伯利翁只觉血压上涌,恨不得一脚踩死这群卑劣的人类。
你们的神明还在与敌人作战,这一群无知的,渺小的人类凭什么敢先行撤退??
许伯利翁此刻还不知道公国的将领们也是有苦难言,前线久攻不下,大后方的斯特罗姆却传来了被偷袭破城的噩耗。
拿不下沙洲堡,斯特罗姆又被攻破,十几万人的公国军队将在这片大沙漠中被切断补给,腹背受敌。
再强大的蒸汽坦克和飞艇没了后勤也是废铁一块,洛伦军队接下来只要耗都能将他们耗到全军覆没。
因此那位军团长在弹尽粮绝之前果断下令撤退,趁军队补给的保有量足够他们还能有机会冲出重围,绕开被破的斯特罗姆撤回到杜姆王国。
这其实毫无疑问是当前最明智的决定,但当然,许伯利翁就算知道,以他的高傲也不可能会谅解这群人类的做法。
这时候发起撤军,在他眼里就是妥妥的背刺。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击声响起,但却是从洛伦那边抛射过来的魔能炮弹,重重击打在三座泰坦的身上。
若是往常,凭借巨像上铭刻的防御结界这些炮弹无异于挠痒,但而今他们身上好些部位的符文阵法都被艾拉给打碎了。
没有魔法防护的黑曜石再硬也终究只是石头,而只要是石头,炮弹就能打得动。
“一群蝼蚁!!!”
许伯利翁终还是忍不住发出愤怒的咆哮,一只手臂挡在自己被密集炮弹不断轰击出缺口的侧身,另一手唤出雷电便要劈向这些不知死活的洛伦士兵。
但随即一道壮硕的黑影便如陨石般横冲而来,那自是艾拉化作的黑色泰坦,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士兵无动于衷。
欧申纳斯忙出手试图拦住那黑色巨人,他一脚踏至地面,宏伟的冰川宛若神迹从地面悍然冲出。
绵延十数里的冰山拦腰撞击在黑色泰坦身上,硬生制停了她的脚步。
但其随即挥动左手,触须缠绕成的手臂猛然伸长,像锋利的长矛掠过欧申纳斯的肩头,一击射向许伯利翁的脑袋。
这诡异的攻击方式许伯利翁没有任何防备,电光火石间,身旁的科俄斯飞身过来扑开许伯利翁硕大的身形,用自己张开神力庇护的肩膀硬扛锋利的触须。
然而黑色泰坦的攻击比魔能炮可恐怖多了,临时撑开的神术防御像纸糊一样被轻松贯穿。
巨大的触须破开坚硬的石块,一路穿透科俄斯的胸口,溅出大片碎石。
许伯利翁被撞得一个踉跄,在手中凝聚的闪电没能束缚住,滑脱到了公国逃窜的大军中央,噼里啪啦炸倒一片。
不过他无所谓那群逃跑人类的死伤,与之相比,肉串一样被扭动的触须举上半空的科俄斯更令他睚眦俱裂。
“都成神明了还只会像比你更弱小的生灵发泄怒火,许伯利翁,你甚至不如一条路边的野狗。”
艾拉扬起下巴发出轻蔑的大笑,随意一挥手,巨大的触须便将串着的科俄斯同垃圾一样扫飞出去。
对于地上正在狼狈逃窜的公国士兵而言,他们只看见那胸口被洞穿的泰坦从自己头顶上飞过去,庞大的身躯一时都挡住了天空,随后重重砸入远方一座耸立的山头。
“混蛋!!!”
欧申纳斯再次发出咆哮,附着神力的左拳一击挥出,螺旋汇聚的寒霜神力犹若巨炮瞬间轰碎黑色泰坦的右半上身。
黑色泰坦被肩头传来的冲击震得后退几步,伸长的左臂连着肩膀一起爆成了漫天淤泥。
但同是受伤,黑色泰坦的恢复力却是异常的惊人,哪怕整块肩膀都碎成了泥浆,无数淤泥脓包又像沸水上的气泡咕嘟咕嘟从缺口上涌出,不一会儿整具身体又恢复如初。
可被抛飞出去的科俄斯就不一样了,他仰躺在压塌的山坑里,手撑地面还想支愣起身,胸口的大窟窿中却忽然腾起熊熊燃烧的黑色烈火。
那灼烧的痛感还不同于寻常火焰的炽热,而是仿若万蚁噬心,藉着灵魂上的连接一路传导至本尊。
“呃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于天际回荡,伴随漆黑的火焰在胸口蔓延,整只巨大的泰坦颤抖起来令大地都随之震动。
“科俄斯!?”
许伯利翁终于开始有些慌神,“你怎么了!?”
“痛!!!我好痛啊——!!!”
科俄斯的叫喊过于凄惨,令许伯利翁此刻紧闭双眼的本尊都流下了冷汗。
仅是分魂受损的痛苦按理而言还不至于如此撕心裂肺,除非……
他惊恐的扭头望向艾拉,一个可能的猜想,或说后知后觉的领悟,而今令他心中陡然升起毛骨悚然的寒意。
第六十六章 未知来者
虽然说月神的网结这个权柄,常被艾拉用作施加幻术。
但实际上,它的本质能力是通过某种联系构建出传导神力的渠道,而那些幻术,说白了就是艾拉将一点点神力通过声音或者视线形成的媒介投射到了目标的灵魂。
而旧神泰坦的分魂与本体有极为密切的联系,换言之,艾拉在攻击时侵入对方的分魂,她的神力自然也可以顺着这联系污染万里之外的神明本尊。
至于具体能传输过去多少艾拉也不知道,但又不像放幻术需要操作的那么细腻温柔,她管他这那的当然是能灌多少灌多少。
“你们不会真觉得本尊躲的老远,用分魂操纵个石头墩子,就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了吧?”
少女可爱脸蛋上那邪异的笑容此刻只令许伯利翁头皮发麻,“这可是战场,怎么能只有你们没做好灭亡的觉悟呢?”
宛转悠扬的轻语在天空飘荡,恍然醒悟的许伯利翁和欧申纳斯已经开始心生胆颤。
另一边,沙洲堡高墙废墟,叶晓看着两眼透出惊愕望着远方的塔妮娅,嘴角也嚣张的上扬。
“啧啧,怎么你家主子看起来没想象中的那么中用啊?”
不过话说归说,叶晓却并未急着和塔妮娅动手。
这倒不是他多怜香惜玉,可以的话他巴不得现在就一刀给对方砍了,但问题是,艾拉之所以能表现出远超先前的力量,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为了化身黑色泰坦,之前扩散给信徒们的神力此刻全部被艾拉收归回自己身上,这也是为什么她最开始不直接放大招的缘故,因为这意味着会让战场上一直受她庇护的那部分洛伦军队失去恢复身体的能力。
这会让士兵们的伤亡急剧上升,但事到如今,艾拉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因而叶晓同样也没了来自艾拉神力的赐福,凭他自己现在的身体属性加上技能,战斗力也就顶多跨阶打打厉害的超凡。
但这圣女塔妮娅的实力可是妥妥的圣阶,叶晓急这一下上去挨揍的是自己,等艾拉那边解决了再回过头慢慢料理这家伙也不迟。
不过不打归不打,叶晓又怕塔妮娅这家伙万一看局势不妙,不要脸了强行跑路自己拦不住,因而不时用言语攻击吸引对方的注意。
“区区旧神,四个打一个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咱们圣女大人揍得满地打滚,看你的骄傲模样我还以为你有多崇高,原来就是认了几个这样的货色当主人。”
“你这卑劣的魔女使徒,你懂什么……”
塔妮娅气的咬牙,当即反驳,但没什么吵架经历的她如何抵挡得了叶晓的污言秽语。
“可惜呀,你那么孝顺旧神别人只当你就是个屁,看看那些逃窜的公国士兵被你召来的旧神随手一道雷劈成了灰,这也是你口中引以为傲的牺牲大业吗?他们那么相信你,你对得起他们吗,啊?”
“不!他们只是……”
“也难怪特德赫最早是个流放罪人的地方,产出了你这样的人还自诩高尚,一帮罪人的后代果不其然还是战犯,毕竟天生就流着反人类的畜牲血脉……”
叶晓的讥讽多少有些刺耳,上一世他好歹也是混迹过各地酒馆的老冒险家,三教九流的低下素质结合蓝星现代文化的语言艺术,甜言蜜语只是信手拈来。
但说着说着,叶晓发现空气似乎突然安静。
他看见塔妮娅没有再反驳,而是脸色乌青,双眼静静凝视着他面庞。
不好!
察觉到对方眼中杀意的叶晓不由得心下一惊,他只是想用嘲讽技控一下对方而已,也没打算说得太过分,这家伙怎么就红温了。
“怎么,自诩圣女的家伙说不过就急了,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大势已去,不要再做些不知所谓的抵抗……”
“你说得对。”
未想,塔妮娅却是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
“……啊?”
叶晓愣了愣,这家伙莫非真给他说开窍了?
“我确实没有脸再回去面对那些相信我的人,”
塔妮娅咬牙切齿,“所以,既然奈何不了魔女,我拼上这条命至少也要消灭你这该死的使徒!!!”
“吔!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叶晓嘴角一抽,抓起当拐杖拄在地上的长刀转身就要跑。
嘲讽效果已经达到,死在对方的手下就不太值当了。
但就在此时,他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惊呼。
“该死!?什么东西,放开我……”
这奇怪的呼喊使得叶晓错愕转头,随即,他便望见了令他难以置信的诡异一幕。
塔妮娅的身体就像被橡皮擦擦去一般,由下至上,竟一点一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喂!?”
叶晓忙转身回去,开什么玩笑,他冒着生命风险好不容易留下的战俘,怎么能就这样莫名其妙让对方不见了。
但他赶回去的速度却远不及塔妮娅消失的速度,待他来到近前,耳边只剩下对方咆哮的声音还在回荡。
这是什么法术??
叶晓睁大眼睛,他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相关的魔力波动,可除了空间法术,这世上又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一个大活人不留痕迹的凭空从他眼前失踪?
不对……
没有失踪。
叶晓冷静下来,他皱起眉头,隐约之间,慢慢能感觉到塔妮娅其实还在这里,还在这片空旷的废墟。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常规的视觉亦或听觉都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甚至连这股微弱的感知也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这种直觉来源于某种既视感,他应该见过,或者接触过同类型的法术,只是大脑一下子识别不太出来。
听塔妮娅最后的喊声,这情况显然也超出了对方的预料,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了的这般异况?
叶晓伸出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又左右望了望,周遭视野开阔,方圆百米都是一片冷清的碎石堆,空无一人,唯他孤零零站在中央。
正诧异之际,叶晓突然察觉自己的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再蠕动,抬起一看,发现一只通体幽白的蜘蛛正从他手背上探出身子。
月神的残魂?为什么这时候动了?
叶晓心生困惑,看着那蜘蛛缓缓抬起前肢伸向空气,似乎要扎破什么无形的屏障。
但就在这时,两根手指突然出现,捏住了那小蜘蛛的前肢。
“,这可不行。”
平淡的话音突兀于耳边响起,叶晓愕然抬头,却见一名有着灰白卷发的年轻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眼前。
这少女面相清秀,穿着一条朴素的深黑裙子,光着脚丫站在地上,与混乱不堪的战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什么人!?”
叶晓心中警觉,将手中长刀立于胸前。
一滴冷汗滑过他的面庞,尽管眼前的女孩没有散发出任何危险的气息,但这反而让叶晓越发感觉古怪。
“不必紧张,叶晓先生,我不擅长打斗,也没有恶意。”
少女笑了笑,纤细的手指捏住叶晓的刀尖,将其轻轻按下,“事实上,我也确实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不得不说,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叶晓没回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少女也没对叶晓的无礼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自顾自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事实发生,那或许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为了让我们谈话的气氛不再那么僵硬,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叶晓先生。”
“公司的孩子们称呼我为贤者,而我的一些朋友们则通常称呼我为……”
“梦神。”
第六十七章 光明的诡计
这个名字,叶晓上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在风暴港被关押进死海监牢的时候,监狱底下洛伦老国王的残魂那里。
时隔近半年,在新神代的神明如温蒂尼和泰拉多姆都发生了各种状况之际,这位神祇此时恰好出现在他眼前,真如对方口中所说的,是个“意外”么?
“你的名号我确有听闻,所以你过来,是想替公司在这场战争上再挽回一点局面?”
叶晓一边说着,一边盘算着艾拉那边战斗结束的时间。
许伯利翁和欧申纳斯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坚定的战意了,两名泰坦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可就误会我了,叶晓先生。”
自称梦神的女孩莞尔一笑,“虽然我和他们达成了一些小小的协定,但我从来都不是站在公司一边的。”
“呵。”
叶晓撇了撇嘴角,都是特么“四大天王”了,还不是一边的。
说的不好听点,这家伙自己都可以算是公司本身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确实是新神代众神的一员,曾也隶属于光明之神的麾下。”
梦神一边踱步,一边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的圣堂并不像其他几位那样遍布大陆,可我也是受不少信徒敬仰的正神呢。”
“那也是曾经的事了,不是嘛。”
叶晓摆摆手,“你要真一直忠心耿耿于光明神祂老人家,那帮旧神又怎么会接纳你为祂们的一员。”
叶晓没有把话说的太直接,事实上,他感觉这家伙搞不好背刺了众神也说不定。
光明神陨落的真正原因姑且不明,但像海洋女神温蒂妮,大地女神泰拉多姆这些在神话里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如今一个个却都不见了踪影,仔细想想也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这可就误会我了,叶晓先生,旧神们能接纳我,因为我本来也是他们的一员。”
女孩轻笑道,“我并非是在新神代诞生的神明,我存在的历史,能追溯到更久远的过去。”
“那我更不会信任你了。”
叶晓耸耸肩。
“别这么说,我身处旧神的阵营,心却仍是与光明同在的。”
梦神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混沌现世,旧神崛起是历史的必然,这是命运的节点,你应该也曾有所体会。”
“不论选择怎样的道路,某些事情终究还是会发生。”
“这种理论,用来解释什么事情都可以,在我这没什么说服力。”
叶晓收回刀,随意找了一处石堆坐下。
倒并不是他放松警惕,而是他想了想,这对手他警不警惕差别估计也不是很大,还不如找个轻松点的姿势。
“但你把我好不容易抓到的公国战犯掳走了,这可是事实。”
“那确实是个固执的孩子。”
梦神温柔笑道,“不过没办法,她还有自己的命运需要面对,抱歉不能让你就这么带走她。”
“你说这个谁懂啊。”
叶晓两手一摊,“算了,我其实也无所谓你站那边,车轱辘话讲半天了,不如开门见山,干脆地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唔——这真只是个美丽的意外而已,我本来只想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没想到你手臂上寄居着蕾娜塔的残魂,破除了我施加的神术。”
梦神轻轻摇头,“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将祂的安排提早告诉你,或许也不是坏事。”
“安排?”
叶晓微微挑眉,“你说的这个祂,就是指那位光明神?”
少女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嗯,早在更遥远的过去,祂就已经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我的加入,也只是遵循祂的安排。”
“如果真是这样,光明神为什么还会被伊莎贝拉罗西亚诱使沾染混沌,以至陨落。”
叶晓冷哼,“别告诉我又是‘她不做迟早也会发生的’世界宿命论那一套。”
“虽然但是,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梦神看着叶晓的面庞,“不过这倒和‘命运的节点’无关,而是被‘混沌’追逐的必然结局。”
“……讲人话。”
“神明的负面意识注定会吸引混沌的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于是梦神解释道。
“‘神明’的负面意识?”
叶晓眉头一皱,从对方的话里听出来一丝端倪。
梦神见叶晓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发现,至今为止,你所遇到的被混沌浸染的物事,大多其实是先源自于神明。”
这话单听起来比较抽象,但叶晓仔细回忆过去发生的事情,似乎确实每一次和所谓的“混沌污染”有关的事件里,除却公司和牧暗者的人为作恶,其他源头大都是遁入疯狂的神祇。
良秋村的尸怪来源于扭曲的野兽神;
朝圣节想血祭百万人复活爱人的洛伦主教自述见证了光明的疯狂;
皇城内战里皇室一家疯疯癫癫,也是因其血脉和光明神有极深的渊源……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叶晓问道,“光明神是最先遭受的污染,以祂为源头向其他关联的物事扩散这不很正常吗。”
“并不是祂先遭受的污染。”
梦神温声道,“而是只有神明,会遭受污染。你所见的,其实只是被污染后的神明扭曲神力引发出来的表象。”
“仔细想想,以你所认知的混沌的强力感染性,神明只要粘上一点便会无可避免的走向扭曲堕落的结局,那为什么那些被‘污染’的生灵却不会向其他的生灵散播污染?”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位洛伦大主教,他虽然疯癫,但可曾让整个洛伦圣堂陷入和他一样的癫狂?”
梦神竖起一根手指,“洛伦皇室怀着被诅咒的血脉,为什么同为皇室的远亲却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与光明渊源颇深的那位会陷入癫狂,但不信奉光明的普通人类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可是连神明都能污染的恐怖混沌,饶是寻常的瘟疫都能在生灵间传播,为什么来自虚空深处的混沌,反而不会?”
第六十八章 没有神明的世界
经梦神这么说,叶晓这才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所以你想说,混沌之神……其实只能污染神明?”
“那倒也并非如此,准确说,应该是只有神明才会吸引混沌的注意。”
梦神继续说道,“对寻常的生灵混沌自然也有腐化的能力,但就像是挑剔的采摘者,混沌本能的只会追逐整片花园里最丰硕的果实,而一般的生灵就像遍地野草,尽管也能入腹,但祂不会有任何采摘的欲望。”
“仅凭一些现象,真能做这么确凿的推断吗……”
“光明,祂比任何人都要更清楚混沌的本质。”
梦神轻叹一声,“所谓混沌,其本质是无数神明负面意识的结合,也只有从神明层面衍生出的恶念,才能汇聚出这样恐怖的物事。”
“那些曾被混沌覆灭的世界,并非完全出于混沌本身,而是被混沌扭曲后的神明亲手给诞生自己的地方降下的毁灭。”
“……所以成神了,反而可能会是祸患?”
叶晓嘴角抽抽,“什么飞升骗局,上界仙人以我族天骄为食。”
梦神歪了歪脑袋,并不清楚叶晓后半句话在说什么。
“咳咳,总而言之,我大概明白了。”
叶晓摩挲下巴,“但这和你说的,光明神的‘安排’有什么关系?神明被污染和生灵被污染,结局不都是一样的世界毁灭,没什么区别,除非……”
说着,叶晓内心忽然一咯噔,他好像恍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向梦神。
少女灰白的长卷发搭在胸前,像一团云一样,捧着圆润姣好的面庞。
而此刻,那面庞上的笑容终于是显出了一些温柔之外的情绪——无奈,感慨,以及更多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看来你已经猜到答案了。”
“不可能,我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的众神,祂们和我说过……”
“通过植入人性,来改变混沌?”
梦神说着,轻轻转动视线,看向远方战场上还在鏖战的三尊巨像,“这确实也是祂的安排,但这只是能达到祂所期望的那个结局的前提。”
“混沌既是称呼,亦是本质。艾拉海薇尔即使最终以人性掌控混沌,也不可能改变得了其本质,这是她存在的根源。”
“只有彻底消除世上所有的神明,也包括她自己,才能从根本上断绝混沌的窥伺。”
梦神缓缓道,“这不仅需要足够的力量,同样,也需要她能成长出拥有这样的觉悟,拥有人性,更重要的是习得悲悯与牺牲。”
“就算你说这是本质,我也无法理解……我……她既然都掌控混沌了,为何还有必要去做这一切?”
叶晓皱眉。
“因为混沌的威胁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只要无限的虚空中还存在神明,神明的恶念便会令混沌增长。”
“哪怕现在的艾拉海薇尔能控制得了心绪不受影响,可混沌再继续成长下去,更多的恶念加入,她也迟早会有失控的一天。”
梦神望着远方,那里天雷和风暴仍在肆虐,而欧申纳斯终是被黑色泰坦抓住肩膀,撕成了两半。
巨大的石像身体崩塌瓦解,黑色巨人腹部生出无数触须将欧申纳斯的残躯吞入腹腔。
许伯利翁睚眦俱裂,也没了再战的心气,在地上连滚带爬,被海潮一般淹来的触须缠住了脚踝。
“你不是与玛蒙的分身相识么,你可曾想过,为何分明身处秩序侧的神明,却会招徕一名曾为混沌侧的魔神去行使猎杀‘恶神’的职责?”
“能力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只有那样的魔神,才不会去在乎自己所杀之神是否真的是恶神。”
“按你这么说,光明真正的目的是消灭这世界上所有的神明,那你不也在这其中之一?”
叶晓疑惑,“可你说你意志仍与光明神同在,意思是你也能接受这个自己消亡的结局?”
“这既然是正确的道路,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梦神的语气相当淡然,哪怕是谈论着自己的死亡,“当然,并非所有的神明都能甘心接受这样的安排,也因此,祂们大部分只知道前半段的真相。”
“旧神确实强大,但一届众神,祂们既能成为新神代的头领,真会弱到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了吗?”
“……是你陷害了祂们?”
“不是我。”
梦神轻轻摇头,“是光明。”
“只有光明祂留下的手笔,足以让这么多强大的众神毫无反抗之力的走向陨落。”
叶晓咽了口唾沫。
他并不想相信这是真的,但问题是,这似乎解释了至今为止在心中留下的所有困惑。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残忍,但这本就应是我们作为神明的觉悟。”
梦神轻声道,“世间万物,皆是神明的孩童,而今孩童已在风雨飘摇中长大,为人父母,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
“只有没有神明的世界,才能最终得到一切的救赎。”
许伯利翁响彻天际的惨叫从远方传来,他神魂附着的巨像最终也被黑色泰坦一拳击碎了胸膛,化成漫天燃着黑火的碎石雨落下。
“时间看来不多了,圣女小姐要回来,我也得离开了。”
梦神从远处收回目光,“我听说,这一世你与她成为了爱人?真是有趣,不过这或许也正是人类的魅力所在,也有助于她更加深刻的理解人性。”
“其他的事情,下次见面我再慢慢告诉你吧。”
“等下,可我怎么知道要去哪里和你见面?”
叶晓顿了顿。
这云朵一样软乎的女孩遂勾起嘴角,“你不是已经有了么,进入公司的身份?”
叶晓一愣,脑海里闪过他在斯特罗姆城堡赌场里,与周栗勋交易获得的进入公司部门的资格。
那刚刚好还就是“贤者”麾下的哨所。
好家伙,连这事都在这家伙计划之中吗?
叶晓本来还想伸手叫住对方再聊几句,毕竟艾拉什么时候回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但仅是一眨眼,那灰白头发的少女便凭空消失在了他眼前。
冷清的碎石堆上而今只剩下叶晓,孤零零一人对着空气伸出了手。
第六十九章 清扫战场
经历了一个夜晚,随着最后一尊巨像倒在了沙漠上,漫长的沙洲堡防卫战至此宣告结束。
洛伦的众将士们高举武器大呼着“圣女万岁”,魔能炮接连不断的轰击像庆祝的礼炮隆隆作响,炸的大片公国军队仓皇逃离。
血月徐徐落下,乌云消散,东方的天空也泛起了一丝白晕。
屹立战场中央的黑色巨人溶解作大片的泥浆,淹没被尸体断肢与损毁钢材覆盖的大地。
晨曦破晓,黄风吹过,无数断剑折戟插在地里,放眼望去像一片广袤的芦苇地。
公国剩余的军队从西南方撤远,霍尔曼遂召回了军队,令手下不必再乘胜追击。
此一役对于公国来说已是相当惨烈的失败,但洛伦帝国的士兵们经历完一夜的鏖战,同样需要休憩。
帝国此番也折损了不少人力,虽然还未清点,但仅从估计来看,来援护西疆的五十万大军损失约莫在三分之一,至于资源和器材上的消耗更是不计其数。
但守住了沙洲堡,夺回了斯特罗姆,这些代价已经远比霍尔曼最初预估的要小的多了。
他派出人手清点战场,并亲自带领一队从残破的要塞中岀来,前往西边泰坦大战的巨坑中迎接本场战斗最大的功臣——他们的圣女大人。
可以说,如若艾拉没有提供援手,帝国五十万大军布置出的防线对于公国而言不堪一击,更别谈以这样的战损取得胜利。
士兵们走进大片泥浆中四处搜寻,天空中盘旋着鸣叫的乌鸦。
霍尔曼骑在马上左顾右盼,一时没看到圣女的身影,却反而瞧见披着一身破破烂烂黑色风衣的叶晓倏忽闪现在了视野里。
“叶先生,收拾战场由士兵们来就行,您姑且也休息休息。”
霍尔曼遂轻喊道。
“没事,我主要怕你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叶晓淌过大片淤泥,在一处位置弯下身子,卷起袖子,双手伸进泥浆中摆弄,像是在捞什么东西。
直到片刻后,他捧起了一小团泥巴,像个球一样抱进了怀里。
“这是……?”
霍尔曼心生困惑,直到看见泥巴从那物事上缓缓流落,露出了一张闭着眼睛的女孩的面庞。
女孩的模样稚嫩可爱,娇小的个头被叶晓裹在怀里,一眼望去竟大抵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霍尔曼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战场上会出现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呆愣稍许后,这才讶然出声,“额,这该不会是……圣女大人吧?”
“嗯。”
叶晓无奈耸耸肩,如果艾拉自己能走,他也不会特意老远从沙洲堡那边赶过来,把艾拉从泥浆里捞出。
此先出现的黑色太阳,当然不是虚空外漂浮的那个莉迪娅真身,而是艾拉召唤出来的神国。
神国本身可以看作一个作用数公里的特殊领域范围,在这范围内艾拉的权能会被大幅度的增强并压制此外的其他法则。
而以这个领域为核心,再增殖出大量触须就构成了先前的黑太阳。
第一尊陨落的泰坦克瑞斯被黑色太阳吞噬,实际上也相当于被拽进了艾拉的神国。
这还是艾拉第一次驱使这东西,不得不说,召唤神国降临,她的战力比以前确实要强上许多。
但代价就是她而今也会受到命运之线的反噬,一种很明显的被世界排斥的感觉,以至于她的身体都退化成了如今这番萝莉模样。
从叶晓的角度将其抱在怀里,小小一只,就像是捧着一团棉花一样轻。
……
将自己另一半身体从战场上抱回来,叶晓借了一匹马骑回了沙洲堡。
一只金毛小猫骑着大黑狗迎上来,奶声奶气的发出嚷嚷:“哼,你可算知道过来接我!我还以为你会把我给忘了呢!”
“怎么会。”
叶晓伸手将猫咪提上自己的肩头,而后让大黑狗卧到了马背上,“这次可也辛苦你了。”
“今天你要给我吃一整天的鱼!”
格蕾蒂亚将圆滚滚的脑袋搭在叶晓脖颈边,滴溜转的大眼珠子瞅见对方怀里抱着的银发女孩,“欸?这是艾拉姐姐?她咋变成这个样子了?”
“命运之线,不过起先我还以为她会和你一样变成猫之类的,怎么却是退化成了小孩。”
“每个神明情况都不太一样,我变成这样的主要是恢复的快。”
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然后伸下去试探性的戳了戳艾拉的脸庞。
见对方没有反应,小猫肥嘟嘟的脸蛋上旋即浮现出一抹坏笑,“咦?她这是昏迷过去了嘛,那我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可别乱搞。”
叶晓嘴角抽了抽,这小家伙真是变成猫了也不老实,“等下她醒了,你被收拾了可别怪我。”
“没事,你不说她又不会知道。”
格蕾蒂亚跳下到叶晓的大腿上,竟是凭空变出了一只墨笔握在小爪子里。
她俏皮吐着舌头,将圆圆的笔尖凑到闭着眼睛的艾拉额头上,“噫嘿嘿嘿嘿,坏女人你也有今天……”
叶晓着实有些无语,遂令艾拉那边轻轻张开了眼睛。
格蕾蒂亚笔头还悬在半空,圆盘子的大脸上一双金色瞳孔和那对倏忽张开的殷红眸子遂来了个亲密的对视。
对这笨蛋,艾拉也是无话可说,伸手一把撅住小猫的腮帮子,“好玩吗,格蕾蒂亚妹妹?”
小猫先是一愣,随后“喵”一声被吓得发出怪叫,差点从叶晓大腿上摔下了马。
“哎呀呀呀艾拉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担心你的状况想凑近了看看而已!”
格蕾蒂亚扒拉艾拉纤细却强而有力的手开始胡言乱语,“叶晓救我!”
“行了,不逗你了。”
艾拉松开猫猫头,小手改在格蕾蒂亚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这次看在你也帮了不少忙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格蕾蒂亚如蒙大赦,吐了吐舌头,“咻”一下窜回到叶晓的肩膀上。
“感觉怎么样,能走不。”
叶晓看向怀里的少女,虽说实际当然是不用问的,只是格蕾蒂亚和恩西亚在旁边,他还是得假装走个流程。
第七十章 十人议会
“嗯,让我下来吧。”
艾拉搀扶着叶晓的手臂,翻身下马。
她其实已经醒了一段时间,只是身体和精神上还有些疲惫感,所以寻思着再多躺一会儿,反正都是自己,叶晓也不会嫌累。
但格蕾蒂亚这笨蛋喜欢瞎捣鼓,她也只好提前“醒”来。
既然艾拉苏醒了,众人遂可以藉由空间门离开西疆,后续的收尾霍尔曼自会处理,公国军队退回杜姆王国,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再攻打回来的能力。
虽说还在承受反噬的作用,艾拉仍可以有限度的使用一些神术,空间门甚至小范围的空间斩或者黑火,赤雷,只要把输出控制在超凡阶都是可以发动的。
只是超过这之上的大威力神术不能再随便动用,不然下波可能就要被退化成婴儿了。
至于反噬效果会持续多久,艾拉目前只能隐约感到那股陌生的排斥感确乎有慢慢消退,但具体什么时候才彻底结束,她现在也不太清楚。
……
除了格蕾蒂亚和恩西亚,临行前,叶晓又顺带去了沙洲堡后方的另外一座城堡寻到芙蕾雅,打算将其也一起送回去先休息。
但芙蕾雅谢绝了叶晓的好意,战争结束后,城堡里停了不少受伤的士兵,她决定和一部分过来支援前线的洛伦牧师们留下来为士兵们疗伤。
“那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芙蕾雅小姐。”
叶晓只好提醒道。
“没事的,圣光法术不属于进化神术,不会让我受到命运之线反噬。”
芙蕾雅温柔的笑笑,“艾拉小姐而今神力受限,将士们正是需要治疗的时候。”
“好吧,那辛苦你了……需要回瓦隆德的时候借神国联系艾拉就行。”
叶晓挠挠头,遂与这善良的妹子告别。
艾拉将格蕾蒂亚与恩西亚先送回瓦隆德,回公爵府把身上过大的长裙换掉,后又打开空间门,去了一趟斯特罗姆。
此时的斯特罗姆一半城墙被损毁,楼宇间弥漫着硝烟,天空中则正漂浮着一艘散发着金色辉光的巨型舰船。
这恰是圣堂第一骑士团,骑着天马的尤里乌斯立于墙头,望见年幼版的小艾拉从空间门里出现,先是愣了愣。
好在他很快就认出那标志性的银发红眸,即刻下马,向对方行礼。
“禀圣女大人,斯特罗姆已归我们掌控。”
斯特罗姆的公国驻军怎么都没想到,前线在打仗的时候,自己头顶上会冒出来这么一支实力彪悍的圣堂骑士大军。
为了对付艾拉,公国军团里的高端战力大多压在了沙洲堡战线,自然没人能挡得住尤利乌斯这圣堂第一剑圣,遑论还有天马骑士团的相助。
这也是为什么防卫战刚打响的时候沙洲堡里没有艾拉的身影,为了能把这么多人包括那艘舰船从圣城那边传过来,艾拉花了不少时间才在战场之外的荒地撑起一座足够大的空间门。
之所以没有提前做,主要是为了避免情报泄露让公国军团产生防备。
公国将领虽然知道艾拉有空间门的能力,但也仅限于少量传送,这种军团级别的空间转移,他们也是没有防备的。
而这些消息她都是从密报里得知的,可以说,当公国的情报系统被掌握时,他们军队部署中的漏洞便也一览无余。
“不错,战况如何?”
艾拉的声线变得比格蕾蒂亚还要奶声奶气,由于没有预料自己的身体会发生变化,公爵府的裁缝也来不及给她定制合身的衣服,因而艾拉此刻穿的是自己小时候的贵族长裙。
那是一条红白相间的洛丽塔长裙,胜似含苞待放的玫瑰,气质相较于往常的圣洁多了些富家千金的雍容。
不过这都不会影响尤利乌斯的恭敬,他谦卑的半跪身子,给艾拉徐徐道来攻陷斯特罗姆的战果。
公国在斯特罗姆的守军只有五万,城头部署了十来架魔能炮,还有少量的蒸汽坦克,和待命的飞艇。
这点东西自然是挡不住从天上冒出来的黄金舰队的,尤利乌斯率领一众天马骑士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击垮了城防,五万军队歼灭半数。
不过在发起进攻前,尤利乌斯注意到有几架飞艇从起落场上离开,由于那时候距离还很远,并且任务是攻城为主,他就没有率主力去追击那几艘飞艇,只是派了一支小队过去。
但就小队成员回报,那几艘飞艇升上天空后他们便找不到了,像是凭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听着尤利乌斯的描述,艾拉大抵也能猜到是谁干的。
“根据目前我们从斯特罗姆俘虏的公国贵族审问得到的情报,那几艘飞艇可能载有公国的重要人物,这是属下的失职。”
尤利乌斯语气间有些忏愧,圣女大人没让他参与正面战场,给他支了个那么简单的偷袭任务他都没完全办好,属实有点丢了身为圣堂骑士的尊严。
“嗐,这不是你的错。”
艾拉老成的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肩膀。
飞艇上的人不出意料应该就是泰朗温莎和她那一批追随贵族,尽管不知道梦神为什么会帮那几个家伙脱困,但这也确实不是尤利乌斯能抓得到的。
无论如何,斯特罗姆到手,公国的这次进攻算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不仅没能拿下沙洲堡,还被赶出了洛伦边境。
至于下一步……
幼小艾拉背对尤利乌斯走至墙边,俯视着偌大的城市,内心里开始慢慢盘算起来。
……
三天后。
特德赫公国,狮心城,上议院议会大厅。
十名衣装革履的贵族,此刻正围坐在一张环形长桌地外沿,厉声讨论。
这十人有男有女,有年长者也有年轻人,佩戴着不同的家徽,但无一例外的是,华贵衣着所彰显出的身份都非同凡响。
“我听闻东征军在洛伦西疆最新的战况,好像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明朗。”
开口的是一名女子,她有着一头红褐色的长发,披着昂贵的貂绒大衣,许是保养的好,虽然气质成熟但脸蛋仍保持着不俗的美貌。
她声音温和,话里的内容却将矛头直指向了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中年男人,“泰朗议员,不知您能对如今这般惨淡的结果,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第七十一章 野心家
话音落下,现场的氛围便多了些浓重的火药味。
众人视线集中在泰朗议员的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而这位贵族议员,刀刻斧凿一般眉眼下的神情依旧淡然,甚至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自己胸口的衣襟后,才沉声开口。
“卡珊德拉勋爵,战争总是千变万化的,任何军事行动都伴随着风险和不确定性。尽管我是东征方案的主要提出者,但对洛伦发动战争的决策,应该是经过了议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问题反而出在我们其他人身上?”
发难的卡珊德拉议员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决策是共同的,我们作为公国的领衔者,在国家遇到挫折之际,该考虑的该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根据个人喜恶推脱责任。”
泰朗议员的嘴角略微上扬。
“你作为决策的主要发起人连承担问题的勇气都没有,何来解决问题的说法?”
“我可没说我不打算承担责任。”
泰朗议员摊开一只手,一枚金币出现在他的指间滚动,“诚然,我们在西疆确实有些失利,但整体的战略部署与军备预算本身并没有出现问题,只是圣女艾拉海薇尔的实力超乎了最初的意料。”
“‘只是’?”
卡珊德拉将一叠羊皮纸拍在了桌面上,“根据统计,公国在这场败仗里的直接损失已经超过两千万的金磅。”
“造成如此庞大的损失,你想说理由就是因为没预料到敌人比想象中的厉害,然后就此便轻飘飘的将事情揭过?”
泰朗议员挑起眉头,“噢,看来你有更高的论调?那不妨说说,你觉得问题出在我们自身哪个环节?”
“我觉得问题在这场战争本身,这愚蠢的行为就该到此为止了。”
卡珊德拉冷哼,“现在整片大陆都动荡不安,我们该做的是养护军力守好自己的土地,而不是跨越成千上万里去远征同为人族的帝国。”
“你还是不懂,卡珊德拉,难怪蒙特福特作为我们这里最早的贵族家族至今却还排不到前列。”
泰朗议员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手里不停滚动的金币停在食指上,“世人都说人族三大国,但至今唯有我们公国的魔晶矿还在依赖阿斯兰,金银铁铜还要从洛伦进口。”
“你以为世间动荡只要像只乌龟一样蜷缩在壳里就能自保,但待世间安定后,我们仍是被困在这片贫瘠恶土里的罪徒。”
“哪怕我们再穿的光鲜亮丽,和阿斯兰与洛伦比起来也只是用贸易和金磅堆起来的泡沫,而真正的资源始终只掌握在他们手上,明白吗?”
“如今,我们只是依靠了一时的远见和技术发展才能和他们的名字并列,但时间拉长,公国必须永远奔跑才有资格和他们并驾齐驱。”
“卡珊德拉,你的提议或许确实可以让公国继续苟延残喘到下一个时代,但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难道这样你们就甘心了吗?”
“洛伦坐拥数千万平方里的国土,那里的贵族却甚至连个抽水马桶都没有;阿斯兰拥有整片大陆最充沛的魔能矿,却还在遵循那连兽族都鄙弃的血脉统治。”
“公国不可能永远在科技上领先,但洛伦和阿斯兰永远有富饶的国土和充沛的资源。”
“我们的祖上是被这两国流放的罪人,艰难拼搏至今,继承他们意志的我们如今终于看到了机会翻身,而你却在这时候因为一场战斗的失败就说想当缩头乌龟?”
泰朗议员双眼不再盯着卡珊德拉,而是扫过在场的一众议员,“各位同僚,我们不在最鼎盛的时候抓住机会扩张,还要再等多久,再等多少个十年?洛伦和阿斯兰是两头笨重的大象,但等它们学会了转头,人类最强大的国家名册上你们以为还会再有我们的名字吗?”
一段沉稳有力的发言,圆桌旁的一众议员显然已经被说动了心思。
野心,是深埋在每个政治家基因里的东西,而正如泰朗议员所说,如今大陆动乱,特德赫公国又占据了科技上的领先,恰是他们崛起最好的时机。
若是在动乱结束后再发动战争,特德赫就必须做好一打二的准备。
洛伦和阿斯兰这东西两大帝国,互相之间虽然算不上多友好,但心里都清楚唯有联手才能维系他们老牌帝国的长远地位,和资源大户的共同壁垒。
特德赫公国只是后起的暴发户,只要不搬动这两座大山,未来迟早会泯然成历史里的一朵浪花。
“泰朗议员这话倒确实说的没错。”
于是,另一名看起来是在场众人中最年迈的老议员开口表达了意见。
“公国正是鼎盛时期,不能因为一时的挫败就全盘否定千载难逢的机遇。”
遂又有人附和道。
“大家能坐到这里,哪一个不是披荆斩棘,历经艰难险阻。”
“嗯,我也这么觉得。”
看到一圈其他的议员都纷纷表态,卡珊德拉语气里有些焦急起来。
“各位同僚,我们不能光看机会,还要明白这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洛伦的那护国圣女艾拉海薇尔手握半座圣堂的军力,自身又有神力加持,西疆一战已经表明我们和她硬碰硬是讨不了好的!”
“呵,卡珊德拉勋爵,”
泰朗议员瞥了一眼那脸色开始有些焦急的贵族夫人,“神明自有神明的力量去对付,我们如今能寻求到祂们的支持,也正是吃到了国家强盛的红利,此后或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您承受了蒙特福特侯爵的福荫接手家族,没有身为上位者的魄力我能理解,但该收敛自己浅薄的意见时,也还请你不要受个人情绪的左右让侯爵家族的名字蒙羞。”
“你说什么!?”
卡珊德拉面色浮现出愤怒的涨红,手猛的拍在桌上,“我继承家族的资格还轮不到你来认可!”
“我可没说你没资格,毕竟蒙特福特家族这么多年来也确实没出现过多少亮眼的才俊。”
泰朗议员蔑笑着,又开始把玩起手中的金币,“所以,你搞不好真是最有资格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卡珊德拉,战争还会继续的,这是我们的目标,也是公国的夙愿。”
第七十二章 接头人
洛伦西疆,斯特罗姆。
经过随军工匠三天的修缮,城市街道已经基本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当初第一骑士团天降奇兵拿下斯特罗姆本来也没有打的多激烈,因此损毁的建筑倒也并不算多。
此时正值烈日当头,春季的大荒漠太阳也不是一般的毒辣。
一处街角的小酒馆,叶晓坐在大厅的角落里,正拿着一张小报一边喝着蜂蜜啤酒,一边静静等待着。
他用了几个简单的系统化妆道具,伪装成了此先扮演过的安夏普喀隆男爵的形象。
依照上次与公国密探周栗勋的约定,他这两天一直在这小酒馆里把风,但都没等到过来和他接头的对象。
公国的军队撤离,但那些密探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撤离才对。
难道是战争的失利让那家伙觉得自己问题太大,反悔了吗?
叶晓眼睛看着小报,余光却是在端详着酒馆大堂里的其他酒客。
这些人大多数都在讨论前些日子里发生的战争,由于斯特罗姆没有爆发过什么惨烈的攻城战,这里的居民生活反而倒没有被干扰的太严重。
“不过如今物价都在飞涨啊,隔壁店的面包我昨天看都还是三个铜板,今天就要四个了。”
一名酒客咕嘟着一瓶酒下肚后抱怨道。
“已经不错了,听说圣女大人下了旨令,圣堂骑士团都在帮忙修缮城里的道路,过两天绿洲城的第一批物资马车过来,咱们好歹吃喝是不用愁的。”
他的伙伴手臂搭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我们算幸运的,你是没看到沙洲堡那边打得有多惨烈,要是防卫战选址在斯特罗姆,至少我爹留给我的老房子肯定是要没了。”
“嗐,这我当然知道,打仗那天晚上和地震一样谁睡得着啊,我那床板都快给震散架了。”
“东边那块天空亮的和白天似的,炮弹轰轰轰比打雷都响,吓得我躲在桌子底下都不敢出来。”
“哈哈哈哈哈那你还真是个怂包。”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酒气四溢。
叶晓视线在那伙子人上驻留了小会儿,旋即越过他们锁定在那伙人对桌位置上另一名披着旅行斗篷的家伙。
三分钟前他其实就看到过那人了,但没看出什么端倪,因此也只是留了个心眼。
可那家伙放在桌上的酒杯却到现在都还是满的,这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于是他果断起身,从大堂边沿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了那张桌子边坐下。
“三分钟,还算不错。”
叶晓才刚一坐下,那披着斗篷的人影便开口道。
“嗯?”
叶晓挑眉,却见对方墨绿色兜帽遮掩下的面庞微微抬起。
那居然是一名有着橙红卷发和同色瞳孔的年轻少女,一副鹅蛋般圆润的脸蛋看起来颇为稚嫩。
“初次见面,你就是他说的新人吧?”
只是不知怎地,对方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在刻意凸显出老成的味道。
新人?
叶晓先是一愣,遂反应过来周栗勋给自己安的身份应该是个想加入公司的“新人”。
就没点更好的头衔吗,叶晓对此虽说有点无语,但也只能无奈接受。
“嗯,周……”
“嘘!在外面要叫代号,”
对方打断叶晓的话,“你这家伙到底怎么通过试炼的,怎么一点专业性都没有。”
“额,但我不知道他的代号。”
“‘小先生’,记住了,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
女孩抖了抖鼻子。
“明白。”
叶晓和脑海中洛伦密探此先给的情报对应,这确实正是周栗勋的玩家ID,“然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对前辈要用敬语!”
“……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叶晓抽了抽嘴角。
“这就对了嘛,”
女孩扬起下巴,“我叫‘魔枫’,你可以叫我‘枫姐’……啊不对,这称呼不好,你可以叫我‘枫老大’,知道没有,我是你的前辈和上级,以后进了公司就由我来罩你。”
“……”
不知为何,叶晓突然就有点后悔来这小酒馆了。
“好吧,枫老大,所以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你的名字呢?哪有只让别人介绍自己不介绍的,没礼貌!”
“啊,我以为周……小先生和您说过,我叫安夏普喀隆。”
“什么奇怪的昵称,”
女孩一只眉毛上扬一只眉毛下挑,表情可以说是相当丰富,“你就不能取个顺口点的外号?”
“可这是我的名字……”
“欸……?”
女孩这才好像恍然想起来什么,“噢,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是原住民,哎,怎么到我就是带原住民……算了,行吧,那我以后就叫你喀隆了。”
叶晓耸耸肩,表示随意。
“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先动身吧,这里到处是洛伦的眼线,城门外有车队,我们先从那里去边境,之后到杜姆王国就方便许多了。”
少女也算果断,将手中的酒杯推给叶晓后,便站起了身。
叶晓下意识接过杯子,继而顿了顿,“那个,动身我明白……但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酒推给我?”
“因为我不喝酒。”
对方理直气壮道。
……
从酒馆出来,密探少女带着叶晓径直穿过大街,前往南边的城门。
叶晓本还好奇对方打算用什么手段出城,却见其竟径直走向了把守门口的一群卫兵。
战争时期,城门必然是严加把守的,卫兵一看见这披着斗篷的可疑人士,果断伸手拦下,“什么人?要去哪里?通行证件看一下。”
“我们是沙埠镇的居民,来斯特罗姆买些粮食回去的,这是我们的通行证。”
女孩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交给了卫兵。
叶晓初望见这幕还以为是女孩拿错了,毕竟从刚刚的对话感觉来看这事并不是不可能。
却未想卫兵接过白纸,认真端详一番上面不存在的文字后又还给了女孩,并点了点头,“行,过去吧。”
幻术师?
这下叶晓算是是明白过来这家伙为什么会是密探了,看来公司招揽人才的水平还是有的。
日光高悬,黄风呼号。
不过多时,两人出至城外,寻了一处在山坡边等候许久的马车登上,便徐徐向着荒凉的大漠西边远去。
第七十三章 密探搜查
车队走了半天的行程,终于在日落之前抵达了西疆边境的一座偏僻小镇——沙埠镇。
这里也已被帝国的军队收归,但由于此处远离北部的正面战场,洛伦军队也仅在此驻扎了几支负责放哨的小队。
不过人少归少,例行的设卡检查仍是有的,只是对于擅长幻术的魔枫小姐而言形同虚设。
二人所乘的车队本身并非公司的探子伪装的,而是一支小商队。
商队的领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魔枫小姐似乎与其熟识,在路上甚至还会闲聊几句。
在进入小镇后,商队便载着他们去往当地的酒馆下榻。这里毕竟地处沙漠深处,荒凉偏远,太阳一下山方圆百里除了这座小镇连束火光都看不见,因此少有人会在天黑后还接着赶路。
好在酒馆里时常都是一个地区最为热闹的地方,夜晚的沙漠寒意不下于冬季,众人遂围坐在靠近壁炉的桌边,一边饮酒用餐,一边谈天说地。
长途跋涉,这世界的普通人用以消解漫长旅途的方式大概就是一个个这样小小的聚会。
领头的老太太盛情邀请叶晓二人加入,叶晓本以为魔枫小姐会谨慎的做出拒绝,未想却是非常爽快的接受了邀请。
“我说……我们怎么也算是身份比较特殊的吧,凑这种热闹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叶晓只得小声提醒道。
“这有什么,放心喝放心聊,任务归任务,只要注意不搞出岔子,没必要一直紧绷着神经。”
魔枫小姐只是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便抓着叶晓的衣袖加入了商人们的酒局。
而这家伙也确实如她所表现的那般活跃,和桌上一群人熟络地吹起牛逼来,大犬咧咧的模样看起来全然不像是个敌国的密探。
某种程度上,这或许也是伪装的艺术。
叶晓观察着,但未做什么发言,只静静吃着饭,不过却从车队其他人谈话的内容间听到,其他人都称呼魔枫小姐为“伊莉娜”,并认为她和自己都是商队领柚那位老奶奶的朋友。
“听说伊莉娜小姐你这趟是打算前往大陆中部?”
一名稍微年长的商人问道,“如今到处都在打仗,甚至听说大陆中部还在闹古怪的瘟疫,现在过去恐怕不太安全吧?”
“没办法呀,那毕竟是我的故乡,远赴洛伦这么多年,越是这种动荡的时局,越是想和家人待在一块儿。”
魔枫小姐熟练的编撰着故事。
“嗐,看来你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那这边这位是你的叔叔吗?”
老商人遂又看向叶晓问道。
听见这话,叶晓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望见身旁橙红头发的少女一脸差点没憋住笑的模样,满头黑线。
虽然知道是因为伪装的喀隆男爵外貌不算年轻,但叶晓总还是觉着自己十八岁的芳龄被当成“叔”字辈多少令人有些郁闷。
他正踌躇着要如何回答时,一旁的魔枫小姐便抢先开口,“不是啦,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其实是我的表弟。”
“表弟……?”
老商人的表情相当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努力把话憋在了肚子里,端起酒杯。
“咳,干一杯,这杯就祝我们的伊莉娜和这位表弟旅途顺利!”
“好,干杯!”
“干杯!”
火焰在壁炉里“滋滋”烤着,温暖的光线映照在众人脸庞。
也就恰在此时,酒馆的大门被一群人猛然推开。
他们是身着皮革轻甲的洛伦士兵,为首的队长昂首阔步走进屋内,声音洪亮:“抱歉打扰各位的兴致,我们接到报告,近日有可疑的人物进入小镇,怀疑是公国的间谍,还请各位协助我们进行搜查。”
“啊?”
“不是吧?”
大堂的酒客们颇有些微词,不过身处战争边境的小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因此他们抱怨两句后便也老老实实放下酒杯,等待士兵们过来检查。
而叶晓此刻则也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是这是巧合还是咱们洛伦的情报网真有那么夸张,他和魔枫小姐傍晚才刚进小镇,居然就已经被追查到了?
思索间他瞄了一眼少女,后者依然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紧张,想来是有应对办法的。
叶晓遂不再担忧,可以的话他肯定不希望和自家的士兵发生冲突。
士兵们分散开一个个排查身份,很快就查到了叶晓这一桌。
听见这一桌商队成员都是外来的,并非小镇本地人,队长直接亲自走了过来,排查起来自然也尤为严格。
先是检查行商的证明,然后又检查居住地的证明,完了还要盘问出发地和去处……不得不说,站在其他角度看,这些基层士兵的工作执行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叶晓听着前面位置的商人老太和士兵队长交谈,余光却不由得瞟到大堂角落的另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几个打扮还挺本地化的客人,穿着西疆住民常穿的白色长袍和头巾,只是几人的神色似乎有些异常,尽管动作不大,但目光却一直在东张西望,被叶晓敏锐地捕捉到。
眼看分头负责排查那边区域的士兵就要抵达那张桌子,叶晓注意到其中靠近角落的两人将手伸进台下,从衣袖里抖落出了一抹不起眼的寒光。
他遂皱起眉头,很快意识到这帮家伙恐怕是想动手。
其实从卧底的角度,叶晓这时候什么也别管,任那几人暴起将士兵的注意都引走是对他最为有利的,也不会引起魔枫小姐的怀疑。
但这也意味着即将排查到那桌的几名年轻士兵,恐怕会因此丢失性命。
好在这种选择题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没多犹豫,他便不动声色将放在桌面上的铁质餐刀握入掌心。
既然是来应聘当密探的,有点身手实属正常,至于动机,之后再想想怎么编就好了。
武器在手,叶晓盯住那几名士兵靠近桌子,就准备在白袍人发起攻击的瞬间出手。
眼看时机即将到来,一只白皙的手掌忽而从旁伸来,按住了他的手背。
第七十四章 紧急任务
叶晓扭头,看见是那橙红发色的少女倾斜身子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同时向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他顿时心生诧异,下一刻却见魔枫小姐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放在唇边,轻吹了一口气。
继而一股隐晦的魔力波动如无形的风,从大堂这头刮到了对面的角落。
几名白袍人眼看排查的士兵走到己方桌前,眼底凶光毕露,突然起身准备发难之际,忽然被那股魔力微风拂过面庞。
只一瞬间,这围在桌边的五人顿时像被吹昏了脑袋,一阵东倒西歪迈出几步踉跄,藏在衣袖里的短刀也再握不住,叮铃哐当掉在了地上。
金属撞地的脆响在大堂间回荡,五名白袍人很快清醒过来,但看着落在地上的武器,都有些呆愣。
负责排查的士兵望见这幕也呆住了,在思考了半天这几个人是什么情况后,总算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当即大喊,“抓住他们!”
一时间,全酒馆的士兵视线都齐刷刷集中了过去,那群白袍人也是相当果断,刀也不捡了直接拔腿就跑。
“站住!!”
士兵队长也没心思理会叶晓他们这桌了,抽刀带着手下们就冲了过去。
场面登时乱作一团,这小酒馆大堂本就不太宽敞,人不少桌椅摆放的也很密集,一群士兵挤开人群涌过去围捕,而那群白袍人则和老鼠一样四下乱窜,整得一群酒客人仰马翻,桌椅倾倒,餐盘和酒杯也洒落一地。
叶晓和商队一行人自觉靠向墙边,远离混乱中心,只看着两名白袍人被士兵们按倒在地,而另有两名则竟是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逃窜过来。
叶晓和魔枫小姐对视了一眼,后者莞尔一笑,背到身后的手指像操纵傀儡一样拨弄了几下,随即便看见那两慌不择路的白袍人手脚仿佛不听使唤一般自行扭到了相反的方向。
“哎!?”
白袍人自己的脸还朝着正面,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扭转回去硬生把脖子给一起拽了回去,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手舞足蹈地摔翻在地。
两名白袍人也不是菜鸟,很快便意识到是谁搞的鬼,脑袋抬起,恶狠狠的目光盯向叶晓和魔枫小姐,发出怒喝,“该死的!!你怎么敢的!?知道我们是谁吗,我记住你们了……”
威胁的话还未说完,其后的士兵们便一拥而上,一层层和叠罗汉似的将这两人压在身下。
但饶是如此,还是有一个漏网之鱼穿过人群,撞开窗户逃出了酒馆。
队长满头大汗地吩咐手下去门外发射信号,呼叫增援,而后便带着几名士兵也追了出去。
剩余的士兵将逮捕到的可疑白袍人士用麻绳捆住,向酒馆内的客人们点头致歉后,便将这几人一起拖了出去。
见场面缓和下来,魔枫小姐忙神秘兮兮的将叶晓拉到一旁。
叶晓跟过去,还以为对方想和自己解释刚才的情况,不想少女只是昂起下巴,抬手亲切的在叶晓肩膀上拍了拍:“怎么样,我就说本大姐会罩你的吧!”
看着那与语气内容毫不般配的一张娃娃脸,叶晓也只能无奈点头。
“厉害厉害,不愧是老大,要不是您我起码得擦破点皮。”
魔枫小姐好像没听出叶晓话里的意思,双手抱胸,骄傲的抖了抖鼻尖,随后,又从双眸中流露出清澈的目光,“话说你知道刚刚那伙人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嗯,您说。”
叶晓还以为这是个设问句。
“说什么,我又不知道,我不是在问你吗?”
少女歪了歪脑袋。
叶晓听见这话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哈?”
“怎么了,问下都不行吗?”
魔枫小姐皱起眉头。
“不是……等会儿。”
叶晓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您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道啊。”
“……那你搞他们干嘛?”
“这不是看你好像要动手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只是……”
叶晓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吧,我也不知道。”
两人遂大眼瞪小眼,无言对视了良久。
“咳,那要不就当无事发生好了。”
叶晓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噢等下,我收到了条消息。”
魔枫小姐抬起手掌,视线聚焦在面前。
叶晓知道这是对方在浏览属于玩家的系统页面,但没有点破。
不过按道理这个小镇不属于主城,对方应该无法接收到玩家信息才对,莫非是类似于密报机的机制那样在论坛上发布的加密帖子?
短暂思索之际,魔枫小姐便已经看完了面板,并有些兴奋地向叶晓说道,“嘿,小弟,我们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
“噢。”
叶晓挠挠头,他自是对公司派发的任务不感一点兴趣,他只想赶紧潜入对方大本营干坏事。
但看到对方还挺高兴,叶晓也不太好浇灭对方的兴致,遂假意好奇道,“什么任务?”
“上头说有一队合作方的重要斥候小队被敌国密探设计抓了,需要我们和其他密探小队合作解救。”
魔枫小姐欢快道,“嘿,你才刚加入就参与到正式任务了,小弟你应该高兴点,这说明上面对我们很看重呢!”
“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
叶晓语气极为平淡的说道。
“而且地点就在这座沙埠镇,其他小队还要赶过来,我们直接就在任务点,咱们运气可真不错咧。”
叶晓附和着点点头,但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什么,扭头望向窗外被士兵们五花大绑拖至远处的白袍人,原本慵懒的目光倏忽变得复杂起来。
“那个,枫老大……上面有我们要救的目标的具体描述吗,人数,穿着长相之类的。”
“我看看……”
魔枫小姐又将目光放到系统面板上,“应该是五个人,穿着白色袍子,皮肤黝黑……”
说到一半,她好像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顿住,抬起头,和沉默着的叶晓再次大眼瞪小眼。
“哦吼。”
少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那好像坏事了。”
叶晓有些无语的捂住额头,“到时候……靠您来和他们道歉了。”
“喂!我们不是一个Team吗,你能不能团结点!”
“我不知道什么提姆不提姆的,我只知道您是我老大您得罩我。”
“这时候嘴上倒是尊敬的很了!”
魔枫小姐愤愤道,随后她似乎又接到了什么消息,再次看了眼面板,“噢,还有个暗杀敌国密探的任务,那要不,我们还是做这个算了。”
“……那敌国密探是一男一女,其中男性身材高瘦,女性矮小有着橙红卷发吗?”
“是……欸!你怎么知道的!?”
魔枫小姐睁大了眼睛。
叶晓则手捂住脸,叹了口气。
第七十五章 幻术大师
是夜。
叶晓与魔枫小姐俩人出了酒馆,顺着一旁街道的土楼攀上了房顶。
他们远望着洛伦士兵将抓捕到的几个白袍人带进了小镇南边城镇大厅边上的监牢。
那同时也是军队临时驻扎的地方,放眼望去,能看到不少站岗的士兵。
魔枫小姐在天台边观察了一番,随后向叶晓说道,“没有发现实力特别强的敌人,咱们速战速决,只要赶在其他小队前把人救出来,应该就没问题了。”
“刚刚你好像也说过有其他的密探小队,他们是也在这镇子上吗?”
叶晓有些好奇。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响应任务的回复除了我还有两个,因此我推测应该还有两支队伍在这附近。”
魔枫小姐解释道。
“这种偏远小镇,能聚集的来三支密探小队?”
“谁知道呢,可能也和我们一样想从这个地方绕出边境吧。”
魔枫小姐随口道,“没事,不用管他们,只要我们把人救到了,事情自然就清楚了。”
叶晓耸耸肩,“那都听枫老大您的,怎么安排。”
“看到西边楼顶上站岗的那两个守卫了嘛,我们先解决他们,换下他们的衣服再假扮成帝国士兵到监牢门口,我就可以用幻术骗门口的守卫把我们放进去。”
“嗯。”
叶晓点头,听起来意外的还挺靠谱,“那楼顶的两个守卫我来解决吧。”
“我有沉睡术,还是我来吧。”
未想,魔枫小姐却是主动揽下工作,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两只刻着魔法回路的薄手套戴到了手上,“你在这帮我看着点周围就行。”
沉睡术不至于要那两个士兵的命,叶晓便也不再强求。
虽然性格有点跳脱,但魔枫小姐的身法还是挺不错的。少女若灵巧的脱兔跃下房檐,借夜色遮掩穿过街道,很快来到房子下方。
她从远处看了看叶晓,叶晓则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这倒不是叶晓无意间暴露玩家身份,而是对方动身前和叶晓约定的信号,用以告知其周遭情况安全。
少女收到信号,遂从怀里掏出一把好似水晶粉末的东西,往天上一撒。
那些粉末抛洒出去化成了数缕青烟,但没有四处逸散,而是拧成一股半透明的淡白色绳子虚影,飘上天空悬挂在了房顶边沿。
这招幻术叶晓还未曾见过,正奇怪魔枫小姐弄出一个绳子的幻象来做什么时,却见对方一手抓住了绳子虚影,接着那绳子便“咻”一下迅速收缩,像升降索一样眨眼间将少女带上了离地约有十六七米的高台。
在观望的叶晓先是一愣,旋即略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幻术居然有实体?
登上房顶后,绳子的虚影巍然消散,化成了几许白烟消散在夜幕中。
小小的动静吸引了楼顶两名守卫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扭过头,恰看到两只散发着粉红微光的蝴蝶划过夜空飞了过来。
蝴蝶扇动翅膀,停在了他们的肩头,瞬间,两名士兵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一团白色粉末旋即贴着地面铺开,化成两团柔软的云朵接住了一头栽倒在地的士兵。
“花活还挺多。”
观看完这一切的叶晓暗自喃喃,随后远处楼顶上的魔枫小姐朝他摆了摆手,又撒出一团粉末。
晶莹的白色烟尘飘落,在半空中架起一道连通两边楼顶的幻影桥。
叶晓诧异地看着那半透明的小桥虚影,试探性的抬起脚在上面踩了踩,居然还真是实体,而且如果不用眼睛看的话会感觉竟还挺结实。
这令他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材质。
然而对头的魔枫小姐又挥了挥手,显然是在催促叶晓赶紧过去,他也不好再继续研究别人的法术,连忙动身。
这道幻影之桥就像一层薄薄的烟,若是有人离远了看甚至都看不清晰,只能看见叶晓像脚踏空气一般跑到了另外一栋楼的楼顶。
另一边,少女则蹲到地上,憋红着脸努力将厚实的皮革甲从一名士兵身上扒下来。
“小弟,快来帮忙脱下这两个人的衣服。”
“哎,这个不是这样脱的,你要把别人的手给拽断了!”
叶晓忙上前阻止,将魔枫小姐撇到一边,自己卸下守卫的皮甲。
“呼,你还挺熟练的嘛。”
见叶晓接手,女孩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旁边。
“毕竟我是洛伦人,对这边的军制甲胄比较了解。”
叶晓回道,顺手将脱下的甲胄推给女孩,“你那幻术为什么可以当实体用?讲道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幻术。”
“哼哼,这可是我的天赋技能,不过和你说了也说不明白。”
魔枫小姐骄傲的摇摇手指,“话说你既然是洛伦人,为什么会想加入公司呢?公司应该算是站在帝国的敌对方吧?”
“小先生没和你讲吗?”
叶晓又将属于自己的那套皮甲扒拉下来,套到身上。
“没有,他只说给我招了个不错的新人。”
少女老实的摇摇头。
“那我可以不说吗。”
“喂,你问的问题我可都回答了!”
少女郁闷的鼓起脸,“这不公平!”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听的话。”
叶晓顿了顿,像是在酝酿语气,而后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的妻子……死在了艾拉海薇尔的手下。”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
“额……”
魔枫小姐慌忙捂住嘴,脸色显出一丝慌乱和愧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没事。”
叶晓站起身,月光洒下,在地上拉长的身影显得孤独而沧桑,“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任务当前,等以后有空再和你讲讲吧……”
“不不不……不用了,是我不该问的。”
魔枫小姐擤了擤鼻子,匆忙上前拍拍叶晓肩膀,“抱歉,那个……我比较嘴笨,不太清楚该怎么安慰人……总之,你放心,我作为老大一定会帮助你的,接下来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击败那个可恶的魔女!”
第七十六章 灯下黑
不得不说,叶晓瞎编胡话的能力随着潜入经历的丰富已达到信手拈来的程度。
从魔枫小姐对待两个帝国士兵的手段上看,不难判断这大妹子属于那种心底里多愁善感的类型,因此编撰这种沉重的背景故事能很大概率打消对方追问到底的欲望。
于是在确定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后,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叶晓的脑海里便已经瞬间生成了一个催人泪下的完整故事链。
至于利用单纯少女的同情来行骗的愧疚之心嘛,叶晓要有这种东西他也不至于常被某猫冠上“渣男”的称号。
而对于无辜的艾拉,反正都是自己,脑门上的黑锅已经不计其数,自己给自己再扣上一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两人换好衣服,叶晓将只剩下单薄内衬的帝国士兵找了个桶装起来,便大摇大摆走至楼下。
通常来说,伪装战术对于这种人比较少的小地方其实并不是很好用,因为大部分的士兵互相之间都是比较熟悉的,巡逻路线和值班岗位也是相对固定的。
但有魔枫小姐的幻术加持,一路上遇到的士兵对这俩一高一矮看起来身材都不太协调的巡逻搭档居然还真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们畅通无阻地来到关押犯人的房子前,门口守卫见有人靠近,下意识上前阻拦,“你们来着干什么?”
“我们要审问里面的犯人,还请麻烦开一下门。”
就这般随意的说辞,从少女的口中说出却仿佛带有魔力一般,鬼使神差的便让两名守卫老实的打开了牢门。
“你们在门口看着,如果还有其他人过来,记得先下来通知我们一下。”
少女甚至留了个口令,以便如果发生意外,这两个守卫还能充当警报的作用。
“明白。”
两名士兵点头答应。
叶晓遂和魔枫小姐举着火把,一前一后走进通往地下的狭长楼道。
火苗将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见四下无人,叶晓于是低声问道,“话说你既然能直接使用幻术影响他们,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去换套衣服。”
“法术的作用效率不一样,我们穿上守卫的衣服我只需要微调一下精神影响,就能很轻松地持续改变士兵们对我们的认知……但如果我们还是原来的穿着,会和他们脑海里对‘同伴’的印象差别太大,那就要使用更高阶的魔法,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动静并且失败的概亣率也会更高。”
魔枫小姐悉心解释道。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下层的。
毕竟是边陲小镇,整个地下监狱的面积并不大,就只有回字形的两条过道,通向幽幽深处。
过道两边是铁栅栏围起的牢房,木质的房梁和方柱相当陈旧,墙面干涸开裂,散发着浓郁的腐朽臭味,并夹杂着好似血腥的味道。
这种小地方的牢房审讯和关押都在一起,有些血气味实属正常,但令人奇怪的是,叶晓乍一眼望去,无论是里面的牢房还是过道都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影,出奇的安静。
这并不合理,那几个犯人明明是士兵们不久前才押进来的,再怎么说也得审问一下,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下面还有一层?”
叶晓与魔枫小姐对视了一眼,“这有两条道,要不我们分开找一下?”
“没,没必要吧,牢房又不大,一起找呗。”
少女回道。
“可这样会更快……”
“一起找!要一起找!”
“行行行,那听你的。”
叶晓没想到女孩会这么抗拒,不禁瞄了一眼对方的脸色,发现竟是有些苍白。
“……不是,等会儿,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开开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怕鬼!”
魔枫小姐愤怒地将叶晓推到身前,“我可是老大!不,不许质疑老大的决定!”
“遵命。”
叶晓也是无语,干脆便拿起火把走在了前头。
他自是没什么会怕的,这种黑不隆冬的地方他去了没有一千个也有几百个,因而心情也是相当的放松。
然而,沿着狭长的甬道再往前走出数步,不多时,一抹刺眼的鲜红倏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滩浓郁的鲜血,还未彻底干涸,正于地面上缓缓流淌。
叶晓顺着血迹望去,发现其源自不远处的一座漆黑的牢房,他抬起火把,望见牢房外的铁栅栏被破开了一道大口。
破口边上坚硬的铁杆弯弯曲曲,截面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硬生生撕开。
地面位置的血泊上,还能看见一条沾满污渍的手臂搭在栅栏缝隙间。
“不对劲。”
难怪此前会闻到血的气味,叶晓还以为是这牢房本来就有的,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眉头微皱,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身后的魔枫小姐也旋即噤声,警惕的缓步走向前方。
幽暗的地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二人鞋子踩在石板砖的地面上,轻声作响。
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血泊所在的位置,火把也照亮了那处原本漆黑的牢房。
内里散落着一地残肢断臂映入二人眼帘,像被扯碎的木偶,从其上的制式皮甲不难看出,这些正是本应在这监狱下面驻守的洛伦士兵。
叶晓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血迹都还是新鲜的,这意味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应该还未走远。
可他扫视了一眼牢房里的角落,分明未看见什么东西。
突然间,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风倏忽从头顶拂过。
几乎是在瞬间,叶晓便敏锐的反应过来,侧身一闪。
“小心!”
同一时间,魔枫小姐的提醒传至耳边。
下一刻,一只野兽般锐利的手爪贴着他脸庞堪堪落下。
空气被撕扯出来的风流撩开叶晓的额发,他眼神闪过一丝凛冽,右手短刀旋即抡出一道弧光。
电光火石间,寒芒斩开了那偷袭的利爪,漆黑的血浆喷溅在墙面上。
惨烈的嘶吼在地牢间回荡,偷袭者捂住断臂,狼狈向后退出几步。
“唰”
叶晓正欲追击上前,倏忽又察觉一道极为隐秘的攻击从斜侧方猛然袭来。
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角,短刀在手中挽了个花,算准距离脑袋一偏闪开攻击,回手绞住对方的手臂利落一刀砍向咽喉。
“停手!”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魔枫小姐高喊出声。
叶晓眉头一皱,忙收住动作,刀锋距离偷袭者的咽喉就差半公分不到。
他将左手拿着的火把往上提了提,火光摇曳下,他看见被自己用刀抵住咽喉的对象,正是一名皮肤黝黑,满嘴是血的白袍青年。
“停手,喀隆小弟,这几个……是我们要救的人。”
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七十七章 大动静
“哈???”
被叶晓抵住喉咙的男子退后了几步,火光照亮下的脸庞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好意思先前可能有些误会,我们是公司的人,隶属哨所侦查科第七行动小组,特来此地营救几位。”
魔枫小姐熟络的报上名号,并展开了一张镌刻着身份的卷轴。
“居然还真是。”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幽暗中传出,一名同样身着白袍,裹着头巾且皮肤黝黑的女子从甬道深处浮现出身影。
她的下身初一看好像完全溶解在了阴影里,直到走至火把照亮的范围内,才变得明晰。
“我们是牧暗者主教以马内利的从者。”
这五名白袍人中原来有一名女性吗?
叶晓挑了挑眉毛,利落地将短刀收回袖口。
“开什么玩笑!”
然而,另一名被砍断手臂的白袍人捂住上臂的断口,出离愤怒,“这个混蛋斩断了我的手!现在和我说是误会!??”
“当然是误会,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弱就不会用刀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留条手臂。”
叶晓很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你说什么!?”
“等一下,祭司大人,”
退至后方的另外一名牧暗者也开口道,“这两个人我记得,他们就是在酒馆里用法术阴我们的那两个家伙,尤其是这个橙红色头发的女的!”
“误会,真的都是误会啦。”
魔枫小姐很是尴尬的摆起双手。
“行了,”
被两人尊称为祭司的女子打断两名下属的话音,“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有争执也待出去后再说。”
这名女子的威严似乎并不低,二人听见她的话后,即使面上很不满,但也还是老实的闭上了嘴。
“多玛,你也可以下来了。”
牧暗者祭司又拍了拍手,旋即,又有一名白袍人从魔枫小姐身后的天花板上跃下身来。
“我后面还有一个?”
魔枫小姐心下微微一惊,而后转头数了数在场的人数,“我记得是有五位来着?还有一位呢?”
“他没有被抓住,不然你以为是谁传出去的求助消息。”
断手的信徒骂骂咧咧的,算是回答了问题。
人数齐了,几人便也不再耽搁,向地牢的出口赶去。
叶晓默不作声跟在后方,心里却在盘算起怎么以不暴露身份的方式把这几个牧暗者坑一把。
不仅是替那几个死去的士兵报仇,他虽然不知道公司让他们帮忙营救这几个家伙的目的,但特意支来玩家密探小队执行这个任务,想必这几个人的身份应该还挺重要的,因而从情报角度,留下几个牧暗者信徒也是有必要的。
这边打起心思,另一边艾拉则去找到了正在斯特罗姆休整的李城。
“截击牧暗者的信徒?没问题,包在小弟身上。”
李城听完艾拉的描述,自然是爽快答应,“不过话说回来,圣女大人,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小一只了,怪可爱的。”
“神力使用过度被反噬了,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你们了。”
娇小艾拉双手叉腰,“做的时候小心一点,记得给我留一个带回公司,要是全都抓了会引起怀疑的。”
“嘿,遵命。”
李城低下身子对艾拉行了个礼,饶是如此,他弯下腰也比现在的艾拉还要高上一点。
……
另一边,叶晓与魔枫小姐带着几个牧暗者信徒已经离开了监狱。
门口的守卫看着乌泱泱一大帮子人从门里走出来,刚要上前阻拦,便被魔枫小姐从指尖弹出两团粉红色的光团糊到了脸上。
两名士兵的目光便变得空洞起来,少女随后弹动手指,像用无形的丝线将两名士兵牵引回自己的岗位上,呆呆站定。
此后,他们避开有许多士兵聚集的主路,沿着一条人少的小巷向区域出口摸去,路上遇到的少量士兵都被魔枫小姐用幻术轻松解决。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出口,这里的守卫数量还是不少的,少女遂令几人先等候在原地,她自己则在手中张开一道法阵,酝酿许久后从掌心中释放出一大片淡白色的迷雾笼罩了出口。
十几名卫兵在迷幻雾气形成的结界中只觉着视线变得朦胧,大脑就好像突然喝醉了一般变得有些不太清醒。
“跟紧我过去,注意不要碰到他们。”
魔枫小姐招呼众人迅速通过,“这只是临时的精神晕眩,他们很快就会恢复神志。”
“怎么不干脆直接用之前那个法术把他们放倒。”
叶晓一边走还在一边问道。
“路口时常会有其他巡逻队经过,直接让他们睡着的话会被其他人发现的。精神晕眩效果没那么强烈,但等他们醒过神来会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二人在交谈间带着几个牧暗者快速通过路口。淡白色的雾气在地面大量弥漫,但若离远了看又逐渐变得透明,无形无色,却能将他们潜入其中的身形遮掩起来,同环境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位于高处的火枪岗哨低下视线,也只觉着夜晚的街道景色变得有些模糊,大门口的油灯像水彩一样化开。
众人悄摸从一众门口的守卫中间穿过,却偏在这时,一道耀眼的火光忽然从北边的军营处炸开。
“轰”
爆炸升起,仿佛一场绚丽的烟火,倏忽照亮半边夜空。
剧烈的震动伴随震耳欲聋的声波扩散开来,路口处本还处于迷茫的士兵们身形摇晃着,瞬间清醒了过来。
“搞什么……”
突如其来的爆炸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魔枫小姐神色诧异,再看向周围神志恢复,睁大了眼睛的士兵,顿时心道不妙。
“坏!快跑!”
“有敌袭!!!……”
两名离得最近的士兵刚发出大吼,马上被两团粉色的魔力波糊在了脸上,脑袋一歪昏睡在地。
然而周围还有更多魔枫小姐来不及阻拦的士兵跑向警报室,敲响了告警的铃铛。
“叮叮叮叮——”
刺耳的铃声大作,很快传遍整座城镇中心。
数名士兵从背后的大门里鱼贯而出,又有外面街道各处赶来的巡逻小队,将几人团团围起。
第七十八章 叛逆员工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魔枫小姐露出苦笑,几名牧暗者信徒则神情阴冷,从袖袍下探出的双手逐渐变化成深黑枯槁如鹰爪的模样。
叶晓余光瞥见这古怪的变化,寻思颇有点像兽神权柄赋予艾拉的那个狼爪兽化技能,也不知二者之间有没有关联。
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将大门口围的水泄不通,尽管这偏僻小镇没有驻守多少军队,但六七百人的规模总还是有的,围剿一支几人小队绰绰有余。
“可以的话,咱们尽量还是不要硬打,一会儿你能释放迷个雾术吗,咱们就从侧面那个方向冲出去。”
叶晓凑到魔枫小姐耳边轻声说道。
少女顺着叶晓的视线望去,注意到街对面确实有条杂物密布的街巷适合用来逃脱,遂点了点头,“没问题。”
但就在这二人确立突围方案之际,一声冷笑忽地从头顶上传来。
“嘿,我说怎么监狱找不到人,原来都跑这来了。”
叶晓和魔枫小姐闻声抬头,却见身后楼房上,几道人影于夜幕笼罩中浮现。
为首的是一名神情冷淡的少女,穿着深黑色的紧身皮甲亭立天台边,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剑刃,披至肩头的长发如墨一般漆黑,于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说话的则是跟在这少女身旁深红色头发的男子,穿着宽大的法师长袍,姿势却不像寻常法师那般文雅,而是豪放的半蹲着将两手搭在膝盖上,几团明亮的火球像护身的宝珠一样,围在其身边流转。
除却这打头的两人外,其后还有四名穿着各异的人影,不难看出大都是玩家。
叶晓挑了挑眉,心中对来者的身份已经猜到大概。
而果不其然,身旁的魔枫小姐见到对方更是直接气的喊出声,“雷蒙德!?刚刚的爆炸原来是你搞的鬼!??”
“怎么样,那烟花是不是很漂亮?”
被称为雷蒙德的红发法师咧开嘴,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要出去了!”
“消息都说了先集合听指挥,你自己不听指挥一个人偷跑,算下来我没追究你擅自行动都不错了。”
雷蒙德摆摆手。
“嘁。”
魔枫小姐撇了撇嘴。
“抓住他们!”
说话间,洛伦的士兵们也大吼着齐齐围了上来。
但紧接着,几团火球便划破夜空砸落地面,引发巨大的爆炸将一群士兵们轰的人仰马翻。
“这军营逛遍了也没看到几个能打的,洛小姐,要不干脆把这些小兵全清理掉就完事了。”
雷蒙德打了个响指,肩头又浮现出几团炽热的火球。
他说话的对象似乎是那名神色冷峻的少女,后者俯视着街道上攒动的士兵,略微颔首,“都杀了吧。”
“喂!”
魔枫高喊出声,“别多管闲事,不杀人也是能出去的!”
“那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你老老实实站着别动就行。”
雷蒙德嘴角浮现出残忍的笑意,右手一挥,大片火球从他背后激射而出。
然而魔枫小姐自然是不可能听话的,她当即双掌平举,一轮散发粉红微光的法阵自她胸前蔚然扩张。
浓郁的雾气喷涌而出,这次不同于先前用来伪装的无形之雾,而是实实在在能够遮蔽视野的浓雾。
就像在地面上降临的云层,铺张出去将整条街道都笼在其中。
先前抛射出去的火球在雾气中泛起一片片爆炸,但只能看到些微火光,却驱散不了这法术制造的浓雾。
“你搞什么鬼,魔枫!”
雷蒙德的眼神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快,只因这大量的雾气使他的火球一时间也找不准目标。
要是狂轰乱炸,万一炸到营救对象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
无奈之下,雷蒙德也只能停手,将视线转向身旁的黑发少女。
“简直不敢相信,这家伙就这么带着任务目标跑了……洛小姐,这次回去您真得和主管说一声,这家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搁这乱搞了。”
“嗯……”
黑发少女不置可否道,“姑且先追上他们吧。”
……
另一边,魔枫小姐和叶晓则趁着雾气扩散,带着一群牧暗者信徒摸出混乱的人群,钻进了街道对面的小巷里。
“刚那应该就是另外两支小队的异界旅客?”
一旁的叶晓问道,“怎么感觉这么臭屁。”
“我们毕竟是新成立的小队,我的职级还比较低,算是挂靠在对方手下的实刁小队。”
魔枫小姐嘟着嘴道。
“实刁小队……”
叶晓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等下,你意思刚那两个其实算是你的上级?”
“唔……可以这么说吧。”
“不是,那不和他们会合没关系吗?”
叶晓先是有些愕然,然后忽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眉头一皱,“等会儿,他们要是因为这事把你给开除了的话……”
“那你的工作也没了。”
魔枫小姐吐了吐舌头,回答了叶晓的疑问。
叶晓跑着步,听见这话差点没摔上一跟头。
不是,这搞毛啊,这要给他开除了他还怎么潜入?
“放心,小弟,要是真被开除了的话,老大我会好好负责的。”
魔枫小姐一边跑一边拍了拍叶晓的肩膀道,“实在不行,以我的幻术水平,咱们在街头卖艺赚点钱还是可以的。”
“你这话我能放心就有鬼了!”
叶晓着实没绷住。
不过讲话归讲话,借着雾气遮掩二人带着牧暗者已然穿过好几条街道甩开了帝国士兵的追击。
魔枫小姐这道法术的感知屏蔽比一般的迷雾术还要更甚,路上甚至遇到几次带着猎犬的巡逻队都抓不到他们的气息。
离开了包围最严密的城镇中心,藏到小镇外围一处废弃的屋子里,众人总算得以歇上口气。
出了这片街区,外面就是茫茫荒漠,用脚穿越肯定不现实,他们还得在附近找个交通工具。
“小弟你先看着他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几匹马过来,届时就能离开这里了。”
魔枫小姐留下嘱咐,遂独身出到屋子外,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第七十九章 还之彼身
夜色愈浓。
距离魔枫小姐离开一个小时后。
窗外回荡着帝国巡逻队的脚步声,叶晓双手抱胸靠在墙边,不时借着破窗上封着的木板缝隙瞄一瞄外面经过的士兵。
除却原本在小镇上驻扎的士兵,邻近城镇的帝国军队也正被加紧调集过来。
这些并不是叶晓召来的军队,应该是本地的军官向周边发起了支援的请求。
这无疑会影响叶晓他们的逃脱,但从艾拉那边也并不好从高层下发命令让这边的士兵撤退。
毕竟军队里有内鬼,这样反常的集体调动命令被捕捉到,搞不好就会让公司里的聪明人意识到有卧底行动的存在。
好在这点增援对叶晓而言也算不上多犬的麻烦,只希望另外那两支公司的玩家小队能不和帝国士兵发起冲突。
“喂,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那家伙不会看情况不对自己一个人跑了吧?”
叶晓正观望着窗外,耳边传来一名牧暗者信徒抱怨的声音。
他回过头,另一名断手的信徒也骂骂咧咧开口,“早知道这两个家伙不靠谱,刚刚没反应过来,监狱门口出现的那几个人好像也是公司的人,我们其实应该跟着他们才对的。”
“稍安勿躁,几位。”
叶晓出声道,“毕竟要牵好几匹马过来,肯定没那么简单的。”
“搞这么麻烦,刚还不如把那些洛伦士兵杀了,直接抢军营里的马走。”
断手的信徒冷哼道。
“哥们你要真像你嘴上说的那么能打,怎么就被人关进大牢里了。”
叶晓冷笑道。
“这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混蛋搞的鬼!”
说到这个,断手信徒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在酒馆那里被这两个家伙阴了,他都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抓到。
“行了。”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那名皮肤黝黑的牧暗者女祭司开口打起圆场,“不管之前什么情况,现在只需要安静点等魔枫小姐回来我们就能离开了,别再节外生枝。”
断手信徒这才偃旗息鼓,不再做声。
“对了,之前忘了问你如何称呼了,这位公司的先生。”
许是气氛有些僵硬,女祭司又看向叶晓问道。
“喀隆,安夏普喀隆。”
叶晓简单明了的回答。
“明白了,喀隆先生,你可以叫我狄波拉。”
狄波拉……?
叶晓眉头一挑,忽地觉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应该是上一世在哪里听过,但属于印象不是很深的那种。
他将目光转移到少女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对方和另外几名牧暗者信徒不同,手部还是人类的模样,虽然皮肤呈现出被晒出来的那种黝黑,但仍保持着细腻光滑,不像其他几人,枯槁异常犹如野兽的爪子。
“狄波拉小姐,你应该不是洛伦西疆本地人吧?”
“看起来不像,是么。”
少女狄波拉抬起手,希望是在自己端详,“我的父亲是西疆人,所以理论上我应该算半个。”
“嗯,我看你的肤色比较像从丹特那边来的。”
叶晓随口道,“所以你母亲是丹特人?”
“那倒也不是。”
未想,狄波拉却是摇了摇头。
“好吧……比起你那几个同伴,你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暴躁。”
寒暄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叶晓试探性的开始套话,“你们那手,也是来自教派的能力吗?”
狄波拉正要开口,牧暗者中一直比较少话的一位信徒忽而出声。
“祭司大人,多余的话就不必和他说了。”
这名信徒脸型长得比较敦厚方正,叶晓尤记得之前在地牢里,狄波拉好像称呼过对方的名字来着。
“我知道的,多玛,不必担心。”
狄波拉轻声回道,遂看向叶晓,“抱歉,喀隆先生,这个恕我无珂奉告。”
行吧,这几人警惕意识还是蛮强的,叶晓耸耸肩。
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继续套话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却在此刻忽而传来。
“叩叩叩”
“呵,总算回来了。”
另一靠近门边的信徒不耐烦的起身,走向房门。
时间过去确也有一个多小时了,眼看窗外街道上的帝国士兵越来越多,难免会令人有些焦急。
但就在他将手放在门把上的一刻,窗边的叶晓却倏忽感知到空气里扩散出一阵微弱的魔力波动。
他当即眉头一皱,大吼出声,“不对,小心!”
他这一吼令所有人都不禁缩了下脖子,但结果两三秒过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有病吧!?”
门边的牧暗者发出怒骂,刚刚叶晓那一吼差点没给他心脏病吼出来,放在门把上的手都和触电了似的缩了回去。
这搞得叶晓也有点尴尬,他刚分明察觉到空气中有古怪的魔力聚集,难道是他搞错了不成?
好在这间屋子他们布置过隔音法阵的,不然的话街道上的士兵听到这动静怕是都要跑进来。
信徒打开门,然而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魔枫小姐,而是一名身穿白袍,皮肤黝黑的男子。
“嗯?”
信徒因为刚刚被叶晓吓到心里还有点一惊一乍,倏忽看到这么个高大身影后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但待他看清了来者后,即刻又高兴的张开双手,“噢,是你,兄弟!”
原来这赫然正是那没被抓进牢里的第五名牧暗者。
屋内,几名牧暗者悬着的心也略微放下。
“不过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是那个公司的女人带你过来的吗?”
门口的信徒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半步,示意对方进来。
但奇怪的是,门外的白袍人并没有回话,只是抬起脚步,缓慢的走进了屋内。
他的步伐有些滑稽,就好像一只吃撑了的企鹅,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兄弟?”
这令门口的信徒也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但对方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走到了这个狭小房间的中央,然后站定。
正当叶晓也奇怪对方在干什么的时候,那股他先前察觉到的诡异波动再次浮现。
与此同时,摇晃着走到房间中央的白袍人肚子也跟着鼓囊了起来。
“啪”
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如气球般巍然炸裂,无数漆黑的触须伴随喷溅的血肉射出,如同万千锁链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皆贯穿。
第八十章 自爆堕化者
仅一瞬间,整层二楼都被奔腾的触须轰塌。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叶晓在地面上拍起一道厚实的土墙,将他和身旁的狄波拉与多玛罩在了墙后。
坚韧的触手没能击穿土墙,可另外开门的和断手的那名牧暗者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当场被扎成了筛子,再无一点声息。
叶晓从倾塌的废墟下爬出来,差距落在额头上的灰尘,眼神里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惊愕。
自爆堕化者???
这一世这东西不是牧暗者和公司搞出来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寻思他现在要营救的这俩人不就是牧暗者的人吗?
难道是牧暗者内部分裂了,有人想除掉他们?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也不是他去纠结幕后原因的时候,他抓紧时间,将狄波拉从房屋崩塌的瓦砾下拉了出来。
“咳……不妙,喀隆先生……我们的行踪被那魔女给盯上了。”
狄波拉从废墟里爬出来后,遂扶着叶晓的肩膀喘着粗气道。
“你说的那个魔女该不会是……?”
“当然是艾拉海薇尔,”
狄波拉有些困惑的看了叶晓一眼,“不然还能是谁?”
喂,这玩意这么邪门,怎么看都是你们这帮邪教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吧?
叶晓嘴角抽抽,但这话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他现在可没有替自己申冤的立场。
“喂,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多玛的声音从旁传来,叶晓扭过头,看见街道中缓缓出现一道又一道的人影。
漆黑夜色下,这些人里除却身着轻甲的帝国士兵,还有穿着亚麻衣物和白袍的平民。
他们步履蹒跚,犹若游荡的幽灵徐徐靠近,足有上百人之多,将叶晓等人围在了中间。
自爆堕化者……这么多都是吗?
叶晓喉头微动,视野中一名小镇居民身上顿时又出现了方才那种微弱的魔力波动,下一刻,对方便如疯狗一般张开双手,向着叶晓冲了过来。
叶晓沉心静气,身形一闪,迅捷动作曳出一道残影瞬间抵近那靠近的居民。
他探出的左手于指尖亮起一道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点在那居民的额头上。
似有无形涟漪顺着那一点传遍居民的全身,使其身形一滞,古怪的魔力波动登时消弭。
没有爆炸成毁灭性的触须,居民空洞的双眼中现出一丝迷茫,随后眼皮垂落,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还行……这招有用。”
见状,叶晓轻舒一口气。
他方才所用的技能是在幻影刺客职业里修席的“封魔之触”。
这个技能原本是刺客用来沉默和刺杀法系职业对象用的,原理就是将术式注入目标体内以封禁其精神力流动。
但当然,这招达到精通阶其实是一个可以隔空释放的中程技能,毕竟真实情况下刺客都能近身法师了哪还需要特意去封禁精神力。
只是叶晓拿了刺客职业后一直没怎么特意练过这个技能,熟练度不高,因而如今临时使用起来不得不贴脸释放。
但这对这些自爆堕化者有奇效,这是叶晓根据上一世所知的情报,他们的爆炸就是魔力被异常扭曲后引发出来的结果,而魔力又是通过精神力从灵海催化出来的,因而若能做到封禁其精神力,自然也就不会发生触须爆炸。
只是解决了一个,周遭影影绰绰还有成百个不稳定的人禸炸弹,最开始的那个居民就像是一道进攻的号角,随着古怪的魔力波动一个接着一个出现,这些人影也随即躁动起来。
“该死!”
看着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小镇居民和帝国士兵,牧暗者多玛也张开化作兽爪的双手,眼中涌现出杀意。
“喂,你带着你主子退到后边去,别伤到他们。”
叶晓感受到身后多玛的杀意,忙回头淡然提醒。
“这时候你跟我说这个??”
“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平民,你这样可是会杀害无辜的人的。”
叶晓说着,指尖闪出的浮光在黑夜中掠出几道弧线,一连又放倒几个冲上来的人。
“你在搞笑吧,我他妈是邪教,你让我不要杀人!?”
多玛才不管叶晓那么多,抬起爪子就要冲上去把一个接近的帝国士兵撕成碎片。
未想,他才刚有动作,一旁的叶晓刹那间就闪到了他面前,一指点在他的额头。
多玛登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般,脚步不稳,旋即被叶晓一掌推到后面去跌坐在地。
“狗屎吧你啊!??”
多玛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他的精神力被封禁了,以至于全身都软绵绵的提不上力气,更别谈出手杀人。
叶晓则全然不理会多玛的怒骂,灵巧的身形穿梭在人群中,用封魔之触放倒一个又一个平民。
在有应对之策后,他处理起来这大批的普通人还是相当游刃有余的。
魔力波动从出现到引爆大概有个五到六秒的间隔,而这个时间足够叶晓精准感知其位置并将其瞬间放倒。
而这些被操纵者似乎是不会主动引爆的,他们就像是体内有个较低的灵智本能约束着,只有在奔跑上来进入爆炸范围时才会启动引爆。
这可能是幕后操纵者为了便于操纵这大片人群所施加的精神暗示,毕竟在范围外引爆没有任何意义,还会炸掉自己操纵的堕化者。
但这也恰让叶晓可以放心不会有来不及处理的居民在看不到的地方炸开,能只专注于跑到眼前的人。
饶是如此,被操控的居民和帝国士兵还是源源不断从周边的房屋与街道上涌出,四面八方都是这些幽灵般的身影。
围堵的人数过多,压力上来,以至叶晓开始寻思要不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施展一些更高阶的手段。
若是用奇迹术师的移形换影,安全解决这大批量受控的人群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之后要怎么和牧暗者这两个人解释会是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正当围堵的人群越来越多,快要将三人身形都淹没之际,他们脚下的地面,一轮深红色法阵巍然张开。
几人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就好像这一整片被法阵覆盖的区域在这一刻失去了重力,连带着周遭的碎石都将被无形的手掌托住,升空而起。
第八十一章 叛徒
重力法术?
突兀被升到空中的叶晓翻了个身子调整好平衡的姿势,目光随即投向街道对面的屋顶上,被月光笼罩的几道人影。
站在前面的恰是先前遇到的公司玩家,黑发少女洛小姐与红头发的法师雷蒙德。
而正在施展重力法术的,则是洛小姐身旁一名手腕上套着两串银色圆环的魁梧男性。
他双掌平举,对着叶晓等人隔空一握,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浮现,叶晓和两名牧暗者的身体顿时如空中的落叶被吸了过去。
多玛因为身体使不上力气落地时在房顶上滚出了几圈,叶晓则是一个潇洒的翻身,牵住狄波拉的手臂带着对方平稳落地。
“呸呸呸,这又是在搞什么鬼!?”
多玛吐掉吃进嘴里的灰尘,蹒跚起身,看向新出现的几名玩家。
“当然是在救你们的命。”
那火球法师雷蒙德双手抱胸,率先开口,“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怎么就剩你们三个了,魔枫还有其他两个人呢?”
“我的几名兄弟已被魔女的使徒所害,至于魔枫小姐,她出去寻找交通工具,现还未归。”
祭司少女狄波拉回道。
“真是麻烦。”
雷蒙德挠了挠头,扭头看向旁边的黑发少女,“洛小姐,要不我们直接撤,这里反正也在小镇边缘,再过去两条街就出去荒漠了。”
“你们有交通工具吗,帝国士兵可是有骑兵的,我们总不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和战马比脚力。”
叶晓插话道。
“咦?我现在才发现,你又是什么人?”
雷蒙德诧异的转过视线,“营救目标里好像没你这号人啊?”
“我是魔枫新收的小弟。”
叶晓理直气壮的回道。
“什么玩意儿??……”
“行了,雷蒙德,”
洛小姐开口打断,其声音淡漠,冷若冰泉回响,“无论我们有没有交通工具,都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了,这座小镇正在发生的异变你们应该都能看见。”
她说话间,楼下躁动的小镇居民也正扭动四肢如蜘蛛一般攀附上墙面,向着楼顶靠近。
而远处,城镇中心的位置不断有火光闪烁,叶晓能看到一些帝国士兵正在抵御发疯的镇民。
“所以这些东西是什么情况?”
叶晓困惑道。
牧暗者和公司的人明明都在这,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在搞鬼不成?
“我主在上,是那魔女在降下疯狂的诅咒,成为她的人民这就是注定会面临的命运。”
狄波拉手抚着胸口哀叹道。
不是,你这家伙能不能别再污蔑了?叶晓很是无语的瞄了狄波拉一眼。
“我也不知道,但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洛小姐则是冷声回道,“我们的任务是带上营救目标离开,其他的事情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
这家伙倒是很直接。叶晓在心中暗戳戳评价,不过嘴上还是说道,“行吧,但我得先找到魔枫小姐,我不能丢下她在这里。”
“你要找自己去找。”
雷蒙德不难烦的哼道,“又不是在拍电影!还搞这搞那的!”
“嗯,雷蒙德你带着目标先行离开就好。”
洛小姐也点点头道。
“我就说……哎,等下?”
雷蒙德说着忽然愣了下,反应过来,继而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洛小姐,您也要去找那个蠢货!?”
“能不能别聊天了,赶紧先走啊???”
牧暗者多玛终于是忍无可忍,“再拖下去又要被围了!”
“很抱歉,各位。”
恰在这时,又是一道轻灵的女声于夜幕中传来。
众人转过视线,却见屋顶上近在咫尺的黑暗中,一名披着灰色长跑的矮小身影徐徐走出。
巨大的兜帽和衣领遮住了来者的面庞,唯有其抬头时,露出了帽檐下那一双暗金色的瞳孔。
“你们谁也走不了了。”
她语气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哈?”
面对这不速之客,暴躁的雷蒙德脸上当即显出不满,“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卧槽,好标准的杂鱼发言!叶晓心中惊叹,看向雷蒙德只觉这家伙怕是要活不长了。
果不其然,那灰袍的矮个子抬手一甩,一道猛烈的罡风呼啸而来。
同一时间,洛小姐目光一凛,一向淡漠的语气头次出现了波动。
“当心!”
她拔刀出鞘,刀尖掠起的锋芒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雪白的银痕。
下一刻一道三米高的冰川从那刀痕中悍然升起,挡住袭向众人的强风。
无形气流吹打在冰川表面,竟如同锋利的斩击瞬间切开坚硬的冰川。
冰块崩裂,仅是从裂隙中溢出的风压都将洛小姐身后的几名玩家掀翻在地。
唯有叶晓本还站着,但余光注意到大伙都被吹翻了,忙也趴到地上,免得展现出不合群的模样。
“嗯?”
灰袍的矮小少女目光流转,盯上了洛小姐的身形,“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你是什么人?”
洛小姐语气凝重,意识到眼前对手的实力恐怕超乎了意料。
雷蒙德等公司玩家对那不明来客也不再敢有轻视之意,踉跄爬起后,个个都如临大敌,做出迎战的准备。
“呵。”
未想,对方并没有自报来历的心思,只是将单手高举。
袖袍滑落,露出一只白皙的手掌,一串串古怪的咒文从其周身浮现,连成青绿色的飘带旋转着缠绕在掌心之上。
刺耳的嗡鸣在夜空中回荡,众人只觉周边乍起的狂风都被牵引,汇聚在了那咒文带缠绕的中心。
“这是什么法术!?”
雷蒙德讶然出声,他见过的许多大型法术,从低阶到高阶无一不例外是以法阵作为施展的基底,将法术符文规范在一起。
但眼前这个灰袍矮子的掌心上根本没有成型的法阵,无数散发微光的魔法符文只连成一条条飘带在半空中腾舞。
不过见多识广的叶晓对这种魔法却是有些印象,但这也令他更为错愕。
弦魔法,这是唯有少数年代极其久远的种族才会传承的法术形式,而据他所知,这个年代仍在使用这类魔法的似乎只有……龙族。
第八十二章 怪物少女
“雷蒙德,你们带上目标先撤,我拖不了太久。”
感受到那魔法中蕴含的强大威压,洛小姐单手持刀,挥手让众人退后。
“这怎么行!”
雷蒙德咬牙,于身后唤出几道漂浮的火球。
“我说过了,你们谁也走不了。”
灰袍的少女声音冷冽,手中凝聚的奇异魔法伴随指尖挥动,猛然砸下。
“轰”
凝聚的风压像空气弹击中地面,爆发出无形的冲击瞬间摧毁了整栋楼房。
无数风刃从中扩散而出,宛若天女散花袭向四面八方,其锋利之盛,轻易便将周边土石砌成的屋子像豆腐一样切成了碎块。
但在卷起的大片烟尘散去后,一轮深红色的法阵赫然出现在被摧毁的楼顶处。
灰袍少女仿若被无形的手掌拖着凭空而立,她抬头望去,却见公司那几名玩家都像气球一样飘在了天上。
这自然又是重力魔法的效果,那名身材魁梧腕戴圆环的玩家紧咬着牙关,在半空中双臂一甩,一股无形的力道便将他们一群人推向了小镇外沿。
灰袍少女见状,娇小的身子飘起便要追击,怎料一旁的烟尘中忽地刀光一闪,一名黑发少女双手握刀猛地横劈上来。
“铛——”
那刀分明砍在了灰袍少女白皙的手腕上,却像命中坚硬的金属一般发出清脆声响,甚至擦出了几点火星。
洛小姐骇然睁大眼睛,而对方帽檐下的双眸则是闪过一丝不耐,飞起一脚拦腰踹在了洛小姐的侧身。
“唔!”
黑发少女清秀的面庞上露出吃痛的表情,那根本不像人类的庞大力道令她身子像一颗炮弹直接砸进了下方的废墟中。
“洛小姐!!”
远处,伴随重力一起飘在空中的雷蒙德望见这一幕脸色大变,从腰间掏出一本魔法书愤慨地发起吟唱。
深红色的火球从他背后接连激射出去,像连珠炮一般划出数道弧线轰向自空中飞速追来的灰袍少女。
但那一连串爆炸,击打在对方的身上甚至没出现一丝一毫的损伤,连外面那朴素的袍子都没有变化,对方就顶着火球轰击,像利箭一样瞬间冲到了雷蒙德的身前。
她一手呈爪抓向雷蒙德的脸庞,没有施展任何法术,但破风的呼啸声已然展现出这招的威力。
跟随雷蒙德身后的两名玩家当即冲上前来,以手臂中瞬间张开的法术护盾挡到雷蒙德的身前。
然而那两道流转着辉光的魔力盾牌在触及灰袍少女指尖便像纸一样被轻松撕碎,连带着玩家镶着钢铁臂甲的手臂也连根断裂。
“滚开。”
帽檐下那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显出一丝戾气,五指抓碎两条手臂后毫不犹豫捅进身前玩家的胸腔。
刺眼的血花在空中绽放,灰袍少女沾满血污的手直接从对方的后背穿堂而过。
另一名手臂也被撕裂的玩家见同伴惨状,发出怒吼用仅剩的左手拔出腰间的长剑砍了上去。
灰袍少女将被捅穿心口的玩家如破布娃娃一样从空中甩落,硬若精钢的左手随即一把抓住了另一名玩家砍下的剑锋。
剑身与她指尖擦出火光,但无论那玩家如何嘶吼着用力却都无法再让剑锋压下分毫。
“哐”
一道清脆的声响,那坚硬的剑身竟是被灰袍少女以五指直接捏成了碎片,崩碎的剑刃在月光照耀下如同镜面映照出玩家惊诧的面孔。
“啪”
紧接着一声闷响,灰袍少女一个弹指便将那玩家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弹爆。
这简直是怪物吧!!?
雷蒙德神情大骇,心中的恐惧顷刻间升到了极点。
不过所幸有那两名玩家短暂的拖延,操纵重力法术的魁梧大汉总算带着众人降落到了小镇外面的荒漠之中。
重力法术并不以速度见长,且大多人的机动技能还是在地面才能施展,因此一待鞋底触地,几名玩家带着牧暗者拔腿便向远方跑去。
加速术,御风术,轻盈术……所有和逃跑有关的技能一股脑都甩了出来,几个公司的玩家们此刻只想尽可能从那怪物的手下拉开距离。
灰袍少女眼睛微眯,满是血腥的手掌张开,连成飘带的符文字缠绕着其手臂游动,不多时便在掌心中唤出一道凝聚着魔力的旋风。
她将那小小的旋风法术随手一抛,盘旋的风流竟在空中越长越大,待抵至众玩家头顶时已化作一道连贯天地的龙卷咆哮着俯冲而下。
狂暴的飓风直接在平地扬起一座沙暴,将试图逃窜的玩家们当即掀的人仰马翻。
呼啸的风沙令众人视野中都只剩一片茫茫黄色,玩家们被狂风吹得七倒八歪的身体光是想要爬起来都艰难,遑论逃跑。
灰袍少女背靠圆月,于高空中俯视着这些如虫子一般的人类在风沙中挣扎,随意挑了一个最近的目标身体瞬间俯冲而下。
她娇小的身子飞入沙尘中也不受任何的影响,张开右手对准那公司玩家的胸口便是一掏。
但她预想中那穿破血肉的触感却并没有出现,对方不知是有意无意一个踉跄,竟诡异的擦着她的指尖避开了身体。
灰袍少女心中闪过一丝错愕,欺身上前对着对方的肩膀又是一爪。
这次她稍稍认真了些,呈爪状的五指速度之快在半空中都掠出了残影。
但奇怪的是,那家伙像是被风吹歪了身体一样,又用一个诡异的后仰让她的第二抓再次落空。
“哈?”
灰袍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这次看清楚了那是一名头发凌乱,长着一对死鱼眼的高瘦男子。
就像是不服气似的,她当即甩开胳膊冲上去又是一抓。
“哎,不是,怎么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那被灰袍少女盯上的自然就是叶晓,因为是卧底,他不好把自身实力表现的太过明显,更不知道这沙尘暴中会不会有人恰好看到他,只能像巧合似的用各种奇形怪状的摔跤姿势躲开少女的攻击。
这样他万一被注意到了,也好解释自己只是运气好被风吹了下,并不是“躲”开的。
第八十三章 万鸟奔腾
但叶晓这跳舞似的动作在风中左闪右闪,任少女迅捷的手爪一顿乱抓却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一下,终于是令后者怒气上涌。
符文字涌现,灰袍少女掌心中再度汇聚出一道透着恐怖威压的风暴术式。
“去死。”
她语气中透出强烈的恨意,就不信这一招这个奇怪的公司玩家还能躲开。
“哇这招也太危险了!”
果不其然对方发出惊呼,但还没等少女的法术凝聚完毕,一根手指“唰”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破风沙点了她的额头上。
一瞬间她只觉周身法力运转一滞,掌心上凝聚的风暴也“啵”儿一下崩散了开来。
灰袍少女都愣住了,双眼盯着叶晓的脸充斥着一股难以置信。
这个人类,刚刚居然封禁了她的魔力???
而叶晓则也有些意外,虽然他对自己“逢魔之触”的熟练度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精准命中了这家伙居然就沉默了对方不到零点一秒,未免也太捞了吧。
呼的一阵狂风突然猛烈起来,竟是将叶晓粘在嘴上的胡须给吹脱下来。
“咴!我的胡子!”
他当即心中大骇,伸手一把抓住差点随风飘走的胡须,黏回鼻子下面。
怎料这抽象的行为却像是一根火折点爆了灰袍少女,她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一股无名之火于心中腾地升起。
她挥动手臂,袖袍下白皙的手掌竟是生出一层坚硬的鳞片,五指也不再似人类,指甲赫然伸长成了像弯钩一样的锐爪。
爪尖撕裂空气,搅动的风流顺着挥落的轨迹化作三道苍白的利刃。
恐怖的威压溢散而出,密布天空的狂暴沙尘都像帷幔一样被这三道气刃破开缺口,露出后面被遮蔽的漆黑夜幕。
随着视野被她一爪错开,一抹刺眼的鲜血也绽放在灰袍少女的目光中。
这下总该死了。
灰袍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待那迷乱的沙尘消散,她错愕发现那脖颈喷涌着鲜血的对象是一名穿着猎人斗篷的游侠,而非刚刚那个死鱼眼的公司玩家。
“欸?”
一旁,叶晓有些尴尬的声音也恰在此刻传来。
他刚光顾着躲了,忘了注意自己的身后有没有其他人,害得另一个公司玩家倒了血霉。
但这着实也不能怪他,这一爪带出的风刃劈出去看地上裂痕都得有二三十米远,而他在大沙尘暴中视野是黄不拉叽一片,离出三米外他连用心眼都感知不清楚了,遑论那倒霉哥们离他还有个七八米。
不过公司玩家这下就更少了,本来房顶上时算上叶晓还有七个,而今一下减员四个,除叶晓外,就剩下红发法师雷蒙德和那能使用重力法术的魁梧玩家。
不过灰袍少女显然对她的战果并不满意,怒火几乎都要从暗金色的瞳孔里喷涌出来。
而随着沙尘停息,周边沙丘后,一些低垂着双臂的人影也蹒跚走出,这些恰是那些被操纵的自爆堕化者镇民,也从小镇里追了出来,从一面包围着接近众人。
“完了……”
而今双腿还陷在沙子里的雷蒙德目光中透出绝望,那怪物就已经够恐怖的了,遑论还有这些鬼一样会自爆的镇民。
那名魁梧玩家也咽了口唾沫,挡在牧暗者狄波拉与多玛的前方,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然暴露了他的恐惧。
“啧,最后还是得我出手嘛。”
叶晓见那两名公司玩家已经全然没了斗志,知道指望不上,而今也只得拍拍身上的沙子,独自站起,面向杀意升腾的灰袍少女,及其背后一线排开的那数不清的人影。
不明来历的龙族,也算有点意思,他姑且就认真对付下好了。
短刀从叶晓衣袖中滑落至掌心,凌乱发梢下,一直无精打采的双眼也难得闪出一抹精光。
这有些反常的表现,令那灰袍少女瞳孔中也显出一丝诧异。
她忽然有些后知后觉,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子,搞不好才是这些公司玩家中最危险的一个。
但就在这时,两人脚下的地面倏忽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众人诧异转头,只隐隐听见那夜空中似乎传来一阵野兽奔腾的响动,似乎有无数马蹄纷乱的踏在地面。
什么鬼?
叶晓看不到灰袍少女被衣领遮掩住的完整脸庞,但见对方一直扭头望向侧面,大抵能猜出这动静也不在对方的计划之中。
他看向远方荒漠迭起的沙丘,随着奔腾声逐渐接近,却见一群外貌形似鸵鸟的动物正迈开强壮有力的双腿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呼啸着冲来。
陆行鸟群??哪里冒出来的这些玩意???
这是一种在沙漠中群聚的食草魔物,但它们又不是大学生,通常来说不会在这凌晨三点的时候起床跑操。
叶晓眼中冒出无数问号,直到看见了鸟群最前方,一个趴在鸟背上的矮小身影。
那是披着宽大斗篷的少女,橙色的头发在月光照耀下像奔腾的波浪随风飘拂。
“看,我找到交通工具啦!”
一脸脏污的魔枫小姐也一眼认出叶晓的身影,向着对方兴奋的挥了挥手。
“只是好像有点不太好控制,嘿嘿。”
话语落下,奔腾的兽群已像失控的汽车高速冲向呆愣的几人。
卧槽!
好在叶晓反应极快,收起短刀拔腿冲向狄波拉,一把将对方从沙地中捞起,拎着领子就丢了最先冲来的陆行鸟之一。
雷蒙德和另一名玩家也马上反应过来,忙从沙地中起身,冲向混乱的鸟群。
“想跑!?”
灰袍少女自是不可能坐视不管,抬手便要再度唤出风暴,未想,一道皎洁如月的刀芒却突然从她背后破空而来。
这一刀过于猝不及防,灰袍少女没有任何防备,但携着寒气的弯弧命中其后背也如玻璃一般霎时间崩溃的四分五裂。
不过那冲击力终是令少女的身形踉跄了半步,手中凝聚的魔法亦被打断。
她愤怒转头,视线中,一名手提着长刀的黑发少女正迎向她一瘸一拐的走来。
少女身上那紧致的皮甲有些破损,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渍,但神情淡漠的面庞上,一双冰冷眼眸竟是流转出苍白的浮光。
第八十四章 逃离西疆
“好庞大的魔力,她这什么情况?”
叶晓趴在疾驰的陆行鸟背上,似是无意问向旁边的雷蒙德。
他从那洛小姐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神力流转,这显然超出了一般玩家的范畴。
“那家伙不知道,洛小姐可是神选,应是上层的那位神明降下庇护了。”
雷蒙德也没想到这时候叶晓会套他的话,没多考虑便兴奋回答道,“我们有救了,那个灰袍怪物,再强也不可能匹敌神明的力量的!”
“嚯。”
叶晓不置可否,那灰袍少女的实力藏的其实挺深的,爆种的洛小姐能不能赢也是个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有人拖住灰袍少女总是好事,也不必他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和那强敌硬刚。
至于出手援助全然没必要,公司的玩家又不是平头老百姓,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洛小姐身上冒出的寒气确实令他有点似曾相识。
冰川圣女索菲亚,艾拉曾在圣城坑害的那名公司的神选,身上的神力也有类似的感觉。
是因为索菲亚没了,所以又换了新的神选嘛?
叶晓边逃边思考,在陆行鸟撒开腿奔驰下,距离战场已然越来越远。
一些被操纵的小镇居民还迈开了腿在后面狂追,但他们的速度哪里赶得上这种善于奔跑的魔物,不多时就被甩没了影。
至于那灰袍少女,自然也无法再腾出手追击叶晓等人。她与洛小姐凝神对视,从那周身缠绕着冰霜魔力的对手上当真感到了一丝威胁。
“祂说你们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黑发少女缓缓开口,尽管身上伤痕累累,但于寒霜魔力萦绕中挺立的身姿却显出一丝冷冽与优雅的气质。
她的语气从容淡定,就像是在晚宴上带雅致闲侃的贵族少女,全然不像是身处战场之上,更与那没有表情的冷峻脸庞格格不入。
“北境女神。”
灰袍少女暗金色的眸子微阖,虽只吐出了短短的四个字,但目光中蕴含的杀意却越加高涨。
“本来以为能钓到那个叛徒,可惜,他比我们以为的还要胆小。”
洛小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抓到你也能交差了,毕竟……你也是父亲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呐。”
“去死!!!”
这话似乎激怒了灰袍少女,她的眼眸骤然睁大,斗篷笼罩下娇小的身影倏忽扭动膨胀起来。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远处正在逃离战场的叶晓视线穿过漫天沙尘,只望见一道巨龙仰天怒吼的黑影巍然浮现于夜空。
一座巨大的冰川从小镇的方向升起,掀起狂风呼啸,扬起的尘暴遮天蔽月。
战斗的结果最终如何,叶晓就不清楚了,他已经骑着陆行鸟渐行渐远,直至那道巨大的冰川消失在地平线下。
……
第二天天亮。
趴在陆行鸟背上疾驰一夜的众人,终于是在无垠黄沙中,看见了一座日光照耀的城市剪影从西北方向徐徐升起。
这是杜姆王国的边境城市索特托邦,到了这里,就算是进入了特德赫公国的占领区。
洛伦与公国如今的正面战场就在索尔特托邦东部大约两三百里的沙漠中。叶晓等人从斯特罗姆到沙埠镇出边境,再到索特托邦,相当于向南边拐了一个折线绕开了战场。
由于艾拉先前的安排,沙埠镇的事情最后有李城带着七曜会去处理。虽然事发突然,没留下公司想营救的牧暗者比较可惜,毕竟五个人死的就剩俩了,要是都没带回到杜姆王国,叶晓这边的卧底行动也不太好交差。
至于灰袍少女和那位洛小姐,艾拉现在处于大战后的虚弱期,自家高端战力格蕾蒂亚也在猫形态休养,就剩一个尤利乌斯能镇守正面,因而艾拉也没把握能拿下一只巨龙和一名神选。
而且如果让公国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对方搞不好又会使什么幺蛾子,谨慎起见,只待对方战斗完后才让李城出场。
当然,捡漏是捡不到的,在小镇外边惊天动地打了一架后那俩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就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昏迷的镇民与帝国士兵。
不过李城还是带了几个被操纵的镇民给艾拉研究他们会自爆的原因,这些便是后话了。
回到叶晓这里,众人已经来到索特托邦城墙下方。
魔枫小姐正声情并茂的挥手告别送他们一程的陆行鸟群,一旁的雷蒙德则在给守门的卫兵递交通行证件。
“我不太明白,你最后是怎么把这一群魔物弄过来的。”
叶晓望着鸟群消失在天边,回头问道。
“唔?”
魔枫小姐单手叉腰,皱了皱眉头。
“老大。”
叶晓只好无奈的又补了一声敬称。
少女这才眉开眼笑,橙发裹挟的脸蛋像一颗水灵灵的蜜桃。
“当时我在路边思考该去哪里找交通工具,结果在小镇的悬赏榜上看见了有一群在附近游荡骚扰旅商的陆行鸟,继而灵机一动,立刻就意识到这肯定是最合适咱们的交通工具。”
“循着悬赏上面给出的线索我摸到了它们的巢穴,然后用幻术在它们面前拟了一道绿辣椒的幻象,轻轻松松就把它们钓了出来。”
“怎么样,你老大的聪明才智?好好看,好好学。”
“厉害,厉害。”
叶晓点点头,“我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直接去马厩里找几匹马呢?”
“……”
叶晓无心说出的话音落下,魔枫小姐挂着灿烂笑容的面庞便突然僵住了。
二人眼瞪小眼,约莫三秒后,少女的脸蛋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
“不许质疑老大的决策!”
……
进入索特托邦之后,众人也没多花时间休息,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位于城镇中心的城主府。
这里现在正被公国军队占领,算是前线的指挥部,一行人的任务自然也要来到这里交接。
宏伟的庄园外,四处是端着火枪巡逻的岗哨。
叶晓等人跟着门卫步入庄园,抵达内里一处秘密接待室,他终于见到了先前约定要与他碰头的密探头子,“小先生”周栗勋。
第八十五章 受窃之秘
“辛苦各位了,任务报酬等下会结算到各位的账户上的。不过,接下来恐怕还得大家再跑一趟。”
刚一见面,周栗勋也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在听完雷蒙德的汇报后,甚至连寒暄都免了,直接就开始发布接下来的任务流程。
“前线战事胶着,索特托邦现在的情况也很复杂,被帝国渗透严重,没法太多给各位休息的时间。”
“牧暗者的这两位人物相当重要,下午会有一艘去往狮心城的飞艇,还请各位继续将他们护送回国。”
“明白,乘飞艇的话应该倒还好,不会有太多风险。”
雷蒙德挠了挠头,揉着凌乱的红发,“不过,周主管,那沙埠镇的敌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能让我们也知道下,好有个防备吗?”
“我的小队队员全没了,洛小姐那队也折了一个,她自己现在更是不知所踪……我能理解上头的想法,身为情报部门的密探也知道不该问东问西,但至少,让我们知道敌人的信息还是可以的吧?”
雷蒙德这话语气说得倒并不算冲,但可以看到这是他比较克制的结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叶晓对那几个被灰袍少女撕碎的公司玩家没太多感觉。
毕竟一来他也不熟,二来这算是敌对势力的士兵,不是平民,上了战场本就该有面对死亡的觉悟。
不过雷蒙德不一样,能看出来他还是有些感情的,当然,也可能主要是他对那位洛小姐比较关心。
“嗯。”
周栗勋眉头微皱,停顿了片刻后,终于是轻叹了口气。
“按理而言,我不该给手下透露太多的信息,这对任务,亦或是上头的布局搞不好都会有未知的影响。”
“但现在你们负责这个任务,要是人心不稳,还要求你们能全力投入恐怕也过于勉强。”
这话说的倒是没点毛病,他的表情上也确实是一副无奈之样。
不过叶晓深知周栗勋是只老狐狸,他隐隐能感觉这家伙流露出来的“坦诚”,就像是故意在等雷蒙德问这个问题后所做的表演。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最高机密,我希望你们应该能明白,之后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能说。”
“没问题。”
雷蒙德听着对方慎重的语气,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旁边的魔枫和叶晓。
“那他们两位……”
“无妨,既然都是要一起执行任务的,信息透明也好让你们能团结一致。况且这位喀隆先生是我招进来,可信度上你也不用担心。”
“啊?”
雷蒙德有些意外地望了眼其貌不扬的叶晓,这个事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魔枫小姐则骄傲的双手抱胸,站在叶晓身边,就像是在说“牛逼吧,这可是我带的!”
“行,那周主管,您说吧。”
雷蒙德也没想太多,遂转过头来继续道。
周栗勋略微颔首,随后低下声音说道:“公司的内部,出现了叛徒。”
话音落下,几人先是一愣,雷蒙德更是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是那魔女安插的间谍?”
叶晓本来也在震惊,听到雷蒙德的惊叹后顿时破功,无语的转过视线,瞅了雷蒙德一眼。
不是,哥们,怎么第一反应就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啊?
“根据我们明面上的调查暂时没发现与艾拉海薇尔的关系,当然,这其中可能存在她的暗中授意也不好说。”
周栗勋接着说道,“但我想,你应该听过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圣匣失窃事件。”
“拜艾拉海薇尔所赐,全世界都知道圣堂把圣匣搞丢了。”
雷蒙德应声,“但我不太明白,这和叛徒有什么关系?”
“圣匣是我们盗出来的。”
“额……”
雷蒙德视线飘忽,“其实这个下面大家也有猜到,毕竟敢从圣堂盗窃圣器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可能。”
他没好意思直说,大伙早默认干这种小偷小摸的事都是公司的传统作风。
“但研究院并没能开发出多少圣匣的能力,事实上,在圣匣转入公司后的一个月,它又从公司内部失窃了。”
“……啊?”
这下倒真是出乎雷蒙德的意料了,“什么人还能从公司内部偷东西?”
一旁的叶晓听到这话也差点没绷住,公司也是有点搞的,天天偷别人东西遭报应了这是。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答案了。”
周栗勋沉声,“公国先前通缉的那位议员,你或许还有点印象?”
“温德沙都……?”
“他曾经是研究院的主管,除却圣匣,他还将几个及其重要的实验成果从公司内部窃取出来。”
“昨晚你们遇见的那名少女也是其中之一,她拥有巨龙的血脉,同时精通人类和龙族的魔法。”
周栗勋摊手道,“她的出现也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们特意安排密探进行营救任务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但显然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啧,怪不得那家伙对公司玩家恶意这么大。叶晓回想起来昨夜那灰袍少女身上迸发的戾气,被抓去做实验换谁来估计恶意都大。
而那温德议员曾经在大船上叶晓确实也见过几面,现在想起来,对方当时身边好像是跟了个沉默寡言个子矮小的少女,再细想自己甚至还见过对方无意间展露出的龙瞳。
“这伙叛徒在此前隐藏的很深,一直在暗中活动,行事也非常小心。我们长期以来专注于对付灭世魔女,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处理他们,事到如今,他们的势力似乎在暗中也扩张了不少。”
周栗勋再次叹了口气,“借助圣匣的力量,据说大陆中部不少小国已经有不少那家伙的追随者,自称为‘门徒’,更连牧暗者中甚至也有被对方撬走的人。”
“你们昨晚遇到的会自行爆炸的堕化者,兴许就是牧暗者那边的叛徒所造成的手笔。”
我去,这么夸张,邪教徒的墙角都能挖?叶晓也暗中惊叹。
“唔……那他们的目的到底什么呢?”
一旁魔枫小姐顺势发出疑问。
“这个就没有人清楚了。”
周栗勋摇摇头,“他们一向神出鬼没,就连公司的高层也很棘手。”
第八十六章 去往公国的飞艇
“原来如此。”
听完周栗勋的话,雷蒙德心中也是波澜万千,感激的向周栗勋点了点头,“感谢您如实能告诉我们这些事情,周主管。”
“无妨。”
周栗勋慎重的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我说这些,主要还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除却这位已经明确叛逃的议员,我推测公司内部仍存在隐藏的敌人,到达狮心城后也切记不要大意。”
“明白。”
谈话到此为止,雷蒙德得到了答案,遂招呼众人去做好出发的准备。
但叶晓心里却是另有所想。
周栗勋嘴上是这么说,但以叶晓对公司的理解,刚刚那些话大概率还是半真半假,其中估计有不少是周栗勋胡诌的。
单从昨晚洛小姐最后突然爆种的情况来看,公司不知道那灰袍少女会来才有鬼。
这么巧就安排了个实力强大的神选来执行个劫边境小军营的任务?那至少是超凡以上的高端战力,人力资源有这么饱和吗?
就叶晓推测,更为真实的可能是雷蒙德这几名玩家怕不是被当成了钓鱼用的炮灰,而现在周栗勋几句话就能把他给打发了,他还得感恩戴德周主管愿意冒着泄密的风险和他坦诚相待。
甚至于泄密的这事……看起来像是说给雷蒙德听的,但叶晓总感觉对方这些话更像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另外更关键的是,他们要护送的牧暗者这几个人,到底重要在哪,周栗勋是一个字都没提。
这明明才是任务的核心,明明狄波拉那几个家伙的实力水平也不怎么样,一群士兵就能把他们给抓了,为什么能让那伙心思缜密的叛徒不惜暴露到明面上也要冲过来抓人。
公司总是喜欢玩这套,引导人知道他想让对方知道的事情,在真正关键的事情上却藏着掖着。
不过叶晓也清楚,就算他现在直截了当去问周栗勋这两个牧暗者到底什么情况,估计也是会被糊弄过去。
只要不想说,对方总有一万个理由搪塞。
……
出了府邸,叶晓一行人找了家旅馆临时休整一下后,到下午约定的时间便匆匆赶往城北的飞艇起落场。
这里此时还有大量的战争飞艇停驻在空地上维护修缮。依询指示,他们很快找到要登上的飞艇编号,在舱门外排队。
队伍里,绝大部分等待登上飞艇的乘客都是身着职阶不低的制服的士官将领,少有不穿军服的更是些身着华袍的贵族。
叶晓一行人穿梭在这光鲜亮丽的人群间服饰则显得尤为朴素,与周围的人可以说是十分的格格不入。
“队长,确定这一艘飞艇是我们要乘坐的吗?”
那位操纵重力法术的魁梧玩家有些窘迫的问道。
“最早的就是这一艘,我不可能搞错编号的。”
雷蒙德双手插在法师袍的外兜里,“你紧张个什么,抬头挺胸,我们又不是逃票来的。”
魁梧玩家挠了挠头,但壮实的身躯好像还是有点放不开手脚。
“对了,你之前是洛小姐的队员吧?现在既然周主管把我们都编成了一队,大家姑且也简单自我介绍下,后面也好有个照应。”
雷蒙德转回半边身子,瞟向那名壮汉。
“额,好,我叫楚……”
“代号。”
雷蒙德打断了对方自曝真名的举措。
这名玩家也即刻反应过来,改口道,“那叫我‘大山’就行,是擅长使用重力法术的专家魔战士。”
“行。”
大山这边刚说完话,橙发少女就迫不及待的举起手,“我我我叫魔枫,是……”
“行了行了,这里大家都认识你,就不用介绍了。”
雷蒙德无情跳过魔枫小姐,看向叶晓,“你呢。”
“安夏普喀隆,暂时还没代号……”
叶晓无精打采地回道。
“不行不行,这样太不专业了,我决定以后你的代号就叫‘魔枫小弟’。”
魔枫小姐在旁发表意见。
“好吧,那你以后你们就叫我‘魔枫小弟’。”
“喂,这也太随便了吧??”
雷蒙德表情差点没绷住,“哪有这种代号的?你没有昵称吗?”
“他是西疆原住民噢。”
魔枫小姐替叶晓回道。
“哈?”
雷蒙德不由得一愣,“那你怎么会加入到这边的?公司也不是没有原住民的部门,但我们部门应该都是由玩家组成的才对……”
“我也不知道。”
叶晓耸耸肩,“这得问周主管了。”
“算了……那姑且就先叫你喀隆好了。”
雷蒙德于是也懒得深究,“你擅长的方面是什么?我看你好像用短刀的,以前莫非做过刺客?”
“没有,只是以前和一位高手学了点,自己还研究过点法术。”
叶晓的回答言简意赅。
他也不怕遇到那晚认识的公国贵族被揭穿,毕竟周栗勋是知道他并非真正的安夏普喀隆的,因此后面如果偶然碰到在斯特罗姆那晚见过他的人,他直接说“男爵”才是周栗勋给他伪造的假身份就好。
至于补充“学过法术”这个点,则是因为狄波拉昨晚见过他放土墙术,以防万一只能也提上。
说话间,队伍也在缓缓前行,不多时飞艇打开的舱门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战争飞艇边自然没有什么亲切漂亮的少女侍从接待他们,只有两个板着苦瓜脸的公国士兵扛着火枪守在两边。
从登舱口有一道斜舢舨搭落下来,连接地面。叶晓走上斜板,遂发现不远处竟还有一道没几个人的登舱口敞开着。
那似乎是给身份更高的贵宾设置的专门通道,因为叶晓看见有好几辆装潢奢华的马车在一支骑兵队护送下驶到了那入口旁边,骑兵队中领头的英俊青年看其衣服上的军衔官职貌似还不低。
马车门打开,一只裹着黑色丝绒的纤纤细腿踩着黑色坡跟皮鞋踏上地面,黛蓝色的裙摆随之映入眼帘,继而一名留着深紫色卷发的年轻少女从车厢中走出。
温莎泰朗,叶晓很快便认了出来,这是此前他潜入斯特罗姆时,遇见过的那名被一干贵族众星捧月的议员之女。
第八十七章 兼职任务
这家伙怎么也要回公国了?是前线战况太过糟糕,没心情待下去了吗?
叶晓远望见对方那看起来并不是很愉快的神情,心中窃笑。
他就喜欢看对手时常愁眉不展,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
那位议员之女下来后并没有直接进入飞艇,而是驻足在舱门前,任几名侍从替她撑花伞遮挡着太阳。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叶晓好奇的顺着对方视线望去,随后便看见其后又来了一支骑跨白马的骑士队伍。
他们拱卫着队伍中一名头戴花环身着白裙的金发少女,少女还侧身骑跨着一头气质超凡似有圣光缭绕的雪白独角兽。
坏,是那公国的圣女塔妮娅!
叶晓目光一滞,而那少女恰巧也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扭头将视线投到了叶晓所在的方向。
叶晓忙转过脸,拉下头顶上的兜帽遮住面庞。好在之前洗漱的时候特意换上了一件旅行斗篷,不然这时候要是被这家伙注意到可就麻烦大了。
对叶晓印象不深的人基本难以看穿叶晓的伪装,不仔细刻意对比,也很难将他现在扮作的“喀隆男爵”和“叶晓”的模样联系到一起。
但这塔妮娅可是和他有过“生死之交”的,叶晓可不太敢赌对方的直觉。
好在塔妮娅向这边望了一眼后,也只是略微疑惑的挑了一下眉毛,随后便又转过视线,下了独角兽和温莎小姐闲谈起来。
叶晓这才又偷偷转回视线,继续观察那两人的行动。
温莎小姐看见塔妮娅,一脸愁容的面庞上才终于露出笑意。她牵着对方的手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舱门,其身后的侍从则牵着独角兽去往了另一边的运输仓。
塔妮娅也要回特德赫?
狮心城是特德赫公国的首都,这塔妮娅也乘这座飞艇,杜姆王国的正面战场是打算放弃了吗?
但叶晓注意到那队跟来的骑士并没有登上飞艇的打算,随即意识到应该只是塔妮娅一个人要离开。
两名少女进入舱门后,一大帮她们的护卫和侍从也跟在后面陆续登上飞艇。
叶晓留了个心眼,如果只是温莎小姐离开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圣女塔妮娅的行踪和公司的计划肯定是密切相关的。
不过他也得注意在登上飞艇后千万别去前排的头等舱,要是不巧正好和塔妮娅撞个满怀,那搞不好就要出大事了。
好在那周主管比较抠门,给他们安排的是一般舱位,只要别刻意跑动,他们见面的几率其实并不高。
观望的这段时间,叶晓一行人也总算是排到了队伍前方。
雷蒙德将兜里的票据揣给守门的士兵,对方简单检查了几眼后,忽然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端详了一下雷蒙德的脸庞。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雷蒙德本来就属于脾气暴躁的类型,看这士兵一脸狐疑的打量着自己,语气里就有些不耐。
“没什么,先生,但能允许我再检查一下您的身份证件吗?”
“哈?”
雷蒙德脸色沉了下来,他在洛伦西疆东躲西藏被各种盘问检查就算了,怎么跑回自家地盘也要被当可疑人士。
他看起来就这么讨嫌吗?
“呀,周老板该不会给咱们整了张假票吧。”
一旁的魔枫小姐露出一脸灿烂的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要上来拱火。
“魔枫小姐,假票的话我们也走不了了。”
大山语气憨厚,搞不懂魔枫小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别瞎说,怎么可能是假票!”
雷蒙德嘴都差点气歪来,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公司整个假票不是纯搞人心态吗??
“不,不是假票,只是……”
守门士兵忙解释道,“根据票上的编号,各位应该在那边登舱。”
“啊?”
雷蒙德顺着士兵手指望过去,恰是方才温莎小姐和塔妮娅登上飞艇的那边上层头舱的入口。
“喔,周老板有钱啊,原来给咱们安排这么好的待遇。”
魔枫小姐也面露惊喜。
“那你还不赶紧带我们过去,还检查,检你个头。”
雷蒙德没好气道。
被怒斥一通,士兵也有点无辜,奈何这红头发的法师一脸泼皮模样,还是能去上层舱的人,他也不太敢招惹。
毕竟规定上确实只要求检票没要求还检查身份,这毕竟不是蓝星还能联网对齐票据和身份,不论查验身份和查验票据能做的都只是看个真伪罢了。
于是几人便在士兵带领下去往前面的登舱口。
魔枫小姐那叫一个兴高采烈,与之相比,叶晓的脸色此时则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公司是钱多到没地方花,做个任务都要给外勤的密探上头等舱吗??
这下遇到塔妮娅的机率硬生生被无限放大了。
在前面的舱口,守在门边的泰朗家族亲兵看这一行人过来,当即又上前拦住了他们。
“你们从哪来的?这边位置已经被泰朗家族订满了。”
“但这几位……”
带路的士兵将票据交给上前的亲兵,后者诧异地拧紧眉毛,又同身边的队长汇报。
就这么一级级传令上去,不一会儿,一名年轻英俊穿着燕尾服的少年竟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叫亲兵让开了道,“让他们过来,对方确实也是我们雇佣的人。”
说完,他走上前,向雷蒙德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
“初次见面,我是塞巴斯蒂安,温莎小姐的管家,感谢各位参行泰朗家族的保镖任务。”
“……保镖?”
叶晓顿感到有些奇怪。
“有些任务的保密行动往往需要借用其他身份。周主管应该是故意给我们安排了这么个身份,好避开眼线。”
魔枫小姐凑到叶晓耳边轻声解释道,“不过更可能是这样就可以省下乘坐飞艇的经费了,咱们毕竟有六个人,飞艇票钱可不便宜嘞。”
叶晓听完,嘴角都在抽抽,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
“安啦小弟,又不是真要做保镖,就借个身份同乘一趟。而且这种大家族的保镖任务我们基本什么也不用做,你看他们那么多护卫和侍从,哪里需要咱们干活。”
魔枫小姐看叶晓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嫌麻烦,即刻又安慰道。
“而且是头等舱欸!虽然是战争飞艇改的想来舒服不到哪去就是了。”
叶晓有苦难言,但也没办法拒绝,最后还是只能跟着那年轻管家的脚步,与众人一同登上了飞艇。
第八十八章 熟人见面
高空之上,巨大的飞艇徐徐穿入云层。
叶晓站在窗边,俯瞰着广袤的西疆沙漠与城市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云底。
“离开家乡的感觉,不太好受吧。”
魔枫小姐的声音从旁传来。
叶晓回过头,见那橙发少女一只手掌上正托着一只小狗的虚影,另一只手则探出手指,像在逗弄小狗。
“还好吧。”
叶晓双手抱胸,他真正的家乡毕竟是蓝星,至于洛伦,想回去让艾拉开个传送门其实也就两三秒的事情。
只是每次乘坐飞艇眺望大地远去,总还是会让他有种正踏上旅途的悸动。
而今细细想来,这一世他也出发过了很多次,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不同的景色,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伙伴。
待到未来战争结束,这世界或许也会恢复更美好的样子吧。
不过叶晓也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心中略微感慨后,视线便放在了魔枫小姐正在逗弄的那只幻影小狗上。
“你的幻术还能赋予造物灵性?”
法术灵性,是在魔法研究里一块极为特殊且深邃的领域,通常都和召唤系的法术有关。
像高阶元素法师在使用召唤法术时,除却通过契约从元素位面唤来现存的元素生物,还有一种做法便是自己构建元素生物的躯壳,然后赋予其法术灵性。
这能给原本没有生命的元素躯壳一个简单的灵智,便于召唤者去操控。
这种灵性的赋予在应用层面虽然已经有各种各样的经验,例如元素生物,死灵法师的骷髅兵等等,但其根本原理是什么,灵性又是从何而来,依然是法师们未搞明白的难题。
因此当叶晓看见魔枫小姐手上这个明明只是幻影的小狗也能像真小狗一样嘻戏,扑咬和她的手指,多少都有点好奇。
“这也是天赋技能啦,原理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我用幻术实体化的如果是生物的话,也能带有一点灵性。”
魔枫小姐笑道,“不过模仿的太高等的生物灵智表现就不太行了,只能响应简单的指令。”
叶晓摩挲下巴,啧啧称奇。
说实话,他虽见过很多绮丽强大的神术,但很多系统发给玩家们的天赋技能,看起来没多强,可要细究其原理来却往往比这些神术还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那个天赋技能一气化三也是,古怪的很,尽管会把属性也三等分这点很捞,个体实力直接打三折,但连灵魂也能分成三份,关键三份都还是完整的就很古怪,甚至因为这一点把上一世的魔女艾拉都给骗惨了。
而今他也见识过很多“分身”类的法术,但总有各种弊端,要么需要一心多用,要么分身不是实体,要么持续时间很短,要么需要提前构造化身然后分裂自己的灵魂在上面……总而言之,没有一个能像一气化三一样那么“方便”。
有种这技能虽然不强,但就是用起来很方便的感觉。
至于能够实现这种技能的世界树系统,就更加古怪了。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叶晓把守的厢门被从里面拉开,他们队里那位身形魁梧的玩家大山从门缝中露出半个脑袋。
“怎么样,两位,需要换班吗?里面正在开办舞会,要不换我来,你们进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叶晓和魔枫现在正在把守的,是飞艇一层通向二层客厢的阶梯,毕竟被别人雇为保镖,终归还是得干点“保镖”的活。
“舞会……?”
叶晓挑眉,“我寻思这不战争飞艇吗?”
“贵族嘛……你懂的。”
大山耸了耸肩,“在哪里都能社交。”
这飞艇内部像游轮一样分出三层,作为二三层的头等客舱更是自带大厅和私人客房,贵族们能弄出点花样倒也正常。
“那老大你先去休息呗,我再站会儿岗。”
叶晓可不想这时候进去见到不想见的人,他巴不得守门守到夜深人静大伙儿都睡了,再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我也还好啦,雷蒙德那家伙呢?”
魔枫小姐摇摇头。
“他在守着狄波拉和多玛。”
“明白……不过换班还不急啦,但大山你可以帮我捎瓶葡萄汁,不要加冰。”
“没问题,”
大山又转向叶晓,“喀隆先生要点啥不?”
“我就不必了。”
叶晓从兜里揣出个水壶,晃了晃。
大山会意,关上厢门离去。
“总感觉,小弟你意外的沉稳呐。”
魔枫小姐笑道,眼睛弯起来如同月牙。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还以为你会对站岗这种事情很排斥呢,毕竟明明我们的工作是密探来着。”
魔枫小姐摊开手,小狗趁机顺着手臂跑到她的脑袋上跳起舞来,“之前我和其他小队成员执行任务时潜伏到过一家酒馆假扮劳工,结果一连洗了好几天盘子给大伙都洗烦了。”
叶晓望向对方头顶上撒欢的小狗,“悠闲点不挺好,总比生死搏杀来的舒坦。”
“这话说的,还真挺有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味道呢。”
少女掩嘴轻笑。
“别迷上我就行。”
“噫,油的很。”
少女遂吐了吐舌头。
闲聊之际,楼梯下方蓦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正装打扮的年轻贵族走上阶梯,来到客厢门前,其中走在最前头的看也没看守在门口的两人,上来便要打开厢门。
“有通行证吗?上层客舱,谢绝拜访的。”
叶晓自是伸手阻拦。偷懒归偷懒,安排的保安,不,保镖的基本工作形式上总还是得做一下的。
“哈?”
最前头的贵族子弟被叶晓拦住,那一对眉毛当即就竖了起来,“什么玩意儿!?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拦我!?”
不是,这里还要上演这种恶俗小剧场?
叶晓嘴角抽抽,都是贵族了,像个人一样礼貌点给张通行证看看很难吗。
正当他寻思自己是该为了任务隐忍还是上去抽对方两巴掌时,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忽从人群后方传来。
“喀隆兄弟!!”
嗯?叶晓登时警觉,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人群中央,一名穿着华贵服饰,颇有些眼熟的青年。
这人正是皮尔伯格,那位叶晓曾在斯特罗姆潜伏时,遇见的被另一帮贵族子弟设局坑害的倒霉蛋。
第八十九章 盛情难却
叶晓本还想装作不认识对方,但那皮尔伯格已像公牛一样破开人群,冲到他面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喀隆兄弟!真是太巧了,你怎么在这!?”
“喀隆……?”
有贵族子弟回忆起这个拗口的名字,登时恍然,“噢,是那天那个‘老鼠洞’男爵……”
“老鼠你妈的头!”
皮尔伯格回头就是一巴掌,给那贵族子弟脑袋扇的嗡嗡响,“说话都给我尊敬点,这是我的大哥!给我叫喀隆大哥!”
“喀隆大哥……”
“喀隆大哥。”
一群公国贵族子弟挂着讪笑向叶晓鞠躬,给叶晓整的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别,皮尔伯格先生,这就不必了……”
他如坐针毡,生怕客厢里有人听到动静好奇的出来看上两眼。
“哎呀喀隆兄弟,说真的,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这辈子真的就差点完蛋了。”
叶晓话还没说完,皮尔伯格就抓住他的衣袖声泪俱下,“上次没能来得及好好感谢你,没想到命运终还是让我们再次相见,我由衷的赞美神明……”
狗屎命运。叶晓心中暗骂,一边扒开这家伙的手,语气上却还是尽量维持着淡定,“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皮尔伯格先生真不必那么在意……”
“太谦虚了,喀隆兄弟,我身边的这些狐朋狗友,但凡有一个能有像您这样高贵的品德,我怕是都要跪谢神明的恩典。”
皮尔伯格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我当时失去的可能就只是一条腿,但您可是赌上了全部的身家啊!……”
说着,他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一皱,“话又说回来,喀隆兄弟,您怎么会在这里?”
嘶……这家伙终究不是傻子,看来还是意识到不对劲了啊。叶晓心下一沉,心中飞快寻思起该怎么解释。
“是什么人这么有眼无珠,居然把您安排在这里当一名保安!??”
未想,那皮尔伯格却是愤怒道,“简直离谱,我必须得和温莎小姐说道下,以您的能力来做守门的保安着实大材小用……”
“哎别别别别别。”
叶晓差点没给这家伙的话吓结巴了,忙出声阻拦。
“那不行,哪怕您曾是洛伦人,现在也是我公国的人才!怎么能在这里屈才当一个看门的卫兵!!”
“不是,皮尔伯格,你先听我说……”
叶晓实在顶不住,赶紧给这家伙拉到一边,低声说道。
“是这样的,之前西疆虽然被洛伦收复了,但我作为偏远地区的小领主,回归帝国管理后,被那魔女手下知道我有投诚公国的异心,想除掉我,所以就逃出来找周先生求救。”
“啊,这样,我就说怎么会……”
“是的,然后周先生便帮我找了个身份偷偷转移去公国避难,你想我毕竟曾是洛伦的男爵,要是身份暴露,哪怕是为了面子,他们都一定会派出密探追杀我的。”
“嘶……坏,那我刚刚岂不是反而害了你……”
皮尔伯格面色一愣,顿觉自己坏了事。
“没事没事,只要别和其他人再告知我的事情,到了公国与周先生安排好的人见面我就安全了。”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皮尔伯格慎重点头,“我会让他们也注意不要说漏嘴的……或者要不您直接跟着我,我保证会找足够的人手负责您的安全……”
“不不不,那太麻烦你了,会让你也有危险的……”
“哎呀,这都是小事,拜您之前帮的大忙我现在和温莎小姐很熟络的,我直接托她给您安排个贴身侍从之类的工作,那些洛伦密探绝对不敢动您一下……”
“别,真的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叶晓都快要无语了,这人未免着实难缠了点。
“兄弟你信我,不麻烦的,这绝对比当个什么门卫安全多了!”
皮尔伯格则不依不饶,真诚的眼眸里闪烁着直让叶晓额头冒汗的热情光辉。
两人还在楼道里拉扯,未想那客厢门却忽然再次打开,一名穿着黑白长裙的女仆从内里探出身子。
“不好意思几位大人,温莎小姐见你们迟迟未到,特派我来门外迎接几位。”
“哎呀,温莎小姐有心了。”
皮尔伯格听到动静,回过头应了一句,随后又拉住叶晓的胳膊,“好兄弟你就信我一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的。”
你就是现在最让我担心的麻烦!
要不是人多,叶晓都恨不得一拳给这家伙揍晕过去。
眼看实在摆脱不了这家伙,叶晓怕这边拖拖拉拉等下又从门里引出来几个人,他只能是稍稍松口,再换了一个缓兵之计,“这样,你姑且先让我考虑下好吧,你先过去别让温莎小姐等急了,这事我们之后再说。”
皮尔伯格挠头,他也搞不懂叶晓为什么如此抗拒他这更“合理安全”的方案,不过温莎小姐那边既然在等了,他也确实不好再在这里拖着,“好吧,那我先过去,之后再回来找你。”
我只求求你别来找我了!叶晓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行。”
好说歹说,总算是送走了皮尔伯格,叶晓心有余悸地回到门口。
还在门边的魔枫小姐露出一脸嬉笑,“看来还是有能让你大惊失色的事情呢。”
“一会儿大山来了,我和他换个班……”
叶晓疲惫到。
姑且还是想办法先避一避皮尔伯格那家伙,也不知道那家伙明明是来蹭军功的,怎么就也要回国了,难道是他家族发现战事不利打算及时止损?
无论如何,还好是让那家伙消停了,真给他整进去了,碰上那圣女塔妮娅自己怕是要当场裂开。
想到这里,叶晓松了一口气。
然而,还未等叶晓在门边歇息几分钟,客厢门竟是又一次被打开。
那个熟悉的令人蛋疼的身影,皮尔伯格,边挥着手臂边从门里窜了出来。
“喀隆兄弟!你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话一出,叶晓顿时就感觉自己运气简直不能再糟了。
“温莎小姐在西疆当地雇的茶艺师生病了,我尤记得你上次在晚宴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擅长泡茶,立马就给你推荐过去了!”
叶晓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感情他刚刚说了那么多话,对方全当耳边风了是吧??
皮尔伯格看见叶晓好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头,“哎呀好兄弟,你可能不知道这机会很难得的,这种核心侍从的安保水平,几乎可以等同于温莎小姐本人了,我实在无法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看门。”
“不是,我不明白,”
叶晓伸出手掌,“茶艺师这种贴身侍从是要背景调查的吧?怎么能让我一个来路不明的……”
“你可不是来路不明啊,好兄弟,我可是用我爹的名义向温莎小姐担保你没问题的!”
皮尔伯格自豪的拍了拍自己胸脯。
这什么哄堂大孝子啊???叶晓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还想再推脱,门里却已经走出两名身穿燕尾服的英俊青年,彬彬有礼地向叶晓鞠躬。
“您就是喀隆先生?温莎小姐向您发出邀请,还麻烦您和我们过来一趟。”
第九十章 空中茶话
有来自那位大小姐的点名,叶晓终也只能颇为无奈的跟着侍从的脚步,进入客厢。
往好处想,也不是一定会碰到那个圣女塔妮娅的,不是吗。
何况再强烈的拒绝难免引起怀疑,毕竟哪怕对于公司密探小队这边来说,临时被雇佣成家族侍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本来都是要待在飞艇上的,在哪儿都没多大区别。
魔枫小姐送叶晓进门时甚至还竖了个大拇指,说了句什么“苟富贵,勿相忘”。
“我之前说自己擅长煮茶那些都是吹牛乱说的,其实我一窍不通。”
路上叶晓不死心,还和皮尔伯格与两名年轻侍从说道。
“没事没事,不影响的,先试试嘛。”
皮尔伯格摆手。
不过,两边侍从并没有直接把叶晓带到三层的宴会厅,而是先在二楼房间,给他找了一处房间换上侍从的衣服。
他原本的旅行斗篷和亚麻衫虽然穿的也算整洁,但不符合贵族侍从的优雅风范。
换完侍从的燕尾服,那两名侍从才继续带叶晓前往温莎小姐所在的三层。
三层的宴会厅里此刻正演奏着悠扬的钢琴曲,广袤的舱室里,一桌一桌的贵族小姐和少爷们谈天说笑,品着下午茶。
如果不是看过底层舱室里的座位一排挨着一排,人挤着人,光看到这一幕叶晓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了地方。
明明下层舱室的乘客也都是些小贵族和军官,待遇和上面这些公国的大贵族差距居然可以这么大。
而在宴会厅最前方,一座半凸向外沿的观景台尤为瞩目,其上是弧形的玻璃穹顶,落地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和飘荡的白云。
明媚光线撒在室内,围绕台沿盛放着一圈圈艳丽的花卉。西装革履的侍从们围在一张蒙着雪白绢丝布的圆桌边,精致的餐架像一栋小楼,摆放着秀色可餐的茶点。
俨然一座悬浮在天际的空中庭院。
深紫色长发的少女端庄坐在桌前宛若一枝独秀的月季,几名公国的贵族则正围绕在她身边阿谀奉承。
少女正是那位温莎小姐,好在此时她的身边并没有坐着那位令叶晓头痛的圣女塔妮娅。
塔妮娅不在,事情就好办了。
叶晓松了一口气,跟着侍从脚步跨过铺着深红地毯的几道台阶,登上风光靓丽的观景台。
皮尔伯格而今也能在这桌边有一席之位,尽管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温莎小姐搭上的,但他似乎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叶晓的那场赌局。
“温莎小姐,他来了,我说的朋友就是这位。”
皮尔伯格很是自豪的向那位年轻秀丽的少女介绍叶晓,然而面色平淡的温莎小姐一手托着脸颊,只是扭过目光,随意打量了一下叶晓,便百无聊赖的点点头,“那就让他试试吧。”
这试试,自然指的是泡茶的手艺。
像叶晓这样的平民喝茶没太多讲究,但对于贵族老爷们,茶料茶具的识别和挑选,到煮茶的时间火候,再到冲泡手法等等都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也因此,上档次的贵族侍从里面往往会配有专门的茶艺师,甚至根据不同的地区风格还会有复数个。
而艾拉作为公爵千金,喝茶的口味向来也是叼的很,哪怕同为一人,但叶晓能吃下去的粗茶淡饭换艾拉来就会难以下咽。
所以平日里能给自家艾拉泡下午茶,还能把像女皇斯卡蒂,格蕾蒂亚这些家伙口味养的服服贴贴,叶晓的茶艺水平其实可以说是相当之高的。
但话又说回来,实力归实力,眼下却不该是他炫技的时候。
泡的太好真不小心给这温莎小姐整舒坦了,天天让他过来泡茶迟早会撞上那倒霉催的塔妮娅。
因此叶晓心生一计,直接给大伙泡一壶难喝的一比的玩意,这样他应该就又会被发配回去当门卫了。
只是可能会有点对不起在座的各位,尤其是皮尔伯格。
架子上的茶叶琳琅满目,有些连叶晓甚至都不太认得。他“精心”挑选出组合起来最拉胯的几种,用镊子夹进茶壶里,便退到了一旁用魔晶矿石组合的发热器开始小火慢炖。
“话说,大小姐,圣女大人此番没来参加宴会吗?”
在叶晓调配黑暗茶水的同时,圆桌边,贵族们也在聊天。
“她还需要修养,沙洲堡战役后她的身体也有些透支过度。”
温莎小姐轻声回道。
“真是辛苦圣女大人了,为公国如此操劳。”
那贵族顿了顿,然后又立马说道,“当然,还有大小姐,您来西疆这番舟车劳顿,也是为咱们公国的事业付出了许多。”
“是啊是啊。”
“呀,辛苦大小姐了。”
一群人忙接话道。
这马屁拍的,一旁的叶晓听到都想笑。
不过他倒是知道塔妮娅为什么不在了。
他就寻思那种力量没道理没有代价的,能和有艾拉神力加持的他对抗都不落下风,已经不是努力和汗水那么简单了。
“那对于那位的追责,大小姐可有定论了?”
贵族们又聊到了另一个话题。
“军团长?”
温莎柳眉微挑,神情旋即有些不善,“当然是换掉了,不然呢?”
军团长换了?叶晓听到又是一愣,这意思是那“沙漠之狐”被裁员了?
不过也是,战争失败总得有个背锅的,这一波公国损失不可谓不大,背锅的职位也不能太低。
而温莎又不能让泰朗家族的自己人背锅,那军团长本身还是个玩家没啥背景,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背锅位。
届时撤职可能都是轻的,搞不好要进战争监狱咯。
只能说可惜呀,为虎作伥落得这种下场,早该有预料的。
叶晓为自己素未谋面的上一世老大哥悲伤了一秒,又乐呵的泡起茶来。
“哎,那大小姐,新军团长的人选,您可有想法?”
一名贵族趁机接话道,“您看我们家族那位……”
温莎小姐听着,眼睛微微眯起,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见大小姐表情不对,另一名贵族忙拍了一下那贵族的肩膀,“宴会的时候别老讲这些,大家好不容易离开战场来放松一下,就不懂的说点开心的事情?”
“哎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那贵族连忙改口,将话题转到了其他的事情上去。
第九十一章 煮茶仙人
贵族终究是贵族,人情练达皆为利益,一群人巴结这位大小姐表面上阿谀奉承,实际有多少真情实感自不必多说。
不过人嘛,就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真不真实不重要,够快乐就行。只是作为拍马屁的一方,总还是得学会能看明白气氛,别在不该表达实意的时候露出马脚。
这场小小的茶会叶晓也算是旁听出了个人间百态,他手里的茶,此刻也总归是泡好了。
一股淡淡的香气,混杂着茉莉与玫瑰的芬芳,又有点雨后泥土的清新,倒也不是说不好闻,只是总让人感觉有点微妙的奇异。
叶晓也不好煮一壶闻起来就令人作呕的茶,这样就太过了,等会儿别人以为他是故意在搞心态就麻烦大了。
这种闻起来古怪但又好像还可以的茶就恰到好处。你说他做的不好闻起来却还挺香,但等真喝下去能立马结束这一天的美好心情。
优雅端着精致的陶瓷托盘,仪态端庄的叶晓将瓷杯摆成一圈,盛到贵族们的面前。
光看动作,他还真有几分专业,戴着白手套提着茶壶,轻轻弯腰为温莎小姐倒上了第一杯茶。
有些古怪的芬芳在空气中化开,温莎小姐闻见这茶香,姣好的眉毛先是一皱,随后又舒展开。
她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味道的红茶,初闻起来有一点点奇怪,但闻久了好像又还有点香。
这就是洛伦西疆的特色红茶吗,这个泡茶的新侍从,似乎还真有几分实力。
温莎小姐不禁抬起目光,又看了一眼叶晓,这时她才发现这侍从似乎还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对她来说见过的达官贵族成百上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侍从,记不记得都无妨。
少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紧接着,旋即一股好似泥浆的浑浊味道在唇间化开。
吔,好难喝!?
一口下去,温莎小姐的眼神都清澈了。
由于只抿了一小口,那股令人难以形容的诡异土味只稍纵即逝,就好像有人突然偷袭给了她一拳然后消失不见,以至她恍然间只觉得脑壳晕晕的。
她甚至一下子有点搞不清楚,是自己刚刚吃错了东西,还是肚子里反酸才导致这喝下去的茶水居然可以难喝到这种地步??
温莎小姐从出生到现在锦衣玉食,也不是没偶然尝过不符合胃口的物事。
但这个茶……她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难喝的东西吗?把马尿兜起来可能都不足其万分之一的离谱。
盯着手中的茶杯,澄澈而洁净的诱人深红倒映着少女美丽的面容。
明明闻起来有股独特的香味,看起来也是如此可观,为什么刚刚这味道,会那么怪异?
温莎小姐试图再回忆起方才那一口茶的滋味,居然都有些想不起来了,那一瞬间的冲击是如此强烈,连灵魂都选择性的抛去了那份一闪而过的痛苦。
然而,作为贵族,同时也是最口味刁钻的品鉴师,她就是不信邪一般心中升起一股倔强。
她必须搞明白,这茶到底是怎么个事。
于是,她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她喝的比较多,茶水在口腔里盘旋。那味道最初是比较淡的,而后越来越浓,逐渐泛起一阵苦涩。
被茶水沾过的味蕾都好像被泥浆冲垮的荒田,紧接着,一股令人反胃的腥骚气突然炸开,直冲天灵盖。
比起上次的小品一口,这次甚至还多了一股先前未能解锁的隐藏彩蛋。
哇!!!
如果不是顾及自己优雅的形象,少女差点没忍住当场在一众贵族的面前呕吐出来。
不是这什么东西啊!??
马尿吧!?
这该死的侍从该不会不小心把马尿搞混了端过来了吧!??
温莎小姐的表情在此一刻比天气预报都复杂多变,她颤抖着放下杯子,目光忍不住瞟向桌边其他正喝茶的贵族。
那贵族也是抿了口茶,那一瞬间,他只觉自己好像猝不及防被邪神攻击了灵魂,心神间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差点没控制住从桌上暴起,将手中的茶杯摔碎然后怒骂是哪来的畜生给他端了一杯小便。
但他终究没敢这么做。
这可是温莎小姐的茶会,除非他嫌自己和家人命长,不然这么做无异于厕所里打灯。
可为什么这茶会这么难喝啊???
这位贵族不明白,他战战兢兢将目光转向主人位置上的温莎小姐,恰见对方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欸?为什么温莎小姐这时候会看向我?
难道是想问我这茶水的滋味?
人情老练的贵族心思电转,迅速揣测大小姐那一个眼神透出的暗示。
对了,这可是温莎小姐特意请来西疆当地的茶艺师,说不定这就是西疆红茶的味道,只是他自己喝不惯罢了,温莎小姐指不定就喜欢这味道,所以看过来想看看有没有志趣相投的伙伴。
如果他这时候开口表达不满,不仅拂了大小姐的面子,更无异于贬低了大小姐的品味,而那样做的后果,可想而知。
他们家族如今也有困难,必须得攀上泰朗家族这棵大树才有机会飞黄腾达,他历经千辛万苦坐到这个地方,怎么能够因为一杯茶,就让自己和家族的努力付诸东流!
于是,那贵族爽朗一笑,放下茶杯。
“好茶!”
哈???
听到对方的话,温莎小姐的整个瞳孔都放大了。
“原来这就是西疆的茶,真是令人欢喜。”
紧接着,又一名贵族笑道。
随后,就像是放出了某种信号,一桌贵族们心有灵犀,开始绘声绘色的夸奖起这红茶曼妙的滋味。
他们讲的是如此有声有色,虚幻而空灵,搞的温莎小姐都不自信了。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杯东西像马尿吗???
温莎小姐有点难以置信,但众人的吹捧却又真切的在耳边回响。
她的地位没必要刻意去合群,但她拿捏不定,这该不会就是真正西疆红茶的味道,只是自己不懂得欣赏。
要是硬生批驳一番,让人暗里觉得她见识短浅,那多丢面子。
这次西疆战事失利,这些贵族明面上不敢说,但谁能知道这群人暗地里对自己有没有贬低的想法。
如果在这里又丢了面子,她身为大小姐树立起来的高雅品味岂不就因为不懂欣赏这西疆红茶成了暗中的笑料。
于是目光闪烁间,温莎小姐很快便下定决心。
茶难喝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品味和脸面不容置疑。
少女遂轻启薄唇,淡淡说道。
“嗯,还不错。”
这下子,轮到叶晓不自信了。
这怎么能“不错”呢?
他寻思自己应该没拿错茶料才对吧?
难道是看错了?架子上确实有不少茶料他也没见过,莫非是搞混了,阴差阳错煮了壶还可以的茶?
百思不得其解的叶晓趁着众人谈天,去旁边偷偷再倒了一杯,然后躲到一旁的角落里,喝了一口。
“Yue!”
第九十二章 萌芽的地方
这世界终究还是疯了。
叶晓最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是莫名其妙被留下来,成为了温莎小姐的侍从茶艺师。
他煮的茶,难道还不够难喝吗?
好在成为侍从之后,对方却再也没有启用过他,莫名其妙的,他就成了个自由人。
他倒也乐得清闲,因为不必经常上岗,就意味着大部分时候他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尽量待在二层自己的房间里不在三层乱窜,基本不会有和那塔妮娅碰面的风险。
不过说起塔妮娅,自飞艇起飞后过去了二十天,叶晓都没再见过这个家伙。
对方的身体状况似乎比看起来更加糟糕,听说一直待在三层的套房里,几个侍从在轮流照顾。
无论如何,这对叶晓来说肯定是好事。
或许是运气终于眷顾了他,这些天过来,都没再出什么令人蛋疼的幺蛾子。
他甚至得空不时能用空间门回去和艾拉温存温存,或和另外几个小老婆增进下感情。
变成猫后的格蕾蒂亚尤为喜欢趴在他脑袋上喵喵叫,跟着他在洛伦各处闲逛;
斯卡蒂一般窝在书房里,会和叶晓像以前在学院那样一边工作一边聊天。除却西疆战争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提携的一些玩家官员们给她提出的国策和方案也需要她不停的研究和以手段落实;
苏茜云则在圣辉启示会挂了个名头,替艾拉到其他行省兴办起一家家小修道院,接济贫民,广纳信徒。随着固定传送门的拓展使用,圣辉启示会开展出去的分会就和一个个小虫洞一样,教众轻松便能将富饶地区的资源分发到其他贫瘠的省份;
艾拉无力参加战斗,自己闲下来又研究起用生命神术培育粮食和棉花的计划。
可惜她捣鼓出来的面包树吃好像是可以吃的,就是面包上总会多长出几个眼睛,还会伸出触须按住你的嘴巴试图阻止你对它的食用,令人心里不适。
由于还不清楚自己的神力对人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负面影响,艾拉暂时还是没敢推广这种东西,唯有像固定传送门这种不必进入别人身体的科技可以慢慢应用起来,将偌大帝国的生产力逐渐提升。
四大省的公爵也都是心怀抱负的领主,时常会在皇宫里议会为某个决策吵得天昏地暗,给女皇大人听得头都嗡嗡响,但这却是帝国史上四大公难得能与皇室齐芯的时代。
总归来说,尽管大陆危机四伏,西疆还在打仗,但有玩家与帝国上层的通力合作,洛伦帝国内部的民生经济不仅没有被拖垮,反而还隐隐出现了上升的趋势。
这也令每每夕阳西下时,叶晓怀抱着小小的艾拉在皇宫顶上眺望披满霞光的宏伟都城,都不免感慨万千。
就像是从废土中萌芽的种子,战火纷飞的大陆上正欣欣向荣的这片土地,开始令他有了愈加浓厚的归属感。
和前世随波逐流的冒险,刻骨铭心的复仇之志不同,而今,他唯有坚决守护这一切的决心。
这里不仅有他的家庭和伙伴,更重要的是,有爱戴着圣女与向往美好的人民。
“谁能想到,最后会是我们一起想方设法拯救世界呢。”
望着红日西沉,艾拉坐在栏杆上,脑袋倚靠在叶晓的肩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呢喃道。
两人都是自己,话其实完全无需张口。
但不知怎的,艾拉就是突然想这样感叹,似乎是讲给自己听,又像是诉说给遥远的某处。
叶晓微微一笑,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绕过对方腋下的手轻轻撩开其耳边的银色发梢,指尖掠过温润的脸蛋,像淌过一湾清冽的冰泉。
与艾拉的亲昵永远也不会腻味,放下一切的心思专注沉浸于美好就行。毕竟,谁又能比自己更与自己合得来呢。
其他三位小老婆当然也各有各的好,可总归还是得花些心思去维系感情——虽然这过程也算是一种幸福的享受,毕竟仨妹子也在全身心的回馈和付出。
可惜,随着夜幕攀上天际,叶晓短暂的闲暇时光就该到头了。
他不能一直待温柔乡,终还是得回到飞艇上继续他的潜行任务。
每到此时叶晓便感觉自己像过完周末不得不去上班的打工人,心中对公司和牧暗者的窝火又大上一分。
玛德,没这俩破玩意,他现在小日子能过的别提有多爽了。
不过这已经算挺奢侈的烦恼,毕竟正常来说哪个故事里做卧底的不是天天勾心斗角出生入死,也就他还能不时回家左拥右抱。
……
夜幕降临,经过了二十天的飞行,飞艇此时已经跨越小半座大陆,穿越茫茫沙漠和广袤山原,抵达特德赫公国的边境。
这座位于大陆以北的蒸汽与钢铁之国大半国土匿于海拔颇高的崇山峻岭,城市都集中在西北边一小部分的平原。
哪怕时至五月,从舷窗上也能俯瞰见被茫茫冰雪覆盖的山峦。
但视野并非全被夜幕下的白色占据,山峦之间还嵌有一道道深黑色的线条,像密布山间的蛛网延伸向山丘外的四面八方。
铁路,尽管叶晓早在玩家论坛上就知道特德赫的科技发展非常迅猛,不过将铁路都铺到了边境外的附属国,属实可见其生产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灯火通明的蒸汽火车穿梭其间,像血管一样从遥远平原中的腹地城市向外输送着军火。
很难想象,某个还在树上建房子的国家和这个铁道密布的国家能在同一个时代并列大国之名一一说的就是你,阿斯兰。
至于洛伦,洛伦最棒,不容置疑。
静静欣赏着窗外的风景不过一会儿,叶晓便听见房门被敲响。
“喀隆,宴会开始了,做下准备。”
门外传来管家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尽管不用做茶艺师的活儿,但作为侍从,在大家都要工作人手急缺的时候叶晓总还是得出点力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到傍晚就回来飞艇上,因为那大小姐温莎尤其爱在这时候开办宴会。
第九十三章 暗流涌动
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和伪装的外貌,叶晓穿好侍从专属的燕尾服便走出门去。
由于不需要煮茶,他可以选择待在二层干些杂活。
其他高级侍从都巴不得多到三层,去大人物们面前抛头露面刷点好感,因而叶晓愿意在二层分担人手,对其他侍从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说是打杂,作为茶艺师这种高级侍从他也不需要去做洗盘子打扫卫生之类的活儿,做的最多的也就是清点记录一下茶料和糕点的库存,或者背着手在甜点室和后厨巡逻,对其他侍从的工作指指点点。
“嗯?你这个菜不能这样洗,哪怕是洗菜也是要用心的,怎么能如此随意。”
百无聊赖时,他就逮着个干杂活的倒霉蛋逼逼赖赖,以在管家前体现一点自己的工作量。
“闭上眼睛,用手指去感受菜的灵魂,顺着它灵魂中的悸动抚慰菜叶的纹路,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菜里蕴藏的那股生命的滋味。”
“这……这样吗,好高深。”
一头雾水的侍从小心翼翼摆弄着盆里的菜叶,“我会尽我所能的,大人。”
“不错,小伙子,认真做,同一件事努力做上几十年你就会成为其中的专家,迟早有一天,你也能成为像我一样的高级侍从。”
叶晓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点点头,后又背着手在厨房里闲庭漫步到了别处。
本以为今晚的工作也这样混混就过去了,未想,一名女仆长这时却是带着两名女仆倏忽进入厨房,视线在灶台间左顾右望,看见叶晓后径直向他走来。
“你是安夏普喀隆,那个茶艺师对吧?宴会那边需要你去帮手,后厨这边交给我就行。”
侍从间的工作交换其实非常常见,但叶晓并不想去三层,所以他没有立刻允诺,而是略带好奇的问道,“这是塞巴斯蒂安大人安排的吗,我去宴会那边做什么工作?”
“当然是煮茶的工作,就是塞巴斯蒂安大人让我来找你的。”
女仆长看着叶晓的双眼利落回答道,语气间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样。
但这却还是让叶晓感到有点奇怪了,如今他细细想来,他的茶艺那天想必其实是已经“征服”过了温莎小姐的,只是后者不知道碍于什么情况没有点破罢了。
而从实际放他这二十天都打杂的结果来看,对方大抵是不想再喝他的茶了。
可这女仆长上来就让他回去煮茶,总不能是那温莎小姐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对他那红茶的味道又留恋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敏锐的夜宵很快便意识到有古怪,这女仆长似乎是在故意支开自己。
但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点头一笑道“明白”,随后便跟着另外两名女仆的带领,向厨房外走去。
然而他看似离开,厨房屋顶的悬灯上,一只老鼠却是从阴影中偷偷探出了脑袋。
大规模的魔物使徒群现在的艾拉召唤不出来,但搞几只小老鼠还是不影响她休养生息的。
于是她打算看看,这女仆长把叶晓支出后厨,到底是想干什么。
果不其然,就在叶晓被领到厨房外后两分钟,那看似正在巡视后厨的女仆长就小步走到了一处汤锅边,在观望周遭确认无人注意她的动作后,便将袖口中一些粉末状的物事撒进了锅里。
她动作很利索,在汤锅边停留的时间也很短,如果不是老鼠使魔一直盯着,根本无人能发现这个隐蔽的小动作。
好家伙,居然搁这下药?而且看手法还挺专业的。
连接老鼠视野的艾拉柳眉微挑,这应该不是洛伦这边的行动,因此这个女仆长的身份就值得玩味了。
汤锅属于宴会的公共菜,给温莎小姐专供的菜肴在后厨还有一处有专人把守的隔间,这家伙不去那隔间下药而是在这搞,很难指定攻击特定的目标,因此,这莫非是想在宴会上制造混乱?
艾拉揣摩着对方的动机,但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控制一只老鼠顺着天花板爬到那汤锅上方,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扑通”入水。
她当然不是为了给大伙喝老鼠汤,只是老鼠能够作为她输送神力的媒介,能够将方才撒入汤里的药粉净化掉。
老鼠的血肉也跟着融成一团淤泥化开在汤中,不过反正只要没人看到就不会给人造成不适。
叶晓好不容易都快到狮心城,抵达公司大本营了,可不能让这些奇怪的家伙搞出幺蛾子。
另一边,叶晓跟着两名女仆走上三楼,但并没有去往正在开办宴会的大厅,而是沿走廊拐进了一处厢房。
“我们不去宴会厅吗?”
叶晓问道,这房间里摆着橱柜和几台小车,看起来像是侍从的工具房。
“大小姐没有参加宴会,正在房间里做美容,你先在这里准备一下,一会儿过去就好。”
两名女仆隐秘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后其中一个深绿色头发的女仆打开房门离开,另一个则留下来,打开橱柜将其中的茶具拿出来,摆放到推车上。
留下来的这位女仆少女生着一副可爱温柔的鹅蛋脸,身材娇小,在从橱柜一层拿出几个盘子后,又伸手试图去够放在橱柜最上面的茶杯。
但奈何她身高不够,踮起脚尖,软乎的小短手也只能摸到那一层边沿,试了几次后面红耳赤的喘起粗气,随即有些无奈的转向叶晓,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先生,能帮我拿下那个吗?”
“噢,没问题,我来吧。”
叶晓绅士的露出微笑,走到女仆身前,伸手去拿那放在橱柜顶层的茶杯。
然而,就在此刻,看叶晓露出后背的女仆,眼神中忽地闪出一股异样的精光。
她手中蓦地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对着叶晓毫无防备的后脑猛的插了过去。
那锋利的刀片闪烁着寒芒,瞬间扎穿了叶晓的头颅。
但女仆故作可怜的脸蛋上却是闪过一丝错愕,只因她没感受到刀片刺入血肉的实感,而是径直穿过了那脑袋,扎在了橱柜的边沿。
残影!?
“哎。”
一声幽幽叹息从旁传来,女仆惊愕扭过头,视线正撞上叶晓那无精打彩的双眼。
“上来就往要害偷袭,那你可能得做下心理准备了。”
女仆双目圆瞪,一挥手又一把锋利的刀片出现在掌心,划出弧线刺向叶晓。
但还没等她碰到叶晓的身子,后者的无情铁手便一把抓住了那纤细的手腕,反手一扭,像折树枝一样“咔擦”一声轻描淡写掰成两段。
剧痛上头,女仆姣好的五官登时痛得扭曲起来。
她下意识就要发出痛苦的惨叫,却被叶晓一把掐住了脖子,老虎钳一样强壮有力的五指几乎要捏碎她的喉腔,硬生生将声音卡死在了喉咙里。
“我会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
面无表情的叶晓冷声说道,“告诉我你们在计划什么……或者,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第九十四章 劫持计划
“能听明白吗?”
看女仆呜咽着点头,叶晓这才稍稍松开了手,沉声发问。
“谁派你来的?”
“大人饶命,”
女仆捂住剧痛的手臂,面色惊恐,眼泪汪汪道,“我……我们是议员大人的手下,”
“哪个议员?”
叶晓皱起眉头,“把话给我说清楚点,这么多议员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是哪个?还有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是卡珊德拉大人,她与泰朗家族有矛盾,所以刻意筹划让我们袭击泰朗议员的女儿。”
女仆声音有些结结巴巴,“然,然后要劫持飞艇去星辰高原,以此威胁泰朗议员改变议案。”
卡珊德拉?叶晓脑海里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公国的政治人物颇多,上一世被魔女大军几乎覆灭了高层没几个留下名号,这一世出现他不认识的倒也正常。
公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叶晓自然没太多掺和的兴趣,在他看来无非是狗咬狗一嘴毛。
温莎小姐啥的都无所谓,但飞艇让他们劫走麻烦可就大了,这样搞下去他猴年马月才能到狮心城。
“刚刚出门的那另一个女仆,就是去执行刺杀的?”
“是,是的……”
“她往哪里去了?”
“我们任务是分开的,我,我也不太清楚……”
听完,叶晓“啧”了一声,似是在给自己又被卷入麻烦事发出的抱怨,随后便将这女仆一掌拍晕丢到了房间角落,匆匆出了走廊。
三层客房区的走廊纵横交错,不少身着正装的侍从和盛装打扮的贵族正穿梭其中。
放眼望去这么多人和房间,想迅速找到那个女仆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但常理而言,越宽敞豪华的房间应该会越靠近飞艇头部,对方若真是去找温莎小姐的,那应该会往船头的方向去。
叶晓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走廊深处走去,许是时来运转,在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刚好扭头望见一道墨绿色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正逐渐合上的门缝里。
门边还有两名泰朗家族的亲兵在站岗,显然是在替什么重要人物把守。
叶晓记得方才那另一名女仆就留着墨绿色的长发,但他不能就这样径直过去,对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借口以通过那两名实力不凡的门卫,可他此刻没有进去的理由。
走廊上都是人,没办法迅速简单的搞定那俩两门卫,万一闹出动静更会陷入不小的麻烦。
于是叶晓转身在旁边找了一间靠飞艇外沿的没锁的房间进去,转身关好门,再走到房间里封闭的舷窗边,抬起胳膊,一肘便将那窗户击碎。
凛冽的寒风从窗外灌入,叶晓将身子探到窗户外面,双手扒住窗台,一个引体向上攀到了飞艇外壁。
苍茫夜空下,寒风呼啸着穿过稀薄的云层吹打在他身体上。
在四千米的高空悬吊是什么感觉,叶晓而今也算是有了经验了。
他挂在窗外,背靠浩瀚的星辰,只觉身体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稍稍低头,便能望见脚下化作缩影的山峦大地。
在这个高度,氧气只有地面上的六成,足以让一般人起严重的缺氧反应头晕目眩。
叶晓的体魄虽然不凡,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像杂技演员一样吊在窗外攀行,双臂也有点发颤。
飞艇的外壁大部分都是光滑的铁皮,唯有舷窗上的框大概能有个四厘米的凹槽供他用手指扒住。
就借着这点空隙,他紧贴飞艇慢慢爬向靠近头部的舱室。几只候鸟张开翅膀,像缓缓倒退一样从叶晓的手边掠过,淹没在无垠夜空。
这段攀爬的时间实际大概也就两分钟侊,但叶晓体感漫长的仿佛过去了一年。
明明艾拉也不是不能飞天遁地,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总还是会让他有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惊心感。
爬到了飞艇正前方,透过眼前的玻璃舷窗,他能望见内里宽敞的房间和豪华的装潢,心下和走廊上观察到的方位对了对,寻思大抵就是这里。
他一手扒住窗户,先感应了一下上面有没有布置什么防御法阵,后再用另一手从袖口里摸出短刀,在刀锋上附着一层高温术式,用炽热的刀尖像切黄油一样轻轻切开了玻璃。
在前面的房间里他可以为了效率直接打碎窗户,但到这里了还是要尽量小心为上。
将窗户齐整切下后,他灵巧的钻进了房间,并随手将旁边的窗帘轻轻拉上,以临时遮掩住这个缺口发出的风声。
这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墙壁上悬挂着调成微亮的魔晶矿灯,但在昏暗的室内叶晓乍一下子居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他正疑惑人在哪时,一道女声忽地从旁传来。
“唔……”
叶晓听出这正是温莎小姐的声音,像某种微妙的低吟,令得他当即一个激灵,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右方。
只见视野里,赫然是一道被厚帘布遮掩起来的拱门。
好家伙,这竟然还是个一房一厅,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晚上睡觉不觉得渗人吗。
对方的奢靡多少令叶晓有些无语,而就在他正思索下一步之际,又一个不同的女声倏忽响起。
“稍等下大小姐,我再去拿一瓶药液。”
下一刻,拱门后的帘布突然被掀开,一名留着墨绿长发的女仆走了出来。
对方走出两步,随后愕然和正站在厅中的叶晓大眼瞪起小眼。
空气在此刻突然安静。
叶晓刚还在看哪里有可以藏身的地点,这女仆就突然从帘布后冒出来,着实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而那女仆也全然没料到厅里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呆愣了两秒后,一张脸即刻露出惊恐的表情就要发出尖叫。
好在叶晓眼疾手快,果断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掌利落击中女仆的后颈。
可怜的少女两眼一翻,尖叫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喊出便昏迷过去。
叶晓一手揽住女仆的后腰,防止其倒地发出可疑的声响。
魔晶矿灯的幽暗黄光落在女仆脸上,叶晓端详了下,随后愕然发现,这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仆,竟不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回事??
叶晓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很快意识过来他刚刚怕是看错了,那个真正负责暗杀的女仆,此时还没到这房间里来。
第九十五章 手法大师
不是,这也太搞了吧,怎么这世界有这么多绿色头发的人??
叶晓着实无力吐槽异界人族这五彩缤纷的发色基因,如果有下次他再也不会把头发颜色当作特征。
他大脑飞转,细想起眼下的局面。如今他把这女仆敲晕了,但这家伙偏又不是刺客,一会儿温莎小姐要又恰好从帘布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的话……
坏!
叶晓心下一沉,意识到情况不妙。
“科瑞希达,还没好吗?”
少女不耐烦的声音又从帘布后传来,其实明明也没过去几秒,这家伙的耐性可想而知。
叶晓这边思虑再三,遂将昏迷的女仆拖到一处桌底下的阴影里,接着便运作刺客步法摸到拱门边,轻轻撩开帘布观察情况,却愕然瞧见一道纤细光滑的后背。
少女平趴在软糯的床榻上,只在下身盖着一条单薄的毛巾,深紫色的长卷发湿润挽起,露出牛奶般白皙的肩头,修长的双腿搭在床尾一勾一放。
她背对着叶晓,床头还放着一本法术书,视线都集中在那书上,压根没注意原本负责服侍的女仆换成了个大汉。
啊这……
叶晓嘴角抽抽,这下就算真来刺客了他也解释不清楚了。
“快点啦,没什么时间了。”
或许是听到帘布撩动的声音,温莎小姐以为女仆已经回来了,即刻又继续催促道,“赶紧按完,我还要参加晚上的宴会呢。”
按什么?按摩吗???
叶晓左顾右盼,心想要不干脆直接给这家伙也一巴掌打晕算了,耳边却又忽然传来厅里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谁啊?”
温莎小姐显然也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隔空问话道。
“是我,大小姐,菲斯。”
来人发出回答,听声音似乎也是一名女仆。
“塞巴斯蒂安让你来的吗?”
“是的,大小姐。”
“嗯,塔妮娅的情况怎么样?”
“圣女大人的状况还好,只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却是令叶晓头皮发麻起来。
卧槽你大爷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他嘴角抽抽,这时候要把这温莎小姐敲晕了,外面那女仆铁会发现不对劲。
“科瑞希达?你还愣着在干什么?”
床上的少女和那边聊了几句后又催促起来,“能不能快点,我感觉身子都冷了。”
叶晓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后,终还是从床边捡起一条毛巾覆在手上,而后按在了温莎光滑的肩头。
算了,姑且先稳住这家伙。
“啊!”
未想,下一刻对方忽地颤抖着身子,发出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叫唤。
不是,老妹儿,你叫啥啊???
这尖叫吓得叶晓手都一抖,差点没给他魂叫出来。
真是见鬼了,尖啸山脉的亡灵都没这家伙那么一惊一乍的。
“怎么突然用那么大力气?”
温莎小姐似是语气有些不满的问道。
但就在叶晓额角冒汗,思索着该怎么蒙混过关的时候,对方遂又歪了歪脑袋,“唔,不过感觉好像也还不错,就这力道再试试。”
叶晓悬着的心这才又放下,小心翼翼地揉捏起少女的肩膀。
但他手指刚发力,女孩忽地又发出一声叫唤,“哎等下!”
叶晓心里当即又是一咯噔。
不是,又怎么了!?
“肩膀刚刚不是捏过了吗,换腿,腿!”
叶晓捂住脸,捡起毛巾又盖在了少女那软乎乎的小腿上。
“你为什么要一直用毛巾盖着?”
温莎小姐忽又开口,“直接用手捏不行吗?”
哎呀闭嘴吧你!!!
叶晓绷不住了,拇指顶住那柔嫩的小腿腹当即用力一按。
“啊!”
温莎小姐当即不受控制地轻喊出声,像夜莺的鸣啼,小手一颤,更连那捧着的法术书都歪倒出去。
莫名其妙的酥麻感传来,像有细小的电流从体内穿过。
少女轻喘着气,温润娇小的脸蛋上也不禁泛起一丝桃花般的红晕。
她本想开口斥责这前所未见的粗暴按法是怎么回事,但那“女仆”的手比她嘴巴更快,还未等她出声,小腿腹上又猛地传来好像被木锥钉穿的凶猛力道。
那迅捷而富有节奏的力道仿佛穿透了皮肤直达筋骨深处,扩散出来的炽热化作延绵不绝的浪潮一波波袭来,令颤抖的少女紧紧抱住床榻,再控制不住自己婉转的音调。
“别!”
“噫!”“啊!……”
呵,喜欢叫是吧。
叶晓给温莎小姐狠狠报复了一阵,直给少女痛得大汗淋漓,只如同打湿的布偶四肢瘫软在榻,一动不动。
这下总算是令这家伙消停下来,叶晓随手把毛巾扔到一旁,拜少女一直叫唤所赐,帘布外的女仆这期间都没敢再出声问询。
直到内里安静下来,那女仆的声音才弱弱响起,“大小姐,结……结束了吗?”
“嗯……进来帮我更衣吧……”
瘫软着的温莎小姐发出一声长吁,像是如释重负,又好像有点意犹未尽。
叶晓侧开半步退至帘边,他等的就是这刻,这俩人只要靠近到一块儿,他一起打晕就没有多大的风险了。
然而,当那帘布掀起,一抹墨绿色便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这次这名新来女仆露出了熟悉的面容,正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
同一时间,对方也瞧见了叶晓高瘦的身躯,或许是完全没有预想到会在这情况下兀然见到叶晓,这名女仆顿时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那女仆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袖口里猛地甩出一把匕首刺向叶晓。
眼下的突发情况出乎了她的预料,她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先发制人即是身为杀手的本能。
若是寻常人断然不可能躲开这快如闪电的一刺,但叶晓的动作何其灵敏。
他精准判断出匕首运动的轨迹,以最小的动作侧肩擦过寒芒,脚步跨前,左手一把扣住了女仆的手腕。
但这女仆的身手比上一位要强悍许多,竟顺着叶晓折腕的动作凌空跃起,两腿如剪刀悍然夹住叶晓的脖颈。
二人一瞬间的交手迅猛无声,唯温莎小姐却还趴在床上,红着脸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按摩。
第九十六章 刺客女仆
两人缠斗在一起,滚进了一旁的帘布里。布匹从顶上脱落,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温莎小姐听见了,却又因为疲惫懒得起身转头,不由得嘟囔一句,“喂,叮铃桄榔的,在干什么啊你们。”
同一时间女仆壮实有力的大腿正死死绞住叶晓的脖颈,听见温莎小姐的话音,拽开盖在身上的布正要开口回应,蓦地感到小腹挨上了一记重拳。
“呜!”
本要说出的话抑制不住成了痛苦的呜咽,女仆双腿失力,即刻被叶晓一手抓住围裙拎起,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了地板上。
叶晓在生死搏杀的时候不论对手是谁都向来很少留手,因而若换常人受这一下,脑浆子恐怕都要炸出一地。
但这女仆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在触地瞬间卸去了那刚猛的力道,只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贴着地面飘离出去。
“受身技”用的还挺顺溜……叶晓见这一幕心中暗叹,能担任暗杀公国高层任务的刺客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他一下测不准对方的水平,因为对方显然也在压制实力避免制造太大的动静,但他寻思就凭自己这一身通用点灌上来的数值居然两回合没能拿下,起步也得是宗师。
女仆化解了攻击,但眼中的震惊则更为明显。
她没搞懂这个出现在大小姐卧房里的男侍从为什么会这么难对付,徒手打她拿刀都能稳占上风。
而在此之前,她甚至完全没听说过温莎小姐还藏了这么个强力保镖。
但两人都心里有鬼,愣是没敢大声说话,以至一旁赤条条只披着条毛巾的大小姐还在不明所以的等人给她更衣,结果冻的打了个喷嚏。
“哈啾!”
温莎小姐搂住肩膀抖了抖身子,终于是不耐烦的回过头,“喂!你们到底……”
她视线还没完全转过来,叶晓和女仆就不约而同捡起地上的帘布,随手一甩蒙到了那大小姐的脸上。
“欸这什么……”
温莎小姐被宽厚的帘布覆没,手舞足蹈不知所措,而也就趁着她视线又被遮蔽的空当,叶晓和女仆二话不说再次扑向了对方。
这次女仆挥出匕首转刺为砍,寒芒掠出弧线直挑叶晓的咽喉。
叶晓卡准时机一步刹住,在刀尖从喉前擦过的刹那一记上勾拳命中对方的下巴。
但那女仆的身形随即崩散成飘渺黑烟,那竟是她留下的诱影。
其真身贴着地面灵巧穿过叶晓身下,回身跃起,手中匕首刁钻刺向叶晓后脑。
下一瞬间叶晓心眼便捕捉到身后刀尖的运动轨迹,毫不犹豫仰头向后一撞。
这一撞他的头颅恰与匕首落下的位置错开,刀尖擦过他的侧脸滑到眼前,但那坚硬的头顶却是狠狠撞在女仆的鼻梁。
女仆从业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抽象铁头功,一张漂亮的小脸猝不及防被撞开了花。
匕首脱手,她轻盈的身体从空中摔落,两行鼻血也跟着喷溅了一地。
另一边,温莎小姐像个毛虫一样终于好不容易从宽大的帘布下咕蛹出了脑袋,愤怒呵斥,“干什么!干什么!……”
少女那如发狂小猫一样的怒呵还没叫出两句,眼疾手快的叶晓已捻起梳妆柜上的粉盒,隔空一指弹出打爆了墙上的魔晶矿灯。
温莎小姐啥都还没看清楚,整个房间刹那间变得漆黑一片。
她当即被吓一跳,惊呼出声,“欸!?什么情况!??”
然而黑暗中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她莫名有些心慌起来。
她刚开口想大喊门外的守卫,一条揉成一团的湿毛巾却在下一刻旋转着飞进她的嘴里。
“唔!?”
可怜的温莎小姐捂着嘴巴倒下身子,同一时间,女仆则趁着叶晓对付温莎小姐的空当一摆手撩开长裙,赫然露出环绑在大腿上的一圈飞刀。
三道破空声继而响起,三柄飞刀曳出刁钻的曲线瞬息封锁叶晓的身形。
叶晓随手抄起柜子上架着的银镜,像盾牌一样“乓乓乓”接连挡下飞刀,紧接一个回旋投掷甩向女仆。
女仆匆忙闪开,镜子砸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而黑暗中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紧随银镜后冲上前来,一手抓向女仆的脑袋。
女仆即刻从大腿边抽出一柄飞刀插向袭来的手掌,却未想,这一刀竟是扎中一瓶药液。
玻璃瓶被扎碎,内里散发着花香的药液溅了女仆一脸,但纵使被混杂玻璃渣的液体浸润了眼睛,在漆黑一片中她也凭借敏锐的感知精准横刀挡住了叶晓的下一击。
她本以为这下至少能划中对方的手臂,然而“咔”的一声异响却令她意识到好像并没那么简单。
女仆勉力睁开眼,藉由窗帘下透过的微弱月光,结果愕然看见自己紧握的刀锋被叶晓用指缝夹着两根口红硬生卡在了肋间。
这也行!?
没给女仆留多少惊讶的时间,控住对方主手武器的叶晓贴身压上又是一招凶狠的头槌。
就仗着体质和力量上的数值碾压,他硬生一头给这妹子的鼻梁都砸凹了进去。
可怜的女仆眼泪和断线的珍珠一样混杂血沫崩飞出来,这倒不是她作为职业刺客有多软弱,单纯是太痛以至生理机能上控制不住的落出了泪。
趁对方吃痛,叶晓用夹着口红的手利落绞下对方手里的飞刀,但就在他抓起女仆的衣领就要带对方过去认罪时,整个房间却突然犹若地震一般猛烈颤动了一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倏忽传来,叶晓眉头一皱,一手扒开旁边的窗帘,只见舷窗外,一股浓烟正从下方袅袅升起。
飞艇似乎哪里发生了爆炸,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坠,以至整个厢房都晃动起来,房间中的杂物更是四处纷飞。
房间另一头的温莎小姐手忙脚乱的扒掉塞在嘴里的毛巾,在这一片突如其来的混乱中惊慌失措的抓着怀中的帘布发出尖叫。
“你们还搞了什么鬼!?”
叶晓也再顾不得这许多,揪起女仆的领子便沉声问道。
“这……为什么……不应该啊……”
女仆满脸是血,口齿不清地嘀咕了几句。
还没等叶晓来得及问清楚她在说什么,窗外,竟有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从云层中逐渐显露轮廓。
那是一条体态庞大的巨龙,深红的鳞片倒映着月光,它张开巨口,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顿时占据了叶晓的整个视野。
第九十七章 空艇坠落
浩瀚夜空中,燃烧的钢铁巨兽正将天边映照的通红。
在火焰燃烧下,它终于不堪重负,引擎发出绝望的咆哮,拖着浓密黑烟一头坠向了山峦深处。
就像一颗庞大的陨石从天边滑落,汹涌火光自坠落之地冲天而起。
巨大的动静,令一些居住在偏僻山区中的村民都不由得来到窗边,望见了百公里外远方那震撼的一幕。
……
飞艇坠落区。
冒着火光的残骸倚在破碎山坑中,滔天热浪环绕在周遭翻腾。
但公国的战争飞艇质量上还算结实,即使遭受到了这样的炮轰倾斜着迫降,那巨大的躯体居然还没有完全散架。
只有最上层的大气囊在火焰中有大半边被烧成了漆黑的金属框架,下方用于载人的舱室只是因坠落在山地头部被撞击得有些变形。
“铿……”
“铿……”
“铿铛!”
飞艇舱室扭曲的大门被从内部撬开,接着,几道有些狼狈的人影从中挣扎着爬出。
他们似乎是飞艇上的操作员,只是身上的制服成了一片褴褛,外表更是有些灰头土脸。
但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他们,此刻心中只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快!快出来!”
很快,陆陆续续有不少飞艇的乘客们一瘸一拐从破门中走出,其中还有不少侍从或者士兵们搀扶着自家脸色苍白或者干脆吓昏了过去的主子,踉踉跄跄往坑外走去。
这一波空中坠落来的惊心动魄,但在最后关头专业操作员的迫降还是救下了不少人的命。
毕竟是战争用的飞艇,结实程度远高于一般的旅行飞艇,况且要是吃上几炮就散架了,那怕是也没人敢开着这玩意去西疆打仗。
只是绝大部分人完全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坠下来了。
有的清醒的贵族甚至还在骂骂咧咧,指摘军工厂怕是吃多了回扣,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事故。
唯有少部分人在舷窗边才望到了一道庞然的身影,心惊之余也不敢细思,更不敢在原地多呆,急切着便向坑外走去。
然而,没等他们向外走出几步,坑外的黑暗中便响起了稀稀疏疏的马蹄声。
一道道身影于夜幕中浮现,那是一个个缠着头巾蒙住面孔,高头大马的骑兵。
他们将坠落区域的众人团团围住,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得那一众贵族乘客都有些懵逼。
“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骑兵都披着简朴宽大的长袍,从头巾下露出的双眸冷冷扫过人群。
其中一名似是领头的队长跨马走出人群,他没有回答众人的疑惑,只是以浑浊粗犷的嗓音沉声问道:
“温莎泰朗在哪里?”
温莎小姐的大名,在场自然是人尽皆知。
但有泰朗家族的亲兵即刻站出人群,拔出腰中刀刃发出历呵,“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都给我退下!泰朗家族的威严,不是你们这些卑劣的劫匪有资格招惹的!!”
“呵。”
领头者冷笑一声,兹一抬手,身后的骑兵竟是齐齐端起了火枪。
“结阵!”
泰朗家族的侍卫也非等闲之辈,看见这阵势,连忙并排站起运转魔力,于人群前构筑起一面巨大的魔力结界。
湛蓝色的魔力结界像墙壁一样横亘在火枪前方,将所有的乘客都护卫在身后。
“愚蠢的劫匪,天天在山中劫掠平民,真当我们也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一名贵族嗤笑出声,这飞艇上不仅有泰朗家族的侍卫,远征军的军官与士兵,还有各些本来就修行过魔力与剑技去参军的年轻贵族及他们的侍从。
说夸张点,这座飞艇上的人汇集在一起战斗力都足以堪当一只小型军团,攻打一个小型国家也绰绰有余。
也就是大伙刚刚从高空坠落下来都有些狼狈而已,但也不是一群山沟里的劫匪能碰的。
“咱们温莎小姐身边可是有超凡阶的贴身护卫,你们知不知道,就他一个人,都能扬了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蛋。”
但就在他如此叫嚣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自他们头顶响起。
贵族们抬起头,却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扑扇着几乎能将天穹遮蔽的双翼,徐徐落下。
“巨……巨龙……?”
贵族们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他们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会在公国的山原里,看见了一条堪称神话生物的巨龙。
其深红的鳞片映着寒光,琥珀色的瞳孔透着可怖威严,翅膀仅是轻轻一扇,巨大的风压便将结出防御阵型的亲兵们吹得东倒西歪。
这是货真价实的巨龙,它们不都是栖息在熔火城的吗,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没有人能解答这些贵族们心中的疑问,而紧接着,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更是向他们带来了更大的噩耗。
“放开我!”
一名深紫色长发的少女,身体被一块厚实的帘布包的像粽子一般,被人五花大绑着,从飞艇舱门中拖了出来。
狼狈的少女正是温莎小姐,而像拽着一条毛虫一样拖着她来到舱外的,则是此前一直守候在对方身旁的一名亲卫骑士。
那是一名眼神冷峻,戴着眼镜的年轻骑士,他默默拎着被包在帘布里的温莎小姐仿佛拎着一个长着脑袋的水壶,在一众人群的惊愕注视下,径直走向坑外。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拦住他啊!??”
温莎小姐看自己其他的一群亲卫还傻了吧唧站在边上看,一边左右咕蛹着,一边愤怒地发出嚎叫。
但旋即那亲卫骑士便将腰中的剑抽出来,抵在了她白皙的脖颈间。
“噫!”
触感到那冰冷的剑锋,温莎小姐登时脑袋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害怕之意。
但她心底的尊严又让她不愿就这般屈服,瑟缩了一下后,又色厉内荏的怒嚎出声,“你你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瓦里安特!!?我可是你的主人!……”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甩在大小姐柔弱的脸蛋上,那面色冷峻的骑士只眯起眼睛,低声道了一句“闭嘴”,随后便拎着她径直穿过人群。
“那个……”
方才还在叫嚣的贵族身旁,有一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您刚才说的那个超凡护卫……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第九十八章 公国叛军
巨龙扇动着翅膀从天空落下,硕大的龙头杵到温莎小姐的面前,喷出了喷出两缕炽热的鼻息。
少女脸上还留着通红的五指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那恐怖的巨兽,却是小嘴颤抖着紧闭,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
“不用看了,我总不可能会抓错人。”
瓦里安特,原是温莎小姐的亲卫骑士,穿过人群,只将他本应服侍的大小姐丢到了那领头的麻匪面前,“把这些贵族也都捎上,别耽搁太久,一会儿公国的支援就要来了。”
“瓦里安特!你怎敢做出这种背叛家族的无耻行径!?”
人群中,一名泰朗家族的亲卫骑士怒斥出声。
尽管巨龙的威压令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却依然没有选择屈服。
然而瓦里安特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回过头,对着马上的壮汉说道,“这些人就不必留下了。他们不是贵族,没什么价值。”
“瓦里安特你这畜……!!”
亲卫骑士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道炽热的龙息便扑面而来,轻而易举的击穿了几名骑士身前的结界,将他们瞬间烧成了灰烬。
人群发出惊恐的喊叫,棕马上领头的壮汉则抬起一只手,粗犷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没什么耐心,再继续抵抗的人,格杀勿论。”
眨眼间泰朗家族身手高强的骑士就成了飞灰,那巨龙强悍的威慑令一些心气不够坚定的贵族当即便吓瘫软在地。
虽说内里也有些许是从西疆参军回来的年轻子弟军官,但大部分也都只是抱着蹭军功的心态来的,甚至都没几个出过斯特罗姆。
真正到沙洲堡战场上直面过漫天炮火,和那尊直入云霄的黑色泰坦的人,此刻大多还留在杜姆王国的沙漠与洛伦帝国进行着拉锯战。
也因此,他们或许有凭借着家族资源修炼魔法或剑技提升上去的实力,心性却完全面对不了这种压迫感极强的大场面。
叶晓的老熟人皮尔伯格也算是其中一例,这哥们眼见形势不妙,很干脆的就第一个高举起双手。
“要,要不先投降,朋友们,先活下来比较重要。”
“敌人太强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瓦里安特冷笑一声,而有人作出表率,乘客队伍本就没多坚定的军心当场便开始溃散了。
看到那些气势汹汹的骑手压上来,一些普通亲卫还想拿起武器挣扎,直接就被掠阵的巨龙一爪拍成了肉泥。
剩下大部分贵族更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任由对方过来用麻绳将双手捆绑,像囚犯一样按着脑袋推出了人群。
“再搜索下飞艇里面,应该还有个圣女塔妮娅,那家伙不在人群里。”
瓦里安特又下令到,“动作利索的,边防军要不了多久恐怕就能找到这地方来了。”
蒙面人们点头应和,遂陆续钻进飞艇破损的舱门。
瓦里安特看着手下在飞艇中搜查,但无人注意到的是,就在飞艇残骸上层,一处隐蔽舷窗后面的房间,一名高瘦的男子正紧紧将一名身材苗条的金发少女压在墙边。
这两人正是叶晓和圣女塔妮娅,当然,他们并不是要在这种危机时刻突然做起什么奇怪的事情,单纯是叶晓正试图按住躁动的塔妮娅,不让激动的对方冲出去送人头。
“赶紧放开我!你这狗屎间谍!!”
脑袋被按进土里的塔妮娅强压着声音,发出怒喝。
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是沙洲堡防卫战里那个魔女海薇尔的守护骑士,毕竟自那天过后,这家伙的脸就和梦魇一样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想送死我才懒得管你,但你过去不得暴露我的位置。”
叶晓有些无语,飞艇坠落后他也是摔了个七荤八素,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在头部舱室,而那飞艇迫降也是用头部迫降的。
温莎小姐身上自带了个防御护符,所以坠落时没受什么伤,他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体质够硬,怕是人已经撞没了。
同在一个房间里的刺客女仆菲斯也是运气好,和叶晓一起被埋在了柜子下面,只是人摔晕了过去。
瓦里安特进来抓温莎小姐时,也没注意一团混乱的房间里墙角还埋了两个人,以至叶晓恢复清醒后得以拖着那女仆出来。
只是没想到,刚一出来又碰上摔的迷迷糊糊过来找温莎小姐的塔妮娅,两人猝不及防的遇上,场面那叫一个干柴遇烈火。
但令叶晓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塔妮娅战斗力出奇的弱,看到他怒嚎着拔剑冲过来,结果还没跑出两步自己就摔地上了,当场成了俘虏。
这最终便形成了眼下的局面,叶晓左手拖着一个昏迷的女仆,右手按着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病号圣女,困在了这房间里。
舷窗外的局势显然非常糟糕,成年巨龙起码也是圣阶的实力,叶晓如今没有艾拉赐下的神力帮助,凭借身体素质和技能最多也就能跨阶和一般超凡阶的敌人掰掰手腕。
至于本该有圣阶水平的塔妮娅,就冲他现在一只手都能随便按住,和那跑快点自己还会摔跤的表现,现在比起助力还不如说单纯是个累赘。
“该死的魔女侍从,这群人一定就是你找过来的!”
塔妮娅还在不依不饶的叫骂着,“要不是我现在还没恢复,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好好好,那你加油。”
叶晓随口敷衍道,脑子里却在思索该怎么应对眼下的局势。
那些蒙面小兵肯定会优先到三层来找人,艾拉那边尽管给不了他神力去使用圣火或者兽化之类的战斗神术,但空间门还是能开一下的,因此想规避掉对方的搜查倒并不困难。
关键是温莎小姐,以及他们密探小队和那两个要负责护送的牧暗者,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救出来。
叶晓从舷窗外观察到,魔枫小姐一行人此刻也混在人群中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跟着其他贵族一起老老实实被捆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公爵之怒
思虑再三,听到走廊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叶晓最终还是打算选择保守的方案。
硬刚强敌并不理智,跟住对方的脚步之后再伺机而动显然更为合理。
他先是留下了一只老鼠在房间里观察情况,然后便让艾拉在身边开启了一道空间门,探出几条触须将那昏迷的刺客女仆卷了进去。
接着他又拎起塔妮娅的衣领,试图将对方推进扩散的空间涟漪。
未想,“啵”的一声轻响传来,那少女的身体在触及空间门的一刻却像是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屏障,死活按不进去。
“哈?”
叶晓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此前他用空间门抓人一向无往不利,为什么愣是没办法把这大妹子塞进去??
“唔!!!”
脚都要被按扁了的塔妮娅发出暴躁的鼻音,她不知道叶晓在搞什么鬼,只觉自己正在遭受无耻的折磨。
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晓也是越发诧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特么的这空间门难不成被百毒网盘收购了今日可用流量抵达上限了??
但时间不允许他再纠结原因,眼看没办法把塔妮娅塞走,他只能赶紧拉开旁边一道倾斜在墙边的柜门,将少女丢进去后自己也忙跟着窜入了柜子。
他好不容易又逮到这家伙,肯定是不能白送出去的。
也就在下一刻,两道人影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两名前来搜查的蒙面人走进幽暗的房间,目光扫视过各处角落。
而同一时间,叶晓则捂着塔妮娅的嘴,两人以一个微妙的姿势紧紧贴在阴暗狭窄的空间里。
“呜……”
少女面红耳赤,两只小手无力的抓挠起叶晓的腰,但效果自是微乎其微。
叶晓仔细听着柜门外的动静,由于是临时选择的藏身地点,他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被敌人发现。
最坏的情况对方要是找到柜门前,他便只能放手一搏了。
接着老鼠的视野,他观察着两名蒙面人在室内匆匆搜索,不时将一旁的桌柜倾倒下来,检查状况。他们搜寻的范围很快缩小,逐渐接近了叶晓所在的柜门。
可就在下一秒,一道尖锐哨声响起,竟是飞艇外那领头的蒙面壮汉吹起了一根哨笛。
“他们来了,所有人,迅速撤离!”
飞艇内正负责搜寻的小兵即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小跑着向走廊外赶去。
……
“没有找到塔妮娅?”
飞艇外,瓦里安特听着手下的汇报,诧异的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可能?她应该就在三层的房间里……而且以那家伙的性格,不可能还有心思躲避搜查才对……”
他似乎对塔妮娅有不少的了解,然而,时间不允许他再拖拖拉拉,犹若天雷的轰鸣声响起,远方天空的云层下,几艘巨大的飞艇徐徐展露出了轮廓。
“比计划里的快了太多,撤吧。”
瓦里安特再顾不得这许多,令一众骑兵将五花大绑的人质摞上马背,迅速撤离。
那深红巨龙更是像缩水一样生出奇异的变化,庞然身形逐渐变小,化作一名有着赤红头发约莫十五六岁的男孩模样。
体积变小了许多的男孩背后还保留着一对龙翼,只轻轻一挥,身形腾起,便飞入坠落之坑外一片片山峦叠嶂中,不见踪影。
……
第二天上午。
狮心城,泰朗家族府邸,家主书房。
贝加尔泰朗,这位在特德赫公国权势滔天的上议员,洛伦东征军的幕后掌权者,此刻暴跳如雷地一手将书桌上的书籍与纸张扫落在地,向着桌前几名低垂着脑袋的高级军官发出愤怒的咆哮。
“废物!!!”
“他妈的都是废物!!!”
“整整一百多个人,找了一个晚上能连根毛都找不到!!!”
“我还养着你们这些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几名军官皆不敢出声,纵使他们都是曾在战场上立过赫赫军功的高阶将领,但面对眼前这名暴怒的公爵身上涌现出的庞大魔力威压,竟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泰朗公爵并不只是单纯的位高权重,其自身,据说也是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大法师。
而今听说对方背后还有着某些名讳不详的神祇的影子,公国里也唯有熟悉泰朗公爵的人,才能愈加感受到这男人的恐怖。
但就是这样一个权力与力量并重的统治者,国内却居然冒出了一伙人,于昨晚堂而皇之在公国边境劫持了对方的女儿。
之所以知道是劫持,是因为第二天早晨,一个带着留影水晶的包裹寄到了公爵府上。
留影水晶里,是温莎小姐瘦弱的身形披着一件破麻布衣,双臂被铁链悬吊在半空正无力啜泣的画面。
包裹中还附赠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其内容很简单,即是要求泰朗公爵于三天内发令撤回东征洛伦的大军,停止战争。
如若不从,三天后对方将会寄来三颗其手上贵族子弟的人头,与温莎泰朗的一条腿。
泰朗公爵膝下就只有温莎这一名女儿,没有男丁,其对这名女儿的溺爱可以说是在贵族圈层内人尽皆知。
也因此,就在得知空艇于边境失事的时候,他便让边境的军队快马加鞭前去搜寻。
这也是为什么当晚会出现一连几艘战争飞艇直接驶向了空艇坠落的山区,抵达的速度之快甚至超乎了瓦特里安的预料。
但饶是如此,这群劫持者的行动周密和迅速让救援军队最终还是只找到了一架空空如也的飞艇残骸,他们在周边山原地毯式的搜寻了一整夜,派出了最为专业的猎人和游侠职业者,却都没能追踪那伙行踪诡谲的劫持者。
也不怪乎泰朗公爵会发如此大的怒火,自己女儿就在家门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自己而今居然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饶是如此,心中冷静下来的他也知道继续痛斥眼前这三名高级军官没有什么实际意义,要想找到破局的机会,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怒吼着让那三名军官滚出了自己的房间,泰朗公爵坐回椅子上,看着被他“清理”干净的桌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将左手伸出至胸前,五指张开,默默念诵了几道晦涩难懂的音节。
仿佛有湛蓝的水波自他指尖扩散,水波中,一道黑色的人形虚影慢慢浮现而出。
泰朗公爵缓缓睁开眼睛,勉强调整好自己的心绪,对着水波中的人影,轻声开口。
“……尊贵的‘亚当’大人,您谦卑的使徒,希望能向您寻求帮助。”
第一百章 临时合作
公国边境的广袤山岭中,叶晓正一手提着塔妮娅,躲在一处积雪的山崖上方,默默观察着山下于一座隐蔽洞窟附近巡逻的蒙面人。
他跟着劫持飞艇乘客的这伙人在这片复杂山区中弯弯绕绕走了整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处山岭。
这是一座被群山围绕在中心的高大山头,根据叶晓放飞在高空的乌鸦使魔观察,在外围山面上还环着几条似是人工开凿的狭窄山路。
他们将乘客从位于正面的那处山洞押进了山里,这山体似乎是中空的,因为环绕其山壁上还有好几处类似的洞穴入口,有些开在山坡上的高处,若将这山比作房子,那些洞口就像一扇扇悬在高层的大窗户。
“可恶,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一边,被叶晓拖拉着翻山越岭一个晚上的塔妮娅脸色也颇为疲惫,愤愤不平的问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叶晓调整着手中望远镜的视野低声回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真这么想的话,你昨晚怎么不直接把我交给来救援的军队!?”
“我只能说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
叶晓一本正经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凯撒公司的成员。”
“胡说八道,你这魔女海薇尔的狗!”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可都是我们那位‘贤者’大人的安排。”
叶晓摊手,“一时半会儿我也很难向你证明,不如咱们先合作,一起救出温莎小姐,之后再继续讨论这个事情。”
“说的好听,”
塔妮娅银牙紧咬,举起被麻绳捆在一起的双手,“你给我绑成这样我还能做什么!?”
“这不是怕你路上不冷静,做出一些危险的举动嘛。”
叶晓放下望远镜,从袖口中撇出一把短刀,在掌中挽了个刀花。
“这样,我先表达我合作的诚意,替你松绑,如果你实在想冲下去送人头我也不会再阻止你,以贤者大人的名义,我已经算对你仁至义尽了。”
说完,叶晓还真就利落的一刀割开了绑着塔妮娅双手的绳子。
“哈?”
塔妮娅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被解放的双手,这家伙捆了她一路,居然还真说放就放了?
叶晓收回短刀,摆开手用大拇指指向下方的洞窟,“怎么样,能合作不?”
“想得美,以圣光之名,你这卑劣的异教徒才不配与我合作。”
塔妮娅双手抱胸,发出冷哼,“看在你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给你从我眼前消失的机会,但我警告你别跟过来,我自己会救出温莎小姐他们!”
说完,神色傲慢的少女甩头就走。
叶晓无奈叹了口气,默默望着塔妮娅离去的背影。
对方往外走出了两步,倏忽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啪叽”一声摔倒在雪堆里。
空气突然安静,山间只剩下寒风吹过的声音。
金发少女面朝下趴在雪堆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
过了小片刻,她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转过身,走回到叶晓身旁,脑袋上还顶着几片雪花,一脸桀骜的伸出手指向叶晓,“哼,看在温莎小姐的份上,本大人姑且先和你合作这一次。”
“……要不还是算了。”
叶晓挠头,“路都走不稳,这不纯纯只能拖我后腿吗。”
“你说什么!!?”
塔妮娅当即便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你居然敢瞧不起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接连便是些难懂的话,什么“真正的光明圣女”,“我所掌握的圣光可是有千年之巨”之类的。
叶晓不再理会这家伙叽里咕噜,转回身继续观察山洞的状况。
“喂!”
塔妮娅被无视,气的上去扯叶晓的衣角,但随即被对方反手一个爆粟敲在脑袋上。
“你干什!?……”
塔妮娅吃痛捂住脑袋,双眼大瞪如铜铃。
“嘘——”
叶晓将食指比在嘴边,随后又指了指远处,“快看看那边,他们正在拖的东西。”
“哈?”
塔妮娅循着叶晓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山脚下一处洞窟,一群穿着皮毛衣裳的大汉正用缰绳拉拽着一辆辆放在雪橇上的货箱,往洞内走去。
货箱上蒙着布,但箱中的物品凸出在布上,呈现出粗大圆管状的轮廓。
“额……”
塔妮娅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是什么?石柱?”
“你傻吗,那是魔能炮的炮管。”
叶晓嘴角抽了抽,“这帮劫匪是有正规军备的。”
“这怎么可能?”
塔妮娅抢过叶晓手中的望远镜,放在自己眼前,语气间充斥着难以置信,“魔能炮可是军队武装,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就得问你了,公国的武器怎么会流落到这些人手上?”
叶晓挑了挑眉毛,“你们内部问题好像还挺大啊?”
“这年代这些贵族政治家之间的破事,我哪里清楚。”
塔妮娅哼了一声,“但一帮乌合之众多备几门魔能炮又有什么用,边境军团要开过来,就算加上那头巨龙也挡不住。”
“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
叶晓顿了顿,“按理而言,他们劫持了那么多高官贵族,不应该想办法翻山越岭逃到境外么,为什么就在这里据守。”
“边境可是有巡逻队的,这么大一帮人哪有那么好出去。”
塔妮娅对叶晓的疑惑表示不屑,“空艇失事的消息恐怕早就已经传到狮心城了,边境更会加紧戒备,不可能存在逃离的机会的。”
“那这帮人搞这么大事情图什么?”
叶晓摩挲下巴,“不管他们的目的能不能达到,最终都不可能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片山区了吧?”
“我怎么知道一帮愚蠢劫匪的想法,在公国境内劫持泰朗公爵的女儿,在我看就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塔妮娅摆手。
“唔……”
叶晓不置可否。
“聊够了吗,聊够了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救人了?”
“别急,看到刚刚那个运魔能炮的队伍了吗,咱们可以从那里混进去。”
第一百零一章 矿山据点
两小时后。
雪山据点内部,人质关押处。
内部的山岩上,一排排铁囚笼中,一群贵族脸色如丧考妣,靠坐在墙边。
这山中的空间尤为巨大,以一个位于中间的大球形空腔为主体,通过错综复杂的立体道路连接着其他小空洞直到抵向山外的洞穴。
洞中的道路蜿蜒贴着山壁,但却很平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其中还有些山路上铺就着废弃的轨道,不难看出,这里曾经可能是一处矿洞,只是不知为何废弃了,成了这帮劫匪的据点。
不过这帮“劫匪”并不称他们自己为劫匪,而是管自己叫“自由民”。
他们认为,公国如今建立的议会是对下层人民的压迫,本应该代表底层的下议院更是早已失去了其精神意义,成了代表贵族阶级的上议院的走狗。
因此这些人趁着公国东征失利,局势紧张之际揭竿而起,组织成了代表下层人的叛军,为复辟公国最初建国时所代表的“自由”而战。
以上这些,都是魔枫小姐靠在铁栏杆听栏杆外的卫兵们吹牛打屁说的。
她而今与红发的火球法师雷蒙德,重力法师大山,还有牧暗者狄波拉与多玛几人都关在一个笼子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我说咱们这应该真算倒霉的吧。”
魔枫小姐举起被铁链拴着的双手,“好不容易都快把他们送到目的地了,结果碰上这档子事。”
“他们这儿的道具还特么挺先进,”
暴躁的雷蒙德则是骂骂咧咧的拽了拽自己脖子上的铁项圈,“这玩意居然还能封禁我的魔力,技能全被禁了,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这个听说还是洛伦的产物噢,”
魔枫小姐笑道,“之前好像还带一圈针孔来着,要扎进脖子里的。后面听说被新上任的女皇改进了一下,没那么刺挠了。”
“所以我还得感谢她一下是吧。”
雷蒙德搞不明白魔枫这时候怎么还能笑的出来,“这帮劫匪是从哪里弄来的洛伦的道具啊。”
“铛”
一道刺耳声响传来,看门的守卫用随身的弯刀敲击了几下栏杆,对魔枫等人恶狠狠喊道,“安静!别给我唧唧歪歪的!”
“啧。”
雷蒙德撇撇嘴角,但还是老实的不再出声。
不过他是安静了,一阵好似争吵般的声响又从另一边头顶上的洞穴处传来。
那争吵声其实离得很远,或许离这里还隔了好几处洞窟,对于常人而言根本难以听得清晰。
但雷蒙德不一样,他作为公司的密探,在感知方面的属性是培养的相当之高的。
于是他有些好奇的将耳朵贴在墙边,藉由山体传导的振动,全身心去捕捉那远处传来的声响。
“……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我们已经按照他说的做了,再等下去,公国的军队迟早会找到这里!”
这声音颇为雄浑粗犷,尽管没有看到脸,但雷蒙德能听出这正是昨晚劫持他们的那只骑兵队伍的领头大汉。
“我说过了我会想办法再联系的,你就算再急躁,对眼下的状况也无济于事。”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则是瓦特里安,他的音调还算平稳,但从语速上能听出他的内心其实也有些焦灼。
“我怎么可能不急躁??我们筹划了那么多年,就为了这至关重要的一刻,而你现在却告诉我居然联系不到‘诺亚’了!!?”
大汉听完,却是更加难以控制情绪,“祂不是神明吗??神明不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吗???为什么会偏偏在这种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喂!注意你的言辞,大人的名讳可不是你能妄议的!”
瓦特里安打断对方的话道,“被下面的人听见了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有什么所谓,那些囚犯反正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你在听啥嘞?”
“卧槽!”
雷蒙德猛然扭头,却见魔枫小姐不知何时凑到了他旁边,那捏着嗓子的低声一问差点没给他魂吓飞出去。
“你大爷的你有病吧!?”
雷蒙德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特么的和鬼一样悄悄摸过来,你要吓死我啊!??”
魔枫小姐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而后用大拇指指了指笼子外面,继续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也不想的,但是刚刚离远了叫你你又听不见……”
雷蒙德皱着眉头,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铁笼外,一名穿着守卫毛皮衣的人正向他疯狂招手。
“过来,快过来!”
什么鬼?雷蒙德定睛瞧了瞧,才愕然发现那居然是名熟人。
“喀隆??”
“赶紧过来!”
穿着守卫衣服的叶晓也是无语。
他费了老大劲从山外潜入进来,一进来就往关押人质的这地方找,好不容易才找到魔枫小姐这一队人。
结果也不知道这雷蒙德贴在墙根听什么东西,他在门口都低声叫半天了这家伙愣是没点反应,这是把这儿当家不想出去了不成?
雷蒙德这才总算意识过来,忙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铁笼边,不过他还是细心的看了看叶晓身后其他守卫的情况,这才凑到栏杆边,低声问道。
“你怎么进来的?额我在说什么废话……”
或许是突然看见同伴太过激动,雷蒙德有些语无伦次,他遂忙扇了一下自己的脸,调整好语句,“喀隆,你有办法带我们出去吗?”
“打开铁笼不难,但附近把守的卫兵很多,最主要是那条龙就在隔壁洞窟看守。”
叶晓尽量言简意赅,“还有个塔妮娅和我兵分两路在找关押温莎小姐的位置,我需要你们一会儿听我信号帮忙搞出点动静,最好能把那龙也吸引过来。”
“把龙引过来,那我们岂不是直接没命了?”
雷蒙德愕然。
“这洞穴里太狭窄,他不好化成龙形态,你就用火球把四周这些山洞炸塌顺带困住那些卫兵,差不多了就可以带着狄波拉他们撤离。”
“说的简单,可这地方简直和迷宫似的,我怎么知道要咋走啊?”
雷蒙德一头雾水。
“关于这个,刚刚我和喀隆说了,”
此时,一旁的魔枫小姐开口道,“进来时我们的魔力还没有被封禁,因此我偷偷留了一只魔宠,它能记住我们路上留下的气味,可以带我们出去。”
语毕,一只半透明的小狗从她衣领中冒出了脑袋。
第一百零二档 处刑庆典
半小时后,矿山深处洞窟的一间密闭牢房。
温莎小姐此刻正被关押其中,泪眼婆娑地低声啜泣着。
她细小的手腕戴着镣铐,被锁链吊在阴冷石壁上,两条瘦弱的胳膊高高举起。
其单薄的身子披着一条仅能勉强蔽体的麻布衣裳,深紫色头发披散在玉肩,柔嫩的双脚由于身子被吊住,只能勉强以脚尖触及地面。
她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更别说食物,白皙皮肤上还印着数道被铁刺鞭抽出的血痕,是对方为了用留影水晶威胁她父亲所刻意留下的伤口。
模样属实凄惨的温莎小姐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在那紧闭的铁门外,她还能听见看守自己的一群匪兵在嘻嘻哈哈。
“啧,不愧是贵族大小姐,这细皮嫩肉的,和大山沟里膀大腰圆的村姑就是不一样。”
“这家伙就这样关在里面,咋就不能让兄弟们也尝尝贵族小姐的滋味呢。”
“吔,你这话可别乱说,一会儿被老大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后面都要杀了的,这么好看的女人直接剁成尸块多浪费啊。”
听着外面的守卫肆意讨论着自己,像是在聊一块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温莎小姐的内心就止不住泛起一阵无助的恐惧。
“瞎咧咧啥,这可是要作为裁决的象征,可不能乱搞。咱们是抱有远大理想的‘自由民’,懂不懂,做这种卑劣的事情只会坏了大伙的风气。”
“什么理想不理想的,我就知道我那儿的村庄里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结果就跟个摊贩上的猪肉一样挂在这只能看不能碰,整得人多心痒痒……噫!?二、二、二、二老大!?您何时来的??”
“庆典就要开始了,别再在这愣着了……还有,叫我副团长,别总是‘老大老大’的嚷嚷。”
“明白!”
“遵命,老大……额不,副团长大人!”
外面的谈话声到此便戛然而止,小片刻后,牢门被打开,一束火光照进了阴暗的房间。
温莎小姐久在黑暗中的双眼受到光的刺激,不由得微微眯起,隐约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从那熟悉而高壮的身姿,她很快认出那正是她先前的亲卫骑士,瓦特里安。
“瓦特里安,你……你来救我了……”
脑袋都变得迷糊的她内心先是涌起一股激动之情,但很快又想起正是对方背叛的自己,方才心中涌现的激动转瞬之间又成了刺骨的悲怆与寒意。
“不……不对……”
“辛苦了,大小姐。”
瓦特里安声音冷淡,“但不用害怕,你的痛苦很快就会结束了。”
说着,他将挂着少女手臂的镣铐从上方取下,而后将其扭过身,锁在了一起。
“呜呜呜呜……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瓦特里安……”
温莎的声音带着哭腔,被瓦特里安用锁链粗暴的拽着,踉跄出门。
“我……我明明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忠诚的骑士……”
“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大小姐。”
瓦特里安语气平淡,领着温莎小姐在遍布石砾的地面上前行。
他步伐很快,并没有顾及孱弱的少女赤脚在地上被尖锐石子划出道道血口的惨状。
因而与其说是领着,更不如说他是拖着温莎小姐在往前走。
“为什么……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温莎小姐愈加难以抑制地发出啜泣,她自认确实有过对不起的人,如若是来自那些人的报复,她就算受罪至少也明白其中缘由。
但瓦特里安,作为从小便跟着她的亲卫骑士,她给了对方能作为侍从的最好待遇。
她送对方进了公国最好的军事学院,衣食住行也是贵族级别的待遇……为什么自己这样信任的骑士,却最终会选择背叛自己?
温莎小姐哭泣着,步履蹒跚走在那冗长而陡峭的矿道上,直到碎石将光滑的脚底板都扎得血肉模糊。
“因为我已经理解了真正的自由……不论你待我如何,始终都无法改变我们之间真正的差异。”
瓦特里安回道。
“我不明白……”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这一切与你的人格如何无关,只与你的身份有关。”
温莎小姐浸满泪水的眼睛朦胧看见,瓦特里安将她经由洞壁上的山路带到了一处极为广阔的高台。
这里正是那山体内最大的空腔,高耸宽阔,仿佛一座洞穴风格的议会大厅。
两边的墙壁上是铁栏杆围起的囚笼,约摸有六七层,一批批从飞艇上掳来的贵族都与其他乘客分开,专门羁押在了这里。
高台下方则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放眼望去都布满了辽阔的地面。
但这些人中并非都是满脸横肉的匪兵大汉,事实上,拿着武器的卫兵只出现在高台和两边的山道上,而下方的人群,似乎更多是一些身形瘦削的……庶民。
是的,庶民,温莎小姐脑海里只能用这个词去形容她望见的这些人,因为这里面的人大多面黄肌瘦,身形瘦削,穿着简陋的衣衫,甚至还有不少老人和妇孺。
很难将他们也和那些高大威猛的匪兵联系在一起。
他们望着温莎小姐被推上高台,登时便激动的举起双手,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狂热,发出欢呼。
高台之上,昨夜作为骑兵队领头的壮汉也在那里。
不过此刻他已经摘下了用于蒙住脸的头巾,露出附着一道凶残疤痕的面容,双眼看着瓦特里安将温莎小姐拖拽过来,闪过一丝略有些异样的光。
“所以即使没有那位的庇护,也还是要继续吗,瓦特里安。”
“当然,威斯克。”
瓦特里安视线对上疤痕壮汉的双眼,“走完这一步是必须的,不论还有没有那位大人的庇护。”
说完,瓦特里安掐住温莎小姐的脖子,将其狠狠一按,推向了高台的边缘。
少女一个趔趄摔跪在地,无助且迷茫的双眼透过披散下来的发梢间隙看着下方人群,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唤。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第一百零三章 战斗的立场
人群的高呼声仿佛浪潮在洞穴里回荡,直令温莎小姐跪在地上的膝盖恐惧的发颤。
她不明白下方这些人对自己的仇恨从何而来,但那赤粿粿的杀意却是相当的真切。
“安静,诸位。”
恰在此时,高台上的瓦特里安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吼——”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洞穴顶上,一条巨大的红龙扑扇着翅膀飞下,落在瓦特里安的身后。
偌大的洞窟即刻安静下来,人群的视线集中在瓦特里安身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狂热。
“我亲爱的同胞,致在此所有的伟大的自由民们。”
瓦特里安沉声开口,声音传播至洞窟的每处角落。
“自古以来,我们的祖先便是为能创建一个自由的国度开垦这片位于大陆北方的贫瘠之地。”
“但如今,本该秉承那自由精神的议会如今却已经成了贵族的附庸。先驱者积累的财富被他们据为己有,本该人人平等的社会,最终还是被他们犁出了一条划分上下层的沟壑。”
“而其中作为代表,最为可恨的十位上议员,更是在这个时代将整个公国的权力彻底揽至己身。”
“我们的小镇与房屋被推倒,赖以为生的农田被喷涌着恶臭污烟的钢铁工厂所侵占。”
“我们失去了家乡,换来的却只是日以继夜的劳工与堆积于体内的废气;他们则坐享其成,将我们的心血换作贵族光鲜的外衣,更是罔顾底层民不聊生的惨状,一味挑起战争,榨干我们的每一滴血,只为自己的家族得以分封拓土。”
“这片土地上还有太多被他们以荣耀蒙蔽的愚民,在战争工厂里没日没夜的劳作只为换几个可怜的面包,还将这当是荣耀。”
“但这一切都将画上句号,贵族的傲慢让他们的威信在失败的战争中破碎,他们的声望抵达了前所未有的低谷,而我们的同胞也正逐渐觉醒。”
“因而此刻,正是给那帮贵族致命一击的最好时刻!”
“如今跪在你们眼前的,便是那泰朗家族的长女,压迫者的象征,我们便以她的鲜血,浸染我们将插至胜利前路的第一面旌旗!!!”
“杀!!!”
难以想象,那些骨瘦如柴的平民们竟能爆发出这样猛烈的呼喝。
看着瓦特里安从腰中抽出长剑,懵懂的温莎小姐这才终于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她小小的身子畏惧地颤抖起来,抓住瓦特里安的衣角哀求对方,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模样之凄惨,而今又有谁能将这可怜的少女与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议员千金联系在一起。
远在一侧壁沿上观望的叶晓,手里捏着一枚哨箭,也看见了这幕。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迟疑了。
他此前还不太懂瓦特里安这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如今看到地面上那一群群面黄肌瘦的平民,却是真的有些心生迟疑了。
温莎小姐确实可爱漂亮,但说实话,叶晓对这少女自始至终都没多少好感。
因为正如瓦特里安那番宣言所说,温莎小姐的父亲可算是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
若仅以表面的状况去看待,确实,这些贵族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着实凄惨且令人唏嘘。
但往深了想,某种程度上,这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酿成的苦果?
瓦特里安或许别有私心,但枯瘦如柴的平民可是真实的。因而从立场上看,放任瓦特里安将温莎小姐斩首,搞不好才更符合洛伦的利益。
此前也说过,叶晓确乎总会奋不顾身的去拯救他人,但前提是,他们的立场一致,至少,所救之人多少也得是无辜的。
可一帮发动和参与侵略战争的贵族,难道也值得他冒险去救吗?
他是来当卧底的,不是来替公国繁荣壮大的,这些贵族,全死光了难道不更好吗?
可他心里这么想着,又总觉得整件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喂,那家伙这个时候还在等什么!?”
同一时间,蹲伏在洞穴另一处角落的塔妮娅,此刻正扭过头看向高层本该有叶晓藏身的位置,有些急躁地嘀咕出声。
在此之前,他们约好兵分两路,待塔妮娅找到温莎小姐的位置后,叶晓便赶过来,发出信号让雷蒙德那边引发动静后趁乱救援。
前面计划执行的都很顺利,塔妮娅发现这伙叛军的计划,并得知温莎小姐会被带到这处主洞穴当众处刑。
叶晓随后便很快找到了雷蒙德,安排后者做好引发骚乱的准备。
但就在一切准备就绪,最为关键的时候,塔妮娅却愕然发现叶晓那边居然没有动静了。
按理说他们各自抵达位置,瓦特里安说那些宣言的时候叶晓就该放出哨箭,可眼看瓦特里安都举起长剑对准温莎小姐的脖子了,那声哨响迟迟还是迟迟没有出现。
那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塔妮娅再忍耐不住了,就在瓦特里安即将挥剑砍下的一刻,她终还是从角落里跳出,拔出腰间的长剑发出暴喝。
“住手!”
那一声突兀的厉喝响彻洞窟,瓦特里安即将挥剑的手不由得停下,将视线转向台下。
那里,一名金发的少女扒下披在身上那松松垮垮的卫兵衣装,露出一袭白裙和手中的长剑指向了他。
瓦特里安先是一愣,而后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噢,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咱们公国的圣女大人。”
“塔妮娅……!”
温莎小姐看见那金发少女,更是如同看见了救命的稻草,啜泣着发出呼唤。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违反了公国的律法,现在回头,放开温莎小姐,至少我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塔妮娅神色沉着,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但其额角却是悄然流下了一滴冷汗。
她的身体其实还没有恢复多少,西疆战争透支发动圣光的后遗症令她现在只要催动哪怕一丝魔力,大脑都会像被针扎一样剧痛。
因而周身的光也仅仅只是一点视觉效果,她只盼望着,能依靠这点来镇住对方。
第一百零四章 圣光继承者
说话间,几百名匪兵已然持长刀涌来,将塔妮娅团团围在了中间。
但人的名树的影,她在东征洛伦战争中打础的名号,在公国显然还是非常响亮的。
一群匪兵看着她周身迸发圣光营造出的威势,一时间也不太敢靠近。
但瓦特里安一双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塔妮娅那微微颤抖的手臂,很快,他的嘴角便略微上扬起来。
“很威风,圣女小姐。”
说着,他向自己的匪兵们摆了摆手,“无需阻拦,就让她过来。”
人群遂让开了一条前往高台的通路。
塔妮娅咽了口唾沫,孤身一人徐徐穿过攒动的人群。
她身上辉光像耀眼的太阳,刺痛着两侧常年伏在阴影中的人民。
枯瘦的人群不自觉瑟缩着后退,像畏光的鼠妇唯恐避之不及。
这并不是属于他们的光芒,他们的眼里只充斥着恐惧……还有憎恨。
塔妮娅余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切,不知为何,她内心似乎抽痛了一下,恍然间令她的思绪有些纷乱。
曾经好像不是这样的……
不,他们只是卑劣的劫匪。
塔妮娅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道。
“你知道,曾经,我也是敬佩过你的,圣女小姐。”
瓦特里安缓缓开口,“比起大陆东边那位邪门的新圣女,三千年前便为光明圣女的你,确乎曾为我们的英雄。”
塔妮娅走至高台上的脚步忽地一顿。
片刻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双眼难以置信的大瞪起来。
“等下,你怎么会知道!?……”
“我当然知道。”
瓦特里安轻叹了口气,“我可是读着你的故事长大的,赫莱斯塔女士。”
他的话音在洞窟中回荡,乃至洞穴高处,还在纠结是否该作壁上观的叶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性信息打断了思绪。
哈???
他猛的回过神来,扒住栏杆,视线望向下方。
“历史上的第三任光明神选,治退深渊虫潮,为人类于大陆中部开国立足的‘英雄’……”
瓦特里安细数着那些即使对叶晓来说,亦是相当遥远的故事。
“当我最初听说他们在你身上复苏了那位圣女的英魂,我本是相当激动的。”
“我以为终于有人会站出来,替我们,替底层的民众打破这社会的拘束,改变被禁锢的一切。”
“他们复活你是渴望着你的力量,但我以为,你的灵魂不会受他们的拘束。”
另一边,叶晓则是揉了揉太阳穴。
等会儿……我捋捋……
如果瓦特里安不是在胡诌的话,所以这看起来笨的一比的家伙,还真是圣女?
“那恐怕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未想,塔妮娅的神色却旋即平复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我是我,赫莱斯塔是赫莱斯塔。”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我只不过是继承了那位圣女的遗志。”
“我认同你的前半句。”
瓦特里安的眼神也随即转变,流露出了一丝轻蔑。
“因而,在后来看到你也不过是在与公国贵族同流合污后,我才醒悟过来。”
“身为下层若只会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永远也改变不了一切。”
“你不是赫莱斯塔,你只是窃取了她的力量,欺世盗名,被贵族拿来巩固统治的工具罢了。”
“同胞们!睁大眼睛看着吧,温莎泰朗也好,欺世盗名的圣女也好,我都将会让她们焚烧于自由的烈火之中!”
瓦特里安身上的魔力巍然涌动,青绿色的风流转瞬缠绕于剑尖。
“呵,你可想好了,区区超凡阶的水平可不是我的对手。”
塔妮娅额前冒出冷汗,沉声回到。
“你还真以为,放出点金光就能唬住我吗?”
瓦特里安不屑一笑,“我让你上来,只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看得清楚。”
“所谓光明圣女,也不过如此。”
坏!
塔妮娅心道不妙,但下一刻那瓦特里安的身形已如闪电一般瞬息冲到了她跟前。
裹挟青绿魔力的锋芒一剑斩下,塔妮娅忙双手横剑格挡。
她尽己所能调动魔力,以呼唤圣光庇护,但圣光始终没有回应,她终还是只能以自己的身体素质硬接下那迅猛的一剑。
金属交击的清鸣刺痛着耳膜,巨大力道传导至塔妮娅的手腕,令她全身都在发颤。
溢散的风流似螺旋的刀片将她两边衣袖撕裂,道道血痕浮现在那白皙的双臂之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虽然手中的武器没有脱落,但剧痛令她的双手发颤,已开始有些难再握紧长剑。
为什么……
塔妮娅咬牙,她明白虽有身体透支的缘故,但她本以为,这状况休息个两天应该就足够恢复了。
可自西疆战争之后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为什么她始终还是没办法再引动和以前一样强大的圣光。
这也是她乘飞艇回公国的原因,她其实也搞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路途上,她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并非是在休养,而是在不停的尝试再召唤圣光。
可她那曾引以为傲的圣属性亲和力就好像永久下降了一般,身体直到如今都还是如此孱弱。
哪怕她现在卯足了劲力想爆发,但柔弱的身体却不受她的掌控。
“果然。”
瓦特里安见塔妮娅被自己仅是试探性的一剑逼退数步,原本还有些拿捏不定的心终于是稳当下来。
“看来就连你窃取的赫莱斯塔的英魂,也已经选择放弃了你。”
“闭嘴!”
塔妮娅愤然出声,“我不需要认可,我本来就是圣女!!!”
“真是可悲。”
瓦特里安提着剑,一步步缓缓靠近,“失去了偷来的力量,你连抵挡我剑锋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如果不是因为我变弱了……”
塔妮娅感受到瓦特里安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本怀于胸中的勇气与自信,逐渐如冰雪一般消融。
“你还没有明白吗?”
瓦特里安轻笑一声,“塔妮娅,你没有变弱。”
“你只是变回了你自己而已。”
第一百零五章 矛头所向
这话宛若当头一棒,令塔妮娅的脸色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低头望向自己握剑的手,看着那柔弱纤细的手腕,好像此刻才终于醒悟过来。
是了,她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恢复好了。
她只是一直无法调动不属于她的那股魔力,呼唤不来圣光的回应。
她以为这是病,是透支圣光的后遗症,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她回归了原本的自己。
一时间,塔妮娅脸色变得苍白,只觉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好像被抽走了,双臂发软,连那长剑都忽然沉重起来。
瓦特里安再抬起剑锋,却发现对方竟然是失去了战意。
“呵,这就没心气了,果然是个废物。”
他一剑打落塔妮娅手中的武器,左手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其从地面举起。
“塔妮娅!!”
跪伏在地上的温莎小姐哭泣着发出惊呼,只看到自己的伙伴被瓦特里安像只鸡一样提起,丢到了她的身边。
“无聊的闹剧,简直降低了我这一番庆典的格调。”
瓦特里安或许都想不到自己三言两语真给这塔妮娅说废了,抓起金发少女的头发,迎向高台下的众人。
“看到没,这就是那帮贵族推崇的圣女,软弱无力,甚至连与对手决一死战的勇气都没有!”
人群发出热烈高呼,叫喊着让开始对这帮贵族的处刑。
上层人的力量象征,圣女,和上城人的权力象征,贵族,而今双双跪在台上,等待着渴望自由的人民发起审判。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动人心的事情呢?
瓦特里安望着台下众人兴奋的神情,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聆听自由的咆哮吧,便让此一刻,成为覆灭公国的历史开端!
眼见手起刀落之际,就在这时,“啪,怕,啪……”
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忽从头顶传来。
“精彩,精彩。”
瓦特里安蓦地一顿,眉头皱起,望向上方。
却见一高瘦的男子坐在栏杆上,双掌交叠,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
“不得不说,你这番宣讲刚刚还真是差点骗到我了。”
“但我有一个问题,把这两位杀了,后续泰朗家族的报复,你们打算怎么面对?”
“你又是什么东西!?”
瓦特里安看着这来历不明的男人着实面生,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断处刑,他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
“得亏塔妮娅小姐捣鼓了这小半天时间,我脑子才好不容易转过弯来。”
叶晓从楼层上一跃而下,轻盈身姿落在人群中间。
人群哗啦啦的散开,给他腾出了一片空地,周遭的匪兵则又急匆匆赶来,以将叶晓围住。
“做这种事情不留后路,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觉悟,另一种,就是被人坑了。”
叶晓一边走一边说着,“我起初以为你们是第一种,但听完你的演讲,发现你们好像也没打算寻死。”
“你是个聪明人,可不像是会为了理想鱼死网破的家伙。”
“所以,你或许是不是该考虑下,指使你做这个事情的人,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叶晓终于反应过来这整件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偌大的矿山,那么多的人,在犯下了这事后不可能还有机会逃出公国的边境。
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温莎固然是泰朗公爵的女儿,但也仅仅只是女儿。
就算泰朗公爵再悲痛欲绝,也不会影响他的地位,只会让他更加疯狂。
魔能炮,囚犯们脖颈上的项圈,还有那些匪兵所用的火枪,仔细思索,会发现这些东西大多是洛伦的制式。
被抓获的人又刚好是才参与过西疆战役回国的贵族,待叛军将这批贵族子嗣屠杀殆尽被捕获后,公国的怒火会指向哪里几乎不言而喻。
可以说是相当狠毒的一步棋,在吃了大败仗之后还要保持国家群体的战意,最好的办法便是激起不理智的仇恨。
“一派胡言。”
瓦特里安冷哼一声,向手下的匪兵发出指令,“杀了他。”
“喂,这也太区别对待了,美少女可以直接上去,我就得先被群殴是吧。”
叶晓看着举起刀一拥而上的匪兵,果断拉动了手中捏着的哨箭。
一声尖锐的爆鸣,哨箭拖着火光窜上洞穴顶部。
紧接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应是雷蒙德那边开始轰炸矿洞,整个洞窟都开始地动山摇。
围拥而上的匪兵也脚步晃荡,摔成一片。
“什么动静!?”
瓦特里安两眼瞪大,而后只看见一旁的洞口被炸开,原本被关押在另一边洞窟中的一帮贵族亲兵鱼贯冲出。
“冲啊!”
偌大的动静当即令洞窟中乱作一团,匪兵乱哄哄上前试图阻止冲出来的亲兵,手无寸铁的人群则惊慌失措地向四下逃窜。
“该死!!!”
瓦特里安当即怒上心头,再顾不得涵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贵族的野狗!!!”
“别招笑了,你嘴上义正言辞,实际根本没把你口中的人们放在心上。”
叶晓穿过混乱的人群,语气平稳而坚定。
“杀死温莎和塔妮娅只会激化矛盾,对于公国高层的统治地位根本无关痛痒。”
“我不知道你背后的人许诺了你什么?但你真以为,牺牲了这里的人们,就能换来他答应给你的飞黄腾达了吗?”
“安东烈!”
瓦特里安无心再理会叶晓尖锐的话语,单手一挥,号令俯卧身后的巨龙腾空而起,阻止叶晓。
那巨龙展开翅膀,飞上洞窟高空又俯冲而下,锐利的龙爪直扑叶晓渺小的身躯。
庞然身形瞬间淹没叶晓的身影,砂石扬起,在场地中弥漫出大片的尘埃。
“孽种!”
瓦特里安望着愈加混乱的局势再顾不得“庆典”的仪式性,手起剑落就要斩向在地上跪伏的温莎小姐。
可怜的少女抬头,黑宝石般晶莹的双眸倒映着剑光落下,小小的身子惊恐地瑟缩成了一团。
“不要……!”
她泪眼婆娑,哀求着发出无助的呼唤,只此一刻,内心的绝望攀上了顶端。
但下一秒耳边蓦地传来一声乌鸦的鸣啼,一道粗壮有力的臂弯揽住她柔弱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其从致命的剑锋下拖出。
长剑击打在坚硬的地面留下一道冒着火星的裂痕,瓦特里安惊诧扭头,却看见不远处叶晓一手将温莎小姐夹在怀里,飘荡的衣摆还留着冲刺后被气流吹起的姿态。
“见鬼,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砍,你想升官,还真是想魔怔了。”
第一百零六章 金属大师
好快的速度。
瓦特里安略微有些吃惊,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人,居然能够躲过红龙的爪击。
这令他稍微有些谨慎起来,横过剑锋,目光也变得凝重。
叶晓左手将温莎小姐夹在腋下,右手则五指一张,放出重力法术直接将一名匪兵手里的刀隔空吸到了手中。
他搂着少女的姿势比起怀抱软玉,更像是夹着一个麻袋,属实谈不上优雅。
但对此刻蜷缩在其臂弯中的温莎小姐,这健硕有力的胸膛只令惶恐的她感到一丝安心。
她两只小手像猫爪一样紧紧扒住叶晓的衣服,披散深紫色长发的脑袋瑟瑟发抖的埋在对方胸口,不敢抬起。
不过叶晓自是无心在意臂弯中少女的姿态,他的目光越过瓦特里安,还紧紧盯着那失魂落魄的塔妮娅。
这一波架还得想办法带这两个累赘,真是难搞。
电光火石间,瓦特里安已经再次出手。
他手中的长剑倏忽像蛇一样蜿蜒变形,化作软细的弧线转瞬间刺向叶晓。
叶晓诧异于这诡异的攻击方式,抬刀一挡,未想,那弧形的剑锋在触及他刀身的一刻却是突然分解成了两截。
单独分离的那一截剑芒仿佛有生命一般自行在空中游动,尾巴一甩割向叶晓咽喉。
叶晓当即后仰身子,抱紧温莎小姐一个驴打滚闪向侧边,但那分离出来的剑锋不依不饶,又裂解成数条更细小的寒芒直追叶晓的身形。
无奈叶晓只得用刀尖猛一挑地板,魔力运转,掀起一面土墙将那数道细小剑锋尽数挡下。
终于是化解了一波攻击,他因为喘着粗气,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他右手握着的刀竟也像蛇一般活了过来,扭动身子转头便刺向他自己的胸膛。
好在他反应极快,右手丢刀身体即刻向后一跳,才堪堪躲过心脏被扎穿的下场。
这家伙的能力,似乎是有些诡异的。
叶晓擦了擦胸口上的血痕,凌乱额发下双眼倒映出瓦特里安的身形。
对方双手摊开,周边匪兵手中的刀剑竟都如被控制的长蛇纷纷飞起,化作一道道白色的匹练环绕着他的周身游动。
“身为大小姐的亲卫骑士,必须有誓死捍卫其不受刀剑伤害的能力。”
瓦特里安步伐踩在高台上,逐渐逼近,神情阴冷。
“我的能力是从泰朗家族的精英骑士中万里挑一出来的天赋,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手握刀剑的刺客。”
说话间,他身周环绕的刀剑齐齐将尖头对准了叶晓,数百把兵刃闪烁着寒芒,像天上的星辰。
叶晓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白芒嘴角也是抽了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温莎小姐。
“我说,你们家族就没有那种什么控制下属的邪恶手段吗?例如不听从你们命令直接脑袋爆炸的符文什么的。”
少女紧咬嘴唇抬起满是泪光的脸蛋,看着叶晓的双眼,摇了摇头。
“没……没有……”
“啧,完全没有一点作为邪恶势力的觉悟啊。”
叶晓撇了下嘴。
“葬身于此吧,贵族的走狗!”
同一时间,瓦特里安对着叶晓遥空一指,身后的数百把兵刃瞬间如群蛇出巢,掠作密密麻麻的流光涌向叶晓。
眼看那刀光剑影化成天罗地网笼罩而下,叶晓脚下,一轮深红色的法阵蓦地铺展开来。
“嗡——”
地面传出仿佛高频震动的嗡鸣,细小的电弧跃动其中,强大的磁力倏忽涌现。
飞来的兵刃瞬间像被无形的大掌从空中一把抓下,牢牢吸在地面张开的法阵上再难动弹分毫。
磁力法术,力场法术中的一门独特分支。
这古怪的法阵自然不是叶晓的招式,他眉头一挑,继而扭头望向魔力的来源。
却见不远处的山道上,身披斗篷的公司玩家大山憨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该死!?”
瓦特里安一下子操控不了被牢牢吸在地上的刀剑,还想灌注魔力强行把它们从地上拉起,十数发飞舞的火球拖着尾焰,即如流星轰向他的身子。
一时间地动山摇,火光纷飞的爆炸中,一条绳子虚影从天空垂落。
叶晓抬头,只见长发飘飘的魔枫小姐正在顶上的一处洞窟,一手抓在绳子顶端,另一手并起两指潇洒向他打了个招呼。
“我们来的还不算晚吧,小弟。”
“还行,算你一功。”
叶晓勾了勾嘴角,随即把怀中的温莎小姐系在了幻影绳子的末端。
“呜……”
温莎小姐脱离叶晓的臂弯,即刻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猫一样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角。
“别怕,他们会带你出去的,我一会儿就来,好吧?”
叶晓无奈,只能先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脑袋出声安抚。
温莎小姐这才松开叶晓的衣服,被幻影绳索缠绕住腰间吊上了高空。
“别想跑!!!”
一声怒吼,不远处扬起的尘埃巍然被扩散的无形冲击清扫一空。
看到温莎小姐被送上顶上的洞口,焦躁的瓦特里安从烟尘中猛地冲出。
雷蒙德的火球在他身上确乎还是留下了一些烧灼的痕迹,但他周身亮起了银白色的魔力,像半透明的结晶将剩余的爆炸威力抵挡了出去。
果然,还真是金属系的魔力亲和。
叶晓望见这一幕,也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金属系亲和的魔力体质算是非常稀少的一类,能够操控一切被其魔力附着的实体金属,并且释放出的魔力本身也能构成金属。
这还是个超凡阶,确实可以说是剑士,刺客,战士之类职业的究极克星之一。
毕竟只要对方稍加运转魔力,直接就能把这些职业手上至关重要的武器给融了。
好在大山那边用磁力法阵一波控住了瓦特里安操纵的武器,而今,他只能凭借在身体上附着的金属魔力横冲而来。
虽然说将金属魔力附着在肢体也能造成媲美刀剑的威力,对付失去了武器的剑士仍无异于降维打击。
但叶晓的职业可不只有剑士,他沉声一喝,土黄色的魔力缠绕两臂,坚硬的石块从地面上漂浮而起,转眼间就在他双臂上凝成了黑灰的石拳。
而后,他便迎着冲来的瓦特里安便一拳砸了上去。
第一百零七章 引蛇出洞
“磅”
银白色魔力与土石堆积成的粗大拳头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巨响。
叶晓凝结出来的土石臂顷刻被轰得粉碎,炸开的石砾在洞穴中像雨点一样四处飘落。
然而瓦特里安也被对方那猝不及防的怪力震的向后倒退了两步。
他手臂发麻,套在拳峰上的银白色结晶也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该死的!”
瓦特里安抬起头,脸色都有点绷不住了。
“一会儿用刀,一会儿放法术,一会儿打拳,你到底是什么狗屎职业!?”
叶晓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双拳握在胸前,脚下熟练的划起交叉步一蹦一蹦。
“怎么说,武僧。”
“狗屎!”
瓦特里安扭头发出怒吼,“安东烈,还不过来帮忙!!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一旁,巨大的红龙正在伸展双翼替逃跑的人群遮挡从上方掉下的落石,听到瓦特里安的叫喊,这才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对叶晓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旋即,它张开巨口,一道炽热的龙息横跨大半洞窟直奔叶晓的身形。
“吔!有癞子!”
叶晓自是不敢硬接这龙火,暗影步发动,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闪出数米。
“轰”
汹涌的火柱轰击在石壁上,溅起的烟尘转瞬弥漫高台。
瓦特里安周身都是银白色魔力化作的结晶,溢来的尘埃都被隔绝在外。
他大瞪双眼,捕捉着烟尘中每一处细微的变化,下一刻一道黑影突兀闪出,他没有丝毫犹豫,金属魔力萦绕在左手一拳便打了过去。
银白魔力顺着手臂凝成尖芒,像长矛贯穿了黑影。但待瓦特里安定眼看清,才愕然发现那竟只是一件大衣。
下一瞬间,叶晓猛然从他身侧冲出,石块包裹的硕大拳头朝着瓦特里安面门就是一拳。
“砰”
一记清响,石拳打在魔力结晶上迸出耀眼的火花。
瓦特里安上身被那磅礴怪力打至歪斜,好在笼在身外的金属结晶足够坚硬,硬生生替他扛住了这一击。
他随即一手掠过地面,留下的银白魔力浸染地表,紧接着,原本黑灰色的石面竟转瞬泛出银白色的金属辉光,化作一丛锋利的尖锥冲出地面。
叶晓即刻拍出一道御风术,乘着风流跃起一个后空翻躲开了尖锥,再落地时额头也滑过一滴冷汗。
“你小子还能把其他物质临时转换成金属,真的阴险。”
瓦特里安才不和叶晓废话,伸掌一下吸起地上的尖锥簇,令其像一朵漂浮的冰花悬到半空。
而后他猛的一推,“冰花”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呈扇形喷涌而出。
但那无数碎片最终只撕裂了一道高瘦的残影。瓦特里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动弹的脚步兀然搁到一柄插在地上的飞刀。
这飞刀什么时候在这的!?
瓦特里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叶晓瞬间闪出的身影对他脸上又是一发重拳。
巨大的力气化作磅礴冲击,轰着瓦特里安的身体倒飞出去。
连续两拳,终于是给他套在脑袋上的结晶屏障打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饶是再坚硬的金属,也禁不住这样的摧残。
但就在叶晓要乘胜追击之际,一道龙吼从天而降。
巨大的身影破开浓烟,两只脚爪俯冲而下猛地踩向叶晓。
叶晓当即又是一个移形换影拉开身位,躲开了那势大力沉的一踩。
不过高台上的浓烟此刻被巨龙压散,他不好再继续用这极具标志性的空间法术,万一被一旁掠阵的雷蒙德或者大山看出了端倪就不妙了。
眼看红龙加入战斗,他也不再恋战,一个驴打滚翻向高台边的塔妮娅,将这少女也一把捞起到怀里。
“喂,颓废够了没有!”
叶晓看对方被他夹在怀里还是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得出声,“救完温莎小姐还要救你,你就说你是不是累赘吧?”
“……”
塔妮娅脸色苍白,两眼失去了光泽,“不……不用救我……”
“我只是个废物……”
“哎呀!”
叶晓也是无语,这大妹子怎么就颓成这样了。
不过他说话归说话,脚下动作可是一点没停,踩着墙壁两下腾跃就窜上了一处洞口。
他刚刚和瓦特里安搞那么久,主要还是为了给洞窟里其他被抓的人争取逃脱的时间。
就在他们缠斗的时候,雷蒙德和那些贵族亲兵也在混乱战斗中打开了其他地方的牢笼,将飞艇上的乘客们放了出去。
没有瓦特里安和红龙的追击,仅凭匪兵还是难以抵抗那些训练有素的亲兵的。
“给我站住!!!”
但红了眼的瓦特里安自然不会放他们离开,他即刻指挥红龙安东烈循着温莎小姐离开的洞窟追击,自己则一同愤然跃起,向叶晓的方向追去。
偌大的山洞摇摇欲坠,几人迅速穿行在迷宫般复杂窄小的洞穴里。
那红龙庞大的身子自是难以挤过这些逼仄的通道,只能将身体又缩回小男孩模样的人形,手脚并用略有些笨拙的在甬道中爬行。
路途上四处是雷蒙德与魔枫小姐事先留下的陷阱,各种爆炸接踵而至,直将安东烈的身体掩埋进崩塌的石块里。
这为众人的逃离争取了不少时间,大批贵族乘客在雷蒙德与大山协助下从矿山西边的洞口陆续撤出,魔枫小姐带着温莎,以及早就到洞外等候的两名牧暗者从东边跑出了矿山。
待瓦特里安追着在洞里七拐八拐的叶晓来到山顶死路,望见山脚下蚂蚁一般散乱着远去的人影,登时睚眦俱裂。
“该死的东西,你以为这样子你们就能逃得掉吗!?”
“不过用一点小伎俩拖住了安东烈,就算再给你跑上一天一夜,你也没机会离开这里!!”
瓦特里安这话倒是属实,叶晓搞得这撤离计划从明面上看,其意义纯粹只是让瓦特里安感到恶心。
但这偌大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这些贵族就算一时跑出了矿山,凭借一双腿又能逃得了多远,迟早还会被他们再追回去。
只是被叶晓这一通折腾浪费了他的时间,搞的据点鸡飞狗跳令他十分不爽。
“嘿,谁说我要逃了。”
未想,站在山崖边的叶晓搂着怀里的金发少女却是转过身来,脸上勾起一抹微笑。
“碍事的看客不在,那条麻烦的红龙也被困在了洞里。”
“瓦特里安先生,不好意思,我可是要在这里解决你了。”
第一百零八章 小伎俩
瓦特里安脚步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次谨慎的狐疑。
但看着叶晓身后退无可退的悬崖,他很快就又放下心来。
“呵,虚张声势。”
“那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厉害的其实是召唤术。”
叶晓微微一笑,双手搭成一个三角形,将中心对准了瓦特里安。
这有些奇异的姿势像是咒术师的法印,但瓦特里安并未从中感受到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
故弄玄虚!
瓦特里安一眼便看破叶晓的小伎俩,如果对方以为用这种蠢笨的方法就能给那些该死的贵族拖延逃跑时间,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非常果断的,瓦特里安飞身跃起,裹挟银白魔力的一记冲拳化作长矛横空刺出。
然而下一秒,一道空间裂隙突然自叶晓身前的半空张开,仿佛深渊张开巨口,大团漆黑的触须蓦地从中喷涌而出。
什么鬼东西!?
瓦特里安来不及收手,即刻在身外笼上金属魔力形成的庇护,宛若一颗陨石砸进那大片蠕动的血肉里。
大片黑色的浆液如玫瑰般绽放,那些腥臭的血肉好像具有古怪的腐蚀性,将他用于护体的银白结晶洞蚀的千疮百孔。
“该死,这些是……你是魔女的使徒!?”
瓦特里安慌忙解除掉身上的屏障,而后又重新召唤了一个。
他不敢让那些黑泥沾到自己的身体半分,事到如今,作为泰朗家族的亲卫,看到这些东西,他如何还能猜不出叶晓的身份。
“现在反应过来,晚咯。”
鬼魅一般夹着塔妮娅出现在山顶另一侧的叶晓耸耸肩,“告诉我给你们幕后支持的家伙,不然相信我,接下来你肯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你要去帮助公国的贵族,明明他们才是战争的罪魁祸首!”
“答案你自己不是很清楚么。”
叶晓挑眉。
瓦特里安目光一沉,喉咙颤抖的咽了口唾沫。
那些黑泥和触须的出现,确乎唤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大沙漠中,将四名旧神泰坦轻易撕裂在风沙里的那名少女的身影,而今已如梦魇深深印在了每一个去过前线的公国人的心底。
然而这场事件他谋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这步,又怎么能在此轻易放弃。
瓦特里安心有不甘,但不知为何,视野却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朦胧。
隐约间,天上高悬的太阳好像正慢慢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天色黯淡,脚下的山石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起来。
该死,这都是什么东西……
瓦特里安试图挪动脚步,但地上好像生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缠住了他的脚踝,他只觉双腿就像陷在了沼泽里,哪怕想挪动一步都异常的费劲。
大地上密密麻麻的触须升起,随着风中摇曳,若望不见尽头的苇草地。
瓦特里安只觉身体越发变得疲惫,眼前那高瘦男人的身形也逐渐变得细长而怪异。
他看见对方伸出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循循善诱的话音于耳边响起。
“放下戒备的心,别再拘泥于世俗,归于我主的怀抱吧。”
“说罢,背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瓦特里安双目无神,嘴唇遂颤抖着张开。
“诺亚……”
诺亚……是谁?
听见这个答案,叶晓不由得皱眉。
“具体点,他是公司的人吗?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名字?”
“……”
瓦特里安顿了顿,似乎是在回想,然后又张开嘴,吐露出了一个音节,“Si……”
“瓦特里安!!!”
一声怒吼突然从山岩下传出,宛若天雷炸响。
下一刻,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轰鸣回荡于天际,一道庞然巨物的身影蓦地从山顶破土而出。
那是翱翔苍穹的深红巨龙,翅膀掀动地面,撩起的风压把叶晓都吹翻,巨大的动静更是一瞬间惊醒了原本陷入昏沉的瓦特里安。
“我怎么回事……!?”
瓦特里安扶着脑袋,发现视野中的一切已经变得正常,天上不再是血红色的太阳,地面上也没有密密麻麻的触手。
只看到远处那坐倒在地,头发凌乱的叶晓脸上挂着讪笑,尴尬的自言自语了一声。
“坏。”
叶晓本打算在问完情报后就把这瓦特里安给解决的,未想,这巨龙突破桎梏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正如先前所说,艾拉在沙洲堡一战后神力透支受限,因而如今在正面对战中其实很难给叶晓提供太多的帮助。
兽化圣火这些强力神术用不出来,连空间门想连续使用都要间隔一小段时间,其本体更是缩水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萝莉,拉过来打架能做的也就是卖卖萌。
不过她本身的混沌特性还是在的,用空间门搞出少量触须和淤泥偷袭到瓦特里安,再通过月神网结隔空传导神力,对于超凡阶来说,还是能做到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心智。
叶晓料到瓦特里安不会想到要提防他这阴招,因而把这家伙搞定几乎十拿九稳。
但巨龙的吼叫有破除精神法术的效果,这家伙突然冲出来,嗷一嗓子直接就让艾拉施加在瓦特里安身上的幻术失效了。
哪怕稍微晚一点,等艾拉的空间门冷却好了,叶晓给这家伙踢到空间门里传到洛伦都行,偏偏才刚控了不到十秒,那巨龙就冒出头来。
“该死的,你这魔女走狗,竟敢用这种卑劣无耻的邪术!!!”
瓦特里安显然也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咬牙切齿的盯着叶晓,缠绕着银白魔力的拳头都硬了。
对方既然只是用了点幻术,说明那灭世魔女想必不会出现。
他刚刚也是察觉到那一丝邪异的气息所以被吓得有点昏了头,才让对方有机可乘,现在想来,只令他有种被戏耍后的怒火中烧。
看着一人一龙身上迸发出的强烈杀意,叶晓拎起趴在地上的塔妮娅,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嘿,刚只是开个玩笑,可以和解吗?”
“去死!!!”
答案自然是不行的,瓦特里安咆哮着冲上前,巨龙也从天上俯冲而下,向叶晓喷出了炽烈的龙息。
第一百零九章 小队集结
我勒个去!
叶晓怀抱着塔妮娅,在矿山外壁上玩命飞奔。
他身后数发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一如陨石集群追着他跑路的脚步不停轰炸。
裹着银白魔力的瓦特里安此刻则骑在飞翔的龙背上穷追不舍,额头青筋暴跳,发出怒嚎。
“给我站住!你这混蛋!!!”
瓦特里安看着叶晓那往山下远去的身影也是气急败坏,他不明白这鸟人为什么跑路都特么这么快,抱着个人在山坡上飞奔都如履平地,他愣是骑着巨龙都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这家伙再能跑,他也不可能把那帮该死的贵族全都带走。
头脑清醒的瓦特里安很快反应过来,叶晓就是在故意在把他往其他地方引,猛一拍身下的龙头喊道,“行了别管他了安东烈,往东边去追温莎泰朗!”
注意到天上的巨龙调转了方向,叶晓顿时脚步一刹,停在一处凸起的石盘上。
“哟,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确实,眼下正是叶晓的第二套方案,如果发生意外没能解决瓦特里安,就尽量把这家伙往其他方向引走,给大部队拖出逃跑的时间。
但瓦特里安也不笨,他清楚自己的目的自始至终不是和这个恼人的魔女使徒纠缠,温莎泰朗和那群飞艇上的贵族,才是他最迫切需要处理的。
“圣女小姐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这一下画面顿时又反了过来,叶晓把塔妮娅留在石块上,而后拔腿又向于空中往东飞的巨龙追去。
瓦特里安不再理会叶晓,不过多时,他就望见不远处一道峡谷下稀稀疏疏逃窜的人群。
披着麻布的温莎小姐赫然也在其列,被一名穿大斗篷的橙发女孩背在身上。
“干掉他们!”
瓦特里安毫不犹豫对座下的巨龙发出命令,巨龙张开大口,喷出一道龙息划破天际,径直轰入峡谷底部。
狭长的谷底瞬间化作火海,不论是什么生物,在这充斥毁灭的龙息下都将灰飞烟灭。
“噢不!!!”
叶晓撕心裂肺的惊呼从远处传来,瓦特里安嘴角也终于勾起一抹事成后快意的笑。
不管怎样,只要处理掉温莎泰朗,他也算是完成……嗯?
瓦特里安愣了愣,只见峡谷底部的火焰散去,露出了空空荡荡的地面。
虽然说红龙的火焰确实足以让一切生物灰飞烟灭,但也不至于真就一点渣都不剩。
他诧异转过头,很快又在另一条蜿蜒的谷地里看见了一批一模一样的逃离队伍。
其中也有一名橙发的女孩背着披着麻布的温莎小姐,这诡异的景象一瞬间让瓦特里安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该死,是幻术!
他幡然醒悟过来,脑袋差点淤血。
那魔女使徒真是个混蛋吧!?刚还搁那儿“不!!!”,搞得他还以为自己真打中了目标。
瓦特里安满腔怒火,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别去理那家伙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伪造人群的大规模幻术应该不是那魔女使徒的能力,而且想来也不可能维系太多,真正带着温莎泰朗的逃离队伍一定就在附近。
事实也正如瓦特里安所想,魔枫小姐抛出去的幻像诱饵数量是有限的,如果只是她自己可以分出成百上千个都没问题,但要同时复刻如此多的人群向四面八方逃窜,总归还是有些吃力。
瓦特里安操纵巨龙大肆喷吐龙息,将视野里出现的所有逃窜队伍都烧的一干二净。
这使他很快就将范围缩小到了远处一座山脊上的众人,那里的人数反而比其他几只幻象队伍都要稀少和不起眼,只有魔枫小姐带着温莎与两名牧暗者在逃跑。
但瓦特里安意识到这反而正是真正的目标,他即刻命令巨龙俯冲而下,杀向那几道孤零零的人影。
“哎,还是追过来了吗。”
同一时间,魔枫小姐也察觉到头顶上逼近的燥热气息,忙拉住牧暗者的两人,猛地刹住脚步。
旋即一道火柱从天而降,眨眼间便将他们前路的山道轰得支离破碎,只剩一片焦土。
巨龙的庞然身影扑扇翅膀从天而降,瓦特里安骑坐在龙背上,脸色阴翳。
“跑够了吗,一群该死的蝼蚁。”
“不过是一帮腐朽的贵族,为什么就这么值得你们赴汤蹈火!?”
瓦特里安此刻也有些气喘吁吁,并非体力上的疲惫,而是莫名的有些心累。
他搞不懂这几个家伙明明都只是当时登飞艇时雇来看大门的佣兵,为什么也要帮这些恼人的贵族逃跑。
“我不知道啊,小弟让我救她的。”
魔枫小姐摊手,眼神中透着清澈。
“我真是受够了!你果然也是个傻*!!!”
不知魔枫小姐那朴实单纯的话语哪里触怒了瓦特里安,他不再废话,抬手便令身下的巨龙喷出一口龙息。
滔天烈火刹那间淹没狭长的山脊,足以将半座山峦轰塌的焰浪只瞬间便将天空都倒映成火红。
但火焰消散,原地却出现了一轮深红色的法阵。魔枫小姐一行人居然像气球一样飘上了高空,堪堪躲开了那扫尽大地的汹涌烈火。
重力法术!?瓦特里安扭头望向一旁的山头,却见法师大山和雷蒙德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
而山脊另一边,哼哧哼哧徒步跋涉的叶晓也从山下爬了上来。凭自己的脚力去追巨龙果然还是有些难顶,哪怕对方花了不少时间在轰炸那些幻像诱饵,也还是让叶晓很不雅观的手撑着膝盖,累的有些气喘吁吁。
“好耶,魔枫小队全员到齐!”
橙头发的女孩像一朵云在空中飘着,兴奋的挥舞了下拳头。
一旁的雷蒙德撇了撇嘴角,“好歹我才是队长吧,你瞎取个什么名字。”
“而且其实我本人一点也不想过来……”
“一帮混账!”
瓦特里安看到这群人则顿觉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一个个全是把他恶心坏了的家伙。
“不过也好,神明保佑,把你们都给我凑在一起了,我现在就把你们这群废物一网打尽!!!”
第一百一十章 空想魔女
巨龙的咆哮撕裂天穹,火焰龙息横扫而出。
侧方山壁被焰浪拦腰犁出一道横沟,直将雷蒙德与大山逼得也乘重力法术躲到了天空。
“我真的是对龙这个东西有阴影了。”
雷蒙德余光瞥见被龙火焚烧至一片破碎的山峦,额角滑过一丝冷汗。
“简直不敢相信,一个月不到我会连续遇到两条这玩意。”
“往好处想,这只应该没上次那个厉害。”
叶晓转头,看向一旁飘飘忽忽落回地面的魔枫小姐,“我……啊不,圣女小姐说她有个绝招,只不过估摸还要准备个三分钟,有办法拖一下不?”
“三分钟?”
魔枫小姐歪了歪脑袋,旋即眼前一亮,“没问题,我有个办法……”
“吼”
话语间,红龙又是一口吐息喷向众人。
本就不堪重负的半边山脊在这一口龙火轰击下巍然倒塌。
一时间尘埃四起,大山驭使重力法术带着俩牧暗者极速飞开,雷蒙德以火球在自己身下引爆,形成推力让身体像炮弹一样在半空中激射出去避开了龙火。
另一侧,叶晓与背着温莎的魔枫小姐则牵着幻影绳索,在燃烧着落下的石雨中向另一个方向的山谷荡去。
眼看这群人在半空中四散分开,瓦特里安自是不允许让这帮“虫豸”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不过温莎小姐和那个魔女使徒毫无疑问是他最重要的目标,前者是公事,后者是私人恩怨,因此,没多犹豫,瓦特里安便骑着红龙向在山谷中摆荡的二人冲去。
“果然冲我们来了……你刚说那方法真的靠谱?”
叶晓的身形迎风疾驰,对魔枫小姐发出疑问。
“当然,老大的实力你还不信?”
回应他的,是魔枫小姐自信上扬的嘴角,“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有比那更吓人的东西……”
下一刻,翱翔在山间的红龙张口,烈火横跨半空席卷向二人。
叶晓与魔枫当即松开了绳索,两道渺小的身影避开了当头轰来的吐息,极速坠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峡谷。
红龙一扇翅膀,调头也立刻向下方追击。
侧边破碎的山壁上,碎石夹杂着冰雪塌落,一时间将叶晓与魔枫的身体淹没在一片茫茫的朦胧白霭中。
巨龙俯冲的身形加速,就在即将接近谷底之际,瓦特里安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他蓦地睁大眼睛,只因他忽然望见了一条从谷底白霭中冲天而起的巨大触须。
“躲开,安东烈!!!”
瓦特里安发出急促的呼喊,座下龙头一个极限回旋,这才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拍击而来的巨大触须。
触须捶打在山岩上扬起大片烟尘,眨眼间,无数深黑触须宛若从深渊爬出的梦魇,化作浪潮直涌向天际。
那魔女的使徒居然还有后手!?
可这般恐怖的规模,怎么会是区区一个使徒能够召唤出来的??
除非……
瓦特里安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骑着红龙直飞上天,以规避从峡谷下生出的无数触须。
他俯瞰那蠕动着几乎遍布谷底的触须森林,放大的瞳孔中蓦地倒映出了令他心脏一缩的身影。
那是位银发的少女,身穿着妖艳的墨色长裙,脚下轻踩着一朵由无数黑须交叠绽放的巨大莲花从峡谷中升起。
其微微扬起的妩媚红瞳与瓦特里安惊恐的视线隔空交错,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
“艾拉海薇尔!!?”
瓦特里安声音都在颤抖。
但凡去过西疆的特德赫人,无一不怀着对这恐怖魔女最发自心底的畏惧。
如若说之前在矿山顶上只是察觉到了一丝那股邪异的气息就令瓦特里安闻风丧胆,那此番的亲眼相见,足让他心中生出难掩的绝望。
瓦特里安没时间多想,望见无数触须从下方化作黑色海浪逼近,他直让安东烈从山谷下拔升,驮着他逃命似的飞速远离。
这可是一连屠戮四尊旧神的魔女,举手抬足间几乎让二十万公国军队全军覆没……瓦特里安不是蠢蛋,这样的敌人已经远远超出一两个所谓超凡或者圣阶能够抗衡的层次。
可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那魔女的使徒,居然能让这家伙不惜亲自降临都要庇护吗?
瓦特里安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坐着红龙一连飞出了几里外,再回头看向那遍布触须的峡谷,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追击上来。
逃开了吗?
瓦特里安心有余悸的想着。他听闻那灭世魔女拥有穿梭空间的神力,哪怕百千里外,要想跨越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但对方没有追击过来,莫非是放过他了吗……
他心中闪过疑惑,回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逃窜,蓦地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那股邪异的气息……这次怎么没有?
人至超凡阶,能够很细微的感知出环境里不同魔力的构成,而那灭世魔女的魔力尤为特殊,仅是一点都足以令感知者产生发自内心的不适。
在山顶上时,魔女使徒搞出的那精神法术小伎俩都会带点那诡异气息,如今这灭世魔女亲临,怎么反而还没有那种异样感了?
“该死的!!?”
突然想通了的瓦特里安,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咆哮着让红龙驮着他再冲回去,只因为他意识到,他居然又被那几个可恶的虫豸给耍了。
“嚯,看到我不逃跑还敢回来,不得不说你真是勇气可嘉嘛,人类。”
“魔女艾拉”单手叉腰,还站在黑色莲花上,望着骑红龙从远方又飞回来的瓦特里安,轻笑出声。
“我已经受够你这愚蠢的把戏了,给我死!!!”
瓦特里安遥空一指,红龙当即向着“魔女艾拉”嗷的喷出一柱烈火。
“哎!这么快就看穿了!”
“魔女艾拉”当即“啵”儿一声轻响变回魔枫小姐,顿从那莲花上跳下,落荒而逃。
“该死的!!!给我站住!!!”
被戏耍的瓦特里安血压几乎要将脑门冲爆,一想到自己刚才那狼狈逃窜的模样他就恨不得把眼前的家伙千刀万剐。
周边的触须纷纷向他拍来他也不管不顾,他此刻已经知道这些就是该死的幻象,驾着红龙俯冲而下,定要杀了那胆敢愚弄他的虫豸。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使降临
“救命啊小弟!救命啊!”
魔枫小姐抓着幻影绳索在山谷下四处蹦跶,周边那些恐怖的触须也逐渐消退成半透明的粉末虚影。
但就在瓦特里安一连穿过几道触须的幻象之际,最后一道触须横亘而来竟是突然变成了实体,狠狠撞在他的脑壳上。
“邦”一声闷响,猝不及防的瓦特里安被从龙背上撞落,身体旋转着一头摔进侧边的山壁里。
“瓦特里安!?”
红龙安东烈发出惊呼,忙翻转身子回过去接应瓦特里安。
好在后者始终谨慎的开启着金属魔力屏障,不然这一下就算是以他的身板脑袋都要开花。
“什么鬼东西!?”
他扶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抬头望去,却见刚才的触须竟是成了一块嵌着深红法阵飞行的大石头。
在幻象里面还藏了用重力法术的操纵飞石??
瓦特里安怒目转头,果然,视线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捕捉到那身材魁梧的重力法师身形一闪,没入一根触须的虚影中。
大片触须幻像严重干扰了瓦特里安的感知,最关键是这些幻像还不是只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法术,而更像是某种确有体积的伪装物。
这意味着瓦特里安也无法凭借提升精神抗性去抵御幻像的影响,因为这些东西是像投影一样真实存在的,只是没有真正的魔女触须那惊世骇俗的威力而已。
这令瓦特里安感觉简直不要太恶心,一根根扫来的触须里面不时夹杂着火球和飞石。红龙凭借坚韧的皮肤硬吃无伤大雅,但他瓦特里安可没有巨龙的身板,被打中几轮哪怕有护体屏障也是吃不消的。
明明只是一群垃圾大师阶,若在正面对决,别说是安东烈,甚至瓦特里安一个人都有信心把这帮家伙横扫。
偏偏对方用这种打法硬是整的他一时半会儿也有力都使不出,一身高强的法术剑技不知道该向哪里使。
可哪怕再按捺不住怒意,瓦特里安为保险起见,也只能让巨龙不停喷火先去清扫遍布谷底的触须幻像。
这些幻象并不结实,被火一烧就化作轻烟消散。而魔枫的魔力也终归是有限的,如此大规模的幻像很快便难以为继。
不过多时,没了遮掩的几名公司玩家终于现形在一片烧焦气息的山谷底。
“无畏的挣扎,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确认那些该死的幻象都被烧尽后,瓦特里安总算才放下心骑着红龙落下。
他不明白这群人到底在挣扎个什么东西,就算那些无聊的幻象确实能让他一时间束手束脚,幻象里面夹杂法术更是阴间,但只要他有防备,总归也不可能对他和安东烈产生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我真是不明白,区区一群垃圾大师阶,难道就看不清你们与我,还有圣阶之体的红龙间那难以逾越的鸿沟吗?”
瓦特里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释放出银色的魔力化作一面巨大的结界将这峡谷底笼罩。
这帮家伙如果自己跑路不帮那些贵族的话,以他们的阴间手段搞不好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而如今他已经受够了捉迷藏,哪怕多耗费点魔力,也得把这群蝼蚁彻彻底底弄死。
被结界封锁住了周边,雷蒙德感受到前方红龙巨口中正酝酿起的强大火焰,不禁转头望向身旁叶晓。
“喂喂,还不够时间吗,感觉咱们已经拖得够久了吧。”
“快了,快了……”
叶晓面上不动声色,手里却也捏紧了一把汗。
“安啦,”
唯魔枫小姐还是一副乐观的样子,努力安慰着大家,“往好处想,至少埋在这里风景也不差啦。”
“不是,你就不能讲点好的!?……”
“吼——”
下一刻,红龙兀然喷吐出汹涌烈焰,带着毁灭气息的龙火转瞬间充斥整座谷底。
烈火烧却目之所及的一切,沿着深谷的走势蔓延,给这片大地的裂隙间都填满炽烈的深红。
在这最后时刻,他们似乎终于黔驴技穷,甚至没做什么像样的反抗,身形便彻底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呵,一群只会奇淫巧技的蝼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终究无法避免沦落灭亡的下场。”
看见被火光充斥的前方,瓦特里安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可恍惚间,他蓦地瞅见似乎有一点金光从火海中涌现。
他因为是自己眼花了,再定睛望去,却见那缕金光飘摇着扩大,直至下一秒,兀然成了一道耀眼的金色屏障。
瓦特里安愕然望着焰浪被那屏障分列两侧,纵使两边的地面都被烧成了闪烁赤红光芒的晶体,那屏障也如坚固的磐石将其后的叶晓等人安稳护在了后方。
圣光屏障??
居然还有能挡住安东烈吐息的圣光屏障??
这可不是普通的圣奥术师能够做到的,能挡下巨龙的火焰,对方定然也是圣阶。
瓦特里安抬起头,却见屏障上方,一名被圣光笼罩住的少女张开一对纯白的羽翼正徐徐落下,优雅身影沐浴在圣光中,几乎瞬间便令他想到了圣女塔妮娅。
可那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了身体?
瓦特里安分明记得几十分钟前塔妮娅还是那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这么短的时间,对方是怎么……
不对。
这不是塔妮娅?
瓦特里安瞪大眼睛,只看见那圣光中的娇小身影穿着牧师长袍,一头黑色长发披落肩头,裹着的小圆脸上赫然是一对深蓝色的眼眸。
少女的眉眼间与艾拉海薇尔还有几分神似,但明显要幼小的多,且那磅礴纯净的圣光之力,显然不是来自邪神的力量。
这踏马又是谁啊???
瓦特里安要疯了。
他搞不懂,这莫非是又来了个“灭世魔女”的妹妹不成?
又或者自己又中了什么精神法术,还是什么该死的幻象??
他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了,神志间一时都有些恍惚。
“终于……是圣女小姐来了吗?”
火焰混杂耀眼的金光让屏障后的雷蒙德等人都看不太清天上的身影,只凭借着圣光由衷感叹道。
“是的是的,那是咱们圣女大人的天使形态,接下来就交给她吧,大家赶紧撤。”
叶晓趁机推搡众人抓紧时间离去。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其实是艾拉空间门冷却好后传送过来的阿莉娜,可不能让这帮公司玩家发现了端倪。
第一百一十二章 巨龙与天使的轮舞
什么办法能击破眼前这头圣阶巨龙,又不暴露身份,叶晓思来想去,觉着把阿莉娜叫来是最为合适的。
实力足够,同为圣光系,刚好能借用塔妮娅的名义作掩饰。
至于对阿莉娜,艾拉只是隔空传话道“叶晓有危险,需要你帮忙”,她二话不说立马就跑到了神殿拖着艾拉打开空间门。
此刻,那娇小的少女双手抱胸漂浮在半空,小圆脸上蓝色双眸盯着瓦特里安与红龙安东烈,久违的露出一丝不善。
“就是你这家伙,欺负我的……”
额。
阿莉娜顿了下,叶晓算是她的什么呢?
哥哥?可莉迪娅是自己妹妹,叶晓是莉迪娅的爱人,这么称呼辈分也太乱。
妹夫?感觉不够亲近,而且还有点奇怪。
嘶……突然感觉这是个问题欸……
“她在干什么?”
瓦特里安注意到那黑发少女在空中摩挲下巴,好像突然开始思考起什么问题来,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天使”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过这对他来说恰是个机会,座下红龙即刻张口,巨大的火球喷涌而出径直命中少女的身影。
然随着爆炸的火光散去,阿莉娜完好无损的立在半空,唯一手在胸前张开,唤出了一道薄薄的金光。
“算了,一会儿再问问他好了。”
阿莉娜将视线聚焦回瓦特里安的身上,随手捏出一道金色的流光还击回去。
她的动作轻描淡写,甩出的金芒却穿破层层雾霭,刹那间便径直命中红龙的脑袋。
凝聚的神力霎时绽放,一圈冲击将周遭山壁都震得粉碎。
红龙安东烈仿佛遭了当头一棒,硕大的脑袋猛地歪斜,整个身体都随之摇晃差点把瓦特里安从空中甩落。
此前的战斗都是瓦特里安负伤,安东烈的巨龙之躯没有受过一点伤害。
但这一次,待红龙一爪凿进山体稳住身形,抬起脑袋之际,其额心上的龙鳞竟是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不是吧……巨龙对魔法的抗性应是非常之高的才对……”
瓦特里安瞪大了双眼,他不敢想刚刚那一发金光若对准的是自己的脑袋后果会是如何。
“这么硬?”
另一边,阿莉娜也略微有点惊讶,她随后撩动身后的双翼,一下子抖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瓦特里安看到这幕人瞬间麻了,冒着冷汗便大吼着让安东烈立即攀升。
下一秒那些光点化作成百上千道的激流扫射而来,接连不断的金光追着巨龙极速上升的尾端绽放。
像是从峡谷一连串放上天空的金色焰火,红龙发出一声嘶吼,竭力以自己的双翼将背上的瓦特里安从流光轰击中庇护住。
它坚硬的鳞片崩的四散飞溅,凶猛而巨大的身体此刻却成了累赘,难以避开那些飞速游曳的金光。
不可能是这家伙的对手。
瓦特里安心道不妙,这鬼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圣光天使简直强的吓人,靠安东烈的巨龙体魄居然都扛不住对方随手打出的攻击。
他遂用双掌紧抱红龙的脑袋,身上的银白魔力顿时如液体流动,覆着在红龙的体表。
龙鳞泛出金属色的光泽,变得愈加坚固。这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安东烈所受的伤害,但瓦特里安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匍匐着,从衣服内侧摸出了一根漆黑树枝模样的物事。
“抱歉了……安东烈。”
他喃喃自语着,将树枝对准安东烈的脑袋,但比划了几下后却又迟迟没将其插下去。
小片刻后,瓦特里安最终将动作改为轻拍了一下龙头,而后便颤抖收回手,无奈且愤概地低声骂出了一句“该死”,遂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举起双臂。
“投降……我投降!……”
他脸色颓丧,向着阿莉娜追来的方向高声开口。
安东烈毕竟不是纯粹的龙族,位抵圣阶但遇到真正的圣阶神明还是难以抗衡。
眼下局势已经逆转,虽然不知道那帮家伙是怎么把这个圣光天使召唤出来的,但要想活命也只能放弃抵抗了。
“这时候放弃可不行。”
可就在这时,一道话音突兀响起。
瓦特里安听见这声音,蓦地感到脊背发凉,只因这是来自他自己的声音,但却并不是他内心想讲的话。
一瞬间他只感到毛骨悚然,可他却骇然发现自己此刻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如同自言自语般,又念出了几个音节。
“……既然开始了演出,就要完整落幕才对。”
说完,他将手中的树枝蓦地插琎了红龙的头颅。
本该比钢铁更坚韧的鳞片在这树枝尖锐的末端前竟同纸一样脆弱,被轻易地捅穿。
紧接着,红龙安东烈的瞳孔蓦地放大,身体颤抖,不受控制的昂起脑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吼——!!!”
这一声吼叫并非那种气势轩昂的怒号,而更像是一种遭受苦痛后的凄惨哀嚎。
古怪的声音变化,引得紧追其后的阿莉娜瞩目。
她望见巨龙的身躯上逐渐弥漫出妖异的黑色花纹,如同披上了来自深渊的诅咒。
邪异古怪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骑乘在龙背上的瓦特里安也未能幸免,被那黑色花纹犹如附骨之蛆攀上了身体,发狂一般扭动着肢体。
阿莉娜停下飞行的身姿,撇撇嘴,皱起了眉头。
“混沌的魔力,但却不是莉迪娅的?”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就在圣城的时候,那时与她对接的一名公司成员身上也曾出现过一样的气息。
“啊啊啊啊——!!!”
瓦特里安抱紧脑袋双目充桖,张开到几乎要脱臼的下巴里发出刺耳尖嚎,下身则正被红龙的血肉吸收一般,和鳞片溶解在了一起。
红龙身上那双巨大的肉翼继而也抽搐着变形,其上的翼膜撕裂,骨骼根根分离,末端更是伸出锋锐的甲片。
远远看去,就好像那对翅膀慢慢演化成了一双巨大的手掌,畸形而渗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任性的阿莉娜
由混沌神力堕化而成,人龙合一的诡异魔物,此刻便这么静静悬在半空,空洞目光凝视着不远处的阿莉娜。
少女只觉着这怪物令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不适,单臂一挥,无数金光掠过湛蓝的天穹齐齐轰击在那魔物身上。
这龙身上的鳞片相较之前好像反而更脆了,转瞬间大半腹部便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破洞。
巨大的躯体摇摇晃晃,腹腔里一堆长条状的内脏摇摆垂落,然而下一刻,那些内脏便忽然像蛇一样蠕动起来,弹动身体咻地扑向阿莉娜。
阿莉娜目光一凛,双翼伸展,百道圣光在身周凝结成一柄金色的巨剑将接近的物事尽皆斩落。
而后随着她并指隔空一画,圣光巨剑即刻又朝前方顺势斩出。
庞然剑锋划破天穹,眼看就要劈中对方,黑色巨龙即刻一个翻身,带着臃肿的身躯躲开了剑芒后嘶吼着冲向了少女。
它张开大口,蓦地喷出一股带着腐臭腥气的泥浆。
阿莉娜不闪不避,抬手抛出一道圣光结界挡在前方将泥浆拦下,再直接用圣光凝结出两柄巨剑交叉砍落。
那巨龙翻腾身体还想再闪,未想,阿莉娜紧接着又将最初砍空的那把巨剑从下方倏忽唤起,三剑连斩瞬间封锁巨龙所有的行动。
金芒刹那撕裂巨龙硕大的身躯,三把圣光巨剑贯穿了巨龙,又被阿莉娜掷出一道金光锁链缠住了其臂膀,从空中猛地拽下。
那巨大的身体从天空砸落至地面,直接压塌了一座山头。
紧接着,伴随一道道堪比山岳大小的光剑接连斩落,地动山摇间,魔龙的躯壳顿时和身下的大地一同支离破碎。
阿莉娜舒展双翼,从天空中缓缓落下。
堕化后的巨龙看着吓人,但实力好像也并没有上升太多。
至少阿莉娜没感觉出来前后的差别,除了变得更恶心了点外。
她脚尖点地,徐徐走向巨龙四分五裂的尸骸,插在地面上的宏伟光剑也随风飘散成细微的光点。
巨龙已经没了生息,唯一道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漆黑人体还趴在地上挣扎蠕动,像人形的鼻涕虫,直令人不适。
看着瓦特里安那令她憎恶的模样,阿莉娜举起手,唤出一道圣光便要将其净化。
但就在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杀他,让艾拉把这古怪的家伙收了吧,或许能发现点什么。”
来人自然是叶晓,阿莉娜似乎也早就发现了对方过来,乖巧的驱散掌心中的圣光,收回手臂。
“没问题。”
阿莉娜开心的笑了笑。
空气中随即扩散出一道涟漪,几根漆黑的触手从中伸出,将只剩下上半身的瓦特里安缠起来,收进了其中。
“空间门现在不能连续打开,你可以顺便一起离开了。”
叶晓又用大拇指指了指空间门道。
“啊,这就要离开了吗。”
未想,阿莉娜却是撅了撅嘴。
“怎么了吗?”
叶晓看到阿莉娜有些不满的小表情,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坏,这孩子不会到叛逆期了吧,发现艾拉是虚弱状态,没人能管得了她了。
“我这么辛苦过来,就没有奖励什么的嘛!”
阿莉娜看叶晓那么不上道,于是愤然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额……?”
叶晓挠头,奖励啥啊,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发给阿莉娜的。
要不让艾拉从牧师学院那里看看还有没有小红花,拿一个过来给这孩子贴上?
该说不说,就算这个时候,叶晓也不舍得给孩子发点金币之类的物质奖励。
阿莉娜看叶晓貌似还是不懂,终是忍不住轻咬嘴唇,抓起叶晓的手,将其放在了自己脑袋上。
“摸摸头!”
“啊?”
叶晓一愣,下意识揉了揉少女软乎的脑袋。
后者随即同小猫一样在叶晓掌心中蹭蹭,露出一脸幸福的模样。
不是,等会儿?
叶晓脑袋上浮出几条黑线。
这是在干什么,你那曾经作为关底BOSS的逼格呢??
恕叶晓直言,如果回到风暴港那天,他是断然想不到当年那个要让城市陷入火海,冷若冰霜满怀恶意的凶残假圣女,现在会像个小孩一样跑到他手底下叫嚷着要摸脑袋。
某种程度上,或许可以说是圣堂的教育改革做的还挺不错?
叶晓如此寻思。
“既然不走的话,那不如再帮我个忙。”
空间门关闭到下次打开又要间隔一会儿,因此叶晓让阿莉娜又带着他飞抵矿山,找到了当时留在那里的塔妮娅。
这位公国的圣女小姐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倚靠在石头边,两眼无神。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间感知到了一缕圣光的气息,她猛地抬头,却看见一名背生金色双翼的少女牵着叶晓的手臂,将其送到了自己身旁。
塔妮娅先是一愣,然后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睛。
“天……天使!!!”
阿莉娜周身散发的圣光实在太过精纯且磅礴,以至于塔妮娅都惊呼出声。
“嗯?你恢复精神了?”
叶晓看塔妮娅这模样还以为对方心态转好了,忙和对方解释起自己的打算,“瓦特里安和他那条巨龙已经被击败了,但之后还需要你配合下,到时候就说……”
“你你你你是怎么和圣光天使联系在一起的!!??”
然而塔妮娅根本没在听叶晓的话,抬起手指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明明只是一个魔女的使徒!?为什么……”
“你很纠结这个?”
叶晓挠头,还在思考要怎么和对方说明的时候,小小的阿莉娜却是抱起双臂,高傲的抬起了下巴。
“讲话放尊重点,人类,我可是你口中那‘魔女’麾下的天使。”
“什……”
塔妮娅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精神突然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不……不可能!灭世魔女的手下怎么可能会被圣光承认!?”
“明明连我都……”
“愚昧。”
阿莉娜坏坏地勾起嘴角,摊开软乎小手,“艾拉海薇尔大人始终是真正的光明神选,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被父神大人派给她作为从神。”
“也就你们这一群被蒙蔽的家伙,还在傻傻以为自己在抵抗灭世的邪神,实际上,真正导致这片大陆陷入混乱的罪魁祸首,一直都是你们自己。”
“可笑我听说你还顶着圣女的名头,行着该受圣光责的罪恶之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双魂一体
“不……这不可能……”
该说阿莉娜不愧也曾是个干坏事的头子,几句话下去,塔妮娅跪在地上抱紧脑袋,溢出泪水的眼睛里都要失去了光彩。
“到这地步了还不肯接受现实,执意悖逆神旨,又蠢又坏,活该被人利用。”
看到塔妮娅的反应,阿莉娜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蹦蹦跳跳围在对方身边叫嚷。
“啧啧,真是没用的人类,说两句就哭哭啼啼,除了这个你还会干什么?”
“废物!废物!”
眼看塔妮娅越发崩溃,叶晓忍不住拎起阿莉娜,制止了这小家伙的怪叫。
“好了好了,给人整神志不清了都,咱们之后可还需要她帮忙呢。”
叶晓有点头疼,他本还想说服塔妮娅让对方顶下击败红龙与瓦特里安的功绩,这样对两边是双赢。
可如今塔妮娅现在这个状态着实有些难以沟通。
“哼哼,简直像条杂鱼一样。”
阿莉娜像只猫一样被叶晓拎到怀里,嘴里还要一边吐舌头一边鄙夷地对塔妮娅念叨着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词。
“杂鱼,难怪得不到圣光的认可,连体内的残魂都在狠狠排斥你。”
“嗯?”
叶晓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等会儿?你能看出她圣光力量消退的原因?”
“她的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灵魂,而且那灵魂并不完整,应是某种残魂。”
阿莉娜摊手解释道,“按我推测,真正对圣光亲和的应该是那个特殊的残魂,这位所谓的‘圣女’本身其实没有多高的圣光天赋。”
“现在那残魂正在发生排斥,她对圣光的感应自然也会下降。”
叶晓回想起瓦特里安在矿山洞穴里对塔妮娅的那些诛心之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残魂大概就是赫莱斯塔……所以是公司把曾经的光明圣女残魂捕获,然后用了某种手段融合到这家伙的身上了?”
“这我恐怕还得细致看看才知道。”
阿莉娜歪了歪脑袋,然后伸出小短手,“能让我靠近她一点吗。”
“行。”
叶晓拎着阿莉娜走近塔妮娅,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忙松开手,“不是,我给你放下来你自己过去不就行了。”
“可你不抱着我,我就要攻击她。”
阿莉娜即刻张牙舞爪。
“我真是服了你了。”
叶晓嘴角抽抽,赶紧又给阿莉娜拎起来抱进怀里。
阿莉娜这才肯乖巧把掌心放在塔妮娅的肩膀上。
塔妮娅突然瞥见,下意识害怕的想避开对方的手掌,阿莉娜干脆在她脚下拍出一道禁锢法阵,直接给塔妮娅定在了原地。
“别乱动。”
阿莉娜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抓紧对方的肩膀,徐徐给出诊断,“有趣,两个灵魂的融合并没有明显的人为痕迹……要么是实现者所用的手段十分高明,要么,这应该就是天生的双魂者。”
“双魂者?”
叶晓语气一顿。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因为在玩家群体里,就有种极为稀有的血脉天赋叫“双魂者”。
获得这种血脉的玩家体内会融合一个强大的灵魂,例如某种高阶魔物或者上古英灵。
其升阶的方法也很独特,就是按照这魔物或英灵的性格习惯去进行扮演,越是演的像,灵魂的共鸣程度越高,从另一个灵魂中获取的力量便会越加强大。
单论战力,这血脉提供的力量往往非常强大,升级速度快,上限也高。
不过叶晓不太喜欢这玩意,他觉着长期模仿另一个灵魂会渐渐丧失自我,哪怕由此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最终也不过是把自己炼化成了另一个灵魂的容器。
上一世他就见过一个双魂者,那玩家的第二魂据说是什么魔狼王。实力还挺强的,作为合作的冒险公会主力干将带着他们一连剿了好几个魔物巢穴。
就是回村时他们经过一个牛棚,其他人都被熏坏了,就那家伙突然两眼放光冲进棚子里……
啧,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叶晓忙将脑海中蹦出来的画面驱散。
总而言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现界原住民里出现的双魂者。
“你应该也听过在一些故事里,有些人会自称是传说中某位大英雄的转世,又或者什么贤者大法师,以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阿莉娜继续说道,“其中绝大部分当然只是瞎扯,但有极小一部分人正是这样的双魂者。”
“一些古老而强大的灵魂在肉体消亡后没有完全泯灭,而是因着某种巧合沉眠流转,直到跨过时间长河,于后世的某人体内悄然觉醒。”
“人类的灵魂可以修炼到这种强度吗?”
“少之又少,但并非绝无可能,这样的人类往往跨过了那道圣阶之上的门槛,已经接近神话阶的实力,可以算做是半神了。”
阿莉娜鼓起胸脯道。
“你知道的还挺多。”
叶晓啧啧称奇。
“这都是我在圣城藏书库里看到的,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叶晓当即抬手,就想给这小妮子头上来一下。
“哎,但是!但是!……”
阿莉娜双手护住脑袋,忙又继续道,“这个塔妮娅的状况我已经大概明白了!那就是因为第二个灵魂在排斥她的作为!”
“是这么个说法?”
叶晓摩挲下巴,看向塔妮娅,“怎么样,听明白了么。别垂头丧气了,我还得指望你替我打掩护嘞。”
“可是……可是……”
塔妮娅被束缚在法阵中,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哀愁,“这不更意味着,我确实就是不配获得认可的废物了吗……”
坏,症状反而加重了。
叶晓捂住额头,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旁的阿莉娜却又开口道,“哼哼,那只是因为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悖逆了真正的圣光之道。”
“回归正确的道路,你还有一丝寻回那灵魂认可的可能。”
话音落下,塔妮娅登时如同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瞪大双眼。
“我……我还有机会!?”
“当然。”
阿莉娜说着,用骄傲的小表情给叶晓使了个眼色。
叶晓自是瞬间心领神会,嘴角一勾,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哗啦掏出来一叠羊皮纸。
“但有个条件,我希望你能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救主和神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脱困
另一边,边境山区的高空之上。
数架战争飞艇轰鸣着穿过云层,而为首那架最为巨大的飞艇指挥室中,泰朗公爵正俯瞰窗外的层叠山峦,双眼流露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怒意。
“还没找到吗?”
“报告议员大人,我们已经抵达灰峰山原了,距离您指示的位置只剩下不到三百里。”
艇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汇报道。
泰朗议员身侧,一名戴着单片眼镜,身着仅披挂半肩长袍的金发男子遂轻声笑了笑。
“稍安勿躁,议员先生,主人既给出了指引,定不会有误。”
他的声音有些阴柔,左手捧着一本颇为厚实的大书,右手捏着一只羽毛笔,似乎正在上面记叙着什么。
“我明白,乌列尔大人。我只是有些忧心……”
泰朗议员对这名男子似乎比较尊重,言语间甚至用着敬称。
他们身后,三名边境军团的统帅则如雕像一般双手背在身后庄严矗立着,纷纷噤声,望着前方两人的背影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三名将领此前都还未曾见过站在泰朗议员身边的金发男子,他们很难想象,在特德赫公国内,居然有连一手遮天的上议员都要敬畏几分的存在。
“我能理解,议员先生。但你知道,亚当大人一直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
乌列尔不紧不慢道,“你拥有身为领袖的潜质,当有能面对任何事情的强大心态。”
泰朗议员闻言,尽力平稳住脸色,深吸了口气随后整理了下衣襟,“嗯……如您所言,乌列尔大人。”
“我是指,‘任何事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乌列尔略微勾起嘴角,将方才的话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但泰朗议员这次没能听清,只因为与此同时,手下传来了其他飞艇观察窗口的消息。
“报告,七十四号艇在东北方向一百六十四里的山坡位置观测到大量人影!推测可能是前日失踪的乘客!”
听见这消息,泰朗议员顿时又控制不住眼底的激动,忙出声道,“赶紧过去!”
“是!”
手下即刻告退。
泰朗议员轻舒了一口气,他紧绷着的心似乎终于稍稍能有些放下。
天空中,庞大的飞艇舰队也很快调转方向,往发现了人影的位置浩浩荡荡赶去。
事实也确如他们所见,那里,百来名失事飞艇上的贵族乘客们正在避风的雪坡上艰难跋涉。
乘客队伍前方,叶晓正背着陷入昏睡的温莎小姐,其身上裹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
圣女塔妮娅与叶晓并肩,魔枫小队的成员跟在后方,周边则是皮尔伯格和其他的贵族。
望见数架巨大的飞艇从云层中展露身影,快被冻成肉干的贵族们迫不及待的向天上招手。
叶晓也总算舒了口气,不过还是颇为不爽的低声喃喃,“真会挑时候,敌人都打完了知道过来了。”
“故事里不都这样的,能及时赶到的援兵就不叫援兵了。”
魔枫小姐在一旁咧咧道。
“其实已经很快了,整片边境山区有上百万平方里,倒不如说他们才过了一天居然就能准确找到这里来,反而挺出乎意料的。”
塔妮娅接话道。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红的,不过精神上似乎恢复了不少。
由于已经击败了最大的敌人瓦特里安和安东烈,队伍又调头回往矿山。
众人本来是打算凭借这里的粮食留守等待救援的,未想,才刚到山脚救援的队伍就来了。
不过多时,十数架飞艇从高空降落在附近的山坳,全副武装的公国士兵翻下山脊,将叶晓等人围住。
正前方的士兵们阵型整齐地分列两侧,身穿黑色皮袄的泰朗议员拄着手杖,在乌列尔与三名军团将领的陪同下,徐徐走向人群。
泰朗议员视线扫过众人,很快便找到被叶晓背在身后的温莎,大手一挥,忙令手下的士兵前去搀扶。
塔妮娅上前与泰朗议员打了个招呼,两人似乎还比较熟络,没有太多寒暄,三言两语间就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这里阐明最后击败瓦特里安和安东烈的是塔妮娅,尽管塔妮娅对这种揽下实际并不属于自己功绩的事情还是有些害燥,奈何这是叶晓的强烈要求,塔妮娅也没有办法。
泰朗议员对此自是没有什么怀疑,或者不如说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女儿。
接过被大衣裹着的温莎小姐,虽然塔妮娅已经提前和泰朗议员打过了预防针,但在他掀开大衣的一刻,看见了自己女儿单薄的身体上仅披着一件破麻布,白皙皮肤上到处是血淋淋的伤痕,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
“一帮该死的孽种!!!他们怎么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泰朗议员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当即抬头向自己的手下发出命令,“给我铲平了这座窝藏畜生的山头!!!”
士兵们得令,拿起武器便要冲入众人身后的矿洞,叶晓忙抬手拦住士兵,“等下,罪魁祸首已经被歼灭了,里面只是无辜的平民。”
“呵?”
泰朗议员望见这幕,眉头蓦地一皱。
所幸旁边的塔妮娅也忙开口劝慰,“议员先生,叛军首领瓦特里安和安东烈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其他酿成此事的叛军已经不成气候,抓住他们以及剩下的另一名首领威斯克审问情报比直接处刑更有价值。”
“至于洞中的平民,他们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心智,本身并没有参与到这次劫案。如果尽数杀害有悖圣光教义,应该将他们妥善安置。”
泰朗议员铁青着脸,视线与塔妮娅的目光对视良久后,思虑再三,才总算点了点头,“行。既然圣女小姐都这么说,那姑且就这样安排吧。”
后边的叶晓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该说还好最后能把这塔妮娅拉过来,不然这里恐怕没人能说服这泰朗议员。
道理对不对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在泰朗议员眼里只有塔妮娅才有这个资格和他对话。
而叶晓决计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屠杀洞穴里那几千名面黄肌瘦的无辜平民的,不管他的潜伏任务有多么重要。
因而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免不了又是一场大战。
第一百一十六章 钢铁之都
好在事情总归是平稳落下。
洞穴里残余的叛军看到那满天的钢铁巨兽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就被尽数拿下。
泰朗议员也确实遵守了约定,将发现的几千平民转移到飞艇上,从矿山带离。
洞穴中留下的洛伦制式的武器虽被边境军团收缴,但所幸温莎小姐的身体情况据随行医师检测只是劳累昏迷并无大碍,因而冷静下来的泰朗议员在塔妮娅提醒下也没有上头和洛伦帝国发起血拼。
这令叶晓即使在登上飞艇后好一段时间都还心有余悸。
他寻思自己当时在洞窟里,如果真的因一念之差对温莎和塔妮娅见死不救,往后或许真会迎来两大人类国家不死不休的战争。
“真是阴险啊。”
叶晓此刻坐在卧房床头,脖颈上披着毛巾,赤膊的上身还袅袅冒着刚洗完澡后的热气。
而今,随着公国东征军团在杜姆王国的大沙漠里被尤利乌斯和霍尔曼率圣堂骑士团与帝国的联军打的节节败退,公国内部反战的声音也在逐渐增大。
泰朗议员虽然还是主战派,但考虑到风险和收益,是否还要往这已经赔了不少本的战场上再加大投入也是需要谨慎考量的事情。
当然,离战争停息还远着,只能说是稍稍有了向好发展的苗头。
若说这场营救行动里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那便是叛军里那个脸上有刀疤的首领威斯克不知道去哪儿了。
饶是泰朗议员带来的这十几架飞艇的边境军团,把矿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翻遍了仍没有找到这家伙。
人不会凭空消失,叶晓有预感,这大概率和这场劫案的幕后黑手有关。
可惜艾拉没能从堕化后的瓦特里安嘴里撬出什么东西,而今细细想来,当时发生在那一人一龙身上意义不明的奇怪污染比起强化战力,更像是在灭口。
因而叶晓如今手上也只有“诺亚”这么一个名字,为此他还特意问过塔妮娅和阿莉娜,但二人也都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
但不论如何,经过这半天的飞行,时间来到夜晚,他们终于是抵达了狮心城。
……
比起贫瘠的山区,这座特德赫公国的首都还是相当宏伟气派的。
放眼望去,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建筑群,从城墙外围延伸到城中楼房由矮到高,呈现出形似山峰的多层结构。
城外,无数铁路像血管一样延伸至崇山峻岭间,蒸汽火车徐徐行驶其上,将烟雾洒进群山。
城中河道纵横,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遍布大街小巷,林立烟囱与高耸的尖塔错落有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闪烁的灯火仿佛是这座城市的生命信号,它就像是特德赫公国的心脏,将磅礴的能量输送到全国各地。
很难想象,在一个其他地方都是中世纪风格的大陆上,会有一个这么充满蒸汽朋克风的工业城市屹立在中北高原的群山之间。
随着飞艇缓缓落下,舷窗外逐渐升起的高楼便如同黑色的巨掌,将来人包裹进了这片深邃的建筑群中。
叶晓换好衣服,从飞艇出来,与魔枫小姐等人来到了起落场外汇合。
虽然击败瓦特里安的最大业绩给了塔妮娅,但他们这只密探小队在营救行动中的功劳仍是不可小觑的,因而泰朗议员不仅替温莎小姐给众人结算了一笔颇为丰厚的雇佣报酬,还给出信函,邀请他们去府上参与三天后温莎小姐回狮心城的接风宴。
其实这宴会本来设在今天,只是由于前面发生这些事情温莎小姐需要休息,因而做了一些推迟。
有贵族家的晚宴可蹭,魔枫小姐等人自然是高兴的,不过眼下还得先把那两个需要互送的牧暗者送到公司总部。
到了狮心城几名玩家密探就和回到家了一样熟悉。
队长雷蒙德直接用世界树系统联系公司成员,调来了一辆专属的蒸汽机车,载着几人便从起落场出发驶上了大街。
路上,魔枫小姐看叶晓靠在车窗边不时向外面的街道张望,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应该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小弟,这里的景色是不是挺新奇?”
“还行。”
叶晓微微一笑。
不谈那些自己已经没有记忆的轮回,他确实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狮心城的城市街景。
上一世他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被灭世魔女的大军打的千疮百孔,比起蒸汽朋克更像废土风。
后面他也只能通过起义军修复回来的部分蒸汽工厂,去隐隐想象出这座城市原本的样子。
而今亲眼所见,这里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壮观,只是密集的楼宇和高大烟囱几乎将天空都给遮蔽,令人还感到有些压抑。
毕竟特德赫公国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区,在首都这种地方定是寸土寸金,土地利用率必然得拉满。
晚间路上,到处都还是蒸汽机车和马车在交错奔腾,一行人循着蜿蜒的道路七拐八弯来到城市中心,在穿过几道关卡后,抵达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公馆。
公馆高耸气派,自带一片宽阔的落满银霜的花园。门庭前的广场外是一圈热闹的街区,中央一座巨大的音乐喷泉正在有节奏的起落,不时有装潢华贵的马车亦或镌刻家徽的蒸汽机车驶入。
“欢迎来到凯撒公馆。”
魔枫小姐向叶晓介绍道,“‘公司’其实是我们那个世界才有的组织概念,在这里还没有完善,因此我们的官方名称应该叫‘凯撒商会’。”
“嚯。”
叶晓做出一副讶然的样子。
不过他确实也没想到,公司的总部居然是这么一座堂而皇之立在城市中心的宏伟公馆。
他还以为是那种藏在下水道里面的老鼠窝之类的。
“作为商会,明面上自然也会进行对应的经营活动,实际上,凯撒商会在公国也是排名第一的大商会,旗下还有很多中小型的附庸商会。”
“门口这些贵族马车大多也是来做买卖的,即使在公国,也只有少部分上层接触过公司的隐秘部门。”
第一百一十七章 凯撒公馆
公馆一层,入目便是大理石砖铺就的宽阔圆形大厅。
大厅两边各有一排镶金的红檀木柜台,熙熙攘攘的客人大多于此往来;
中间是一座庞然悬浮的星象仪,十二道黄铜臂投射出湛蓝的光轨,编织出由无数浮动字幕组成的发光网络,据魔枫小姐说其上跳动的是各大城邦商会公布的拍卖信息;
背后三层螺旋台阶如同巨蛇盘踞的骸骨,其下则是一排结构如电梯的悬浮升降台。衣着华贵,身份更显赫的贵族藉此环绕大厅拾级而上,前往更高级的交易区。
门口接待的商会侍从皆是容貌漂亮的年轻少女,身着翡翠绿的丝绒长裙,见到叶晓等人,也不因他们相较其他客人的着装朴素表现出任何区别对待,热情的凑上来便问询有何需要帮助的。
雷蒙德从衣兜里拿出铭刻身份的卡片交给对方,对方看过一眼后便心有了然,直接领着一行人到了边上的一处柜台。
柜台的办事员也是一名五官标致的少女,她将雷蒙德给的卡片放在一旁一台黄铜仪器的水平托盘上,几点银白色的法术光辉盘旋汇聚,似是在读取羊皮卷上的内容。
叶晓趁此瞄了一眼那卡片,但其上的字符并非常规的语言文字,而是横七竖八的条纹组成的晦涩难懂的加密编码。
随后办事员给了一张带表格的羊皮纸到雷蒙德手上,这张羊皮纸上的文字倒是明文,大抵意思是任务汇报书之类的东西。
雷蒙德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拿了支羽毛笔在上面填写内容,于此空当,魔枫小姐则用胳膊倚着柜台,向叶晓潇洒地眨巴了下眼睛。
“怎么样,小弟,任务交完了一起去小酌一杯?”
“这就可以了吗?”
叶晓瞄了眼柜台,挠头,“我还以为会七拐八弯绕到幕后,会见个神神秘秘的接头人什么的。”
“咱们跑外勤的就交接个任务哪有那么多麻烦呀,”
魔枫小姐摆了摆手,“除了内部的办事员,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在总部里面晃悠。”
“那我能申请换成内部工作吗,”
叶晓摩挲下巴,“感觉外勤密探的职位又拼命又累。”
“那没得噢,”
魔枫小姐掩嘴轻笑,“内外职位的设置都是上面安排的。”
叶晓只得撇撇嘴。
他花费那么大心思摸进来,最后就单只在公司门口转悠一趟未免也太亏了。
他又不是真来打工的,不想个办法摸进内部,怎么都不可能甘心的。
而正在他思索之际,柜台内侧黄铜仪器上方的一条管道倏忽发出气流穿过的响动,不一会儿,两卷羊皮纸从中落下,其中一份被办事员小姐展开,翻看了两眼。
“贵小队有一位新加入的成员?冒昧问一下,是哪位呢?”
“我。”
叶晓小幅度举了举手。
办事员小姐视线望向叶晓,微笑着点了点头,将另一份羊皮卷递给叶晓。
“根据公司要求,哨所新入职外勤成员需同其他新入职成员参与完成职级评定以进行身份档案建立,因此,还麻烦这位先生明天再过来一趟。”
“噢,还有这事,我都差点忘了。”
一旁的魔枫小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是干什么的?”
叶晓问道。
“就是给你做个全面的能力检测,再登记下身份信息。”
雷蒙德那边似乎已经写完了任务报告,接过话茬,“发一个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工卡,之后申领报酬交接任务都用那玩意儿进行。”
“本来应该还有上级领导带你介绍公司部门什么的,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周主管还在西疆打仗,大概是没空回来的。不过无所谓,这个并不重要。”
不,最重要就是这个。
叶晓有些无语,他最关心的事情反而被省略了,公司部门都看不到他还搞个锤子破坏。
话说那梦神该不会就是算准了这点,故意诓他来打白工的吧。
但他也不能表现的太有目的性,常规而言,大部分人确实该更在乎报酬而不是那些繁文缛节,因此叶晓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正明天还能过来,到时候再看情况。
“贵小队的任务情况上面已经了解,报酬会在一天后发放至各位的身份账户。”
办事员小姐继续说道,“之后的任务内容将在三天后通过系统简讯传给队长,还请各位先继续保护我们合作方的两位朋友。”
“哈?”
雷蒙德先是愣了愣,随后扭头看向默默等在一边的两名牧暗者信徒狄波拉和多玛,“不是,都把他们带到这了,我们的任务还没完吗?”
“抱歉,贵小队的任务详情我也没有知会的资格,详细消息还请队长通过私信了解。”
办事员小姐摇摇头。
雷蒙德不由得诧异地挠头,魔枫小姐则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好耶,狄波拉,那我们可以一起喝酒了!”
“抱歉,依询主的旨意,我断不可沉溺于虚无的享乐。”
狄波拉还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轻声说道。
于是,这一行六个人来的公馆,最终也还是六个人离开了。
众人随后在一间市中心的旅馆下榻,魔枫小姐本还叫嚷着想拉叶晓出去逛逛夜间的大都会,但被队长雷蒙德以天色已晚为由给驳回。
“虽然算是中途歇息,但咱们这任务还没完全结束呢。”
雷蒙德那一头红发看着放荡不羁的样子,作为队长时却意外的还挺稳重。
于是众人早早在旅馆休憩,一夜无话。
……
第二日,阳光明媚。
魔枫小姐陪同叶晓再次来到凯撒公馆,雷蒙德和大山则留在旅馆负责看守狄波拉与多玛。
“其实我自己一个人来也是可以了。”
跨进大门的时候,叶晓与魔枫小姐说道,“你不是想去逛街么,趁这空当去放松下呗。”
“那……那不行,老大可是有罩住小弟的责任。”
魔枫小姐飘忽的眼神很明显有些心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心口不一道。
叶晓耸耸肩,将昨日办事员给他的羊皮卷递予一旁的侍从少女,后者接过羊皮卷,遂恭敬低头,领着两人往大厅后方走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又见梦神
大厅后方,是左右两道螺旋阶梯的入口和立于其中的一排升降台。这些升降台有着透明的玻璃管道,从远处看就像一台巨大的管风琴。
侍从带着叶晓与魔枫小姐步入其中一座升降台,在其上突起于地面的圆柱拨弄两下后,圆台便轰鸣着带动众人往上方升去。
公馆的主体建筑从外面看也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战争飞艇和蒸汽坦克都能搞的出来,这种悬浮升降梯对于公司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技术。
伴随视野逐渐上升,高过了圆形大厅的穹顶,位于尖塔上层的样貌也展现在叶晓的眼前。
第四层和第五层似乎是某个部门的办公大厅,许多奇装异服一看就知道是玩家的成员在内里穿行,第六、七层是拱形的大书库,第八层则貌似一座景色优美的室内花园……
直到第九层,升降台缓缓停下,一间悬有魔晶吊灯的古朴厅堂映入眼帘。
升降台背后亮堂的栅格窗能俯瞰见城市北部的靓丽街景,这里已经算是城市中比较高的位置,但就叶晓感官估测,饶是这里也还未到整座公馆楼层的三分之一高。
这间厅堂内部也有玩家出入,但不同于楼下风格各异的穿搭,这里的人大多穿着深色的斗篷,皮革腰带上别着一瓶瓶炼金药剂,魔晶或者黄铜制的发条工具。
“这里算是‘研究院’的地盘,”
魔枫小姐在一旁介绍道,“有需求的话,一些高级成员们的特殊装备或者道具可以在这里申请制造。”
“咱们算高级成员吗?”
叶晓好奇道。
“当然,自信点,咱们可是哨所的密探。别看小队的大伙穿着低调,但不管身份还是权限,其实都是不低的。”
魔枫小姐笑着拍了拍叶晓的肩膀。
侍从少女将二人引导至此便告退回去,随后厅中来了一位身着藏青色斗篷,戴着大圆框眼镜的女孩接过了继续引领他们的职责。
少女扎着深褐色的马尾,自称研究员波芙,并给叶晓简单介绍了下职级评定的规则。
其形式类似于冒险公会的职业等级鉴定,只不过更加细致一些,会对受试者进行技能,体力,精神力等各方面的检测,甚至还有笔试和心理评估。
第一项检测就是一个类似于填问卷的笔试,叶晓坐在像电椅一样的玩意上,头上戴了个插满黄铜管线的头盔,据称是能监测受试者的情绪波动以判断他回答的可靠性。
叶晓起初还不太清楚这什么意思,直到看到投影水晶上浮现出的第一个问题,“您对公司的理念如何看待”后,才反应过来这玩意是干什么的。
居然还有员工的价值观管理,公司的花活还真挺多。
他先随手写了个“我感觉挺好”,投影水晶即刻闪烁出红光。从旁观测的研究员波芙便提醒道,“还请如实回答您心中的真实想法,不必担心,来到这里说明您已经通过试炼是我们的一员,这些问题只是方便我们加深对您的了解,无论是什么回答都不会影响您的真实职级的。”
叶晓撇了撇嘴角,他会信就有鬼。
不过这情绪监测意外的还挺准,他变着法子填了几个答案“还行”,“一般”,“不太认可”都没有通过,无奈最后只能填下自己的真实想法。
“一坨屎。”
投影水晶旋即闪烁出了绿灯。
“您对公司目前的看法是?”
“参考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您选择加入公司的意图?”
“为我的爱人报仇。”
“您对公司的规划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减少这种屎一样的问题。”
……
叶晓从心飞快地填完了问卷,只在一些关系身份的核心问题上打了打马虎眼儿。
这情绪监测细致度远不比圣堂的鉴谎箴言,只能判断填写者情绪上是否认同自己所写的答案但不能完全鉴定真假,关键信息上绕过去并不困难。
至于态度上,他倒并不怕公司藉此看出什么,先不说真出问题头疼的也是梦神,况且他可以肯定,捏着鼻子加入公司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
绝大部分人只是出于立场或者丰厚的报酬进来的,他一个洛伦来的若显得尤为忠心反而奇怪。
不过一旁的波芙小姐看到叶晓这般作答,表情则颇有些复杂。
虽说是要实话实说吧,但这好像又有点过于坦诚了。
问卷填完,叶晓又去进行了属性和技能的测验。这里他有意克制了表现,大抵符合一个身手还算不错的大师刺客的表现。
几个曾在队友面前展示过的法术他也没落下,由于有着复合型的能力,很轻松便获得了一个优秀的评定。
最后则是精神力和心理评估,同样是戴上一个接满管线的头盔,不同的是这次没有投影水晶,他只需要躺在被一圈晦涩符文环绕的椅子上,闭上眼睛进入冥想。
随着周边的符文散发出银色的光辉,管线中液态的魔力线条缓缓流入他的大脑。
叶晓紧闭双眸,视野随即沉入一片漆黑。
不过多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飘起,有种灵魂出窍的轻盈感,周遭也不再漆黑,而是泛出淡白色的光辉。
这里似乎是他的精神世界,察觉到后,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定还是那副高瘦的男性体魄,才令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变成艾拉的形象,那要是被检测到就尴尬了。
不过现在看来,就算在精神世界里,这个身体的灵魂表象上也还是“叶晓”而非艾拉。
正当他思索公司会如何检测他的精神力时,一声轻唤倏忽在他耳边响起。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叶先生。”
叶晓回过头,只看见一名留着灰白短卷发的少女像云朵一样飘飘忽忽从上方落下。
少女脸上挂着淡雅的微笑,见叶晓望向自己,还亲切的挥了挥手。
“你倒是挺自来熟,把我的精神世界当自己家一样。”
叶晓双手抱胸,没好气道。
来者自然是梦神,也不怪叶晓不爽,就为了和这谜语人见一面,这一路跋山涉水可给他折腾坏了。
“没办法,我们之间的见面,这样的方式才是最稳妥的。”
少女倒并不介意叶晓的无礼,言辞间依然亲切。
“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们可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聊了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梦神的隐瞒
“这话总让我有点莫名的心慌,”
叶晓顿了顿,“咱们真只是聊天对吧?”
少女怀抱着一团糯白的云朵飘在半空,笑而不语。
“行吧。”
叶晓席地而坐,“所以,梦神小姐,你大费周章将我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噢……说来我好像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梦神没有直接回答叶晓的问题,而是先自我介绍起来。
“‘梦神’的称呼太过于笼统,你不妨直接称我为伊瑟拉,叶晓先生。”
“没问题,伊瑟拉小姐。”
叶晓摊手,“这是你诞生之初的名号?”
“不,这只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伊瑟拉晃晃悠悠飘到了叶晓身边,抬起手,从耷拉着的宽大衣袖中,探出了一点白皙的指尖。
一串串半透明的气泡从她的指尖飘出,环绕着叶晓盘旋。
其上泛着五彩斑斓的光影,若仔细看,能发现是一些微缩的画面正在闪动。
“不错的名字……这些是什么?”
叶晓好奇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气泡。
下一秒,那气泡兀的破裂,其中的光影瞬间放大膨胀起来,直至将整片白色的空间都占据。
叶晓的周遭不再空无一物,而是身处一片繁华的街道,四处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什么鬼……”
他站在大街中央,神色诧异的左顾右盼,直到肩膀不小心蹭到了一名从身边走过的路人。
后者即刻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一边儿去,别挡着路。”
“吔,居然还能碰到的?”
叶晓本来还以为眼前的景象只是幻影之类的东西,未想居然还真有实体。
“因为这是梦境,并不是单纯的幻像。”
一旁的伊瑟拉微笑着道,“你在做梦的时候,不也能与梦中的对象互动吗?不过本质上,他们仍然只是意识的产物。”
“嚯。”
叶晓挠头,“所以给我看这个梦是什么意思呢。”
“因为这些是用关于你的回忆所构建出来的梦境,我只是把他们交给你了。”
“‘关于’我的回忆?”
这拗口的表达方式令叶晓困惑。
“直接解释起来可能会有些难以理解,我不如先这么问吧。”
伊瑟拉从袖口里竖起一截短短的手指,“你或许已经知道,这世界因为混沌魔女的存在,已经发生了过许多次的轮回?”
“嗯……”
叶晓点头,他倒没有必要特意去隐瞒自己所知的这些事。
“而在世界轮回的过程中,总有一些物事错误的没有发生回溯,带着那些本该消逝的时间线的信息,这些物事,也被称为逆熵残片。”
“藉此,公司研究出了一种通过这些残片观测过往轮回记忆的手段。不瞒你说,叶先生,在过去的一些轮回里,你其实曾是人类方对抗混沌魔女的领袖。”
“喔,我原来有那么厉害嘛。”
叶晓挑眉,装出一副有些惊讶的样子。
伊瑟拉看着叶晓的表情,用袖口掩住嘴,发出软绵绵的轻笑声,“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叶先生,不必勉强自己。”
“你也不早说。”
叶晓假意瞪大的目光即刻恢复成原来的死鱼眼。
“但你有没有奇怪过,明明公司在有意招揽过去轮回中表现优异的异界旅客,却一直没有刻意的寻过你?”
伊瑟拉晃了晃脑袋,“明明……曾经的你可是以人类之身在无数轮回中击败过混沌魔女?”
“过奖过奖。”
叶晓毫不谦逊的摆了摆手,“可能就是因为我太厉害了吧,会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考虑到公司这些上神各怀鬼胎的目的,击败艾拉从来都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因此,招徕一个未必能控制得住的强大人类,对他们来说搞不好反而是坏事。
“并不是噢,实际只是因为公司收集到的关于你的记忆都被我抹除了而已。”
伊瑟拉甜甜一笑。
话音落下,叶晓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抽了抽。
“……感情是你干的坏事啊??”
那这家伙还问个锤子!
叶晓也是无语。
“没办法,旧神们的存在扰乱了最初的秩序,公司也已经不像你曾经构想的那般纯粹。”
伊瑟拉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辜的眼神。
“你在轮回过程中为了对抗混沌魔女,唤醒了太多本不该存于此世的神明,扰动了命运原本的走向。”
“祂们潜伏于现界的历史,虽然也无法保留太多被回溯的记忆,但其本身超脱于世的强大使其苏醒的状态得以为继。这导致在不断轮回中,这些旧神们苏醒的时间也越来越早。”
“所以,你将关于我的事情从祂们获取的轮回信息中抹除,其实是为了保护我?”
叶晓摩挲下巴。
“光明封印的旧神们各种各样,唯一相同的,是祂们始终视神明以下的生灵为蝼蚁,这是祂们眼中的秩序与亘古不变的法则。”
少女轻叹着,又从手中向叶晓抛出了一个气泡,“比起招致世界灾厄的混沌之神,一个拥有挑战秩序的能力的人类,在祂们眼里是同等程度的威胁。”
“这确实是不愧于我对祂们的刻板印象……这个气泡是关于我什么事情的?”
叶晓接过气泡,捧在掌心里好奇道。
“你在过往轮回中与旧神联手对抗混沌魔女时,被祂们背刺的景象。”
叶晓手一抖,忙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那气泡丢开,“啧,这种糟心的回忆我还是不看了吧。”
“但里面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另外几位旧神的情报呢。”
伊瑟拉笑道。
“……”
叶晓沉默片刻,只好又捏着鼻子把气泡捡回来,用指尖戳破。
周遭的场景再次变幻,热闹繁华的街道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阔而幽邃的大厅。
大厅外壁上的玻璃格窗映着浓郁夜色,一道浑身是血的高瘦人影耷拉着脑袋,坐靠在烛光摇曳的窗边,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一动不动。
尽管场景有些昏暗,但叶晓还是能一眼便看出来那奄奄一息的人影正是“自己”。
第一百二十章 软饭之王
“哟,上来就被打的这么惨了吗。”
叶晓说着,望见自己的身旁两侧还站着几个裹着斗篷的人影。
这些想来就是旧神派来的对那边那个“自己”发动偷袭的刺客,他本还想好好端详一下这几个人,未想,下一刻那倚坐在格窗边的“叶晓”却是突然抬头,凌乱额发下的双目蓦地涌现出一股凶猛杀意。
“什……”
还没等叶晓反应过来,一记凛冽的刀光瞬间便斩开了他的身体,连带整座大厅都劈成了两半。
“嗷痛痛痛痛!!!”
叶晓当即蹦跳着叫唤出声,梦境场景也随之坍塌,化作了无数泡沫溃散。
世界霎时间又重归一片纯白。
“不是,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突然就被砍了??”
叶晓一头雾水,看向旁边正在捂着嘴偷笑的梦神。
他感官上还残留着被一刀劈成两半的幻痛,虽然明知道刚刚那一切都是幻象,但死亡的感觉却非常真实。
“我忘了那段梦境中的你已经是圣阶了,尽管身受重伤,但临死前反扑的一击还是相当凛冽的。”
伊瑟拉耸肩道。
“道理我懂,但为什么我也会被砍??”
“因为我刚说了呀,这是‘关于你的回忆’所构成的梦境,而并不是‘你的回忆’。”
少女漂浮起来,摆开衣袖又抖落了一堆泡泡,“回忆的主人各种各样,有异界旅客,有现界的人类,也有神明……他们的共同点仅是这份回忆与你有关而已。”
“因此,你刚刚其实是在一位曾在某次轮回中刺杀过你自己的刺客的回忆所构成的梦境里,作为对你自己痛下杀手的刺客,被你自己反击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叶晓一只眉毛挑起,“我可不想挨揍,何况还是挨自己的揍,就不能直接给我投影出回忆内容吗?”
“这些毕竟原本都是别人的回忆。”
伊瑟拉手指缩回宽大的衣袖里,摆了摆,“为了能不动声色地抽离,我只能将它们化成梦境。”
“那就是说,我要想看刚刚那段梦境的后续,我还得先在梦里把圣阶的自己打败?”
叶晓有些无奈,“不是,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适合你提升实力的方法吗?”
伊瑟拉掩嘴,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俏皮。
“我确实有意让你再知道更多的事情,但说实在的……叶先生,现在的你,比以往大部分轮回里的你自己要弱太多了噢。”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吧。”
叶晓发出一声哼哼。
不过虽然有点不爽,但叶晓确实也意识到了这点。
自从上次看到那单挑艾拉的回忆后,他空闲期间也研究了很久,可至今也想不明白其他轮回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剑技修炼到超凡乃至神话阶的。
“这倒并不是在贬低你,叶先生,只是由于这一世你与艾拉小姐的密切关系,致使你过早接触了高层次的力量,和更丰富的能力体系。”
伊瑟拉裹在袖袍里的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场景再度变幻,一轮血月高悬夜空。
他们而今身处在一座高塔之上,不远处,一道身穿黑色大衣的人影正在场地上不断落下的雷电中穿梭,另一边,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正咆哮着从手掌中唤出轰鸣闪电。
“噢,这是雾都那时候的场景?”
叶晓很快认出眼前的景象,正是自己曾经和雷鸣圣子亚历克斯对决的情景。
“没错,亚历克斯拥有超凡阶的实力,而你那时凭借元素法术,奇迹术式和从艾拉小姐手上借来的神术,最终破解了他的能力,成功击败了他。”
伊瑟拉点点头,讲解道。
“感情这时候你就在边上偷窥吗。”
叶晓双手抱胸,“我这打法有什么问题吗,不是挺稳妥的。”
“问题,就在于没有问题呢。你总是能凭借经验和思维,探寻出击败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战术。”
“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也可以借用艾拉小姐的神力,甚至干脆呼唤艾拉小姐出手力挽狂澜。”
“这确实往往能赢得最终的胜利,但因此,你也失去了激发自己潜能的机会。”
“你曾是人类里唯一能与混沌魔女比肩的勇士,但那是你在不断的生死历练中探寻出来的结果。而今,艾拉小姐在成长,你却因着受她力量的庇护,停滞不前了。”
“原来是这样……”
听罢,叶晓也有些恍然。
确实,艾拉毕竟也是自己,所以艾拉的神力在提升其实也就相当于自己在提升,而这往往便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也因此,即使面对再强的敌人,叶晓席惯性考虑的也是如何从更为强大的艾拉的神术上面去寻找突破的办法,而非专注于自己的剑技。
看叶晓似乎有所了然,伊瑟拉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未想,叶晓随后又抬起脑袋道,“不过既然我已经有了艾拉的庇护,再去修炼剑技是不是也没多大必要了。”
能凭本事要来富婆的软饭,他为什么还要努力?
久经风霜的叶晓如今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年轻气盛的自己,现在的他,只想走人生的捷径。
“……再怎么说,你也曾是起义军的领袖,理直气壮的倚靠自己曾经的敌人真的好吗。”
伊瑟拉愕然。
“哎呀,反正艾拉都成我老婆了,”
叶晓骄傲的扬了扬下巴,“直接抱她的大腿有什么不好。”
看到这家伙一副不思进取的样子,温柔如梦神,也是不由得鼓起了一张佨子脸。
“那是不一样的!你是你,艾拉小姐是艾拉小姐。我虽也为你们能融洽相处感到欣慰,但在命运的终点,你们终还是要各自代表人类与神明走向分歧的。”
“啊,不能吧,离开艾拉我会死的。”
叶晓一脸颓相。
“你……”
伊瑟拉一时语塞,软乎的小脸蛋胀红了起来,终于是气不过,乘着云朵飘起来,小手化作手刀在叶晓脑门上劈了一下,“我是认真的,这样下去就不对了!”
见这小妹子好像真有点急了,叶晓寻思还是不逗对方了,转而露出坏笑,“行行行,我刚其实也就随便说说。”
“不管是旧神,还是牧暗者,只凭艾拉的神术现在对付起来其实已经挺吃力了,你如果真有能给我提升实力的手段,咱们接下来确实可以试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循环试炼
叶晓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的简单修炼。
直到伊瑟拉再次抛出了那个梦境泡泡,他在场景中被过去的自己反复砍飞了五次后,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梦境里的死亡是虚假的,但那疼痛感却货真价实。
饶是铁打的意志,不停被各种角度劈成几半,叶晓也开始感到有些难顶。
“……不是,这不就是单方面的我在挨揍吗??根本什么也学不到啊??”
“这毕竟是你自己的道路,我也不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成长的。”
伊瑟拉飘在半空中,吐了吐舌头,“只能让你在过程中慢慢感受。”
“我怎么觉着你自己对这方法好像也不是很自信啊?”
叶晓注意到少女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忽然觉着自己好像是中计了。
“怎么会,我这方法经过验证了的!”
伊瑟拉背过手,视线飘乎,“你知道回忆系统吗,你们异界旅客所用的世界树系统功能里,我可是也有过贡献的呢。”
“哈?”
叶晓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等一下,世界树系统居然是和你有关的?”
有关玩家系统的事情对叶晓至今还是个谜,这梦神说着说着,居然把这事透露出来了。
“哦我忘了,这件事现在的你也不知道。”
伊瑟拉微微仰起脑袋,“你可以认为,世界树系统的本质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用于接纳你们异界旅客的工具,它已经成为法则本身,一些资质颇高的神明——例如我,哼哼,甚至参与构建过其中某些功能。”
“所以系统是现界的神明建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叶晓忙问道。
“不完全是噢,”
未想,伊瑟拉却只是给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至于目的,这不该由我来回答你……这些事情等你突破到了圣阶,自然就明白了。”
“那还有谁能回答我,有话直说就这么难吗。”
叶晓面色不爽的抓了抓头发,“你给我把好奇心吊起来了又不肯解答,弄得我很难受哎。”
“安啦,这都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情,赶紧升阶,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伊瑟拉摆摆手,“你应该感到幸运,这可是独一份能深入体验原汁原味的回忆系统的机会噢。”
“感情这功能其实根本没实装吧??”
叶晓瞬间就听出端倪,“拿我当小白鼠?”
“没有啦,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装载后被隐藏起来了而已,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异界旅客激活的。”
伊瑟拉一副有些心虚的样子,“但还是有零星几次激活记录的,所以放心,你肯定不是第一个。”
此话一出,叶晓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好像见过这个什么“回忆系统”。
是了,艾拉之前入侵疯主教埃文斯的灵魂试图探寻情报的时候,无意间激活过这个东西。
叶晓还诧异为什么之后再也没见过这系统出现,原来其实是个被砍掉的功能。
“你实话实说告诉我这功能为什么最后没实装,不然我可不搞了。”
开什么玩笑,这东西要是有什么隐藏的风险叶晓可不愿意当冤大头。
“真没什么的啦……”
伊瑟拉轻咬下唇,还在试图隐瞒。
“让我离开这里,放我出去!”
“我说我说!……就是……就是对功能使用者的意志要求比较高,毕竟是精神上重复被困在一个循环里,一般人很难坚持得住,唔,基本结局都是心智崩溃。”
伊瑟拉用手指挠了挠脸颊,“但你可是能与混沌魔女斗争无数轮回的人类,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能挺过去才有鬼吧!?”
叶晓嘴角抽抽,感情这梦神看着呆萌,实际也是个白切黑的家伙,果不其然还是无愧于其诡计多端的称号。
上次艾拉光是复刻那疯主教的回忆就在那雪地重复里打了不知道多少场“巴德斯战役”,这还仅仅只是掌握了基础的圣堂骑士职业。
而今叶晓要在这循环过程硬生生突破到圣阶,天知道他要被杀多少次才到头??
而且他能与艾拉对比发现,他在梦境中的这段时间,现实中的时间流逝异常缓慢。
他起初当这是梦神为了能告知他更多的信息,但现在反应过来了,对方原来是故意给他把精神困在这儿了!
“总之你要相信自己的潜能,这样,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突破到超凡阶怎么样。”
伊瑟拉忽地一抬手,在天上抛出了一大片的泡泡,“你要是厌烦重复同一个场景的话,这里还有很多你的回忆噢。”
“等你把它们全通关了,我再回来来找你咯。”
“不是??等下,我后悔了啊,你要去哪儿!??”
叶晓还没来得及阻拦,那棉花糖一样的少女就一溜烟钻进了怀抱的云团中。
他跳起试图用手去抓那云团,却只抓到一片没有实体的飘渺雾气。
乳白色的气流随即从他指缝中逸散,消失在了空气里。
扑了个空,叶晓落至地面晃悠了几步,双眼随即与不远处半躺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那充满杀气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草……”
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他的身体再次被一刀两断。
……
叶晓已经数不清自己最后到底死了多少回,才总算得以从现实中睁开双眼。
一旁的研究员波芙替他摘下头盔,只看到他脸上写满仿佛身体被掏空的疲惫。
那个圣阶的“自己”简直强的不像个人,明明身受重伤还是被一群人围攻,愣是总能找到时机给叶晓一刀两断。
他被砍的头都昏了也还是没能突破到超凡,只是勉强能凭借经验和反应多活上一小段时间,他之所以醒来,只是因为现实世界里的精神检测完成了。
“精神力评定能到高阶法师的级别呢,喀隆先生的资质是近期来我见过最好的一个呢。”
波芙看着一旁仪器投影出的报告轻声赞许,但精神恍惚的叶晓已经压根听不进这研究员妹子的声音,走出房间时脚步都在下意识闪躲。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旅馆好好睡一觉,这混蛋腹黑梦神,这波着实给他坑惨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突破超凡
拿上公司派发的员工证件,叶晓和魔枫小姐回到旅馆,冲进自己的房间鞋也不脱倒头就睡。
他的体力其实还算充沛,但那种精神上的疲惫属实令人难受。
好在他总归是撑过了梦神那破仪器的折磨,可以先好好休息一番了。
带着对睡眠的渴望,叶晓迅速进入梦乡。
他疲劳的思绪在黑暗中沉降,直至眼前出现了一座幽邃的圆形大厅。
大厅格窗外是浓郁的夜色,格窗下一名浑身是血的人影倚坐着,就像是熟悉的老朋友等待叶晓已久。
不是……等会儿?
我不是已经回旅馆了吗??
看到这足以牵动他痛苦神经的一幕,叶晓缓缓瞪大了眼睛。
你大爷的梦神,感情他现在只要一做梦就会回到这里来是吧???
叶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对自己的脸犯起Ptsd。
望见坐在地上的自己昂起了头,露出一抹透着盎然杀意的目光,他干脆张开了双臂,露出释怀的笑。
下一刻,一道刹那间斩来的刀光再次将他劈成两半。
……
时间一晃,便过去了两天。
时值深夜,市中心的一家旅馆里,忽地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嚎。
“哇哈哈哈!我超凡啦!!!”
这一声几近癫狂的高喊犹若砸进水面的石块激起千层浪花,邻近街道的猫狗魔宠都被这一嗓子惊醒,乌拉乌拉叫嚷起来。
卧室里,叶晓扒在床头,欣喜若狂的面庞上眼角还流淌着泪珠。
真的是畜牲啊,伊瑟拉,梦境时间的流速居然能整成现实世界的百分之一。
清醒的时候叶晓被折磨的精神疲惫的只想睡觉,一倒头睡觉只要中途没有外力弄醒他,保底就是八个小时的优质睡眠。
乘以一百除以二十四就是三十三天,两天时间他顶不住睡了三次,相当于梦里一晃过了三个多月。
他大爷的,将近三个多月啊,这三个月里叶晓每分每秒都在砍人和被砍,竭尽全力在几千次的交锋中好不容易和“刺客兄弟们”弄死那个濒死的圣阶“叶晓”,他气都没喘一口,立马就被踢到了下一个梦境。
下一个梦境是和一群人在黑石山脉的战场上围杀负伤的圣阶自己,呕心沥血死上几百次终于宰掉后,转到下一个梦境又要在阿斯兰的树海伏击身受重伤正逃命的自己。
叶晓可以说几乎换尽了各种姿势和圣阶的自己交锋,从最开始被濒死状态的圣阶自己一刀秒掉,到能和一群人与负伤状态的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终于是从无数次的死亡中有所开悟。
说实在的,在第通关一个场景时,过去那圣阶自己的刀路叶晓就已经能背的滚瓜烂熟,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动作他都能在瞬间预读出下一步的行动。
刀法的所有动作他都能完美复刻和反制,与圣阶自己的唯一区别是,他始终找不到那一股令他难以描述的“锋锐”的感觉。
这感觉很难用言语去说明,就是看另一个自己挥刀时,明明刀锋都没有带起刀气或者什么风系魔法,但就是能瞬间将百米开外的墙壁和楼房也一起斩断。
那似乎是已有了某种神性,并不单纯只是物理上的斩击,而是一种对这路径上的物事从概念上造成了“斩断”效果的法则。
于是在不断死亡中领悟到这一点的叶晓再次观察起另一个自己的攻击时,似乎越发能觉察到那每一次挥刀和收刀之间的细微端倪。
可惜的是,他现在能达到的层次也仅仅是看到这点蹊跷,这让他在规避自己那鬼魅一般的斩击时更加熟练,但要复刻出来,现在的他还是无法做到。
饶是如此,仅是凭借能感知到这点,便足以让叶晓晋升成超凡剑士。
而这还仅仅只是圣阶的自己,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当时在轮回记忆中岀现的那个一刀劈开整座圣城的神话阶自己,到底是悟出了什么东西。
不不不,还是别期待的好。
回过神来的叶晓忙拍了下自己脑袋。
光是升到超凡阶他都被过去的自己杀的精神都快崩溃了,神话阶他简直不敢想会有多刺激。
不过藉此,叶晓也越发能深刻感受到艾拉的逆天之处。
他身为已经确定能走通这路的凡人之躯,都要经历这种非人的折磨过程,才能在梦神帮助和过去自己的“悉心指导”下开悟出超凡。
而艾拉……一开始就是超凡,就记得好像是拿了几个神权后自动就升到圣阶了。
因为过程太过平缓,她自己甚至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升的。
后面艾拉从生命之神那里继承了生之芽,血族女皇又送上神国,如果不是有世界法则压制,怕是都要直奔神话阶去了。
哎不是,仔细想想,这差别多少大的有点太离谱了吧??
无法想象,自己一介凡人,曾经居然把这样的对手作为宿敌……更离谱的是还赢了?
哟,不过这么想的话,那好像其实还是自己更牛一点。
叶晓摩挲下巴,遂虚空认定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资格。
不论如何,如今突破到超凡,被自己砍杀的无限噩梦总算是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兴奋的劲头过去,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登时又涌了上来。
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垂落,叶晓一头躺回床上,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
早晨。
“咚咚咚咚”
聒噪的敲门声将叶晓从睡梦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尽管这波回笼觉睡的时间不长,但由于是难得的真正“睡眠”,他只觉醒来后自己的精神意外的还挺充沛。
“咚咚咚”
房门再次敲响,叶晓也懒得起身去开门,直接遥空一指,一缕风流从指尖飞出,缠绕在门把手上将其转动。
剑技晋升超凡后,他感觉自己对法术技能的应用也莫名的有些得心应手起来。
这里面似乎存在什么相通的地方,不过叶晓现在还搞不太明白。
“小弟!”
门一打开,魔枫小姐的叫嚷声便传进房间。
她下意识看向门后,却愕然发现叶晓不在,一扭头,才看到叶晓还躺在床上。
“吔!怎么还没起床呀,小弟,今天可是有活动的!”
“下一个任务来了?”
叶晓诧异道。
“不是,哎呀,昨天不和你说过吗,今天我们要去泰朗家族的宅邸,参加温莎大小姐的晚宴。”
“这时间不是晚上么……”
“贵族的晚宴说是‘晚’宴,但那只是宴在晚上,实际的整个流程可是早早就要开始了!”
魔枫小姐也大大咧咧走到床边,抓起叶晓的手臂就往床下扯。
“快赶紧的!咱们可是密探部门的代表,可不能丢面子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美丽新城
灰白的蒸汽云低垂在城邦的天际之上,这座被黄铜管道与柳钉钢铁切割成棋盘格的城市,绝大部分楼宇都低伏在云雾缭绕之下,即使在白天清晨,下层的街道上仍然是雾蒙蒙的一片。
唯有四通八达的钢铁架桥能托着铁皮火车横贯街道,环绕着市中拔地而起的山城层层向上,从茫茫云海中昂首见日。
这种金字塔型的城市结构可以说是公国独有的风格。
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大抵只有那种藏在秘境深处的玄奥法师塔才可能会有几百来层的高度,而在狮心城的中部,这样的楼宇却比比皆是。
几栋楼宇的高处七十层可能会在空中联通在一起成为贵族的庄园,而最下方的十层,则可能是流浪的贫民们瑟缩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凯撒公馆与密探小队居住的旅馆正好在中层与上层的分界线上,这座城市的贵族区则坐落在这座巨大金字塔型城市聚落的上层。
乘着魔晶矿驱动的轻轨向上,叶晓靠坐在窗边,观望着外面的景象。
这里看外面的光线明朗,沿途街道富丽堂皇,甚至还有铺就在钢铁地基上的天然土壤与鸟语花香的庭院。
那一座座掩在蒸汽云层下的锻铁高炉,最终还是将辉光倾注在了这里。
若不是能眺望到远处高耸的山峦,高架桥下能俯瞰见微缩模型一般低矮扎堆的贫民棚屋,这般瑰丽的“风光”都会让人错以为还身处在地面的平原上。
“特德赫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区,这也使得他们的建筑修的尤为密集高大。”
魔枫小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见叶晓在打量窗外景色,轻声笑道。
“不过这也使得他们的建筑工艺异常发达,光看这座城市,和大陆上的其他国家完全不像处于同一个时代。”
“挺有意思的。”
叶晓收回目光,“对了,之前在旅馆好像听到你说我们是作为公司的代表参加宴会的?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公司的代表,咱们还没有那么大排面,只是部门的代表。”
魔枫小姐伸出手指摇了摇,“公司虽然对外是用同一个名头,但内里不同部门之间的差别其实还蛮大的。”
“所以我们其实代表哨所?”
叶晓摩挲下巴,“但就算是哨所,光我们这几个够资格嘛,我以为泰朗家族的晚宴,至少也得是周主管亲自出面。”
“本来连周主管也是不够格的,但我们现在可是温莎小姐的朋友。”
魔枫很是得意的翘了翘鼻子。
“周主管上面还有更高的职级嘛?”
“主管之上的我们一般称之为‘执行官’,一会儿你应该就能见到了,公司部门里和泰朗公爵真正对接的其实一般是这个职级……至于再往上嘛,那就是咱们的顶头老大了。”
“‘贤者’?”
“要尊称‘贤者’大人。”
魔枫比划了下手指,“咱们的这位相较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称呼其他部门的大人时,你可千万得注意噢。”
说着,少女还凑到叶晓身边特意压低声音提醒道,“尤其是先驱者那个部门,成员尤其少但个个都很魔怔,你要是不小心说错话了容易惹上大嘛烦的。”
“没问题。不过我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需要特意称呼他们的场合吧。”
叶晓似有所了然的点点头,“大不了你到时候提醒我一下,我尽量避着这个部门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中还在好奇,那个愤怒魔神萨麦尔会是属于哪个部门的?
闲聊间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多时,列车便冒着汩汩蒸汽停进了一处站台。
密探小队这次全员到齐,雷蒙德,重力法师大山,以及那两名需要时刻护送的牧暗者多玛与狄波拉也跟着一起过了来。
本来考虑到护送任务队长雷蒙德是不打算来参加宴会的,但上面传令这也算是部门的工作,与公国的贵族交好增进感情,无奈只好也带着护送目标一同到场。
好在多玛和狄波拉对此倒并没有什么怨言,俩人换上礼服,虽然偏黝黑的皮肤外貌与本地人差异挺大,但好好打扮后俩人看起来竟也还意外的别致,属于颜值颇高的一档。
尤其狄波拉,把那严实的白袍换成长裙,露出细腻滑亮的小麦肤色配合清秀的五官,多了不少那种年轻活力的少女感。
当然,如果她能别老是神神叨叨的把“都是灭世魔女的阴谋”这种话挂在嘴边就更好了。
天上飞过的鸟吐了口痰下来她也要说那是魔女在作恶,这不纯扯淡吗。
泰朗家族的庄园就在站台附近,叶晓走了几步后,完全相信市政恐怕就是专门给泰朗家修的这一站。
这片地区放眼望去是一座占地数十里的梯形平台,长边向外,短边坐落着偌大的庄园,而除此之外,方圆数里的浮空草坪上便再无其他建筑。
站台外有专门的马车在等候,泰朗家族的侍从见众人出站,非常热情的便上来迎接。
其他方向上也有一架架镌刻着泰朗家徽的马车沿着道路行驶,犹若水珠汇聚向远方宏伟的庄园。
抵达正门后,侍从领着众人登上台阶,并一边介绍起宴会的流程。
“晨间,大小姐会在花卉庭院举办茶话会,各位小姐的贵客还请随我移步至庭院。”
“庭院虽是露天,但有晶石法阵调节气温与光线,与春天无异,诸位无需担心气候不适……”
叶晓听着侍从的介绍一边走,一边和乡巴佬进城似的毫不顾忌的左看看右看看。
上一世他也没机会参与这堪称大陆科技巅峰的国家的上层宴会,因此不少景象对他来说也还蛮新鲜的。
好在除了他,密探小队里其他几个人也差不太多。魔枫小姐看到这唯美的庄园也两眼放光,身材魁梧的大山则反而腼腆一点,脑袋没有转来转去但目光忍不住四处游移。
也就雷蒙德还是神色如常,只是看见自己的队员个个东张西望可能感到有些丢面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开口,“哎呀,都是些贵族老爷们享乐的奢靡之物,你们别老盯着到处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贵族社交
可惜这话说出来,也就大山可能会表现的收敛点。
叶晓才不管这么多,这可都是情报,恨不得把路上见过的人都印在眼睛里。
至于魔枫小姐则向来不受拘束,雷蒙德的话对她来说和耳边风也没太大区别。
“哟,那是周栗勋的人么?”
“和乡巴佬似的,这看那看的。”
在庭院小径里迈步间,一片有些不太和谐的笑声从旁传来。
叶晓循声望去,看见是花园里几名穿着各色华贵服饰的玩家正向他们这边望来。
“那几个是什么人?”
叶晓低声问到。
“是织星者的直属小队,啧,这次居然他们也来嘛。”
魔枫不满的撇了撇嘴。
“织星者?”
“咱们哨所的两位执行官之一,织星者阿斯特拉。不过我们向来和他们不太对付,那家伙原本不属于我们部门,是从研究院调过来的。”
“我们直属的执行官是贤者大人的属下守月人小姐,塞勒涅。”
一旁雷蒙德补充到,“直属的‘守月小队’原本是洛小姐那队……但当时在西疆……唉,你也知道的,洛小姐现在下落不明。”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哨所里,织星者一派的家伙嚣张的不得了,宴会估计也是他们自作主张代表哨所参加的。”
“还有这样的。”
叶晓也是无语,“贤者大人不管么。”
“那家伙本来就是安插过来的,自然不会老实遵从贤者大人……哎,那些事情这里不便多说,总而言之,虽然都是一个部门的,但尽量别搭理他们。”
雷蒙德深谙隔墙有耳,何况还是在这大花园里,因而也就点到为止。
不过叶晓从中已经听出了一些所以然,难怪都到公司总部了梦神见他一面还要搞得那么神神秘秘。
看来那棉花糖一样的神明少女也不容易啊,其他上神对她果然还是有所防备的。
带路的侍从将叶晓等人带入庭院后便礼貌离开,这偌大的花园风景靓丽归靓丽,但这东南西北几人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悠。
“本来我们是该找守月人小姐的,正好也带小弟你去见一见。”
魔枫小姐有些不爽的说道,“结果这次咱部门来的代表居然是织星者,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呢。”
“不能这么说,守月小姐或许有事要忙,咱们要也不来,泰朗家族以后搞不好真就把织星者那一帮子当成哨所代表了。”
雷蒙德这时候倒是意外的有队长的稳重。
“可我们能做什么呢。”
魔枫耸耸肩,“总不能咱们私下去和泰朗公爵逼逼赖赖,等会儿人家觉得你这部门怎么还搞出来两个代表,内部意见都不统一的。”
“……或许可以找找温莎小姐?”
叶晓提议道,“泰朗公爵可能懒得搭理普通员工,但咱们和温莎小姐起码还算有交情吧。”
“没那么简单的,喀隆兄弟。”
未想,雷蒙德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洛伦怎么样,但这里的贵族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珍重人情,重要的还是利益。”
“哪怕救过他们小姐的命,他们能给咱们发个晚宴邀请意思意思就已经算不错了,毕竟报酬之前已经给过了。”
“维护和我们这种基层密探的感情也没法给他们创造多少真正的价值,贵族大小姐不缺朋友,我们这所谓‘救人一命’的人情,于对方而言反而可能还是个累赘。”
“好家伙,这么现实。”
叶晓挑了挑眉毛,这么比起来皮尔伯格倒算是难得的纯真,“不过你这话说的,总感觉你好像也挺有故事的。”
“队长肯定曾经也救过那样一个女人,然后被伤透了心。”
魔枫小姐捂住嘴,发出嗤嗤的坏笑声。
“别瞎说,只是我有一个朋友遇到过类似的事。”
雷蒙德忙转移话题,“你们想,人家大小姐如果真在意的话,怎么也会安排侍从给我们往里面带带,好歹见上一面吧,这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对贵族来说这种安排也不稀罕。”
“而今这直接给咱们扔大门口了,我们就算在花园里转上半小时都不见得能找到对方。”
“贵族间的社交,有些话无需点破的,咱们能领会意思就行,不然会搞得别人也很难堪。否则到时跑到别人茶话会上,难道还要让人家大小姐给咱们几个一通感恩戴德,倒水沏茶。”
这话倒是在理,叶晓不由得点点头,贵族老爷的感谢作为下层人收个礼意思意思就行了,但要以此作为建立关系的资本,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他曾经泡得那壶很难喝的茶。
“话是说的没错,但这一来怎么瞬间感觉好失望噢。”
魔枫小姐难得的叹了口气。
“那也不至于,来都来了,该吃吃该喝喝。”
雷蒙德说着,还拍了拍旁边的多玛,“牧暗者的两位也敞开了吃,咱们就是进行下一个任务前来放松的,没必要想那么多。”
“多谢雷蒙德先生的好意,但我们恪守主的教义,不可沉溺于酒色。”
狄波拉一本正经的说道。
“又不一定要喝酒,这不还有果汁什么的。”
叶晓随手从桌边拿了一杯葡萄汁,打趣道,“多吃点,这样你也好有力气以后挫败灭世魔女的阴谋。”
他本来只是讽刺性的随便说说,未想,却看见狄波拉的眼底忽然闪过一道异彩。
不是?这样说原来是可以的吗??
姐们,你信的真不是什么“魔女阴谋教”吗?为了击败“魔女的阴谋”干什么都行?
看着狄波拉不再顾忌,端起旁边的盘子插起一块比她脑袋都大的蛋糕放上去,叶晓脑门上不禁浮现出几道黑线。
总归着,密探小队还是去寻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一边聊天一边吃吃喝喝,也还挺自在。
雷蒙德像是也选择性遗忘了要代表“守月小姐”的事情和大家享受起来。他之前的话其实也就是用来安抚队员的,真要代表哨所一派交流什么的,开玩笑,别人执行官都来了,他们一群基层员工拿头抗衡。
这边几人自娱自乐的好不快活,花园深处,一处漂亮的人工湖心的小岛上,正在茶桌边的温莎小姐则注视着旁边几个一直没人坐的空位,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片刻后,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少年管家。
“塞巴斯蒂安,那几位佣兵还没有来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为情所伤
“暂时还没有身份为佣兵的来客。”
塞巴斯蒂安手放在小腹前,恭敬的鞠了一躬,“公司那边的执行官大人已经到了,要不邀请他们过来?”
“公务上的事和我爸谈不就可以了,找我做什么。”
温莎小姐摆摆手,“我只想找几个朋友聊聊天而已。”
“单论小姐您的贵族朋友的话,已经有很多到场了。”
“唔……”
温莎小姐撇了撇嘴,一副好像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
塞巴斯蒂安看着温莎小姐别扭的表情,也是不由得轻笑出声,“我大概明白,小姐您莫非就是在意当时救下您的那位佣兵?”
“哈!?”
此话一出,温莎小姐登时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才没有这种事!我就是想当面和他道个谢而已!!”
“区区佣兵,庶民罢了!保护我天经地义,是他的责任,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事情中意他!!”
“小姐……我可没有用‘中意’这个说法。”
英俊的少年管家也是有些无语的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角的汗,“但您放心,我会去让佣人们多留意的。”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我就是想当面感谢一下而已,毕竟他还是有好好履行身为佣兵的职责的,这,这是身为贵族的基本礼节!”
“明白,明白。另外,您熟识的其他几位议员家族的好友也已到场,还有圣女塔妮娅大人也来了,要不,我先让人把他们邀请过来?”
“唔……行吧。”
温莎小姐知道她一个人坐在这干等也怪无聊的,而且塔妮娅作为好姐妹,肯定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
另一边,花园西北的角落里。
“嗝——”
雷蒙德满面通红,打了个酒嗝后,一手抓住了叶晓的袖子。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什么是爱情?啊,喀隆兄弟?到底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不好,队长好像有点喝多了。”
魔枫小姐看着雷蒙德不修边幅的样子,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这才刚到中午哎,晚宴都还没开始,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因为魔枫小姐你刚刚提到队长的伤心事了。”
一旁闷骚的大山搀扶住雷蒙德的肩膀,“队长执行任务期间很少会喝这么多酒的。”
“欸,原来是我的问题吗。”
橙发少女吐了吐舌头。
“不行……我还是……忘不了她……呕……”
雷蒙德两眼翻白,张开嘴发出要干呕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牧暗者的两位朋友见笑了。”
大山尴尬地用重力法术兜住雷蒙德的下巴,免得这小子在大花园里吐一地,“我带队长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麻烦事总是给你也不好,大山,这次就让我来吧。”
未想,一旁的叶晓却主动请缨,揽下了照顾雷蒙德的职责。
当然,他其实也不是有多好心,只是蓝星有俗话说酒后吐真言,难得碰上雷蒙德喝的烂醉的时候,他一下就意识到这或许是套情报的绝佳时机。
魔枫小姐虽然实诚,但很多事情一问三不知;雷蒙德则不一样,明显懂的有关公司内部的事情更多,只是外表看着放荡不羁实际上平时嘴严实的很,很不好套话,好不容易这下喝醉了,搞不好是个机会。
叶晓可从来没忘记自己身为卧底的职责,乐呵呵扶着雷蒙德与众人分开,就往花园边上的洋馆里去。
庄园里到处都是忙前忙后的佣人,叶晓随便拉住一个小女仆,简单问询了一下有没有可以用于休息的房间,后者即刻拿来了一些便于醒酒的药物,并贴心的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寻到一处休息室。
叶晓向小女仆道了声谢,不过接过药后也没急着给雷蒙德服下,毕竟对方要是醒太快了他这波就白忙活了。
他揽着雷蒙德拧开门把手,正要进去时,一声冷哼忽地从旁边传来。
“烂醉成这个样子,简直毫无体统。”
叶晓听见,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虽说宴会都没开始就喝醉了确实不太合适,但莫名其妙被路过的人嘲讽总还是有点不爽的。
但他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偶然遇到了个多嘴的贵族,不予理会。
没想到,就在他要进门的时候,那人居然还走了过来,一揪住叶晓的衣袖。
“什么意思,耳聋了,听不见我说话吗!?”
不是?
又被骂了一句,叶晓不由得回过头,蓦地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墙壁。
“嘶,有脏东西?”
“你在说谁脏东西!??”
那声音登时就爆了,“给我低头,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叶晓低下视线,终于是看到一个个头娇小的少女正双手叉腰,站在他身后。
女孩穿着一袭酒红色的天鹅绒贵族长裙,像一株种在地面上的小小曼陀罗。
其浅金色卷发上斜带的哥特风小礼帽垂下一缕半透明的黑纱,衬得那张不足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
少女翡翠色的瞳孔紧盯着叶晓,若不是因生气鼓起的脸蛋颇为生动,或许都会不小心将其看成是一个大号的洋娃娃。
“哟。”
叶晓目光扫过人偶一般玲珑小巧的女孩,嘴角不禁撇了撇。
哪来的小屁孩?
心里这么想,不过谨慎的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这贵族庄园里鱼龙混杂,尽管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少女,他也保不准这可能是什么爱好年轻外表的老妖怪,毕竟类似的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于是他没立刻张口,而是先斟酌了一下语气,再缓缓礼貌出声,“不好意思,我……”
“你说谁是老妖怪!!??”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叶晓话才出口半句,那少女的脸色便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
“粗鲁无礼!教养低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懂什么是尊敬!!”
“嗯?我没说你是……”
叶晓话都来不及讲完,就看见少女翡翠色的双瞳中蓦地迸发出一道精光。
叶晓只觉自己脑袋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身形略微踉跄。
但还没等他意识到怎么回事时,那小个头的少女忽地发出一声惊叫,而后就像皮球一样自己倒飞了出去,摔到墙上。
“不是???”
看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幕,叶晓人都懵了。
他揽着雷蒙德匆匆走过去,只见那少女已然两眼泛白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误打误撞
卧槽,碰瓷!??
叶晓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天可怜见,他明明啥都没做,这小屁孩就自己把自己给搞晕了。
问题是这家伙昏迷前还要叫一声,这下好了,四周听见动静的佣人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而后,众人只看到一个背着醉汉朋友的男人,将一个昏迷过去的可怜贵族少女堵在了墙角。
叶晓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侍从们便二话不说哇啦啦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当然,这主要还是情急之下叶晓考虑了一番,没做反抗。
毕竟这事情应该还是能说明白的,行得正坐得直,但他要是还手和泰朗家族的人打起来了,那事情才真的大条了。
可怜雷蒙德在一片动乱中脑袋左晃右晃,本来就身体不适的他终于是忍不住,再次张开了下巴。
叶晓余光瞄到这幕顿时睚眦俱裂,向来处变不惊的他此刻只和见了鬼一样发出惊恐大喊。
“坏了坏了别吐我身上!别吐我身上啊!!!”
“呕——”
醉醺醺的雷蒙德才顾不得那么多,带着酒气的胃容物为本就一片混乱的场景又增添了些热闹的气氛。
……
镜头回到花园。
魔枫小姐嘬着玻璃杯里的饮料,都有些百无聊赖。
“安夏普他们还没回来吗。”
“可能队长实在喝的太醉了,我给他发消息也没有回我。”
旁边的大山也不知道情况,只能如此猜测道。
“嗯……”
魔枫小姐两手捏住玻璃杯晃了晃,视线转向不远处一批正着急忙慌往公馆方向赶去的人群,“咦?那是织星者小队的那几个人么?”
“好像还真是,怎么看起来一脸焦急的样子。”
大山端详道。
“嘿,你先留在这里陪咱牧暗者朋友,我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魔枫小姐向来喜欢看八卦,果断丢下大山便跟了过去。
“可是……”
望着少女雀跃离去的脚步,老实的大山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泰朗公馆的一层对宾客们也是随意开放的,魔枫小姐很快便跟上织星者小队的那几名玩家。
路上的其他人都无所谓,她只需要让那几个玩家别注意到她在跟踪就行。
好在这对身为公司密探的魔枫小姐来说并不困难,穿过豪华的大厅,在四通八达的走廊里几番辗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异常热闹的房间门口。
走廊上站着十几名泰朗家族的亲兵正在看守那个房间,门外还有几名侍从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织星者小队的玩家在和守卫聊了几句后便轻松通过了走廊,但魔枫却没法这么光明正大的走过去。
她靠在走廊拐角后面,心下有些犯难起来——织星者的这几个家伙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匆匆的跑进公馆,着实令她好奇。
然而与此同时,就在那十几个家族守卫守备的房间里,叶晓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被织星者的几名玩家团团围住。
叶晓毕竟也算是公司宾客的身份,因而泰朗家族的侍从没直接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他们只是将叶晓临时软禁在房间里,上报给了护卫队长,而后通知了那“受害少女”的伙伴过来处理状况。
这种盛大宴会上的事情侍从们拿捏的还是相当谨慎的,事情也不做得太过,万一发现是误会,他们起码还有道歉的余地。
这些侍卫对待叶晓也算挺礼貌,因而他也乐得等对方的同伴过来解除误会。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来的居然会是织星者小队的那几名玩家。
算不得仇人,但相见刹那,双方的火药味就弥漫在了空气中。
主要还是织星者小队的玩家,一开门看见喝醉的雷蒙德和叶晓,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
其中几人神色慌张的跑到昏迷的少女身旁,为首的,一名身形偏瘦削的男子则走到叶晓身前,语气咄咄逼人。
“怎么又是你们这帮家伙……见鬼,你们对阿斯特拉大人做了什么!?”
“嗯?”
叶晓没纠结对方粗鲁的语气,比起这个,反倒从是对方嘴里蹦出的称谓更令他错愕。
阿斯特拉?
他先是一愣,再明白过来自己听到什么后,扭过头看向旁边还在昏迷中的娇小少女,嘴角都不由得抽了一下。
“哈?你是说这小土豆就是……”
“注意你的语气!”
男子的脸色恼怒中还带着些许不安,他的面孔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在玩家中也算得上比较帅气的一档。
打断了叶晓的话后,他视线又扫过醉醺醺的雷蒙德,语气愈发激动。
“该死的,这边这个甚至还在睡觉!?发生这种事他怎么还睡得着的??”
“冷静,兄弟。”
叶晓看这人好像对现状有点慌,遂开口试图让事情缓和,“首先雷蒙德只是喝醉了不是在睡觉,其次就是……咱们真没对这位执行官小姐做什么,天可怜见,我可以对神明发誓,她就是自己莫名其妙晕倒的。”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喂,我们都是公司的人,我吃饱了没事撑的搞她干嘛。”
叶晓摊手,“而且这可是织星者大人啊,我就算想搞她,我也得有那个实力吧?”
说这话时,叶晓也不确定执行官这个职级是不是和实力匹配的,但按道理来说,在公司里级别仅次于上神的位置,怎么都不会弱到哪去吧。
尽管实际表现上这执行官少女只像个笨比一样自己把自己击晕了,但叶晓也只能这么猜测。
“呵。”
男子冷哼一声,不过显然也是能明白过来叶晓所说的道理,“确实,就凭你们这俩臭鱼烂虾还动不了阿斯特拉大人一下。”
“是吧,咱们不如等她醒来,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我很难不怀疑,你们会否用什么肮脏的手段。”
男子沉声,“守月派的家伙,在西疆裁了跟头,就妄图用这种方式搅局,真是下作。”
“你搁这胡说八道我们就没法谈了。”
叶晓也是老流氓了,听这家伙刻意泼脏水,干脆两手一摊直接开摆,“那你想怎样嘛,这在别人家的宴会上,你气不过那你打我呗。”
一旁泰朗家族的护卫小队长听到这话,当时额头就冒出了些冷汗。
虽然这应该是凯撒公司部门的私事,但这几人要在这里搞出乱子肯定会影响宴会的氛围。
届时泰朗公爵怪罪下来,免不了给他落一个控场不力的责罚。
“几位,您看这事可能也是有些误会,要不各位先在这里歇息一下,等这位女士醒来再说。”
“这怎么等啊?这都快下午了,我们可还有要事要和公爵先生谈论呐。”
男子有些烦躁,一把揪起叶晓的衣领,“我不管你你到底搞了什么鬼,现在赶紧给我解开明白没有!?”
他如此着急其实也并非没有原因,他们小队此番找公爵商议事情刚需这位织星者的某项能力,结果现在执行官大人直接躺这了,等过了时间他们的任务便也将宣告失败。
“都说了关我屁事,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有本事你去找主管啊……”
但叶晓也是滚刀肉,既然对方不和他讲道理,他反击起来更是无所顾忌。
眼看俩人又吵起来,护卫队长只感到一阵焦头烂额。
就在这场面混乱之际,无人注意的窗外,一名橙红发色的少女悄悄从撩起的窗帘后方探出了半个脑袋。
魔枫小姐趴在窗台后望见房间里焦灼的局势,摩挲下巴又看了眼躺在角落的阿斯特拉,充满智慧的小脑瓜子登时有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绝妙计划
叶晓和织星者小队的人争执了许久,却谁也不让谁,始终没能有个定论。
尽管对方有四个人,但叶晓哪怕是一喷四也能丝毫不落下风。
“够了!”
那瘦削的队长终是再忍无可忍,见嘴上实在说不过,干脆大手一挥,让自己的队员们一拥而上。
“把这家伙给我拖走!”
“冷静啊,大人!”
见事态升级,护卫队长忙又上前阻拦。
“不关你的事,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
“可是……”
“他说的对,不用阻拦。”
叶晓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物事,“来,让他来,泰朗家族的各位替我做个证人,都看好了是他们先动手的哈。”
“你这鸟人居然还随身携带留影水晶??”
这要不是早有预谋,织星者小队的队长发誓能把自己的火枪吃了。
可这下子他还真有点投鼠忌器了,看叶晓那无赖的样子,他怀疑只要自己敢强行动手,这家伙甚至可能不要脸的直接破窗出去大喊大叫,闹得整个宴会鸡飞狗跳……到时候丢的可是整个公司的面子。
这次是他们“织星者”作为哨所代表,要是搞出岔子来,背锅的肯定也是他们。
哪怕事后找这基层员工算再多的账,也无法弥补这次损失。
“行,算你有种!”
织星者的小队长涨红着脸,考虑完这诸多事宜,却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拿这家伙没什么办法。
最后他也只能撂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让手下将躺在角落的执行官少女搀扶出房间。
“我们走着瞧,你最好祈祷后面别落到我手上了!”
“看到没?污蔑之后还在用恶毒言语威胁同商会的同伴。”
叶晓举着留影水晶,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卫队长,“我已经都拍下来了,之后就靠您作证了队长先生。”
“对于宾客之间的矛盾,我们只能尽量秉持中立的原则调和……”
护卫队长额头上全是汗,他真想求求这家伙能不能别把自己卷进来。
“中立就好,中立陈述您看到的一切就行。”
叶晓还不忘把留影水晶转向护卫队长拍上一段。
“别别别……”
护卫队长忙拿手遮住自己的脸,可怜他一个大男人,此刻也不得不表现的像朵害羞的娇花。
“真是晦气!”
随着织星者的人带着他们的执行官骂骂咧咧走出房门,房间这才总算是归于平静。
“抱歉耽误您这许多时间,我们也先告退了,祝您宴会愉快。”
护卫队长更是不想再和叶晓有什么瓜葛,带着手下飞也似的逃出了房间。
“啧啧,搞小动作,还得练。”
叶晓潇洒的抛了两下手里的留影水晶,看着房门闭合后,又转过身,一把撩开窗帘。
“老大,人都走完了,你也别畏畏缩缩躲那儿了。”
“欸!?”
窗户外正半蹲着的橙发少女登时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这也能发现我吗!”
“你那动静可不小了。”
叶晓摆摆手,“不好好看着狄波拉他们,跑这来干什么。”
“这不是看你们许久没回来,担心小弟你遇上麻烦了嘛。”
魔枫小姐双手叉腰,“谁知道小弟你能把别人执行官给打晕了。”
“那真和我没关系,是她自己不知道犯了什么病。”
叶晓耸肩。
眼下魔枫小姐来了,他便不太好从雷蒙德那套一些敏感的话题。
“不管怎样,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小弟!”
魔枫小姐趴在窗户上,“织星者那帮家伙的头头倒了,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打探一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额?”
叶晓一只眉毛扬起,“这就没必要了吧,又不是我们的任务。”
“当然有必要!织星者那帮家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洛小姐不在,哨所的未来必须要由我们守护!”
“我从你眼里看到的可不是‘守护’。”
叶晓望着少女那兴奋到发亮的双眸,脑门上浮现几道黑线。
“那你说要不要试试嘛。”
“嗯……”
叶晓回头望了一眼躺在椅子上流口水的雷蒙德,又回过头看向少女,片刻后,终于还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进来细说。”
……
身为卧底,叶晓自然是乐得打探公司其他部门的隐秘计划的。
雷蒙德只是小队长,情报有限,而这帮织星者要找泰朗公爵详谈的事情,那必然是大事。
魔枫小姐的点子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趁着执行官阿斯特拉昏迷的这段时间,来一手狸猫换太子,由他们来假扮阿斯特拉,和织星者小队的那帮人去会见泰朗公爵。
届时织星者一派要谈什么,乃至谈判的走向,都能够知晓和控制。
但不得不说,这个计划也确实有些胆大包天。魔枫小姐的幻术叶晓见过,虽然从外表上确实可以做到非常还原,但神态,能力这些方面能不能做到一点不露馅,叶晓还是比较怀疑的。
而另一个问题则是阿斯特拉醒来了怎么办,她不可能一直昏迷着,要是在和泰朗公爵商谈时她突然醒了,那就坏事了。
对此,魔枫小姐给出的解决方案是直接把阿斯特拉“丢”出去。
字面意义上的丢出去,扔到下城区,再布个幻术结界,等这家伙醒了,搞明白状况后想再赶回来自然就来不及了。
不得不说,叶晓听了,只感觉公司招到魔枫小姐这位点子王,当真是捡到宝了。
可惜兴许是以前还少一个能跟上她节奏的搭档,埋没了她的才华,而如今有叶晓卧底过来,卧龙凤雏一拍即合,终于能给公司整点活。
“我说你就不怕她到时候报复吗?”
“她又没证据能证明是我们搞的鬼,她要是敢硬来,守月人小姐可是会罩我们的。”
魔枫挑眉。
于是两人合计完毕,便回去找到了大山与牧暗者的两人说服他们加入计划。
大山憨厚老实,哪怕意识到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在魔枫小姐一通歪理蛊下惑终究还是给拿下。
狄波拉和多玛这两人不清楚公司部门间的门门道道,魔枫小姐说这是重要任务需要他们帮忙,他们也就信了。
至于还在休息室安详淌口水的雷蒙德,大抵已经预定好了一个心肌梗塞的下场。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假执行官
叶晓等人的动作很利索,没花多少时间,他们就在府邸里找到了织星者小队暂休的地方。
此时房间里,织星者小队的队长还在双手抱胸,烦躁的来回踱步。
“队长,我和主管大人汇报,她说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等阿斯特拉大人什么时候自己醒过来了。”
“真的是怪了。”
小队长抓了一把头发,“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把阿斯特拉大人都给弄晕的??”
执行官,作为公司内部仅在上神之下的职级,绝大部分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类。
在这位置上的往往是上神麾下的从神,实力之强大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但就是这么位平常他们仅能仰望的织星者大人,现在却只像头死猪一样睡在角落里不省人事。
“可是预定的时间就快到了,队长,我们该怎么办?”
一旁队员有些担忧的问道。
“……先托人说稍稍延迟一下吧。”
被称为队长的男子也无可奈何,“没有阿斯特拉大人,会面无法进行的。”
“咚咚咚”
说话间,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靠在门边的队员顺手拉开房门,却看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侍从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忙,“额,是公司的几位客人吗?”
“什么事?”
“有客人向我们投诉,说有个自称公司织星者麾下的人在耍酒疯,”
侍从挠了挠头,“他好像还拉着庭院里的贵族小姐搞姓骚扰,对不少客人造成了很大困扰。”
“我们和贵公司是合作伙伴,对那伙人也不太敢轻举妄动,您看……”
“不是???那人是踏马的有病吧!!!???”
侍从话都没说完,这小队长的火腾地就冒起来了。
他脑海里蓦地就蹦出那个喝的烂醉的红发法师雷蒙德,他不知道隶属守月人的那几个密探到底想干什么,但这行为听着就很踏马抽象。
内斗归内斗,但大家好歹明面上还得做个体面人吧?
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就为了恶心他们,直接无所不用其极,脸都不要了吗???
泰朗公爵绝对不会希望听到自己要谈判的团队里有成员会姓骚扰自己宴请的宾客,这位队长先生纵使有再好的涵养,此刻都忍不住坐起身,冲到了门口。
“赶紧带我们过去!!”
不过他也不至于完全失了智,还是留了一名小队成员下来,负责照看昏迷的阿斯特拉。
几人前脚匆匆忙忙离开房间了刚一小会儿,留守的成员便倏忽看见门缝下又飘进来了一些粉色的烟尘。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只觉大脑蓦地涌起一股倦意,身体晃悠了两下后,睡倒在地。
随后房间门便忽地被打开,一名身材高瘦的男子和一名橙发少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你这沉睡法术能对躺床上的那位也生效么,”
叶晓用大拇指指了指阿斯特拉,“这样也能多争取点时间。”
“境界高的对象精神抗性一般也很高,我还没试过对执行官这种级别的目标使用沉睡术,”
魔枫小姐挠头,“只能说我尽量试一试了。”
说完,她从兜里掏出了一大包粉末,掰开躺在床上那娇小少女的嘴巴,就往里面灌了进去。
“不是,你这……我只是说能不能延长点时间,倒这么多会死人的吧??”
叶晓瞪大了眼睛,他刚可是看到这玩意往门缝里吹上一点就把那留守的成员迷晕了,而这波倒阿斯特拉嘴里的怕是得有五六斤。
“没事,你要相信执行官大人们的体质比我们人类强多了。”
魔枫小姐把那一麻袋都倒空,还很贴心地将阿斯特拉的上身扶起来一点,好方便其将粉末咽下去。
明明这场面也没有多血腥,但叶晓在旁边看的却莫名有点触目惊心。
做完这一切后,魔枫小姐便将阿斯特拉背到了身上,“我把她背出去,接下来就靠你了,小弟。”
“行……不对,等会儿??”
叶晓抬起手掌,“这里不是应该我来背吗,老大?”
“得带到外面布置能困住她的幻术结界,”
魔枫小姐歪了歪脑袋,“小弟你能布置幻术结界么。”
“额,一般的法术封印结界不行吗?”
“她境界太高啦,我们这种级别布下的封印结界估计两秒钟就会被打破了,只有用那种迷惑性的法阵骗住她,才有机会拖出时间。”
“在越阶对战中迷惑性法阵的效果确实会更有用……但是……”
叶晓两手比划了一下,“你走了,谁来扮演这家伙?”
“你啊。”
魔枫小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噢,你莫非是担心我的幻术伪装会被看破吗?放心啦,只要不被碰到……”
“不是??原来是要我来扮吗???”
叶晓向趴在魔枫背上的阿斯特拉摊手,“我可是有一米八欸??这姐们有没有一米五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演的了这家伙啊???”
“在幻术投影面前这都是小问题,只要注意别被触碰到就行。”
魔枫小姐说罢,抬起手仿佛虚空抓了一把灰,抛向叶晓。
却见一团粉色的晶末从叶晓头顶飘飘零零落下,叶晓身周的光线扭曲起来,似乎发生了一阵异常的搅动,人与景物的颜色都溶解了在了一起。
小片刻后,视野中的光线恢复正常,叶晓原本高瘦的身形已然不见,站在原地的,赫然是一名留着浅金卷发的矮小少女。
“刚发生什么了吗?”
叶晓还不太清楚什么情况,他的声音还是自己原本的嗓音,这让魔枫小姐恍惚想起来,又从兜里拿出一个哨子,从背后的阿斯特拉身上拔了一根头发塞进哨子里以后,交给叶晓。
“拿上这个,这样声音应该也能变得差不多了。”
“哈?”
叶晓接过哨子,有些后知后觉的看向一旁的镜子,而后便从镜子中看见了自己此刻作为“阿斯特拉”的模样。
“不是,这视角也太诡异了……”
叶晓把手放在自己肚子前方,在镜子里却是浅金卷发的少女将手举过头顶。
他的实际视角还在一米八的高度,但从外形看却是一米五的身材。
“没有办法,毕竟只是投影,一些比例问题只能席惯席惯了。”
魔枫小姐吐了吐舌头,“还有小弟你尽量不要被别人碰到,因为这只是在视觉上做了蒙蔽,被碰到可是会露馅的……不过一般应该也没人敢去碰执行官大人,这你可以放心。”
“我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
叶晓捂住额头,他已经开始有些后悔答应魔枫了。
这家伙的点子并不仅仅只是折磨公司,而是会平等的折磨所有人。
“没事,小弟,要相信自己!”
魔枫小姐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先走一步,咱们哨所的未来,就靠你啦!”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密百疏
魔枫小姐的点子总是出人意料,细想起来似乎却又恰到好处就像提交了一团充满Bug的代码,偏偏还真能运行出一个结果。
就如同现在,硬要说的话,叶晓确实还真有“装”出一名娇小少女的仪态仪表的经验。
毕竟……他同时也是艾拉不是嘛。
但话又说回来,明明作为艾拉时没什么不习惯,这里叶晓试着模仿出那种少女感时,却只觉着浑身上下都很不自在。
“感觉像在违背我的人格……”
叶晓将魔枫小姐给的哨子戴在胸口,很是别扭的挠了挠头。
但情况容不得他花太久的时间去习惯,不一会儿,房间外的走廊上便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这能给他跑了……”
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织星者小队的成员走进房间,看见叶晓先是一愣,随后即刻都张大了眼睛。
“阿……阿斯特拉大人,您醒了?”
叶晓回忆着先前与阿斯特拉在走廊碰面时这家伙的表现,傲慢的点了点头。
“嗯。”
魔枫小姐走的时候大大咧咧,甚至都没交代一下这阿斯特拉的性格和能力,叶晓也只能凭借自己的印象来勉强假扮。
“阿斯特拉大人醒了!那我们可以去……嗯?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小队长说着,视线忽然瞟见房间里留守的那名成员身上。
那家伙现在还歪着脑袋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坏!
叶晓当即便意识到不妙。
事情交代的太匆忙,魔枫没把这家伙唤醒就走了,这下坏了,看到有个队员莫名其妙睡着了,这小队长就算再蠢也肯定会意识到有问题。
才开始一秒钟就要被揭穿了吗!
叶晓正思考着该怎么应对,却见那小队长直接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那睡着的队员身边,抬起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下去。
“起来!!让你守着阿斯特拉大人,你怎么敢在这睡觉的???”
“啊……啊?”
被一巴掌扇醒的队员脑袋还有点迷迷糊糊,小队长也不管那么多,直接便将这人从椅子上拉了下来,按着他的脑袋向叶晓鞠躬。
“抱歉,阿斯特拉大人!我管束手下不力,还望您宽宏大量。”
噢?叶晓算是发现了,这些家伙是完全不敢质疑他正在扮演的这位阿斯特拉大人的。
哪怕叶晓其实可能已经出现了好几个小破绽,这几个小队成员也是没有勇气去怀疑的。
不过也是,寻常来说谁能想到有人居然胆大包天到调包神明级别的执行官的。
于是叶晓也不多说话,就是象征性的“嗯”了一下,而后便看着那小队长,等待他自己决策。
有艾拉当圣女的经验,他很清楚这种自带威严的上位者哪怕根本啥也不知道,但只要不说话,下属自觉就会推动事情发展。
甚至这些下属还会为自己领会到了大人们的想法而沾沾自喜。
果不其然,小队长这边脑袋冒着冷汗,心理正寻思阿斯特拉大人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不过也是,任谁被阴上一手给打晕了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纵使小队长很好奇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将阿斯特拉大人给击晕的,但他知道这时候问这个就相当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迅速思索一番后,直接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
“阿斯特拉大人,我发誓我们事后会好好收拾守月人那一派家伙的。但现在我们与泰朗公爵预定的会面时间快到了,您若无恙的话,我们姑且先去与他会面?”
叶晓轻轻点头,而后便看到这几个人很自觉的走到门外给他领起路来。
这让他恍惚响起前面魔枫小姐商讨计划时说的话,“模仿公司的大领导其实简单的很,只要套上层外表哪怕换头猪来都行。”
而这过程也确实很顺利,一路上叶晓饶是不说话只跟着,哪怕脚步都走的有点外八,织星者小队的那几名玩家也只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没有半分多心。
他们找到泰朗家族的侍卫说明来意,而后便顺着阶梯一直上到府邸三层。
直到预定与泰朗公爵会面的书房前,织星者小队长忽而脚步顿住,与侍从说道,“稍等一下,我们在这里等下另一位执行官大人过来。”
还有一位执行官要来?
听到这话,叶晓原本放下的心登时又悬了起来。
不是,这执行官怎么还有俩啊??
这些玩家员工看不穿他的伪装,可不代表执行官级别的家伙也看不穿他。
情报有误,叶晓又开始有些不安了。
要找个借口撤吗?
叶晓思索着,要是能知道另外一个执行官的情况就好了,但他又不好开口问,不然可能会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好在小队成员里也有人和叶晓抱有相同的疑惑,扭头望向队长。
“队长,还一位执行官大人是哪位?之前计划会面的时候好像没说过?”
“嗯,那位是前两天才回来这里的,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队长说着,谨慎的看了一眼叶晓,就像是习惯性的问询“阿斯特拉大人”的态度。
叶晓轻轻点头,这小队长遂才放下心,和队员们介绍起另一位执行官。
“那位是先驱者部门的大人,刚从阿斯兰回来,你们见了尊称其为‘贝列尔’大人就行。”
贝列尔,好耳熟的名字?
一旁叶晓听着,心中一动。
“噢,原来是‘怠惰’大人……”
另一名队员点点头,却是露出了一个颇为复杂的神情。
但叶晓没注意那队员的小表情,只关注在话的内容上一下子汗如雨下。
卧槽,这个称号,来的莫非还是魔神!?
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要是给魔神逮住了,搞不好连卧底身份都要暴露。
魔枫小姐这波当真是给他坑惨了,现在想起来,他只感觉这计划全是纰漏,也不知道前面怎么就着了那点子王的道。
他即刻心思电转,大脑中一连闪过几段说辞后,望向织星者小队的众人,紧张开口,“我……”
“呀,不好意思,我好像来晚了呢。”
然而,叶晓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身后便兀的传来了一道略有些活泼的女声。
第一百三十章 怠惰的妹妹
“贵安,贝列尔大人。”
织星者小队的成员们没注意叶晓刚才轻声挤出的那个“我”字,齐齐向着叶晓身后鞠躬。
而叶晓这一瞬间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带脖子都有些僵硬起来。
这来的未免也太快了吧,说好的“怠惰”呢??
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来了,现在他倒不如干脆坦荡点,赌一波魔枫小姐的伪装能骗过魔神级别的对手。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当时在灰峰山魔枫的伪装确实骗过了圣阶的红龙。
这么想着,叶晓艰难扭过头,却见烛光摇曳的廊柱下,一名轻笑着的少女映入眼帘。
少女的深紫长发如夜幕倾泄,发梢微卷,缀着几枚镂空的银月发饰。
圆润可爱的脸蛋上,一对黑曜石般的眸子闪着狡黠灵动的微光。幼嫩的两颊晕开淡绯,杏色唇角带着一抹俏皮的上扬,映出两道梨涡。
她披着深紫绸缎的教袍,层叠褶皱间隐约透出内衬的薄纱长裙与姣好的身材。
这面孔实在有些过于熟悉,与那位愤怒魔神萨麦尔的相貌有九分乃至八分的相似。
只是相较之下眼前的少女脸颊更为圆润,神态也更俏皮弧媚一些,与萨麦尔那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截然不同。
这是那对满月祭司姐妹中的妹妹!
叶晓很快便明白过来,确实,仔细一想格蕾蒂亚说过,魔神里愤怒和怠惰这俩是走得比较近的。
那既然姐姐是愤怒魔神,这妹妹是怠惰魔神好像也挺合理。
不过虽然知道了这事,但这下情况似乎也更糟了。
叶晓之前和这家伙可是打过几次交道的,相比于其他人,对方搞不好更容易看穿他的伪装。
只见那少女嬉笑着向织星者小队的几人点了点头,而后视线便转到叶晓脸上,突然有些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梢。
“诶?”
不好,真被发现了吗!?
叶晓顿时心下一惊。
“阿斯特拉小姐……许久不见,怎么话少了这么多呀?”
嗯?没看出来吗?
叶晓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从对方问候的语句来看,他的伪装似乎并没有被识破。
看来魔枫小姐的幻术实力还是有的。
叶晓在心中长舒一口气,但表情上还是尽量板着脸,呈现出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嗯……许久不见,贝列尔小姐。”
然而,这在叶晓看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回应却不知道触动到了对方哪里,深紫长发的少女忽地眼睛一亮,步履轻盈像只小鸟一样蹦跳着一下子贴到了叶晓身边。
“喔,阿斯特拉,你打招呼居然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少女说着,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我们不是好姐妹嘛,突然这么叫,多生分啊?”
被少女猝不及防的贴身,叶晓只像触电一样即刻往旁边挪开了半步,心中却更是紧绷起来。
见鬼,阿斯特拉原来和这家伙很熟吗??
“贝列尔大人……”
未想,一旁的织星者队长忽而开口,“阿斯特拉大人今日心情不佳,还请您保持礼节。”
“是嘛?”
贝列尔看叶晓躲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裙摆下的小脚往前迈了一步又将身子凑上前去,“可我看你家执行官大人心情挺不错的呀?”
“阿斯特拉小姐,您说呢?”
“贝列尔大人!”
小队长和一群队员即刻硬着头皮挡到叶晓身前,“请以大局为重,泰朗公爵还在里面等我们!”
这对话有点怪怪的,以至于叶晓愣了好一会儿才琢磨过来味儿。
不是,其实阿斯特拉和这家伙的关系根本一点也不好才对吧?
仔细想来,贝列尔刚那几句话,应该更像是对老冤家的调侃?以阿斯特拉那傲慢的性格,怎么会和这看着就皮的很的贝列尔合得来?
叶晓望着贝列尔那透着戏谑的眼神,心下一骇,寻思差点就被这家伙给耍了。
他迅速理出头绪,而后眼眸微沉,冷冽开口,“走开,我只是看在场合的份上保持一点礼节,但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说这话时他脑门都在冒汗,说实话他其实也有点赌的成分,万一阿斯特拉和贝列尔真是好姐妹的话,那他也只能认栽了。
好在这两人的复杂关系似乎还真给他猜对了,那古灵精怪的贝列尔被骂了,反而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唔,这倒是让我又有种久违的感觉了。”
服了,要应付这个麻烦的家伙是真不容易。
叶晓心里还在后怕,所幸这番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众人便跟随侍从引领进入客房,与公爵会面。
泰朗公爵似乎正在房间的办公桌后端详着什么文件,一看到叶晓他们进来,忙站起身,客气的抬手邀请几人落座。
“二位执行官大人,还请就坐,管家,赶紧给大人们沏茶。”
尽管贵为公爵,但泰朗议员很清楚,自己在真正的神明前始终还是得保持敬畏。
他主动从书桌后绕出来,坐到茶几边的大沙发上。
织星者小队的几人则老实坐到了一旁,将正对公爵的主位让给了叶晓和贝列尔。
那是一张很宽的长条沙发,寻常来坐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于是贝列尔莞尔一笑,自然的走到沙发前坐下,叶晓则也有样学样,坐下身后优雅的翘起二郎腿。
“下午好,公爵先生,不必如此客气。”
本来两人是刚好坐在沙发的中央两侧,但不知道是不是叶晓的错觉,说话间,他总感觉贝列尔在有意无意在往他身上靠,以至于他也不得不向一边挪动,尽可能与贝列尔保持距离。
衣服摩擦在沙发座椅上,发出细微的“莎莎”声。
“来前我看过了文件,大概已经明白两位大人的意思。”
“莎莎”
“关于升格计划,阿斯特拉大人的意见也确实令我受益匪浅。”
“莎莎”
“但我不太明白,要参与阿斯兰的行动,贵公司于内部商讨决定便可,为何还要特意找我来说明这件事情……?”
泰朗公爵说着,只看着眼前的两名“少女”默默在沙发边缘挤到了一起。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断章取义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叶晓心中暗自嘀咕,注意力全被贝列尔那些若有若无的小动作牵制住了。直到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才猛然意识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等等,轮到我说话了?
叶晓心里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发言时机。他赶紧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咳……”
可问题是,公爵刚才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啊!
叶晓心里一阵慌乱,刚才只顾着提防贝列尔的靠近,根本没留意对话内容。他迅速瞥了一眼贝列尔,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仿佛在等着看他出丑。
好在叶晓反应够快,立刻板起脸,故作深沉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玩家小队长。小队长果然“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话头:“这其中缘由较为复杂,但公爵大人不必担忧,只要您肯同意,我们也会定下正式的合同。”
“这位执行官大人更是部门内负责阿斯兰区域的主管,她能担保计划的完整进行。”
小队长说完,还特意朝贝列尔点了点头。
贝列尔微微一笑,接过话茬:“无需担忧,公爵先生,阿斯兰的状况尽在我们掌握。如您所知,而今阿斯兰帝国仅剩北方行省,皇帝重疾缠身,换位在即。内外压力下,皇室彻底归于我方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阿斯兰?叶晓听到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本以为这次会面只是讨论特德赫公国的内部事务,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大陆西边的阿斯兰帝国,这会面的话题好像比他想象的要深远得多。
泰朗公爵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我自是无比相信执行官大人的能力,但……还请大人谅解,这会让我们家族的立场变得复杂。我们毕竟是先与贵公司的行动机关部门定立了计划条约,二位大人所属作为同组织下的不同部门,再起草一个会影响前条约的合同,于我而言风险过大。”
“这点你大可放心,公爵先生,亚当大人那边我们会想办法的。”
贝列尔优雅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但叶晓注意到她的身体又不着痕迹地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我们主要是需求一个合理的名义。”
“抱歉……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泰朗公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那我姑且直说吧,公爵先生。”
贝列尔放下手,目光直直地盯着泰朗公爵的眼睛,“我们真正想针对的……其实是守月人。”
叶晓敏锐地注意到,泰朗公爵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几滴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贵公司内部的事情,我一个外人其实不太适合了解太深……”
公爵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在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瞒你说,”
贝列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调依旧懒散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行动机关,乃至研究院……在这场计划里都有各自的目的,这很正常。唯独守月人不同。她妄图牵扯的事情,已经违背了我们共同的立场……我们怀疑,她很可能正是公司一直在找的叛徒。”
叶晓虽然没有出声,但光看泰朗公爵那难看的脸色,他都能想象到对方心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种“公司里有叛徒”的话一旦说出来,显然是要把公爵也卷进这场麻烦里。
“贝列尔大人,我只是普通人类国家的贵族,这些事情就算您和我说,我也没有办法。若真有这些事情,您更该直接告知哨所的那位大人……”
泰朗公爵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当然有,你的做法会决定最终承担压力的方向。”
贝列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是由我背后的那位,亦或亚当大人来从上面提议,哨所的那位大人就不得不亲自插手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
泰朗公爵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颤抖起来,“等会儿,您该不会是想说贤者大人才是真正的叛……”
“嘘,我可没这么说噢。”
贝列尔嬉笑着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前,“东征洛伦的计划受阻,没有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矛盾爆发。所以,只有由明面上是领头人的你来‘自作主张’,争端才能控制在神明之下的层面。”
听完这番话,泰朗公爵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叶晓几乎能猜到这位公爵此刻的心理活动——真是见鬼,这帮家伙自己内斗,为什么要带上我?
“……二位执行官大人,就算如此,我总还是得为家族考虑。”
泰朗公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否给我一点时间,容我回去再向亚当大人请教一下?”
“唔……”
贝列尔撅起嘴,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意。泰朗公爵不禁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紧闭着嘴,坚持不肯松口。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有件事情或许得让你先知道一下。”
贝列尔嘴角微微上扬,随后朝叶晓眨了眨眼睛。
嗯?叶晓一愣,完全没明白贝列尔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小弟”——织星者的小队长。
小队长果然不负所望,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留影水晶,动作熟练得让叶晓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家伙自己不也随身带着留影水晶,当时是怎么好意思骂我的?
泰朗公爵接过留影水晶,一段画面随即投影在茶几上。画面中,一名浑身是血的壮汉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披着一件单薄的麻布衣,身上布满了伤口,脚边还放着几个生铁刑具,显然已经受过一番严酷的审讯。
威斯克?叶晓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他是之前飞艇劫案中叛军的两位首领之一。当时瓦里安特和红龙安东烈都堕化陷入了癫狂,唯独威斯克不知所踪,没想到竟然落到了织星者手里。
“劫案的幕后主使是谁?”
投影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我说……我说……”
威斯克的声音颤抖着,显然已经撑不住了,“那位神明大人是这般自称的……”
“‘诺亚’……”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诺亚真身
“诺亚?”
泰朗公爵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白瓷映得他指节发青。
他的目光游离,似乎在试图从记忆中搜寻与这个名字相关的蛛丝马迹,但最终一无所获。
“我很感谢两位大人愿意透露这个名字,但我不太明白,这和我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贝列尔轻轻一笑,紫罗兰色的发梢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的笑容带着几分神秘,仿佛早已预料到公爵的反应。
“要解释得更清楚,不妨先告诉您一个秘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低沉,“‘亚当’大人的真身,其实是旧神代第一位被冠以‘人类’之名的存在。”
“等,等等!”
公爵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精致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痕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慌乱,“这种神明秘辛,恐怕不是我该听的事情吧……”
“噢抱歉,亚当大人此前没和你透露过吗。”
贝列尔毫无愧疚的笑了笑,“没事,那你应该感到荣幸,作为亚当大人点名的从者,刚好可以趁此多了解有关他的神话。”
泰朗公爵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帕在掌心攥得发皱。
他知道,贝列尔的语气虽然轻松,但神明的秘密从来都不是免费的,每一个字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房间的角落,仿佛在寻找一条退路,但贝列尔的声音却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作为‘人类’概念的化身,亚当大人正是现界原初的人神,是人族最初供奉的神明。”
“当然,在如今的新神代,有关他的故事早已经淹没在历史尘埃中,但我们能从一些知识的残片里了解到,最初的人神没有性别概念,自身不能繁衍,于是从法则中攫取了两道神力化作性别不同的原始胎儿,并为他们取了名号。”
“公爵先生,你应该挺熟悉这其中的两个名字,乌列尔与拉斐尔,他们便是旧神代人族的两大始祖……之所以不说是新神代人族的始祖,是因为如今我们所知的人族血脉早已经不纯了,例如阿斯兰,那里的人甚至还保留着明显的精灵特征。”
“因而你可能不知道,一度被历史学者们当成‘天使种族’的上古天翼族,实际上正是最初的人族。”
“不过这就说远了,回到前面,最开始一男一女的两位人族始祖,其中那位乌列尔的性情实是过于冷淡了,无限的寿命加上强大力量,有繁衍的能力结果却一度没有与拉斐尔小姐‘繁衍’的念头,令我们的亚当大人很是头疼。”
“于是祂反思之后,又用神力捏出了第三个人。这一位不同于乌列尔,他拥有对‘繁衍’的渴望,嘿,或说是‘爱’的能力,但却偏偏没有繁衍的能力。”
“这第三个人‘爱’上了拉斐尔,令本没有感情概念的乌列尔产生了‘嫉妒’,并由此,诞生出了为繁衍而生的‘爱情’。”
“是不是还挺有趣的呢,这久远的神话。不过我说这故事本身实际只是个由头,重要的是那第三位人类始祖的名字……”
贝列尔戏谑的眨了眨眼睛,“公爵先生,你猜……他叫什么?”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哪怕贝列尔不给出答案泰朗公爵也已经心知肚明。
“不……执行官大人,这……这应该只是个巧合……”
泰朗公爵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整个现界,能称之为‘诺亚’的神明只有这一个噢。”
贝列尔脸上挂着坏笑。
“不可能!”
公爵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愤怒和慌乱,“如果是这样那位大人又何必用自己的真实名讳……”
“因为只有用真名构成的神术式才能降下神力……”
贝列尔摆手,“您觉得,威斯克那样的叛军,能从哪儿获得足以对抗正规军的力量和底气?除非……他们真的得到了神明的授意并验证过。”
“不……恕我无法认同,这必是那帮叛军用下作手段泼的脏水,亚当大人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泰朗公爵颓然坐回椅子上,“二位大人,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亚当大人的立场,不可能做出违背他的决定。”
“你不需要违背他,我只是更多给了你一个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的选择。”
贝列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亚当大人对人类的爱,远比你想象的残酷。他只看重他认可的人类,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无用的累赘。”
公爵的瞳孔猛然收缩,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里隐约可见庄园的花园,温莎小姐最喜欢的那片玫瑰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原本的计划里,你是升格者的一员,但温莎小姐……”
贝列尔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她只是计划中的牺牲品。”
“胡……!”
听见这话,公爵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他本想怒斥一声“胡扯”,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目光在贝列尔和叶晓之间游移,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不……不至如此的吧,执行官大人。”
“怎么会不至如此呢?”
贝列尔莞尔一笑,“公爵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要不再仔细想想飞艇劫案到底是为了什么?”
“维系战争只是目的之一,还一个目的,是将你的软肋去掉,让你成为他所期望的完美‘人类’……”
“够了!大人,求您不要再说这些了。”
泰朗公爵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哀求。
“请给我一点时间,行吗,我……您说的这些事情,我现在还无法接受。”
“当然,我们也并不逼着你在这一两天做出决策,不过下一个礼拜阿斯兰地区的升格计划便要正式开始,希望在那之前,你能好好考虑。”
贝列尔脸上始终是那一副坏笑。
“至少希望你能明白,只有我们的提议才能真正保护你的女儿。”
泰朗公爵不再回话,仰躺在椅背上,脸上的疲惫与挣扎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
会面结束后,叶晓跟着众人走出客房,脑袋里还嗡嗡作响。
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像一团乱麻塞在脑子里。虽然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图还缺了好几块。
“升格计划”到底是什么?而且这事情居然还会牵扯到温莎小姐?
不过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知晓了诺亚与亚当的事情,对之前的飞艇劫案倒是有了些眉目。
他暗自琢磨着,目光悄悄瞥向走在前面的玩家小队长。这家伙肯定知道内情,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抓走,让艾拉审问一下?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怎么样,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叶晓浑身一颤,猛地扭头,差点撞上贝列尔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她的紫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
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
叶晓心里一紧,明明刚才还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怎么一转眼就贴到脸前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闪,可贝列尔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叶晓心里“咯噔”一下——糟了!魔枫的投影伪装可不会改变触觉,这一碰,他的真实身份怕是要暴露。
“阿斯特拉大人,公爵那边……”
走在前面的织星者小队成员正回头询问,结果一眼看到贝列尔紧紧抓着“阿斯特拉”的手臂,顿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完了完了!叶晓额头渗出冷汗,心跳快得像打鼓。
只要贝列尔稍微察觉到不对劲,喊一嗓子,他就彻底完蛋了。
好不容易撑过会面,难道要在最后关头翻车吗!?
“看什么看?”
贝列尔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和阿斯特拉小姐还有点私事要谈,你们先去宴会等着。”
“呃……”
几名队员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
“阿斯特拉小姐……”
贝列尔转过头,目光落在叶晓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说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情者的过错
面对贝列尔带着一丝胁迫意味的疑问,叶晓只能无奈应允。
得到肯定的贝利尔两眼放光,几乎是迫不及待将叶晓拖进了走廊拐角的一处房间。
一关上门,她便将叶晓按在桃花心木门板上,反手划出一道神术符文流淌成暗金色溪流封住了门缝。
月光从一旁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她紫发上晕出星砂般的光泽。
“啧啧,‘阿斯特拉小姐’,我好像听到了心跳的声音呢。”
贝列尔脸上还是那副坏笑,指尖穿过投影抚上叶晓的脖颈,指甲与皮肤接触处泛起细碎的弧光,“是担心自己暴露了……”
说着,她还将鼻尖凑近嗅了嗅,“还是说……在期待什么呀?”
“行行,知道被你看穿了。”
叶晓撇了下嘴角,一把抓住少女那只躁动的手,并用她自己的手背将少女凑近的脸庞推开到一边。
此刻他的投影伪装已经在贝列尔的魔力影响下消解,身形变回了那副眼神懒散的高瘦模样。
“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透露一下,让我回去起码能给魔枫小姐提一点改进意见。”
“我可太熟悉你身上的味道了。”
贝列尔掩嘴轻笑,“算上这次,是我们第三次相见了吧,真是命运中注定的缘分呢。”
“气味……??”
叶晓嘴角抽了抽,而后忙抬起自己的手臂往腋下闻了闻。
见鬼,他不能有狐臭吧,作为艾拉搂搂抱抱时也没闻到过啊。
“哎呀,不是说你味道大,是因为我的感知能辨别细微的体味。”
贝列尔看叶晓这举动,一下子也是有点无语,“多好的气氛给你毁完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懂浪漫。”
“明明这才第三次见面,你怎么好像和我很熟的样子?”
“哼哼,那么冷漠还想套人家的话,把女孩子当成工具一样可是很过分的事情噢。”
“怎么能这么说,我就单纯好奇问问。”
叶晓耸耸肩。
他心也很大的很,伪装既然已经暴露了,就没有继续担心下去的必要,反而语气非常平静。
“有屁快放,你特意给我拉房间里不公开揭露,想必也是有什么话想讲吧。”
贝列尔撅起嘴,圆圆的脸蛋微微鼓起,“真是的,你这个人,就是想和你聊点暧昧的话题不行嘛。”
“以防万一你不知道,我已经有对象了。”
叶晓抬起手掌。
“啧,这我知道,能别显摆了吗。”
少女气的牙痒痒,“不就一个艾拉海薇尔嘛,一尊魔神,一位女皇,还有个玩家。”
“我好歹也是魔神,怎么,我就不能也算一个嘛?”
“你这说的简直像我之前和你见那两次面是约会一样,”
叶晓摊手,“我们是敌人好吧,我们的见面次数不是增进感情的记录,是战斗记录。”
这无情的回复一下子令贝列尔小姐噎住,不由得气的咬牙,“行,那按你这么说我应该现在就出去举报你这臭卧底,你就老实给那艾拉海薇尔当狗去吧!”
“但话又说回来,”
叶晓忙竖起手指,做了一个“且慢”的动作,“我身为异界旅客还是会有自己的考量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欣赏我哪点,但我觉得,如果我们能藉此互相理解,将干戈化为玉帛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你好不容易搞来的这个卧底身份。”
贝列尔哪里不知道叶晓这家伙的心思,又气又好笑,“换其他地方你怕是已经拔刀砍过来了。”
“那不会,我还是比较理智的,毕竟通过前两次的见面我发现你身上还是有一些特别之处。”
“噢?”
少女的心顿时被勾起一丝好奇,“什么特别之处。”
“你比公司其他人厉害点,”
叶晓摩挲下巴道,“我想了想,我拿刀恐怕对付不了你,还是得换艾拉来打你。”
“所以说了半天,哪怕你知道我对你有感情,你还是只想杀我是吧?”
“嗯……”
叶晓细细思索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没错。”
“那你可还真是个混蛋。”
贝列尔表情垮了下来。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
叶晓轻轻一笑,“所以咱们还是保持距离,聊点利益干系上的事情吧。以后再见面反正都要打的,你要和我暧昧上了,会让我刀变钝的。”
“姐姐说的对,你这家伙翻脸的时候真是比谁都无情。”
贝列尔哼唧着双手抱胸。
“谈回正事,你拉我进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贝列尔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不是,”
叶晓忍不住扶额,“这应该也和公司的计划有关吧?你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耽误正事。”
“Yue,看到渣男我就不舒服,托你的福我已经没动力了。”
贝列尔一甩头,抱着膝盖往墙角一蹲,“救个屁,就这样毁灭吧,这个世界。”
“???”
叶晓脑门上满是问号。
这样的人当执行官,公司一直以来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不是,贝列尔小姐,”
他试图解释,“我只是拒绝暧昧,又不是拒绝合作,你不能把这事儿混为一谈……”
“不和我暧昧我还和你合作什么,无情渣男,”
贝列尔气鼓鼓道,“出去,我就当没见过你!”
叶晓挠头,寻思既然事情谈不拢,只好抬脚往门外去。
“你还真走啊!!!”
未想,蹲在墙角的少女看见这幕登时又急了,刷一下跳起来。
她一把抓住叶晓的手臂,直给后者从门边拽了回去,“就一点感情都不剩呗!我难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体谅下,男人年纪大了后是这样的。”
叶晓讪笑道。
“可你现在才十八岁吧!!??”
贝列尔浑身发抖,两只手紧紧抓住叶晓的手臂,“真是该死的渣男你知道我为你做了多少吗??”
“说走就走,就满脑子都是你的破正事??”
“额……?”
叶晓隐约察觉少女的神色变得不太对劲,就好像突然触发了某个奇怪的开关,整个人开始变的古怪起来。
她抓着叶晓的十指越来越紧,开始自言自语似的嘀嘀咕咕起来,眼神逐渐闪烁出疯癫的意味。
“坐回来,话还没说完,你今天别想离开!!!”
第一百三十四章 味之病
贝列尔小姐精神状态的微妙变化,让叶晓一下子不太敢轻举妄动。
如果说之前他是看在贝列尔是个理性人的份上交谈,那现在他感觉这家伙好像开始有点不太稳定起来了。
“贝列尔小姐,您先冷静……”
“贝列尔贝列尔……你明明应该知道我原本叫什么!”
贝列尔紧抓着叶晓的手臂,语气颤抖,“凭什么我要一直忍耐直到如今,连艾拉海薇尔那样的女人你都能接受,我就必须被排除在外!??”
“姐姐总说这段记忆让现在的你接触太残酷了,现在你这样子对我们难道就公苹吗!!?”
“不是……等下……”
叶晓咽了口唾沫,“贝列尔小姐,您就算这子生气,我也是没办法理解的。”
“我知道!!!”
贝列尔大吼着回了一句,然后看着叶晓的脸,忽然又像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一样蓦地瞪大了眼睛,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啊?”
她低下头,两手捧住自己的脸颊,语气又轻柔下来,“我知道,叶晓……我不该这样的,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
“你能先等我一下,我可能要缓缓……?”
“额……这倒是没关系,我也没急事。”
叶晓看贝列尔倏忽好像又转变了个状态,一时有些一头雾水。
这大妹子……怎么感觉精神好像出了点问题?
贝列尔捂住脸,深呼吸了几秒钟,语气慢慢的又开始苹缓起来,“那个……我现在好些了,刚刚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有些时候会突然有点急,不过并不是经常发生……这点你可以放心。”
“行,那我们说回……”
叶晓习惯性的开口,旋即又刹住。
他一下子有点不太敢说“正事”这个词,怕触动对方的神经。
于是他稍稍思索了一下该怎么婉转的进行话题,但斟酌词汇的时候,见那少女手竟还一直捂着脸,深呼吸的声音好像也比刚刚变得大了一点。
“额,您确定您好些了?贝列尔小姐?”
叶晓有些诧异的问道,但贝列尔并没有回他,只是两手还捂着脸,身子微微颤抖。
深紫色的头发垂落在白皙的小臂上,像悬挂的瀑布。
“贝列尔小姐……?”
得不到回复,叶晓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空气变得安静,叶晓没再出声,遂又听见了少女埋在手掌里的脑袋发出的碎碎念的声音。
“好些了……我好些了……我现在是正常的……姐姐……”
“叶晓他……他回来看我们了……他当然记得……他怎么会忘呢……”
零碎的话语悉悉索索在房间里回荡,像是在念咒,整得叶晓心里都开始有点发毛了。
这阵仗着实有点诡异,他眼下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直接离开有可能和刚刚一样会突然让这家伙性情大变,但继续待下去似乎也不见得是好事。
“贝列尔小姐……?”
叶晓第三次轻声试着念叨对方的名字,好在这一次,少女似乎终于是有反应了。
“啊,贝列尔……对,贝列尔……我现在叫贝列尔……”
她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双瞳倒映出叶晓有些忧心的目光。
“抱歉,叶晓……我可能是压抑的有点太久了,”
少女的声音柔弱又有点卑微起来,“一下子没有控制住,你不要因此讨厌我好不好?”
叶晓抓起头发,他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看到那小猫一样从幼嫩手掌后面探出来的可怜眼神,一下子又不太好强硬的说出“我们是敌人”之类的话。
明明这家伙之前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样子,转眼就开始卖可怜,偏偏还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也不至于说讨厌,只是你之前做过的事情,以及现在我们的立场并不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贝列尔颤颤巍巍点头,走过几步上前抱住了叶晓的身子。
叶晓下意识本想将这家伙推开,但怕又刺激到对方,终还是只将手掌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回来吧……好吗,求求你了。”
贝列尔轻声道。
“已经过去太久了,我都快忘记你喜欢我的样子了……”
叶晓嘴角抽了抽,哪怕两世为人,自觉心境坚韧如铁,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又有点动摇起来。
明明这些已经是过去轮回的事情,他也没有与眼前少女的感情基础。
该死,有点志气啊叶晓,不要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啊!
他在心中自己这般督促道,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话……可以离开公司……”
“但你怎样都不会离开艾拉海薇尔,对吗?”
怀中的少女幽幽道。
“她……”
这问题太过于复杂,叶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现在不一样了……我以前也是憎恨她的,但……”
“五千三百零六。”
“啊?”
“第五千三百零六个轮回……”
贝列尔低声道,“艾拉海薇尔说她累了,继续进行这场没有意义的战争,永远也不会有个尽头。”
这是突然在说什么?
叶晓也不知道回什么话好,遂保持沉默。
“她说‘我们可以和苹共处’,如果你愿意相信她的话。”
“她主动放下武器,洛伦在长达五千次轮回的内战后迎来了第一次和苹,圣堂不再充斥邪魔,牧师在大陆上传道授业。”
“那是最接近美好的一次,你和我,还有姐姐,在阿斯兰北方的森林里搭了个小屋。”
“我们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灭世魔女也想明白了。”
“直到那一天我从雷欧尼亚回到家,看到小镇的天空长出了一朵黑色的莲花。”
“那个魔女骗了我们,美好的愿景是假象,她只是把獠牙藏了起来。”
“无数轮回中我们度过的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在那一天后,成为了最恐怖的地狱。”
叶晓只觉着正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双手,似乎越来越用力。
“你知道那一次,灭世魔女对我们,对你,做了什么样的报复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熟悉你的味道吗?”
“因为我深深的,尝过你的每一块内脏,你的眼睛,你的骨头……”
“叶晓,我想尝试去忍耐,想尝试去压抑自己的感情,告诉自己你只是暂时的离开,你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但抱歉……现在我好像,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她缓缓抬起头,令叶晓有些毛骨悚然的是,语气卑微轻柔的少女,此刻脸上却布满红晕,嘴角夸张上扬,呈现出一副透着癫狂的笑容。
“叶晓,我们再一次,合二为一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怠惰的癫狂
坏坏坏,这家伙是真的有病!
叶晓早该想到的,姐姐都那么神经质了,妹妹会正常到哪去。
搂紧他腰部的手臂力道逐渐加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已经不是寻常人类应有的力气,就像一台液压机正缓慢碾碎他的身子。
“永远……和我在一起吧!”
贝利尔几乎咧开到耳根的嘴角已经不能用“笑容”来描述,畸形的幅度将原本可爱的脸蛋彻底扭曲。
“靠……”
被抓的那么紧,叶晓没法发动移形幻影。但好在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冷汗于额角滑落之际,一股微弱的剑势顺着他快要被折断的手臂蔓延而出。
“唰”
寒芒一闪,贝列尔纤细的右臂竟是喷溅着鲜血飞出,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刃将其一刀两断。
这是叶晓晋升超凡之后领悟的技能,虽然没能搞懂怎么像圣阶的自己那样应用“斩击”的法则,但他却可以将自己的魔力转化成一种尤为独特的“斩击属性”。
这使得他能够凭空用魔力制出不亚于挥剑外放的剑气,乃至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化作刀刃。
趁此机会,叶晓即刻一个翻身拉开距离到房间角落,说实话,他觉着自己的内脏差点都要被挤出来了。
贝列尔面上的表情愣了愣,似乎是在错愕叶晓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斩断了他的手臂脱离束缚。
但断臂本身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落在地上的右臂乃至洒出的血液缓缓散发出白色的辉光,化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般又重新汇聚到她身上的断口处。
不到一秒的时间,披着教袍的紫发少女便恢复如初。她如同僵硬的木偶一般缓缓转动脑袋,癫狂笑脸上那双墨黑色的瞳孔再度锁定向叶晓。
“贝列尔,”
叶晓看到对方这模样都有点发毛,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到底是怎么做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的。
“什么事咱们都可以好好谈,这里可是泰朗公爵的府邸,你别……这……么……冲……动……”
讲到一半,叶晓只觉自己说话的语调越来越慢,一股莫名的倦意涌上心头。
时……间……法……术……?
不……对……!我……的……思……维……变……慢……了……
叶晓只觉身体像一台老爷车,甚至都反应不过来贝列尔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亲爱的,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少女带着扭曲笑意的面庞贴上叶晓的鼻尖,看着叶晓静滞不动的脸庞,像在欣赏独属于自己的艺术品。
“跟我……回家吧。”
她收敛起上扬的嘴角,樱色的薄唇便要触及叶晓的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抬起,一把按住了贝列尔柔软的嘴巴。
“我以前总觉得任何时候被美少女亲吻都是件幸福的事,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是有些特殊情况要排除的。”
叶晓的大手张开几乎能盖住少女的整张脸庞,后者于其指缝中露出的晶莹双眼略微瞪大。
“你是怎么抵抗怠惰的权能的?……”
贝列尔先是诧异,然后很快的反应过来,声音从惊愕,瞬间转化成了强烈的憎恶。
“艾拉——海薇尔!!!”
我去,这家伙这都能看出来吗?
叶晓稍有些吃惊,确实,他现在在身体上的分魂思维不知被这家伙用什么手段变得运转尤为缓慢,但莫忘了,还有一个远在洛伦同属一个灵魂的艾拉。
平常时候,叶晓和艾拉就好像是一个意识在同时操控自己的左手和右手,而这时候右手突然动起来异常缓慢,就好像大脑传导给他的信号有极高的延迟。
但右手有延迟,左手可没有,就像如今,遥远的艾拉思考速度还是正常的。
于是她直接用神力像远程操控傀儡一样驱动叶晓,和往常大脑直接控制右手的回路不同,这相当于让左手长出一节神经元强行接上右手,大脑意识先传导到左手,再由左手去驱动右手。
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却是艾拉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唯有她隔空灌注过去的神力才能够抵御贝列尔那古怪的权能,只靠叶晓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果然到了神明的层次还是只有神明能治,艾拉也很无奈。
但在贝列尔眼里,她仿佛能看见那可憎的灭世魔女正懒洋洋躺在阴暗帷幕之上,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张开五指用傀儡线吊着叶晓的身体戏耍她。
这样的念头一浮现,贝列尔瞪大的眼中都渗出鲜红的血丝,愤怒几乎要冲垮了理智。
“我们先冷静沟通可以吗,事情都是可以谈的……”
叶晓,或说艾拉,额,其实都没区别,还在尝试安抚眼前眼神变得越发恐怖的少女。
“该死的魔女!!!把他还给我!!!——”
撕心裂肺的尖叫,伴随极度强大的魔力波动巍然迸发。
一层楼的窗户眨眼间尽皆破碎,公爵府邸仿若轻微的地震晃荡起来。
整座狮心城的居民都于此刻茫然抬头,这瞬间他们只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与压迫感涌上心头。
我了个大草,这家伙是疯了吗???
艾拉都绷不住了,这可是魔神,在这种地方全力爆发,怕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扬成灰。
虽然说这城市藏的神明不少,真要扬应该也不至于,但泰朗家族的公爵府邸肯定会没了,这对现状来说可并不一定是好事,而且还会搭上很多无辜的市民。
眼看事态紧急,艾拉望着那双瞳发红的贝列尔喉头发颤。
要怎样才能让这疯子停下来?
她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说辞,但贝列尔现在根本不像是能沟通的样子。
艾拉甚至都开始有点怀念起萨麦尔,至少那家伙发疯还知道挑个荒郊野岭。
“滚出去!!给我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贝列尔指甲握在掌心里掐出了血,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可这躁动的行为却突然提醒了艾拉,她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操控叶晓的五指蓦地抓住自己的喉咙。
“给我停下。”
叶晓勾起嘴角,咽了口唾沫,“不然……你就看着你的爱人去死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魔女愚戏
说实话,艾拉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做出这么抽象的行为。
通过要挟自己来威胁别人,也得亏这场面李城不在,不然可能会成为那哥们一辈子用来调侃自己的笑料。
甚至艾拉这个即兴的掐脖子动作都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她本来想拿把短刀的,但想了想,两边都特么是神明了,还拿刀对喉咙演的未免也太假。
手掐喉咙反而还更真实一点,但当然,对于明白真实情况的自己而言,也更难绷。
但这情急之下的诡异表演,偏偏还真有了效果。
贝列尔瞳孔震颤,牙关紧咬,从额头上的青筋来看她的愤怒程度明显是更上升的,但周身释放出的魔力却是有些稍稍收敛了起来。
即使失去理智,陷入疯癫,她也不敢用叶晓的安危赌一丝一毫的风险。
“换个地方讲话。”
艾拉在叶晓身边开出了一道空间门,“要想他活命的话就给我过来。”
说完,她也不等贝列尔有没有反应,控制叶晓的身体就赶忙跑进了空间门。
靠了,赶紧躲一下先,天知道那大动静下来有多少视线注视到了那里。
贝列尔阴沉着脸,握紧了拳头,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空间门。
空间裂缝旋即关闭,散布在周朝的强大威压才终于此刻消散。
数秒后,从恐怖神威压迫下缓过劲来的泰朗家族的侍卫们,才战战兢兢从走廊上过来,想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宴会自然也是一通骚乱,贵族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吓到了,直到公爵出面,暂时随便找了个理由安抚住大家。
“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泰朗公爵也诧异自己的府邸里究竟发生什么了,可惜侍卫的汇报也是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咱不提宴会上的一时骚乱,回到叶晓与贝列尔小姐这边,此刻他们已在万里之外大陆东北部的北境峡渊。
一片茫茫雪原中,艾拉控制叶晓与贝列尔相望而立。
她没敢把贝列尔带到圣城或者洛伦,这家伙这精神状态放哪儿都是灾难,她现在还是幼年形态实力也压不住对方,思来想去,北境算是最合适的地点了。
“换了地方,你也只敢躲在后面吗,恶心的魔女。”
贝列尔声音低沉,脸色阴翳,与和叶晓见面时几乎判若两人。
她现在只如同一只浑身散发着恶毒怨念的地狱亡灵,如果不是艾拉见过这妹子嬉皮笑脸的模样,很难想象这平时居然是个活跃型的少女。
“我又不想和你打架,本尊当然不会出来。”
艾拉操控叶晓摊手,很无奈的说道,“说实在的要不是你用那奇怪的能力限制叶晓,我也不至于……”
“你不配称呼他的名字!!!”
贝列尔的声音尖锐的像巫妖的嚎叫,在某些点上,艾拉发现这家伙和她姐姐其实还是有蛮多共通之处的。
“行,我不说了,但你先冷静……”
艾拉让叶晓抬起手掌。
“你给我滚出他的身体!!!”
贝列尔猛地冲上前。
艾拉忙又控制叶晓收回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这才令对方又停住脚步。
服了,真是一下都不能松懈。
艾拉也是无语了,“你只要好好说话,我就不会伤害他。”
贝列尔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叶晓,目光仿佛要透过那身体直穿到幕后的艾拉。
“行,总算是安静了。”
艾拉顿了顿。
情况是控制下来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交代真相?我和叶晓其实是同一人?
想想就知道这家伙听到只会发大癫,因为艾拉根本没任何办法证明她就是叶晓,就算是把灵魂剖出来看也没得用。
艾拉唯一能证明的就是叶晓是她的分身,她可以解散了休养十天半个月再召唤一个出来,但这真相恐怕只会让贝列尔直接化身逆鬼。
“你把他给吃了啊啊啊!!!”
艾拉仿佛都能听到对方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嚎叫。
对这姐妹俩,她是真有点束手无策。要说对方这番经历和情意之深,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完全不讲情面当敌人杀好像也做不到。
但想劝解嘛,对方是真的魔怔中的魔怔,完全一点话都听不讲去。
当然这也怪原来那个灭世魔女,居然还用过骗和搞偷袭这种下作手段,一点后路都不留,这也太过于逆天了。
现在好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轮回的魔女把“艾拉”这个名字的信用败的是一点不剩,现在的艾拉说什么对方都只会当是她的阴谋诡计。
真是让人头大啊……
艾拉思来想去了良久,缓缓开口。
“唔……”
“这样,贝列尔小姐……我们做个交易。”
“你若能帮我解决牧暗者和公司这档子事,我就把叶晓还给你。”
“呵。”
然而,艾拉的提议迎来的却是贝列尔的冷笑。
“终于还是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么,可憎的魔女。”
“叶晓说你有多爱他,实际你仍不过是把他当成了你那恶毒阴谋的棋子。”
“你这种生来便令人憎恶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爱人的心。”
艾拉脑门上不由得浮现出几道黑线,“好好,你说得都对,所以,你同意我的交易吗?”
“你做梦去吧,贱人。”
贝列尔冷声,“相信你,我不如相信路边的野狗。”
“那你想怎么样?”
艾拉只觉得头痛。
“我想你去死。”
“这个做不到。”
艾拉控制叶晓的身体单手叉腰,“能不能给一点理性的提议?最坏的情况,大不了我就此把叶晓带回洛伦,而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艾拉语气已经尽量不表现的像个反派,而是客观理智的谈判方。
但听在贝列尔耳朵里,就是——“叶晓在我手上,你可没有选择噢”。
她甚至脑海里还浮现出一名银发的娇小少女正眯着妩媚红瞳,手掩住嘴角对着她挑衅式的上扬,“废物,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真是废物”。
“艾拉海薇尔……!!!”
贝列尔咬牙切齿,嘴唇都被咬出血来,“你怎么敢!!!!!!”
“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艾拉一脸懵逼,看到贝列尔又想冲过来,忙控制叶晓掐紧了自己的脖子,“干什么干什么!?”
贝列尔低伏身子,就像是看着猎物随时要进攻的炸毛猫。
“你既然没法沟通,我就带叶晓走了。”
艾拉不得已发出最后通牒,“你再也别想见到他,我不会再让他出洛伦一步。”
“你敢!!!我就算让他死也不会让他落回你手上!!!”
“我可以让他留下来,但你得给我个条件。”
艾拉又道,“我的目标是公司和牧暗者,我知道这目标太大了,我可以退一步——你掩护叶晓作为我的卧底继续待在公司,并且告诉我相关的情报,升格计划,到底是什么?”
“公司究竟想在阿斯兰,干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怠惰的妥协
一番拉扯下来,贝列尔终于是极不情愿的向艾拉妥协了。
“叶晓”可真好用,连艾拉都不得不承认,能让这位精神病小姐稳定下来这大抵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这也彻底让艾拉在两姐妹面前“邪恶魔女”的形象洗不白了,但她还能咋办呢。
“……我会给你你需要的情报,但是,不许再出来干涉他的身体。”
贝列尔一脸的阴翳,“并且,不许让他知道我们这次见面。”
说完,她还特意又强调了一遍,“绝对不许让他知道,特别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对“叶晓”隐瞒病情呐。
艾拉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这都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了,根本想忘都忘不掉。
“没问题,只要你别再用那种古怪的神权强行抢人。就算是作为我的……棋子,他现在对我而言还是有价值的。”
“呵,我也不指望你会老实将他还给我。”
贝列尔冷哼一声,“我迟早会找到办法让他从你手里解脱的。”
艾拉控制叶晓耸耸肩,表示你开心就好。
“事情说完了,赶紧打开空间门然后滚出他的身体。”
贝列尔姣好的眉头皱起。
不露出那种发癫一样的扭曲神情,少女的小脸蛋还是相当精致可爱的,只是不论谁但凡见过一次那恐怖的表情之后都很难再忘掉。
“急什么,说好的情报呢?”
“我会告诉叶晓,反正你也会让他传给你。”
贝列尔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赶紧消失了,和你多说一句话都让我感到恶心,字里行间都在玩弄人心,天生的坏种。”
不是,至于这么骂吗,姐妹。
艾拉无语,只能说这是纯粹的主观评价,脑回路都是同一个,话从她嘴里蹦出来和从叶晓嘴里蹦出来能有多大区别。
不过艾拉也懒得还嘴,成熟的她才不和精神病人一般见识。
当然,主要也是凡人之躯承载自己的神力没办法维持太久,叶晓作为“使徒”级别的信徒对艾拉的神力适性已经非常之高了,但这样的完全降临负荷也是还是很大的。
况且这“形态”除了摆脱精神控制和唬唬姐妹俩外也没什么用,不管是艾拉操纵还是作为叶晓操纵,意识归根到底不还是同一个。
于是艾拉随手划开一道空间门,抬手示意后,便收回了附在叶晓身上的神力。
叶晓当即两眼一黑,如同木头桩子一样直愣愣往地上倒去。
毕竟是承受神明降临,哪怕是自己,完事后身体也还是会透支的非常疲惫。
但偏偏意识是清醒的,也能感知到外界,只是单纯身体不受使唤。
也因此,下一刻,叶晓便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接住了他的身体,继而被拥进一片柔软的怀抱里。
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钻入鼻腔,此前他都没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这股清香,现在一点动弹不得后倒是闻了个够。
艾拉将门开到了公爵府邸附近,透过蹲在树梢上的乌鸦视野,她只看着那紫发少女小小的身形将叶晓的身体搂在怀里,身边缠绕起风了便轻盈飘起,飞上了天空。
乌鸦使魔自然是不可能跟着过去的,万一被发现到时候又说不清,而且就算想跟凭乌鸦的翅膀也追不上对方飞行的速度。
从叶晓这边,由于眼睛是合上的,他只是靠被动的感知也不知道贝列尔给他带哪儿去了。
一顿弯弯绕绕后,他只大概能知道似乎是进了一处建筑的房间里。
进房间后,叶晓便感觉到贝列尔停了下来,一阵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倒腾什么,随后只感到一只小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嗯……叶晓,你醒啦?”
叶晓当即心下一惊,他现在动都不能动和个死人似的,这贝列尔居然能知道他是醒着的?
“不对,不行,语气太生硬了,都怪那女人…………”
“咳咳,嗯……叶晓,你醒啦?”
少女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只是这次她的声音变得温柔甜美许多,不像之前那般冰冷——若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就是夹起来了。
“额,好像太做作了……再来一次,深呼吸……”
“叶晓,你醒啦?”
这次的声音倒是没有夹的那么细了,显得自然许多。
但叶晓此刻却是满头问号了。
不是,姐们,你在干嘛?
“唔,这样差不多……话说他应该不会记得之前的事情吧,就告诉他是个梦好了,他只是突然在走廊里晕倒了。”
“不不不,晕倒这借口也太蠢了……噢,想到了,就说是阿斯特拉那家伙发现他的事情了,回来找他麻烦然后被我阻拦下来好了。”
“诶嘿嘿嘿,这样叶晓说不定还会感谢我呐……”
那确实很感谢你,感到我整个人都要谢了。
叶晓实在绷不住,这妹子不自言自语还好,偏搁这不停碎碎念把那点小心思透露的一干二净。
“话说,叶晓,现在偷偷亲一下你应该不会发现吧?”
不是?
叶晓寻思自己堂堂高雅绅士,从来都只有他趁人之危的时候,还是头一次被趁人之危。
妹妹,这不合适,我们现在也不是很熟,只是公司的同事,你这样子有点越界了。
“噫……这时候做这种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
那确实会。
“嘻嘻,没事,反正你也睡着了。”
吔!我清醒的很!
额头上倏忽被微微的一点柔软冰凉触及,紧接着传来少女的窃笑声。
“嘿嘿……嘿嘿!”
喂!
叶晓很想睁开眼狠狠呵斥少女不道德的行为,奈何他并做不到。
“睡得好熟,再亲一下,再亲一下。”
怎么还诡计多端的!好了,别啄了别啄了,你是啄木鸟吗?
“唉……要是没有那可恶的魔女该多好。”
叨叨几句后,多愁善感的贝列尔小姐又开始哀叹起来。
“又或者,你一开始没加入这个游戏就好了。”
“你不知道,姐姐接管公司后赚了好多的钱,如果你不在这里,高考完后的暑假,我们就可以一起去旅游了。”
“去山城,去大理,去水乡……在古城的咖啡馆里聊聊人生和梦想,在而海边看日出日落,等你拉起我的手数漫天星星……”
“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和你一起去的地方,一起做的事……”
“唉……要是最初没有给你内测名额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升格计划
内测的名额?
叶晓恍然间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词语。
“当时父亲不让我们参加,我还以为是什么原因……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和我们一起回去,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唉……”
“啊不行不行,你说过我笑起来才好看,不能老叹气。”
两声轻响,似乎是贝列尔小姐正在用手拍自己的脸。
“还是去先洗个澡吧……噢,要不你也来一起洗好了,嘿嘿。”
吔!叶晓惊觉。
“算了,万一中途醒了,真把我当变态就不好了。”
行,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叶晓这么想着,忽然又察觉对方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襟,并缓缓解开了上面的纽扣。
哎!这又要干什么!?
叶晓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登时又悬了起来。
这家伙终于还是控制不住,要动手了吗??
“欸嘿……”
少女这次的笑声不再甜美,反倒是有种Chi汉的味道。
但好在,在叶晓一阵紧张之下,她总还是没有继续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只是帮叶晓脱去外衣与鞋袜后,便让他平躺在一处柔软的床铺上就离开了。
虽然说脱衣服中途那只小手也并不是很老实,但谢天谢地,对于贝列尔小姐来说这已经是值得称赞的克制了。
……
在之后,大约过去了十分钟。
叶晓总算开始缓缓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自己确乎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床铺是淡蓝色的天鹅绒,软软的被子上还留着薰衣草的香气。
薄纱制成的床幔落在周遭,在床头宽大的枕头边,还有一只用大纽扣做眼睛的憨厚布偶熊。
好家伙,给我整哪儿来了这是?
叶晓看着眼前这温馨却陌生的大房间,他原以为是在某处旅馆或者公司的据点,愣是没想到贝列尔直接给他搬回家里去了。
他扭过头,看见身上的大衣就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忙撑着床沿下了床,将大衣拿回披到了身上。
他内衬的衣服和裤子什么的都没换,在公爵府邸和北境一番折腾后说实话都有点脏。
因此,那张整洁干净的大床上能看到不少从他衣服上掉下的污渍,这令叶晓多少还有点歉意。
其实对方给他直接扔地板上他也不会多介意的。
“咔嗒”
恰在此时,房间门被推开,穿着单薄浴袍的紫发少女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间安静了几秒。
“欸!叶叶叶叶……”
贝列尔脸上倏忽浮现出一抹红晕,两手下意识裹紧围在胸口的浴袍。
不是,这家伙原来还会害羞的吗?那看来平时精神还是挺正常的。
叶晓本这么想着,随后看到贝列尔在裹紧浴袍脸红了一会儿后,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两手猛地将自己的浴袍向外拉开。
喂!!
电光火石间,叶晓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对方想敞开的浴袍。
“还请您保持淑女的矜持,贝列尔小姐。”
“咳咳……”
或许是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少女没再坚持敞开浴袍,随手从旁边拿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
“你醒啦。”
“嗯……”
叶晓点头,佯装出还有些懵逼的模样,并在眉眼间透出一丝警惕,“这里是……?”
“我的房间。”
贝列尔笑了笑,“还记得吗,你在公爵府邸假装阿斯特拉参加和公爵的会面,被阿斯特拉发现后她用神术把你给击晕了。”
“……是这样吗?”
叶晓皱起眉头,故意先质疑一下,“可我怎么好像记得是你……”
“阿斯特拉是掌控心灵权柄的神明,你受到攻击,脑子里会出现一些崩坏且不真实的记忆。”
贝列尔迅速打断叶晓的话,流利的说道。
“里面可能也有一些关于我的幻象,因为当时是我替你拦下了阿斯特拉小姐……但那些幻象都是假的。”
她微笑着,两手紧紧抓住叶晓的衣领。
“知道吗,都是假的。”
“这,这样,谢了。”
叶晓露出讪笑,尽力配合对方演出。
不过明眼人能看出来他演技其实也挺拙劣的,主要是有点过于复杂了,他想象不出这种情况下他应该表现什么样的情绪,该笑,该警惕还是该愤怒。
好在贝列尔小姐没对叶晓有任何怀疑,看叶晓认同她的说法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之前在公爵会面时讲的事情,你应该有很多还不太明白的吧,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
难得贝列尔主动开始讲正事,看样子她确实是很不想再见到艾拉,十分的遵守承诺。
“确实,”
叶晓点头,也不再废话,“那个升格计划到底是什么?”
“那个,其实就是我们用于对抗灭世魔女的最终计划。”
……
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是叶晓,贝列尔讲的很有耐心也挺详细。
简单来说,“升格计划”就是公司现在围绕那七座生命之墓对抗混沌之神“艾拉海薇尔”的一个最终计划的代号。
而今,公司与牧暗者已经掌握了分别位于马加拉海,精灵母树,特德赫北岭,炽阳沙漠,南大陆的五处生命之墓。
原本依照公司的计划,特德赫公国东征洛伦,推进到瓦隆德后能再占据位于尖啸山脉的那座生命之墓,并将魔女暂时压制——但想这样彻底消灭魔女是不可能的,公司根据过去轮回提取的情报已经了然。
但魔女的成长速度实在超乎想象,东征军在西疆大败,连出四神泰坦被斩,占领瓦隆德的生命之墓已是遥遥无期。
继续下去,灭世魔女一旦成长到神话阶,便会再次拥有重启轮回的能力,届时不管他们做什么都不可能再击败魔女。
法则限制下神明难以在现界发挥超出圣阶的力量,而被发现能够突破这一桎梏的玩家们走正常途径,就算全力培养头部也要在至少五年后才能达到圣阶,组成相当于曾经击败灭世魔女起义军的实力。
但此世的魔女据公司评估恐怕不到一年就将晋升神话,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因此,升格计划应运而生。
公司与牧暗者计划集中手上五座和即将拿下的第六座生命之墓的力量,挑选指定的人类赋予“玩家”身份,并用生命之墓将他们升格至神话阶。
他们将以此击败现存的混沌意识艾拉,夺得洛伦的第七座墓从而最终掌控莉迪娅的意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火种
人为制造出能在突破现界法则限制的神话阶来对付艾拉,这大抵就是公司的最终计划。
只要能临时灭去存于现世的艾拉,并在她重新回归这个世界前夺下洛伦的生命之墓,便能再向混沌之神莉迪娅输入一个新的意识。
这大抵便是光明之神最初对抗混沌的方案的改版,若艾拉算是进入混沌的第一代意识,公司与牧暗者就是想借光明(生命)遗留的神力整出第二代意识,并把艾拉剔除。
“我有些好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得到过验证吗?”
叶晓问道,“虽然不知道光明之神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要把意识植入混沌应该不是仅靠神力就能实现的事情吧。”
“而且就算真的植入了第二个意识,又怎么确保这个意识一定能胜过艾拉呢?”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在牧暗者手上,你应该知道他们曾是侍奉光明与生命麾下的奇迹术师家族。”
贝列尔答道。
“对牧暗者我了解的确实不多,”
叶晓点头,“他们上层是个什么情况?”
“唔……”
贝列尔犹豫了小会儿,“他们内部情况还挺神秘的,我们这也只有那几位上神与他们接触过,只知道他们抛弃光明后转信的那位古怪神明也自称‘莉迪娅’。”
“然后是关于第二个问题,新的意识能否与艾拉争权,在上神们看来主要是‘质量’是否足够。”
“魔女在进入混沌前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意识,而根据生命之墓的数量,我们将制造出最多六位升格者。”
“同等条件下,让六位精心筛选出的强大意识对抗一个意识,上神们认为,胜利的天平会向祂们倾斜。”
叶晓摩挲下巴,寻思这玩意是可以这么比的吗。
不过艾拉与莉迪娅的关系确实至今仍有很多未解之谜,况且也还没见过有另一个意识进入混沌与自己争夺所谓“控制权”的情况,搞不好真能把她给踢了也说不定。
比起单纯剿灭位于现界的艾拉,这确实是更能直指根源的做法。
“可你们就不怕艾拉被灭后急了,直接操控混沌力量突破现界,大家一起完蛋?”
“……牧暗者和几位上神觉得她做不到。”
贝列尔摊手,“他们认为凭单个人类意识无法完全驾驭混沌,魔女只不过是能借用其中的一部分力量,不然又何须在过往的轮回里死亡后回溯时间。”
说的是挺有道理,但是……
叶晓让思绪上升,回到那个在虚空中打盹的黑色大太阳莉迪娅。
祂尝试抖动了几下缠绕在身边的触须,倒也没感觉有哪里使不上劲,操控的也都还挺得心应手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法完全驾驭”的样子。
当然,放在触须尖尖的那颗象征“现界”的小玻璃球确实坚硬的很,用其他触须轻轻捅两下也没什么影响。
但莉迪娅又不敢太用力尝试,验证祂到底能不能直接摧毁现界。
可正如贝列尔所说,如果魔女艾拉和现在一样能直接掌控莉迪娅,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现界捏碎了,还要费心去重复那么多个轮回?
额……该不会以前的魔女艾拉确实是无法操控莉迪娅的?
可为什么这一世又可以了呢?
明明也没什么不同……
等下,不同还是有的,这一世“我”是叶晓。
莉迪娅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心中一惊——虽然祂那黑不溜秋的庞大身体里应该是没有心这个器官的,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
甭管祂本质上到底是什么,但祂的主体认知是作为“叶晓”这该是没错的。
祂甚至在轮回后还加载了玩家系统,以前的魔女艾拉可是完全没有这个东西的。
可祂穿越后的身体偏偏又是艾拉,而且还保留了艾拉的记忆……可话说回来,既然两边的记忆都有的话,祂到底又是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叶晓”而不是“艾拉”呢?
这事情越想越是迷糊,莉迪娅决定还是先放下,将意识又转回到现界中的叶晓。
“你刚说他们觉得……莫非你不这么认为?”
“我不知道。”
贝列尔摊手,“但我不敢赌,说不定那家伙在无数次轮回中对混沌的掌控越来越深了也说不定。毕竟这一次可以看到她比以往任何一次轮回记载里的成长速度的都要快,仅仅不到一年就是圣阶了。”
“说不定这次把她杀了她真就能唤醒莉迪娅,给这世界毁了也有可能。”
“那我感觉你们这升格者计划也不靠谱啊。”
叶晓无语。
“是‘他们的计划’,更准确说,是牧暗者和公司的另外两个部门的合作计划。”
贝列尔摆手,“我和姐姐,我们所在的先驱者部门可不打算和那癫婆魔女死磕。我们唯一的目的是借用升格计划的神力开启跨越其他世界的星门,将一部分人们带离这个被那混蛋魔女搅得一团乱遭的世界。”
“这算是升格计划的子计划,也被称为火种计划。”
这倒是和那位愤怒魔神萨麦尔先前告诉苏茜云的计划比较相近,叶晓表示了然。
“不过火种计划实现的前提也是升格计划前半段能成功,借用生命之墓汇聚足够磅礴的神力,所以,我们总还是要和另两个部门与牧暗者同一战线。”
贝列尔耸耸肩。
“整体上我大概倒是明白了,那之前我们与泰朗公爵会面时商讨的又是什么事情?”
“升格计划需要六位人类作为候选,因为已有神格的神明无法再兼容光明与生命的神格。”
“其中有三位是牧暗者的人,另三位则是公司的人。其中,泰朗公爵作为上神亚当看中的人类便是这三人之一,加上他本身也位高权重,因此,他便作为升格计划中代表公司一方的总负责人。”
“另外两位,一位是研究院的神选,一位是哨所的神选。”
贝列尔莞尔一笑,“但哨所那位神选,前些日子却在西疆失踪了。”
“洛小姐?”
叶晓很快反应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 救赎与约定
“噢,你认识?”
贝列尔歪了歪脑袋,“嗯,不过你之前用的投影魔术确实是守月人麾下密探小队里一位玩家的技能,你会认识洛小姐倒也正常。”
“懂了,所以阿斯特拉是想趁此将自己的人替换上那个位置,才有了那场会面。”
弯弯绕绕至此,叶晓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那你们先驱者部门没有升格者吗?”
“我们不需要,我们又不争夺混沌意识。”
贝列尔摆摆手,“况且我们和普通的玩家也不太一样。”
“噢,有什么不一样?”
叶晓即刻想到了贝列尔在他“昏迷时”说的关于内测的事情。
“哼,渣男,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连一点回馈都没有,这可不行。”
未想,贝列尔这次却是抖了抖小鼻子,没再回答,“接下来可没得白嫖了,除非你和我走,我才告诉你。”
“如果你指的是加入你们部门的话,也不是不行。”
叶晓耸耸肩,反正在哨所还是在先驱者都是给公司搞破坏,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你当我那么好糊弄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其实还在那臭魔女那儿呢。”
少女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叶晓的胸口,“我这么多情报可都是为了你才说的,你没点表示就算了,还要骗我,你良心过得去吗?”
“怎么会呢,我可实诚的。”
叶晓略微尴尬的笑笑。
“那你加入我后就跟我去其他地方呆着,不许再过来掺和这里的事情。”
“咳,那还是算了。”
贝列尔当即鼓起脸,“你还敢说你不是渣男!!”
“嗐呀,嘿嘿……我也是为了大家嘛。”
叶晓挠头,“这世界确实挺糟糕的,但比起单纯的抛下它,我还是更希望能拯救它。”
“你要放不下你那几个小老婆,我让你把她们都带过来还不行嘛!”
贝列尔撅起嘴,“当然,那个魔女绝对不行,只有那家伙,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和那家伙搅在一起,你难道真就一点看不出来她是在利用你吗??”
少女的语气充斥着怨念,恍然间令叶晓有种像是正被妻子拉着苦苦哀求回头的出轨丈夫。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事情很难和你解释……”
“你以前也喜欢这么说。”
贝列尔坐到床边,“我就有那么难沟通吗?”
“……”
叶晓一时语塞。
“你这沉默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叶晓忙摆手,转移话题,“我只是想说,我想拯救这里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艾拉……只是经历了这许多事情,我想我可能对这里也有了些归宿感。”
“火种计划或许真的可以多带我和几位我爱着的人离开,但于这世界的人们而言,还远远不够。”
“哼,你倒是心胸很伟大呢。”
贝列尔双手抱胸,“整的我好像很狭隘一样。”
“倒也不是这么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
叶晓轻笑道。
“尽管这世界确实很乱,也很糟糕,但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了这片土地,爱上了这里的人们。”
“不仅仅是我那几位对象,七曜会的兄弟,又或者其他朋友……还包括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着的人民,以及千千万万个平凡的玩家。这里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做不到抛下他们离开。”
“那你就更不应该和那魔女搅一起了。”
贝列尔歪了歪脑袋,“你也不是不知道过去轮回发生的事,那家伙的坏就是扎根在骨子里的。”
“而且我告诉你,你在以前轮回可是有相信过她的经历的,那下场……”
说到这里,贝列尔眉头不自然的皱起,显然是又回忆起了一些糟糕的画面。
“好了好了那些痛苦的事情过去了就别再想了,”
叶晓生怕这家伙又突然犯病,赶忙劝解。
贝列尔一手扶住额头,身形几番晃悠下,总还是控制住了差点又变得不稳定的精神。
“唉……算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有点累了,我知道和你在这些话上纠缠没有意义。”
“我就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拯救的人里面,也包括我和姐姐吗?”
叶晓顿了顿,望向少女那张被烛光包裹着的温润面庞。
讲实话,要说整件事里面最难处理的人,估摸就是这两姐妹。
从行径上,她们双手沾过的血腥并不少,瓦伦,失落之都,阿斯兰……叶晓不可能因为对方爱着自己就无视这些发生过的事情。
况且她们与艾拉的矛盾更是根深蒂固,几乎没有调和的可能。
连叶晓自己都没把握,是否真的能把这两个人从淤泥的最深处拉出来。
但他看着少女有些怆然的双眸,终还是语气坚定的做出了回答,“包括。”
“真的吗。”
贝列尔露出一抹微笑,“虽然我清楚你是个大骗子,但这句话我可是会当真的噢。”
“当然,我向来不在承诺的时候说谎话。”
叶晓双手插兜,凌乱额发下的双眸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
“贝列尔小姐,我向你保证。”
……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泰朗家族的晚宴终于正式开始。
下午发生在府上的魔力迸发由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很快也被参与宴会的众宾客抛至脑后。
织星者阿斯特拉在一片荒郊野岭的地底下醒了过来,一脸懵逼的她被魔枫小姐布下的迷阵还兜了半个小时才总算是回到了公爵府。
随后,她听完织星者小队手下的汇报,很快意识到有人冒充她,当场大发雷霆。
好在贝列尔紧接着赶到,找了一些借口稳住了她。
大意就是冒充她的是个洛伦密探,已经被抓住处理了,上报后公司其他人正在追击剩余同伙,无需再做担心。
至于谈判则进展的非常顺利,虽然她稀里糊涂的被阴了一把,但并没有什么实际损失。
尽管阿斯特拉内心里其实是觉得还有蹊跷的,但贝列尔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把自己被人打晕这种糗事到处说,毕竟总归丢的还是她自己的脸。
而叶晓则也回到庭院里,与魔枫小队的成员们集合。
雷蒙德这时候酒已经醒了过来,在听了魔枫小姐的描述后,差一点心脏病发。
“你你你你们偷袭打晕了执行官???还冒充她去参加会谈???”
“嘘——小声点儿,给人听见就不好了队长。”
魔枫小姐嬉皮笑脸道,而后转向叶晓,“小弟,你当时都听到了些啥,快给大伙说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公爵府的晚宴
叶晓斟酌了一下说法,将会面的情况改了改后讲给众人。
大概就是织星者这边想让泰朗公爵在接下来的升格计划中,用他们的人替换洛小姐的位置。
“升格计划,那是什么?”
魔枫小姐听到这个词却是表现出困惑。
“我也只知道是公司与牧暗者将在阿斯兰进行的行动。”
叶晓不确定将这事直接告知几人是好事还是坏事,遂暂时隐瞒了一手。
“真是坏哎,那帮家伙。”
但不知情也不妨碍魔枫小姐蛐蛐对方,“还好咱们留了个心眼。”
“我只求你下次不要搞这种事情了,魔枫。”
雷蒙德捂住脸,还有些心有余悸,“喀隆先生你也是,我看你挺稳重的,怎么能和魔枫这家伙搞这一出。”
“我们和织星者不对付是一回事儿,万一出事,他们可是有理由整死我们的。”
“嗐呀,”
魔枫两手一摆,“阿斯特拉早回去了,这一下午不也没找我们什么事儿。”
“谨慎点,有人顶替她去会面的事情她和自家小队一聊就知道了,或许只是没有证据才没出手而已。”
雷蒙德拍了一下魔枫的脑袋,“但那家伙可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她现在吃了瘪,加上我们事前和他们有过争执,不能猜出这事和我们有关,之后绝对会找机会报复我们的。”
“都是公司麾下的,他们还会公然袭击自己人不成?”
叶晓好奇道。
“直接袭击不至于,规矩还是要讲的,咱们的执行官大人只是忙又不是消失了,再不济还有贤者大人呢。”
雷蒙德摇头,“但除此之外的手段还有很多,总而言之,之后大家小心为上。”
“至于喀隆先生你拿到的情报我已经上报上去了,守月人大人让咱们无需担心。”
“你还能直接向执行官汇报?”
叶晓略微惊讶。
“我哪能啊,我是用玩家系统传给上级主管,上级主管再联系的执行官。”
雷蒙德摆了摆手,“升格计划轮不到咱们操心,我们做好自己任务就行了。”
叶晓点点头,“那今晚的宴会还继续参加不。”
“当然参加!我们还没必要怕那帮家伙到喝个酒也畏手畏脚……”
雷蒙德话说一半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转口,“额,不过今晚我就不喝了,下午我已经喝的够多了。”
“别啊,队长。”
魔枫小姐掩嘴轻笑,“我还想再多听听雪莉小姐的故事。”
“卧槽,我当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雷蒙德捂住额头。
……
时值傍晚,灯火辉煌的公馆相较于下午更热闹了许多。
庭院里挂满精致的水晶矿灯,将廊间五颜六色的花卉映照得愈加绚丽。
公馆一层宽阔的大厅成了夜间的宴会主场,金碧辉煌,外围走廊上铺着昂贵的羊毛地毯,衣着华贵的贵族穿行其间。
叶晓和小队成员们经过走廊,注意到边上玻璃窗都是崭新的,想来是在下午贝列尔那一吼后,泰朗公爵匆忙找人换上的。
“怎么感觉人比下午多了好多。”
魔枫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一个国家到底能养多少贵族。”
“通常来说白天是邀请那些比较亲切的,或者有要事相谈的客人。”
雷蒙德回道,“晚间就是正式场合,但凡有点关系的都会来。”
众人小声交谈着,进入大厅时,从旁隔着老远忽地传来带着怒气的声音。
“又是你们!”
一行人循声望去,这熟悉的声音,果不其然正是织星者小队的那帮玩家。
那瘦高的小队长一看到叶晓,领着自己队员就乌泱泱上来,堵住了几人的路。
“下午搞这么一出,你们还真敢继续待在这儿?”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魔枫小姐吐了吐舌头,“虽然都是同一个部门的,但没什么事能别来搭话吗?”
“哥们可能以为自己是泰朗公爵,想没收大伙的邀请函。”
叶晓笑笑。
两个人阴阳怪气的模样当即令那小队长额头青筋暴跳,“你们……玛德,我告诉你们,阿斯特拉大人不屑于和你们这群祸害一般见识,但我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咱们走着瞧!”
“噢,阿斯特拉大人,你不说我都忘了。”
魔枫小姐故作思索,摩挲了下下巴,“还麻烦向咱们那位尊贵的执行官大人转告一句,就说下次不要跑别人家走廊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公司的人连床都买不起呢。”
“你踏马……”
那小队长的脸霎时间便红了,得亏还有他俩队员拉着,不然已经冲上来和大伙干一架了。
“这家伙我上午时就发现了,似乎脑子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叶晓凑到雷蒙德身边低声问道,“至少和那位洛小姐比感觉差距还挺大的,织星者小队的人不会真就这水平吧?”
“当然不是,他们就是个二队,主队在外出任务,压根没……”
雷蒙德低声道。
“冯树,你们聚在这走廊上做什么?”
恰在此时,一声轻唤传来,打断众人的“友好交流”。
声音是从叶晓一行人的背后传来,刚好是公馆正门的方向。
叶晓起初还没注意“冯树”指的是谁,直到看见那正与他们嚷嚷的小队长兀的瞪大眼睛,停下了动作。
“黎……黎小姐……?”
“额,坏。”
雷蒙德还在和叶晓说悄悄话,听到这一声称呼,笑容当即便僵在了脸上,“有没有这么衰,说谁谁就来了。”
叶晓遂好奇回过头,却见后方走廊上,四名身穿华贵正装的人影正沿走廊向他们的方向行来。
而也就是这一望,他的目光便再难从那四人身上挪开。
队伍最前的赫然是一名灰发紫瞳的少女,黑灰色的礼服长裙如同暮色中的薄雾,将其纤细的身形勾勒出清冷的韵味。
其长长的发缕垂落腰间,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裙摆上银色的缀饰相得益彰。
清秀脸蛋上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冬夜星空,与恬静勾起的嘴角共成精致似人偶的五官。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主队优势
好家伙,这竟然是个熟面孔。
当然,这里的“熟”只是指叶晓对其眼熟。
因为对方也是上一世讨伐艾拉的起义军中,排行前列的圣阶玩家之一。
记得当时这位少女应该是竞技场的第四名,但因其ID于榜上匿名,所以叶晓也不知道具体名字,只知道其在玩家间流传的称号——“收割者”。
和“战神”奥兹,“法皇”卢樊一样,这种称号就是单纯于玩家间流传的便于理解其特征以及“功绩”的名号。
因此,从这称号不难看出,这位灰发少女正是刺客职业的榜首,且手下亡魂不计其数。
而今对方既然出现于此,再看雷蒙德那紧张的脸色,不用说,叶晓也知道对方恐怕正是雷蒙德所说的织星者主队的成员了。
“嗯……”
叶晓勾了勾嘴角,不过这反而倒是合理的多。
比起前面那个看着一脸憨包的小队长冯树,这样的顶尖玩家更符合他对公司所招揽的高手的预预期。
只是为什么是被招揽到了织星者那边,梦神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工作?
在被称呼为黎小姐的灰发少女身边,则站着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
这位青年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漆黑如夜,略微过耳,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遮住了一侧锋利的眉峰。
尽管没有带刀,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举手投足间便有一股凛冽的气质。
这人叶晓也认识,ID叫朔夜,本名不详,曾为排行榜第七,是上一世位抵圣阶的剑士玩家,于论坛上被人们称为“无影客”。
与一般剑士职业不同,其擅长的武器是一种很长的太刀,不过现在是宴会,对方当然不会背着武器参加。
在这俩人后面,还有一个叶晓的熟面孔,“法皇”卢樊。
这家伙居然也从西疆回来了,叶晓稍稍有些意外。
但他想起来周栗勋当时确实有他说过卢樊是“对面势力”招收的对象,现在看来,这个“对面”指的原来就是织星者。
卢樊也算是曾经的排行榜第三,而今被叶晓拿了奇迹术师的传承,但自身的天赋和实力还是在那儿的,被公司纳入不足为奇。
而且上一世卢樊因为奇迹术师这职业搞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了个白胡子老头,这一世没成那样他或许还得感谢下自己。叶晓蛮不要脸的想到。
卢樊显然也注意到了叶晓,不过脸上仍是一副平淡的模样。
他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因为叶晓赢他的那场赌局表现出什么憎恨之情,只是在与旁边的一名金发少女聊着天。
那名金发少女身着一袭贵族长裙,但对这位叶晓就不太认识了,挺面生的,只是看其长裙上的家徽,这个应该是原住民并非玩家,可能并不是小队成员,只是类似于合作的贵族之类的。
唯一令叶晓比较在意的,就是队长雷蒙德不时瞟向那金发少女的眼神比较微妙。
“晚上好,晚上好!黎小姐,你们回来的这么早,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好带着队员们去接你。”
冯树再顾不上和叶晓几人的争执,忙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绕过叶晓他们迎上前去。
“没必要费那个时间,毕竟我们也才刚回来。”
黎小姐看着冯树点头哈腰的模样,则是浅浅一笑回道。
这位少女讲话时倒是出乎意料的和颜悦色,只是语气间仍能感到一股淡淡冷意,令其微笑看起来更多是一种客气与礼貌。
和冯树打完招呼后,黎小姐的目光又转向叶晓几人,“这几位是……?”
“噢,那就是些守月人那边的末流密探,不是直属主队的,黎小姐您不用理会他们。”
冯树毕恭毕敬的回道。
“我们是守月人的新二队,我是队长雷蒙德。”
见对方望向自己,既已碰上面了,雷蒙德自是也不至犯怵,坦荡大方的走上前自行介绍到。
“雷蒙德?”
灰发少女微微仰了仰头,“这个名字我是有点印象,可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几个面孔我都没见过?”
“那个死鱼眼的听说是招的新人,染橙红头发那个就是个末流幻术师,他们一二队前些日子执行任务死了好些人才升上来补空缺的,黎小姐您眼生也正常。”
冯树在旁轻声道。
“喂,你懂幻术嘛,就搁那喊老娘末流幻术师!?”
魔枫当即就不乐意了。
“哎,你管他说啥。”
雷蒙德忙给魔枫摆了摆手,顺带低声提醒队员们,“咱们主队不在,姑且还是回避下吧。”
说完,他便转向织星者小队的几人点了点头,“你们织星者的人内部会面,我们就不打扰几位长叙了。”
“慢着。”
未想,那冯树却是语气一转,一挥手,原本就在走廊对面的三名二队队员两步跨开,拦住了叶晓等人的去路。
“干什么?”
雷蒙德微微皱起眉头,“这可是在别人公爵家的宴会上,你还想搞什么幺蛾子?”
“可别这么说,”
冯树有了自己人撑腰,腰板一下子似乎也硬上了许多,“难得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咱们同一个部门的,可不得一起聚聚?”
雷蒙德撇了撇嘴,他担心的其实就是这个,但冯树这人确实狗,刚刚还在那儿“我们走着瞧”,一看自己这边来人了立马就狂吠起来了。
“他们今天给阿斯特拉大人造了不小的麻烦。”
冯树又凑到灰发少女身边低声回道,“黎小姐,守月人的这群家伙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必须得给他们点教训才行……”
“有趣,你在教我做事?”
未想,回应冯树的却是少女冷下来的目光。
“啊……?”
冯树心下一惊,堆起的讪笑顿时僵硬在脸上。
旁边身形挺拔的青年一把抓住冯树的肩膀,将其从少女身边拽开。
可怜这哥们被那老虎钳一般的大手捏住身子,痛得五官都扭曲成一团。
好家伙,这女的怎么翻脸比翻书都快。
一旁观望的叶晓于心中暗叹,雷蒙德则以为这是允许他们走的意思了,本想带着队员们赶紧离开,却听到那灰发少女略带寒意的声音又随后响起。
“别急,守月人的几位。”
少女的脸上又换上那副和蔼的微笑。
“你们和阿斯特拉大人的事情,留下来再和我详细说说呗?”
第一百四十三章 针锋相对
话是如此,叶晓等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对方说归说,但和他们继续纠缠显然不是上选,因而雷蒙德直接假装没听到,揽住叶晓肩膀赶紧往走廊另一头去。
他就不信前面三个拦路的织星者小队玩家真敢在这里对他们动手。
然而,就在雷蒙德往外走出两步的瞬间,余光忽见一道人影从旁闪过。
好快!
他心下一惊,才看清那正是后面织星者主队里的那名高大玩家朔夜。
对方只眨眼间便闪到雷蒙德身前,一只大手横来便要掐住雷蒙德的肩膀。
他们还真要在这里动手!?
雷蒙德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但身体已经来不及避开。
可就在雷蒙德即将被抓住的瞬间,旁边又一只手快如闪电般袭出,先行一把抓住了朔夜的手腕。
这出手的自然是叶晓,他额发下的双眼横过无精打采的目光,与朔夜的视线隔空交汇。
“干什么?”
叶晓语气淡漠,就像是一句稀松苹常的问话。
但朔夜尝试着动弹了一下自己壮硕的手腕,却发现在对方硬的堪比钢铁的虎口钳制下一时间竟难以动弹分毫。
要知道整个公司能在握力上与他角力的玩家都可谓凤毛麟角,这令他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认真打量以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男人。
可怜雷蒙德一个火法师,看着俩近战大哥手拉手在自己身前对峙,火药味逐渐浓郁,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魔枫小姐在旁朝他招了招手,他才忙跨开半步,绕到队伍侧方,将空间让给这两位角力。
不过叶晓才懒得和朔夜在这里掰手腕,见雷蒙德躲到旁边后,便主动松开了手掌。
朔夜收回手腕,看见自己千锤百炼的坚韧小臂上,居然被眼前这家伙愣生抓出了一圈红印。
这令他不由得起了些兴致,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开口问道。
“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兴趣和你交换名片。”
叶晓口气随意的摆了摆手,扭头便要离开。
未想下一秒,那朔夜忽地气势暴涨,猛然挥起一拳便打向叶晓侧脸。
拳风穿破空气发出一声爆响,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影子。
望见这一幕的雷蒙德当即愤怒瞪大眼睛,这混蛋居然不讲武德地偷袭。
但他还来不及张口出声提醒,砂锅大的拳头已经一击贯穿了叶晓的身影。
然而朔夜并没有击中的实感,他讶异发现那居然只是个残影,再反应过来,叶晓鬼魅般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他侧旁,一只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找死?”
话音落下,一阵刺骨寒意猛地从朔夜心底升腾而起。
就像是一步踏空时瞬间涌现的心悸,悚然寒意爬上脊梁,令他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刹那张开,惊述着眼前之人的危险。
但的感觉也仅仅只有一瞬间,如同一闪而逝的错觉。
等朔夜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退后了半步,好像在本能规避那眼神吊儿郎当的青年。
但这仿佛猎物遇到天敌的惊惧感没让朔夜退缩,反而愈发有些兴奋了起来。
“很好。”
他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狂热,随手扯开了西装外套上的扣子,将其一把从身上脱下。
“再来!”
“啧。”
叶晓则是很不耐烦的撇了一下嘴,寻思刚这居然没能唬住这小子。
不过对方主动挑事找揍,那他也没必要再惯着了。
“喂,要开打吗,在这里??”
雷蒙德看两人搁这大走廊上摆开架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看了看黎小姐又看了看叶晓。
周边路过的贵族也察觉到这边不对劲的气氛,有些选择避开,但还有些本来就是修习剑术或者体术的,反而凑上来有些好奇的观望。
“别担心。”
而看着朔夜那好战的目光,叶晓只是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十秒钟,打坏东西算我输。”
听到叶晓的话雷蒙德嘴角不由得抽抽起来,一旁魔枫小姐则是嬉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看好好学,队长,你什么时候才能这么帅。”
“我是法师,这能一样吗!”
雷蒙德不忿道。
不过他抓挠着一头红发,一时间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
言语间,脱下外套的朔夜一身结实的肌肉将单薄内衬都撑开,配上他那英俊的外貌竟是又吸引来了不少贵族小姐在旁围观。
反观叶晓身形高瘦,尽管得体的正装没展露出多少身材,但淡定的气质倒也引来了一些目光。
朔夜舒张双臂后,没再多一句废话,脚猛地蹬地即刻如离弦之箭刹那间冲向叶晓。
他紧握的拳头一如炮弹出膛,对准叶晓面门悍然轰出。
叶晓惺忪双眸映出袭来的拳峰,侧头一闪,一掌与对方出拳的手臂交错,反劈向其咽喉。
“住手!”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霎时间响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两人裹入,朔夜的拳头顿如打进了泥潭,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
叶晓的掌刀也被刹停在朔夜咽喉前的一寸,再难进分毫。
力场法术?叶晓心中冒出一丝困惑。
如同雕塑一样身形凝滞的二人转动余光,却见走廊一头的围观人群中,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走向几人。
其中一位是穿着酒红色天鹅绒长裙的浅金卷发少女,这位正是老熟人,“织星者”阿斯特拉。
另一位没见过的则身形高挑,深蓝长发披肩,薄暮般的罩纱裹住脸蛋,穿一袭天蓝色的轻纱长裙。
她在张开的左手上托着一只水晶球正散发着淡蓝的荧光,笼罩叶晓和朔夜的力场法术似乎正来自于此。
尽管叶晓没见过这位少女,但旁边的雷蒙德却是非常熟识来者,不由得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守月人小姐!”
守月人小姐向雷蒙德一行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左手轻轻托举了一下水晶球。
一阵微光闪烁,叶晓和朔夜登时又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守月人
这位就是守月人,梦神的从神?
叶晓脱离力场束缚后,便收回手,不再和朔夜纠缠。
朔夜则似乎有些残念,但瞄到自家执行官阿斯特拉那几乎要喷出怒火的眼神后,也是挠着头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外套捡起来披回身上。
“你们在搞什么鬼!?”
身形娇小的阿斯特拉怒气冲冲走上前来,“都是一个部门的,在别人家的晚宴上大打出手,你们是要把公司的脸都丢光吗!”
叶晓挑了挑眉头,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吐槽“公司还要脸吗”这句话,将视线转向那一袭蓝裙的守月人小姐。
他还以为织星者和守月人应该算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但这俩居然一起出现,那好像也和他想的也不完全一样。
守月人小姐注意到叶晓的视线,只是温柔友好的也向他笑了笑,而后便走过来,与雷蒙德等人站到了一起。
“辛苦你们了。”
她没有为几人与织星者小队在大庭广众下闹事说出什么责怪的话,反而是轻轻安慰了一句。
“哇啊啊!守月人小姐!”
魔枫看到对方,当即如同撒娇的小孩一般蹦跳着扑了上去,“织星者那帮家伙趁您不在的时候欺负我们!!”
这家伙告状的速度还挺快的,叶晓看着这幕,心里一乐呵。
阿斯特拉则是揪着朔夜的胳膊,小小的个头愣是给那壮硕的块头拽到墙边,而后单手叉腰看向自家的队长,“小黎,你怎么管队员的??”
“欸,抱歉抱歉。”
黎小姐则是面路讪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这不是听阿斯特拉小姐您被对面使坏了,想报复下……”
“执行官大人,您不要怪黎小姐,这事情是我自作主张……”
被拽着胳膊的朔夜忙出声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毛病!”
阿斯特拉气的又抬起手一把拧住了朔夜的耳朵,“我等会儿会收拾你!但你做事情不可能没有小黎的授意!”
“痛痛痛痛大人,耳朵要掉了……”
朔夜那么高大个人,硬是佝偻着身子,被拧的五官都扭曲成一团。
阿斯特拉这才松开了朔夜,双手叉腰,“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还不需要你们来替我出头!知道吗,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听到没有!”
“是,阿斯特拉大人。”
几个人遂像小孩一样,向阿斯特拉低头认错。
另一边,守月人小姐则一边安抚在她怀里撒娇的魔枫小姐,一边将目光转向叶晓。
“你就是大人说的新加入的成员吧。我听说了你这一路以来的事情,麻烦你照顾这几位孩子了。”
“守月人小姐,他可是我的小弟,明明是我照顾他才对!”
魔枫闻言,扬起脑袋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好呢,知道了。”
高挑的蓝发少女摸着魔枫小姐的脑袋温柔笑笑,像母亲在宠溺自己的孩子。
“还好,嘿。”
叶晓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算是知道为啥自己队里的几人都这么尊敬这位执行官了,这一照面就能感觉到对方确实是个挺有人格魅力的姐姐型角色。
相较而言,梦神那家伙明明应该算是这位的上位神明,怎么反而跟个小孩一样,打起交道来怪折磨人的。
叶晓心中如此想着,于是此刻不知位于何处的一名正抱着云朵打盹的少女倏忽打了个喷嚏。
两方各自谈论间,公爵府的亲兵们听闻了这边的动静也匆匆赶来。
那亲兵队长就是下午处理过叶晓和冯树矛盾的那同一个人,他一过来,看到叶晓那张熟悉的面孔瞬间就感觉头大了起来。
但还好这次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折磨,阿斯特拉按住自家小队成员的脑袋向卫兵队长道了个歉,事情便算了了。
执行官来了,架自然是不会再打起来,两方一时间各自散去。
不过临走前朔夜还要拉一把叶晓,神采奕奕地说道,“有机会下次好好比试一番。”
叶晓自是无语的摆了摆手,阿斯特拉则再次揪住那家伙的耳朵,骂骂咧咧将其拽走。
随后,守月人小姐便带着叶晓一行去往宴会场的酒廊,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边喝着宴会上的酒品边聊。
“喀隆先生,这还是我们初次见面吧。”
来到地方,守月人小姐便亲切的开口道,“我是贤者大人麾下的执行官,守月人赛勒涅,雷蒙德他们,以及你认识的周栗勋,都是我的下属。”
“您好,塞勒涅大人,我是安夏普喀隆。”
叶晓看着塞勒涅小姐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寻思这家伙大概也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就不在编撰背景上费一些没必要的功夫了。
“叫我守月人小姐,或者赛勒涅小姐就可以了,”
塞勒涅温柔回应,“之后这些孩子们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不对啊守月人小姐,为什么他对我们就是关照嘛,明明我们才是前辈!”
魔枫闹别扭道。
塞勒涅没有回答魔枫的问题,只是和蔼的笑笑,而一旁雷蒙德却是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下巴。
他早觉得这安夏普喀隆不太简单,背景成谜,灰峰山隘一战的时候和瓦特里安与红龙战斗都没落下风。
但因为是主管安排的人雷蒙德一直也不好怀疑太多,现在看来,搞不好就是上级特意给他们找来的大哥。
这令他不由得拿胳膊肘蹭了蹭叶晓,低声问道,“欸,喀隆兄弟,你该不会也是哪位正神的神选吧?”
“没有的事。”
叶晓耸肩。
艾拉大抵是不算正神的,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选,严格来说也应该是……额,神婿?
“这边两位该是牧暗者的朋友吧,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你们见笑了。”
塞勒涅随后又转向寡言少语的狄波拉和多玛,“一些部门之间的小矛盾,还希望你们不要在意。”
“没事没事,和大家在一起,我们感觉还挺不错的。”
狄波拉合掌做了一个礼拜的动作,“各位都是未来对抗魔女邪恶意图的很好的伙伴。”
不是姐们,你半天不张嘴,一张嘴就非要Cue我一下吗。叶晓也是无语了。
“守月人小姐,话说您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
雷蒙德开口道,“我还以为今晚的宴会您不打算参加的。”
“上神将我们都召集回来了,因为升格计划已经到了准备启动的阶段。”
塞勒涅轻声道,“这次宴会不仅是泰朗公爵家大小姐的接风宴,也是泰朗家挑选火种名额的交易场。”
“火种名额?”
雷蒙德一头雾水。
“伴随升格计划的子计划,火种计划里穿越星门的人选。”
塞勒涅微微笑道,“你们可能还不太清楚升格计划与火种计划的细节,这我之后会和你们解释。”
“现在你们只要知道,今晚的宴会,泰朗家族需要确定陪同温莎小姐前往阿斯兰参与火种计划的名单,而我希望你们能登上那份名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真假意图
“名单?”
小队众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困惑。
“不错。”
塞勒涅优雅颔首,手指在水晶球上轻点,令其浮现出几座巨大飞艇的画面。
“依照泰朗家族的条件,温莎小姐拥有参与火种计划的资格,除却其家人朋友,她还可以携带人数在二十左右的侍从与护卫同行。”
火种计划的资格……也就是说,泰朗公爵是希望温莎小姐也通过星门离开这个世界?
叶晓于心中思索。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即使是泰朗公爵,他也没有升格计划必定成功的把握,未来即将到来的神战会让这个世界发生怎样的变化也是难以预料的。
在这种情况下,用这个备选方案给唯一的子嗣争取一条后路,倒也无可厚非。
“可我不太明白,”
魔枫小姐发言道,“守月人小姐您如果希望我们能一同参与这个计划的话,直接给我们安排名义上的护卫任务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占用温莎小姐的同行名额。”
“因为你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护送狄波拉参与升格计划。”
塞勒涅慢条斯理的回答道,“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以‘公司派遣’的名义参与其中,而是以‘蹭温莎小姐的陪同名额参与火种计划’这样的私人名义加入。”
魔枫仍然困惑的挠了挠头,雷蒙德则一下反应了过来:“懂了,也就是说,这和从洛伦西疆回国这次一样,依然是为了掩盖狄波拉他们的行迹?”
塞勒涅目光转向雷蒙德,赞许的点了点头,“公司内部出现叛徒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有所了然了吧?”
“温德沙都。”
雷蒙德摩挲下巴,“这个人我从周主管那里听说过了。”
“西疆那次遭遇战和他有关,不仅有名强大的龙族,还有来自牧暗者里的叛徒,令我们损失惨重……”
雷蒙德说到一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人,遂面色一沉。
“嗯,小洛也在那场战斗中失踪了。”
塞勒涅轻叹了口气。
“果然……她是您的神选,连您也无法联系上她吗?”
雷蒙德有些愕然。
“我只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但她从精神上斩断了与我的链接。”
塞勒涅缓缓摩挲水晶球,其上的光影再次变幻,转换成了一条到处是哥特式尖顶房屋与树林交错的自然街景。
在其中一幢房屋的窗户里,一名众人颇为眼熟的黑发少女的身影掩在一处窗帘身后,若隐若现。
“这是……洛小姐?”
魔枫微微瞪大眼睛。
“密探们在雷欧尼亚发现了她的身影,”
塞勒涅缓声道,“尽管没有证据确定她是否和温德沙都产生了联系,但她至今没有回归,并且用未知的手段切断了与我的联系,即使是我也无法再保证她如今的立场。”
“而且可以想见的是,叛徒们也正在阿斯兰进行暗中活动,很大概率也是针对升格计划。”
雷蒙德脸色略微变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他想到了当时在西疆被那龙族少女杀害的伙伴,一想到可能将再次面对那个强大的敌人,便不由得升起了些本能的惧怕。
但他更不明白的是,洛小姐为什么不回来,而是与对方同流合污。
“往好处想,这暂时也无法证明洛小姐背叛了我们。”
叶晓倏忽开口道,“到底什么情况,还得到时候才知道。”
“……说的好,喀隆兄弟。”
雷蒙德拍了拍叶晓的肩膀,“确实,饶是如此,现在就断定洛小姐背叛还是太早了。”
“嗯,我讲这些,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多加小心。”
塞勒涅满意的微笑,“牧暗者的两位朋友在明面上的身份一直是我从合作伙伴方借调的合作成员,也是我们小队的密探,还请各位千万切记,不要将‘护送’他们的真实目的透露给任何人。”
“这里的任何人……也包括牧暗者吗?”
叶晓敏锐察觉到塞勒涅话中的一丝端倪。
“是的。”
塞勒涅给出肯定的回答。
叶晓于是挑起眉头,端着盛满红酒的玻璃杯抿了一口。
比起雷蒙德等人,他思索的东西更加复杂。
在塞勒涅的话中,狄波拉和多玛是“牧暗者”这个情报是公开的,最为关键和机密的是他们需要被“护送至阿斯兰”。
为什么?
从西疆逃出来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在敌对国的领土上,可从特德赫到阿斯兰,为什么还要特意做的这么隐蔽?
说的不好听点,阿斯兰看似是战乱区,但恶魔军团是公司的,海族军团是牧暗者的,阿斯兰方就剩下一座北方行省风雨飘摇,何况还有那位可能是牧暗者掌控的二皇女在皇室里。
换言之,对于公司来说,阿斯兰比洛伦安全多了。
如果狄波拉是计划里非常核心的人物,为什么不干脆让牧暗者的人过来用空间法术给他们传过去,这不比坐飞艇浩浩荡荡跨越半个大陆过去来的要安全稳妥的多?点对点传送,叛徒就算想劫人也没办法。
叶晓犹记得牧暗者里那个卷发男,克洛诺斯,是完全有这个能力的,毕竟之前还帮萨麦尔和苏茜云见面过一次。
而如果狄波拉的重要性实际并不是很高,没到可以请克洛诺斯出手的等级,守月人又为何要对他们千叮万嘱,还专门用火种计划来掩饰护送这俩人的目的?
这事情里的微妙矛盾,令叶晓意识到其中似乎存在某种蹊跷。
什么人都不能告诉,甚至还包括牧暗者,可狄波拉他们本来就是牧暗者的人才对……
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防叛徒吗?
“明白了,所以我们为了执行任务,还得再想办法加入温莎小姐的侍从团吗。”
魔枫小姐摊手,“可按理而言,温莎小姐直接从家族里挑熟悉的护卫和贴身侍从不就好了,名额有限,几乎没有什么让我们瞎掺和的理由吧。”
“关于这个,”
雷蒙德竖起一根手指,“还记得飞艇劫案里那个温莎小姐的亲卫骑士不,因为那家伙的原因,泰朗公爵回来后狠狠清洗了一波家族里的可疑侍从和护卫……”
“所以,他们现在还真挺缺人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千金难见
“话是这么说,那咱们也该早点去应聘的,现在想临时参加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魔枫小姐还是觉着不太靠谱。
“未必,只要有人能说服温莎小姐就行。”
雷蒙德低头沉思,“前面几天温莎小姐养病休息,家中的侍从招聘全是泰朗公爵亲自把关,咱们去了也没多大意义,他肯定不会招我们的。”
“也就是说,只有直接私下找温莎小姐拉关系才有机会,而正好今天温莎小姐养好身体要开办宴会……”
叶晓接过话头,随后忍不住望了塞勒涅一眼。
“连这也在您的计算之中吗,守月人小姐。”
“我只是遵循贤者大人的安排。”
塞勒涅温柔一笑。
“嗯,我懂了,所以咱们现在需要一个魅力点满的谈判大师私下接近温莎小姐,游说她让我们加入陪同团。”
魔枫小姐点点头,然后骄傲的鼓起了胸膛。
“那说到本小队最有魅力的人,就只能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超级美少女,魔枫小姐啦!”
雷蒙德不由得神色尴尬地捂住额头,叶晓脑门上也浮现出几道黑线。
唯有塞勒涅,仍是那副看女儿一般宠溺的微笑,“任务已经给你们讲解完了,我还有一点事需要先行离开,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交给我们吧。”
“回见,塞勒涅大人。”众人与塞勒涅告别,后在酒廊里继续商讨起对策。
“既然美少女小姐这么说,那就麻烦你先去试试吧,晚宴还长,希望温莎小姐能念咱们救她一命的情。”
雷蒙德先是批准了魔枫小姐的行动请求。
橙发少女于是昂首挺胸,迈着傲气的步伐潇洒离去。
“怎么说,你们觉着魔枫能成不。”
雷蒙德望着魔枫小姐远去的背影,回过头来又问向众人。
“应该没问题吧。”
许久没发言的大山兀然开口,“听说温莎小姐与圣女塔妮娅关系很不错,因此甚至有传闻那位大小姐喜欢女性……魔枫小姐本来也挺可爱漂亮的,和温莎小姐或许挺能聊的来。”
“美人计嘛。”
雷蒙德不禁笑笑,“那希望能成功。”
十分钟后。
众人看着魔枫小姐原路回来酒廊的角落。
“怎么样?”
叶晓问道。
“额……”
魔枫挠了挠头,“这地方未免也太大了,完全找不到温莎小姐在哪儿啊。路上那些侍从又死活不肯告诉我,真是的,搞的我好像是去捣乱的一样!”
“今晚应该很多人会想求见泰朗公爵和温莎小姐吧。”
雷蒙德摆手,“底下宴会厅里找不到温莎小姐很正常,厅里有公爵主持大局,温莎小姐估计在楼上某个房间里开办私宴。”
“办宴会不出来,躲在角落里干什么。”
魔枫小姐双手抱胸,气鼓鼓道。
“听说是温莎小姐身体抱恙,所以不会在大厅出席太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那么清楚,你该不会对那温莎小姐有意思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
雷蒙德嘴角抽了抽,“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工作的吗?”
“那你去找那温莎小姐。”
魔枫从旁边的桌子上叉了一块小蛋糕塞进嘴里,“美少女已经走饿了。”
“你不才十分钟没吃东西而已……”
雷蒙德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行吧,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都看好了,本队长的魅力之处。”
“我估计他这话憋肚子里很久了。”
叶晓扭头和魔枫对望了一眼。
“就冲队长那个发型,我看悬。”
魔枫小姐摊手,“流里流气的。”
“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这叫风流。”
雷蒙德撩了一把自己火红的头发,迈步离去。
“疯牛还差不多。”
魔枫小姐轻哼道。
五分钟后。
雷蒙德双手插兜,带着两名侍从大摇大摆的走了回来。
“嘿,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也不行……”
魔枫小姐一手掩嘴轻笑,正要嘲笑雷蒙德。
未想,后者却是潇洒的一伸大拇指,嘴角上扬。
“走吧,温莎小姐同意接见我们了。”
“……哈?”
魔枫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继而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叶晓。
“看我做什么。”
叶晓耸耸肩,“可能这里的贵族小姐确实中意这款。”
“我不能接受,”
魔枫忍不住喃喃道,“怎么会有人喜欢火爆猴的。”
“吔,魅力不如人不是你的问题,但中伤强者并不能让你成长。”
“我只是没找到路而已。”
魔枫发出不服气的哼哼。
好在事情总归进展的比想象中的顺利,雷蒙德带来的两名侍从领着他们从旁边有护卫把守的楼梯一路向上,直到三楼。
在三楼等候他们的,正是那位叶晓之前见过的英俊少年管家,塞巴斯蒂安。
但就在看到这管家的瞬间,叶晓脑海中疏忽冒出了些疑惑。
咦,飞艇劫案的时候,我记得这家伙当时也是在飞艇上来着?
但之后自己在灰峰山里救人的时候,怎么好像没有看到过他?
“欢迎各位,你们就是大小姐的朋友吧。”
塞巴斯蒂安向几人微微鞠躬,“请各位随我来,我们已经等候你们多时。”
“等候多时……我们有这么大排面吗。”
魔枫有些诧异。
几人沿着走廊七拐八弯,越走越深,甚至经过了一道两侧布满钻石琉璃的华贵廊桥。
这长廊里不少地方布置了警报法阵和防御结界,尽管这时候都处于未激活的状态,但叶晓还是疑惑出声,“这个地方……我们要去往这么里面吗?这里还算开办宴会的区域吗?”
“噢,此处并非是宴会区域,事实上,这里已经属于家族内部,一般不对客人开放。”
塞巴斯蒂安介绍道。
“那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魔枫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
“因为你们是救过大小姐一命的重要朋友,泰朗家族从不亏待有恩情的朋友。”
塞巴斯蒂安说着,脚步停在了一扇极为豪华高大,一看便尤其不凡的大门下。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有着复杂精致纹路的金色钥匙,插进门孔,轻轻转动。
不一会儿,那大门徐徐打开,露出内里一片富丽堂皇的装饰与琳琅满目的宝物。
价格高昂的钻石,附魔的武器,稀有的道具……一眼望去,各种宝物摆满了一排排的展示柜。
“这是……?”
“此处是泰朗家族的藏品库。”
塞巴斯蒂安走到门边,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泰朗家族收藏了这世上众多罕见珍稀的宝物,作为各位救温莎小姐一命的报答,各位可以各自从中任取一件带走。”
几人望着内里各式各样的豪华装备与道具,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叶晓甚至观察到有几件足以和他所用的长刀追影媲美的,很可能是史诗级别的高阶武器。
这样的装备即使是他都难免心动,遑论雷蒙德这些还从未见识过这种稀世珍宝的玩家。
可这却并不令叶晓有天降馅饼的欣喜,反倒是心中涌起一丝困惑。
“非常感谢泰朗家族的慷慨……但我们来,主要还是想求见温莎小姐。”
叶晓略微皱眉。
被一屋子高阶宝具闪瞎眼的雷蒙德这也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啊,对对对,管家先生,我们主要是想见温莎小姐来着……”
未想,那英俊的少年管家却是微笑着又轻轻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各位,大小姐身体抱恙,实在不太方便接见外人。”
“此权当回报各位与我家小姐的救命之恩,如若不满意,家族可再额外给予每人两千金币的报酬。”
“泰朗家族不欠任何人的人情债,但在这之后,还请各位见好就收,希望各位能够理解。”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正面试探
小队几人面面相觑,雷蒙德更是神色上显出几分尴尬。
塞巴斯蒂安这番做法,算是某种软拒绝了。
也不能说是不给面子,毕竟允诺的回报并不算少,只能说没有什么人情味。
但倒是很符合众人对贵族的刻板印象。
“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他们的意思。”
雷蒙德一手扶额,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尴尬神情,“行吧,那我姑且先谢过泰朗家族的好意了。”
对方不让见温莎小姐,这边也不好强求。
“等下。”
然而,叶晓此时却是开口道。
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塞巴斯蒂安脸上客气的笑容,“你确定,这是温莎小姐的意思?”
这个相貌英俊的少年管家总让叶晓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之前在灰峰山隘救人时他一连跑过好几个洞口,泰朗家族的侍从都被集中在了其中一处囚牢。
这管家也不是什么相貌平平之辈,按理来讲,叶晓当时不应该没在牢房里见过这家伙。
“这就是泰朗家族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面对叶晓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几位若有不满,可告知予我代为各位转述老爷。”
“但若想狭恩闹事,我希望各位能明白,泰朗家族的威严,也不是可以随便挑衅的。”
话音落下,周遭的卫兵隐隐摆开了架势。
叶晓余光扫过那些将手搭在剑柄上的卫兵,不屑的轻笑了声。
魔枫小姐则面露不忿,“你这话什么意思,默认我们就是想来闹事的呗??”
“别急,魔枫。”
雷蒙德忙出声安抚自家队员,“这里面可能有误会,行吧,既然你们这么认为,那我们也不浪费时间,就按你刚说的办吧,拿了报酬,我们走人。”
“我很庆幸这位先生还是理智的。”
塞巴斯蒂安将手背在身后,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宝库大门,“请吧。”
“哈,谁稀罕你们那几个破烂。”
魔枫双手抱胸,“真当我们是乞丐?”
“额。”
雷蒙德嘴角不禁抽了抽,讲道理,他还真挺稀罕那些东西的。
他没有叶晓那看出库中宝物品阶的眼力,但直觉上,他能察觉出其价格不菲。
“我们可以先把东西拿了再说嘛。”
“对面都这样羞辱咱们了,能不能有点骨气,队长。”
魔枫小姐都无语了。
雷蒙德抓了抓头发,放浪不羁的发型下的面孔不由得流露出一副复杂且无奈的笑意。
真好啊,还有这种没被现实锤弯脊梁的年轻心态。
他如此寻思着,但眼下的情况若和泰朗家的人起冲突肯定是最糟糕的结局。
那少年管家言语里的挑衅意味很明显,说不定就是希望他们闹事,这样还能替家族省一笔开支。
雷蒙德不由得将目光转向叶晓,寻思以这位喀隆先生的沉稳,应该会帮忙一起劝诫魔枫小姐。
他能理解魔枫小姐的年轻气盛,但成年人的世界总还是得学会无奈和妥协……
然后,他就看见叶晓抬起大脚,“砰”一下就将塞巴斯蒂安踹飞了出去。
嗯?
雷蒙德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闭上眼睛,又张开,直到清楚看见那英俊管家粘在墙壁上的模样,愕然瞪到了最大。
“卧槽!?你在干什么!!!???”
“唧唧歪歪的,你家小姐的命就值那几个烂钱是吧。”
叶晓收回脚,“我告诉你,今天不见到温莎小姐,人全给你打扁。”
“不是!?兄弟你疯啦!??”
雷蒙德顿时只觉一股血压上涌,差点闭过气去。
“好耶,战!!!”
魔枫小姐则握紧小拳头,兴奋的跳了起来。
走廊上的卫兵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嗷嗷大叫着集体扑向叶晓。
这些贵族护宅的亲兵放在军队里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哪怕手握武器,在赤手空拳的叶晓眼里也和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他随手一掌出去,凶猛力道竟是直接把冲在最前面卫兵挥出的精钢剑锋都劈碎。
余威落在胸口上,令这卫兵的身体旋转着和其身后的其他人砸在一起,像保龄球撞倒一片。
剩余的卫兵一拥而上,但也都不是叶晓一合之敌,被一巴掌一个拍进天花板和墙壁里。
“有人袭击宅邸啊!!”
在外围离得稍远的侍从看见这幕,魂都吓飞,手脚并用就要往走廊外逃窜。
但他还没跑出去两步,一段剑柄便划出优美的弧线从空中飞来,准确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侍从一步踉跄,倒头就睡,其余离得近的侍从更是难从叶晓的手下跑出哪怕五米开外。
眨眼之间,十来个卫兵加上几名侍从就全被叶晓解决,只留下雷蒙德一脸懵逼。
雷蒙德嘴角轴动,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泰朗家族的人们就和萝卜一样被塞进了墙里。
“不是……喀隆兄弟,喀隆大哥,这样搞,咱们这不就彻底和泰朗家族撕破脸了吗?”
“那可不一定,现在这个局面,有些人可未必希望被看到。”
叶晓面无表情拍掉手上的灰。
“你说是吧,管家先生?”
雷蒙德稀里糊涂扭过头,只看到原本被嵌在墙上的塞巴斯蒂安双手按住墙壁,两脚轻飘飘落在了地板上。
他脸色冰冷,身上萦绕着些许蔚蓝色的微光。
尽管被叶晓狠狠踹了一脚,身体上却不仅没留下伤势,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这管家居然是个术士??”
雷蒙德旋即愕然。
“你怎么看出来的?”
塞巴斯蒂安则双眼紧盯着叶晓,言语间透出寒意。
他本来没想暴露实力的,但叶晓那迸发杀意的一脚太过突然,下意识就开启了护体屏障。
“我只是觉得你不太对劲,随便试探下而已。”
叶晓摆手。
“随便……???”
塞巴斯蒂安咬牙,他无法理解,这个人竟然能因为“随便”这种原因,就一脚把普通人踹飞出去。
“咱们救了泰朗家的大小姐,猜错了,大不了就把公爵惊动过来,道个歉,功过相抵嘛;要是猜对了,那就血赚。”
叶晓嘴角勾起,摊开双手,“反正你也不让我们见温莎小姐,我为什么不干脆赌一把呢?”
第一百四十八章 公平交易
叶晓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发现这管家及其行为不对劲,于是出一脚试探下纯当开盲盒。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他们一行人被泰朗家族丢出宴会,但有救温莎小姐一命的恩情在,何况还有公司背景,他只要没打出人命,硬甩锅“是这管家言语挑衅在先”,泰朗家族就是再不爽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任务方面,叶晓能请求塔妮娅帮他们和温莎小姐牵线,大不了还能找皮尔伯格引荐,备用方案多的很,但试探这管家的最好机会搞不好只有这一次。
当然这做法也不是没有坏处,就是会让梦神和公司丢脸,被泰朗家族谴责。
但这和他叶晓有什么关系?
“明白了吗,我们凯撒公司的人行事就是这么嚣张。”
叶晓双手插兜,扬起下巴双眼俯视塞巴斯蒂安,“而正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试探出来你是个隐藏实力潜在温莎小姐手下老阴逼。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接下来,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带我们去见温莎小姐,我替你保密;二,你收回魔力装普通人,我继续闹下去,就赌一手我敢不敢当着公爵的面把你打死。”
塞巴斯蒂安听毕,脸色阴沉。
这说是两个选择,其实就只有一个,而在这之上,塞巴斯蒂安考虑的则是更深的一层。
他不确定叶晓到底知道多少,如果叶晓完全看透了他的真实身份,他还必须得在这里动手了。
但偏偏叶晓话里表现的好像又知道的不是很多,这令他心存一丝侥幸。
只是这分寸掌握的那么恰到好处,就像是被对方刻意引导了一般的感觉令塞巴斯蒂安很是不爽。
区区人类,也敢算计我。
塞巴斯蒂安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老实的收起了身上外放的魔力波动,冷哼一声。
“行,那就如你所愿。”
他终究还是没必要和这莽夫硬刚,尽量让这群人远离温莎小姐是公爵的授意,但比起让自己的身份暴露,这点让步还是可以接受的。
“如我所愿……噢,所以你选择被打死是嘛。”
叶晓眼睛一亮。
“我是说选第一个!”
塞巴斯蒂安差点没咽过气,“我带你们去见温莎小姐!”
“唉。”
叶晓顿时流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行吧,很高兴你是个聪明人。”
塞巴斯蒂安的额头上几根青筋暴跳。
看到这俩人又握手言和,旁边的雷蒙德愈加迷茫。
他只觉得这世界似乎已经变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看到没,该出手时就出手,队长,不要再窝囊了。”
魔枫小姐大笑着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
“这不合理……”
雷蒙德嘀嘀咕咕。
另一边,塞巴斯蒂安则随手便要将藏品库的门拉上。
叶晓望见,忙伸手按住大门,“欸,等下,我们东西还没拿呢。”
“……”
塞巴斯蒂安很是无语地看了叶晓一眼,叹了口气。
“动作快点。”
……
泰朗家族的宝库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这一世各种事情进展的太快,以至竞技场结算就出现了一次,下一次还遥遥无期。
因此能从其他途径获得高阶道具,对叶晓来说也是个好事。
尽管明面上只能挑一样,不过叶晓向来不是个爱守规矩的人。
他用衣服作遮掩,就在塞巴斯蒂安眼皮底下,偷偷于一处柜架上藏了只老鼠。
老鼠使魔可以当空间锚点,回头趁泰朗公爵不注意,直接让艾拉开个空间门过来搬空,吃饱饱。
至于眼下,叶晓则挑了一个看起来就很炫酷的,散发着耀眼金光的大杯子。
【道具:血性圣杯】
【品质:史诗】
【介绍: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毁灭的开端】
【技能:生息转换,诅咒之血】
这个道具的作用比较有意思,第一个技能能从使用者身上抽取血液等比例转换成魔力;
第二个技能则是滴入某目标的血液后,能将抽取血液时对使用者造成的伤害投射到对应目标身上,最多只能投射一名目标,滴入新的血液会覆盖前面的目标。
叶晓而今无法从虚弱的艾拉那里借用那种强大的神术,但像“治愈圣光”之类的小型神术是可以用的。
艾拉的触手版“治愈圣光”恢复能力很强,但消耗的魔力量也特别大。
而这个杯子又恰好可以将血液转换成魔力,于是叶晓很好奇,他能不能直接左脚踩右脚起飞。
只不过一旁的雷蒙德看见叶晓把这杯子扛到肩上,眼神有点奇怪。
“怎么了吗。”
叶晓也注意到雷蒙德的目光,好奇出声。
“没什么……”
雷蒙德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法杖,“我只是以为你会拿个那种,额,就是看起来沾满灰尘,其貌不扬,但其实很强的隐藏宝物之类的东西。倒是没想到直接拿了个最大最闪亮的。”
“哪来那么多隐藏宝物,”
叶晓耸耸肩,“最靓的这个拿出去,就算用不上至少卖相好。”
“合理。”
雷蒙德表示赞同,不再在那些看起来高雅简朴的法器中挑挑选选,直接拿了个封皮镶满五颜六色的水晶的魔法书。
叶晓点点头,后又看到牧暗者的两人站在门边上,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你们在那愣着干什么?”
“啊?”
多玛手指了指自己,“我们也算吗?”
“不然呢,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叶晓说完,又指了下门外正在搬动昏迷侍从的塞巴斯蒂安,“有没有眼力见,拿个袋子打包,你就看着我把这玩意扛在肩上出去吗。”
“粗鄙的人类,简直跟土匪一样。”
塞巴斯蒂安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
拣货的时间总是快乐而短暂,塞巴斯蒂安允诺会处理好那些昏迷的侍从,而后便带着叶晓一行人大包小包背在肩上,回往宴会区域所在的前厅。
他很想让这群人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每人身上背个包裹和回家探亲一样去见温莎小姐,未免也太失礼了点。
但叶晓不同意,声称对方是想找借口调包他的宝物,给管家少年又气的不轻。
不过这次塞巴斯蒂安总算没再耍什么滑头,将众人领至前厅三层位于高处的一座厢房。
守卫厢房的侍从将房门推开,内里圆桌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温莎小姐正坐在主人席位上,与房间内一众朋友相谈甚欢。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小姐的朋友
叶晓一行人的到来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直到塞巴斯蒂安略带歉意的向温莎小姐行礼,并介绍了来人后,后者这才反应过来。
“大小姐,这几位便是您先前在灰峰山的朋友……”
塞巴斯蒂安没好意思说温莎小姐其实本来就有意在找他们的,便用了个模棱两可的介绍语。
“咳,首先请允许我们对打扰您的雅兴表示歉意……温莎小姐。”
队长雷蒙德握拳捂住嘴巴,斟酌着该如何开场白,未想,温莎小姐却忽然两眼一亮,兴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来啦!”
“额?”
雷蒙德愣了愣,全然没料到对方居然表现得如此高兴。
他还寻思他们作为不速之客这样硬闯进私人宴席,对方恐怕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呢。
而叶晓则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扭过头瞟了一眼不敢与他对视的塞巴斯蒂安。
“欢迎,欢迎。”
温莎小姐目光落在一手插兜一手背着个大包的叶晓身上,脸上的欣喜又多了几分,两手握在一起,脸颊上浮现红晕。
“一直很想为灰峰山的事情再当面向你们道谢,如果不是各位出手,我当时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只是休养了好几天身体,父亲又不让我外出,今天能看到你们过来,我真的很高兴。”
不过兴奋归兴奋,温莎小姐作为主人家的欢迎话语还是很有礼节且落落大方的,只是这内容,令叶晓目光里对塞巴斯蒂安的审视意味又多了一分。
塞巴斯蒂安余光瞟见叶晓在盯着他,也是无奈的扯了下嘴角,回以一个复杂的眼神——“是公爵不想让你们见,和我是没有关系的哈”。
叶晓将一只眉毛挑起,便算是回应,。塞巴斯蒂安看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理解了还是没理解自己的眼神,暗自烦躁。
“温莎,这几位是……?”
温莎小姐身旁,一名似乎与她非常熟悉的衣着华贵的少女则一手拿着扇子,一对桃花眼于其后打量着穿着简朴的叶晓几人。
“他们是我的朋友,玛格丽特。”
温莎小姐笑了笑,而后向自己的管家招了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塞巴斯蒂安,快安排他们入座。”
“噢……”
摇扇子的贵族小姐勾起嘴角,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轻蔑。
其他几名看起来身份就不凡的贵族大多也是这样的眼神,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性的微笑,向叶晓众人轻轻点头。
雷蒙德也是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旁边的这些年轻贵族其实并不太欢迎他们。
这不难理解,虽然他们是温莎小姐的朋友,但就冲几人这一身算不上高档的着装,加入宴席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社交圈层上贵族与平民的身份终究还是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遑论这种位于国家顶层能与温莎小姐交好的贵族子弟,一般小贵族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能点头打个招呼,就已经算是看在温莎大小姐的面上了。
于是雷蒙德明白,眼下还是赶紧把事情办完离开就好了,也免得让其他贵族子弟看不顺眼。
他遂摆摆手,讪笑道,“呵呵呵呵,感谢大小姐的欢迎,但不必那么麻烦,我们说完事情就……”
他话才说一半,一边的叶晓就一巴掌拍到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上。
“你倒是安排一下啊,平时干活都那么慢慢吞吞的吗。”
塞巴斯蒂安那张带着标准礼节的微笑脸登时又绷不住了,寻思这家伙莫非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他难道就没发现其他几个贵族子弟的氛围不太对劲吗??
也罢,反正到时候被使坏的又不是自己。塞巴斯蒂安这么转念一想,顿时还挺期待这粗鄙佣兵惹恼其他贵族子弟,被暗地报复的情形了。
作为管家,这些贵族子弟究竟有多小心眼他可不要太清楚。
“这边就坐。”
塞巴斯蒂安遂语气淡漠的拉开一张椅子。
叶晓也不多客气,扛着大包就坐了上去,而后魔枫也跟着拎起裙摆潇洒的坐到一旁。
大山与雷蒙德面面相觑,后者无奈耸肩,干脆招呼牧暗者的两位也一块落座。
“倒杯红茶,不要放太多蜂蜜。”
叶晓坐好,继续毫不客气地使唤塞巴斯蒂安。
“几位朋友,初次见面,不自我介绍一下嘛?”
摇扇子的贵族小姐玛格丽特柔声笑道。
“各位大人贵安,我是雷蒙德,隶属公司的佣兵队长……”
雷蒙德勉为其难的给自己和小队成员们介绍了下明面上的身份。
“至于这几位都是我的队员,这位是伊莉娜,这位则是安夏普喀隆……”
“原来叫安夏普……”
温莎小姐细细听着,在介绍到叶晓时不禁低声喃喃。
“嗯?”
叶晓敏锐察觉到那细若游丝的自言自语,循声望去,却只看见温莎小姐红着脸扭开了视线。
“原来是雷蒙德先生。”
玛格丽特微微后仰,“听说你们都是实力高强的佣兵呢,能将我们可爱的温莎大小姐从恶龙和背叛的骑士手上救了出来。”
“都是运气,托温莎小姐的福罢了。”
雷蒙德局促的笑笑。
“真是谦逊呐,雷蒙德先生。”
玛格丽特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在上城学院待了这许久,都还没有过和成年巨龙对峙的体验呢,雷蒙德先生,能给大家讲一讲你鏖战巨龙的英姿吗。”
“额……”
雷蒙德咽了口唾沫。
讲故事这种事情,和好兄弟们吹牛打屁是一个氛围,和一群带着审视眼光想看他出丑的人硬唠,就有种被迫上台表演的不适感。
但他也不能不接贵族小姐的话,只能强行带着笑意开口,“怎么说呢,当时那大概就是一条很大的红龙,我们用幻术结界布置出的陷阱引诱它深入峡谷……”
“幻术?”
玛格丽特张开扇子掩住朱唇,“学院最新的《异常生物论》里,不是说巨龙对精神法术的抗性极高嘛。”
她转头看向一旁戴着金丝眼镜的贵族青年,“我记得您在《奥术月刊》里发表的论文……”
“第三十七期,”
青年推了推眼镜,“幼年巨龙对精神系法术的抗性极高,超凡阶以下的幻术都难突破它们的精神屏障。”
“喔,但雷蒙德先生们遇到的可是成年巨龙,莫非……”
玛格丽特故意睁大了眼睛,“您已经是圣阶的幻术师了吗,雷蒙德先生。”
周遭传来一阵嬉笑声。
第一百五十章 正中下怀
“不是,”
雷蒙德扯了扯嘴角,“我是炎术士,幻术也并不是针对红龙,是在红龙背上的骑士。”
“噢,这时候龙背上又多了位骑士了。”
“噗……”
“雷蒙德先生还是炎术士诶,”
玛格丽特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似的,坏笑起来,“您该不会还向红龙丢火球吧?”
“击败红龙的炎术士,在魔法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哈哈哈……”
玛德,这群鸟人。雷蒙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各位可能误会了,击败红龙的并不是我,我们只是为圣女塔妮娅大人出手拖延了一些时间。”
“难怪,亏我还在冥思苦想,各位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取胜的呢。”
玛格丽特优雅的摇了摇扇子,“早说是塔妮娅大人出的手,给各位沾了点光不就好了嘛。”
“玛格丽特,他们也是帮了很大的忙的。”
温莎小姐听出异味,顾不得再偷瞄叶晓,出声替雷蒙德解围,“没有他们,我都没机会从那个阴暗的山窟里出来了。”
“哎呀,温莎,我又没说他们什么也没做,救下你肯定也有他们一份功劳的嘛。”
玛格丽特揽住温莎小姐的手臂,“但我从其他贵族那里听说,你昏迷过去后,当时还是塔妮娅大人从山洞里把你背出来的呢。”
“佣兵嘛,话说大一点,多挣点虚荣也是能理解的,反正塔妮娅大人也不会找他们对峙不是嘛。”
“但牛皮吹的太大,还用来糊弄咱们亲爱的温莎大小姐就没意思了。”
“别乱说了。”
温莎小姐皱紧眉头,“出到山外面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但在山洞里,我记得很清楚是安夏普先生将我背出去的。”
“好诺好诺,亲爱的,我也就是对几位新朋友感兴趣,聊一聊嘛。”
注意到温莎小姐神情间有了点愠色,玛格丽特也不好再阴阳怪气。
不过她注意到,温莎小姐在说话间眼睛总不停的瞟桌子边上那个其貌不扬的高瘦佣兵,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些好奇。
“我们还是换个话题,不聊咱们小温莎的烦心事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向房间里自己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这些上层贵族在哪儿都有家族的贴身骑士和侍从跟随,只不过通常不会参与宴席,而是站在桌边戒备。
那侍从收到玛格丽特的指示,微微低头,而后一双眼睛瞅向叶晓,泛出蔚蓝的微光。
同一时间,叶晓那卓绝的感知能力便发现了一丝聚焦到自己身上的魔力波动。
探查法术?
叶晓勾了勾嘴角,法术还挺高阶的,大概能有个大师级别。
这么喜欢看,那你可看好了。
那侍从还在窥视叶晓,视野中呈现出一片淡黄色的薄暮缠绕在后者身上。
那是体力充沛的体现,一般是战士,剑士类的职业才有的特征。
只是那薄雾时浓时淡,飘忽不定,实在令人难以捉摸其强度。
侍从不由得眯起眼睛,却恍惚看见那薄雾好像在旋转,仿佛一座漩涡的中心。
他的视线慢慢被吸引了进去,越进越深,直到沉至漩涡深处,兀然坠入一片浩瀚的虚空。
侍从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失重漂浮,一头雾水,恍惚间,只看见自己脚底下一片浓郁漆黑中,一道囊括天际的深红裂隙正缓缓张开。
仿佛一道撕裂整片天穹的深渊,待其完全张开,侍从才愕然发现那竟是一颗庞然无比的巨大眼球。
他与那眼球相比,就像是漂浮在星球上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那股无力与渺小,令得一阵莫名的恐惧瞬间猛然涌上心头。
“啊!!!”
侍从怪叫一声摔倒在地,发出一阵叮零哐啷的响动。
周边的侍从诧异望去,却只看到他苍白脸色上满是冷汗。
“那是……那是……”
侍从看着周遭奇异的目光,试图描述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
但就像大梦初醒,梦里的画面仿佛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迅速从他脑海中流逝。
以至他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吐出几道意义不明的呓语,然后被其他侍从从房间里搀扶了出去。
“吔,这哪家的侍从,怎么还会犯羊癫疯。”
叶晓故作诧异地瞄了那方向一眼,“我听说贵族家的侍从都是精挑细选的,挑个这样的,莫不是主人家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咳……”
场中有几个人努力憋紧笑意,侍从身上的制服都有家徽,属于谁家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玛格丽特捏紧了手中的扇子,看向叶晓的目光遂有些不善,但更多的是疑惑。
“咳咳,那个,温莎小姐,说回正题。”
趁着叶晓拉仇恨的功夫,雷蒙德忙讲起正事。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不过我们到此,其实主要还是希望能请您帮一个忙。”
“你说,”
温莎小姐好奇道,“既然是你们的请求,能帮上的我会尽量帮的。”
“感谢。”
雷蒙德感激的笑了笑,而后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迷你卷轴,沿餐桌弹出一道弧线,落入温莎小姐的手中。
周围有不少其他家族的贵族子弟和侍从,火种计划这个事情始终不好大肆宣扬,因而雷蒙德早考虑到这种情况,特意做了个刻有请求的小卷轴。
温莎小姐接过卷轴,在手心张开,看了两眼,随即露出了了然的脸色。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吧。”
说这话时,温莎小姐语气里甚至透出一股难掩的兴奋之情。
这令周遭一群贵族子弟顿时都有些好奇纸上写的是什么,能让温莎小姐突然变得那么开心。
甚至叶晓都有点诧异了,他凑到雷蒙德身边,低声问道,“你写的什么啊?”
“我就写能不能空几个名额让我们加入那个计划,成为陪同侍从。”
雷蒙德低声回道。
他也有点奇怪,同意归同意,搁那兴奋个什么劲?
两人窃窃私语间,温莎小姐又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也有个要求。这事情要安排起来可是非常困难的,所以我给你们定好了的位置,可是不能轻易换的噢。”
叶晓与雷蒙德对望了一眼,遂异口同声,“理解,理解。”
“那就行,那么我现在就履行对你们的承诺。”
温莎小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说来茶也喝的差不多,该活动活动了。”
一群贵族子弟加上叶晓一行人都一头雾水,却见温莎小姐从桌边边绕过来,走到叶晓身旁,左手掩住按捺不下的上扬嘴角,纤细右手优雅的伸出。
“所以,新上任的侍卫骑士先生,现在,你该和你的主人去跳支舞了,嘿嘿。”
第一百五十一章 黄昏序曲
宴会厅,灯火辉煌。
当身穿华贵礼裙的紫发少女,牵着衣着朴素的高瘦佣兵从台阶上徐徐走下的时刻,全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于此。
贵族们的,侍从们的,家族亲兵们的,公司客人们的……
伴随厅角奏乐团拉动小提琴一转悠扬的曲调,上千双眼睛都愕然瞪大。
他们大多不认识叶晓,但来到这里的,没有人不认识温莎小姐。
果然,还是不该接受的。
叶晓跟着温莎小姐走至大堂中央,嘴角勉为其难的向上扬了扬。
他全然没有预料到会被安排一个贴身护卫的职责,按理而言,这种职位公爵先生早就应该填充好了人选。
至于共舞,那更是意料之外,在温莎小姐的有意“设计”下,他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哪有这么引人瞩目的间谍啊。
叶晓无奈,但还是跟着雀跃着的温莎小姐的牵引,轻轻迈开了舞步。
宴席边上,本正与一位上议员相谈的泰朗公爵看见自己的女儿出席宴会,先是一喜,随后在见到叶晓后即刻又皱起了眉头。
“这黄毛是谁?”
或许是巧合,喀隆男爵的头发是深褐色,叶晓为了这假身份刻意装扮,因而用系统的染料将头发也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这是……”
身边的老管家匆匆查阅人员名册,“之前在飞艇劫案中被大小姐临时雇佣的那队佣兵中的一人,这队佣兵后查证是公司哨所,守月者麾下的人。”
“我记得我吩咐过塞巴斯蒂安,让他令这些人离温莎远点。”
泰朗公爵沉声,“他在搞什么。”
正与泰朗公爵交谈的另一名议员,是一名面貌坚毅的年长男人,他头发和胡须花白,却并不显老气,在犹如刀刻斧削的坚毅面孔上反而显得容光焕发。
“呵呵呵呵,巴索尔,”
这位议员熟络称呼着泰朗公爵的名,“孩子们自有属于自己的命运馈赠,倒不必干涉太多。”
“罗德里戈,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泰朗公爵扯了扯嘴角,“要是玛格丽特找个这样的粗鄙佣兵跳双人舞,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话别说那么死,你女儿你也不是不知道,眼光可高的很。我家玛格丽特苦心追求的学院天才,你女儿还看不上呢。”
罗德里戈摇晃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说不定,这位佣兵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
“年轻人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泰朗公爵冷哼一声,“公司麾下的异界旅客带了些异世界的新奇文化,骗骗小孩倒是一把好手。”
“哈哈哈哈。”
罗德里戈不禁笑了笑,“不愧是你。”
“说的什么话,”
泰朗公爵别过头,不再去看那令他扫兴的黄毛,“看来等宴会结束,得好好教育下温莎。”
“何必呢,孩子们开心不就好。”
罗德里戈轻叹了口气,“咱们这些贵族的繁文缛节,在那魔女的威胁面前,属实微不足道。”
“一码归一码。”
泰朗公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
同一时间,位于二层凭栏而立的贝列尔小姐,望着大堂中央叶晓的身影,神色复杂。
“死渣男,嘴上谨慎小心,沾花惹草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在她身旁,织星者阿斯特拉则是摩挲下巴,沉默地盯着叶晓,若有所思。
……
优雅的舞曲伴奏中,这场公爵家的盛大宴会苹稳落下帷幕。
只是在其光鲜遮掩下的无数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就像蛛网上颤抖的细丝,互相交织牵引,最终,将这片大陆上的所有势力,汇聚向一只满缚金缕的甜美诱饵。
……
第二日。
让视线回转到遥远的圣城。
身形娇小的艾拉正一手撑着脸蛋,慵懒的坐在白塔议会厅的王座之上。
大殿正中,鲜红的地毯顺逐大理石一字铺展至门廊,迄今为止收归的圣堂高官们正恭敬地分列两侧。
左边是以剑圣尤利乌斯为首,奥古斯都,李城,德卡里等人组成的武官代表,右边则是大统领艾萨克为首,二皇女莉莉亚,炼金学者海德等人组成的文官代表。
座前,小小的阿莉娜穿着实习牧师的衣服,戴着一副比脸都大的圆框眼镜,捧着一本厚厚封皮的大书跟着骑士雷纳尔多客串两名书记员。
金毛小猫格蕾蒂亚端着前爪趴在王座左边扶手上,眯着眼睛像在晒太阳,椅子下边还有一条大黑狗趾高气扬地坐着。
椅子背后,还有两名化成人形的恶魔统领沃利昂和哈拉加提一人拿着一把大扇子,在给艾拉扇风。
做恶魔做到成为圣堂之主的首席仆从,俩恶魔也不知道这算是他们事业的成功还是失败。
“诸位爱卿,有关升格计划的事情,而今各位都已知晓。”
艾拉空灵的声音在大堂中缓缓回荡,虽然年轻稚嫩,也没刻意施加多少威严,但在场之人无不认真倾听。
“公司与牧暗者的企图走到了最终阶段,事到如今,我们也该做出应对了。”
叶晓的卧底撬来这个最终计划的消息,艾拉自是不可能干坐着,全靠叶晓那边来行动应对。
这终归是旧神与她的最终一战,公司与牧暗者,不论内部如何各怀鬼胎,在对付她上面一定都会竭尽全力。
因此,而今囊括圣堂和洛伦帝国,已无比庞大的圣辉启示会自然也要做好正面对抗的准备。
这也是为何,几乎所有的启示会高层都于此刻汇聚一堂。
“哼!公司和牧暗者,两个包藏祸心,满口妄言的鼠辈!”
话音落下,李城拱手,一步跨出。
“咱圣女大人,忧国忧民,英明神武,上斩生命教派,堕化妖邪,挽圣城与帝国于危难之间;下理国策济民,明察秋毫,使百姓安居乐业,洛伦商贾往来不绝!”
“自圣女大人执政以来,国库充盈,军备整饬,文教昌明,百业兴旺。更兼礼贤下士,广纳良言,使天下英才尽归圣城。其德行之高,可比日月……”
“咳,咳。”
艾拉有些尴尬的握拳捂住嘴巴,寻思这Byd李城高考时没见他作文这么有文采,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直白一些,说重点。”
“牧暗者和公司两个畜牲,我斗胆提议圣女大人领我等渡海,直接登陆阿斯兰,干碎他们夺下生命之墓。”
李城之言振聋发聩。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争议会
“远渡阿斯兰恐需慎重,”
恰在此时,尤利乌斯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大型传送门目前仅联通圣城与洛伦,舰队若从圣城出发,需沿大陆北部海岸线航行,行军攀越阿斯兰北方一众雪山,那里人迹罕至,地势险要,犹若巨龙盘踞之脊,行军难度极大,恐怕不太合适。”
“而若从洛伦出发,即是由东向西,沿大路南部横穿帕西菲海与马加拉海,南部沿途虽然有不少城市补给点众多,但是行军路程极长,中途也难免受到对方阻遏。目前我们在杜姆王国与公国军队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分兵两路可能顾首难顾尾。”
“嗯,”
艾萨克点头,“特德赫东征西疆的主要目的,而今看来,就是凯撒公司为了将我洛伦帝国的主力牵制在西疆,哪怕而今他们在沙洲堡一战后颓势尽显,但终究还是有其威胁所在,好比暗中毒蛇,太放松警惕也可能会给我们致命一击。”
“可若不调动帝国的军队,圣堂军力在圣城内战后消耗不少,仅靠现在休养恢复的兵力独力远征,对上恶魔加海族两大军团,恐怕会很吃力。”
“再加上,我手下密探打听到除去军团规模,恶魔与海族中顶尖战力亦是极多,远比公国军来的凶猛。当时晨曦林地沦陷之际,连那位大地剑圣艾隆都折戟其中。”
“这确实是个问题。”
艾拉轻轻点头。
恶魔军团里明面上就有魔神萨麦尔这样的劲敌,更别说牧暗者和公司藏于幕后掌权的旧神,只靠她一个人要全部击破想想都累。
“圣女大人,我有一个想法。”
莉莉亚倏忽开口道。
这位洛伦的二皇女此前就表现过不凡的智慧,因此艾拉这次特意把她也拉进会议,既然是全力以赴,能用的力量自然得想办法全都用上。
“固定空间门能转移大批军队,我不知道能不能够根据其建造周期在阿斯兰附近赶建大门,以此作为军队中转的基点,这样便能兼顾两边战场。”
艾拉听罢,目光转向海德,现在她打好空间门的基底后,主要由这位老炼金术师负责建设工程。
海德会意,捏了一把胡须,回应道,“目前我们建成过圣城与洛伦皇城的空间门后,已经积累了比较深的经验。目前,最少大约四百人带法师的施工团,只需要一个礼拜我们便能赶建出可供军队通行的大型空间门。”
“这确实是比渡海西征更效率得多。”
艾萨克点头,“不过建设的地方如何选择是个难题。”
“西疆战役里我们已经展示过大型空间门的技术,公司密探大抵也已经摸透了我们这项能力。”
“而赶建空间门是个大规模工程,难以隐蔽进行,一旦开始很容易会被探查,只要在阿斯兰附近建造必然会遭受袭击。”
“那我们可以直接在阿斯兰国内建造吗?”
德卡里好奇道,“例如在都城雷欧尼亚,阿斯兰也正迫切希望解决恶魔和海族的侵略,他们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很可惜,这恐怕也很困难。”
艾萨克轻叹一声,“且不论施工队要如何突破外界封锁进入阿斯兰,这几个月来,阿斯兰二皇女西尔瓦纳也已经有掌权皇室和大地圣堂的迹象。据密报,她与牧暗者关系密切,曾于翡翠之墙攀升作战中背刺大皇女和三皇女,如今阿斯兰皇帝病弱体衰,皇室中恐无人能与她争权。”
“还安插个大内鬼,这种恶心手段,也只有牧暗者和公司这样的下作之物会行使。”
李城怒骂道。
艾拉摸了摸鼻子,恨不得上去给这小子抽一耳光。
他是忘了他的好兄弟现在也在当内鬼吗??
“噢等下,”
看到艾拉那带了些杀气的眼神,李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又拍了拍脑袋,“咱叶哥不一样,他是忍辱负重为了咱圣女大人的伟大事业,是真正的英雄!”
丫的,你还不如别解释,你不说大家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说的好,李爱卿,下次请别再说了。”
艾拉脑门上浮出几道黑线,遂转移话题,“阿斯兰皇室内部状况确实不太理想,但实际上,阿斯兰的大皇女赛琳德拉和三皇女斐米席尔并未失踪,而今正隐匿在熔火城中养伤。”
“或许,我们可以将其带进阿斯兰,与二皇女对峙夺回皇权?”
“圣女大人高瞻远瞩,”
艾萨克继续发言前,还不忘给艾拉拍一发彩虹屁,“不过由于大地圣堂的加持,如今二皇女对阿斯兰内部一部分贵族的掌控力度可谓根深蒂固,甚至与海族军团配合,表演过几场胜仗,国内人民对她的支持度亦是空前高涨。”
“哪怕宣明背刺的事情?”
艾拉歪了歪脑袋。
“仅凭言论,难以证实。”
艾萨克轻叹。
“若再以我的名义给她背书呢?”
“圣女大人德高望重,然可恨那牧暗者操纵大地圣堂于阿斯兰造谣污蔑,已使当地可怜民众失去对您的敬畏。”
“那要不,干脆就在熔火城建立空间门?”
“熔火城易守难攻,但与阿斯兰相隔半片黑石山脉,行军还会途经恶魔军团的来源裂隙,深入阿斯兰腹地难度同样不小。”
“唔。”
艾拉微微撅起嘴思索,脸色不由得有些为难。
“圣女大人,”
这时,莉莉亚再次开口,“想单凭舆论拿下二皇女巩固好的皇权确非易事,但据我所知,阿斯兰中有几支军团与赛琳德拉拥有较为深厚的关系。”
“我们是为拯救大陆人民,师出有名,既然在舆论上与对方争权的目的难以达成,何不尝试另一方式——”
莉莉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淡雅的微笑。
“噢我懂了,发动政变!”
德卡里顿时眼睛一亮,了然点头。
李城即刻拍了一下德卡里的后背。
“你说什么呢,咱们这叫替阿斯兰……清君侧!”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群英荟萃
基本方针确立,议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其细化,最终,他们将这场远赴阿斯兰对抗公司与牧暗者的行动,命名为“花园行动”。
于后世记载里,这也是开启整座大陆新神代落幕终-的行动,因此,也被历史学者们冠以了一个更加易于记叙的名称——
“黄昏计划”。
……
三天后。
风暴港,远洋码头。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上,成群结队的海鸥于天穹划过,一艘艘高大的蒸汽帆船正于引擎轰鸣声中徐徐从港口行驶向远方。
仅看形貌,这些似乎仅是运载货物的商船,飘扬的旗帜上镌刻着一枚沾染墨水的鸢尾花徽标,只是其上水手大多身材壮实,孔武有力。
甲板上,负责客串商船领队的德卡里戴着一顶大大的宽边皮革帽,拄着手杖,目视前方。
在艾拉筹划下,德卡里率领运载建材和工匠的施工兵团伪装成商队,提前从风暴港出发,坐船远渡帕西菲海,前往黑石山脉。
而艾拉自己,则正在皇城选拔需要参与“花园行动”的精英玩家。
于阿斯兰帮赛琳德拉发动政变,艾拉需要一个人数足够庞大,但能力多变的特殊组织。
由于不是在大战场上排兵布阵的军队作战,以秘密行动,渗透和暗杀为主要任务,纪律性与列阵这些协作工作反在其次,因而玩家群体几乎可以说是天然适配这次特殊行动的最优选择。
七曜会的核心成员目前只有二十来名,投放至阿斯兰还是不太足够,因而还需要从归属洛伦的高阶玩家里再招募一批。
不过由于不像公司,洛伦在斯卡蒂上任前还没有很早就开始着重培养属于自己的玩家群体,因而收归在编的忠诚度高的玩家虽然不少,但实力拔尖的并不算多。
公司仗着先发优势早早就向很多有实力和天赋的玩家抛出橄榄枝,而艾拉的势力成型较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据艾萨克的检验,总还是有些不错的苗子被推荐了过来。
皇宫练兵场,一群玩家正在场下接受测验,观众席上的李城则正捧着一本手册向艾拉介绍人选。
“圣女大人,西南角二号场地上的那位刺客,孔振秋,竞技场排行榜第二十一,战力不算拔尖但据说拥有出神入化的潜入能力,多次出入各种严防把守的禁地从未被抓获,甚至不是其在论坛上自行爆料都无人知晓。”
“噢,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啊。”
艾拉点点头,“不过这个‘自行爆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吹牛吧。”
“额,那不会,因为他爆料的证据非常确凿,做不了假。”
李城挠了挠头。
听到这里,艾拉莫名感到一丝不对劲,“没太听明白,所以这家伙是有什么奇怪癖好吗,闯各种禁地就是为了炫耀?”
“并不是,动机应该是出于爱好和赚取通用点。”
李城解释道,“他是目前论坛上总收入最高的留影贩子。”
“……留影贩子?”
“确实,也算是非常有名的玩家,其ID为‘圣女美图加我’。”
艾拉愣了愣,随后差点没绷住。
“这就是单纯的偷拍狂吧!?”
“禁地原来指的是圣堂吗???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地牢里才对吧???”
“那不会,在下亲自审查过他发的所有图片,都是充满艺术性的近景照。可以向您保证,除却场地不对之外,没有任何违反帝国律法的地方。”
“感情你也买了他的图片是吧!?”
艾拉嘴角抽抽起来,“拍到的都是些什么鬼地方??”
“嗯,地方还是挺多的,有圣堂祈祷室,神殿议会厅,黄金之船舰长室……”
“不是,前面两个就不说了,黄金之船他是怎么上去的???”
艾拉脑门上浮现出无数问号,话说船上多个人,连尤利乌斯都没发现吗??
“算了,至少他的实力确实无可辩驳。”
艾拉捂住脸,“但记得招进来后让他把那些留影全都删掉。”
“啊?”
“你啊什么!?你的也给我删掉!!!”
……
关于这位孔先生的讨论很快结束,李城又翻向下一个玩家的信息。
“正东位置五号训练场,这位是排行榜第三十五名,徐墨,剑士。”
“剑士在任务里面能发挥的效能可能比较有限吧,毕竟还有圣堂骑士和海盗团。”
“但这一位有特殊的血脉能力,能使用龙与火焰的特殊术法。”
“那好像还可以,他Id是什么?”
“灰心哥。”
“……这家伙真不会在打架的时候跑路吗?”
……
“下一位,西南位置九号训练场,好像是最近新加入帝国的玩家,是从瓦伦那边专程过来的,本名胡昊,职业战士。”
李城又翻到下一页,继续道。
“战士嘛,”
艾拉歪了歪脑袋,“如果不是你们这样有复合型能力的战士,感觉职业上也不是很契合这次行动啊。而且还是新加入的,不会是公司的密探什么的吧。”
“艾萨克统领推荐的人选应该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李城手指在书页上摩挲,“我看看他的排名……额?”
“怎么了吗?”
艾拉好奇望向李城。
李城瞪大眼睛,初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反复确认后,才回答艾拉道,“这个玩家……他的竞技场积分现在是排名第一。”
排行榜第一?真的假的?
艾拉心下诧异,扭头看回那玩家。
虽然她有好一段时间没进竞技场刷分了,但累积的分数也不算低,愣是没想到居然还会被超过。
胡昊,这名字艾拉寻思也没什么印象啊,难道是这一世阴差阳错冒出来的天才?
艾拉聚焦目光看去,只看到那玩家安静排在等待测试的队伍中,面相上胡子拉渣,披着件花花绿绿的像夏威夷衬衫一样的外衣,内里还有一件写着不知道什么字母的单衣,一看就是专门从系统商城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风格的衣着。
看到这抽象外观,艾拉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但在看清对方的相貌后,那有些刚毅的面庞却慢慢与她记忆里某位印象深刻的玩家逐渐重合,终使她不由自主的错愕出声:
“……奥兹???”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战神奥兹
这个玩家,居然是战神奥兹??
艾拉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这家伙,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上一世起义军的主帅,讨伐灭世魔女的玩家领岫,排行榜第一的最强战士,艾拉自然是印象深刻。
由于上一世奥兹就是洛伦人,因而这一世斯卡蒂登上皇位后,艾拉特意让其在民间搜罗过“奥兹”这个名字,也有在玩家论坛上留意,但一直没能找到。
她还以为这家伙这一世是被公司给秘密招揽了……毕竟是前世的最强玩家,有轮回情报的公司肯定也对其虎视眈眈。
没想到,忽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碰上了。
不过也难怪艾拉认不出来,这一世的奥兹画风和上一世差别实在太大,那个辣眼的夏威夷衬衫和绣着手写字体的诡异内衬,如果不是李城说这家伙是现任竞技场榜一,艾拉可能都认不出来。
换那些公司密探估计也抓瞎,这谁能想得到。
“奥兹?”
李城诧异重复了一遍艾拉的话,“这又是哪位?”
“嗯?”
艾拉微微皱眉,“这不是那玩家的名字吗?”
“圣女大人是指他曾用的昵称吗,这里登记的其本名是‘胡昊’。”
李城这话令艾拉很快意识到,这个“奥兹”这一世恐怕还改了昵称。
难怪一直找不到,艾拉无语的撇了撇嘴。
就是不知道好端端的这家伙改什么名字,不过想想他连衣着风格都变成了那个鬼样,改个系统昵称好像倒也不算什么。
“算是吧,他现在系统上的ID叫什么?”
艾拉说着,顺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看看,”
李城视线继续往书页下搜索,“额……”
“圣女大人的狗。”
“噗”
娇小的少女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
“不是??你偷偷改了别人的名字吧???”
“冤枉啊圣女大人!”
李城一脸无辜,“天可怜见,是他抢注了我的ID啊!我可是有后缀的,他都没有后缀的!”
李城说着,还调出系统看了一眼,“我靠,他甚至在排行榜上都没有匿名!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
艾拉小手扶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嘶,这家伙居然还抢注了‘圣女大人后援会’的公会名字!我说怎么冒险者协会当时不让改名!”
李城翻动手册看到后续的信息,当即气的牙痒痒。
同一时间,训练场上的玩家奥兹,或说胡昊先生,也摆好了一个出拳的架势,对着眼前刻着魔法阵的巨石猛地一拳打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整座训练场如大地震一般晃动起来,那堪比矮房大小,用于检测力量的坚硬魔石竟是顷刻间被轰成了漫天碎片。
魔石晶体于空中如闪烁微光的雪花飘下,负责记录的考官,包括周遭一众参与测验的玩家,目光汇聚过来,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一般的力量???
检测魔石可是黑曜石为基底的复合石材,其硬度坚韧,连巨龙的爪击都做不到一击损毁。
这人竟是直接一拳给它打碎了!?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远处观众席上,艾拉望着因惊愕一时陷入沉默的全场玩家,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奥兹,虽然人这一世变得抽象了点,但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变态。
遥想上一世她作为叶晓时,也和现在的其他玩家一样,在起义军中看对方于战场上大杀四方,只能留下一个羡慕与嫉妒的眼神。
这家伙当时于北境的突围战役中,硬是在被大军重重包围的绝境下,将灭世魔女的坐骑海德拉九个脑袋打碎了八个,带着起义军杀出重围。
可以说,在晋升神话之前,连那个灭世魔女艾拉在战场上看到这家伙都犯怵。
不过现在的奥兹也没到圣阶,看这个力量表现,可能是超凡?
但艾拉也不能确定,因为按道理以现在的时代进程玩家应该还达不到超凡阶的门槛,奥兹这家伙也无法用常理来判断,在宗师阶打出超凡阶的力量表现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这奥兹一没加入公司,二没受到额外资源的培养,他究竟是怎么升级的?
这一点艾拉可谓百思不得其解,上一世洛伦沦陷于魔女之手后,也是因为这家伙成长奇快无比,导致洛伦的起义军简直和蟑螂一样极为顽强,一直都没被按死。
“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奥兹将巨石击碎后,并没有离场,而是双手抱胸,扫射过一众聚焦其身的惊愕目光后,站在训练场中央发出豪迈的大笑。
其身上的花绿外衣被膨胀的肌肉撑起,随风飘扬。
“一群杂鱼,你们可知我这等无人能挡的力量是从何而来啊!?”
他雄浑的声音犹若天雷滚滚,在场下众人的耳边炸开,“别再修炼你们那些羸弱扑街的能力了,你们只要愿意,也可以像我一样强大!!”
他在干嘛?艾拉看着这幕,脑门上一连浮现数个问号,奥兹这是要公开他的升阶秘籍吗?
场下自然是无人回应奥兹,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兴致与发挥。
只见他一把抓住自己的花绿外衣,猛地扯碎,露出了内里的古怪衣衫。
那上面的歪斜字体终于明晃晃显露在无数视线之下,赫然是一列狂放不羁的大字——“我爱圣女”
“向世界上最最伟大的圣女大人呈上你们的爱意呀!!!唯有对圣女大人的爱,才能成就这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啊!!!”
“我受不了了,我好像心脏病要发了。”
艾拉捂住胸口,小小的身子颤抖着仰倒在椅子上。
这还是她身为神明之躯以来第一次有心悸的感受。
“卫兵,卫兵在哪里!?赶快把那个蠢货给我拖下去!!”
“李城你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圣女大人……原来我一直都搞错了……”
却见李城一手握拳,眼中落下两行热泪,“起先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个跟风抢注Id的哗众取众之徒,但现在我才明白,他正是我的知己啊!!”
艾拉可爱的脸蛋抽了抽,银牙紧咬,从裙底下掏出一柄触须结成的大锤悍然呼到了李城脑袋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远行
经过三天的筛选整合,最终,由玩家和一部分特殊原住民做基底构成的新行动组成立。
而除却这个,艾拉还特意将此前冒险中遇到的几名比较可靠的伙伴也一同招揽了过来。
皇宫下方,一辆马车徐徐驶离。
一名身着风暴牧师神圣袍服的青年,优雅地扶了扶帽檐,缓缓自车厢内踱步而出。
随行于其侧是两位少女,其中一名身着一袭贴身的水手皮甲,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另一名则黑发如瀑,面容恬静。
“洛伦皇宫……还是第一次见,可真是壮阔啊。”
青年仰望着山崖上恢弘的宫殿,低声喃喃。
“行了多间,快站后面去,我才是队长。”
穿皮甲的少女按住青年的肩膀将其拽向身后,走到两人中央。
“不是,这有什么区别吗……?”
多间语气无奈,旁边另一名乌发少女则是掩住嘴,温柔的笑了笑。
“小薇姐!”
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三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名披着大斗篷的小个子少女于山脚下的路边正兴奋的向他们招手。
“伊菲!?”
青年慵懒的声音难得表现出了高兴,毕竟是与久未重逢的伙伴相见。
“多间哥!还有锦鲤姐,你身体恢复了!”
伊菲像雀跃的兔子蹦跳着上前,与黑发少女激动的抱在一起。
“海神在上,托圣女大人的福。”
锦鲤温柔抚摸了下伊菲的脑袋,轻声开口,“圣女大人已经查明白你身上的问题了吗?”
“唔……这个我也不知道。”
伊菲挠了挠头,“不过圣女大人允许我也一起参加。”
另一位被唤为小薇姐的皮甲少女兴旋即奋地揽住伊菲,满眶热泪,“呜呜呜不容易呀,难得的团聚!”
“小薇姐,你的鼻涕擦在我袍子上了……”
三名少女聊天之余,多间将视线转向一旁,看到还有不少着装各异的人正和他们一样来到山脚,汇聚至此。
于是锦鲤也别过头,望了一眼,“看样子,会是场规模盛大的任务呢。”
……
此刻,山顶上的皇宫。
一袭圣洁白裙的艾拉在大殿中眺望着山下的人群,肩膀上趴着一只肥肥的金毛小猫。
苏茜云与斯卡蒂伴随其后,前者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后者则是一脸的哀怨。
“为什么啊,连莉莉亚都能去,我就不能跟着一起去熔火城。”
“你可是洛伦的女皇,怎么能随便乱跑。”
艾拉微微回过头,“这里可还需要你坐镇呢。”
“你还是洛伦的圣女呢!”
斯卡蒂有些不服的撅了撅嘴。
“那不一样,我不去,公司和牧暗者那帮家伙的高层只靠他们可对付不来。”
艾拉轻笑。
“欸……大家都要远行,总有种就我在独守空房的孤独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艾拉踮起脚尖,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斯卡蒂的手臂,“正因为后方有你在,我们才能大胆的出征呀。”
“这时候你的口吻倒是和叶晓一模一样了。”
斯卡蒂轻叹一声,握住艾拉纤细的小手,软乎乎的触感像是捏住了一团棉花,“反而让我感觉更惆怅了,那臭渣男,每次回来一下,都还没见上两面就又要好久不见人影。”
“毕竟是为了任务嘛。”
艾拉摊手,“不过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之后一切都会结束啦……”
艾拉话还未说完,斯卡蒂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什么叫最后一次,也太不吉利了!你好歹也是圣女,就不能用个兆头好点的说法!”
“唔唔……”
艾拉扒下大皇女的手,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道,“那就……圣光在上,天佑洛伦,愿我们成功会师阿斯兰!”
“这还差不多。”
斯卡蒂开心的笑笑,转而像摸小孩子一样揉了揉艾拉的头,“你变成这小小一只后感觉可爱多了,要不你以后就维持这个样子吧。”
“喂!对我随便说些坏兆头的话就无所谓是吧!”
艾拉愤愤捏了一下斯卡蒂的腰。
“开玩笑的啦。”
斯卡蒂发出“嗤嗤”坏笑声,“希望咱们的圣女大人也要快高长大噢,决战在即,拯救世界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哼哼,还算你有良心。”
艾拉高傲的扬起小脑袋,转过头走到大殿边缘。
她抬眸远眺,视线越过繁华皇城中无数直插云霄的高楼大厦,直至湛蓝如洗的天边。
那正是阿斯兰所在的方向。
“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么……”
少女低声呢喃,随后露出一抹动人的轻笑,“感觉也不坏呢。”
……
特德赫公国,狮心城,飞艇起落场。
上万军士列成的长队正分批缓缓登上数架战争飞艇,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但秩序井然。
在起落场中间,一艘近七层楼高,最为庞大的钢铁巨兽边上,叶晓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正亦步亦趋跟在温莎小姐旁边。
泰朗家族的侍从团是这艘飞艇登船队伍中人数最大的,但除却温莎小姐,和不少年轻的贵族子弟及其侍从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学者,军官,医生乃至工程师之类各行各业的人选。
根据火种计划,这些都将是要通过星门离开这世界的人群,至少在公司的先驱者部门看来,他们是能代表这世界人类文化和技术的先驱。
是的,先驱,尽管是这世界的离乡者,却也是前往新世界的“先驱”。
比起在无尽轮回中与灭世魔女死磕,等待混沌携毁灭降临,不如将一部分文明的火种抛洒出去,或许,还有机会在另一个世界延续文明的历史。
这大抵,也是先驱者部门名字的由来。
不过毕竟是永别家乡,而非来去自如的旅游,登船的乘客们饶是贵族脸上也多是悲悯之情。
当然了,在这边的人群里,对魔女的骂声也是最甚。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太真实……”
叶晓身边,戴着黑红色圆礼帽的温莎小姐嘀咕道,“这就要告别这里,去往另一个世界了吗。”
“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只是去阿斯兰。”
叶晓在旁轻声道。
“我当然知道,我这就感慨一下。”
温莎撇了撇嘴,随后又露出一抹笑意,“不过有你陪着,这趟旅途应该也不会孤独啦。”
叶晓只得耸耸肩,表情颇有些复杂。
数小时后,伴随飞艇引擎的轰鸣声贯彻天际,一架架巨大的战争飞艇升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钢铁鸟群,呼号着,向遥远的阿斯兰缓缓驶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新女皇
半个月后。
阿斯兰北方行省,雷欧尼亚。
天空泛白,在晨曦微光中,这座阿斯兰帝国的皇都巍然矗立于广袤森林之中,仿佛一颗镶嵌在绒毯上的翠绿宝石。
高耸的古堡坐落于丘陵,城墙由灰白的巨石砌成,林立的尖顶塔楼上飘扬着绣有金色狮鹫的旗帜。
城市中央,一座最为宏伟壮观的白色城堡拔地而起,一如守望群山的巨人,那便是阿斯兰的皇宫,这片古朴大地上由血脉制度镌刻的权力中心。
城堡上层,帝国会议厅。清晨的阳光正透过彩绘穹顶的琉璃窗洒下,将辽阔的大殿笼在一片神圣光辉之中。
中央的皇座之上,一名有着灰金短发的秀气少女正身着一袭海蓝色的绣金古典长裙,翘着小腿端坐其上。
二皇女西尔瓦纳阿斯兰,或说如今该称其为执政官西尔瓦纳,俨然已经是皇宫的第一掌权人。
如若不是根据皇室历代的传统,新继任的皇室后裔还有长达一年的执政官期,她便已然是新任的阿斯兰皇帝。
不过这之间的区别,大抵也就只剩头上那顶皇冠。
她裙下厅堂,阿斯兰的文武百官都恭敬地跪伏在地,还有一批身穿翠绿神袍的祭司,代表大地圣堂俯首称臣。
“殿下,渡鸦堡传来捷报,恶魔军团已退至四百里外。”
一名大臣正于堂下高声禀告,“赞美英明的殿下,一切都如您所料。”
军事捷报的消息总是振奋人心,大臣们听闻,都不由得齐声高呼这位新任执政官的威名。
“殿下英明!”
“天佑阿斯兰,这下收回行省首府银月城看来也是有望了!”
一片溢美之词中,西尔瓦纳微微颔首,嘴角轻轻上扬,幽邃的深蓝瞳孔中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自回皇都后,她以大地圣女之名借调了一部分兵权,在南北交界处的绝息要塞阻挡住了一路北上的恶魔与海族。
南方行省沦陷后,这次阿斯兰首次在与这些来自地狱和深海的异族强敌作战中取得优势。
尽管在那一场堪称残酷的防守战中帝国损失了大量将士,但终究是将地狱的铁骑拦在了北部群山之外。
再之后,她率军南下攻城拔寨,尽管战况艰难,却仍收复了绝息要塞以南包括渡鸦堡在内的重要据点。
也因此,有堪称国教的大地圣堂的全力支持,加上军功显赫,西尔瓦纳的声望空前高涨,一度压倒了她原本正在皇城角逐太子之位的两位哥哥。
“西尔瓦娜殿下才是帝国的未来。”
“洛伦有新女皇瞪基,我阿斯兰为什么不能出一任女皇……”
这样的声音在帝国上下流传,贵族与民间的舆论风向都在逐渐转变。许是感受到了威胁,两位皇子竟放弃了互相对抗,转而联手坑害西尔瓦纳。
但很明显,他们的凶计没能得逞。在试图通过亲信截断外征南方失地的西尔瓦纳军队的阴谋败露后,两位皇子被愤而调精兵回皇都的西尔瓦纳送上了断头台。
而西尔瓦纳,作为皇室仅剩的后裔,在疾病缠身的老皇帝无法料理政事之际,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继承人。
当然,这都是发生在明面上的故事。
至于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随着两位皇子的尸体没入泥土,已然不为人知了。
“特德赫公国传来消息,技术访问团将在三天后抵达皇城。”
又一名大臣汇报到。
比起南方大捷,西尔瓦纳对这个消息似乎更加感兴趣一点。
“他们的人数是多少?”
“一万人左右,包括核心的技术援助团队及其家属,贵族学者,以及蒸汽工程师。”
“好。”
西尔瓦纳表示了然。
在西尔瓦纳执政后,阿斯兰与特德赫公国的外交关系也获得了增长。
尽管特德赫公国正远征洛伦西疆,抽不出兵力跨越半座大陆过来支援阿斯兰,但据称他们很乐意分享自家的蒸汽炼金技术,帮助阿斯兰提升战争实力。
这个一万人的访问团便是用的这般名义,虽然这人数和常规的学者访问团比起来好像要多了不少,但大多不明真相的大臣们也只当是其“助人心切”,所以加派了不少工匠。
一群大臣又议论纷纷起来,西尔瓦纳则是轻轻打了个哈欠。
对于这个公国访问团的真实目的,她自然是知晓的,不过,下面也不是所有人对其都毫无疑问。
一名扎着金色长马尾,面相英俊身形修长的帅气青年从半跪姿态中仰起头,略为困惑的开口。
“一万人……?恕我直言,殿下,常规的技术访问团两三百人已是有余,一万人的技术访问团,会否太过臃肿。”
“公国与我国的外交关系历史上素来一般,此次突然访问,表现得如此慷慨,恐怕有些蹊跷。”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名负手而立,穿着深红丝绒贵族长袍的中年男子便即刻开口。
“莱恩哈特。”
他声音柔和而优雅,“而今帝国深陷战火,我们与特德赫公国同为人族,同胞有难,他们大力施以援手实属正常。”
“而且与特德赫公国增进外交可是殿下亲自下发的手谕,你这时候质疑,可是在怀疑殿下的决定?”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被唤为莱恩哈特的男子忙出声道,“拉克西翁公爵大人,我理解您收复南方心切,只是现在国内形势复杂,公国来访的人数明显异常,总还是得有些提防。不说限制入境人数,至少,得派以足够的人手严加监管他们的行动。”
“荒谬。”
又一道声音传来,这次是一名满鬓金须的贵族男子,其粗犷魁梧的身材在众人中格外显眼,就像一头雄壮的金狮子。
“咱们帝国的军士都在南方对抗恶魔,哪还有闲人去监管上万名的来客。”
“那就更不应该不受限制的让他们自由入境了。”
年轻的莱恩哈特面对两名大臣的言语威严,却是丝毫不怵。
于是群臣争议迭起,对是否该放开特德赫这万人入境又激烈讨论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到访熔火城
就在群臣议论之间,一只周身雪白的猫头鹰忽从殿外飞入,落进一名身穿绿色圣袍的神官手中法杖之上。
这是大地圣堂的主教,于殿中地位颇高,是立于皇座右侧的第一人。在从猫头鹰的脚爪上摘下一枚溢流着绿色辉光的法术符文后,他便面无表情的用法杖轻敲地板,张开了一轮用于隐秘传音到皇座的特殊法阵。
“殿下,我们发现洛伦的探子正与赛琳德拉进行秘密接触。”
大主教的声音清晰回荡在西尔瓦纳耳畔,后者随即微微眯起眼眸,拍了一下座上的扶手。
“嗡——”
犹如洪钟的浑厚声响霎时间传遍大殿,正在议论的群臣即刻收住声音,齐齐面向皇座下跪。
从激烈的争论到安静的落针可闻,前后间隔只不到半秒。
“公国访问团的事情无需再论,此事由梅洛迪恩公爵全权处理。”
西尔瓦纳轻声开口,言语间却透着不容置疑。
那长相如同金狮子的公爵当即回道一声遵命,而莱恩哈特则是欲言又止,终还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诸位若再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格林主教留下议事。”
西尔瓦纳发令,群臣遂纷纷退下。
一时间,大殿里只剩下西尔瓦纳和那位大主教,以及石柱旁面相庄严的皇家卫兵。
“禀告殿下,熔火城近来多了不少外来人员,其中有一注册地为瓦伦王国的小型商会,其商会成员近来多次出入城主府,疑是已与赛琳德拉建立了联系。”
“呵。”
西尔瓦纳冷哼一声,“看来我这亲爱的姐姐还是没打算放弃。”
“需要让‘静谧者’们处理吗?”
大主教低声询问道。
“大地剑圣在充当他们的护卫,还有维罗妮卡那条小红龙,也喜欢多管闲事。”
西尔瓦纳轻轻摇晃翘起的小腿,“单靠静谧者,恐怕处理不来。”
“那殿下的意思是……?”
“先查清那些洛伦探子的具体身份,”
西尔瓦纳眼中闪过寒光,“看看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遵命。”
大主教恭敬低头。
“我那亲爱的姐姐不好动,但洛伦人敢把手伸过来,就给我把它剁了。”
……
同一时间,黑石山脉,熔火城。
不像雷欧尼亚那般坐落于繁茂的森林,熔火城周遭只有一片片黑灰色的崎岖山峦。
但这尖顶林立的山城一眼望去也颇为宏伟,攀附在嶙峋山峰间,城下甚至有深红的岩浆翻滚,造就了这里常年干燥炎热的环境。
此刻,通向城主府的街道上,身着白色纺纱裙的艾拉正乘坐着地龙拉动的黄铜车厢。
那些华贵的装饰软垫和檀木在这座城市里尤为容易着火,因而大多车厢都是这种笨重而结实的铜制结构。
谈不上舒适,甚至对于普通车厢而言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发热囚笼,也得亏艾拉舍得花钱丨,这座车厢里嵌满了用于散热的附魔符文,才没把随行的李城等人烤成人干。
不过俯卧在艾拉膝盖上张开大嘴正打哈欠的金毛小猫格蕾蒂亚似乎倒并不觉得热,反而像是回到家了一样舒坦。
艾拉手掌轻轻抚过小猫柔软的后背,阿莉娜则坐在她身旁,抱着厚厚一本的圣堂教义正钻心学席。
李城坐在隔着铁桌的对面坐席上,整个人都贴紧车厢边上的寒冰符文,饶是如此,他脑袋上还在冒汗。
“神明在上,这个地方未免也太热了吧,人类真能在这种环境生活吗。”
“以前是没有这么热的,但据说最近黑石山脉一带的元素紊乱晴况越发加重,现在可能刚好碰上了火元素活跃的时段。”
雷纳尔多和李城坐在同一边,尽管面无表情,但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证明他也不太遭得住。
“圣女大人有神力护体就算了,这位书记员小妹妹居然在这环境下还能看得进书,我打心底里佩服。”
李城擦了一把汗道。
“嗯?”
艾拉微笑着瞄了一眼阿莉娜,“噢,说来好像还没给你介绍过她呢……阿莉娜,你还记得这个笨蛋吗?”
“圣女大人,‘笨蛋’这称谓实在太伤人了。”
李城抚住自己的心口,“不过您若能慷慨的再重复几遍,我想我应该很快就能席惯。”
阿莉娜从大书上抬起头,盯着李城端详了一小会,旋即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噢,这是当时那个小丑!”
“小……小丑?”
李城蓦地一愣,随即目露哀伤,“我已经沦落到这种悲惨的角色定位了吗。”
但没过两秒,他眼中很快又透露出一股热情。
“不过若能博得圣女大人您美丽的微笑,即是让在下做一辈子的小丑也未尝不可。”
“不是。”
艾拉满头黑线,李城这家伙但凡和她说话那骚话都是一套一套不带停的,“她是说你是当时和叶晓假扮马戏团里的那个小丑。”
“马戏团……”
李城挠了挠头,随即总算回忆了起来,“噢是指风暴港那次吗,我想起来了,有点久远的事情了。”
“不过小妹妹你怎么还知道这个的?”
他旋即又有些诧异,“你当时难道也在逐风堡?”
艾拉点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城旋即又高傲的挺起胸膛。
“嗐!那小妹妹你看来也是我当年英勇事迹的见证人了!”
“我告诉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当时击败那可恶残暴的假圣女可也有我一份功劳。虽然圣女大人肯定是居功至伟的,但你可能不知道,若不是有我在地下破坏了那邪恶家伙的诡异仪式,整个风暴港可能就要毁在那恶魔的手上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我可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来,尊敬点叫我一声大哥哥,我这里两块糖就归你了。”
李城说着,还真从兜里掏出了两块牛轧糖。
艾拉瞄了眼阿莉娜,很难形容一个小女孩的脸上是如何出现这么复杂的表情的。
而且这李城也着实难绷,到底什么可疑人士会在身上随身带糖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阿莉娜也扭头望了一眼艾拉,似是在征询要不要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眼前这家伙。
“你自己决定吧。”
艾拉无奈笑了笑,她其实是觉得告诉李城无所谓的,不然也不会提起这事了。
但总也要看阿莉娜的意愿,如果她不想说的话,艾拉倒也不会强求。
阿莉娜表情一变再变,最终,却竟是伸出手,拿过了李城手上的糖。
“大哥哥。”
“哎,这孩子很乖啊,圣女大人。”
李城高兴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 懦弱者
地龙车缓缓驶入城主府的深邃庭院,经过层层雕琢精美的门闸,最终在一处静谧的庭院中缓缓停驻。
身着重甲的矮人卫士,宛如钢铁铸就的雕像,恭敬地守候在一旁,稳稳地牵住地龙的缰绳。
李城与雷纳尔多自车厢中优雅地迈出,随后轻轻拉开车门,紧接着,一条裹着洁白丝缎的纤细小腿,踏着那双深黑如夜空的皮鞋,轻盈地踏上了铺满深黑石板砖的地面。
一袭白裙的艾拉从车厢中走出,手扶着头上的大圆礼帽。
尽管迎面扑来的热浪依旧让人感受到一丝不适,但她的步履间却透露出一种从容与优雅。
由于是秘密拜访,艾拉并未携带过多的随行人员,而熔火城的矮人们也深知此行的重要性,特意将地龙车牵引至堡垒后方的庭院。
那后方的大门依然宏伟壮阔,由厚重的黑石砌成,门框上镶嵌着的赤红色魔法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见艾拉抵达,矮人们缓缓拉开那扇沉重的门扉,一位由矮人卫士簇拥着的红发少女旋即自门中走出。
她站在台阶之上,身姿高挑挺拔,一头如火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仿佛随时会迸发出炽热的火星。
其一双眸子是深邃的金色,瞳孔竖立如龙,身着的鲜艳哥特红裙恰似绽放的烈火。
红龙公主,维罗妮卡。
对方作为上一世玩家论坛上热度最高的三大原住民,艾拉早有所耳闻,不过如今这也是她第一次与对方相见。
“欢迎来到熔火城,光明圣女。”
维罗妮卡双手叠放身前,声音高昂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龙族特有的高傲与威严。
她的目光扫过艾拉一行人,最终停留在身形娇小的银发少女身上,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您看起来比我听闻的还要可爱许多呢,圣女小姐。”
圣女标志性的银发红瞳不至于让维罗妮卡认错人,但这小小一只的孩童模样多少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维罗妮卡此前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圣女的事迹,有好有坏,本来心中还有许多盘算,结果最后看见站到面前的却是这么个小豆丁,各种疑虑倒是都消散了不少。
艾拉自是不清楚维罗妮卡心中所想,只是礼貌回以微笑,也没解释自己的身体状态,便温声回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维罗妮卡殿下,愿光明庇佑您。”
艾拉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眼前的红龙少女,因而双方也没有太多的寒暄,艾拉便请维罗妮卡携其步入城主府。
随行的李城等人由维罗妮卡手下的矮人侍从们安排至附近的客厅歇脚等候,艾拉则跟着维罗妮卡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一间宽敞的客房。
房间门边是一位身穿亚麻布袍的男子,尽管发须花白,但魁梧壮实的身形却透出一股凌厉与沉稳,正是大地剑圣艾隆。
受于艾拉之前的嘱咐,他而今在熔火城充当赛琳德拉与斐米席尔的临时护卫。
怀着救命的恩情,这位剑圣一见面便恭敬的向艾拉行礼。
艾拉则颔首回应,“您看起来身体已经恢复了呢。”
“这都是托圣女大人降下的圣光赐福,宛若神迹。”
艾隆和蔼一笑,活动了一下臂膀,“别说上次的损伤,连体内留下的许多暗伤都感觉不到了。”
艾拉掩嘴轻笑,得亏对方没见过自己救他时的现场。
随后,她的目光便转向房间内另一位留着灰金长发的少女——阿斯兰大皇女赛琳德拉。
此刻的赛琳德拉身穿一袭淡绿色的长裙,安静坐在书桌边。
褪去盔甲的大皇女看着没有曾经那般英姿飒爽,反而有些柔弱。窗户外熔岩的辉光映在其灰金色的柔发上,裹住清秀的脸蛋散发出淡淡光泽。
书桌边的床上躺着仍在昏迷的斐米席尔,尽管时间过去许久其意识仍未恢复,但好在脸色已不如之前那般苍白,多了血色,也安详了不少。
“皇女殿下,圣女大人到了。”
艾隆带着艾拉进入,察觉到的赛琳德拉转过视线,旋即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
“贵安,圣女大人,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不少。”
说着,赛琳德拉从桌边推来一把椅子,“请坐。”
“贵安,赛琳德拉殿下。”
艾拉也没太多客套,拎起裙摆坐下。
为了给这两人留下谈话的空间,那位剑圣艾隆遂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圣女大人远渡重洋而来,可惜我自己也是寄人篱下,遗憾没有什么太多可以招待的物事。”
赛琳德拉起身,端起旁边的茶壶沏了两杯热茶,并将其中一杯推给艾拉。
“殿下客气了。”
艾拉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叶不算上好,毕竟熔火城一看就不是什么适合种植的地方,但也清冽可口,至少泡茶人的手艺非常不错。
“您托人传递给我的信件,我已经看过了。”
赛琳德拉随后又说道,“艾隆先生也和我说过了您的事情,不得不说,我对您愿意出手相助帝国亦表示由衷的感激。”
“但是……很遗憾,我恐怕无法帮上您的忙了。”
“为何这么说,殿下。”
艾拉眉毛微挑,稍稍有些意外。
“我……恐怕已经没有勇气再回到阿斯兰了。”
赛琳德拉苦笑一声,声音夹杂着些许苦涩与无奈,“从那片森林出来的路上,我亲眼目睹了太多同伴的牺牲。斐米席尔至今昏迷不醒,而沃夏布兰登教授……他因为我想救伙伴而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这段时间我在熔火城静养,思考了很多。但每每闭上眼,翡翠之墙的战火,恶魔的尖啸,还有同伴骑士浑身是血的情景都在我梦里萦绕不散……”
赛琳德拉说着,握紧茶杯的手竟是微微颤抖起来。
“在经过一场场噩梦的折磨后,看着斐米席尔昏迷的样子,我心中不仅没有生出对西尔瓦纳背叛的怨恨,反而开始越发不敢去想象与她对峙的情境……”
“我知道这很丢人……圣女大人……”
“但是,我发现我是真的……害怕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微小夙愿
赛琳德拉吐露的这番懦弱话语,有些出乎艾拉的意料。
因为在艾拉印象里,这位美丽的阿斯兰大皇女一直是勇气的化身。
上一世玩家论坛上三位讨论度最高的“女神”,红龙公主维罗妮卡的特征是远见与雄心,圣主之女塔妮娅是温柔与圣洁,大皇女赛琳德拉则是勇气与刚毅。
在最终的世界BOSS魔女艾拉崭露头角之前,当时还有一个中期BOSS,那位从阿斯兰降诞的堕落天使,一度也是灭国级的恐怖敌人。
而赛琳德拉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她手持剑锋,率领天空骑士团带领支援阿斯兰的大陆众玩家与堕天使殊死决斗,并取得胜利的故事。
那场战争上一世的叶晓并没有参加,但塞琳德拉的名字能在那场战争后于玩家中广为流传,其品性应该也不至有假。
不过细想一想,如今这一世,真实接触到的塔妮娅确实也不是很温柔圣洁,因而赛琳德拉没有预期的勇敢坚强,好像也很正常。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圣女大人。”
赛琳德拉见艾拉沉默,只像只做错了事的小猫一样,轻轻低下了头。
艾拉默默端详着眼前的赛琳德拉,在没有天空骑士的铠甲修饰后,这位少女的身形确乎显得柔弱非常。
她手捧着茶杯,被连衣裙包裹的纤细身形缩在书桌对面长椅上,眼神没有往日的精光,反倒透着一股憔悴。
可为什么会这样?
艾拉有些困惑。
是因为这一世没能成为大地圣女,导致赛琳德拉的心境发生变化了吗?
又或是因为西尔瓦纳的背叛?
艾拉思索着,而后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将其简单归结为单一因素的作用。赛琳德拉的情况,恐怕还要更复杂些。
“殿下,您应该知道,而今发生的这些事情,并不是您的错。”
艾拉小心斟酌着语气,“您是被背叛的一方,阿斯兰是被侵略的一方,您并没有做错什么,相反,您还成功带领幸存的学员从那片被恶魔包围的森林中走了出来。”
“那是西维里夫团长的功劳,即使我不在,他也能带大家走出森林。”
赛琳德拉轻声道,“在被围困晨曦森林的时候,也是布兰登教授给出了关键的突围方案,他自己却反而因为我的拖累留在了森林。”
“或许……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也能活下来带领更多的人出去。”
这布兰登教授又是谁来着,怎么也成这大皇女心结的一部分了……
艾拉先是回想了一会,而后蓦地想起这是作为叶晓时在阿斯兰用的假名,沃夏布兰登。
原来是我自己,那没事了,马甲太多都有点记不得了。
“您是这么想的,但那位教授或许并不认为是拖累,不然他为何会选择留下而让您带领同伴突围?这正是因为他相信您的能力。”
“不,这只是因为……我是大皇女。”
赛琳德拉摇摇头,“大家对我的尊敬,对我的信赖,只是因为我这个与生俱来的公主身份。”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承担不起他们的信赖……”
“逃亡路上我没有做出过正确的决定,我自己更没有担当这一切的资格……”
“这……您不能这么想……皇女殿下。”
艾拉顿了顿,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下去。
“圣女大人,您或许有所不知,我本质上,其实就是个软弱的人。”
赛琳德拉露出苦笑,“以往的我背负了信赖,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所以强装出坚强的假象。”
“但事到如今,我已经失去继续假装的理由了……现在,我只想留在这里照顾好斐米席尔。”
“但……”
艾拉微微张口。
她本想说你若这样放弃了,阿斯兰又该怎么办?你的家乡陷入战火,登上统治位的二皇女和海族暗中勾连,这个时候你怎么能选择逃避。
但她再转念一想,塞琳德拉以前就承载了太多人的责任与希望负重前行。
作为皇室长女,每一个民众都相信她会是希望,兄长提防她的成长,妹妹依赖她的庇护,可好像从没有人考虑过她是否愿意被相信。
理性上,一个国家确实比一个人的分量要重得多,但感性上,她就真的该去承担这一切吗?
不论如何,而今这位少女的脊梁终于是被沉重的责任压断了。自己若要用“国家”,“大义”这样的理由强逼她再回去扛起重担,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您是个温柔的人,圣女大人。”
但即使艾拉的话没出口,赛琳德拉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放心,我和西维里夫先生已经说过了,他做好了准备,您可以让他来协助您。”
“他是第二海洋军团的副团长,地位足够,有我的手谕,也可以借用我的名义联系帝国的其他派系。”
“就算我跟着您回到雷欧尼亚,那些残存的派系看到我这个样子,可能士气反而会跌落,让他来协助您完成一切,会比我更为合适。”
“如果真能成功,那个位置……便推选斐米席尔吧,她气色已经有所好转,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即使内心上在逃避,赛琳德拉依然安排好了一切。
艾拉看着眼前娇弱的少女,心中不免轻叹了一口气。
“我能看看三皇女殿下的状况吗?”
“请便。”
塞琳德拉站起身子,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艾拉。
艾拉上前,将白嫩的小手轻轻搭在斐米席尔的额头。
掌间传来一丝温热,斐米席尔的状况在塞琳德拉照顾下确实好转了不少。
关于这位三皇女当时的具体遭遇,艾拉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昏迷的原因也一直没能找到。
治愈圣光能治愈身体上的损伤,但这种原因不明的昏迷,艾拉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不过就这番用魔力感知来看,她的灵魂形态表现的很正常,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单纯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确实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明白了。”
艾拉轻轻回过头,“那就不多打扰您了,赛琳德拉殿下。”
“感谢您的理解,圣女大人。”
赛琳德拉温柔颔首,“另外,艾隆先生也请您一并招走吧,这里有熔火城的矮人们守护,让他于此侍奉我实在有些浪费。”
“最后,对您献上衷心的祝福,希望您能成功,圣女大人。”
第一百六十章 副团长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现在是更软弱的我。
虽然这么想不太厚道,不过赛琳德拉现在给艾拉的大概就这么个感觉。
但这也无可指摘,艾拉于是劝慰了两句后便礼帽告退,离开了房间。
守在门外的剑圣老爷子双手抱胸,靠在墙边。
他看到艾拉出来,微微鞠了一躬,“如何,圣女大人?”
“殿下经历了太多,还是让她休息休息吧。”
艾拉无奈回道。
“嗯……果然您也劝不动她么。”
埃隆轻叹了口气,“不过毕竟还只是孩子。”
(注:为便于名字与艾拉区分,此后剑圣“艾隆”写法替换为“埃隆”)
“带我去找西维里夫团长先生吧。”
艾拉摆摆小手,“殿下已将事情交代给了他。”
“没问题,后续回帝国,我也与您同行吗。”
埃隆说着,轻轻瞥了一眼房间门。
“您决定呢。”
尽管是对方的询问,但艾拉也不好做主。
“尽管同情殿下,但我果然还是想回去守护自己的家乡。”
埃隆伸出手,五指轻握,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在晨曦森林,我败给了那个古怪的神选者,害得跟着我的学员和骑士们牺牲,让蓝鬃湾沦陷……这一次我必要报仇雪恨。”
“会的。”
艾拉微微颔首,语气坚定。
埃隆是老剑客了,不需要艾拉的劝慰,只需要告诉他该做什么就好。
……
据埃隆说,西维里夫通常都会在城堡的训练场里。
自来到熔火城后,这位海洋军团的副团长几乎哪也没去,每天都在修炼。
如果不是埃隆告诉他先待在熔火城别轻举妄动,这位副团长先生可能已经孤身提剑回去找恶魔报仇了。
艾拉跟着埃隆来到城堡后的训练场。
这里的温度便不像城主府内部一般设有降温用的法阵,异常燥热,仿佛一座巨大的拱形蒸笼。
露天沙场上,一名上半身打着赤膊的男子正和一头壮硕的角龙角力。
他双手握持着龙头上凸起的巨角,脚步扎在沙土里,身上膨胀的肌肉悍然发力,一声暴喝,竟是将那足有小半座房子大的角龙一把掀翻在地。
周遭围观的矮人士兵鼓掌叫好,但他挥汗如雨的刚毅面庞上却并没有多少欣喜之色,眼神在凌乱垂落的金发中只透着难以言喻的凛冽。
许是注意到从观众席上投来的视线,西维里夫微微偏头,看到出现在远方高处的埃隆,及其身边一名穿着雪白纱裙,戴着大圆礼帽的娇小少女。
……
五分钟后。
换好衣服的西维里夫与艾拉在休息室见面。
如今这位副团长先生和当初叶晓见到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原本那一头精致的金色长发而今蓬松凌乱,随意地扎在脑后,下巴和两鬓也满是胡渣。
一双眼睛目光深沉,英俊面庞现在犹若刀刻斧削般深邃,还多了许多细小的疤痕。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先等等吗。”
埃隆坐在桌边,他的身形也是异常魁梧,站在边上,一边的艾拉坐下后和他对比起来,真就是粒雪白的豆丁。
“现在我们要等的人来了,西维里夫,向圣女大人行个礼吧。”
西维里夫先是轻轻鞠了一躬,而后端详着布娃娃一样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圣女大人……?是洛伦的那位光明圣女吗?”
他挠了挠侧脸,“怎么好像比我听闻的小了好多。”
他没敢实话说自己见过衣服缩水,头一次见到人也会缩水的。
“在之前的战役里使用神力遗留下来的一点问题,”
艾拉摆手,“这并不重要,大抵再过一段时间就恢复了。”
西维里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尽管在这熔火城里,但消息也不是完全闭塞的,还是有不少行商和吟游诗人往来,携着外界的消息。
这些消息传给矮人后矮人们又会讨论,而他便也藉此听闻到了一些洛伦那边遭受特德赫公国侵略的事情。
据说在那遥远的西疆大战中还有真神降世,泰坦出山,打得一片天昏地暗。
眼前圣女的身体状况,估计就是在那场战争中遗留下来的。
“所以,圣女大人不远万里来此,是打算来援助阿斯兰吗?”
西维里夫沉声,“我看两国相隔甚远,洛伦战事听闻也还未完全结束……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
艾拉轻轻一笑,打了个响指。
地上一轮法阵盘旋扩展,构成结界,将谈话的声音与外界隔离。
随后她指尖轻划,一道裂隙于半空浮现,化作无形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
西维里夫从那裂隙中望见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神情稍显错愕。
这并非虚幻的投影,因为裂隙中狂风呼啸,甚至有几片雪花飘零着飞出,落到了他的脸上。
“这是……空间法术?”
一旁见多识广的埃隆讶然出声。
时间法术与空间法术在阿斯兰属于禁忌,因而二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
“倒不必这么紧张,”
艾拉深红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狡黠,“对于贵国的魔法禁忌我也了解一二,不过,那其实是有个颇为复杂的渊源,正好也和我接下来要解释的事情有关。”
她十指交叉,幼嫩圆润的脸蛋上显出一副虔诚圣洁的模样。
“二位帝国的勇士,且听我将这场发生在贵国大地上战争的真相与你们道来。”
接着,艾拉便将光明与生命本为同体,以及混沌之神,牧暗者,和公司的一系列事情娓娓道来。
毕竟是接下来要合作的对象,一些情报上的同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只是艾拉有意讲的神神叨叨的,一方面有个圣女的模样,另一方面也是能让一些涉及到自己的关键信息能含糊过去。
阿斯兰对时空法术的禁忌,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对生命之神的禁忌。
最初,光明为了将沾染混沌的生命神格切割,从信息上不得不将与之相关的时空法术也封闭起来。
曾以之为傲的侍奉神明的家族,奇迹术师,也随曾经的圣城一同沉入海底,那同时也是被流传为“不老泉”的,生命之神的第一座墓穴。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决心
当然,一番长谈下来,艾拉只透露了公司和牧暗者的目标是那七座神墓夺取光明与生命的神格获得力量,但没说那后面还有一层最终目的——为了对付自己。
饶是如此,艾拉贡献的这番情报,对于西维里夫和埃隆而言,信息量都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大了。
他们只道恶魔与海族的出现是异种族的侵略行为,未想其后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
“曾侍奉光明的家族终还是堕落成力量的奴隶,背弃守护的誓言行起侵略之事。”
埃隆感慨地叹了口气,“‘牧暗者’这个名字,倒是符合他们如今的行径。”
“许是被压在海底千百年积压的愤恨,被混沌沾染后遁入了疯狂。”
西维里夫摩挲下巴,“但不论他们曾经是什么,现在都只是我们的敌人。”
艾拉微微颔首,“此外,二皇女西尔瓦纳的事情……赛琳德拉殿下应该和两位说过了吧?”
“殿下起初本来是不愿意说的,”
西维里夫摊手,“但斐米席尔殿下的伤势太过诡异,翡翠之墙当时是被炸毁的,怎么会出现穿刺伤在身上。”
“不得已下,赛琳德拉殿下才和我们道明了原委。”
“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赛琳德拉殿下亲口所言,确实难以想象那位二皇女殿下居然会和侵略帝国的敌人勾连在一起。”
埃隆声音低沉,“皇室后裔的竞争残酷我却有耳闻,但到了这个份上,属实无法原谅。”
“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能最后确认下二位的立场和决心。”
艾拉微微一笑,“因为接下来,你们要对抗的不只是恶魔和海族,还有昔日的同僚。”
说到这里,西维里夫与埃隆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
正如艾拉所言,比起与恶魔和海族厮杀,这事情可能会更让他们感到困难。
“如若二位没做好准备,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艾拉温声道,“不过我希望二位能明白,要想真正拯救阿斯兰,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
带上西维里夫与剑圣埃隆,艾拉便与赛琳德拉正式告别。
本来还以为要阿莉娜展示下圣光什么的来增强一下说服力,结果最后都没用上,几个陪同单纯就是跟着艾拉过来转了一圈便打道回府。
从阿斯兰逃出来的其余幸存者,像范德里安,以及一些学员和负伤的骑士这些,艾拉就没去找了。
他们构不成战力,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姑且留在熔火城就行。
维罗妮卡将众人送出城主府,艾拉回到为歇脚临时租下的公馆,并将众人召集,进行下一步的作战会议。
此间漫长准备便不赘述,时间很快来到三天之后。
……
阿斯兰,雷欧尼亚。
时值午后,横亘高空的数架飞艇穿破云层,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徐徐降落在宏伟城市中的起落场。
舱门打开,特德赫公国的来客们鱼贯而出,叶晓所在的魔枫小队一行人也穿成侍从的衣服,拥簇着温莎小姐从飞艇里下来。
起落场边,等候许久的梅洛迪恩公爵则带着亲兵迎上,与公国的代表泰朗公爵亲切握手。
两个近几十年都没有过外交的遥远国家,终于是在今天破冰。
阿斯兰人将公国一行人暂时安排在了皇宫内的偏殿。
在火种计划正式开启星门之前,随行的公国贵族大多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因而在放下行李后,便到城区里四处逛逛。
南方行省在打仗,虽然有战时戒严,但皇宫所在的城区中心白天还是繁华热闹的,加上这边景色宏伟靓丽,确乎也能算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但其他贵族带着侍从出了迎宾馆,温莎小姐却被泰朗公爵严令待在城堡内,不许出门。
泰朗家族的亲兵终究还是以公爵的话为主的,既是公爵有令,这位大小姐就算再郁闷也无可奈何。
饶是被安排为侍卫骑士的叶晓,也只能守在房门外,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在听闻温莎小姐把叶晓偷偷安排成了自己的侍卫骑士后,泰朗公爵一度是很火大的。
但叶晓是公司的人,已经答应的事情再反悔可能会闹出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再加上温莎小姐也是个倔强的性子,无可奈何下,泰朗公爵只能强行又安排了两名自己挑选的侍卫骑士,让他们盯着叶晓。
这导致叶晓反而成为魔枫小队中最不自由的那个,其他人都是闲职想去哪去哪,唯有他每时每刻都要跟着温莎小姐就算了,甚至想私下做点小动作都有两道视线紧盯着他。
就像是如今,他在温莎大小姐的房门边打个哈欠,那俩护卫骑士都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张开的嘴巴。
“不是,两位兄弟,我理解公爵大人交代你们的额外工作职责。”
被视线刺挠的浑身难受,叶晓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但你们好歹也是护卫骑士,比起一个劲盯着我嘴看,看住走廊两边会不会更有意义些?”
“公爵大人说,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因素。”
护卫骑士回答道,“任何时候都要优先盯住你。”
“我真是服了。”
叶晓只觉头皮发麻。
他想溜号去其他地方打听点情报都难,且这俩护卫骑士实力似乎都还不弱,也没什么太好的手段对付。
好不容易跟着来到阿斯兰,叶晓总还是想去打探下升格计划那边正在进行什么事情。
来公馆的路上,他有注意到一些公国学者的马车是跟着阿斯兰的卫兵指引,分流前往了西城区的方向。
皇宫坐落在北城区,这说明升格计划研究进行的位置并不在皇宫。
但雷欧尼亚近期严格控制出入,除了这批新迎接的公国来客,基本没有太多的外来者。
当然,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阿斯兰人比一般人好区分,尖耳朵和偏向精灵的容貌使得一般密探想伪装成本地人难度颇高。
而叶晓曾经安排的海盗摩根和其他那些密探也只能潜入在北方行省里的其他城市,这座首都,艾拉手下目前也就只有叶晓成功混了进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秘密潜入
好在,有空间门的存在叶晓一个人进来就等于带了一面包车的人进来,就像家里只要来了一只蟑螂,很快就到处都会有蟑螂。
虽然因为艾拉处于虚弱状态,空间门神术有持续时间,也开不了太大,但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摸摸放进来十几个人并非难事。
如此想着,叶晓便转过身向走廊一头走去。
俩护卫骑士望见,当即伸手指向他,“你做什么?”
“上厕所。”
叶晓撇撇嘴,“这你们也要管?”
“专业的侍卫骑士在执行任务前应该处理好自己的身体状态!”
那护卫骑士不依不饶,“如果因为你擅离职守导致小姐遇到危险,你承担的起这个责任吗!”
“那怎么办嘛,要不你把头盔摘下来给我接着?”
叶晓摊手。
那护卫骑士当即露出一脸憎恶的表情,“何等粗鄙,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乡野村夫是怎么当上侍卫骑士的!”
“给你一分钟时间,逾期我会向公爵先生汇报!”
说实话,叶晓也不知道对方这个“汇报”是指什么,特地告诉公爵他上厕所要超过一分钟吗?
不过通常来说,能做到大家族高级侍从职位的,通常是自家或其他友好家族里没有继偍承爵位的子嗣,因此这俩骑士确实也是贵族,甚至是大家族的后裔。
在他们眼中,叶晓这从洛伦逃奔来的浪人算乡野村夫倒没什么毛病。
但叶晓才不管这么多,没有被物理阻拦,他便直奔走廊尽头的盥洗室,找了个隔间藏身进去。
进去后,他没急着开空间门,这里毕竟是阿斯兰,魔法水平最高的人族帝国,连厕所都有专门侦测魔力波动的法阵。
花了一点时间凭借他基础不牢的宗师法术造诣感知并反解探测法阵后,他才谨慎的划开空间门。
几只老鼠从门里窜了出来,叶晓又取出一小瓶装着特殊粉尘的玻璃瓶撒在这些老鼠身上,令其身形在环境中逐渐变得透明。
透明老鼠,大抵是足以和抗寒蚊子匹敌的人类终极发明,尽管这些隐匿粉尘持续的时间不会很长,但足够让这些老鼠从走廊偷摸溜出去并不被人发现了。
做完这些后,叶晓散去反探测的临时魔力结界,出了厕所又回到了温莎小姐的房门前。
“五分二十七秒,难以置信,你居然花了如此多的时间!”
那话多的护卫骑士像舞台上的话剧演员,声音高昂而富有感情,“我必须要向公爵报告你的不称职行为!”
“去吧去吧,公爵先生想必会对我的膀胱性能非常感兴趣。”
叶晓双手插兜,靠回墙上闭目养神。
“粗鄙!简直太粗鄙了你这村夫!而且你在干什么你可是在执守的侍奉骑士,给我把眼睛睁开!”
……
另一边,隐身的老鼠在艾拉远程操控下窜到街巷里,随着一辆马车路过,蹦跶着便扒上了车厢底。
老鼠本身的爪子难以勾住光滑的车架,于是从背上伸出触须牢牢吸在了上面。
身上的隐匿粉尘随之被抖落,不过它们躲在车底也没人会注意到。
“星门啊……话说,我们要去的另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并不是有意的,但这些触须对声音震动的感知能力使得车厢里人讲话的声音清晰沿着触须传入。
这好像恰是一辆公国贵族所乘的马车,不过这街上现在到处都是公国贵族在逛,碰到一辆也很正常。
“据说是一个完全没有魔力存在的世界,真有那样的地方嘛。”
听声音在谈话的似乎是两名少女,不过很快,又有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加入。
“哈,那我们这些掌握了魔法的人去到那个世界,还不是随便称雄称霸!”
由于目的是去往西城区,这辆马车于路口拐弯时,老鼠们便齐刷刷落下,又飞速换乘上另一辆方向合适的马车。
几番接力下来,它们很快便抵达到西城,艾拉的空间门差不多也冷却好了。
老鼠们钻进一处无人的街巷,身上的锚点标记微微发亮,一道无形的涟漪于半空扩散。
不一会儿,穿着阿斯兰游侠长袍的李城从空间裂隙中探出脑袋,鬼鬼祟祟扫了几眼周边的环境后,一步踏出,并挥手示意门后的人赶快跟上。
西维里夫,埃隆,以及数名穿着阿斯兰本地服饰的玩家从中鱼贯而出。
冒出来个十几人后,空间裂隙变得不稳定起来,很快便又合上。
“按计划行事,咱们兵分两路。”
李城低声开口道,“埃隆先生,我,还有窥子哥去寻升格计划的研究地点,西维里夫先生麻烦带着剩下几位在城区里找一处合适的藏身点。”
西维里夫是地道老雷欧尼亚人,找藏身处这种依赖人脉和地形学识的事情让他来最为合适。
“我们分开之后要怎么联系来着?”
西维里夫问道。
“我们异界旅客直接能通过系统传递消息。”
李城解释道,“你身边只要也有异界旅客跟着就行。”
“噢对对对,”
西维里夫拍了拍脑袋,“你们这能力是真的多。”
尽管准备了三天的计划,但圣女手下这帮人各种花里胡哨的能力西维里夫还没能记全。
还有各种商城道具和稀奇古怪的技能,有些来自他们所说的系统,有些来自圣女的赐福,反正对西维里夫来说都很繁杂,让他以往的战术经验显得异常落后。
好在老雷欧尼亚人在自己老家当个导航还是可以的,确认行动方案后他便利索带着其他玩家离开。
李城这边,则和埃隆与玩家孔振秋披好斗篷向巷子外去。
孔振秋直称其名或许不太有特点,但他就是那位系统ID为“圣女美图加我”的留影达人。
由于其尤为独特的爱好,李城便称其为“窥子哥”,读音与其姓相近。
“艺术家的事,怎么能叫窥。”
有鉴于此,窥子哥常将这话挂在嘴边。
不过窥子哥总归是受了其窥视对象艾拉的制裁,存货被通通没收,这都是另话。
李城抬手,将一只乌鸦释放上天空。
这黑色的鸟儿铺张翅膀,如利箭一般窜上高空,瞪大眼睛开始寻找公国学者马车的踪影。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家魔法学院
乌鸦俯视大地,在屋檐间穿行。
雷欧尼亚高处也有大地圣堂牧师训练的鸟类在巡视,因而李城也不好一下子放出大群乌鸦,那样太过瞩目。
不过空中视野开阔,公国的学者马车队伍也刚来此不久,只要看出哪里汇集的马车比较多找到目标并不困难。
很快,艾拉便凭借与乌鸦相通的视线找到了那队学者马车的去向,并向李城传达信息。
“西北方向。”
李城即刻招呼埃隆等人与他一同前行。
埃隆是阿斯兰人,他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哪怕身旁有俩戴着兜帽的跟着其他路人也不会觉得这仨可疑。
不过自然还是有其他玩家用系统道具替他稍稍改了一下外貌,体态也稍稍佝偻起身子,拄着拐杖,尽量不表露出剑圣的那股气质。
毕竟是人族稀罕的圣阶,不改改模样太容易被认出来。
而现在他只像个步履飞快的高老头,披着亚麻布袍,壮硕的身形也被遮得严严实实。
“总让我有种提早到了五百岁的感觉。”
但埃隆对这姿态觉着还是有点别扭,无奈他这花白胡须又不舍得刮,也只能凑合着了。
他们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街对面,一座辽阔的喷泉广场外围生满碧绿藤蔓,数座豪华精致,直入云霄的高塔和坐落其下的宏伟圆顶宫殿旋即映入眼帘。
宫殿下方是一扇巨大的拱形门扉,穿着修身深蓝色制服的年轻阿斯兰人正谈笑着出入其中。
“皇家魔法学院。”
埃隆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地方,“十年前我还回来过这里拜访老朋友……现在再看这地方,呵,倒也没多大变化。”
“不过这里确实是帝国最高水平的魔法研究院所在的地方,他们进行研究的位置出乎意料的正常。”
“毕竟是有新女皇的许可,都算正经工作吧,没必要特意藏进那些阴暗的犄角旮旯里。”
李城单手叉腰,视线扫过大门附近的守卫“这里的安保和坐镇的高手感觉不会少啊,老爷子您有什么进去的法子吗。”
“我印象中有几个地方,可能可以进去……但过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李城起初还不太明白埃隆的意思,直到他们绕到偌大的学院后方,一处布满树丛的围墙边。
这地方比起正门空旷偏僻了许多,埃隆在树丛里左踩右踩,而后弯下身,从草堆里掀起一块半圆形的物事。
那居然是一个石头做的井盖,只不过残破的只剩下半边,上面已经长满了杂草,其本身看起来也年代久远,坑坑洼洼的。
“……还真在。”
埃隆看着似乎有些无语,“当年我在这里执教的时候,有些学生就喜欢从这里翻出去到街上玩,如今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鬼地方居然还没填上。”
“执教?”
李城有些讶然,“这里不是魔法学院吗。”
“对我们阿斯兰人来说,魔法属于必修的基础学科,哪怕是骑士职业,魔法造诣也不会低的。”
埃隆随手打了个响指,一束绿色微光在指尖迸发,“顺带一提,我也是名超凡阶的法师。”
“厉害啊,老爷子。”
李城由衷感叹。
那些法术书他是试着自己看过的,若是没有系统的帮助,他根本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玩意。
对于哪怕有天赋的原住民来说,一条途径练到大师阶可能都要穷极一生,魔法和剑术双修,除却本身就混合两者的特殊职业路线,恐怕也就只有阿斯兰人这种又有天赋寿命又长的人类才可能实现了。
“算不了什么,说实话,在圣女大人那里看到你们一个个如此年轻,却都是大师甚至宗师,我只觉得自惭形秽。”
埃隆叹了口气。
“额,那不一样,老爷子。”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清楚你们所说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但在我看来和神赐,血脉这些东西也没多大差别。”
埃隆将手上的微光丢进掀开的井道,“阿斯兰人凭借血脉魔法天赋高于常人,你们异界旅客不偷不抢,凭借系统成长更快,何尝不也是一种天赋。”
李城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正当两人说话之际,微光落入井下,一声惊呼竟是忽地从下方传出。
“欸!?”
李城等人即刻往下望去,却见布满灰尘的井底,两名穿着学院制服,一脸错愕的年轻男学员在绿光照耀中也正看向上方。
“你……你们是什么人!?”
糟糕!
李城第一反应是情况不妙,这被看到了可不好解释,这俩学生在井下要是一溜烟跑掉,然后和安保的卫兵或者教师报告学院外有可疑人士,他们这行动搞不好就要暴露了。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埃隆横眉倒竖,即刻沉声,“你们两个,给我上来!”
这一声怒喝满是威严,就像是老鼠见到猫,学生遇到其天敌教导主任,两名井下的学员当即浑身一颤,拔腿就要跑。
“站住!”
然而埃隆剑圣身手何其敏捷,李城都没看清楚他就如同风一般窜下井底,一把提住两名学生的领子。
而且他仅用了一只手便揪住两个人,另一只手甚至还在拄拐杖。
“你们是哪个系的学生?”
埃隆雄浑的声音不怒自威。
“魔……魔导科……”
“你们助教给你们开了出校门的假条吗??”
“没……没有……”
俩学生乍一眼认不出眼前的老头,但这味道熟悉的严厉呵斥只让他们汗流浃背,脸上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埃隆一手抓着俩学生就和捏着两鸡仔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几步跨出了井道。
“进去,带我去找你们助教!”
边上的李城本还一头雾水,却见埃隆向他偷偷使了个眼色。
他和窥子哥便急忙下到井道里跟上,顺带将井盖带上,堵住了道口。
这井道下面漆黑冗长,两名年轻学员哭丧着脸走在前方,而埃隆则趁机问了许多话。
“把你们的学生证给我,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助教是谁?”
一边说着,他一边偷偷将缴来的学生证递给了后面的李城。
后者则心领神会,藉由艾拉开启的小空间门传回七曜会,那边几名玩家工匠立刻动手开始仿照。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百无禁忌
待从井道里钻出来后,埃隆再次严厉批评了两个逃课的学员,将这俩人愣是唬的一愣一愣的。
李城则观察着周遭环境,井道联通的似乎是学院内一处花园,也算比较偏僻的角落,人迹罕至,不然也不至于有人从这里出逃了。
另一边,艾拉手下的工匠玩家已经把假学员证仿制完毕,又透过消耗颇小的迷你空间门传送了回来。
“行吧,看在你们是初犯,而且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我就不再追究了。”
埃隆从背后接过,将两张假证件还给两名学员,“但下不为例,知道没有?”
俩学员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待两名学员走后,李城拿着真证件,有些好奇道,“靠这个我们能进到研究所内吗?”
“两名学员的证件不一定有登记在案,稳妥起见,我们还得再弄一张教师证。”
埃隆捋了捋胡须,“除此之外,最好还得换下衣服。”
李城看了看自己身披的斗篷,确实,在大街上还好说,在这学院内和那些穿制服的学生比好像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也得亏那俩学员已经被埃隆的气势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然看到李城和窥子哥的着装多少也得怀疑下。
“但没兜帽遮掩的话,我们俩的相貌和阿斯兰人差别会不会比较大。”
李城担忧道。
“放心,主修法师的高阶学员服饰也有法师袍,戴个尖顶帽遮一遮就行。”
说话间,埃隆已带着李城等人顺小路绕到了花园外面,一座颇有年代气息的尖顶高塔下方。
高塔边连接着一座拱形温室,从玻璃外墙可以看到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
高塔的大门紧闭着,唯有两具骑士铠甲手握长戟,默默站在门前。
“这里是学院的老库房,用来存放一些品阶不高的材料。”
埃隆一边介绍一边走到门前。
靠近高塔下方时,两具骑士盔甲的头盔中随即冒出幽幽蓝光,继而有低沉的声音响起。
“来者何人,所求何物?”
“嚯,这俩铠甲有那味儿。”
李城端详道。
“波本迪米斯特,来取几套给学生用的制服。”
埃隆熟练回答道。
出声的骑士眼中蓝光微微闪烁,“警告一次,调皮的学员请勿冒用去世教授的名讳,再有下次,我将通报你的助教。”
“呃……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埃隆脸色一僵,“明明八十年前还和他喝过一次酒的……算了,我再想下。”
“您不是说十年前来拜访过一次朋友吗,要不试试那位的名字?”
李城试探性问道。
“那家伙五年前也入土了,回归大地女神的怀抱去了,恐怕不太行。”
李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挠了挠头,道出一声“节哀。”
“无妨,我们这些老东西早习惯了这种事。”
埃隆摩挲着下巴,看着两具甲胄,又报出了一个名字,“维萨尔巴伐洛克,过来替学员拿套制服。”
“明白,维萨尔教授,请出示您的教师证。还有,希望您下次不要用去世的前辈名字来开玩笑。”
“怎么现在连这破地方都要教师证。”
埃隆烦躁的挠起头来,“我证件忘带了,我们就进去拿两套衣服,很快出来。”
“抱歉,教授先生,如果您忘带证件,请先回去携带证件后再前往此处;如果您遗失了证件,请先到教务处挂失后办理临时……”
“唉,算了,还是用老方法吧。”
“砰”
说完,埃隆一巴掌便将眼前的盔甲骑士拍成一地铁片。
“警告,警告……”
另一名盔甲骑士两句话还没念完,被瞬间闪到跟前的埃隆也一巴掌拍散了架。
“这,这没问题吗?”
望着这幕的李城瞠目结舌。
“出来我念个法咒给他们装回去就行了。”
埃隆无所谓的挥挥手,“不用担心,这事我以前也做过……虽然不是在这里。”
随着尖塔大门打开,内里是一处宽敞的大厅。一道深蓝色的漂浮灵从空中徐徐落下,俯视众人,“我乃此地最尊贵的管理员知识之灵,调皮的学员们,这里可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话说一半,埃隆便伸手一抓,那蒲扇大的巴掌像有吸力一般将那蓝灵吸到了手上,然后被揉成皮球直接扔到了一边的角落。
那动作熟练的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以至于李城开始好奇埃隆执教时到底在这里干过什么。
由于本来也不是什么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门口的两个骑士和管理员被解决后,尖塔内部便没人再阻拦他们。
从库房里出来,三人的形象摇身一变,已是两名着深蓝学院法袍的年轻学生跟着一位步履稳健的老教授。
他们混入路上的学员群体中,几乎没什么违和感,甚至于比起某些穿的花枝招展,驾着精灵鸟或地龙招摇过市的贵族学员还要更安分许多。
研究所的位置便设在学院北部,通常来说,最顶尖的大学常常也是当地最顶尖的研究机构,教授和预备的实习学者往往是这类机构的主流工作人员。
这里的通行处也不像库房一样就象征性的放着两具魔法盔甲,而是有实打实带着羽翼头盔的精锐阿斯兰卫士在把守。
“并不是所有的教师都有出入研究所的资格,稳妥起见,我们最好在这边先等一下。”
埃隆带着两人在正门远处的路口靠墙站着。
等什么?李城诧异地左顾右盼,直到看见一名由女学生搀扶着的老教授从研究所正门出来,向一旁的建筑行去。
埃隆即刻迈开步子,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哎呀!老爷子,许久不见,居然能碰到你亲自带课题啊哈哈哈哈,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是命运之树的枝干指引我们相遇。”
“啊……?啊哈哈哈哈,你好啊你好。”
那老教授先是一愣,旋即眉开眼笑打起招呼。
两人拥抱在一起很是熟络的互相问候了一番,而后便各自离去。
“那位也是您朋友吗,埃隆先生。”
看对方回来,李城好奇道。
埃隆勾起嘴角笑了笑,从衣袖里掏出一张教师证,“我看看,斯莫德梅洛迪恩,巧了,还是北方大公家的。”
“不过我可不认识他,这种专门找年轻女学员当助理的老糊涂天天受贿,估计也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朋友’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深空之里
该说不说,这里的社会习俗还得阿斯兰自家人才能手拿把掐。
不过李城可不敢随便附和,默默跟着就完事了。
拿到教师证后埃隆很精明的没从正门回去,而是带着李城绕到位于东边侧门人迹更稀少的岗哨进入。
这边护卫验过每人的真伪后便放三人入内,证件上的年龄性别只要与来者相差不大,他们便不会多纠结,毕竟这地方也没有人脸识别,没法核对到具体的人。
“请进,教授先生。”
一番波折下来,三人总算是进入了研究所,李城领口一只老鼠也悄悄探出脑袋,将眼前画面尽收眼底。
帝国研究所本部是一座长方体的矮层建筑,像一块白色的大理石砖平躺在地上,唯后方竖着一座挂着巨大时钟的尖顶高塔。
其正中的大门仿若欧式宫殿的风格,由两列精致的雕花石柱撑起深紫屋檐。
门外宽敞的庭院里围着一片充斥绿意的花圃,里面便停着数架艾拉此前见到的公国学者乘坐的马车。
三人大摇大摆走进研究所,步入一间偌大的圆厅。
比起外面这里面更热闹的很,不少穿着与他们相近的学者正在园厅中穿行,还有手捧着一摞书本匆匆而过的学员,以及腰间别着一排魔药瓶的炼金术师。
但人群中没有看到公国的学者,特德赫人和阿斯兰人的相貌差别总还是有一些的,理论上并不难发现。
“一个公国人都没有,他们会不会是汇聚在了某个比较隐秘的位置?”
李城稍稍思索,“老爷子,研究所里有什么隐藏房间吗?”
“我那时候是没有的。帝国即使进行一些非常隐秘的奥术实验,但通常也只是会用到上层保密区的房间而已。”
埃隆细细回忆着,“我们可以先去上层看一看。”
研究所内部也分区域,一层层的保密级别越靠上越高。
埃隆顺来的这个老教授的证件级别也不低,毕竟是这个年龄还挂着“梅洛迪恩家族”的名头,几乎在所内通行无阻。
但就算是这样,在这偌大的研究所里转悠到了傍晚,他们也仍没找到那间负责升格计划的研究区域。
甚至别说研究区域,他们路上连一个公国学者都没碰见过。
“这不太对劲。”
回到三层休息厅,李城与埃隆讨论起来,“圣女大人给我的指示在这里,那些学者的马车也就停在外面,咱们应该不会走错才对。”
“会不会有那种隐秘的地下通道?我记得牧暗者那些家伙贼喜欢挖洞,说不定是藏在下面。”
“我在一楼找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可能。”
埃隆摊开一只手,几道淡绿色的波纹在掌心间汇聚,“但我用土系法术特意探查过,地下是有几个像是仓库样子的小型空腔,可最多也就算个地下室,远达不到能作为大型实验室的空间规模。”
连大地剑圣都这么说了,这探查结果应该不会有假,论土系法术,在场包括正在远程观看行动的艾拉都没有比他更专业的。
李城抓着头发,可这样的话那些公国学者还能藏到哪里去呢?
这同样也是艾拉正在思索的问题,但不同于李城,对这个古怪的情况她有些印象。
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就在尖啸山脉的灰金镇。
五子夺嫡时期,公司和牧暗者捣鼓的生命教派就藏身在灰金镇,但却并非是现界中的灰金镇,而是开辟了一个如同神国一样的平行空间。
艾拉依稀记得当时他们是藉由生命之墓中遗留的神力实现那个古怪空间的,整个生命墓穴也是像海上冰山一样,只有一小部分露出在现界,绝大部分都藏匿在那个奇怪空间里。
如今已知公司和牧暗者掌握了五处墓穴,他们想获取的第六处位置在洛伦,而第七处则还暂未现世,但不论如何,从五处墓穴提取的神力加上他们已经试验成功过的技术,再弄出一个类似的空间应该并不困难。
那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找到那空间的入口了。
艾拉倚坐在王位上思考,上一次是生命研究部的主管朱俊给叶晓带进去的,但这一次可没这么位好心人了。
不过她自从复刻了露茜薇尔的神权后对空间法则也有了一定理解,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于是在李城这边,他便看见那只肥硕老鼠从领口跳了出来,像羽毛球一样滚到桌子上,张开两只小爪子似乎在比划什么。
“噢,天啊,快看,圣女大人要显灵了!”
李城这一句话差点给艾拉整得没绷住。
她控制老鼠恶狠狠瞪了那夯货一眼后,才继续开始襙作。
尽管以老鼠为隗儡远程感知定然比不上本尊到场,但这老鼠是被神力彻底堕化的物种,从某种程度上说,也可算是艾拉触须的延伸。
因而在其淡粉色的爪子拨动起空间中的法则后,一道道细微的涟漪也随之扩散。
虽然他们在一处公共休息室,但李城特意选了个走廊尽头偏远角落的位置,因而就这点微弱的动静还不至惹的整层皆知。
老鼠的两爪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如同醉酒的演奏家,慢慢的,将身前的空间仿佛洋葱的外皮一般层层拨开。
在艾拉感知里,被拨开的空间夹缝里似乎有无数维度如同线条穿梭其中。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存在又不真实的空间,就像是无限堆叠的纸张,现实是正常作画的一张,而其他大部分上面画的只是没有意义的草稿。
艾拉将感知深入其中,看到的也是一些不符合逻辑的奇怪物事,无尽的海洋,贴满屎黄色墙纸迷宫般的地下室,一眼看不到头的隧道或者看着空无一人却有诡异影子游荡的小镇……
这些乱七八糟的空间都是什么啊,艾拉眉头微皱。
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找到公国学者藏身的空间……
正这么想着,她忽地察觉到一丝异常熟悉的波动。
更准确说,不是她察觉到,而是那波动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穿过无数空间,牵引到了她。
……是生命之神。
艾拉几乎泪目,那位便宜神明老爹的残魂,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指引她的意志。
就像黑暗中的灯塔,艾拉的感知穿过无数繁杂的空间,寻到了那处特殊的藏身之地。
而在现界中,埃隆等人则看见那老鼠蓦地张开两爪,将空间撕开了一道黑黝黝的裂隙。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枢纽镇
三人跨入裂隙,顿时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门的另一头是与他们先前所在休息室一模一样的房间,至少内里的布局完全相同,唯有光线昏暗了许多。
现界是亮堂的午后,而这里则是幽邃的深夜。
“你们看到外面了吗?”
寡言少语的窥子哥难得开口,他侧着身子站在旁边,一手扒开房间的窗帘。
李城诧异地靠过去,视线顺着窗帘间的缝隙向外望去。
“这什么鬼……”
窗外,原本于研究所门前鸟语花香的学院建筑不再,取而代之是一个位于大地上面积几乎能覆盖整座学院的巨型洞穴。
那地穴洞窟显然不是人类造物,边缘整齐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光滑,就像是巨灵神用最精准的圆规在大地上划出的一道大圈,垂直幽邃仿佛直通深渊,望不见底。
洞口外的地面是一座座临时搭建起的帐篷,像远看蘑菇一样一片一片,下方靠着洞壁则环绕着一层层黄铜制的人工栈道往深处延伸。
栈道间有上下行进的升降梯,数不清的学者和工匠犹如蚂蚁一般,或捧着古书,或抬着炼金仪器正在其中穿梭和考察。
而视线出了洞穴,落向更远方的地平线,亦不再是雷欧尼亚尖塔林立的城市街景,而是一道宛若星空的帷幕锤挂在天边。
为何能看出是帷幕,因为其上的星空闪亮却呈现出诡异的静态,好像只是单纯的舞台剧背景,而若抬起头,甚至能看见那帷幕与漆黑天顶一道分明的交界线。
就仿佛这片空间只是一座庞大且细致的沙盒,内里的建筑是微缩的道具,活动的人则是沙盒上渺小的虫豸。
明明视野上辽阔无比,却又令人心理上不免感到一丝异样的促狭。
而在那天穹之上,漆黑云雾缭绕间,一只血红色的巨大眼珠代替了圆月高悬。
那深红眼珠和艾拉神国中天上的眼珠形貌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神国里的眼珠只如现实里晚间的月亮大小且极为遥远,挂在天边犹如海市蜃楼有种可见却不可达的飘渺。
而这只眼珠则庞然无比,几乎占据了小半天空,带来的极度压迫感仿佛一座即将坠落地面的巨大行星,仅是望上一眼便令人心生无尽的渺小与畏惧。
就像有一个位于这沙盒之外的庞然巨物将身影藏在了黑暗中,唯留着一只眼珠正凝视着这片有限的空间。
在无意间看到那天上的巨型眼球后,李城的手都不由得一颤,即刻放下了窗帘。
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如果将窗帘拉的再开些,那看起来浩瀚无比的眼珠就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啊,天上那个东西。”
他轻声嘀咕着,哪怕此刻休息室里面只有他们三人,门外走廊上也没有人,但他就是有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不敢高声讲话。
“神明在上,我活了二百多年的岁数也从没见过那样诡异的物事。”
饶是埃隆也惊愕的咽了口唾沫,“何等亵渎的魔物。”
“公国学者都聚集在地上的洞穴,那里想必就是计划的中心。”
李城背靠墙壁,手摩挲着下巴,“不过我们恐怕得先想个办法避开天上眼珠的视线。”
“吱吱”
说话间,一只老鼠攀上李城的肩头。
“噢,圣女大人的使魔也跟过来了。”
李城随手摸了摸那老鼠的脑袋。
“圣女大人有说什么吗?”
埃隆问道。
虽然很奇怪,但埃隆知道圣女麾下的这批信徒可以和自家神明很轻松的隔空交流。
“圣女大人嘱咐我们多加小心,她说这个地方的空间自成一体,如果我们要离开,她只能通过这个空间与现界相接的位置将我们接走。”
李城解释道,“换句话说,我们若想离开,必须再回到这个研究所才行。”
“这话说的让我有种去了就回不来的预感。”
埃隆琢磨道。
“哎呀这话可说不得啊老爷子,你看窥子哥脸都白了。”
“如果回不去的话,至少也要让我和圣女大人的留影埋在一起吧。”
窥子哥嘴唇颤抖着,“我的藏品都被没收了,就这样离去我不甘心啊。”
“哥们你怕的原来是这个吗??”
李城也是有些无语,但看着窥子哥那模样片刻后,他好像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揽过窥子哥的肩膀,低声开口。
“罢了,看在战友的份上,我这藏了一份你先拿着。”
说着,他将一块小水晶塞进了窥子哥手里。
窥子哥的双眼当即如夜中点亮的明灯绽放出辉光,颤抖着握紧手中的留影水晶。
“李哥!你是我一辈子的大哥!!!”
窥子哥满眶热泪,“若是能出去,我定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嗐,这都是小事。”
李城笑着摆了摆手,“当然,这你可千万不要让圣女大人知道了,不然我也要遭重……”
“吱吱”
李城话说一半忽然顿住,扭过头,和肩膀上的老鼠对视了一眼。
“额,不小心忘了,还有这家伙在。”
老鼠凌空飞起,当即给了李城脸上一大脚。
……
白塔,王座之上。
艾拉颇为无语的手抚住额头,不知该怎么吐槽她的手下为何个个都这么抽象。
不过那片古怪的空间确实令人在意,保险起见,眼下其实让李城他们撤出来,换叶晓那不怕死的去做这活最为稳妥。
但李城拒绝了这个提议,一方面在现界雷欧尼亚对抗西尔瓦纳需要有个坚挺的战力支持,大局上这边只是在侦查情报,但那边可是主战场,把叶晓换过来这里显然是不合理的。
另一方面,也不可能每每涉及到危险度高,情况诡异的任务他们就退缩换人,作为侦查队员,这点准备总是要有的。
“不必担心,圣女大人,咱们好歹也是您亲自培养的部下,拿下这破地方还不轻轻松松。”
李城望着老鼠的眼睛,拍着胸脯道。
艾拉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几下,终于还是轻声答应,“行吧,交给你们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平绘魔术
稍稍做了些准备,李城等人便开始行动。
研究所内有人在巡逻,但不多,着一袭轻甲,戴着翠绿的披风,看着像大地圣堂的骑士。
有艾拉的提醒,他们尽量避开这些骑士,静悄悄探到了大门外。
这片空间的研究所与现界里的布局一模一样,只是异常安静。
或许是没想到有人能摸进这里,路上的守备力量也不算密集,只是那悬在天际之上的大眼睛始终是个难题。
研究所正门离那座圆形的天坑还有一段距离,途径的空地亦没有遮掩物,就这样走出去很难不被发现。
于是在一层的一间会客房里,李城便让窥子哥展示了一手他的拿手绝活,名为“平绘魔术”的天赋技能。
和叶晓的“一气化三”一样,这也是在最开始穿越时,系统初始赠送给玩家的抽奖机会里抽出来的。
效果是其能施加一种特殊附魔,让受到附魔的对象呈现出“平面化”的状态。
这个状态使得该对象附着在物体的表面,三维降成二维,成为那表面上一幅能动的油画。
油画状态下不妨碍受影响者使用技能和道具,这也是窥子哥能够偷偷摸到各种禁地留影的本钱。
这个技能本身并没有冷却时间,但是有充能限制,百分之百的充能足够让窥子哥自身保持平面化状态达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又需要四十八小时来重新充能。
而若分给三个队友,则是三人每个人能维持平面化八个小时,对于眼下的探查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可如果平面化时受到攻击不仅会受伤也会解除状态,而另一方面,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解除,都会导致附魔效果完全消失,不论还剩多少时间都要重新附魔。
因而为了以防万一,窥子哥只给李城与埃隆各附魔了两小时,毕竟在那座天坑里面探索时难保会遇到需要解除平面化的情况,要是八小时全都用在第一次,那解除后三个人恐怕就回不去了。
进入后,看情况如果两个小时持续时间快结束了,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重新附魔是比较保险的方案。
埃隆贴墙站立,只看到窥子哥将手掌按在他身上,缓缓地,竟是将他的身体按进了墙面中。
而从李城的视角看,壮硕的埃隆竟是渐渐融入墙体,仿佛成为了一幅挂在上面的油画。
“这是真成纸片人了啊。”
李城瞪大眼睛,“话说有没有办法反过来,把纸片人转化成三维?我那里刚好有几张圣女大人的肖像……”
话说一半,其肩膀上的老鼠遂甩动尾巴抽了他脑壳一下。
“要是有的话我早就用了,老大。”
窥子哥挠头。
“真是神奇的法术……”
墙壁上的埃隆则发出惊叹,“每当我以为自己已经理解许多,诸位都总能让我大开眼界。”
施加完“平绘魔术”后,三人都进入了墙体。
墙面内的李城左看看右看看,只觉自己好像被吸在了一面透明的玻璃上,一侧是无垠的黑暗,另一侧则透过玻璃能望见现实中的各种景物。
“如果你们想解除平面化,只需要走出去就行,但切记,一旦解除就无法再进来了。”
窥子哥站在李城一侧说道。由于两个人在同一平面上,李城甚至没办法从旁边绕过窥子哥,要想过去似乎只能从上面或者下面过去。
可这地方也没什么可以抓握的空间,要怎么上去?
李城这么一想,便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漂浮起来,贴着右侧与三维世界交界的“玻璃面”窜到了窥子哥的斜上方。
“在这里面移动只要用精神操控就行,像两个物体的拐角只要他们之间贴的够紧,我们就能转换到另一个物体的面上。”
窥子哥说着,身体顺着墙壁与地板的夹角像液体一样“流淌”下去,将身体转到了地板的面上。
“有意思的。”
李城也有样学样,三人遂顺着门缝出到走廊,仿佛贴着地面的蜉蝣游向大门外。
“话说几个面如果太小,像是楼梯那种地方,不会直接把我身体折成好几段吧。”
“放心,那不会的。”
来到大门前,窥子哥又拿出三卷变色布,并将其中两卷分给两人。
这种变色布可以根据魔力输入转变色彩,往常是给某些喜欢整花活的贵族做衣服用的,虽然只能变成单色,但在这里用却已是绰绰有余。
他们把那方布转换成绿色展开,贴在身前,身形直接化成了三滩贴在地上的绿色方块。
茫茫夜空下,三个与草坪融为一体的色块缓缓穿过研究所门前的庭院,靠近那座巨大天坑。
树影斑驳,天色黯淡。
别说是天上悬挂的巨大眼睛,就连不时从庭院里走过的大地骑士都没注意到这些悄悄从脚底下溜过去的家伙。
由于平面化后没有重力的影响,来到坑边的三人也不需要特意乘坐升降梯,直接顺着光滑的洞壁就降了下去。
天坑深不见底,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李城光是从布后探出脑袋,往下面望上一眼,两腿都不由得有些打颤。
洞壁是黑灰色,明明是在草坪下的土地开出的坑洞,洞壁的材质却像是水泥。
洞口的中央漆黑一片,洞壁上却有许多辉石矿悬挂的矿灯,它们星罗棋布,像萤火贴在洞边,又如一道迷你的银河顺流而下。
这也使得李城他们能简单看清周遭的物事,除却一层层结构分明的木质脚手架和巡逻的骑士,还有很多黄铜管道排布在洞壁上。
这些管道密密麻麻,走势错综复杂,看不出其中到底在运输什么。
垂直往下降落了有一百来米,李城倏忽看见远方洞壁下出现一条极长的切线。
明亮的光线从切线下透出,他初以为是到底了,但再向下望去,依旧看不见洞底,遂意识到这似乎是开在对面的一层地下室的开口。
用“地下室”形容或许不够准确,看那宽度,这应是一座极为巨大的地下宫殿。
李城是这么想的,但随着视线继续下降,那宫殿中展露的景象却令他愕然。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蔚蓝天空,及其下被烧的枯焦的森林以及一棵仅露出半截身子,却已然庞然若山岳般的宏伟巨树。
“……精灵母树?”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墓朝拜之地
精灵母树?
李城咽了口唾沫,望向旁边的埃隆。
这是对方方才发出的感叹,但精灵母树可是位于美亚大陆的最西边,于树海尽头由木精灵守护的圣树。
距离阿斯兰的雷欧尼亚,不说有十万八千里,但也是相当遥远的。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宏伟的巨树虽然叶子泛黄,呈现出一片凋败之意,其宽阔如横亘山岳的身姿却做不了假。
纵使世界上真还有第二棵这么巨大的古树,以阿斯兰人埃隆的眼力,也不可能认错自家精灵同僚的地标。
莫非是投影?
李城望着那宽阔的开口,寻思这或许只是悬挂在洞壁上的巨大幕布,像蓝星时看到的那种巨幕影院一样,将大陆另一头的景色呈现了过来。
毕竟内里的天空也是一片蔚蓝,不像是洞穴上面如背景贴图一般的静态星空,甚至能看见浮云和飞鸟于其上悠悠划过。
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猜测,因为在这“巨幕”中,公国的工匠正站在从上方搭下来的脚手架上,指挥着一些衣衫单薄的劳工将一排排黄铜管道组装延伸,安插到幕中的巨大树干上。
哪有投影可以和现实中的人交互的,那边巨大窗口中的,毫无疑问就是真正的精灵母树。
这样的景象初见着实震撼,且匪夷所思,然而李城很快便意识到什么,视线转向趴在肩膀上的老鼠,“这莫非也是某种‘空间门’?”
老鼠跟在李城身上一起平面化,倒没有额外消耗多少窥子哥的技能充能。
它点了点头,发出了“吱吱”的轻响。
“果然如此……”
李城了然,向一旁的埃隆解释,“这里恐怕是一处接驳到树海深处的空间门,不过将两个地方用这种方式跨时空相连来构建大规模工程……该说不愧是公司嘛。”
“老大……可能不止两个地方。”
一侧的窥子哥继而幽幽开口道。
李城愣了愣,低头向下望去,愕然看见在远处那巨大的空间窗口下方,隔开约莫五六十米的黑灰石壁后,隐约似乎还有一层。
他抬起脑袋,和埃隆对视了一眼,摆手示意众人继续下降。
远处的巨幕窗口边,一层层的脚手架也在继续往下延伸,学者和工匠的数量明显变多,也有越来越多的黄铜管道铺开至洞壁。
这一层巨型窗口的高度大概有两三百米,至于宽度则几乎囊括了那半边洞壁,恐怕只能以里为单位计量。
李城有种正慢慢沉入世界底部的虚无感,约莫十数分钟后,下一层的窗口也随即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位于泱泱沙漠中的宫殿遗迹,由深黄土方石砌成的柱体在刺眼阳光下发亮,漫天黄沙中,狂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呼号,宛若这座死去的城市在哀嚎。
无数黄铜管像密集的麦杆垂直锸进废墟的地面,热浪穿过巨大的窗口袭来,纵使隔着数里,李城都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温度。
“这边……应该是炽阳沙漠。”
埃隆再次沉声开口。
这是位于大陆中部,整片大陆上面积最大的自然沙漠。
“精灵母树,炽阳沙漠……这都是神墓所在的地方啊。”
李城思索着,“这洞穴里一层接一层的……该不会是把所有的神墓,都跨空间连接到了这里吧?”
语气带着疑问,但答案恐怕正如他所想。
即使远在圣城的艾拉透过老鼠使魔的眼睛看到一幕,也不得不感叹这堪称鬼斧神工的宏伟手笔。
无底的天坑像一道贯穿地心的中枢,以这片空间为节点,一层一层将所有神墓接驳在了此方世界。
艾拉此前还疑惑他们把学者都集中在这里,是打算怎么研究散落在大陆各地的生命之墓的,现在看来,这个答案只能说全然超乎了她的预料。
但这是否也意味着她也能通过这个地方,抵达被公司和牧暗者占据的其他神墓?
这一边,窥子哥也将留影水晶掏出来,抓紧记录他们所看到的震撼画面。
众人一边下降,一边拍取情报,这都是宝贵的资料,后续兴许会有大用。
每一层的公国学者在研究的似乎就是当层神墓的信息,沙漠这一层的学者们像考古学家一样拿着纸笔详细记录着沙漠遗迹上的符号,又有的握着放大镜正细细端详着考察队从下方运上来的古物。
工匠则大多就在指挥着组装管道,这些管道既有向上走的也有向下的,但大部分都是向下,因为越是往下,管道的数量明显越多。
沙漠层的下方,是一座冰雪皑皑的幽谷。
封冻的冰层占据了整面窗口,呈一面湛蓝色的水晶墙。
而在那几能遮天的冰幕中,一根漆黑而巨大的触须正贯穿其中,无数管道穿过冰层连接在其上。
看到这个,几乎可以说是验证了李城的推测。
和洛伦那根位于尖啸山脉,直入云霄的巨型触须一模一样,都是神明的残躯。
“雪山……对应的是特德赫公国的北岭。”
李城记叙道。
再往下一层,则是一片广阔的地底洞穴。
这洞穴很奇怪,如同蜂窝一样外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中摆放着一座座青绿色的石棺。
地洞中央,同样有一根颇为庞然的触须矗立着。
只是与上面几层稍有些不同的是,在这一层工作的劳工大多是形貌丑陋的兽人,粗壮的膀子肌肉与不太聪明的脑袋形成鲜明对比,人族工匠指挥他们时也多是扯着喉咙叫喊。
“南大陆……”
尽管没有人来过这个地方,但根据贝列尔曾透露的生命之墓的地点信息,李城也能找到对上号的目标。
这已经是第四层,距离地面的深度更是到达了将近两千米,抬头看上去,天坑的入口都缩的只剩下碗口大小,如此遥不可及。
“老大,我记得他们总共就五座墓,下一层是哪里来着?”
窥子哥一边留影记录,一边询问道。
李城略微回忆,“下一座应该在马加拉海底……”
“海底?”
埃隆顿了顿,而后眉头微皱,“那岂不是……”
“嗯……那帮牧暗者的老巢,失落之都。”
第一百六十九章 鲜血地宫
“吱!”
不知为何,艾拉蓦地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里已经非常深入了,继续向下,最后那一层里的东西或许会相当不妙。
因而她操控老鼠发出警告,让三人到此为止,别再下去了。
“都到这了,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吧,圣女大人。”
然而李城却是轻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我也很惜命的,只要有任何不对劲我们立马就撤。”
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几乎都集中在了下面,只要看到最后一层,或许便能知晓这些古怪物事的作用,揭开升格计划的完整面目。
那一层的开口就竖在深坑下方,透着幽蓝的微光,仿若童年梦境里走廊尽头的那扇朦胧格窗,散发出怀念却也令人不安的气息。
“吱……”
肩膀上站立的老鼠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同一时刻,于迎宾馆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叶晓也微微睁开半只眼睛,只要这边的情况发生不对,他便会以最快速度赶到皇家学院。
原本让埃隆跟着就是为了护卫李城二人,可这毕竟是牧暗者的巢穴,光明陨落之处,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三人做好准备,开始继续向下。
越往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越发明显,犹若附骨之蛆从脚底攀上脊梁。
饶是最后的这一层仍不是洞底,这天坑似乎没有底部,不论从何时往下望都是无尽幽邃的漆黑。
随着密密麻麻的管道发生弯折,最后一层的景象也逐渐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座宽阔而巨大的圆形湖泊,三人从窗口望去,是一个向下俯瞰的视角。
湖泊被鲜红似血的液体填满,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插在其中密密麻麻的十字架。
无数黄铜管仿若密布的雨线从天上垂降,伸进湖面,这里的窗口没有搭建脚手架,空空旷旷更没有一道人影。
“……就这?”
李城微微挑眉。
尽管嘴上不怕,但他心脏也在不由自主的砰砰作响。
有些地方莫名便会给人以那种诡异的不安,这座天坑越往深处这种感觉便越是明显。
但真到达了这一层后,看到的东西好像却并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
甚至于比起飘在天上的那颗巨大眼球,这口深红的湖泊也只能算有点诡异,远达不到能称为“震撼”的程度。
“要不咱进去看看?”
“吱!!!”
“好好都听您的,圣女大人,不作死了。”
李城扭头看向窥子哥,“快用留影水晶记录下来,咱们回去再慢慢分析……”
“嘘!”
恰在此时,埃隆猛地打断了李城的话音。
后者迅速拉起变色布,将身形隐藏在坑壁的颜色里。
但他还是从侧面悄悄露出了半只眼睛,看究竟是什么竟让埃隆如此紧张。
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一秒,两秒……约莫十秒钟过去后,空气竟发生诡异的波动,一轮漆黑的涡旋凭空生出,像是迷你的黑洞将周围的光线扭曲。
空间法术?
李城微微瞪大眼睛,得亏是埃隆老爷子,这也能提前感知到?
观察之际,他转动目光偷偷瞄了一眼后者,却发现埃隆的眼神竟是变得无比凝重而认真,紧抓变色布的双手露出青筋,额角更是滑落下一滴冷汗。
……这么紧张?
李城心下惊愕,那用空间法术的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剑圣都紧张成这个样子。
坑壁外,漆黑的涡旋中一道瘦削的人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有着深黑卷发的男子,眼神透着无精打彩,双手插兜,两脚踩在空气上却是如履平地。
克洛诺斯。
李城认得眼前这个家伙,艾拉将认为有高度威胁的目标都作成了画卷供众人传阅记忆,因此这个家伙他尽管没亲眼所见,但也是有印象的。
不过埃隆在意的却并非此人,而是紧随其后,从涡旋中现出的另一道身影。
那人周身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身形,从兜帽下露出的面孔也被绷带层层缠绕,如同严重烧伤的病人没有一丝皮肤外露。
他虽也能凭空而立,但动作却呈现出不似人类的怪异,像一具漂浮的干尸缓缓在空中平移。
李城并没有见过这个缠满绷带的奇怪家伙,但埃隆老爷子等会儿应该能给他们答案,因此也只是屏息凝神,不急着询问。
从漆黑涡旋中岀现的二人没做什么交流,只是背对着李城等人,向着巨大窗口下方的红湖而去。
意识到对方没有发现己方几个,李城微微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能让剑圣埃隆都紧张的敌人会有多恐怖,但看来也识破不了窥子哥这个堪称逆天的隐蔽技能。
毕竟是凭借这一手绝活连黄金之船都能摸上去给圣女大人拍照的窥子哥,强如圣女大人都发现不了,其他人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看破。
不过那俩人是打算做什么?
李城继续观察,只看到克洛诺斯和旁边的绷带男在红湖的中央落下,脚踩在深红湖水中,泛起一道道涟漪。
错乱歪倒在湖中的十字架充斥着亵渎的意味,两人在湖心沉默着站立许久后,便不约而同的单膝跪下,似是在向某个隐秘的存在行礼。
紧接着,湖心绽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深红的水面拱起,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水而出。
李城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但那距离实在是有点遥远,只模糊看到一道鲜红的人影从水面浮出。
那人影背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都是从湖下延伸而出的,但面目都被血红的浆液覆盖,只能勉强看清其身形并不算壮实。
“时间,过去多久了。”
血红人影的声音沙哑难听,仿佛喉咙被刀切过,在深红湖面上回荡。
或许是压根不担心会有人听见,它的话音没有做任何阻隔,能清晰传到坑壁三人的位置。
“七个月零二十天,主人。”
克洛诺斯开口回道。
“刚刚好。”
那血红人影似乎是在笑,却只传出如恶鬼低吼的声音。
说话间,她双手抚上那半跪着的绷带人面颊,沾满猩红液体的细长五指扣进绷带,将其缓缓扯落。
“时间……已经够久了。”
“那么我面对过的东西,她也该见识一下了。”
“是吧……我的‘孩子’。”
话语轻柔,但动作却像野兽般粗暴,然而那绷带人没有怨言,只半跪着一动不动,任其将脸上的绷带撕扯下。
第一百七十章 未故之人
李城躲在坑壁后,有些焦急地张望。
他很好奇那人影绷带下的模样,可对方只背对着他,因而一时间看不到对方的面目。
那湖心中血红的家伙更是奇怪,语气间透着病态的暧昧,一手掐着那绷带人另一手撕扯的粗暴之感好像不是在解下绷带,而是像撕下对方的面皮。
一主一仆只令人感到古怪,唯有克洛诺斯默默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很好。”
扯下了所有的绷带,血红人影两手死死掐住地上那人的脑袋,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就是你……就是你啊……”
李城遥遥望去,都怀疑下一秒便会看到那绷带人脑袋被当场捏爆的血腥一幕。
可惜这并没有发生,血红的矮个人影终是松开了手,但那姿态很难说是“恋恋不舍”,更像是想下杀手却又不能下手的克制。
“呵呵……嘿嘿嘿……”
它再度发出古怪刺耳的笑声,“去吧,我的孩子……从今往后,你永远是我的奴仆……”
这声音令下,克洛诺斯和那披着黑袍的绷带人才缓缓起身。
后者转过身子,终于让李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头有着杂乱漆黑短发的男人,脸形瘦削,一双仿佛没有感情的眼眸下垂,掩在凌乱额发之后。
李城蓦地瞪大了眼睛,眼眶都几乎要被撑破。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尽管像是因为营养不良变得更瘦削了许多,但他仍能将那人影清晰的认出。
只因远处那个披着黑袍的男子,正是他最熟悉的兄弟。
“……叶哥?”
他喃喃张嘴,但并没有出声。
可纵使如此,精神上突然出现的强烈情绪波动就像是化为实质一般,被远处红湖中行进的牧暗者二人蓦然察觉。
一瞬间,克洛诺斯,和那个形貌与叶晓一模一样的男子同时抬头,与李城的视线隔空交错。
李城倏忽呆愣住,直到埃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当心!!!”
“轰”
剧烈的爆炸骤然于坑壁上炸开,三人的身影犹如落叶从滚滚烟尘中飘飞而出。
不知名的冲击打破了三人的平面化状态,甚至于如果不是埃隆千钧一发之际的提醒,李城可能已经交代在这爆炸中。
好在他很快回过神来,即刻紧咬牙关,左手抓住被冲击波掀飞的窥子哥,右手猛地一甩将一道钩锁射向上方石壁。
钩锁尖头没有扎进坚硬的坑壁,但附魔的吸盘效果仍固定住了钩锁。
李城催动袖口中的机关,迅速收缩的钩锁令他瞬间往上窜出。
但下一刻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便闪烁到李城身侧,罩着黑袍的“叶晓”竟是在瞬息间抵近。
他缠满绷带的右手从袖袍探出,明明手上空无一物,但李城却好像隐约看到一抹寒光在其掌心绽放。
李城有心加快钩锁回收的速度闪躲,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倏忽凝滞。
他只感到全身仿佛坠入无形的泥潭,对方看似缓慢的手掌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我要死了吗?
李城心中蓦地升起这股疑问,或者更像是一种预感。
胸腔中的心脏发出剧烈跳动,连鼻腔都好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呼吸不畅。
他毫不怀疑,当那只避无可避的大手碰到自己的瞬间,他的生命便将到此为止。
“休想!!!”
但下一秒,一道岩柱横空而过挡在李城身前。
就像于半空顷刻架起的桥梁,岩柱斜穿天坑的截面,剑圣埃隆魁梧的身影顺着这条岩坡眨眼间闪出。
他从教授长袍下悍然拔出的佩剑绽放青绿光芒,划空劈出一道匹练击中“叶晓”的掌心。
刺目火星四溅,剑气迸碎,埃隆格下了对方手中无形的寒芒。
“是你……?”
那“叶晓”似乎认得埃隆,古井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手下败将,还没死透。”
“在把你拖下地狱之前,我当然不会死透。”
埃隆声音透着怒意,紧握手中形状奇异的长剑。
之所以说奇异,是因比起用“剑”来形容,那更像是一段锋利的石条,且石条如鲨鱼咬合的齿纹从上到下布满了规整的裂隙。
“那便如你所愿。”
“叶晓”低声开口,“去死吧。”
他随意一划手指,万千寒芒瞬间如天罗地网撕裂这整片空间。
仿佛有无数刀刃在这巨大坑洞中游走斩击,结实的坑壁都在转瞬间被犁出密密麻麻的深沟。
但埃隆也非等闲之辈,他一把捏碎手中的石剑,崩裂的碎片浮游在身旁也同时划出无数弧光迎上网罗而下的斩击。
“铿铿铿……”
一时间刀剑交加,万道火星迸发若铁树梨花洒满视界。
然而李城无心顾及下面激烈的战斗,借钩锁拉开距离后便拽着窥子哥一路向坑洞上方疾驰。
这倒并非卖队友,只因他很清楚圣阶的战斗不是他能掺和的,他要做的就是跑得越远越好,别给埃隆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如果埃隆无法脱身,加上他也无济于事;如果埃隆可以脱身,那他留在那也是纯粹的拖累。
李城的思路很清晰,但没往上跑出百米,都还未看到上一层南大陆的位置,一道漆黑裂隙便于他头顶张开。
玛德还有一个。
李城心中暗骂,只看到克洛诺斯一边叹气一边从裂隙中闪身而出,五指张开,隔空对着他向上奔逃的身影轻轻一推。
“嗡——”
空间似被扭曲出一层透明的屏障,巍然下压的冲击几乎将李城的整个人都要碾碎。
但被空间波动命中的瞬间,李城将窥子哥向旁甩了出去,只他自己一人被那磅礴力道从空中压落。
“这里怎么也能跑出来人,真是麻烦。”
克洛诺斯一如既往抱怨着,扭过视线想找被李城甩出去的另一个人,却一下子竟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嗯?还一个人去哪了?
他稍稍一愣,没注意旁边墙壁中一根闪烁银光的弩箭骤然射出,直逼他太阳穴。
原来是窥子哥在电光火石间用技能穿进了墙体,趁克洛诺斯不注意用藏在袖口里的手弩击出破魔之箭。
那箭头附上的稀有矿石拥有克制魔法和掩藏声息的效果,咫尺之间命中克洛诺斯或许就能将其斩杀。
就在窥子哥这么以为的时候,却看到克洛诺斯猛地抬手,在那锐利箭头距离太阳穴仅差一寸的瞬间抓住了飞箭。
“原来藏在这儿,有趣。”
看上去是千钧一发,但克洛诺斯的语气甚至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懒洋洋的将视线扭过,望向藏在墙壁中的窥子哥。
这踏马……真的是人类能对付得了的怪物吗?
窥子哥的后背一时间被冷汗浸透。
第一百七十一章 猫鼠游戏
克洛诺斯随手丢掉弩箭,手指对着墙壁轻轻一点。
一颗弹珠大小的黑球从指尖射出,拖着一道螺旋轨迹没入墙体。
窥子哥瞪大眼睛,头也不回往上方冲去,身体像从水面跃起的飞鱼脱离墙壁,瞬间从平面化转换成实体。
他脚下的靴子也于这一刻被翠绿的法术微光萦绕,化作疾风之翼托举他的身体若离弦之箭骤然窜出二十米开外。
“轰”
黑色奇点猛地扩张成空间乱流,膨胀的力道引发巨大爆炸,将球形范围内大片墙体都碾成了齑粉。
这似乎正是最开始轰击三人小队的那枚法术,如此恐怖的威力却只是克洛诺斯从指尖随手搓出来的。
与此同时,被力场压落的李城也于下方用钩锁攀住墙体稳定了身形。
他额头冒着冷汗,手臂上的衣袖也已破碎,露出带着些许裂痕的臂甲。
但他并未因此感到恐惧,反而是于紧张中嘴角微微上扬。
能挡住,那就还不至于没法打。
其实常规来讲,李城并没有能完整吃下克洛诺斯方才那一发无形力场的防御力,毕竟是圣阶,饶是他点到寻常宗师级的战士体魄,对对方来说或许也就比纸壳子更硬一点。
但身体属性和技能是一方面,装备道具在实际战斗中的影响也颇为重要。
而今的艾拉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只能算是小看了她,圣辉启示会的成员自然也是用各处搜罗来的高阶装备与道具武装到了极致。
方才李城便是激发了一枚高阶的圣堂庇护护符,在配合自己的“铜墙铁壁”技能也算是勉强接下了克洛诺斯那一发力场法术。
虽然即使这种昂贵的护符充能也就够挡一次的,但耐不住他可以揣一裤兜,就和什么亡妻的吊坠,朋友的徽章父亲的烟灰盒类似,这枚挡一下那枚挡一下,也是能硬顶个几轮的。
克洛诺斯也发现了最开始正面捱他一下的那小子好像没死,心下有些意外。
他遂五指平举,一串串黑色奇点即刻如气泡一样从他掌心接连浮现。
李城刚露出的微笑即刻僵硬在脸上,一会儿挡一发球还行,这么多一起扔下来怕是能直接给他骨灰都扬了。
不过他也不是甘愿挨打的靶子,眼看克洛诺斯漂浮在上封锁了高空中的位置,他猛地斜踏墙壁,凌空飞起的同时手上空间戒指闪烁,两柄短火铳蓦地出现在双掌间。
迅捷的两发连响,两柄火铳打出散弹,几十枚弹丸若天女散花罩向对方。
同一时间上方的窥子哥也装填完手弩,踏风腾空,扣下扳机之际发动法术使射出的弩箭瞬息分裂出九重追击目标的幻象。
上下弹幕汇作天罗地网,克洛诺斯却只是左手打了个响指。
“叩”
透明波纹从指间绽放,交叠成无形浪潮竟令其身周的时间刹那凝固。
密密麻麻的弹丸与飞箭顿时停顿在半空,像一帧定格动画。
“不是,这也太赖了吧??”
李城忍不住怒骂,但紧接着从天上飞下的一连串黑球只让他惊慌失色的抱头鼠窜。
球形冲击接连在墙壁上迸发,原本平实的墙面转眼间成了被炮火犁过的大地一般坑坑洼洼。
但随着大片掀起的烟浪消散,一根根硕大的石柱宛若蜿蜒龙脊交叠横跨在半空,竟是于方才护住了其后的李城。
“卧槽……我还以为要死了……”
李城惊魂未定地放下掩在胸前的双臂,却见那横在空中的石柱下一刻像花藤拧在一起,融合幻化成巨大的手掌一把抓向克洛诺斯。
“你这没看住,可不行啊。”
克洛诺斯似是发出一声抱怨,继而身形骤然闪烁成一道裂缝消失。
土石手掌当即抓了个空,而后巨大的手背上又现出一道裂缝,顶着卷发的男人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从中走出。
他轻轻抬脚往下一踩,一圈圈波纹于脚下迅速扩散,顷刻将那足有山头般庞然的手掌震成了漫天碎石。
岩土崩塌,藏身于其中的一道魁梧身影突然拔剑杀出。
千百寒芒忽如狂风掠境,眨眼间埃隆便出现在克洛诺斯背后,下一秒,后者的身影便被无数剑痕解离。
空中飞散游弋的石片从四面八方汇聚回埃隆手中,又重新凝成了剑。
那快如闪电的一击让李城惊叹,但埃隆踩在唤出的又一道石柱上,回过头来,脸上并未有得手的喜悦之情。
他二话不说对着李城遥空一指,一截石墩猛地从墙中抬出,突然将李城的身体弹向高空。
“还蛮敏锐的嘛老头子,这都骗不到你。”
就在李城被弹飞的同时,他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间猛然塌陷,方圆十几米的物体都骤然收缩成一个小球,飘飘忽忽被不知何时现身的克洛诺斯握在掌心。
原本被碎石斩击“肢解”的那个克洛诺斯的身体则晃悠着崩散成几十条黑蛇,哗啦啦从半空落下。
“他能透过岩石感知一切接触到的东西,你那无聊的小把戏就别用了。”
一道声音悠悠传来,披黑袍的“叶晓”像一只蝙蝠从下方飞上来,踩在了克洛诺斯身旁的另一石柱。
“多谢提醒,不过比起普及这个小知识,你直接拦住他会不会更好?”
克洛诺斯没精打采地回道,“你看头顶那俩人,都要跑咯。”
“啧。”
“叶晓”撇了一下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两个大师阶的喽啰,能和你拖那么久?”
“欸,这你可就错怪我了。”
克洛诺斯说话间,甚至还有闲情掏出一根水烟叼在嘴上,两指搓出一发火苗点上,“他们装备很好的。”
“少来这套。”
“叶晓”冷声,“你背着主人搞的那点小心思我暂且可以当没看见,但别太过分了。”
克洛诺斯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神中蓦地闪过了一丝错愕,而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哎呀,你这就话说的就生分了。”
“叶晓”转动视线,冰冷的目光撇了他一眼。
“行吧行吧,和包工头似的,偷个懒都不让。”
克洛诺斯从鼻腔里喷出烟雾,叹了一口气,“呼……他们又不会真的跑掉,这么急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时空长子
话音落下,克洛诺斯骤然消失在原地。
埃隆看见这一幕心道不妙,担忧地抬头望向李城所在的方向。
“先管好你自己吧。”
一道冰冷话音掷地,“叶晓”鬼魅般的身影顷刻闪至埃隆身前。
又是一轮刀光剑,与此同时,上方正用勾索极速攀登的李城已经和窥子哥抵达了第三层的位置。
呼啸寒风从悬挂在对沿洞壁的巨大窗口吹出,浑身是汗的李城只感觉身体都被那刺骨冷意给冻僵。
他正要甩动勾索继续攀登,一道漆黑裂隙却忽于眼前绽放。
“来了!”
李城这一吼不仅是对自己,更是告诉不远处的窥子哥立刻警惕。
随着克洛诺斯的身影从裂隙中闪出,迎接他的便是两枚旋转飞行的炼金炸弹。
“你们的小玩意儿可真多,不过我不太需要。”
克洛诺斯随手一划,一道裂隙张开在胸前。
炸弹飞入其中不见踪影,紧接着李城和窥子哥头顶又各现出一道裂隙,两颗炼金炸弹竟是从中分别落下。
“啥??”
这一手给李城都看傻了,立马抬手格挡。
自己扔出去的炼金炸弹在他脑袋上轰然炸开,咆哮的火焰瞬间吞没他的身体。
“威力还挺大。”
克洛诺斯嘬了口烟,淡淡笑了笑。
火光与浓烟弥散,李城久经战场反应够快,电光火石间启动了防御护符,因而只是身上有些焦黑。
但窥子哥的经验就没那么丰富了,此前也没见过强度这么高的战斗,一时没来得及掏护符抵挡,整个人都化作坠落的火球。
“窥子哥!!!”
李城睚眦俱裂,飞身下去甩动勾锁一把拉住窥子哥冒着浓烟的身体。
这一下就耽误了他们攀登的进度,二人落下数米直到李城从背后拔剑一把锸进石壁才勉强止住下跌的身形。
不过克洛诺斯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随手一撩一道弧形涟漪犁开墙壁便向他们奔腾而去。
“该死!”
李城一抽锁楝将窥子哥拽回身边,侧身躲开堪堪袭来的空间斩。
眼看窥子哥伤势惨重,李城衣领中的老鼠倏忽蹦出来,身体蜷曲像小小的风火轮咻一下飞到前者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圣女大人?”
李城还在讶异,那老鼠一头扎进窥子哥的伤口,随即血肉间一片片细小的触须浮现,竟是令其烧焦的身体硬生恢复。
“啊……!”
满脸焦黑的窥子哥猛然睁眼,他错愕抬起头,看到李城,“喔老大!你也下来了吗?”
“别说瞎逼话!”
李城又气又笑,但下方一道裂隙张开立马又令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克洛诺斯叼着水烟从裂隙中闪出,李城忙斜踩墙壁,抓着窥子哥就要避开对方。
然而空气在这一刻好像突然变成了泥潭,李城一头陷进其中,全身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变慢,直至完全静止。
乃至他错愕瞪大的眼珠都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克洛诺斯一步一步缓缓走至身边。
能同时操控时间和空间,这混蛋到底要怎么才能对付啊???
李城心下不免流露出绝望,被对方这时间静止域笼罩,他就是有再多的道具也使不出来,这下完蛋了。
“小子!”
埃隆也察觉到头顶的状况,一拍墙壁一条土龙从墙中呼啸冲出。
他身形一转,腾空而起,竟是瞬间融进土龙的头部。
狰狞土龙张开巨口直冲而上,试图解救被困的李城,但紧接着又有一线白芒错开天地,土龙的脖颈被瞬间斩断。
埃隆的身体从土龙中摔落出来,胸口上赫然一道幽深血痕。
他反应极快,不过伤痛立刻横过碎石剑格挡身前,却见一道漆黑身影骤然闪现,一柄黑刀擦过碎石剑锋精准没入埃隆的胸膛,将其狠狠钉在背后墙壁上。
埃隆咽喉涌动,一抹鲜血从嘴角止不住溢出,淌在花白的胡须上。
他抓住黑刀试图将其拔出,即刻现身的“叶晓”却是一脚踩在刀柄上,死死钉住了他的身子。
“我说过,再来一次,你也是手下败将。”
“叶晓”声音冰冷,鞋底扭动刀柄,但纵使是剜动伤口的剧痛传来,埃隆额间青筋暴跳却仍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被禁锢的李城余光望见这幕,也是心急如焚,踏马的怪自己这次真成猪队友了,埃隆已经接连几次出手把他们救下来都没能逃出去,愣是害得对方也遭重了。
“打算怎么处理?”
克洛诺斯低声问道。
“都活着带回去给主人,会有用的……”
“叶晓”话还未说完,埃隆“噗”一口血喷在了他的脸上,“死鱼眼!要杀要剐就给老子动手!!!敢放开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都一定会宰了你!!!”
“我改变主意了。”
“叶晓”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目光看向埃隆渗出一丝浓烈的寒意。
“这个老头还是杀了好了。”
语毕,他抬起左手,漆黑的触须竟是顺延手臂从袖口里钻出,慢慢拧在一起化作一柄血肉凝结的黑色刀锋。
随即他也没再说任何废话,抬手一削便轻描淡写地斩向埃隆的脖颈。
“铛”
然而,刀锋砍出,没有发出入肉的声响,而是出现一道金铁交加的轻鸣。
一道身披漆黑风衣的高瘦身影,毫无征兆落下在埃隆与“叶晓”之间,右手握着银白色的刀刃格住了那触须凝成的黑刀。
“埃隆大哥,虽然确实是死鱼眼不错,但当辱骂的话用多少还是有点伤人啊。”
这突然出现的人影令“叶晓”眉头一皱,但对方的身手快如闪电,没等他反应过来便飞起一脚直奔他脑门。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那超乎想象的力道踹在双臂上简直如同巨龙撞击,冲击化开令他双手的骨头都在发颤。
他像炮弹一样倒悬飞出,两脚凭空连踩了几步在半空稳住身形。
“什么人?”
而被禁锢的李城看见这幕,那一度紧绷到绝望的心却是骤然放松。
“你这个问题问的就很有意思,你山寨我的模样,居然问我是谁。”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叶晓,不带引号的那位。
他站在从墙壁中凸起的石台,双眼望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嘴角勾起。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那我恐怕只能给你这么个回答”
“我是你爹。”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二对二
从意外发生起,叶晓便马不停蹄赶往研究所。
再开启通往这边空间的门稍稍耽误了些时间,因为艾拉的两道空间门神术之间要有间隔,所以叶晓在传到研究所后,不得不稍等了一下艾拉空间门的冷却才得以再进来。
但好在,看样子是赶上了。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伪神的傀儡。”
上方,克洛诺斯的声音幽幽飘来,“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吧?”
“那我建议你们还是一起上,卷毛头,也好让我省点时间。”
然而回应克洛诺斯的,却是叶晓极度嚣张的话语。
“哟呵。”
克洛诺斯遂挑了下眉头,似是给气笑了。
说话间,叶晓握住长刀“追影”一刀劈断插在埃隆胸口上的古怪黑刀,并用拇指弹掉一瓶治疗药剂的塞子,淋到后者伤口上。
药水作用下,埃隆胸口上的伤迅速愈合,他顺手撕下衣服绑住伤口,但比起这瓶系统商城产的高纯度治疗药剂,他更惊讶于来者与敌人一模一样的面庞。
“怎么又来个死鱼眼,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可不是讨论的时候,埃隆大哥。”
叶晓摊了摊手,“你还能打不?”
听到这话,埃隆便不再纠结,扯紧扎住伤口的布条,右手五指一张,碎石于手中成型,“呵,那我才刚热完身嘞。”
“唉,感觉又是个麻烦事。”
同一时间,克洛诺斯的身影也飘忽下来,和对面一脸阴沉的“叶晓”并肩而立。
二对二,李城和窥子哥则像两个观众静滞在上空,凝望着这场对决。
无形的杀意于场中碰撞,下一瞬间,叶晓与对面的“叶晓”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动作。
前者一抡袖口甩出十数把飞刀,后者则两臂一挥唤出触须凝成的锋刃劈斩而下。
交叉斩击破空而过只擦中叶晓的残影,他身形眨眼间在数把飞刀的位置上接连闪烁,划出十几道黑色闪光突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从背后一刀砍向对手。
克洛诺斯一抓撕开空间裂隙匿去他方“叶晓”的身体,一记响指弹出一发空间奇点直奔真叶晓的胸口。
但紧接着一道岩石凝成的巨人手臂一拳轰来,叶晓再度移形换影躲开螺旋射出的黑球,只留克洛诺斯一人于原地挨砸。
克洛诺斯不屑回头瞥去一眼,遥空一握,那石拳所在的空间即刻坍塌,坚硬的石块尽皆粉碎。
埃隆魁梧的身影在粉碎瞬间从石拳上方凌空跃起,躲开了空间坍塌,但一道裂隙即刻从他身后张开,双持刀锋的“叶晓”闪现而出回旋斩下。
然沿天边巡游的黑色闪光即刻瞬息而至,长刀追影银白的刃口格上双刀,崩出火星四散。
一片刀光剑影,金铁和鸣,两名叶晓随即一轮交锋下来竟是未分胜负,从半空各退至两侧。
叶晓用御风术在空中维持身形,而“叶晓”则双脚踩在凝实出的平台上。
“闪来闪去的,能不能给我把那片空间给封了。”
脸色阴沉的“叶晓”退出数米,不耐烦道。
“封禁这区域我的空间法术也不能用了,他们俩还能用剑,我可是直接少一半法术。”
克洛诺斯表示无能无力。
“啧,废物。”
“哎,你又不是不会‘移形换影’,你这招没他熟练也不能怪我嘛。”
“叶晓”遂不耐烦的冷哼一声。
几回合下来,他其实能察觉对方的剑技远不如他,甚至没到圣阶,但身体属性却是莫名其妙的夸张,他附着剑意的斩击技竟然能被对方用下级剑术加上超乎寻常的力量硬生挡下。
而事实也是如此,艾拉的叶晓没有从绝境里千锤百炼出来的技艺,但灌满的通用点使得其身体素质远超同阶。
自前些日子突破超凡后,除去能感知斩击法则外,给各种随之提升的技能加点带来的百分比属性增幅让叶晓而今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的数值了。
再加上叶晓在梦神给的记忆里和圣阶的自己对练过无数次,每招每式都可以说是异常熟悉。
不过叶晓也没因此全然放松警惕,他发现,眼前这古怪的“叶晓”交手下来虽然并没有记忆里的那个圣阶自己那么强,但战斗之际,对方的实力好像却在缓缓上升。
这种上升并非从技艺层面的成长,而更像是在逐渐恢复,准确说就如同一个在复健的病人。
这意味着继续再拖下去情况很可能会变得不妙,这毕竟是对方老家,就算勉强能和这俩家伙打一阵,过会儿再来几个支援的他也遭不住。
不过好在叶晓本来也就没打算继续死磕,他的目标,从一开始不是击败这俩人。
趁对面那俩人斗嘴间,叶晓给埃隆使了个眼色,向下瞥了一眼下方大约五十米位置开在南大陆的巨型窗口。
埃隆微微一愣,而后心领神会。
“逆子,”
叶晓倏忽开口,左手一把从背后掏出法杖。
“老爹会的东西可多了,多教你两手你好好学。”
他这声音吸引了“叶晓”的注意,后者听到这话,脸色肉眼可见的泛起森寒。
“区区傀儡。”
这个“叶晓”早已没有讲垃圾话的爱好,打嘴仗自是没有那个叶晓来的熟练。
但一直被骂也令人火大,可没等他动手,对方已经挥动法杖一记巨大火球抛了过来。
埃隆还顺手捏了一道法印甩到那火球上,炽热烈焰中生出翻滚的岩石,融合成似能毁天灭地的陨星。
“三脚猫的法术。”
“叶晓”冷声一刀砍出,寒芒贯彻陨星将其一分为二。
燃火的石球裂成两半,只见埃隆骑跨一条土龙从中穿过,两指一挥,碎石剑顿从身后飞出化成漫天光雨。
面对声势浩大的刀网,“叶晓”反而一步迎上,迅疾如电的身影刹那间穿过石锋劈斩的间隙。
但就在他离开的同时,一柄飞刀悄无声息划出弧线绕到克洛诺斯身旁,下一秒叶晓闪烁而出,银白刀刃一击砍向克洛诺斯。
“我能感知空间波动,你可偷不到我。”
克洛诺斯一声轻笑,抬手打了个响指,一道波纹笼住叶晓。
时间滞域,闯入其中的叶晓当即顿在了原地。
第一百七十四章 帽子戏法
“是嘛?”
未想,伴随一声戏谑笑音,克洛诺斯的身体下一秒便被斩成两半。
叶晓握刀的身体从空气中现形,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克洛诺斯略微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隐形?你招式还挺多。”
移形换影的空间波动瞒不住克洛诺斯,但幻影刺客职业的暗影步却能掩住叶晓气息。
不过克洛诺斯倒也并不慌张,他掉成两截的身体断口处游出大片黑蛇纠缠在一起,这对常人来说堪称致命的伤口于他好像也不过尔尔。
但叶晓并没打算就这么看着他复原,一挥杖张开深红法阵,力场法术将飘落附近的数把飞刀尽皆招徕,浮在克洛诺斯身周连成球面。
克洛诺斯一指点向叶晓,一发黑球螺旋射出却只打了个空,命中其身后的墙壁。
一瞬间十数道在飞刀间穿行的寒光将克洛诺斯的身体切的支离破碎,被砍的只剩下脑袋的克洛诺斯一边旋转一边撇了撇嘴。
“这家伙的移形换影确实很烦……奇迹术师这职业里他是光练了这一招么。”
他一条破碎游离在半空的手掌竖起食指,一点微光于指尖浮现。
“封。”
话音落下,那手指微光中霎时间弹出数条漆黑锁楝,游动开来将周遭一切都笼罩其中。
仿佛玻璃破碎的轻响在天坑间回荡,四处闪烁的叶晓当即身形一顿,移形换影技能竟是被直接封禁。
克洛诺斯在空中纷飞的肉块尽皆化成黑蛇,凭空游动聚回成完好的肉身。
望见这一幕叶晓收刀回鞘,另握法杖的一手轻轻一挥,胸前现出一轮有着十二道黑火的圆盘。
“愿以吾血为契,灵魂为引,身处尘世之微末,奉纳此世之罪……”
这悍然是地狱三头犬的起手式,他打算趁着对方身体未完全复原之际,直接一并烧毁。
但克洛诺斯似乎知道这术法,恢复如初的手臂遥空一指,一道时滞波纹笼罩叶晓。
“哎,这招我可真扛不住。”
叶晓念到一半的咒语硬生止住,微微张开的嘴愣是再无法动弹分毫。
“原来没空间法术你就躲不开时停了,唉,早该用这招的。”
克洛诺斯看着化作雕像的叶晓轻笑了一声,一边等着下半身恢复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根水烟点上。
可下一秒,他突然察觉视野中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挪动。
他定睛望去,却看到叶晓腰间,长刀追影正缓缓滑进刀鞘。
这里怎么没停住?
克洛诺斯心生诧异,随后恍然想起叶晓也会时滞领域,虽然学艺不精只能笼罩一小片区域,但在大范围的时停中与他互相抵消,只使一小部分物体移动却是可以的。
而此刻那唯一能移动的物体,正是缓缓滑动的追影。
“噌”
一声轻响,长刀入鞘。
坠明。
此前叠加在克洛诺斯身上的数百刀痕同时迸发,绚丽的刀光若漫天飞雪一瞬间将他的身体撕成无数碎片。
纵使如此,被斩裂的千百肉块仍能解离作颤动的黑蛇,呈无数密密麻麻的蝌蚪一般在空中重聚。
但克洛诺斯的时滞领域却是再无法维持,领域内被静止的时间又再次转动,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叶晓继而毫不犹豫的念完了咒语的后半部分。
“……于永夜中呼唤地狱深处的贪婪主宰,司掌杀戮的君王——”
“魔神玛蒙,请赐我以撕裂幽冥的火焰,焚尽此间大地!!!”
深红色的法阵撕裂天穹,被粗大锁楝束缚的地狱三头犬怒吼着冲出裂隙,在响彻天地的咆哮声中喷出猩红的火焰。
浩瀚焰浪顷刻覆没天空中大片黑蛇,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不是吧,那家伙搞什么鬼?”
不远处的另一个“叶晓”回头望去,他有点不敢相信,克洛诺斯居然被那傀儡拿下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
橙黄石锋蓦地从斜地里劈出,“叶晓”即刻回身一刀格开向后拉开身位。
但高手对决向来不能有一丝差错,何况这注意力转移的瞬间,饶是“叶晓”拉开距离,胸口也不免被划开一道血痕。
“怎么,小伙子,你好像也没嘴上的那么厉害嘛。”
埃隆俯身在游动的巨大石龙脑袋上,看着对方,神色讥讽。
“嘁,要不是还要时间恢复,就这种货色……”
“叶晓”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但不论如何,现在他确实无心顾及克洛诺斯那边。
而那边的叶晓则在满天红火中飞身而起,将解除了时停的李城和窥子哥一手一个拎在手上。
“卧槽你是真的牛逼啊叶哥!!!”
李城兴奋的大喊,“那怪物强的踏马跟鬼一样你都能打赢,你是真挂哥啊!!!”
“其实还没打赢,”
叶晓挑了挑眉头,“他气息还没散呢。”
“啊……?”
李城愕然张口。
“唉,所以说我讨厌麻烦事,做得好嘛没什么奖励,做的不好嘛……就得挨骂了。”
熟悉的那道无精打采的声音传来,却见天坑之上,巨大的深红眼睛巍然投下一道血红色的光线。
空气中游荡的烟尘在光线中仿佛受到了牵引汇聚成一团雾状的人形。
血肉在其中逐渐充盈,不过多时,克洛诺斯,这个对李城来说堪称梦魇的男人,竟是又一点一点凭空浮现。
“不是,都烧成灰了还不死啊???”
李城瞪大了眼睛,“这也太逆天了吧???”
“我死不死,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克洛诺斯嘴角似是勾起一丝苦笑,“当然,也不由我说了算。”
“耗费主人的神力,你就等着受罚吧。”
另一个“叶晓”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可别这么说,明明我也在苦战呢。”
克洛诺斯挠了挠头。
“少废话,赶紧把他们解决了。”
提着李城的叶晓则和埃隆隔空对视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同时御风而起,向上方冲去。
“哎,这可不行。”
克洛诺斯即刻一抬手,一道空间力场便若泰山压顶从天而降。
试图向上逃窜的四人被这一击齐齐压下,只要不击败克洛洛斯,他们永远没有突破到出口的可能。
那遥远的坑洞仿佛无法到达的彼岸,只令人绝望。
完啦!
跟着一起坠落的李城哀嚎着万念俱灰,但目光却无意间瞟到叶晓嘴角勾起的一丝戏谑微笑。
叶哥还有藏招??
就在坠落之际,叶晓抬起法杖忽然一发大火球喷向不远处的“叶晓”,埃隆也抬手捏出法印,这次一道狂风喷流,将那火球吹成山岳般巨大。
“老用这三脚猫的把戏无不无聊。”
“叶晓”不耐烦地将其一刀两断,眼神一凛,做好防范那两人从火球后面偷袭出来的准备。
毕竟这个组合招式对方已经用过好几次了,也是真不嫌腻。
但就在他凶意迭起,摆好反击的起手式之际,目光中那消散的火焰后,四个人竟是越飞越远,直到从下面的巨大窗口钻了出去。
他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了过来脸色巨变,怒吼着冲了上去。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穿过巨大窗口外的叶晓等人,那一瞬间坐标相当于从这个封闭的空间跨越到了现界的南大陆——而这也就意味着,艾拉能出手了。
一只藏身已久老鼠从叶晓领口中飞出,两爪张开一个潇洒的后空翻,打开了一道空间门。
叶晓看着远处追来的“叶晓”,嬉皮笑脸地摆右臂高举摆出一个乌鸦哥的行礼式,后仰着和另外三人落进空间门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晓”身形顿住,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呆愣在半空久久不动。
“喔。看来要挨骂的不只是我一个了。”
远处,克洛诺斯将水烟叼在嘴上,仿佛没事人一样自顾自抽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内部调查
圣城,白塔王座。
大殿里,满身伤痕的李城和烂泥一样扒在叶晓肩膀上。
“扶我一下,叶哥,扶我一下,我靠我腿都软了!”
“太哈人了啊,我真以为我要死在那鬼地方了!”
“你不会还尿裤子了吧,”
叶晓拽住李城的胳膊,开玩笑道。
李城目光一闪,抬头看了看坐在王座上,正微笑着望着这边的娇小艾拉,即刻又努力挺直身体,“咳,怎,怎么会呢!那你也太小看熊弟了!我好歹也是跟随圣女大人征战多年的超级勇士!”
“但话又说回来,这里有地方可以换衣服吗?喔首先说明我不是为了换裤子,我只是单纯想换个衣服,再顺便换条裤子,当然,换裤子并不是主要的目的……”
“哎行了,我还不知道你。”
叶晓脸色嫌弃的挪开了一点身子,“不过还是辛苦你了。当然,还有埃隆大哥和窥子哥,大伙儿先和我去休息休息吧。”
埃隆虽然也浑身是伤,但还是豪迈地拍了拍叶晓的肩膀,“有实力的啊,死鱼眼小子!年纪轻轻就这个水平,以后怕是要万古留名了!”
“埃隆大哥,我叫叶晓。”
“话说另外那个死鱼眼,是你弟弟吗?”
埃隆捋了捋胡须,“在晨曦森林对上的时候那家伙还和烧伤病人一样缠满了绷带,并且自述自己是……”
“最初的生命神选?”
叶晓挑了一下眉头。
“对,就是这个。”
埃隆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圣女大人已经跟你说过了。”
“唔,关于对方的来历我有一些猜想,不过您大可放心,他和我肯定不是什么血缘关系。”
叶晓摊手,“所以后面再碰见了,往死里打就完事了。”
“哈哈哈哈那就行!”
老爷子爽朗大笑。
……
从那个与世隔绝的奇怪空间回来,窥子哥将拍下的珍贵情报都交付给了艾拉。
这次行动得到的信息非常多,不论是实行升格计划的真正场地,那片现在被艾拉赋予代号为“枢纽镇”的空间,还是另一个“叶晓”的出现,以及最下一层那片古怪血池中疑似牧暗者首领的人影,都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不过对方的反应也很快,“枢纽镇”被闯入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了现界的雷欧尼亚。
才刚过傍晚,街道上巡逻的卫兵就比之前多上不少,据说是西尔瓦纳直接下令,整座城市高度戒严。
在皇都的公司上层也与阿斯兰皇室合作展开清查,贵族们被要求回到迎宾馆,所有从公国来的一般员工与侍从也都被召集起来一一排查。
毕竟之前那么久都没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公国飞艇一来就出现这事儿,说不是飞艇内藏的叛徒都没人信。
由于叶晓刚好在这期间擅离职守,毫无疑问,那两个专门负责盯梢他的护卫骑士肯定会向向泰朗公爵打起小报告。
这个事情想洗脱嫌疑基本不太可能,于是叶晓干脆也就没回去,毕竟回去大概率是要被审讯的。
他可不想见识公司的审讯官的想象力。
虽然这个时候抛弃掉“喀隆”这个身份多少有点可惜,但一来借这个身份拿到的信息已经不算少了,二来就算重新再选一次,他也还是会选择去救李城三人。
不过叶晓这渣男拍拍屁股跑路了,与他有关的魔枫小队就不太好受了。
时间来到深夜,月上树梢,迎宾馆却依然灯火通明。
在其上层的一处房间如今被公司成员拿来改成了“调查室”,魔枫小队一行人正和一些其他的普通员工都排在走廊外,等候着被传唤进去问话。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把我们都叫过来进行什么‘内部调查’,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
魔枫小姐双手抱胸,背靠墙壁,一旁的队长雷蒙德则是一手摩挲着下巴,像是在思索。
“听说是下午,皇城里的某个秘密据点被洛伦间谍闯入了,上面怀疑是有叛徒混在飞艇里过来了。”
“还有这事,真衰。”
魔枫小姐打了个哈欠,“这深更半夜的,我都快困死了。”
“没办法。”
雷蒙德耸耸肩,“反正说是要把所有人都紧急排查一遍。”
“就设置这么几个破房间,那问到天亮怕是都问不完……话说喀隆小弟是跑哪去了,你有看到他吗?”
“不知道哎。”
雷蒙德摇摇头。
话音刚落,一名阿斯兰士兵走出房门,“下一个,魔枫。”
“到你了。”
雷蒙德摆手示意。
“噢,运气不错,看来我可以提早回去睡觉了。”
少女睁开惺忪到迷糊的眼睛,迈开脚步走进了房间。
这个房间原本应该是个豪华套房,进门便是一间面积颇大的客厅,一群文员在里面翻着书本忙前忙后,看起来好像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
“这边。”
士兵带着魔枫小姐穿过大厅,进入一间位于大厅后方的小房间。
比起大厅,小房间内的摆设要简单很多,空旷的地板上只摆了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椅子旁边连着一台带金属头盔的黄铜仪器,和位于公司总部研究所的那个情绪检测仪模样类似,功能想必也是用来检测受试者状态的。
墙壁上悬挂着魔晶矿灯,套着罩子散发出温馨的黄光。
长桌后头坐着一位中年女性,看其穿着是公司研究所的成员。
这小房间似乎还与隔壁的套房联通,原本可能是那种互通的隔间,因为魔枫小姐看到对面另一侧的墙壁上也有一扇门。
“请坐。”
那位女士友好地招手示意。
魔枫遂走到那张放在房屋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旁边的士兵甚至还给她端上了一杯水。
“昵称魔枫,本名伊莉娜,主职业幻术师……这个职业倒是稀有呢。”
“嘿嘿,运气好碰上了罕见的事件。”
魔枫小姐挠了挠头,之后,二人间的对话倒是进行得也挺顺畅。
对方问的都是一些常规问题,例如魔枫小姐的背景,下午的时候人在哪里,做了些什么,有无证明……
魔枫是一穿越来就在特德赫公国的玩家,“根正苗红”,有关其自身的问题自然都对答如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叛国罪者
整场谈话中唯一算比较难回答的,就是魔枫及其小队成员为什么是作为温莎小姐的侍从随行过来的,而不是作为执行任务的公司员工。
“这个嘛,主要我们的任务性质比较特殊,我没有相关的回答权限,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的话可以询问我的上级。”
回答不出来,魔枫便选择直接甩锅,好在对方对此也没有什么疑问,只是简单点了点头。
“明白。”
片刻沉默后,见对方没有再说话,魔枫小姐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噢,我只是在记录你刚刚的回答。”
那位中年女士友好的笑了笑,“当然,你可以离开了,魔枫小姐。”
魔枫遂松了口气。
她刚进来时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来了之后和一直没看到喀隆小弟那家伙有关?
但不论如何,问话结束了就好,她总算可以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
“慢着。”
就在此时,房间另一侧的门突然打开,几名穿着轻便风衣的玩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里正在进行内部调查……”
有人闯入,长桌后头的中年女士即刻皱眉转过视线,却见那为首的玩家拿出一张卷轴摊开,摆到了对方脸上。
“这是执行官的调令,这个家伙接下来由我们负责调查,你可以先去外面等着。”
中年女士眯起眼睛看清了卷轴上的署名,虽然脸色很是不满,但最终还是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对方。
而另一边,魔枫看到来人的模样,脸色也疏忽变得难看起来。
只因那不是别人,正是她们的死对头,之前在泰朗府邸见到的那位织星者小队二队队长,冯树。
“该说的我刚都说过了,能不能不要过来浪费我的时间,冯先生?”
“呵呵。”
冯树冷笑一声坐到椅子上,挥了挥手,手下队员走到两边将房门关上,并守住了门口。
这架势就让人感到很不对劲,魔枫赶紧起身,便要试图离开。
冯树勾动嘴角,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旋即少女脚下的地板便展开一轮深红色的法阵,沉重的力场使她四肢一时间重如千斤,根本连动都动不了一下,更别说逃跑了。
“你这狗东西这是什么意思!??这已经超过了调查的范畴!!”
魔枫小姐挣扎着破口大骂,但那力场法阵显然是早就偷偷布置于此的,她没有任何防备的中招,自然再不可能挣脱。
“别紧张,伊莉娜小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防止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冯树悠闲的摆摆手,“你好像对事态还不太明了,那不妨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涉嫌叛国,要是再随便搞点事情出来,等待你的就不是审讯,而是就地格杀了。”
“哈???你在说什么屁话!?”
魔枫当即便涨红了脸,“为了污蔑我们,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这可不是污蔑。”
冯树十指交叉,手肘搭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就在今天下午,你们小队的成员安夏普喀隆失踪,同一时间,升格计划的关键秘密据点被人闯入。”
“就因为这个,你就判他叛国???”
魔枫愤怒的瞪大眼睛,“放你的屁!你有什么资格给别人乱安罪名!!”
“说话注意点,这可不是我判的,是上头几位执行官大人共同做出的判断。”
冯树伸出食指向少女比划了一下,“而且不单是‘他’,是你们整支小队,都有叛国的嫌疑。”
“去你*的!”
魔枫语气激动,“喀隆不可能是叛徒!!!”
“我不和你争执这个,你只需要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滚!我要见守月人小姐,在她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说!”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她现在自顾不暇,可没时间理会你们。”
冯树耸耸肩。
“老实交代吧,守月人让你们随飞艇过来参与这次行动,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听到对方的问题,魔枫小姐只是闭上嘴,不再出声。
“我说,魔枫小姐,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看在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份上,你就老实承认那个间谍安夏普喀隆的罪状,供出守月人指使你们做的事情,结果对你我都好。”
“你现在在这里一个劲的倔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的。”
“时间很长,你要想耗我可以在这里跟你耗一晚上,但我真不建议你这么干,这只会让你的嫌疑越来越重。”
然而不论冯树如何好说歹说,魔枫小姐都只是黑着脸,一言不发。
整个审讯室里只有冯树一个人的声音,像是他在讲单口相声。
“啧,油盐不进。”
冯树嘴上说着无所谓,但魔枫就这样硬拖时间,他终归还是不耐烦了起来。
他将羽毛笔扔在书本上,轻轻一招手。
随后大门打开,一名提着链枷模样古怪铁器的魁梧男子走了进来。
那铁器末端像分叉的老鼠尾巴,上面满是倒刺,深红锈迹与血渍混在一起,直看的人心里发寒。
“你要干什么!?”
魔枫小姐未曾见过这阵仗,小脸顿时都变得苍白。
“得感谢阿斯兰的朋友,愿意借给我们一些好用的小道具。”
冯树笑道,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据说这是他们宫廷里审问重犯时会用到的刑罚,真是难以置信,看起来光鲜亮丽的阿斯兰私下也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魔枫小姐。给你美好的一面你那么不识趣,那我们也只能给你看看阴暗的一面了。”
“选吧,是老实供述守月人指使的事情,还是体验一下老阿斯兰的宫廷仪式?”
看着握着楝枷的男人步步走近,少女小小的身子颤抖起来,却还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明明都是蓝星来的,也不知道你对守月人哪来的忠诚。别人都不管你了,你还搁这硬气什么。”
冯树兴奋地搓动手指,“不过嘛,刚好我就喜欢看漂亮妹妹硬气的样子,往往这类型的折磨起来,才别有一番风味。”
力场牢牢禁锢住魔枫的身体,她抬起目光望向大汉举起的楝枷,终是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可三秒过去后,却竟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隐约间好像听到了“咚”一声闷响。
她颤颤巍巍睁开眼,却看到那大汉已经躺在地上,而长桌背后方才还一脸阴笑的冯树,竟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几道鼾声于房间中此起彼伏,呆愣许久的魔枫小姐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帮人……居然睡着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酣眠之中
房间里一片安静,甚至有些诡异。
魔枫试探着站起身,发现她脚下的力场法阵也不再运作了。
她小心翼翼跨过趴在地上的壮汉,先到长桌前检查了一下冯树的状况。
对方的鼾声深沉而绵长,看得出来睡得正酣,口水都淌到了记录本上。
“这什么情况……”
魔枫低声喃喃,谨慎地靠近一旁的房门,侧耳倾听,外面竟似乎也是一片死寂。
不过这个房间的隔音想必有做过特殊的处理,于是她把躺在地上堵住门口的织星者队员拖走,再轻轻拉开房门,却见外面的大厅里也是东倒西歪睡着了一片。
每个人沉睡在梦境里,脸上都很安详,可这种不真实的荒诞感反而使得唯一醒着的魔枫越发感到不安。
她蹑手蹑脚出到大厅,靠近通向走廊的门时,正将手放到门把上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女性的声音。
“别杀他们,会引来执行官的注意的。”
这声音异常熟悉,吓得魔枫小姐手一抖,连忙退到门后。
下一秒,房门打开,一名身材高挑的黑发少女与一名披着斗篷和黑白围巾,身材矮小的少女相继进入屋内。
差一点迎面撞上,魔枫心几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进门后就和她隔了一扇门板,相距不到两米,她连忙从衣服内捏了一把粉末出来,浇到自己头顶。
“什么动静?”
披着斗篷的矮个少女即刻回头,然而那一双妖异的琥珀色瞳孔里仅倒映出一面空白的墙壁。
而实际上魔枫正身体贴着墙,大气不敢喘。
她用幻术粉末遮掩住了身形和气息,但也只是障眼法,对方但凡伸手过来碰一下,她就露馅了。
但好在那矮小少女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回头瞟了一眼没看见人后,就又转了过去。
然而尽管对方的脸庞只从围巾遮掩下展露出来了一点,魔枫也依然认出这就是当时在西疆与他们交战过的那位龙人少女。
可这还并不是令她最为惊讶的,最为令她惊讶的,是旁边那名身材高挑的黑发少女,正是她曾经的上级——洛鸢,洛小姐。
其曾为守月人一队的队长,掩护他们逃出西疆后,再没了音讯。本来这次来雷欧尼亚也是为了替守月人小姐寻找对方的踪迹,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碰上了。
两人而今都是公司的叛徒,但她们突然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这一地睡倒的人是她们布置的某种法术作用的吗?
为什么偏偏就我没有睡着?
魔枫脑子里满是疑问,但她毕竟不是莽夫,不会像番剧里的苦情女主冲出去拉住对方的手质问对方为什么背叛,只是竭尽可能屏息凝神,默默观察俩人的一举一动。
她们似乎正在房间中寻找什么人,轮流翻开地上睡着的人的脸庞进行检查。
她们动作并不算温柔,就是生硬地扒拉开脸然后瞧上一眼,这粗暴举动不可避免的使一个文员苏醒过来。
那人睁开眼,看到眼前两名少女,先是呆愣了一下,而后大张着嘴便要发出呼喊。
但下一刻他的咽喉便被五根白皙的指头捏碎,血溅了一地。
是那龙少女动的手,看起来相当的熟练。
“不是说了先别杀他们吗?”
洛小姐微微皱眉。
“他又不是织星者的人,死几个也不会引起注意。”
龙少女随意把手上的血抹在墙壁上,“动作快点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二人语气平淡,说话间走向了通往问讯室的门,看来这间大厅并没有她们要找的人。
躲在门后的魔枫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这倒不是她能跑不跑,偏要作死,而是因为这里本来可是正在审讯她的地方。
如今莫名其妙死了人,她又恰好脱离审讯,到时候织星者的傻蛋万一污蔑说都是她干的,一顶“反抗调查,恶意杀人”的大帽子扣下来,她洗都洗不清。
毕竟大家都睡着了,怎么就她醒着。
至于说,等人走了再坐回问讯室的椅子上假装自己也一起睡着了?那更不行,坐回去和这事是没嫌疑了,但结果不还得挨审。
也因此,魔枫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冒着风险用留影水晶把这两人的行动记录下来,有功在身,她就有筹码不接受织星者的恶意审讯。
看着俩人进入隔间,魔枫从怀里掏出一张静音卷轴悄悄撕开,随后便跟了上去。
身为密探,潜行这项基本工作她还是很专业的,哪怕对手的实力比她高出几个层级,她也有相当的信心不被发现。
毕竟,她的大师级幻术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前面两人走进隔间后,没有将门顺手带上,这也给魔枫小姐有了可乘之机。
她一手捏着激活的流影水晶,后背紧贴墙壁,从门缝中探出脑袋。
果不其然,洛小姐和龙少女正在内里翻看几个躺倒在地的人影。
“动作轻点,这些可都是织星者的手下,万一弄醒了可不能杀。”
“真是麻烦。”
龙少女不耐烦的降低了动作的幅度,饶是如此,她松开冯树头发时,后者的脑袋还是“砰”一声砸在了桌上。
“喂。”
洛小姐不满出声。
“他这不没醒嘛。”
龙少女摊手,随后视线转到了屋内的空椅子上。
“……话说,那把椅子上是不是本来应该还坐了个人的?”
“唔?”
半蹲在地上的洛小姐抬起头。
“你看这几个家伙的架势,明显是在审问什么人吧。”
“可能审问对象还在外面,没来得及进来吧。”
“你脚下那个大胖子连刑具都拿出来了,人没进来,他拿这东西干嘛?”
经这一提醒,洛小姐好像也反应了过来,站起身,目光向屋内的角落扫视。
“等下,就是说有个人没睡着?”
“说不定,还正在看着我们呢。”
龙少女低声说道。
纵使对方背对着门口,但那里的魔枫也只感觉自己好像疏忽被盯上,浑身一个激灵。
她人都麻了,这俩大姐未免也太敏感了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无懈可击
这下情况不妙了。
魔枫额头冒出冷汗,她慢慢退后想找个地方先躲躲,但她身后,刚刚被割喉的那位文员手疏忽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板上轻轻砸了一下。
“砰”
哎不是!??
魔枫惊愕回头,看到那尸体瞪着个大眼睛,恰好正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你大爷的!
她并没有因此恐惧,反而心里涌现出愤怒。
自己下去就算了,硬要把老娘也一起拖下去陪你是吧???
但此刻即使愤怒也无济于事,刚刚那动静已足以将洛小姐和龙少女的注意力吸引到门口。
纵使魔枫现在是用粉尘隐身的状态,但那龙少女已在手中唤出了几道如飘带一般缠绕在一起的符文。
“鬼鬼祟祟的东西,现出身来。”
她猛一挥手,那符文迸发出青绿色的波纹激荡而出。
魔枫只觉似有一阵狂风吹过,身上构建隐形遮罩的粉尘顷刻消弭,显露出了身影。
坏!
她神情错愕,两只手掌挡在身前,橙红色的大眼睛和龙少女与洛小姐当即对上了视线。
确认过眼神,是要她命的人。
但电光火石间她反应也是即快,眼看掩护被破,二话不说甩出一道幻影长鞭。
那长鞭斜飞向旁,掠过龙少女的头顶。后者还以为这家伙吓傻了给打偏了,亮出手上锋锐的指甲便要上前,却倏忽听见头顶一声玻璃破碎的响动。
“啪”
煤气灯崩碎开来,砸到了睡着的冯树脑袋上。
“哇!?”
冯树猛然惊醒,而后便看到洛小姐与回过头的龙少女与他大眼瞪小眼。
“有敌……”
“这个不能杀!”
龙少女一巴掌把冯树拍的倒飞至墙上,这倒霉蛋当即又翻白眼没了声息,至于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但就趁着这个空当,魔枫跳回大厅里拿着鞭子到处乱抽,给那一地睡着的人愣生生都从昏睡中抽醒。
“起床!都给我起床!别过少爷生活!!”
“该死!”
龙少女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冲出去撕碎魔枫,然而洛小姐闪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赶紧找人,来不及了!”
她这才愤然转过身,一脚踹开隔壁房间的墙壁。
大厅里那些人刚醒来其实都还有些迷迷糊,他们睡的其实很沉,如果不是被鞭子抽了而只是一些轻微的响动根本唤不醒他们。
很快,有人看见一旁还在淌血的尸体,发出了尖叫。
随即警铃大作,场面一片混乱,隔间对面的房间更是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轰”
全个房间地板都在颤动,魔枫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为防那俩叛徒气不过回来找她报复,她拔起小短腿,二话不说就溜出了大厅。
整个迎宾馆上层顿时闹得鸡飞狗跳,走廊尽头的阶梯里下层的援兵匆匆赶来,地上则躺满了逐渐从昏睡里清醒过来的公司成员。
……
一小时后。
洛小姐和那龙少女最后究竟得手没有,魔枫也不知道。
她只看到一堆赶来的行动机关员工和阿斯兰卫兵冲进房间,一番混战一度打到了外面的街道。
连天爆炸像在城区升起的烟火,据说,连织星者和行动机关的几支一队玩家都赶了过来,围剿两名叛徒。
不过最后还是给对方跑了,但这就不关魔枫小姐的事了。
此刻,搅出那片大乱子的她正坐在休息室里,在几名执行官的注视下叙述自己先前的遭遇。
由于织星者手下小队对魔枫进行恶意审讯的事情,魔枫小队的问询事件直接被提升到了执行官的层面。
但这一次,守月人小姐也现身于此护着自家崽子,在听到魔枫对事情经过的叙述后,她表现的更是出离愤怒。
“阿斯特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这么搞,我不介意亲自和你比划比划!!!”
魔枫还从没见过一向温和的守月人小姐语气如此激动,她瑟缩在对方怀里,只觉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
但阿斯特拉表情却是很淡定,这穿着酒红色天鹅绒长裙的小个子少女翘腿坐在沙发上,声音婉约像只傲慢的小鸟。
“塞勒涅,这只是误会,小树不过就是想施加点压力,看能不能再问出点话来而已。”
“毕竟,安夏普喀隆这个人的失踪的确实太过可疑,我也是为大局着想。”
“你少来这套,阿斯特拉!真这么想的话你用自己的神术探测下不就行了?魔枫一个凡人,还能挡住你的心灵窥视不成??”
塞勒涅面带愠色,“你想质疑什么东西,现在,就当着诸位执行官的面,拿你的神术来问!把你的心灵视窗公开出来,给大家好好看看!”
“要是魔枫这孩子有问题,一切由我来承担!但她没问题的话,你最好给我做好准备!”
“魔枫是一回事儿,但她可说过刚刚的叛徒袭击事件出现了一层楼所有人都昏睡的状况。”
阿斯特拉不紧不慢,“那个洛鸢以前也是你们的人吧?而且就我所知,能实现这种大范围沉睡的法术可不多见……”
“你就说你想怀疑谁?”
守月人小姐厉声道,“这般容易清醒的范围沉睡术一看就水平低下,我怎么觉得都更像是你的劣质手笔?”
“你还敢怀疑我,塞勒涅??”
阿斯特拉坐不住了。
“咳咳,二位。”
一旁,行动机关的执行官,亦是亚当手下的乌列尔轻咳了两声,无奈开口,“都是自己人,倒也不必有如此浓的火药味。”
哨所这俩执行官寻常时会互相问候,看起来和颜悦色的,但一旦涉及到核心问题,立马就会针锋相对。
他给这俩做调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上头都对“贤者”的立场存疑,但没有实在证据,他们做执行官的始终不能让场面太难看。
“不过,赛勒涅说的也并不算完全错。这样,阿斯特拉你就在此当着大家的面问这位魔枫小姐你想问的问题,并用神术探知这位魔枫小姐的内心所想公开出来,也算是作为证明。”
阿斯特拉抿了抿嘴,“那肯定早就被料到了,这人类少女大概率一问三不知,要是能问出真相来反而才奇怪。”
“所以你就打算屈打成招??”
守月人声音冰冷,“要不把你手下那几位交给我来问询,我保证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让他们承认自己是灭世魔女的细作。”
“行了二位,姑且试一试吧。”
乌列尔揉了揉鼻梁,“咱们终究是一个团体,别在对抗那魔女之前,自己就分裂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忘却之事
魔枫如今从执行官大人们的你一言我一语里知道,织星者阿斯特拉是执掌心灵权柄的旧神。
但不论是关于安夏普喀隆的失踪,还是刚才的洛鸢与龙少女的事情,魔枫确实知之甚少。
阿斯特拉显然也料到这点,她的神术心灵视窗能将目标讲话时心中所回忆的场景真实再现出来,但也因此,她没问太多的问题便草草了事。
毕竟审讯“逼供”却有此事,阿斯特拉自己也清楚,把真实情况显露反而对她不利。
这事情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随后几名执行官商讨专门成立一个调查小队,针对这次的事件进行后续跟进。
至于袭击者那边究竟有没有达成目的,找到那个她们口中要找的人,魔枫也不太清楚,一切情况还在排查。
但这终究是执行官大人们要考虑的事情,在排除自身嫌疑后,她便得以回去和雷蒙德等人会和。
“听说织星者那帮人想对你下黑手?”
雷蒙德和大山还算义气,哪怕时间已晚,也在楼下大厅里一直等到自己队员回来。
“多亏守月人小姐的帮忙。”
魔枫还有些后怕的叹了口气,“差一点就遭重了,那帮混蛋。”
“不过以后也有理由拒绝私下调查了,织星者那些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家都得小心点。”
雷蒙德点点头。
“话说喀隆小弟……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魔枫又问道,“他们都说他是叛徒,但没有喀隆,我们怕是都死在灰峰山隘了。”
雷蒙德略微沉默,“我也下不了定论,喀隆一直不出现,这言论我们就没法驳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一下少了好多人。”
魔枫左右望了望,“明明来的时候还是四个人的,现在就剩……”
“不也剩三个,”
雷蒙德诧异看了魔枫一眼,“我理解你文艺兴致大发,但这说法,就不见了喀隆一个人怎么整的好像小队都散了。”
“欸。”
魔枫忽然愣了愣,“是哦,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你问我?”
雷蒙德不由得露出一个看傻瓜的眼神。
“可是我明明记得……咦?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四个人吗?”
橙发的少女揉了揉太阳穴。
“不然呢,你、我、大山、喀隆,还能有谁?”
雷蒙德挑眉,“你是不是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
魔枫小姐隐约感觉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如此细想下去,她只逐渐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
“唔……算了,我还是先回去睡觉吧,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可能确实有点迷糊了。”
……
是夜。
圣城白塔,叶晓还坐在卧室里的书桌边,看着桌上摊开的报告。
他将艾拉放在大腿上,像抱了个软乎乎的枕头在怀里,一边轻轻揉着娇小少女顺滑如牛奶的银色长发,一边思索。
难得两人独处,自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反正都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小小的少女总是看着纤细苗条,搂在臂弯里时才发现意外的挺肉乎。
不时搓搓那和果冻一样手感的小肚腩,任其棉白长袜裹住的软糯小脚在腿间游弋。
再低下头贴贴少女微微泛红的温暖脸颊,大抵便是此时此刻最幸福的事。
艾拉蜷缩在壮实臂弯里,那一对嫣红的狐狸眼在发丝垂荡间透出妩媚,她将小手娇气盖在对方的手背上,粉红舌头不由得舔了舔嘴角。
“咦,是不是比以前胖了点?”
但背后叶晓的自言自语倏忽摧毁了暧昧气氛。艾拉愣了愣,虽然她很清楚这就是自己下意识说的话,但还是张开嘴,不满的在对方手臂上轻轻咬了一下。
很难理解为什么叶晓连和自己相处都有说废话的习惯,明明都是同一个意识,也知道互相之间要做什么,可总还是偶尔会突然控制不住,着实令人难绷。
只能说作为惩戒,今晚另一个身体该交交朋友费了。
毕竟给抱了那么久,要互相满足才是情感长久发展的真谛。
这么想着,艾拉可爱的小脸蛋上遂露出一抹俏皮坏笑,两手仿佛仓鼠一样猛地把向叶晓的大手。
……
第二日。
王座议会厅,圣堂神官们如往日位列大殿,向座上一袭白衣的圣女恭敬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百官们祈祷述词间,总觉着今日的圣女大人气色看起来比以往更红润许多。
那小小的银发少女昂首挺胸高坐殿堂,俯视神官时轻轻上扬的嘴角,于圣洁威严中多了一丝亲切慈和。
另一边,阿斯兰雷欧尼亚,圣辉启示会临时藏身的府邸。
叶晓则正手扶着走廊墙壁,一手摸着后腰,脚步虚浮颤颤巍巍,到现在都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难以想象。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哪怕升阶到了超凡,也敌不过区区一只退化的艾拉?
连堂堂贪婪大魔神格蕾蒂亚都被自己手拿把掐,游刃有余,这身体素质怎么看应该都不算差的吧?
叶晓一脸无语,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升阶终于能翻身做主,但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和打摆子的双腿都在诉说他的无力。
终究还是大意了,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艾拉就算看起来再弱,也不是他能小瞧的对手。
“哟,早啊,叶哥!”
李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尽管经过昨日一役他身上挂了点伤,但在圣堂的治疗水苹下也不过相当于擦伤。
因此,他和埃隆休息了半天便请缨回到雷欧尼亚继续作战事宜,唯窥子哥还得再休养休养,对没有太多高强度战斗经验的他来说,枢纽镇的场面还是太刺激了点。
埃隆也在李城身旁,和叶晓打起招呼,“早啊,死鱼眼的年轻人,……”
在叶晓听到声音回过头后,他随即被吓了一跳,“喂你这怎么回事年轻人!?难道是昨天的战斗被那牧暗者的邪神下了咒??好恶毒的手段!”
“没有没有,”
叶晓忙摆了摆手,“不过是为情所伤罢了。”
第一百八十章 破局难题
“夸张喔,叶哥。”
连李城看叶晓的模样也是给吓了一跳,“要不你还是回房间里休息,我一会儿把会议的报告整理给你。”
“不碍事,不碍事。”
叶晓忙摆手道,只是那虚弱的语气,着实难让人放心。
……
不过待他来到会议室后,比起启示会同僚们露出的稍稍有些诧异的目光,还是一眼看过来便知道发生什么,从而醋意大发的格蕾蒂亚更为喧哗。
“啊!!!偷吃!居然背着本大人偷吃!!!”
肥肥的小猫蹦到叶晓身上上打滚,给后者的黑色风衣愣生沾上了一片片的金毛。
“太坏了!本大人可是变成猫了还在给你打工,而你居然在干这种事情!!!”
“偷吃?”
一旁的苏茜云则是一脸困惑,单纯的她还不太明白格蕾蒂亚话中所指。
“就是这个家伙他……嗷呜嗷呜嗷呜……”
猫咪张开嘴巴正要倾诉,旋即被叶晓塞进两根指头堵住要出口的话。
大庭广众之下,叶晓可不能让她胡言乱语。
魔神小猫的语言系统和常人不太一样,等会儿蹦出什么抽象话来就不太妙了。
“咳咳,只是昨天的战斗有点激烈留了些后遗症,等会儿咱们再聊这个……茜云,还是先和大家说说昨天你们这边的进展吧。”
格蕾蒂亚嘴上咋咋呼呼,但身体还是很乖巧的,小虎牙也只是在对方手背上刮出几道轻痕,而后便气鼓鼓揣起手,回到叶晓臂湾里团成一团。
“乖。”
叶晓抓了抓对方圆滚滚的脑袋以示安慰,而后向苏茜云点了点头,示意会议可以正常开始。
回到正题,在西维里夫帮助下,圣辉启示会于雷欧尼亚成功建立了这处隐蔽据点。
这是一处位于东城区的偏僻庄园,据说原本是西维里夫一个南方朋友新接手的,本来是计划六月搬进皇都,结果前些日子南方行省恰逢战乱,朋友人没了,这处庄园也便因此空置下来。
圣辉启示会的众人遂假装成朋友的家族和侍从团队入驻。当然,他们并非是从大门大摇大摆住进去的,而是借着在里面开启空间门一批一批将人送过来。
在偶尔路过的外人看来,也就是这片一直冷清的庄园今天好像多了几个人在庭院里修缮花圃。
会议上,由于昨天李城负责领导刺探升格计划的侦察小队,启示会这边便交由苏茜云作为总指挥。
她早先也是洛伦皇城里大型玩家公会“剑与玫瑰”的会长,彼时比李城手下管的人还多得多,也就是被叶晓挖了墙角才跑路的。
但论指挥与协调能力,她比李城只强不弱,艾拉将其委任后,一帮洛伦玩家里也有不少听过她的大名,自是信服其能力乐意听她调遣。
相较之下,叶晓反而名声不显,他基本都在独自出外勤或者特殊行动,除却原七曜会的老成员,很多新加入的玩家对他印象都不太深刻。
也因此,此次会议干脆便由苏小姐主持,顺带讲解昨日另一边他们的行动。
除却建立据点,昨日玩家们根据西维里夫给的名单,四处暗中调查起可能可以拉拢的贵族派系。
不过好些曾经应该属于大皇子或者二皇子派系的贵族,如今都对新上任的西尔瓦纳表示支持。
至少截止目前,大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不过这才第一天,西尔瓦纳风头正旺,加上其他的皇室子嗣没有声讯,就算真有反对的家族也不可能存在明显表现。”
西维里夫解释道,“我已经让人在坊间散布有关赛琳德拉殿下的事情,届时观察一下皇城中贵族们的反应。”
“嗯。”
叶晓摩挲下巴,“如果皇都内部实在阻碍太重,那看能不能给我一些名单,我联系在都城外面的密探也针对性的活动一下。”
“这位兄弟是外部密探的联系人?”
西维里夫看向叶晓,点了点头,“那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在绝息要塞的第二海洋军团,有赛琳德拉殿下的手谕,我应该能说服莱娜丝大人……”
说着,西维里夫盯着叶晓的面庞忽然顿了顿,“额,等会儿,这位兄弟,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眼熟?”
“怎么?”
叶晓挑眉,他初还以为是西维里夫认出来他是先前混在学院队伍里的教授沃夏布兰登,但看着西维里夫那复杂的眼神,旋即意识到好像又不是。
“……”
西维里夫沉默许久,而后将手伸进怀里摸索,掏出来一卷羊皮纸,将其摊开。
那是一张其上画着圆形标靶的通缉令,一张头发凌乱桀骜不驯的大脸赫然位于其上,下面还写着数值十万的悬赏金额。
“噢!”
叶晓拍了拍脑袋,总算是想起来,“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事儿了。”
这之后,叶晓和悍然拔剑的西维里夫交流了好一阵,才好不容易苹复对方的情绪,解释清楚当时七海之都刺杀三皇子的事情。
不过联系第二海洋军团的事情终还是提上日程,哪怕远水未必能解近渴,但这也是眼下为数不多可能可以拉拢的对象。
尽管在情报方面取得了进展,可如何在敌方势力庞大的皇城中破局,仍是他们当前面临的一个大难题。
皇城中的派系被西尔瓦纳巩固的比预期更加结实,顶尖战力上有公司执行官又有牧暗者的使徒存在,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尤其那个假冒的自己,现在想起来总还是令他有些放不下心。
这使得纵使会议完毕,回到卧室后继续翻看详细卷宗的叶晓,心中仍在发愁。
升格计划迫在眉睫,如果最后真找不到能在皇都拉拢的派系,他们恐怕也只能硬打了。
就是不知道,艾拉与格蕾蒂亚能不能赶在那之前恢复完全。
或许是因为昨天留下的疲惫涌上心头,明明是一大早,脑子里还在思索的叶晓却忽觉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
他没想太多,打了个哈欠,趴到桌子上,想着不如先眯一会儿再继续研究桌上的报告,遂缓缓闭上了眼。
第一百八十一章 灵魂残余
眼前是一片黑暗。
叶晓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然坠入了梦境。
身体空灵的漂浮着,仿佛没有实体。
短暂的迷茫后,他很快从这熟悉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这样清醒却只有虚无的梦境,肯定是那家伙搞的鬼。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几点微弱的金光从黑暗中浮现,梦神,那个抱着云团的软萌少女,像一朵棉花糖一样晃晃悠悠从天上飘落。
“又见面啦,叶……”
少女温柔的招呼还没说完,座下的云朵便被叶晓一把揪住,疯狂的上下摇晃。
“……耶耶耶耶叶先生???”
“你这家伙可把我给害惨了。”
叶晓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表现,“我姑且先不跟你算上次的账,牧暗者老巢里,那个泡在血池里的人到底是谁?还有我的那个山寨货又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停,停先停一下!这样对待女孩子也太粗暴了!”
梦神两眼冒金星,两手紧抓着上下晃动的云朵只为了不让小小的身子被甩出去。
叶晓这才松开了手,但旋即一想,丫的这不是在梦里吗,这家伙别给自己增加真实的触碰体积不就行了?
伊瑟拉似乎是看出叶晓心中所想,扶正了身子趴回云朵上,“虽然梦是虚幻的,但也来源于真实,保持交互的渠道是一种礼节。”
“神神叨叨,话说云团能碰得到反而不真实才对吧?”
叶晓用手指戳了一下云朵,使得好不容易扶稳的少女又在上面翻了个跟头,“所以牧暗者的那两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唔……具体的我其实了解也不多,这在以往的轮回中都是未曾出现过的情况。”
“那就说你知道的。”
叶晓双手抱胸。
“好诺,好诺。”
梦神一手张开,奶白的掌心上飘出几个晶莹泡泡,“叶先生真是个急躁的男人呢,明明梦里的时间这么长,却还是那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深入与我了解。”
叶晓嘴角抽抽,再次将手搭在了云团上。
梦神当即又转变了话头。
“你应该知道,你其实是缺失了许多本该属于你自己的记忆的,包括那漫长轮回中的经历……”
“难道不是你偷的?”
叶晓挑眉。
“你这样怀疑我,可就太伤我的心了。”
梦神皱起小鼻子,做出一副悲伤的模样,“我明明替你好好保管了那么多别人视角里属于你的记忆。”
她两手捧出一堆泡泡,像可怜巴巴的小女孩将珍藏的宝贝贡献了出来。
“得了吧,咱们各取所需罢了。”
叶晓可不吃这一套,还顺手从那一堆上拿了几个泡泡揣回自己兜里,“这世界上能影响记忆的手段可不多,何况是连时间轮回都抹不去记忆的神话阶对象,如果这事情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你是可以从自己身上找到答案的。”
梦神收回悲伤表情,又转成一副温柔莞尔的模样,“只是你现在的阶位还不够高,若是再高一点,你就能发现,所有被你掌握的那个特殊法则所施加过作用的对象,其实都是会留下痕迹的。”
叶晓眯着眼睛摩挲下巴,“……你是说‘斩击’?”
“没错。”
梦神一只手作出“Ok”的手势,大大的眼睛从食指与拇指围成的圈中透过,看向叶晓,“我现在能看到你的灵魂上,就存在那样的痕迹。”
“你是说,我的记忆缺失是我自己‘斩断’的?”
叶晓皱眉,“你别是诓我吧,要是有这种古怪的特征在,为什么其他神明没有发现?”
格蕾蒂亚作为地狱大魔神,哪怕如今已经弱上许多,位格也未必比梦神低多少,她要是有发现异常,定然会告诉叶晓。
至不济,还有色孽魔神阿莎蒙蒂那个甚至能随心所欲把灵魂捏圆搓扁的专业户。
这俩都没注意到的事情,梦神是怎么能看到的的?
“因为只有在被我唤入梦中时,你自己的灵魂才能以独立的形式显现。”
梦神先是唤出一个大气泡,而后从上面剥离出一个小小的气泡,“就像这样,你或许有所不知,你的灵魂其实因为时间回溯,与其他东西交织在了一起。”
“在现界中直接观测你的灵魂只会看到一个人为补全的幻像,就像是一道映射下来的投影,没有意识到去深入探知其实很难堪破。”
“但那背后的物事牵涉到生命之神的时间法则,哪怕是我也不敢轻易穿透。唯有在你进入梦境时我才能单独与你的这一半灵魂沟通,只有这个时候观测到的你的灵魂,才是你真实的模样。”
梦神说着,挥手在旁边立下了一面镜子。
叶晓好奇望过去,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只有一个脑袋,呆不愣登飘在半空。
“哈?”叶晓好奇的伸手比划了两下,但镜子倒映不出来他的手臂,只有个脑袋随着肩膀动作略微起伏。
“你管我这叫‘一半’?”
叶晓绷不住扭过头,“这正常来讲我和快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实话可能不好听……但你说的没错。”
梦神无奈的摊开小手,“按理而言灵魂残缺到只剩下这么些,应该早就泯灭了,你还能存在,哪怕在我眼里也是个奇迹。”
“可你先前说能看到我灵魂有‘斩击’的痕迹……”
叶晓凑近镜子,看见镜中自己的人头下方截面非常光滑,就像是被锋利的一刀给利落切开的,“奇了怪了,我莫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我干嘛把自己的灵魂切开?”
“这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但分离自己的灵魂,你并不是第一个做这件事的。”
叶晓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光明神?”
“嗯,因此我的猜测是因为你也曾遭受过侵蚀。”
梦神回道,“虽然之前说混沌只会影响神明,但你登上了神话阶,在数次轮回中被混沌盯上也并非不可能。”
“但这终归只是我的猜测,最重要的最后一次轮回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使是我也知之甚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梦神的委托
“这又是为什么?从其他人用逆熵碎片寻回的记忆那里也看不到吗?”
叶晓诧异道。
“看不到噢,唯有那次轮回的信息被有意施加了封印。”
梦神摇头,“所有指向那个轮回的逆熵碎片,都无法唤出清晰的回忆。”
“不是,这又是谁那么坏,能把这个给封印的?”
叶晓不由得颇为无语,幕后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黑手不成。
“封印的来源倒是很明确,不难追溯出就是光明法则所致。”
“……失敬,原来是光明老大。”
叶晓当即收敛,“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这个问题,梦神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我同样也没有答案,但是,我知道答案能从哪里找到——”
“生命之墓。现在,你想来已经知道,这个地方不只是用于埋葬祂半身的地点,同样,也是用于镇压混沌的封印。”
“就像是对生命之神存在的认知隔断一样,正是某座生命之墓封印了上一轮回的信息。”
“具体是哪座我并不知晓,但回到你最开始的问题,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那另一个你自己是从何而来的了。”
“生命之墓本质上是一个强大的封印阵,兴许是在最后的轮回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使你最终不得不剥离灵魂中的神性,并利用生命之墓的特性将其镇压。”
“但如今那部分受到污染的神性灵魂被唤醒,也就成了你所看到的那另一个自己。”
“那那个血池中的人影呢?它又是什么来头?”
叶晓又问道,“我看到公国的学者将大量的黄铜管道牵引进血池,升格计划和那家伙莫非也存在什么联系?”
“那位也是唯独这次轮回才出现的物事,要知道,过往轮回中是没有‘牧暗者’这个组织的存在的。”
梦神歪歪脑袋道,“因此据我推测,那可能和你的情况一样,也是莉迪娅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艾拉的灵魂其实也是残缺的?”
叶晓挠头。
“我没有接触过现在的艾拉海薇尔,因此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梦神再次摇摇头。
“没事,我可以给你引荐。”
“啊,那还是免了。”
梦神摆手,谢绝叶晓的好意,“不管是否残缺,终究都是要泯灭的。”
“你还是没放弃消灭所有神明的目标吗。”
叶晓无奈,“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神明都消失,那万一有强大的外神过来祸祸这世界,大家不就任人宰割了吗。”
“无需担心,消除神明后法则的力量将不再被单一的个体掌握,而是会下放惠及整个世界。”
梦神笑道,“脱离父母的襁褓孩子们才会长大,到了那时候,你们自会有抗衡敌人的能力的。”
“嗯……”
不得不说,梦神的这目标本质还是挺利好所有生灵的。
但艾拉是神明,这就很蛋疼,因为这决定了他的屁股所在——叶晓总不能和自己分割。
他还没伟大到能为了整个世界甘愿奉献自己,可以的话,他还是更希望能好好活着。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艾拉小姐的死忠的。”
叶晓叉腰,“我必须坦白,如果那就是你的坚持,我迟早会和你走到对立面。”
“很高兴你能如此坦诚,叶先生。”
梦神莞尔,却并没有因此对叶晓表现出不满。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与你为敌,我只会尽力让你理解一切,但最终的选择权我会交予你。”
“真的假的,我都这么说了,你也能信任我?”
叶晓疑惑,“你就这么肯定我最终一定会改变主意,支持你的想法?”
“我不能肯定。”
梦神微笑着轻轻摇头,“但你是我选择的人类,既然说过了要将未来交给你们,这一步我又怎么能只依靠自己的意愿去决定。”
叶晓陷入沉默,看来要说服梦神改变主意是不太可能了。
这家伙的信念已经坚定到了某种地步,估计得等到对方所说的“最后时刻”,才能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云团上的少女见叶晓沉默,还以为是让后者感受到了重担,“如果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延续神代,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不论结果如何,眼下,你还是要专注于与牧暗者和公司旧神们的对抗。”
“是了,之前都是我在问问题,所以你这次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晓轻轻点头。
“我想让你回去公司。”
梦神柔声道。
“不太好吧,这我回去不是直接被当叛徒抓起来?”
“这方面我可以帮你做一点掩盖,只是不能完全打消他们对你的怀疑,你还是要想办法应对一下的。”
“可这对我有啥好处?”
“你们现在,应该正担忧要如何打破皇城的僵局吧。”
梦神在手掌上幻化出了两个迷你的人影,“新执政官上任后,有南北大公的倾力支持,加上外患在前,所有派系都不敢有任何异议,所以你们恐怕很难找到得力的帮手。”
“但实不相瞒,公司的升格计划一周之后就要正式启动,按照现在的局势,继续下去你们只能被迫孤军作战。”
“所以,我们不如来做个交易。”
说到这里,少女狡黠地眨巴了一下碧绿的眼眸。
“你回到公司,我替你找到破局的帮手,以及帮助艾拉海薇尔从现在的虚弱期快速恢复的机会。”
“届时你们自会有对付公司与牧暗者的筹码。”
“你这家伙倒是对我的需求拿捏的很准。”
叶晓挑了挑眉,“为什么就这么费尽心思想把我弄回去?”
“其实只是如我先前所说,因为你是我选择的人类。”
梦神飘到夜宵跟前,将小小的手掌放在叶晓头顶,语气逐渐变得庄重起来,“而我看中的其他孩子,他们现在需要你的指引。”
“我相信你应该也有所预料,接下来阿斯兰将会陷入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神明泯灭,生灵涂炭。”
“这是开启新时代的代价,无可避免。因此我想将他们托付给你,希望在那万物凋零之时,你能带着孩子们穿过黑夜,走向黎明的新世界。”
第一百八十三章 自投罗网
难得看到梦神如此庄重,叶晓也不好打哈哈,便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尽力吧。”
“太好了叶先生,那么咱们交易成立。”
梦神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张开小手,将某个物事递给了叶晓。
叶晓接过,好奇摊在掌心里,只看见竟是一枚小小的香囊。
“这个是……?”
“我的信物。”
梦神解释道,“后面你自会知道它的作用了。”
“可我现在不是在梦境里吗?”
叶晓言语间透出好奇,“梦里交给我的东西,我还能带到现实不成?”
梦神轻笑,但并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周遭无垠的黑暗霎时间消退,变成了一片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
场景突然的转变令叶晓不禁左右望了望,眼前情景依然真实,街巷里小贩的叫嚷,马车行过的喧嚣传入耳畔。
“差不多要到告别的时间了,”
梦神乘着云朵慢慢飘起,眼神里透出狡黠,“那位牧暗者的叶先生正在慢慢恢复实力,要不了多久,现在的你恐怕便再难是他的对手。”
“为了能让你在决战之前尽可能快的有与更强敌人对抗的资本,这份帮你提升实力的小礼物就当是跟着交易一起附赠于你了。”
“不错,还有礼物。”
叶晓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香囊,但看着梦神越飞越高,最后一溜烟钻进了云朵里消散,遂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喂等下??你那‘提升实力’该不会是指……”
话未说完,他便从拥塞的人群中看见了一张与自己容貌相同只是更显成熟的面庞。
视线交错,在确认完眼神的一刹,对方果断拔出了腰中的长刀。
“哎!”
汹涌刀芒横穿大街,毫不顾忌地将一众路人劈成血雾,直奔发出怪叫的叶晓脸庞。
……
并不久远但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叶晓又一次被困在和轮回记忆中的自己对练的梦境里。
待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现实中醒来,窗外已是傍晚的余晖。
“这绝对是报复吧,那家伙比外表看起来腹黑的多啊。”
叶晓抚着后背艰难直起身,像一台勉强试图打火的老爷车。
好在他早已经习惯在梦里被自己花式砍杀,心中倒也没有太多的波澜。只是他不知道这次又要被砍多久,如果是要升到圣阶才算结束的话,那已经可以预见他怕是要在梦里坐很久的牢了。
由于这姿势从早上趴到晚上,腰部不可避免地传来阵阵酸痛。
“啪”
一道轻响出现,似乎是某个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
他诧异扭过头,却见到地板上放着一个深紫色的小小香囊。
“……还真带过来了?”
叶晓伸手将香囊捡起,先是向四周看了看。
不算大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窗户也紧闭着,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天知道这香囊是怎么穿过梦境,出现在现实的。
他将其握在手中端详了一阵后,遂好奇地解开其封口系着的绳子。
梦神没说过这个东西不能拆开,而既然要将其带在身上,保险起见,他总还是得先研究一下。
然而内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物事,只有一团像是棉花一样东西。
他拿手指戳了戳,软软的触感也和棉花差不多,但细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看不出什么蹊跷,叶晓只得将其上的绳子再系回去,收回兜里。
既然答应了对方要回到公司,叶晓也不好食言。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点开系统给李城发了道消息后,便拿出道具对着镜子细细伪装起来。
安夏普喀隆这个身份看样子还得再用一段时间。
……
北城区,皇家迎宾馆。
收拾好的叶晓乘马车来到大门口,当即便被庭院外站岗的两名卫兵拦了下来。
“皇室重地,请出示你的通行证件,先生。”
叶晓遂从兜里拿出先前从公司总部领的员工证明,交给了对方。
“我是公国的人。”
卫兵接过,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挑了一下眉毛,“安夏普……喀隆?”
“没错,可以进去了吗。”
叶晓语气淡然道。
梦神此前说过会替他打掩护,因此他稍稍思索后觉着还是就从正门正常回来比较合理。
要是用空间门鬼鬼祟祟钻进去,失踪了一天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来,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额……?”
然而,卫兵紧皱的眉头却表明事情好像并没有叶晓想的那么简单。
只见卫兵和他另一名搭档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悍然挥动长戟,对准叶晓。
“大胆!你这通缉犯居然还敢回来!??”
“哈?”
叶晓瞪大眼睛,卫兵这一声吼更是直接将周围巡逻的士兵都引了过来。
一群士兵顿时里三圈外三圈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叶晓当即便无语了。
丫的,梦神这不压根什么都没做吗???连通缉令都还在内部挂着呐???
他正思索着是该杀出去还是用空间门逃出去,耳边此刻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但清晰的话语。
“不要反抗。”
这并非是梦神的声音,但听起来却也有一些熟悉。
这使得叶晓正要摆开的动作一滞,他看着周遭涌上来的士兵,犹豫再三,终还是摊开了双手。
行吧,姑且赌一把好了。
下一刻,士兵们便扑了上来,像凶猛的浪潮将叶晓的身形淹没。
……
“安夏普喀隆被抓了???”
迎宾馆中,正穿着女仆长裙擦柜子花瓶的魔枫小姐,听着急匆匆赶来的雷蒙德的话,讶异的瞪大了眼睛。
“嗯,听说他就那么大摇大摆走到门口,把证件交给士兵,然后当场便被逮捕了。”
雷蒙德能感觉到自己话语里的荒谬,但他听到的说法就是这样。
“那他现在在哪?”
“直接给扭送进隔壁皇宫的地牢里了。”
雷蒙德语气间透出一丝无奈,“貌似将由织星者负责审讯。”
“那不得赶紧去救他!”
魔枫小姐当即把抹布丢到一旁,“织星者那帮混蛋肯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你先别急,魔枫。”
雷蒙德忙拦住少女,“皇宫那地方,咱们可没那么容易进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地牢之下
迎宾馆对面,隔着一条大街和一条宽阔的护城河,便是阿斯兰巍峨的皇宫。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城堡,尖顶林立,塔楼交叠,仿若矗立天边的伟岸山岳。
一座气派的白石桥横跨碧蓝的运河,将皇宫与北城区相连。
傍晚时分,桥两旁灯火通明,两列全副武装的阿斯兰皇家侍卫沿着桥边一字排开,手握长戟,庄严肃穆。
桥中,一辆由数名士兵押运的马车正缓缓向不远处的皇宫驶去。
这倒并不是什么贵族车辇,马车上是一座铁囚笼,内里,带着枷锁和镣铐的叶晓正神色复杂地靠坐在车边。
经过周围一排排皇家侍卫的视线,叶晓总觉着自己像正在巡游的动物园猴子。
梦神一口一个“我选择的人类”,“孩子们的指引者”,搞得叶晓初还有些飘飘然。
现在看来,不过是社交的手腕罢了,结果还是诓他来遭罪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是叶晓第一次正式进入阿斯兰的皇宫。
迎宾馆设在护城河外,往常也只有公司的高层与泰朗公爵那样的大贵族得以出入皇宫,其他大部分人都只能待在迎宾馆等待计划开始。
梦神既让他来此,皇宫中想必有什么需要他知道的事情,因此叶晓倒也不至于慌张。
只是那诡计多端的梦神估计料到,若是直说让他来坐牢他肯定是不乐意的,于是故意使了这么个小手段。
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有些不爽,只能说每次都被那家伙人畜无害的外表给糊弄到了。
叶晓暗暗发誓,等下次见到那小棉花糖,一定要把对方揉圆搓扁了当球踢。
长而宽阔的护城大桥很是气派,那巍峨的城堡抵近跟前更是宏伟。
押运车队一路穿过堡垒正门,没有进入正前方金碧辉煌的主堡,而是向侧方拐进一处紧靠高墙的塔楼。
塔楼边上有一处蜿蜒通向地下的马车道。车队行至内里,经过一道闸门和两道重兵把守的关卡,穿过隧道,缓缓抵达深处一座幽暗的地牢。
士兵们将叶晓从囚笼中押下,他视线扫过其路上经过的一排排牢房,随后发现,这地方好像比预料中的要热闹许多。
好些房间都有住人,要知道阿斯兰人本来就不多,除非犯罪率超乎寻常,不然哪来那么多囚犯。
不过观察其中不少囚犯的外貌,虽然因为潮湿阴暗的地牢环境如今显得萎靡,但还是能看到一点曾有过精致保养的痕迹,不像是平民。
换言之,这座地牢里近来关了很多身份不低的贵族。
难怪西维里夫在外面找不到什么敢持反对西尔瓦纳政见的贵族,感情大伙儿都来这聚会了。
可是采取这种高压统治,西尔瓦纳就不怕玩脱吗?
叶晓有些不解,贵族这种东西向来是盘根交错的。联谊,利益交互……很多家族之间可能互相都有关系,因此将反对者统统押进大牢,短时间看确实省事,或许可以压下不稳定的因素,但实际上只会让怨气积聚,迟早要爆发一波大的。
这个道理,西尔瓦纳既然能把自己兄弟姐妹全都祸祸了坐上皇位,想来应该也不是不明白的。
除非是确切有颠覆当前局势的目的,但叶晓也没听闻西尔瓦纳成为执政官后有做过什么特别大的改革。
这情形令叶晓心生诧异。
士兵们没有将叶晓押到深处,只在第一层找了一座空置牢房,便将其丢了进去。
阿斯兰作为最擅长魔法的人类国家,对于囚犯自然也会考虑到其存在魔力的情况。
因此,叶晓脖子上戴的枷锁和手腕上的镣铐都刻有压制魔力运转的咒文,还有抽取体力的诅咒以针对战士之类体格强大的职业。
不过嘛,这顶多也就对大师阶往下的人可能会有点作用。
叶晓虽然是个人形,但他而今的身体素质已经堪比巨兽。不拿十七八个钉龙桩把他四肢百骸镇在层层封印下,光凭几条刻着符文的铁链就想压制他是不可能的。
上面抽取体力的符文就算再叠几十层都没艾拉一次抽的多,因而叶晓只是随便一扯,戴在脖子上的的枷锁便应声崩断。
尽管敌人将他关押,可对他的真实实力好像并不明晰,梦神所说的“掩盖”,想来是在这里。
这也意味着对方只是怀疑“安夏普喀隆”这个身份是间谍,但并没有将他和闯入枢纽镇的叶晓联系在一起。
那接下来,自己看来可以探究下梦神将自己安排到这地牢里的真实目的了。
叶晓把裂开的枷锁木板轻轻放在地上,这玩意不好完全搞坏,以防万一有人来巡逻时还能粘回去装个样子。
几声轻响吸引了隔壁室友的注意,那是一个身体颇为圆润的胖先生,本来一脸颓废的坐在墙角如同一只垂头丧气的浣熊,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异响,遂扭过头,便看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只看到新来的室友用手指轻描淡写把圈在手腕上的镣铐掰开,几毫米厚的铁片在他指头间就像饼干一样脆弱。
“欸!?”
这位蓬头垢面的胖先生不由得发出惊叹,怎么对面这家伙的镣铐和自己不一样。
叶晓循声扭头,见有位牢弟看着他,竖起食指比划了个“嘘”。
“兄弟,我刚来的,你认识这里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胖先生摇了摇头,目光还在地上的镣铐和叶晓手腕间来回游移。
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那镣铐质量太差还是这家伙力气太大,但不管原因是哪一个都令他难以理解。
“怎么,你戴着不舒服的话,要我帮你摘下来吗?”
叶晓随意拨开挡在两人间半指宽的铁栏杆跨了过去,那胖先生反应了一会儿,当即吓得全身都往角落里缩。
不是,这踏马是个怪物吧??能凭暴力拉开铁杆的人他见过许多,但轻描淡写用“拨”这个动作的他平生是第一次见。
“不必了,不必了,大哥!我戴着挺舒服的,您还是回去吧!”
叶晓耸耸肩,亏他想释放点好意但对方不领情就算了,遂回到自己的牢房,还不忘把刚刚掰弯的铁杆顺手捋平。
“初来乍到,我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方便给我介绍下不。”
叶晓摆了摆手,“哦对,顺带一提我叫安夏普喀隆,很高兴认识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封印之所
这位隔壁牢友自称金普顿托罗克纳,是北方行省的一名小贵族,拥有一片自己的庄园,但并未受封头衔。
他本职是驯兽师,来雷欧尼亚本来是想给自家养的地行蜥蜴挑几个繁育配种,在市场上逛着稀里糊涂就被抓了进来。
“所以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叶晓都有些无语。
“天可怜见,先生,我带了辆很大的货运马车,本来是用来装蜥蜴的,谁想到被巡逻的卫兵一搜,从里面搜出两个人来。”
金普顿先生一脸忧伤,“他们二话不说把周围的卫兵杀了一片,把我给吓坏了。”
“随后赶来支援的骑士团将他们拿下,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他们把我也抓了起来,偏说那两个人是我带进来的。”
“我对大地女神发誓,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从哪来的啊!”
听完,叶晓只能说这哥们也是够倒霉的。
但对方话中那两个被皇室追捕的对象似乎有点蹊跷。
“被抓那两个人,你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这我印象还挺深,一男一女,一名是穿着燕尾服有管家模样的老人,另一名则是金色长发,穿一袭女仆长裙。”
金普顿回忆道,“他们看起来不像是阿斯兰人,而且以他们犯的罪,恐怕是被关押到了更下层的牢房。”
“更下层……这地方一共几层?”
“据我所知应该是七层,越往下,关押的犯人越是穷凶极恶。”
金普顿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听你的话,你对这里好像还挺熟。”
叶晓挑眉。
“大哥您看来是最近才来的阿斯兰,否则,多多少少应该都会听闻一些皇都地下监牢的故事。”
金普顿试着摊手,但脖子上的枷锁让他难以做出这个动作,“我一个偏远地区的小贵族都听人讲过,这里即是监牢,也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禁忌封印之所。”
“而据说在最深处的七层之下,更是镇压了某种非常恐怖的物事,皇宫特地建在此地,其权能不仅是统御帝国,也是为了能世代镇守那不知名的上古魔物。”
“有这么玄乎?”
叶晓起了些好奇心。
“当然,这也只是传闻而已。”
或许是讲话久了,金普顿最开始看到叶晓时的紧张感慢慢消散,毕竟叶晓除了挣脱镣铐掰弯铁管看起来有点吓人之外,本身并没有释放出什么压迫性的气息,相反语气上还挺随和。
“帝国是有死刑的,真有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其实大多数都处刑了,不会轮到把他们关到监狱下层的。也就只是最近,这监牢不知道为什么又被大范围启用起来。”
“可能不太方便直接杀?”
叶晓扫了一圈外面,“这里大多是和西尔瓦纳政见不合的贵族吧,如果都杀了可能会造成局势动荡,这应该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哎。”
金普顿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这话可不能说,先生。”
“这有什么,进都进来了你还怕啥。”
“进来归进来,我好歹还活着。”
金普顿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肥肉也随之颤抖,“乱说话可是要被杀头的!”
“我金普顿托罗克纳对大地女神发誓,绝对拥护新任女皇西尔瓦纳陛下,这位先生的言论与我无关。”
“你在对什么东西说话?”
叶晓困惑道。
“陛下可是伟大的大地圣女,先生,她能通过森林与大地的动向感知到所有国民的一举一动。”
金普顿紧张道,“先生您快和我一起道歉,免得陛下怪罪下来。”
“瞎扯淡呢。”
叶晓表示不屑一顾。
“哎呀,伟大的陛下,统御大地之女皇,这亵渎之言可非我所想啊,我是您最忠诚的子民……”
金普顿不再和叶晓说话,只是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看来西尔瓦纳已经在这些下层贵族之间被神化了,连被关在大牢里了都不敢有半分悖逆之想。
叶晓不再理会对方,他寻思自己或许该去下层看一看情况。
空间涟漪于他身旁扩散,一个和他看起来有些相仿的身影从门中钻出。
这是艾拉用神权“瑞亚的金枝”编织出来的稻草替身,曾在圣城用来骗过公司的神选。
只是以艾拉的美工技术如今仍建模不来复杂的面部,因而脸部只呈现一片制作敷衍的潦草五官。
但这个粗糙形象在地牢这般阴暗的环境下也够用了,拿墙灰随便抹抹不凑近了看未必能看出来。
叶晓看旁边的胖先生还在痛哭流涕的对着墙面表达忠诚,便也懒得提醒他,留下稻草替身后便离开了牢房。
他的离开方式倒也没什么技巧,就是单纯躲在靠墙的阴影位置把铁管偷偷掰开,走出来后再掰回去。
他随即用暗影步融入阴影,周围牢房里的狱友一个个面容颓丧,自是无人注意这里的小动作。
一层的巡逻卫兵也想不到这里有个进出牢房和回家一样随意的家伙,平均一个小时才会巡到门口一次,因此,叶晓在这一层的活动可以说是相当自由。
他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走在甬道中的阴影下,卫兵们聊天的声音隔着火盆传来。
“听说了吗,众神圣堂的神选们都集聚到城南的大教堂了,听说要帮我们一起对抗恶魔。”
“果然,我们大地圣堂才是众神所归。”
“哎你这话可小心点。”
“有什么不能说的,光明圣堂没落已经是事实了,圣城而今都沦为魔女的巢穴……”
两名巡逻士兵边走边聊,声音渐行渐远。
叶晓脚步停驻在一处向下的楼梯口,那里赫然是一道刻着魔法纹路的大门紧闭,只是不同于其他地方,看守这里的居然是一队身穿翠绿甲胄的骑士。
大地圣堂骑士?叶晓在暗中诧异端详着那处大门,怎么一座位于皇宫里的地牢楼道会有大地圣堂的人专门来看守。
牧暗者的信徒不太好隐蔽击杀,其中有个别和信号发射器一样能与其他信徒心灵相通,动一下搞不好到时全员知晓。
叶晓躲在影中正思索之际,却忽见门边一处墙角,一团黑色的雾气逐渐汇聚。
下一刻,那雾气凝成形似漆黑狼头的物事,悍然张口,一击咬杀了门边的骑士。
第一百八十六章 闯入者
血溅了一地,其他圣堂骑士还没反应过来拔剑,那黑狼便以诡异的角度在空中弯折,化作利箭将剩余的人接连扑杀。
眨眼间门边只剩一地尸体,化作黑狼的雾气缓缓凝聚,汇成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娇小少女。
少女兜帽下的脸蛋清秀,神情淡漠,眼中倒映着地面血光却没有丝毫波动。
不过最为瞩目的还是印在其半边脸上如胎记一般淡红色的斑纹。
这少女的模样令叶晓有些熟悉,稍稍片刻后,他便回忆起来,这正是在七海之都时,于魅魔少女的冒险小队里见到的那名女仆,费雪。
对方原本是阿斯兰三皇子的仆从,在三皇子被刺杀后,便随船队回了阿斯兰。
但按理来讲,对方应是皇室阵营的侍从,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杀害了看守监牢的大地骑士。
这其中端倪叶晓不得而知,但不论如何,有人闯门倒是省掉了他一番功夫。
虽然这暴力行径一会儿肯定有支援过来,但反正有对方吸引火力,叶晓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他催动暗影步悄悄摸摸跟了上去,费雪似乎也清楚她这举动会引来敌人,在用骑士尸体上的密钥开启了大门后,她前进的步伐也变得急促起来。
饶是没有任何警报作响,隔墙响起的脚步声却已然说明敌人正在赶来。
果不其然,刚出楼道,叶晓就看见一队身着绿色神袍的大地牧师和翠绿盔甲的圣堂骑士张开了结界。
费雪本身就沉默寡言,而那些圣堂骑士和牧师更是出奇的安静,两边见面,一句话也不讲就这么拼杀起来。
少女从袖口中甩出一柄短刀握在掌心,身形融成一道雾状的黑狼蓦然钻入地板上的石砖夹缝。
下一瞬间,张开血盆巨口的狼头从结界后方的墙角毫无征兆地钻出,獠牙一甩,便将一名大地牧师的后颈轻松撕裂。
可饶是队友在眼前死亡,其他的骑士与牧师也一言不发,只是沉默转身,迅速摆开架势应对费雪的袭击。
真就硬莽啊,这大妹子。
叶晓看着费雪与大地圣堂的信徒厮杀,只听到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于周遭响起。
那小队里的圣堂骑士起初还因为费雪展现出来的诡异招式有些应对不暇,但打上几轮后,似乎慢慢熟悉了其路数,不仅能开始有意识的规避掉一些杀招,甚至可以以命换伤还击费雪。
最为怪异的,是随后赶来的大地圣堂的支援骑士与牧师好像也开始熟悉费雪的招式,明明他们与先前的小队没有任何交流,战斗经验却在同时提升。
翠绿风流化作的系带在空气中飘荡,像上百条舞动的游蛇试图咬住费雪的身形。
少女古怪的黑狼形态异常灵巧且能在场景中任意穿梭,但好像并不能一直维持,时不时会变回人形。
而一旦其恢复人形,哪怕只有三四秒的间隔,都会受到大地骑士和牧师的疯狂反击。
不算宽敞的隧道里岩锥如雨点倾泻而下,藤蔓在走廊间滋生,和游走的风流系带不断封杀费雪闪转腾挪的空间。
更有骑士直接身披牧师降临在其身上的不稳定符文,张开双臂扑向费雪发动殉爆。
“轰”
其身体硬化,崩解爆发出大量碎石。那些飞溅的石片触碰到物体还会二次爆炸成尖锐的石花将触碰到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一下来的太快,费雪没来得及化成黑狼没入墙体,身上被两片碎石划破,伤口一下子便炸出几朵石花,一瞬间鲜血喷涌而出。
她闷哼着用短刀将锋利的石头花从伤口上剜下,意识到不能再和这些源源不断的信徒纠缠,遂迅速化成黑雾钻入地缝。
大概在十二三米开外,黑雾涌出她的身体便也从雾中浮现,在边跑边闪个三秒钟后,她又再次化成雾气遁进墙体与地面的夹角。
大地牧师们遂各自念诵起咒语,其中有几个甚至结起阵组合施法,唤出各种风刃地刺紧追费雪的身形而去。
叶晓也赶紧跟了上去,现在他幻影刺客的技能熟练度已足以让他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从人群便穿梭都难被发现。
改换思路以跑路为主的费雪很快便抵达第二层的封印门。
但这一次的守卫骑士都有防备,他们和追兵前后夹击,在费雪身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伤痕后才不敌倒下。
费雪一看便是身手老练的刺客,但明显不擅长这种耗费体力的拉锯战。
她拖着负伤的身体像疯狂的小动物不停闷头往前冲,到后面已经开始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最终,她倒在第三层的大门前,一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高阶神官现身,指挥着圣堂骑士们将其捆缚起来。
叶晓一直没急着出手,主要还是考虑到当前情报不明,莽撞现身未必会有好结果。
如果费雪有生命危险他也不介意搭把手,但看那高阶神官竟只是让圣堂骑士们将那少女按在地上,用法术封印四肢而没有痛下杀手,他遂打算再留心观望一下。
按理说强闯监牢就地处刑都很正常,何况是击杀了那么多圣堂骑士。
牧暗者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监牢里留了那么多反对者的活口本来就挺奇怪的,而今有个闯地牢的却也不动手。
叶晓敏锐察觉到一丝端倪,他看到大地骑士没将费雪带上去,而是打开了通往下一层的大门,将其继续往下,自己便也悄悄摸摸跟了上去。
“这也是个合适的容器。”
那名看起来年纪颇高胡子花白的高阶神官颤颤巍巍开口,却不知道是在和谁讲话。
但这却是从上层到现在,这帮诡异的大地信徒里第一次有人出声。
“我明白了,我会令其皈依您无上的意志,主人。”
神官的语气充满敬畏,然后一手柱杖,带着被法术藤蔓捆成麻花的费雪一路向下。
第四层,这一层却是与上层一排排牢房的幽暗地窖并不相同,从楼梯口出来,放眼望去,脚下竟是一片浩瀚的圆形天坑。
神官队伍沿着环绕天坑边的栈道螺旋向下,这洞穴规模自是没有枢纽镇那个那么庞大,但也能囊括一个中型广场。
四周坑壁上刻满了蝌蚪般晦涩难懂的符文,但最为瞩目的,还是如蜂窝煤一样密密麻麻开在坑壁的小洞窟。
每一个洞窟中都摆着一具灰白的石棺,这场景映入眼帘,令得叶晓一下子便回忆起那天在七海之都的地下湖中看到的一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症结所在
摇曳着的火盆一圈一圈从上至下,为宽阔的地洞提供了照明。
天坑中央,许多戴着镣铐的人们排成长队,似乎正在最中间高台处的神官指引下,被羁押着接受某种仪式。
叶晓看到大地圣堂的侍从们四人一组,将空置的石棺从蜂窝坑洞里扛出,打开后,又将那些囚犯拖至棺边。
“这些是什么东西??”
“我不想进去!放开我!”
有少数囚犯下意识地感到害怕,试图反抗,但随即便被握着藤蔓长鞭的圣堂骑士抽打至血肉模糊。
藤腕上带着荆棘,一鞭下去连皮带肉都被剜出来,大多囚犯别说自己亲自挨打,在看到别人被抽个两下后,都颤抖的不敢噤声。
显然,圣堂骑士们并不担心这些贵族囚犯会在这之后告他们虐待,这些石棺的作用叶晓也大抵有些印象,能将躺入其中的人转化成最忠实的牧暗者信徒。
但这个东西唯独对玩家没什么效果,所以这里一个玩家也没看到,全部都是阿斯兰的贵族。
叶晓算是知道为什么西尔瓦纳敢冒着众怒把反对者都关进来,却又不处刑了。
经过石棺的洗礼,那之后,这些反对者只会成为新女皇最忠诚的拥护者。
不过人群中还是有几个饶是面对这般诡异局面仍能面不改色的家伙,其中有一名骑士纵使被几个人一齐按住肩膀,也还在顽强挣扎。
“被邪灵腐化的圣堂信徒!你们对得起帝国先祖的荣耀吗!?”
费雪被大地骑士们也拎到了场地中央,她似乎还比较特殊,享有了插队的权利。
她看着那一排排石馆愤怒地紧咬牙关,可无奈连再动弹的力气也没有,只半闭着被一行鲜血糊住的眼睛,无力跪在大地神官高举的权杖之下。
石棺边的十几名囚徒们神态各异,而那站在高台上的大地神官则摊开一本漆黑封皮的古书,开始念诵。
“伟大的女神泰拉多姆,孕育山川河海的大地之母啊。”
“今日,我们以卑微之躯,献上供品。愿这份血肉,能滋养您的土壤。愿这份灵魂,能归于您的怀抱。”
“大地女神啊,请您再将我们的虔诚带与那至高无上的混沌之主。”
“愿她的目光短暂垂帘,愿她的赐福永恒庇佑……”
枯涩音节不似正神的祷词回荡在坑底,像冬天的树叶刮蹭阴冷的路面,只令人心生不适。
眼看那十几人便要被强行推入石棺,叶晓当即从系统商城现买一件斗篷披在身上,随后手腕一抖,一柄飞刀划出一道悄无声息的弧线落下。
一排大地骑士守卫在高台两侧,只注意到余光闪过一丝银线,纷纷诧异转头之际,便看到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闪烁至台上正念诵祷词的神官身后。
这身影出现的太快太过猝不及防,饶是这些心灵共通的大地骑士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神官的脑袋被一刀斩落。
回旋在空中的头颅脸上还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直到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哇啊啊啊!!!”
发出惊恐喊叫的是那些囚犯,鲜血如喷泉涌出的景象多少是有些骇人。
但更骇人的是那具无头的尸体没有倒下,反而猛地回过身张开枯瘦的双手试图抓住叶晓。
叶晓挑了挑眉,人死不僵对于牧暗者的高阶信徒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了,因此他也没多惊讶,反手一指如闪电般隔空点在对方胸口。
却见他的指尖迸出五道银线,倏忽没入神官苍老的身体。
明明是被手指戳动,那神官身体却如被切裂的木桩霎时间四分五裂。
自上次和牧暗者的那个“叶晓”对战后,他对斩击法则的理解又有一些上升。
梦神的试炼梦境只能还原表面,还是得在现实里实打实看了别人用过才能更好领悟。
可惜这些大地信徒都是心智被操控的傀儡,没人为叶晓这一手神乎其神的指尖剑发出惊呼。
他们只是沉默着拔剑,冲上高台要将这不速之客斩杀。
已经转化成牧暗者信徒的敌人,叶晓本来没打算留手,余光却疏忽望见方才被自己斩裂的神官尸块中,有一条幽长漆黑的物事。
他定睛看了看,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条断裂的黑蛇。
喔,原来是这玩意藏在人身体里?
叶晓眉头微挑,第一名冲上高台的圣堂骑士却已经杀到。
裹挟着风元素的刀刃劈下,却只是堪堪擦过叶晓飘动的衣摆。
他一掌将骑士后背的甲胄切开,五指扣进对方脊背,从中迅捷而精准地抽出一条正剧烈挣扎的黑蛇。
“呃啊啊啊!!!”
那骑士因剧痛趴倒在地,但撕心裂肺的呼喊却反而昭示他的神智回归了己身。
只是那黑蛇嘴上黏连着血肉,叶晓目测其大抵是寄居在人体内大脑连着脊髓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对于常人而言,一旦把这黑蛇抽出来那基本也活不久了。
好在,仅是肉体受损的问题对于艾拉来说算不上问题。
叶晓拎着后背一道血窟窿的骑士从高台上跃下,一边避开大地牧师召唤劈下的风刃,一边口中念叨,“老婆,借条触手。”
话音落下,他掌心中张开一轮深红色的法阵,几条漆黑的触须蠕动着从中钻出,扒到骑士的脸上。
“呃啊啊啊呜唔咕嘟……”
那大地骑士惨烈的呼喊戛然而止,不过多时,他原本都快缩成针孔的双瞳竟是又恢复了焦距,在被叶晓扔到地板上滚出几圈后,一脸懵懂的自己爬了起来。
“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背上的血窟窿也被细密的触手编织填充进完好的血肉,逐渐痊愈。
“在地狱,很神奇吧。”
叶晓见这家伙还真恢复了正常,意识到这手段确乎有用,遂一掌拍在对方身上,唤出一股风流携着对方的身体缓落出数米外,远离战场。
眼下还有几百名心智受控的圣堂信徒需要处理,可正当他再准备出手时,一声冷哼忽从头顶传来。
“呵!”
“扰我主安宁的恶徒,本还以为无处寻你,未想你却来自投罗网。”
第一百八十八章 黑蛇取首
什么玩意儿,咋咋呼呼的?
这声音令得叶晓抬头,却见一名身形佝偻的老者和几名骑士不知何时出现在天坑上沿。
那老者披着华贵神袍,袍身上绣满了繁复的藤蔓与树叶图案,那同时也是附魔的回路,散发着翠绿荧光。
他手握一根由古老橡木制成的权杖,权杖上镶着的巨大宝石中魔光流转。
都是大地圣堂的风格,但这老者的身份显然比下面被切碎的那名神官更尊贵许多。
他身旁的几名骑士亦能从甲胄上的精美纹饰看出不凡,应是那老人的亲卫。
“主教大人?”
刚才被叶晓救下的那名骑士惊呼出声,他神情还有些懵懂,看不明白眼前是什么状况。
“嚯,这个原来是你们大地圣堂的主教?”
叶晓了然,“可惜,看你们这主教的模样恐怕也是被侵蚀了。”
“啊?”
那骑士惊愕出声。
“一派胡言,”
大主教发出冷哼,“卑劣的异教徒,你玷污神圣的仪式仪式,腐化我大地信徒脱离主的怀抱,现以圣堂律法之名,对你施以制裁。”
他轻敲杖端,却见身周的四名骑士从天坑上一跃而下。
“这……这是四兽骑士!?”
叶晓背后,普通大地骑士惊恐的声音传来,“不!主教大人,我没有悖逆女神,放过我吧!”
“你已被异端污染,依照律法一并处刑。”
老人居高临下,冰冷的声音透着不善。
四兽骑士又是个什么东西?
叶晓起初并不太理解,随后看着那四名骑士却是将双手趴在地上,体态抽搐着膨胀起来。
“咯咯咯……”
好似骨头断裂的怪异声响在半空回荡,他们扭动的身体和四肢逐渐拉长,盔甲缝隙间更是长出一片片粗长的毛发。
仿佛套着甲胄的凶兽,那四名骑士身形在火光摇曳中变得瘦长而狰狞,抓握着从鞘中拔出的大剑,只如利爪插在地面。
兽化,和艾拉掌握的野兽女神辛西娅的能力相似,大地女神确乎也有类似的权柄。
“有意思,那我再兼职下兽医好了。”
叶晓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刻,四兽骑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凌空跃起,扑向叶晓。
他们手中挥起的大剑带着千钧之力悍然砸下,但最终却只命中空无一人的地面,将力道灌入坚硬的石板砖上崩出一道深坑。
尘埃弥漫中,四名兽骑士左右张望寻找那消失的踪影,不一会儿,却恍然看见对方竟淡然坐在其中一名同伴的肩膀上,左手搂着那将头盔撑开的硕大瑙袋。
“噌”
寒芒一闪,叶晓撩动手指将那骑士后颈切开,像捞鱼一样随手从中翻出一条还在挣扎扭动身躯的黑蛇尾巴。
“撕拉”
他利落将那黑蛇从骑士后颈中拔出,随手又将一团漆黑触须塞进其中。
那骑士挥舞瘦长的双手疯狂掏向自己后背,但叶晓早已经潇洒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看着兽骑士被触须钻进体内,折磨着在地上打滚,叶晓只是轻描淡写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血浆。
“搞定一个”
“呵。”
天坑上的大主教神色不善,他高举权杖,其上散发出的碧绿辉光从空中洒落。
被辉光笼罩的骑士与牧师们身上结出一层层结实的藤蔓,有意识的罩住身后的位置,似乎是为了防止叶晓再像刚才那般摘除藏在他们体内的黑蛇。
“一起上,给我杀了他!”
几百名信徒与野兽骑士一拥而上,叶晓飞身跃入人群,却愣是能在一片混乱的攻击中灵巧穿梭。
他试着随手破开一名骑士身上的藤蔓,去摘对方的后脊,那骑士身旁的其他人则即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疯狂向他所在的位置攻击。
凌乱披斩而下的剑刃自是奈何不了叶晓,但也让他没时间抽出黑蛇,不得不闪身开来。
这些藤蔓好像还附带感知效果,只要一碰到就会通知周边的所有人。
而那看似疯狂的野兽骑士则也开始有意识地保护起自己的后背,使叶晓不再有可乘之机。
“还挺精。”
但叶晓还是那副懒散模样,下一刻,他身形在刀光剑影中闪烁不见,再出现时,却是已然到了天坑上方。
“嗯!?”
那大主教还没反应,叶晓的五指已如鹰爪锸进了他的后脊。
“先处理你不就完事儿了。”
叶晓勾了勾嘴角,但随即眉头一皱,猛地试着将锸进老者后背的手掌拔出。
但已经来不及,数条黑蛇从血肉豁口中狰狞涌出,缠住他的手臂将其硬生绞断。
叶晓诧异地后退半步,右臂已然只剩半截,破口中鲜血喷涌,露出断裂的筋肉血管。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从大主教背后的血窟窿里传出,显得有些诡异。
却见一个娇小的脑袋仿佛破茧之蝶,顶开血肉模糊的伤口,硬生从主教后背上长了出来。
那是一名被鲜血染红的少女,头发是无数蠕动幽长的黑蛇,如瀑布一般哗啦啦垂落地面。
她狰狞的脸庞上带着猖狂笑意,看着捂住断臂的叶晓,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愚昧的家伙,你还真以为我会让这个老头孤零零站在台上,无人防备吗。”
“为你的鲁莽付出代价了吧!向我臣服,我会把你作为最好的礼物献给我主……啊!”
少女话未说完,叶晓剩余的左手已如闪电一般揪住了她的后颈,五指扎入其中。
“咦,你体内怎么没有黑蛇?”
叶晓在对方背里捣鼓了一下没摸到蛇头,不由得疑惑出声。
“吔!”
那少女当即发出怒喝,“你是有病吧??手都没了还在掏掏掏!??”
她脖颈霎时伸长,如妖异的毒蛇张开锋利獠牙一口咬向叶晓的咽喉。
然而叶晓旋即一记头槌,不退反进直接磕在了对方闪烁寒芒的牙齿上。
“𠳐”
一声轻响,少女愕然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映出两枚断裂的獠牙拖着口水在半空中飞舞。
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咬杀还有这种破解方式。
但事实证明,叶晓的脑壳确实还是要更硬一点。
只剩一臂的叶晓将被撞懵的蛇少女从大主教身体里像拔萝卜一样暴力拽了出来,扔在地面上,抬起鞋底便将对方的脸一把踩住。
第一百八十九章 游刃有余
“情报不对啊,这也太强了吧???”
脸埋进了地里,那蛇发少女还在惊恐呼喊。
“把他们的禁制解开,我可以考虑饶给你个痛快。”
叶晓语气淡漠,元素法术在左手中塑形出一把冰剑,架在对方咽喉间。
他身体另一边的断口处则生出许多漆黑的触须,拧在一起血肉滋生,迅速恢复成了结实的右臂。
“呵呵呵。”
然而,面对叶晓的威胁对方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发出一阵猖狂笑声,“杀了我也是没用俧的,他们的意志归属无上的主人。”
叶晓兜帽下的眼神微眯,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果断一剑削去少女的脑袋。
但断口中没有血液喷出,那头颅滚到旁边,只像一颗漏气的气球干瘪下去。
同一时间,呼啸的狂风于他头顶凝聚,那是大地牧师召唤的神术,由风流镌刻成的青色利刃霎时间如雨点般落下。
叶晓身形闪烁,消失在原地。
高台上的大主教显然早已是尸体,他便没有再去关注。
天坑下方的大地骑士身上尽皆浮现青绿色的羽翼,如同圣光庇护,大地圣堂的骑士也有属于自家的护佑神术。
而这名为“森林之歌”的赐福赋予了他们轻灵的身手,和风托举起他们的身躯,一个个犹若飞燕从地上跃起,在石壁间蹦跳涌向出现在高处坑壁栈道上的叶晓。
“看着和一群跳蚤一样。”
叶晓并不是很欣赏这种优雅的神术,但大地骑士们的速度确实迅捷,眨眼间便从坑底袭跃上来。
他飞身跃下,一甩手中的冰剑将一名骑士穿膛而过。
剑锋破开甲胄扎穿胸口正中,剑尖从后背透出切断护住后脊的藤蔓,竟是精准插出一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黑蛇。
下一刻他从高空落下,一掌摁在那骑士脸上,掌心中唤出的大黑团子塞进对方嘴里,再接一脚踢飞到旁边的栈道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被透心凉的大地骑士摔在栈道上打滚,但不过片刻,又一脸懵逼的爬了起来,“我是谁?我在哪儿??”
只不过仅解救的这一个相较于围杀叶晓的上百人还是有些杯水车薪,一道尖锐的笑声在坑中响起,像广播一样还带着刺耳回音。
“身手不错嘛,我倒是要看看这里么多人,你能救下多少个!?”
这赫然是方才的蛇发少女的声音,那被斩杀的身体只像是干瘪的蛇蜕,真身不知藏在何处。
“呵。”
叶晓轻笑一声,“用‘救’来形容,看来你也知道你家主子是邪神在腐化他们。”
“你也就知道嘴巴上逞能。”
那声音阴狠笑道,“待让你成为我主的贡品,我会先把你的嘴用针线缝上再好好疼爱你的,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诡异的宣言,叶晓听了都有点无语。
牧暗者的人看来脑子真的都多少有点问题。
不过真身找不到确实是个麻烦,不解决对方,这些大地信徒都有统一的指挥互相配合,处理起来还有点棘手。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点”棘手罢了。
“听见了吗,几位。”
叶晓沉声,看向先前被他救下,而今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的那名兽骑士,以及石棺边的费雪几人。
“你们还能动的话,姑且也出点力。”
“我可没办法保证不杀他们。”
费雪半睁着一只眼睛,满脸是血看上去有些凄惨。话虽如此,她还是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砍掉手脚总会吧。”
叶晓摆手。
“那倒是没问题。”
话语间,兴许是意识到还在地上的这几个人也有些威胁,一部分大地骑士和牧师也转过目标袭向费雪等人。
那野兽骑士却是第一个挥动大剑冲上前方,和被牧暗者操控的另一名野兽骑士厮杀在一起。
费雪亦幻化作缭绕黑烟的魔狼,穿梭至人群后方袭杀那些正在施以祝福的牧师。
两名普通骑士回过神来,也总算看清眼前的局势,紧张的将瑟缩在石棺边的贵族囚犯们从混乱战场中拉走。
半空中,游弋在围杀人群中的叶晓也不再留手,一个照面五指划出数丈刀芒便将贴身而来的骑士四肢皆斩。
一个个砍成人棍,再抽掉吸在后脊上的黑蛇,反正塞进触手团子身体都能满血复原,除了心智恢复后会痛得在地上鬼哭狼嚎几乎没什么缺点。
两名野兽骑士在坑底厮杀在一起,另两名串到坑壁上去围攻叶晓却是连衣摆都摸不到。
如果不是他们的四肢被砍会立刻再生,这俩野兽骑士体内的黑蛇早就被叶晓给抽出来了。
就算如此,局势也在慢慢颠倒,被叶晓救下,恢复神志的大地信徒越来越多,他们听到同伴的说明后又会重新加入战场,为叶晓救下其他人创造空间。
蛇发少女的笑意不再如最开始那般猖狂,而是无能狂怒一般大吼着“废物”。
她干脆下令让即将被叶晓抽出黑蛇的信徒果断念咒发动殉爆,宁死也不增加对方的人手。
然而叶晓察觉后下手更是凶狠,干脆在砍人时连脸和舌头也一起削了,下刀精准的像外科手术医生,硬是让一干骑士连殉爆都发动不出来。
反正能救回来,大不了受害者再多忍一忍。
“该死的!?怎么还有这么邪门的打法???”
那声音尖叫着,却又不敢真正现身去扳回局势。
不过叶晓从一开始也就没在意这家伙,对方只要藏在这儿早晚会被他揪出来宰掉的。
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其他牧暗者都没有来增援。
按理说,这些信徒就和那信号发射塔一样,能随时互相沟通才对,这眼看底下的据点都要崩盘了,还不摇人过来支援吗?
这可是在他们的地头上,又不是什么异国他乡。
皇宫就在楼上,直接让西尔瓦纳带皇家侍卫过来镇压,也不算多麻烦的事吧?
思索至此,叶晓凌乱额发下微阖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原因即使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的。
对方做不到随时向自己的主子求救,若能找到其中缘由,或许便会是这帮家伙最大的破绽。
第一百九十章 手到擒来
眼看局势不妙,隐藏在暗中的蛇发少女深深咽了口唾沫。
她看到叶晓从容不迫躲开两名野兽骑士从头顶砍下的重剑,目光在偌大的场地中扫过,意识到对方正在搜寻自己。
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有危险了,谁能想得到自己带领几百名圣堂骑士和牧师围杀一个人都讨不了好。
她听闻族人说过这个会使用家族空间法术的男人,可情报明说对方各项能力境界最新评估在超凡阶,只是要重点小心,综合实力足以匹敌圣阶。
她一直负责镇守地下监牢,没怎么外出战斗过,就算收到消息,初也只觉着一个超凡阶就算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然而现在她是真慌了,这货全是低阶小法术和小招式,但架不住数量繁多,堆叠起来强度高。
一个移形换影用的和鬼一样窜来窜去,这家伙魔力是无限的吗,大消耗的空间法术简直形同虚设。
还有那个头为什么这么硬,她的獠牙连超凡体质比蒙凶兽的坚皮都能穿透,居然能被这家伙用脑壳撞碎。
更别说那个治疗用的触须团子,蛇发少女知道这是对方幕后那伪神赐福的神术,但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没想到俣可以这么离谱,给人砍成什么鬼样子都能拉回来。
关键是,连这种神术都没有消耗,都放了上百发了还没完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只能脸色阴翳地将身体从环境伪装下逐渐收缩,化成一条不起眼的小蛇,看准时机钻入石壁间的夹缝。
趁现在还有一半的大地信徒吸引对方注意,她赶紧抽身找人支援,兴许还有扳回的余地。
只要她逃到地面上,找到皇室的人带兵围剿,这家伙就算再强也是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蛇头上的下颚张开,吐了吐信子,仿佛在露出人性化的阴险笑容。
但就在下一刻,她的鳞片倏忽察觉到体外的石壁传来一下轻微震动。
还没等她意识过来,一只无情铁臂猛然捅进石墙,愣是和打桩机一样穿透坚韧的墙体,一把掐住小蛇的七寸。
不是,这家伙踏马的是有透视吗???
蛇头被怪力钳住,大张的下颚都合不回去吐出几道沫,两眼翻白,蛇信子像一条系带耷拉在外头。
磐石般刚硬的墙体在叶晓手臂面前和豆腐渣一样脆弱,都爬进去小半米的黑蛇愣是被他一把从里面生拽了出来。
他时刻在观察场外的情况,就是等这家伙现身的刹那。
虽然在视野中只是一道极不起眼的细小黑影一闪而过,但对于叶晓同样堆叠到数值超常的感知力来说,只要有心留意,这种程度的破绽已经足够他反应过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真身被攥在掌心,这家伙倒是终于老实了,艰难吐着信子却能发出尖锐的人声。
叶晓挑眉,他也没见过这么没节操的牧暗者,以往这些暗教徒大多只会嘶吼着和他爆了。
“让剩余的大地信徒停下,这个你总应该做得到吧?不然我也没必要留着你。”
黑蛇艰难点头,紧接着,坑洞下方,剩余被操纵的大地骑士和牧师还真就停下了进攻的动作。
正在与他们缠斗中的女仆费雪见状,终于是松下一口气,满身是血的靠到墙边,喘息起来。
叶晓抓着黑蛇瞬移回了坑底,看到费雪身负重伤的模样,左手张开一轮深红色的法阵。
“我自己能恢复,别把那个恐怖的触须塞给我。”
费雪忙抬起手。
叶晓耸肩,改为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瓶治疗药水抛到对方怀里。
而后,他先是花了一点时间将剩下大地圣堂信徒们体内的黑蛇祓除,让他们自相帮扶,叶晓才再掐住那黑蛇的脖子,冷声审讯。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我乃伟大的主,无上混沌意志,虚空之神……”
“给我说精简点。”
叶晓不耐烦地使上力气。
“呃啊!……啊!……我说!小点力我不能呼吸了!”
黑蛇痛苦的吐了吐信子,“我是我主麾下的使徒,埃尔德里奇家族的末代嫡系成员之一。”
“埃尔德里奇?”
叶晓听着这个拗口的名字,微微挑眉。
“就是你们称为‘奇迹术师’的传承家族……这个姓氏连同‘生命’之名被一齐抹去了,但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姓氏。”
黑蛇微微扭过脑袋,一对竖瞳可怜巴巴地望向叶晓,“你也继承了家族的血脉,按理来讲,我们是一家人……”
“少给我套近乎。”
叶晓当即一巴掌拍了下蛇头,“这么一说都给我整的好像有点不适,再提这个就掐死你。”
“别!”
黑蛇错愕张嘴。
“埃尔德里奇家族的末代成员……你那个主子,是自称莉迪娅对吧?”
提到这个名字,那黑蛇明显惊恐的颤动了一下身子。
“并,并非自称……那就是主人的神名……”
“屁咧,那我家那个是谁?”
“你们那个只是伪神……并非真正的莉迪娅大人……”
黑蛇似乎是怕叶晓又给她脑袋来一下,说话间还紧张的缩了缩头。
“照你这么说,那伪神又是哪来的?”
“你们那个……只是……只是艾拉海薇尔,在过去轮回中使了手段暂且占据了我主的躯壳……”
黑蛇的语气又怂又坚定,说实话,叶晓很少在一个东西身上看到这两种情感并存的情况。
“我主莉迪娅才是真正的混沌意识,只是被那七层神墓封印,但待她破除封印,迟早会重新降临虚空!”
叶晓听着这家伙唯唯诺诺的叫嚣,本只觉着好笑。
但他细思起来又觉着有些不安,对方把这信息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吐露的有点过于痛快,可眼神中充斥的坚定却是毋庸置疑的。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
叶晓好奇道。
“这位……朋友?”
恰在此时,一名大地圣堂骑士走了过来。
这是原本一位野兽骑士,而今恢复了人形,戴着头盔声音嗡嗡的响。
叶晓戴着兜帽和斗篷,认不出真身,因此他也只能这样模糊的称呼道。
“上层的楼道传来了动静,恐怕有新的敌人正在往下边赶,而且数量不少。”
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七层
这就来增援了?
叶晓眉头一皱,盯住黑蛇的目光当即变得不善。
“不是我叫的!和我没有关系啊!”
黑蛇顿时惊慌失措。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的主子能隔空交流。”
叶晓按住黑蛇后颈的大拇指微微用力,“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冤枉啊!主人时常会陷入沉睡,在这个时候我们使徒也是联系不上她的……”
黑蛇情急之下话一出口,然后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对。
“可恶!你套我的话!?”
“我只是给你争取一点坦白从宽,少受痛苦的机会。”
叶晓甩了甩蛇头,“你不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回去吧?”
对面那个莉迪娅会沉睡,这倒是个挺重要的情报。
不过眼下还是得想办法应付从上方过来的敌人,叶晓略微思索,便让大地骑士将通往上方的匝道口轰断。
“这怎么行!?”
一旁被救下来的贵族囚犯听见,登时大声反对,“出口没了我们怎么出去??”
叶晓刚准备回答,又一名看起来面相比较沉稳的中年囚犯却是率先出声:“可以出去。”
“在第六层有与城市地下河连接的暗口。这里在以前除了作为关押犯人的监牢,同时也是一处地下要塞,是皇室为了预防皇宫沦陷留出的隐秘退路。”
“你怎么知道的?”
叶晓为防是陷阱,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父亲是皇室御用的建筑师,参与过皇宫修缮,建筑图纸虽然都藏在皇室书库,但我父亲和我提过这事。”
“那不也只是听说的吗,你也没亲眼见过。”
另一名贵族囚犯面露担忧。
“但值得一试。”
叶晓点了点头,“难道你想顶着上面的皇宫侍卫和禁军杀出去?”
此话一出,那贵族囚犯便也没了反对意见。
就算向下是死路也只能拼一把,往上走怎么都不可能出得了皇宫的。
“可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你是值得信任的?”
又有大地圣堂的牧师质疑道,“确实,你帮助我的同僚们恢复了心智,但你所用的那股力量也很令人不安。”
“你们不需要信任我。”
叶晓将遮住半张脸庞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姑且就把这当做临时的合作关系,之后的事情,也得等我们活下来才能讨论。”
“我也不信任这个家伙。”
正拿着手帕擦拭额头上鲜血的费雪也于此刻开口,“但比起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出去更重要。”
简短的讨论后,众人勉强算是统一了阵线。
于是在兽骑士长指挥下,几名大地牧师先是联合咏唱,发动了一道大面积的地震波法术将上方坑道摧毁。
接着,众人陆续进入位于坑底里向下的通道,并在最后又用法术引动山石,令整个这一层天坑彻底崩塌。
不过无人注意,进入下层前,还有一只老鼠扒在坑壁上,开启了一道空间门。
艾拉从中伸出触手卷走了两具石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个原理,而今总算是有机会搞明白了。
下面的第五层和第六层还有一些被操控的大地信徒驻守,不过所剩数量都不多,毕竟主要军力早都集聚到第四层和叶晓鏖战了,没道理还留在下层。
但这些癫狂念叨着混沌意志的同僚,倒是令那些清醒过来的圣堂信徒们愈发深切感受到后怕。
本来,看到叶晓那可疑的用来治疗人的古怪触须他们多少都保持着警惕,可在亲眼看到那些神志不清的同伴们恢复心智后,慢慢总还是有了些信任。
不论那触须往后会不会有什么潜移默化的影响,至少在眼下,他们觉着自己的意志大抵算是自由的,毕竟哪怕仍保持着对叶晓的敌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和回忆里此前受黑蛇操控时的那种犹若狂热信徒的魔怔感完全不同。
叶晓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家伙的想法,不管他们对自己是否有戒备,出去之后肯定都会成为西尔瓦纳的麻烦。
这地下监牢就是个大型的暗教洗脑场所,而今这些被抓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全部洗脑的贵族们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堪称反抗者的人才市场。
因此他也是毫不顾忌地将第五层的监牢通通打开,把里面被关押的囚犯全部放了出来。
费雪在人群中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但明显并没有找到,脸上流露出一丝怆然之色。
这两层也是人数众多,足有上两百个被关押的倒霉蛋。只可惜那种地位很上层的大贵族并没有多少,连伯爵都是凤毛麟角,绝大部分都是可能还没有头衔的家族子弟,更别论侯爵和公爵。
但这也正常,西尔瓦纳执政三个月,那种位高权重的大贵族如果被关进来,要么早就被拉拢了,要么早就被洗脑了,怎么都不会还留在牢里。
不过这都小问题,反正叶晓如今已经知道怎么破除牧暗者的心智操控。
将第五、六层的囚犯都释放出来后,队伍顿时又壮大了一点,而且也都是实打实的战力。阿斯兰本身就是血统论,能身为贵族,其魔法造诣基本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大部队很快抵达了第七层。
这一层,人数却显而易见的比前面两层要少了很多。
驻防于此的大地骑士自然是挡不住这么多人,被轻松解决,只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地牢里,好像只有三名囚犯。
之所以用“好像”,是因为牢房的门都不再是上面的那种普通铁栏门,而是被施加了层层禁制的坚固黑曜石门。
道道魔钢锁链宛若巨蟒盘延其上,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在沉重的封印石上环绕,透着渗人的幽蓝微光。
叶晓心生好奇,将手伸到封印石上,却被身后的贵族叫住。
“那位先生……我听说过的同僚最深也仅是被关在了第六层,这第七层关押的东西,还是不要探寻的为好。”
“嗯……这里看来也没有需要解救的贵族囚犯,我们还是回到第六层开始搜寻出去的通路吧。”
负责临时指挥的野兽骑士长也开口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劲敌
叶晓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小片刻后,他扭头对兽骑士说道,“你带大家先上去,我检查一下下面。”
“哎,年轻人,眼看就要出去了,你可不要因为好奇无端生事。”
一名年长的老贵族显然对第七层关押的物事有点忌惮,不禁有些紧张的说道。
“噢,你莫非知道什么?”
这贵族的态度太过怪异,引起了叶晓的注意。
“没人知道具体的信息。但所有阿斯兰人都听说过,只有穷凶极恶到以至皇室都无法处理的东西,才会被镇压到第七层监牢。”
老贵族咽了口唾沫,“不瞒你说,进来前我是皇家魔法学院的预言系教授,不才,也是有个宗师阶的水准的。”
“我能感知到,那三道门背后所系的命运都极不寻常,尤其中间那扇巨门,一旦开启,或将万劫不复。”
“帝国而今虽陷入危机,但有些东西释放出来可能只会招致更大的灾厄。不要因为执着一时的对抗便蒙蔽双眼,年轻人,还请万分谨慎。”
年老的贵族语气慎重。
叶晓听罢,便拿出攥在手里的黑蛇,“这门后面关了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
但黑蛇却也是一问三不知,疯狂摇头,“主人从没让我打开过这里,我总不可能私自看里面的东西。”
“唔……”
叶晓稍稍踌躇一番后,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收回手不去碰那古怪的封印石,“有道理,那便听您所言吧,老先生。”
“难得年轻人能不意气用事,大有可为。”
老贵族松了口气,赞许道。
叶晓也不是什么铁头娃,非要好奇害死猫。
这三道门连牧暗者那样的癫子都没有开,说明他们也没有掌控其中物事的把握。
叶晓想到搜集的过去轮回记忆里,自己也是为了对抗魔女艾拉唤醒了旧神,搞的现在情况一团乱糟,某种程度上那也算是个教训。
因而这同样的错误,还是别犯第二遍的为妙。
于是他便跟随众人往上回到了第六层,开始搜寻起先前那位建筑师世家的中年贵族所提到的隐藏道路。
不过在找路的过程中,他心里总还是有些痒痒。
那门后到底得藏了什么,才能让牧暗者幕后那疯癫的“莉迪娅”都没敢打开?
在场即使是最年长的贵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还特地发消息给李城,让对方帮忙咨询一下埃隆,然而埃隆也是对此一无所知。
“皇宫地下七层还真封印了东西?我一南方人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来着。”
这是埃隆的原话。
没有明确的情报实在不适合作死,叶晓再好奇也只能无奈作罢。
“轰——”
然而,就在他们搜寻隐藏出口之际,上方的楼层却是传来了巨响。
一阵地动山摇,震得监牢中都落下一些碎石。
“恐怕是第四层被打通了,皇宫的援军要来了。”
负责感知动向的大地牧师汇报到。
“圣堂骑士听我号令,准备结阵迎敌,掩护其他人撤退!”
兽骑士长即刻下令。
“见鬼,那隐藏通道真的有吗,找了有十分钟怎么还没看到!?”
有贵族囚犯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将手贴在石壁上,释放出大地魔力尝试感知空腔,却也是一无所获。
“一定有的。”
那名中年贵族建筑师面色沉稳,眼神专注,似乎正在观察整座地牢的结构,“只是上面恐怕施加了屏蔽感知的阵法,我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找出来。”
“呀——大哥,您可别诓我们啊!好不容易出来了若是功亏一篑,见到女神我都没法瞑目啊!”
其他的贵族则吵吵嚷嚷,不过手上都没停歇,用各种敲击或者法术轰击去试探结实的墙壁。
这个时候就算平时再养尊处优的贵族也没一个敢偷懒,所有人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
另一边,大地牧师们在特意用落石崩塌封堵住的上层路口布置起陷阱和结界,一道又一道禁制不要钱地往上贴。
叶晓背靠在一根石柱上默默喝着回复药,黑色小蛇被几道绳索捆住,像吊坠一样挂在腰间。
经过第四层的战斗他其实消耗也不算低,主要是救人用的触手团子耗魔比较大,而接下来面对皇宫派来的支援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女仆费雪站在不远处,两腿交叠靠在石壁上,似乎也在一边休息回复体力,只是会不时将视线瞄过来,观望叶晓几眼。
“怎么了嘛?”
这么明显的视线令叶晓不由得发问。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费雪双手抱胸。
“……你想多了。”
叶晓可不希望这家伙这时候回忆起来七海之都的事情,别一会儿还没和敌人开打自己这边先出现内讧。
上一次叶晓让那西维里夫放下剑都费了好一番口舌,这费雪对那三皇子似乎还是有特殊感情的,万一知道真相搞不好要大打出手。
“唔……”
费雪微微眯起眼睛,紧盯着叶晓被兜帽和衣领严实遮住的面庞,似乎是有些怀疑。
叶晓不得已,只能侧过身,将那魔力恢复药水举得老高,看着就像是在用眼睛喝一样莫名有些滑稽。
【技能“药瘾患者”熟练度提升至宗师阶】
【魔药效果+70%,魔药副作用-50%】
咦,这技能什么时候已经升级到这个地步了?叶晓微微一愣。
约莫五分钟后,又一波剧烈震动响起。
但这一次震动很明显就发生在头顶,说明敌人已然抵近跟前。
贵族囚犯们急忙加快搜寻的动作,大地圣堂的骑士们则都屏息凝神看着层层封印下的大门,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隆隆隆”
“隆隆隆……”
震动与轰隆声络绎不绝,越发变得清晰。
一瓶恢复药水下肚的叶晓手握玻璃瓶,在几秒的沉寂后,微阖着的双眼蓦地抬向上方。
“来了。”
“轰——”
巨响传来,巍然被轰开的却不是众人前方的大门,而是头顶的天花板。
巨大的石块伴随尘埃纷纷落下,一名带着蔚蓝披风的骑士从天而降,银亮甲胄勾勒出其魁梧的身形。
光线从破口落下,仿若神光笼于其上。
大地骑士们齐齐转身,直到看清来人后,尽皆露出如临大敌的神情。
就连一直表情冷淡的女仆费雪,神情也蓦地显出一丝错愕。
“这谁?”
叶晓见状,低声询问。
“那群混蛋……居然直接把这家伙派过来了??”
费雪没回答叶晓的问题,但那面色冷峻的骑士却是微微抬起头,傲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乃天空骑士团长,兰斯洛特。”
“危害帝国荣耀的恶徒,你们的命运,到此为止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帝国第一枪
正气凛然的声音于地牢间回荡,数名身披墨绿甲胄的骑士也如神兵天降,从大洞中齐齐落下。
天空骑士团……
叶晓望着这一幕,很快想起来,这正是赛琳德拉原本所在的那支骑乘狮鹫的阿斯兰骑士团。
不过或许是因为地牢的地形不够宽广,他们并没有带着坐骑。
“杀!”
双方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跟随兰斯洛特前来的骑士只如见到异端果断出手。
大地圣堂的信徒们见状,便也很清楚眼下双方没有沟通的可能。对方是带着皇室的镇压令下来的,他们要想生存下去,将真相带出地牢,唯有于此刻拼死一搏。
本应同属一国的两方在这阴暗的监牢里展开决斗,法术洪流辉光四溢,直将整片洞窟轰得地动山摇。
尖锐地刺像海浪般铺满大地,增生的藤蔓将空间化作密林,无数激射的石枪在林间穿梭。
阿斯兰军队的战斗因着对魔法的运用向来声势浩大,整个洞窟的地形都为此改变。
但也就是这动静,令得那名贵族建筑师恍惚间注意到角落里一根特殊的石柱。
不同于周遭的其他石柱,那石柱的上沿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并没有与天顶相连。
“就是它!”
贵族建筑师惊呼出声,顶着如雨点般落下的碎石中踉踉跄跄跑到那石柱边上,双手摸索。
很快,他便发现其基底上一块松动的结构,按进去后,那偌大的石柱竟是自行转动起来。
“轰隆隆——”
藏于墙体背后的机关活动发出闷响,石柱边厚实的地板向两侧徐徐打开,露出藏于其下的幽深洞口。
“这边!”
他向其他还躲在掩体后神情紧张的贵族囚犯们招手,众人注意到这边开启的洞口遂匆忙自四周赶来。
但就在他们集聚到洞边之际,一柄长骑枪若流星赶月直从远处飞出,携着破空尖啸猛地轰击在洞沿。
“狡诈恶徒!还妄图逃脱正义的制裁!?”
骑士团长兰斯洛特那矫健的身影如炮弹一般划过战场上空,顷刻飞落。
他一脚跺在地面,周身激起的震荡直将围在洞边的一圈贵族们如落叶一般击飞。
离洞口最近的几个更是直接被冲击荡成了肉泥。
如果不是后方的大地牧师和其中精通魔法的贵族法师们反应快,及时唤出了结界罩下,这一蹦怕是囚犯们都要死伤大半。
“兰斯洛特!你疯了!?你真敢下手!!?”
人群中有地位还算高的伯爵手指着那骑士团长,愤怒出声,“这里几百人都是帝国世代传承的贵族,我们为国家流过血建过功,你是要在这里将我们赶尽杀绝吗!??”
兰斯洛特大手握住骑枪后柄,一把将那比他身子更硕长的枪头从地里拔出,激起一阵烟尘。
其成熟刚毅的面庞上,一双目光透出毫不动摇的坚定。
“你们现在只是叛逆的囚徒,奉女皇之令,格杀勿论。”
“该死的,这个死脑筋!”
贵族伯爵霎时间脸色煞白,声音都颤抖起来。
作为阿斯兰人,他很清楚这家伙可是人族七圣之一,与大地剑圣埃隆并列阿斯兰双雄。
但埃隆年迈,巅峰期已不复往日,这家伙可是正当壮年,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一个人就能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囚犯们所知的隐秘会动摇新女皇统治的根基,对方将这家伙派来歼灭他们,很明显是宁可付出舆论代价也决心不留下一丝活口。
兰斯洛特挥动骑枪,这修长沉重的战阵兵器此刻在他手中呼啸生风,披风随着身体扭动猎猎作响。
闪烁寒芒的枪尖瞄准了贵族伯爵的面庞,后者饶是在边境立过军功的老将,面对来自圣阶毫无遮掩的凶猛杀意,两脚也是瞬间发软。
但就在此时,一柄飞刀悄然划出弧线,射向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仅是眼睛微动,头一偏便堪堪躲开了旋转的刀锋。
但下一刻,叶晓披裹黑色斗篷的身形凭空闪出,五指蜷曲隔空一爪。
指尖掠出的银线带着斩裂法则,一瞬五击破开兰斯洛特的胸铠。
可紧接着,兰斯洛特四分五裂的身体竟是化作青绿流风凭空逸散。
叶晓微微瞪大的眼睛还在错愕于眼前消失的骑士,提着骑枪的壮硕阴影已从身后将他笼罩。
在后面!?
电光火石间,叶晓一记移形幻影紧急闪开身位,下一刻一把长骑枪已穿透他留下的残影钉入大地。
这家伙是怎么绕到我后面的?
拉开距离到十米外的叶晓看着不远处的骑士还在思索,再一眨眼对方却已消失在原地。
忽有狂风从天而降,叶晓心中警兆急升,贴地一记侧滚,险之又险地躲开落下的枪头。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喘息,兰斯洛特身形化作的流风已再次袭到跟前,枪尖卷起的螺旋冲流直直命中叶晓胸膛。
“轰”
冲流瞬间将叶晓上半身撕碎,其势不减铩出一道长达千米的直线,直接将整座地牢捅了个对穿。
兰斯洛特轻描淡写甩了甩枪头,可就在他以为已经将对手解决的时候,双目中倏忽又倒映出不远处叶晓完好无损的身影。
“卧槽,好快的枪……”
一丝时间波动涌现,叶晓下意识捂住胸口,发出暗叹。
他其实并没能躲开,只是被动技能“死亡回溯”发动,使他刚刚遭受的死亡不作数罢了。
该说不愧是圣阶巅峰的怪物,这个骑士圣阶实在有点过于变态,对方甚至还没有上坐骑,不是完全体。
没有艾拉的神力加持,光以现在的他应对起来还是太过勉强。
但死亡回溯一天只能发动一次,接下来叶晓不再有任何容错。
于是叶晓咽了口唾沫,凌乱额发下的目光变得深邃,看来是得使用他的绝招了。
却见他抬起右手,一圈空间波动疏忽从掌心浮现。
兰斯洛特目光微阖,略微警惕了一下叶晓的出招,但却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
于是他紧接着抬枪一步杀出,身体化作风流再次于瞬间抵近叶晓跟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家伙居然转身就跑。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撤退
“懦夫,哪里逃!?”
兰斯洛特一声冷哼,他最看不起这种临阵脱逃的家伙。
可眼看他卷着狂风的枪尖近在咫尺,一道白光却是突然横空而出,将其格下。
“铛——”
那白色物事横出的动作轻描淡写,看起来并没有使上多大的力气。
但兰斯洛特却只觉枪头好像撞上了一堵城墙,竟是踉跄地后退出半步。
不,就算真正的附魔城墙也不可能挡住他这一枪。
兰斯洛特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直到看清眼前穿着白色风衣,发色如太阳般金黄的高大男子。
对方一袭雪白风衣在飘散的风元素中微微飘动,手中握着的长剑还未出鞘,竟只是用其虎口上方的剑柄拦下了兰斯洛特方才的一枪。
“尤里乌斯!?”
兰斯洛特显然能认出这位威名远扬的剑圣,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秘技,大召唤术!”
而叶晓则一边跑远一边嚣张的叫嚷,“就是他欺负我,快宰了他尤利乌斯大哥!”
他也不是笨蛋,明知打不过还要硬打。
阿斯兰第一骑士都来了,那他找圣城第一剑士帮个手总没毛病。
也就是艾拉还在迷你状态,不然高低给这哥们见识一下狐狸头矮子的厉害。
“兰斯洛特,许久不见。”
尤利乌斯淡淡开口,拇指抵在剑柄上。
兰斯洛特也是久经战场的老手,经历过最开始的错愕后眼神遂也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从尤利乌斯出现的一刻他这任务恐怕便难完美完成了,但若是能将对方留在这里,令其阵营折损一员大将,多少也能算是将功补过。
“早听闻你被邪神腐化,尤里乌斯,现在看来,你果然成了那魔女的傀儡。”
“腐化?”
尤里乌斯眼眸微垂,打量着兰斯洛特沾血的披风,“你一个将屠刀对准自己同胞的人,也有脸说这种话?”
“他们不过是被侵蚀的异端,不配为同胞,我仅是奉女皇之名,惩奸除恶。”
“愚忠到这个地步,也是悲哀至极。”
尤里乌斯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罪孽太深,且让我将你引渡于我主的光辉下忏悔。”
“听信魔女的谗言阻碍女皇陛下正义,你这才叫愚忠!”
“我这是崇高的信仰,别用你那弑父杀亲的黑皇女玷污圣女大人的名号。”
“敢侮我主的荣耀,尤里乌斯你在找死!!!”
兰斯洛特怒吼着高举骑枪。
“迷途的羔羊,愿你的灵魂安息,永归圣女的怀抱。”
尤里乌斯则右手在胸口前画出一道圆形标记,左手拇指顶起了剑柄。
金色圣光与青绿色的风流碰撞在一起,一时间战斗溢出的余波都令得大地震撼。
两名圣阶的对决远非这密闭的地牢所能承受,叶晓遂匆忙招呼还在前方应战的大地骑士们也赶紧撤退,因为这地方很明显撑不了太久。
而且这地方靠近皇宫,等会儿对方又派下来个什么克洛诺斯或者公司执行官之类的鬼东西增援他们可遭不住。
大地信徒们心有了然,除却百来名已决然断后的骑士,剩余信徒开始在指挥下陆续撤退。
天空骑士中,一名扎着金色长马尾,面貌极其英俊的青年在混乱中突破了大地骑士们建立的防线。
不知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够倔强,他竟愣是顶着战场中央两名圣阶大战的风压突到了正陆续撤离的后方。
“恶徒,有本事与我一战!”
这鹤立鸡群的骑士也不去找那些还在排队的贵族,只是将剑指向退到后面负责把守洞口的叶晓。
“哟?”
叶晓一看,眉头当即便挑了起来。这哪来的小兔崽子,我解决不了骑士团长,还解决不了你吗?
“那个人我来对付。”
未想,守候在旁的另一人费雪,却是于此刻忽然出声。
叶晓心有诧异,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双手抱胸,任对方过去。
一个小骑士改变不了局面,费雪愿意处理他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女仆的身影化作漆黑雾气钻入地面,再现身时,便成了远处狰狞的恶狼一口咬在那骑士的肩膀。
骑士浑身是血摔翻在地,比起其他的天空骑士,他的实力似乎还差上了一截。
但当女仆的身形从黑狼雾气中现形时,那骑士竟是愕然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
“费雪小姐!?你怎么会……”
“嗯?”
叶晓听见,不由得又望了过去。
但费雪并没有因此停下攻击的动作,她握刀柄的拳头一拳砸在了那骑士俊朗的面庞上,毫不留情地将对方一击打昏死了过去。
这一拳没丝毫留手,连叶晓看的都有点牙痛。
费雪将那骑士拎起来丢到了一旁角落里,利落做完这一切,她便又幻化成雾,回到了洞边。
“你熟人?”
叶晓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熟。”
然而费雪却只是冷冷回应。
“不说也没关系,我都懂的。”
叶晓点点头,“但如果你真不想让他死,还是建议别就那么放在那个危险的地方。”
“……”
费雪有点无语,微微眯起的眼睛转向叶晓,“比起那个人,我对你更感兴趣。”
“你前面用过的空间法术,我有点印象。”
“咳咳。”
叶晓把遮住下脸的衣领又拉高了一点,“你想学我也教不了你。”
“七海……”
“轰——”
巨响传来,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没听清你说什么,时间不多了,赶紧先下去吧。”
叶晓说完,自己便一跃下了洞口。
“啧。”
费雪撇了撇嘴,遂也纵身跃下。
随着最后一批大地信徒从洞中撤离,偌大的地穴终于是支撑不住,开始崩溃。
尤里乌斯一剑荡开兰斯洛特,身形消失在茫茫灰烟中。
“该死!”
兰斯洛特还欲追击,那些断后的大地骑士则果断念诵咒语,发动了集体殉爆。
他们自知再活着留下来也不过是又被对方洗脑成为傀儡,干脆用这最后的力量引爆战场,阻碍追击。
这爆炸连带着上面几层一应坍塌,饶是坐落在地面的皇宫都出现强烈的震感。
眼看整个地牢都要崩溃,这场最后的追击战终于是宣告结束,兰斯洛特纵使不甘,却还是不得不回过头,向己方众骑士发出愤懑地呐喊。
“撤退!”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寄生黑蛇
地下监牢发生大规模越狱的事件很快传遍皇都。
发生在下方的战斗余波令监牢的结构损毁严重,以至一二层都发生了崩塌。
不过浅层牢房里关押的囚犯并没有私自出逃的勇气,只乖乖趴在废墟中,等待人员救援。
这番混乱也给了叶晓抽身回来的机会,皇宫的注意力都在下层,没人会注意第一层有个消失后又回归的身影。
而这对于雷欧尼亚来说,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
圣城,艾拉正在增设于白塔中的炼金实验室,看海德捣鼓着从地下监牢中运出的石棺。
七海之都和雾都都有这东西出现过的痕迹,但一直未能找到保留完好的原品,而今总算是在叶晓探寻地下监牢的时候偷偷弄出来两具。
石棺看起来并不算古朴,相反从整齐的切割面与光洁石料上看,应该是近期的产物。
棺盖上面雕刻着蜿蜒的蛇形雕像,栩栩如生,周遭镌刻着正对其顶礼膜拜的人群,似乎是对某种仪式的刻画。
“在我家族的古书中有过类似画面的记载。”
海德说道,“似乎是在很早以前,家族对蛇有过特殊的崇拜。只是在某个时期之后这样的传承突然断掉,除却偶然留下的只言片语,所有相关的记录都被尽数销毁。”
“阿斯兰历史上有什么与蛇相关的神明吗。”
艾拉手指在石棺上沿摩挲,隐隐能感觉到石棺中隐藏的晦涩魔力波动。
“禀告圣女大人,在下特地搜罗研究过家族里传下的未被完全销毁的残页,在历史上,确实是有一位特殊的神明与蛇相关。”
海德一边说着,一边调试检测用的炼金药水,“她被称为伊莱亚斯,据悉,是第一位在新神代以人类之身升格的神明。”
“在记述中,她似乎是我家族主族的开创者,是‘侍奉神明的家族’所能够追溯到的最早的人类,也即是奇迹术师家族的先祖。”
“而她所拥有的的权柄,便是时间与蛇。”
“伊莱亚斯。”
艾拉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略微回忆,很快便想起来,七海之都的时候,叶晓在海神温蒂妮构建的幻境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初代圣城,也即是如今的失落之都被温蒂妮以洪水淹没的情境。
生命之神沾染混沌,为了将与其有关的一切封印,曾经的圣城与守护家族都要彻底掩埋。
只不过当时的伊莱亚斯已是垂垂老矣的形象,对方带着满腔怨气与温蒂妮争辩,最终却还是免不了被洪水覆没的下场。
伊莱亚斯……这家伙便是牧暗者幕后的黑手吗?
思索之间,海德已将调试好的魔药滴在了石棺中。
“嘶嘶嘶——”
一阵白烟飘渺,石棺内壁的缝隙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艾拉定睛看去,却发现竟是无数透明的小蛇在石头花纹间爬行,密密麻麻动起来,直看的人心里发慌。
她不由得有些恶心的收回手,虽然那些蛇只出现在石棺内壁,但心理上还是免不了膈应。
“石棺中藏有许多肉眼难见的细小蛇卵,牧暗者将要洗脑的受害者放进去,便是让人成为这些蛇卵的培养皿。”
海德戴上能够调节焦距的单片眼镜细细观察道。
“这些带有古怪魔力的小蛇很特殊,似乎能寄生在人的血肉中,随着催化成长,逐渐操控人的意志。”
“但据我经验,这样的蛇在自然界中应该是不存在的。蛇类魔物应该有独立在环境中生存的能力,这种仅靠寄生来成长为成年体的蛇类魔物,更像是某种人工研究的产物。”
艾拉轻轻点头,“在此之前,阿斯兰南方行省也出现过类似的黑蛇。只不过稍有不同的是它们寄生的人类会直接发疯,而不是表现出被洗脑但从外表上看不出端倪的模样。”
“那可能便是其研究不成熟时的实验产物,”
海德分析道,“在七曜会此前交予我的资料中,瓦伦王国也有类似的物种,说明他们的实验地域分布相当之广。”
“因而这种黑蛇想来并不是牧暗者单独研究出来的,恐怕还存在与他们暗中合作的对象。”
“公司。”
艾拉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除了公司,她想不到还有谁能搞出这种恶心物事。
但公司内部也分派系,艾拉也仅能猜测这大抵是和研究院有关。
“但还有一个问题,异界旅客为什么不会受到这些黑蛇的影响?”
“这恕在下也无法解答。”
海德带着歉意道,“不过您所要求的,针对这些黑蛇的药剂,在下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
“噢?”
艾拉意外于海德的效率,“那还挺不错。”
“在下万分荣幸。”
海德恭敬道。
……
两日后。
阿斯兰的北方行省在暗中似乎又起了动荡的苗头。
此前出逃的囚犯在不知明势力帮助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族,被恶意关押,并且差点命丧地底的经历令他们的怨气不可谓不大。
哪怕没敢明说,坊间却已经流传起西尔瓦纳得位不正,与暗教勾结的流言。
当然,这中间也少不了某光明势力的推波助澜。
皇都雷欧尼亚在西尔瓦纳的高压统治下而戒备愈加森严,但纵使如此,还是总能抓到一些不怕死的市民。
甚至于大皇女赛琳德拉还活着的消息也开始出现了。如果说其他的流言最多只是有损新女皇的颜面,那赛琳德拉还在世的传言则足以动摇她的根基。
“当时就应该把她彻底弄死。”
御书房里,西尔瓦纳听闻来自手下的汇报眼神里流露出阴翳,手握着的羽毛笔都被折断。
她很清楚就是皇都里有人在搞鬼,但纵使皇宫密探尽出,抓了一批又一批爱嚼舌头的混蛋进监狱,也仍找不出那流言的源头。
书桌前,负责汇报的宫廷侍从看到西尔瓦纳的神情,更是大气不敢出。
然而西尔瓦纳也自知这样的空发怒没有任何意义,在略微思索后,她还是决定在加强监察。
此前的操控手段对方或许已经有了破除的办法,许多之前已经掌握的大贵族搞不好会出现倒戈的迹象。
西尔瓦纳视线扫过官员名册,最终停留在一位以往为大皇女方派系的侯爵姓名上。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古怪的探访
距离升格计划还剩四天。
莱恩哈特,此刻正领着一队天空骑士前往位于城外东部的莫卡多德侯爵府。
骑在马上,他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昨日于地牢里发生的冲突。
饶是如今的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宗师阶,被誉为天赋卓绝,未来的团长接班人,可真正在昨天那样强敌环伺的战场,好像也什么都做不到。
而现在想来,那场战斗总令人感到有些猫腻。
地牢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贵族囚犯,还有那些大地骑士和牧师,他们不应该忠于作为大地圣女的新女皇陛下的旨意吗,为什么会悍然选择以死相搏,也要保护那些囚犯逃离?
但这次骑士团执行任务的失败让女皇陛下非常不满,加上团长兰斯洛特也没能留下那名周身闪耀圣光的骑士,因此,莱恩哈特也不太敢去找团长询问事情缘由,怕触这个霉头。
还有费雪小姐……
莱恩哈特回忆起自己两年前第一次在皇宫见到那位年轻女仆的情境,情绪不禁又变得有些复杂。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莱恩哈特总觉得这事情背后不仅仅是眼前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暗中,整个帝国的局势似乎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可身处在骑士团的位置上,面对命运的洪流,他那一点可怜的实力却又显得如此无助,只能随波逐流。
思索间,侯爵府那壮阔的庄园已然于旷野上显现。
田野里的佃农正在忙活,用魔法操控着需要下土的种子向四处纷飞。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拖着农具犁地的地龙正慢悠悠的走着,这里的景象悠闲,与皇都大街上充斥的压抑氛围截然相反。
不过随着骑士老爷胯下战马的蹄子踏上田埂,再忙碌的佃农也不得停下手里的农活,走到路边敬拜。
“辛苦了,诸位,不必行礼,大家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莱恩哈特自己也是出生于南方行省的乡下,一路打拼到的骑士团,实在不太习惯看到这些年迈的老农向自己行礼。
这令他有种看到自己父母在向自己跪拜的感觉,莫名的心塞。
“队长您没必要浪费口舌,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必须要来行礼的。”
身后的队员淡然道,“这是庶民的义务,也是写在律法上的规矩。咱们还要赶时间完成陛下的指令,无视他们直接过去就好。”
除却莱恩哈特,小队里的其他成员多是来自贵族世家,接受佃农们的跪拜心安理得。
莱恩哈特喉咙里有种说不出的堵塞感,只能加快了步伐,省得让这些苹民们跪拜太久。
不过多时,他们便抵达了侯爵的庄园。
由于是奉女皇之令,带着监察性质的突发探访,莱恩哈特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提前知会。
但天空骑士团的狮鹫徽章就纹在甲胄上,何况还有女皇的手谕。
侯爵府的侍从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部分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入庄园,另一部分则火急火燎地跑进府邸,想来是要通知侯爵。
等候侯爵接见期间,莱恩哈特随意观察了一番庄园内部。
景象和寻常的贵族庭院相仿,花卉满庭,喷泉雕像一应俱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好些看起来正在工作的侍从似乎并没有很认真的在干活,例如不远处一名修剪花圃的侍从,拿着园艺剪仿佛一直在剪空气,期间还时不时将余光瞟向他们这里。
换寻常贵族可能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些个细节,但自乡下长大的莱恩哈特可不同,下人的常活对他来说熟悉的很,怎样算糊弄怎样算认真一眼便能看出来。
因而这有些古怪的情景令他心中稍稍起了些疑惑,他寻思侯爵应该不至于欠这些侍从工钱,可还没等他细想其中缘由时,莫卡多德侯爵已从正门走出。
“女神在上,天空骑士团的诸位拜访敝舍也不提早知会一声,不然我也能让下人准备些上好的茶点招待各位。”
“不必麻烦,侯爵先生。”
莱恩哈特收回视线,从甲胄里掏出女皇的手谕,“我是天空骑士团第五队队长,莱恩哈特,我们奉女皇之命前来查访。”
“查访?”
莫卡多德侯爵稍稍一愣,面上堆起的笑容里闪过一丝异样,“家族对皇室的忠诚可由女神明鉴,陛下委派诸位查坊的缘由,可方便告知?”
“近日城中有魔女信徒散播的谣言,欲制造动乱,令市民惶恐不安。陛下出于安抚民心的考量,特派我等到城外各大领地巡查。”
“原来如此。”
莫卡多德侯爵似有所了然的点了点头。
莱恩哈特顿了顿,看对方还站在门前,又不由得出声:“问题如果问完,可以让我们开始执行工作了吗,侯爵先生?”
“啊,当然,当然没问题。”
莫卡多德侯爵向侧方微微跨出一步,“各位打算查访何处,我来替各位带路。”
“侯爵先生不必麻烦,您可以忙自己的事情,我们会自行搜查。”
莱恩哈特说道,“只要问话时让府邸中的各位配合就行。”
“好的好的。”
莫卡多德侯爵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跟随起莱恩哈特的脚步。
莱恩哈特敏锐捕捉到侯爵神色间的紧张,但没有点破,也没有拒绝对方的跟随,而是领着小队成员进入了府邸。
“舒克负责一层,克里斯托弗负责二层,我会去往三层搜查。”
他熟练的分配起工作,“咱们分工合作,也能尽量少耽误侯爵先生的时间。”
“辛苦各位了。”
莫卡多德侯爵也点点头。
这番分队让侯爵没办法关注到所有的人,也为小队骑士私下盘问府邸中的人员创造了空间。
莱恩哈特则任由着莫卡多德跟随,直接上了三楼。
一路上他倒是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东西,唯有抵达三楼走廊时,一处紧闭的房门引起他的注意。
“那个房间是……?”
“噢,那是我女儿法维娜的卧房,她也是晨曦森林事件的一员,回来之后还留着心理阴影,所以一直闭门不出。”
莫卡多德侯爵诚恳解释道,“莱恩哈特先生如果想见她的话,我可以叫她出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魔女的奸细
“……不必了。”
莱恩哈特摆了摆手。
这种事情如果是谎言的话一戳就破,因此莱恩哈特也没必要去特地验证一下。
他带着两名队员检查完走廊与各处房间,拉来府上的成员和侍从简单询问,又要来了一些近期的文件翻阅,都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异常。
硬要说的话,也就莫卡多德侯爵身旁跟着的个高壮黑发侍从比较令人在意。
但南方行省沦陷,很多人逃难到了北方,其中也有不少外地难民,因此在雷欧尼亚城外的领地上出现异乡人也并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
很快,半个上午就过去了。
检查的差不多,莱恩哈特与两名队员来到侯爵书房,在沙发上暂作歇息。
“结果如何,骑士长先生?”
莫卡多德侯爵令下人端茶,顺带问道。
“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我会向女皇陛下如实禀告您对帝国的忠诚依旧坚贞。”
“十分感谢。”
莫卡多德侯爵看面相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赞美女皇陛下。”
恰在此时,侍从端着茶水过来,摆到莱恩哈特一行骑士的面前。
莱恩哈特握起茶杯,微微抬头,正准备抿下一口时,敏锐的眼神却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瞳孔蓦地一缩。
他没有喝下茶水,而是将杯子放回桌面。
“这套茶具,侯爵先生想必收藏已久了。”
说话间,他用余光隐蔽的在地毯上扫过,好像在寻找什么。
“嗯?”
莫卡多德侯爵先是一愣,而后笑道,“确实如此,这是产自南方的海瓷,骑士长先生对茶具还有研究?”
“这是我家乡盛产的瓷器,小的时候,我父亲还手把手教导过我制作类似的瓷杯。”
莱恩哈特向来不忌讳言明自己的庶民出身,不过这倒是让莫卡多德侯爵稍感意外,“哦?……噢,骑士长先生原来是平民出身,如此年轻就能加入天空骑士团,年少有为啊。”
“我其实想说的是,”
莱恩哈特摸着桌上的茶杯,“我能看出这个茶杯与这一套茶具并不是同一批制作的。”
“唯独这个茶杯明显要新很多。侯爵先生这样的贵族世家,家族侍从正常来说应该不会犯下拿错配套茶具这样的低级错误才对吧?”
“……嗯?”
莫卡多德侯爵初还没有反应过来,而后即刻脸色一僵,“哎呀,这是我的失误了,我都没注意到这个,失礼,失礼。”
说完,他手指向沙发边的侍从,“你搞的什么鬼,还不赶紧给骑士长先生换一套茶具。”
“慢着。”
莱恩哈特一手按住茶杯,而后另一手对着书桌边的地毯打了个响指。
一道轻风抚过,从地毯间将一块细小的雪白碎片轻轻捎起,卷入他的掌心。
“但我看这个茶杯碎片,倒是和这一套挺像同一批产的。”
莫卡多德侯爵看见那碎片,当即脸色有些不对的咽了口唾沫,“骑士长先生不说我都忘了,这应该是侍从今早不小心打坏了茶杯,所以换了一个。”
“是嘛?”
莱恩哈特挑起眉头,“侯爵先生,您不妨直接告诉我今天早上,您的房间里还来了什么人,足以令您惊愕地不小心碰翻茶杯?”
“骑士长先生,您这就说的太没根据了。”
莫卡多德侯爵讪笑道,“都说过了这只是侍从打翻的,您若是对下人上错了茶具表达不满,我可以现在就责罚他们,保准令您满意。”
“我是对您试图隐瞒事实的态度不满。”
莱恩哈特的语气开始透出紧逼的意味,“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出实话,不然,我只能采用强迫手段了。”
“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莫卡多德侯爵摇了摇头,“这只是侍从碰倒的,您太敏感了。”
“那么侯爵先生,请您告诉我这是侍从具体在什么时候碰倒的?”
“我说过了,在早上。”
“我是说给您上茶的哪个环节?”
“当然就是在沏茶的时候……”
莫卡多德侯爵下意识说道。
“请问地毯上的茶渍在哪里呢?”
莱恩哈特眼神越发冰冷,“沏茶时的瓷杯落在地上,只留下了碎片却不留一点茶渍?”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在收茶杯的时候……”
“侯爵先生,我此前检查您府邸帐簿的时候,可没有看到今天有因损坏茶具罚款侍从工钱的记录。”
“那……”
莱恩哈特猛地一拍桌子。
“啪”
“够了!你到底想掩饰什么,莫卡多德侯爵?”
这一声厉呵,房间顿时陷入数秒的安静。
莱恩哈特的两名队员虽然没有听明白前面的对话,但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将手放到了腰间的剑柄。
莫卡多德侯爵脸色僵硬,与莱恩哈特的双目对视了小片刻后,突然开口。
“动手!”
这一声令下,本在沙发两边待命的侍从突然从袖口中甩出短刀,二话不说冲向了莱恩哈特。
莱恩哈特早已做好了准备,一脚踢翻桌子,腰中长剑悍然出鞘。
身为团里的精英骑士,对付几名伪装成侍从的小刺客自然是不在话下。
宛若玫瑰绽放,血色四溅。
只一个照面,那些扑上来的侍从便被莱恩哈特尽皆砍翻。
书桌后的莫卡多德侯爵不由得吓得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莱恩哈特则直接一步踏出,迅捷身影穿过整个房间,直接便要捉拿莫卡多德侯爵。
但就在这时,侯爵身旁那一直没有出手的壮实侍从一步踏前,两只大手将身上的侍从外套猛的扒开,露出其中绣着歪斜字母的衬衣。
“我爱圣女……?”
莱恩哈特瞄到那衬衣上的字符,一头雾水,但看着对方一拳挥向了他的剑锋,嘴角却是不屑的撇了一下。
居然敢用手接他的剑?
莱恩哈特眯起眼睛,不知该嗤笑对方的鲁莽还是嚣张。
他能作为年轻代的第一人加入天空骑士团,剑技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而这家伙居然还敢空手接,简直可笑。
这么想着的莱恩哈特,亲眼看着自己的掠出的剑锋被一拳打碎。
什么东西???
莱恩哈特瞪大了眼睛,旋即从那拳峰迸发出的罡风之猛烈,直将他脸都差点吹歪来。
未有消散的余波传导至他的手臂,震碎骨头的同时轰击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飞起来,因为对方又一把掐住了他的脑袋,将他从半空狠狠按在了地板上。
“砰”
莱恩哈特脸部与地板的亲密接触使其凹出了一个大坑。
“可别把他弄死了。”
一道轻灵悦耳的女声倏忽响起,霎时间如春风拂面,令房间里的嘈杂在一瞬间停息。
莱恩哈特艰难抬头,却见眼前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坐上了一名身材娇小的银发少女。
几只乌鸦在房间里盘旋,少女居高临下,深红娇艳的眸子俯视着莱恩哈特,如雪糕的小脚丫踩着皮鞋翘在桌沿边,一摇一摆。
“圣女大人,怎劳烦您亲自驾到。”
一旁,莫卡多德充满敬畏的声音传来。
……圣女大人?
莱恩哈特艰难抬起头,视线与少女那双戏谑而妩媚的眼眸交汇。
“你是……混沌魔女……!?”
莱恩哈特喉头微动,不由得颤抖出声。
“放肆!”
按住莱恩哈特脑袋的侍从当即怒目圆睁,抬起拳头就要对着莱恩哈特的脑袋砸下去。
“行了,不必在意这种话,奥兹。”
艾拉摆了摆手。
“都听您的,圣女大人。”
奥兹语气瞬间变得恭敬,收回了拳头,“不过圣女大人,在下并不叫奥兹,在下叫圣……”
“咳咳。”
艾拉小手捂成拳头放在嘴边,似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
而后她继续看向莱恩哈特,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初次见面,骑士先生。”
第一百九十八章 苟且偷生
寂静的房间里,莱恩哈特半跪在地毯上,他的两名队友也被卸下了武器,被奥兹与其他圣辉启示会成员客串的侍从按住肩膀,像正在等候审讯的犯人。
莫卡多德侯爵则战战兢兢守候在书桌边,毕恭毕敬的模样不像是权势滔天的大贵族,更像是一名卑微的奴仆。
所有人无一例外的,似乎都在恭敬等候着端坐于书桌上体态娇小的少女的旨意。
但实际上,此刻的艾拉甭论看起来像只小天鹅,多优雅高傲,内心却也是对这批突然闯入的天空骑士颇感无奈。
本来,经过这两天,已经策反好了的莫卡多德侯爵是在政变时能给皇室关键一击的秘密武器,但现在莱恩哈特一闯进来,这事情就不太好藏了。
把这些家伙都扣下来嘛,西尔瓦纳肯定会防备起莫卡多德。
但要说洗脑……正如之前所说,艾拉并没有直接的洗脑能力。
触手能使人的灵魂堕化,但并不能让对方忠诚于自己,即使是现在,之前从地牢里救出来的大地圣堂信徒也存在并不信任她的对象。
只是西尔瓦纳在地底下摆的洗脑石棺太过阴损,不然艾拉兴许还未必有机会能联手各路贵族动摇对方的声望。
回到正题,怎么处理莱恩哈特依然是个棘手的事情。
于是在四周安静了片刻后,艾拉继而又缓缓开口。
“骑士先生,准确来说,我们其实并没有立场上的冲突。”
“你忠于阿斯兰帝国,而我,也只是希望让其恢复本来的样貌。”
“多说无益,你休想蛊惑我的心灵!”
莱恩哈特虽心中畏惧,却还是颤抖着声音道,“有本事杀了我们,我们帝国的骑士绝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哎!??”
然而,艾拉还没回话呢,莱恩哈特身旁一起跪伏着的队友便急忙开口。
“别!话别说那么死啊,队长!……”
似乎是怕莱恩哈特不理解,那名贵族骑士还特意挪了两步,凑到莱恩哈特的耳边低声开口。
“别看她那个样子……她还有个外号是圣城暴君,杀人不眨眼的啊!……”
“我当然知道。”
莱恩哈特不满地侧望了队友一眼,“从加入骑士团,宣誓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为帝国牺牲的觉悟!”
“哎呀!……”
骑士队友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这个觉悟能不能等回骑士团的时候再显摆??现在大伙要的是你的觉悟吗??”
“什么意思?”
莱恩哈特皱眉。
“还什么意思……你是光杆一条,我,舒克,克里斯托弗……大伙儿跟着你来的,因为你一句话全要死在这里,你对的起我们吗!?……”
“额……啊?”
莱恩哈特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确实,他是无惧牺牲,但他的队友也就这样子被他不由分说害死,好像多少有点不妥。
艾拉居高临下,看着这俩人窃窃私语,感到莫名的有趣,于是也没急着打断。
以她的感知力,这种程度的低语自然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莱恩哈特脑筋好像转过弯来,斟酌了一番后,又竭力抬起头,似是下定决心的对艾拉说道,“……那还请您让我这几位队友离开,我可以留在这里……”
“你是不是傻!?”
他队友终于是绷不住了,声音差点都没压住,“你疯了你还和人家谈条件??她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咱们先活下来才有出路!”
莱恩哈特的脸色几度变换,看得出来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丰富的天人交战。
直到小片刻后,他最终是倔强的选择了沉默,跪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样,你们之间的小话题讨论完了没有?”
艾拉见状,这才轻笑着问道。
莱恩哈特不说话,而他身旁的队友则是忍不住开口,“都说完了,都说完了。这位……圣女大人,还请您高抬贵手,我们也只是奉女皇旨意出来巡查的普通骑士,只要您肯饶我们一命,我保证,这里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是嘛。”
艾拉漂亮的眼眸微眯,修长睫毛透出一股小狐狸般的媚气。
“可我看你们的队长先生好像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呢。”
“队长!”
那骑士忙拍了拍莱恩哈特的后背。
“我……”
莱恩哈特咽了口唾沫。
艾拉轻轻一摆手,几名侍从便粗暴抓住莱恩哈特身旁的两名骑士拖向门外。
“队长!!!”
“队长!!??”
那俩骑士发出惊恐的呼喊,莱恩哈特嘴角一颤,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住手!”
艾拉放下手,侍从们便也不再拖动那两个倒霉蛋。
她看向莱恩哈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似乎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我……我保证,不会将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还请您放过我的同伴”莱恩哈特沉声道。
“仅是嘴上说,恐怕有点难令人信服呐。”
未想,艾拉却是撅了撅嘴。
“那……你想怎么样?”
艾拉轻轻一笑,伸出白皙的小手。
葱根般雪嫩的指尖浮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液珠。
那液珠落至地面,竟是扭曲蠕动,化成了一团浑身漆黑的触须,顺着莱恩哈特的手臂攀上肩头。
莱恩哈特心生不适,但终究还是没敢将其撇下。
“张嘴。”
艾拉轻声道。
“……啊?”
不等莱恩哈特反应,一旁奥兹的大手直接钳住莱恩哈特的下巴,将其强行扒拉开来。
“唔!?……”
莱恩哈特试图挣扎,但无济于事,黑不溜秋的触须团子涌进他嘴里,将整张脸都撑的变了型。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莱恩哈特趴伏在地面上痛苦的打着滚,可谓是撕心裂肺。
而旁边的两名队员看见这幕更是脸色煞白,两条腿害怕的直打颤。
但他们显然也无法逃过这一劫。
眼前的银发少女又在地上滴下了两团触须,在死亡和眼前这坨黑漆漆的诡异物事前,两名骑士终究也还是选择了强忍着将其吞下。
第一百九十九章 恶役惯性
触须团子并没有操控莱恩哈特意志的能力,但却能作为监视,在莱恩哈特试图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时,将其扼杀。
不过此前艾拉担忧的便是莱恩哈特宁肯命都不要了也要将事情托出,他们来过莫卡多德侯爵的府邸,哪怕莱恩哈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直接暴毙也能证明侯爵有问题。
可就算是现在这样,艾拉也不能确保莱恩哈特没有突然上头的可能。
还需要一道额外的保险……但不能是单从莱恩哈特的角度,这家伙看着不是一般的倔强,在他身上再下功夫恐怕意义不大。
艾拉思索着,很快便有了主意。
“行了,让他们起来吧。”
一声令下,启示会信徒们松开了三名骑士的肩膀,但三人也没敢直接起身,还是紧张的跪在地上。
艾拉点开系统面板,暗中发出了一段消息。
这段消息先是到李城那边,而后又由李城转发给了奥兹。
莱恩哈特自是不知道艾拉间接与奥兹沟通了一波,后者悄然走到侧边,从衣兜中掏出一块留影水晶。
看着莱恩哈特低垂的脑袋,艾拉伸出小脚,用小皮鞋的鞋尖嘲讽似的勾起了对方的下巴。
“你……还想做什么?”
莱恩哈特心中满是愤恨,但被那小巧的鞋尖抵住下颚,却又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宣誓。”
艾拉微笑着收回脚,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要做出口头保证,最好还是正式一点。”
“……”
莱恩哈特僵硬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我以女神之名发誓……”
“区区下位神祇的名号就不要搬出来降低我的档次了。”
艾拉一手托腮,打了个哈欠,“我要你宣誓对我的忠诚。”
“这绝无可能!……”
莱恩哈特话音未落,艾拉随手一个响指,他的两名同伴当即便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的打起滚来。
“啊!!!”
“痛痛痛!!!要死了!!”
“啊!!!你就听她的说一下!!!讲几句话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队友的惨叫令得莱恩哈特再次动摇。
在他心中宣誓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可事到如今,为了同伴的性命,他好像又不得不再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无奈之下,他只能又一次垂下倔强的头颅,轻声开口。
“我……莱恩哈特……”
“听不清呢。”
艾拉冷下脸,摆了摆手,两边同伴的叫声越发凄惨。
“你要是没吃饱饭,我允许你先去喝个下午茶再回来……只是可怜你的两位小伙伴可能要闹一会儿肚子了。”
“我!!!莱恩哈特!!!”
莱恩哈特几乎是咆哮出声,英俊的面庞因强忍愤怒而涨的通红。
“于此立誓!对光明圣女艾拉·海薇尔大人,献上一切!!!”
“这么简短,感觉很敷衍呐。”
艾拉欣赏起自己搭在脸蛋边的小手。
“啊!!!说长点!!!说长点啊队长!!!”
“我!!!莱恩哈特!!!……”
莱恩哈特又连续说了几遍,每说一遍,他感觉自己内心中的某些东西好像就多破碎了几分。
直到最后声嘶力竭,莱恩哈特像那传销公司的受害者在晨会上喊到喉咙发哑,艾拉才终于玩味地露出一抹笑意。
“行吧,姑且就算你通过了。”
“誓言的力量可是神圣的,希望你能记清楚自己今天所说过的话。”
莱恩哈特一手扶在地面,另一手捂住喉咙,只觉声带像在被刀绞。
真是恶毒的魔女……是将人类当做了她的玩具吗……
莱恩哈特内心涌出一股疲惫,虽然看这个情况,他和伙伴今天应该是活下来了,但他心中却好像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那魔女给夺走了。
得了艾拉的允许,三人颤颤巍巍起身,离开了书房。
即使楼上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有隔音法阵的存在,楼下的其他骑士小队成员也依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在一层的大厅等候着,看到自家队长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回来,一副很是疲惫的模样,都不由得关切的发出询问。
“队长?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恩哈特张了张口,手却不由得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吞过触须的滑腻感还残留在那里,令他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
“没……没什么。”
“表现出异常让人怀疑,也是不行的噢。”
轻柔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忽现于梦中的呓语。
但那熟悉到几乎能刻进骨子里的甜美声调却令莱恩哈特浑身一颤,猛的抬起头。
惊悚感触爬上脊梁,他左右张望,两边却都只是他的队友,正一脸诧异的望着他。
“队长?”
他额头上随即渗出一丝冷汗,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赶紧收队,下午还有另一位侯爵需要拜访……”
“可你这看起来也太……”
问话的骑士皱起眉头。
“我说了没事!!!”
或许是莱恩哈特极少有表现过如此愤怒的神态,几名队友一时间都被吓呆住了。
“都别踏马给我磨磨唧唧了,抓紧时间上马,行吗!?”
莱恩哈特不再多做解释,一人径直走向了大门。
“这突然怎么回事……”
身后的骑士忍不住向另外一位同伴低声道,“队长简直和变了个人似的……”
“我也不知道。”
曾和莱恩哈特一起在书房里待过的骑士只是战战兢兢道。
……
书房里,艾拉翘着小脚抿着下午茶,恭敬在旁的莫卡多德侯爵则神色复杂,一会儿张口一会又闭口,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吗?”
艾拉放下茶杯,注意到莫卡多德侯爵的神态,随口问道。
“就是……圣女大人,依我理解,您驱除了我妻子和我女儿身上的黑蛇,又保住了赛琳德拉和斐米席尔殿下……明明应该是正确的一方,为何要采用刚刚那样容易令人误解的方式……”
莫卡多德有些疑惑,他有看到艾拉唤出用来治愈人体损伤的黑色触须,但用来监视言行和掌控性命还是第一次见。
可按理来说,如果需要监视和控制,圣女大人不首先应该给他这种政变的关键派系首领先喂一团触须吗?
“那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艾拉解释道。
“但……莱恩哈特应是与赛琳德拉殿下相识的,赛琳德拉殿下此前也是在天空骑士团当实习骑士,是许多人崇拜的对象。您若让他与赛琳德拉殿下见上一面,或许就能直接说服了。”
莫卡多德侯爵诚惶诚恐的说道。
“嗯?……”
艾拉稍稍一愣,而后登时小脸一垮。
“……你怎么不早说?”
第二百章 甜蜜的饵
夜晚。
莱恩哈特领着队员回到皇宫,脑海里仍在思索着上午发生的事情。
莫卡多德侯爵与魔女勾结,对方必然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他理应将此事上报皇宫,但两名骑士队友却也可能因此死亡。
尽管从道理上讲,以少数人性命为代价换取国家的安定是正常的,可莱恩哈特偏又做不到如此坚定的下这般决心。
他自认没有替别人决定命运的资格,却也不可能去劝说他那两名队友为国捐躯。
这事情就卡在这儿了,好像根本就没有一个完美的解法。
莱恩哈特初以为守护正义要做的,就是拿起自己的剑,将那些被宣判为邪恶的物事通通击败。
可如今来看,贯彻本心的难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当然,他或许也可以祈祷皇宫早就发现这事情,已经有所防备。
这并非不可能,不然女皇陛下为何特意要让他带人去调查莫卡多德侯爵呢?
莱恩哈特试图如此说服自己,可内心的煎熬却未有半分消减。
这也是他自出侯爵府以来,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的原因。
队里的其他贵族骑士还在窃窃私语,可他已经懒得去理会其他人在说什么了。
队伍缓缓行过联通宫殿正门的内河大桥,两列皇家侍从走出,颇为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奉女皇陛下的命令,请骑士长单独至侧殿等候汇报即可。”
队里的大部分骑士们听见,便高兴地吹起了口哨,因为这相当于他们今天的任务结束,不用再加班了,由队长去汇报结果即可。
唯有两名队员还是很担忧的看了莱恩哈特一眼,莱恩哈特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也只能无奈点点头,表明自己不会将事情透露出去。
只是暂时不会。
莱恩哈特在心中这么说到。
一群皇家侍从将莱恩哈特引至侧殿一处大厅,到来时,莱恩哈特注意到分派至其他领地调查的骑士小队长也都集聚在这里。
“还请在此稍作等候,总管大人很快便到。”
这次任务是对皇都周边各领主忠诚度的调查,因而需要这些骑士长向皇室总管直接汇报。
衣着得体的侍从给莱恩哈特简单介绍完情况后,又伸手与他热情相握。
“对了,您是不是莱恩哈特大人?我弟弟也在骑士学院就读,他可是您的忠实粉丝。”
“啊?”
莱恩哈特下意识与对方的手握在一起,纠结的思绪被打断,英俊面庞上遂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哈哈,过奖……”
话刚说到一半,莱恩哈特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
那侍从握完手后,又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匆匆离开,好像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莱恩哈特目送对方离开,右手却是轻轻放下,在眼角余光能扫到的地方悄然张开。
掌心里赫然是一张皱巴的纸条,是方才那名侍从在握手时偷偷塞给他的。
莱恩哈特感到有些不明所以,但考虑到皇都最近发生的这许多事情,他还是走到大厅里一处偏僻的角落,左右确认没有注意到这里的视线后,将那纸条用拇指捻开。
“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便在汇报结束后过来礼拜堂”
上面只歪歪斜斜写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莱恩哈特抬头试图再在大厅里寻找方才那侍从,却发现再见不到对方的踪影。
这也太可疑了。
莱恩哈特喉头微动,他有点犹豫自己该不该按那纸条上的做。
这搞不好和侯爵府上的事情也有关联,可又为什么偏偏要将这纸条交给他?
对方是什么人,又带着何种目的?
本来就大脑一团浆糊的莱恩哈特这下子整得脑袋更疼了。
皇室总管很快到来,好在这之后的汇报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在被问了几个问题并作出回答后,莱恩哈特便离开大厅。但他脚步没有径直往正门去,而是鬼使神差的绕到了塔楼侧边的一处庭院。
他最终还是决定去纸条上所指的地方看一眼,他胸中藏着的疑问太多,好不容易进来皇宫一次,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不再有了。
再加上反正也被魔女给下了诅咒,如果是占领,那他也就认了。
莱恩哈特身为骑士职业没有什么潜行经历,大步走在路上,只能在有人怀疑之前,鼓着胸膛强装自己是走对路的。
不过或许是他那一身正气确实起到了误导的作用,偶尔在路上遇到的侍卫还真没有上前阻拦他。
皇宫礼拜堂在主楼的后方,尖顶蜿蜒的塔楼轮廓本应宏伟壮阔,此刻在这夜色中却显得有些狰狞。
塔楼的大门紧闭,其上的窗户却是灯火通明。
这时候还在做礼拜?
莱恩哈特略有困惑,可却有些难以接近观察。
这里的皇家守卫比皇宫中其他地方明显要多的多,在画廊和庭院间三五成群的巡逻,莱恩哈特实在没有什么绕过的手段。
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他地方乃至皇室成员的寝宫都没那么多守卫,一座皇宫礼拜堂却设了那么多岗哨,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可问题是该如何穿过去不被发现呢?
莱恩哈特敏锐的嗅出异常,正暗自思索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
他骇然回头,未想居然还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还不令他发现。
然而随即出现在他视野中,那高壮魁梧的男子身形令他又很快软塌下来。
“团……团长大人。”
来人正是他的老大兰斯洛特,对方面无表情地扫过他窘迫的神情,声音冰冷。
“莱恩哈特,你在这里干什么?”
“过来上报今日调查的结果……”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在皇宫,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兰斯洛特捏紧了莱恩哈特的肩膀,手掌上透过的力道之大,令莱恩哈特觉得自己一旦说错话,对方就会将自己的肩膀给捏碎。
“任务汇报应该已经在侧殿完成了吧?”
“您说的没错……我……”
莱恩哈特藏于背后的手攥紧了拳头中的纸条,一时语塞,额头上渗出了一滴冷汗。
第二百零一章 降临仪式
莱恩哈特不擅长撒谎,现在,他大脑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编造一个怎样的理由能够蒙过眼前的团长,他甚至想着要不干脆实话实说。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出声,那紧绷着脸的兰斯洛特却是倏忽露出一抹笑意。
“你小子,该不会是想找盥洗室没找到,稀里糊涂迷路过来的吧?你皇宫来的少,这里的路确实有点弯弯绕绕的。”
“……啊?”
莱恩哈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忙紧张的点头,“还……还真是!哈哈……团长大人,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他忽然有些羡慕起自己曾经瞧不起的那些阿谀奉承张嘴就来的贵族骑士,但凡他如今的拍马屁能力能有那些贵族骑士的一半高,或许都不至于让气氛变得如此尴尬。
好在,兰斯洛特似乎很相信莱恩哈特,甚至主动给对方找了个理由。
这令莱恩哈特一时又升起了些愧疚之心,自己或许还是该将实情合盘托出。
“盥洗室的路在那边,这里已经在后殿了。”
“明白,感谢团长大人。”
莱恩哈特不得不转身离开。
他实在找不到借口进入礼拜堂,但他记得兰斯洛特好像是忠实的大地信徒。
既然对方出现在这里,是否也是去那里祈祷的?
可这是皇宫里的礼拜堂,按理而言,应该是专供皇室成员参拜的。
团长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参拜?
莱恩哈特走出一段路后心生困惑,于是又回过头,想看一下兰斯洛特是不是真的去了礼拜堂。
然而,他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便赫然看见那高壮的身形正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阴影里,双眼还在直勾勾盯着他的后背。
要说有多狰狞倒也没有,但就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令人感到莫名的不适。
往日敬爱的团长,此刻静静站在阴影里,竟是一瞬间令莱恩哈特有些毛骨悚然。
他忙又转回头,战栗的咽了口唾沫。
他走出去也有十来步了,对方难不成是就一直这样盯着他的后背看吗?
一想到那样的画面,莱恩哈特心里就涌出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不是还在盯着自己,只觉后背好像有无数针扎。
他试图加快脚步却又怕被看出问题,双脚如麻花一样拧在一起。
直到走完那长长的庭廊,来到拐角,在确认对方看不见自己后,才背靠墙壁,轻轻喘了口气。
为什么会感到如此不安?
莱恩哈特不太明白,其实硬要说好像也没有出现什么特别邪异的景象,但他就是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
特意在原地逗留了半分钟后,他才又小心翼翼的扒着墙根,往回探出了半只眼睛。
这次那像雕塑一般凝重的高大身影却是消失了,只剩下庭廊尽头的两座花瓶。
莱恩哈特踌躇了片刻,还是又迈开脚步,走了回去。
种种古怪,令他对礼拜堂的情况越发想要深究。
只不过这一次他很谨慎地没有直接走正面,而是翻出庭廊潜入到一旁的花圃里,蹑手蹑脚向不远处的礼拜堂摸过去。
虽然没有修炼过刺客职业,但宗师阶的底子毕竟还是在那里的。
他收敛气息,细细感知附近卫兵的动向,或许是命运眷顾,竟还真给他穿过了那一批批巡逻的卫兵。
直到高耸的礼拜堂边上,他绕到后门,在黑暗中凭借矫健的身手,像灵猴一样攀上位于高处的天窗。
小时候在乡下,莱恩哈特淘气时也常跟着一群伙伴爬树爬房子,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古早都快被遗忘的感觉又找回来了。
数十米高的房屋上是一扇巨大的琉璃窗,其上有一个内嵌三岔标志的圆窗,这是大地圣堂的徽记,象征蓬勃生长的树木。
莱恩哈特扒在窗框上,推开圆窗上的玻璃,躬身入内。
上面有一条横亘整座大堂的房梁,他轻轻跳上去,一手抓住房梁边沿翻越了上去。
如果不做骑士的话,自己搞不好还真有当刺客的天赋。
莱恩哈特这么想着,将视线投向下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空旷宽阔的大厅。
灯盏悬挂在拱顶摇曳,两边是堆在木架上的白色蜡烛,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烛光。
深红的地毯从中央铺开,一排排佝偻着身躯的信徒正虔诚跪伏在地面。
大厅正中,他的身下是女神泰拉多姆的高大雕像,一名成熟端庄的女性的形象。
其面上双眸微阖,俯视着厅内,神情肃穆,在烛灯的辉光映照中透着一股神圣的意味。
披在身上的罩纱虽然是用石头雕刻的,乍看上去却仿佛和真的丝绸一样,飘逸轻灵。
然而神像的动作却是有些古怪,并不是常见的大地女神十指交叉的姿态,而是一只手置于胸前,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伸向前方,好像要抛出什么东西。
而在雕像下则是一座巨大的石盆,一名披着头纱的少女牧师正低头面向石盆,背对着众人轻声祷告,声音空灵而温柔,动听的仿若午夜的摇篮曲。
“敬,伟岸大地的母亲。”
“我等满是伤痕的躯壳,在尘埃中向您俯首……”
空灵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伴随着空气中飘荡着的香膏气味,静谧氛围在摇曳烛光中愈加幽邃。
神像下方,还半跪着一名高壮的男人身影,正是兰斯洛特。
他向着那名少女牧师头颅低垂,眼睛紧闭着,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似乎是正在等待洗礼。
莱恩哈特屏气凝神,但除却氛围实在静谧,和他以往去过的大地圣堂那种神圣安详的感觉不和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
“母亲,请垂听我们细若蚊呐的祷告。”
“因这有罪之人,须得您的指引。”
少女牧师继续祷告,一阵水流哗啦啦的轻响传来,莱恩哈特注意到,身下大地神像的身上竟是缓缓流淌出深红色的液体,化作游动的纹路逐渐攀爬,凝聚在其伸出去的那只手臂上。
鲜红水流从灰白指尖落下,一如倾倒的红酒,拉下血色丝绸,在石盆底回旋盘踞。
而后,一道血色的人影,竟是从那石盆中缓缓升起。
第二百零二章 蜕变
这什么鬼东西?
莱恩哈特愕然,只望见那液体化作的鬼魅般身影逐渐升起,飘出盆外,与石盆前的少女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深知自身的卑微与罪咎。”
“因此向您献上一切,是为永恒的安眠。”
少女牧师恍若不觉,头纱下的五官被那醇厚的鲜红水流覆没,口中还在喃喃祈祷。
直至最后一句温润的话音在大堂里消弭,盆中所有的液体都没入了少女的身体。
她身上的气息好像也随之发生了某种古怪的变化。
琉璃窗外投下的月色光影朦胧,一片寂静中,少女缓缓回过了身。
由于轻薄头纱遮罩了其上半身子,莱恩哈特望不清那少女藏于底下的面庞,只能看到模糊的五官曲线在丝绸上微微显现。
“主人。”
兰斯洛特轻轻抬头。
“最后一处墓穴的位置,已经确定。”
他的语气充满恭敬,但不知为何,莱恩哈特从中还听出了一丝畏惧。
畏惧……莱恩哈特很难想象,这样的情绪居然会出现在他们那位所向披靡的大团长身上。
“嗯。”
披挂轻纱的牧师少女应了一声,明明还是同样的声音,气质却从先前温和中带着幽邃,转而变得冰冷。
“还有……”
兰斯洛特的喉咙微微颤动,“地下监牢发生了越狱事件……我……没能阻止。”
“对方是那魔女的奴仆,我在下已经带骑士团第一时间赶到,但光明圣堂的那家伙也在……”
少女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兰斯洛特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有关圣匣的事情泄露了出去……而今一部分下层贵族隐隐有反抗的趋势。”
“但我们已经在派手下监察他们的行动,绝不会对升格计划有任何影响……”
“仅靠步战在下难以拿下尤里乌斯,十分抱歉,主人,是在下的无能令您感到失望了……”
兰斯洛特一直絮叨着,密集的话语透出他内心越加旺盛的恐惧。
而趴在房梁上的莱恩哈特则在诧异,究竟什么人竟能够被兰斯洛特称呼为“主人”。
难道他们忠诚的不应该是陛下吗?
“没关系。”
恰在此时,神像前的少女轻轻开口。
她抬起手,将掌心放在兰斯洛特的脑袋上,温柔的像是在抚摸襁褓里的婴儿。
“我原谅你,我的孩子。”
从言语看明明该是温馨的场景,在冷色调的烛光渲染下,却是显得莫名的渗人。
而兰斯洛特也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面色越加紧张,嗫嚅着开口,“多谢主人原谅……”
“因为这是我的错。”
少女的声音突兀打断了兰斯洛特的话,“是我高估了你的力量。”
“我若早些给你降下赐福,这样的事情便也不至发生了。”
未想,兰斯洛特听见这话,脸色顿时唰一下变得苍白。
“不,不不不,主人,我向您保证,我下次一定可以击败他……”
“我不需要保证。”
“啊!啊啊!啊!……”
少女按住兰斯洛特的脑袋令其微微上扬,兰斯洛特眼神惊恐,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嘴巴扭曲着张大到了极限。
脸皮被拉扯开,黝黑的口腔占据了三分之二的面庞,隐隐间,内里的漆黑似乎在诡异的蠕动。
不一会儿,一条粗大的黑蛇从那口腔中缓缓爬出,油光滑腻的身体,将兰斯洛特整张脸撑开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唔!!!”
莱恩哈特难以置信的看着这骇人的场景,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极力克制惊惧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哪怕他的双臂已经在房梁上压麻了,也不敢有哪怕一丁点动作。
“嗯。”
少女看着从兰斯洛特嘴中爬出的黑蛇,雪白头纱的下摆撩起,一条条漆黑的触须蜿蜒着探出,牵上嘶鸣的黑蛇,犹如外扩的花瓣将其紧紧包住。
“咕嘟咕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由触须包裹间向黑蛇的体内输入。
“伟大的主,执掌寂灭与混沌的主,卑微的仆人,愿向您献上一切……”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信徒们开始齐声祷告,只是祷告的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直至那十几条触须再松开兰斯洛特的头颅,缩回了少女蒙着的头纱之下。
“嘶哈——”
紧接着,兰斯洛特口中的黑蛇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疯狂扭动起身体,藏在兰斯洛特体内的半截身子也跟着翻来覆去。
兰斯洛特的表情异常痛苦,可半跪着的姿态却无法做出丝毫改变。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从自己口中探出的长蛇身体越发膨胀,漆黑油光的鳞片逐渐脱落,露出下方鲜红如血的皮肤。
其上细密的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深黑色的蝌蚪状咒文从舌尖扩散,逐渐覆盖整条蛇身。
不过多时,全新的鳞片长了出来,但不是从蛇的身上,而是从兰斯洛特的皮肤上。
本不该属于人类的蛇鳞一块块扎破皮肤生长而出,鳞片上满是怪诞的符号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流转。
兰斯洛特嘶哑呼号着,直至密密麻麻的鳞片布满全身,也包括他快要被撕扯开来的脸庞。
被鳞片扎破的伤口不断溢出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流落至地面,逐渐化成一道血泊。
月光照在在琉璃窗上,映出信徒受难的彩绘,其上一张张人脸扭曲痛苦的神情与此刻渺小跪在下方的兰斯洛特何其相似。
“蜕变吧,我的孩子。”
高壮扭曲的黑影放大倒映在两边的高墙上,一条条蛇形的轮廓从其身体各处钻出。
而从其口中钻出的那条最大的蛇头,上下颚犹若裂开的菊花,以一个反向包裹的姿态将兰斯洛特的脑袋吞入其中。
这违反生物定律的进食令得蛇与兰斯洛特的头颅融为一体,血肉翻腾变形,最终成了一枚长在其脖子上的巨大蛇头。
那蛇头伸长,贴到少女的手臂上磨蹭,仿佛一只宠物正向自己的主人撒娇。
少女轻笑,柔和抚摸了一番蛇头的两颊,但紧接着,她袖袍下白皙的手掌如同破碎的瓷器裂下了几块碎片。
“普通的容器,还是太过脆弱了。”
少女呢喃道,“随飞艇而来的那位公国圣女,正在哪里呢?”
化作蛇头的兰斯洛特贴在轻纱边发出嘶嘶声,似乎是将什么话语告知了对方。
于是少女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与那蛇头人身的怪异魔物走下台阶,顺着大殿中央的地毯去往礼拜堂的大门。
第二百零三章 愿者上钩
第二日清晨。
趴在房梁上的莱恩哈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整整一个晚上,他愣是没敢动弹一下。
但具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莱恩哈特却已经不记得了。
而今,他只看到一片晨光从身后的琉璃窗照入空无一人的大殿,女神雕像矗立在一片静谧中,唯美而恬静。
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不,那绝不是梦。
莱恩哈特用发麻的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一张纸条倏忽从胸口的衣兜里滑落出来。
他下意识抓住,想起来这正是昨天那侍从暗中递给他的信息。
是了,他得回去找到那个侍从,问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想着,他摊开纸条瞄了一眼,注意到上面的文字:
“城东,香蜜酒吧。”
咦?
莱恩哈特揉了一下眼睛,昨天纸条上写的应该不是这句话吧?
他诧异的将纸条举起,前后翻动端详了一番,却没有感知到任何魔力。
上面的磨损和毛边与之前如出一辙,纸条明明还是同样的纸条,文字却发生了变化。
古怪……
莱恩哈特从横梁上爬起,小心翼翼回到窗外。
只是他没有注意,自己起身后,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留下了几许裹着晶莹粉尘的云团,散在空气里逐渐消弭。
由于是汇报结束后才去往的礼拜堂,因此也并没有人发现莱恩哈特居然在皇宫里待了一个晚上没有离开。
不过到了白天,花圃里的潜行难度要更高一点。
他兜兜转转了好久,才躲过那些巡逻卫兵的视线,回到庭院。
黑色的蛇,异变的大团长,被未知邪祟附身的少女,还有他们要找的公国圣女……
莱恩哈特脑海里在消化昨夜看到的东西,原本被魔女下咒的事情已经足够使他忧虑,而今又看到这些超乎理解的物事,已然令他感到现实有些荒诞了。
这些事情他应该告诉谁?又可以向谁寻求帮助?
莱恩哈特不知道,他原本坚定的忠诚于女皇,但昨夜发生在皇宫礼拜堂里的事情,使他已经无法确定皇室是否还能够信任。
他不是蠢货,要说皇宫不知道礼拜堂的情况那肯定是自欺欺人。就光那些花圃外布置尤为严密的守卫都能看出来,皇宫恐怕多少清楚一些礼拜堂的端倪。
可如果不告知皇室,他又能告知谁呢?
他是阿斯兰帝国的骑士,可如果连帝国本身都无法信任,他还能信任什么?
莱恩哈特陷入了迷茫,但随即又想到纸条上的信息。
香蜜酒吧吗……姑且去看一下吧。
“莱恩哈特?”
恰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呼喊令莱恩哈特浑身一颤。
莱恩哈特僵硬转过头,却看见身材魁梧的大团长兰斯洛特,带着几名皇宫侍卫,正从旁边的庭廊上走来。
“团……团长大人。”
莱恩哈特眼神飘忽,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与兰斯洛特对上了视线。
阳光照耀下,兰斯洛特其实并没有什么很怪异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如刀削般坚韧俊朗的面庞,并没有变成昨晚那怪异蛇头的模样。
甚至因为日光渲染,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怎么一大早就来皇宫,是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汇报吗?”
兰斯洛特的问话也很亲切,只是随即他注意到了莱恩哈特凌乱的发型。
在横梁上趴一晚上,就算是胶水固定的头发也得乱成一团。
“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兰斯洛特微微皱眉,“身为帝国骑士,形象打理也得注意,别让民众看到以为我们是不修边幅的草台班子。”
“啊……哈哈。”
莱恩哈特站直身子,顺带用手匆忙抚平四处翘起的发角,“属下忧虑地下监牢的事情会不会为国家带来隐患,以至于忘了打理仪表,十分抱歉,团长大人,我这就回去整理好再回来。”
“都进皇宫了,就先把事情处理完吧。”
兰斯洛特走过来,拍了拍莱恩哈特的肩膀,“或者你把要汇倝报的事情告诉我,我帮你转交。”
“啊……已经,事情已经汇报完了。”
莱恩哈特额角渗出冷汗,“我这是准备离开了。”
“噢?那你这是来的比我还早嘛。”
兰斯洛特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意味,“是找谁汇报的?宫廷总管?”
坏了……
莱恩哈特心脏猛的一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管是说和谁汇报,兰斯洛特只要去查证一下,很容易就能发现他说的是假话。
而撒谎则意味着自己的动机出现了问题,一旦被怀疑上,莱恩哈特几乎可以肯定要遭难了,偌大的都城,他甚至连躲都不知道可以躲到哪里。
不会说谎,真的很不适合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啊……
莱恩哈特紧抿着嘴唇,在兰斯洛特的凝视下,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他和我汇报的。”
就在这时候,一道雄浑的声音从莱恩哈特身后想起。
莱恩哈特诧异转过头,却见一名留着金色络腮胡的高个头贵族走了过来。
那颇有辨识度的“金狮子”面相自是令莱恩哈特一下子便认出了对方——
北方公爵,高文雷德梅洛迪恩。
“呵哈,早啊,团长先生。”
梅洛迪恩大公走到莱恩哈特身边,向兰斯洛特打了个招呼。
“你这位小骑士一大早就跑过来,向我报告了公国访问团里他发现的几个行径可疑的家伙,看得出来,他对帝国的局势相当关心啊,哈哈哈哈!”
梅洛迪恩大公是此前女皇陛下钦定的访问团的外交负责人,莱恩哈特又恰好当时在皇宫议会上提出过对访问团的怀疑。
因此梅洛迪恩大公这个解释倒是恰到好处,难以令人怀疑。
可令莱恩哈特不解的是,梅洛迪恩大公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帮他解释?
“原来如此。”
兰斯洛特笑了笑,手掌重重的在莱恩哈特肩上又拍了几下,“但我还是希望你小子以后若真发现什么情报,能先汇报给我,不然我这个团长当的也太失职了哈哈哈哈。”
“一定,一定!”
莱恩哈特讪笑道。
第二百零四章 香蜜酒吧
梅洛迪恩大公与团长兰斯洛特寒暄了几句,兰斯洛特便转头离去。
莱恩哈特则还待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公爵先生,感谢您刚刚……”
梅洛迪恩大公沉默按住莱恩哈特的肩膀,后者很意识过来,闭上了嘴巴。
“你的汇报我收到了,小骑士,你可以去自己要去的地方了。”
没有过多的解释,梅洛迪恩大公只是和蔼的笑了笑,便也向旁离去。
……
出了皇宫,莱恩哈特回到自己的住所,将身上的骑士风衣脱下,换了一套朴素低调的亚麻上衫。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思虑了一会儿,又将马尾放下,再套上了一件兜帽斗篷。
一切整备完后,他便前往城东,寻找纸条上所写的那间酒吧。
这费了他一番功夫,毕竟城东还是太大,要找一间从未听闻过名字的酒吧实在有些大海捞针。
以至于莱恩哈特甚至拉来了几个路人,问对方是否知道“香蜜酒吧”这个地方。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在老城区里不停转悠,鬼祟的模样使得巡逻的卫兵都不由自主将视线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该怎么找啊。
莱恩哈特一头雾水,余光注意到几个将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的卫兵,干脆先找了一家商铺坐下来点了杯红茶,以免再被加深怀疑。
但就在这时,忽有淡淡的紫丁香气味飘过,一道倩影蓦然坐在了他对侧的位置上。
对方也穿着墨绿色的旅行斗篷,兜帽下露出的下半面孔有着高挺的鼻梁和淡雅樱粉的薄唇。
面相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女生,且并非本地人。
莱恩哈特下意识看了眼周遭,这家店挺冷清的,其他座椅上甚至都没有几个人。
不过他内心也并没因此出现多少波澜——他的俊朗即使在阿斯兰帅哥中也是最顶尖的一批,什么样的女生都见过。
因此他只是静静喝着端上来的红茶,内心里都是有关香蜜酒吧的事情,直到茶杯见底。
“我知道你在找的地方。”
但下一刻,对桌的少女却忽然开口。
“嗯?”
莱恩哈特愣了一下,但对方并没有给他多少犹豫的时间,只是撂下了一句“跟我来”,便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向一旁的巷子里。
莱恩哈特将几个铜币压在茶杯下,左右望了几眼后,便赶忙跟着对方的脚步也进入小巷。
蜿蜒的小巷像深入老城区腹地的回肠。少女的步伐很快,总是在莱恩哈特刚好跟到下一条巷道时进入拐角,却又恰到好处,每次都能让莱恩哈特望到衣摆消失的位置。
七拐八拐后,莱恩哈特总算是看见少女进入了一家店铺。
说是店铺其实也不完全,因为这栋沉降在深巷边的矮屋甚至都没有挂出一个招牌。
如果不是橱窗里能看到几把随意摆放的座椅,莱恩哈特或许都会以为这只是一户不起眼的人家。
他推开门,内里的光线意外的明亮,干净的吧台边上挂着壁灯,昏黄光线在大厅中酝酿。
方才为他引路的少女正站在里面,向后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名黑发少女,清秀伶俐的面庞和莱恩哈特方才所推测的别无二致,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初次见面,莱恩哈特先生。”
对方自我介绍道,“我叫洛鸢,如你所见,是一名异界旅客。”
“就是你让我到这里来的?”
莱恩哈特看这少女的面貌有些眼熟,却忘记是在哪里看见过的了。
不论如何,他心中仍保持着警惕,虽然纸条让他看到了藏在骑士团和皇室背后诡异物事的冰山一角,但这并不代表给他传递纸条的一方就一定是好的。
在这暗流涌动的大环境下,大抵也只是想利用他做些什么。
“准确的说,并不是我想找你。”
洛鸢的语气平淡,没有太多起伏,“是‘老师’想找你。”
“老师?”
莱恩哈特微微皱眉,随后,耳旁传来了拐杖扣地的轻响。
那是一名佝偻着身子,胡须花白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他拄着拐杖,身旁一位个头娇小的灰发少女搀扶着他的手臂。
“就是我。”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从袖袍下露出的密布皱纹的手背甚至呈现出龟裂的纹路。
“抱歉用这种方式引你过来……我叫温德沙都,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温德先生,旁边这位孩子则是奇娜米洛希达。”
莱恩哈特目光在那灰发少女身上又停留了小片刻,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起来是在哪里看见过对方的形象。
通缉令……皇宫前几天才颁布过这两个人的通缉倞令。
虽然那事情和公国访问团有关,因而主要由梅洛迪恩大公负责……可如今莱恩哈特再想到早上的事情,顿时后知后觉意识到,梅洛迪恩大公好像也是他们的人。
等会儿……?
这番恍然大悟,令莱恩哈特后背突然冒出些冷汗。
连梅洛迪恩大公都是他们的人,这意味着这群人对皇都的渗透怕是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可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有这么一伙人的存在。
或许是察觉到莱恩哈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温德议员笑了笑,将手指向一旁的座椅,“先坐吧,莱恩哈特先生,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在这里得到解答。”
莱恩哈特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有坐下。
“我兜里的那张纸条……就是你们给我的吗?”
“没错。”
温德议员看莱恩哈特没坐也不催,只是慢悠悠的回答起了问题。
“昨晚……我在礼拜堂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邪神伊莱亚斯……和她的使徒们。”
温德议员用拐杖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蛇,“她是曾经侍奉光明与生命之神的家族的初代族长,以人类之身升格为执掌时间与蛇的人神。”
“但在其家族与第一代圣城被他们所信奉的神明亲手葬送于海底后,受混沌影响,遁入了疯狂,带着被镇压在海下的家族意图报复这个世界。”
“你昨晚看到的,是祂附身于容器的降临仪式,因为她的神魂仍然被封印在深海的不老泉,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到现界。”
莱恩哈特听了,但又没完全听明白,只是直觉告诉他,对方应该没有撒谎。
“这些都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于是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出来,温德议员的嘴角终于是意味深长地上扬起来。
“一群理想主义者……或者,你可以认为是,致力于将人类从这个黑暗时代解放出来的人。”
第二百零五章 女皇的隐秘
“理想主义……?”
莱恩哈特面露诧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有关系,”
温德议员转过身,向深处通往下方的楼梯走去,“跟我过来,你自然会明白。”
莱恩哈特没太多的犹豫便跟了上去。
不管对方想法是什么,哪怕是陷阱,而今他也已经处于对方布下的局中,没有更多的选择。
楼梯下方是一座地窖,四周油灯亮着火光,将摆在中间的一座石棺,映照的通亮。
石棺?
莱恩哈特心中涌起在地下监牢时的回忆,当时在第五层他也看到了许多的石棺,只不过那些石棺被随同进来的大地牧师用岩土法术搬运走了,因而他并不太清楚那些石棺的作用。
昨夜在礼拜堂,兰斯洛特也提到过“石棺”,再算上这次,应该是莱恩哈特第三次和这东西打交道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听说过三圣器吗?”
温德议员却只是如此问道。
“有所耳闻,据传是光明之神留在圣堂的圣物。”
莱恩哈特回道。
“事实上,半年之前,三圣器尽皆从圣堂失窃,唯有最近,圣枪被新任圣女艾拉·海薇尔找回,陈列在了白塔。”
温德议员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石棺边上,“而圣匣与圣环,在大多人的认知里一直下落不明。”
“前者,象征光明神执掌的国度,拥有笼络一切神民心智的力量。”
“后者,象征光明神的位格,是给予新神代众神权能的法度。”
“你所看到的那位邪神,伊莱亚斯,便是获得了圣环,因此你所认知的新众神的权柄,而今都被她篡夺。”
“这包括你所认知的一切新神,执掌海洋与河流的女神温蒂妮,执掌死亡与凛冬的冥神莫尔斯俔……当然,还有你们阿斯兰所信奉的那位执掌大地与森林的女神,泰拉多姆。”
“等……你是说,连大地女神的权柄被那个叫伊莱亚斯的家伙夺走了?”
“比这更糟,那些曾经的正神如今都已在陨落的边缘,随着有关祂们的信仰从大地上消弭,祂们迟早也将不复存在。”
“这怎么可能?”
莱恩哈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神明啊?”
高天之上,拥有无穷伟力的神明,也会陨落?
“蚕食了祂们的位格的,也是神明。”
温德议员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但你再回忆一下,昨夜在礼拜堂看见的,从大地女神神像上降临出来的物事,可是你认知中那位慈祥的女神?”
莱恩哈特抿起嘴,咽了口唾沫。
“现在你或许该明白了一点,你的帝国,阿斯兰,如今究竟处于怎样一种局势之下。”
“可若真如你所说,女皇陛下……”
莱恩哈特喉头微动,“女皇陛下难道不清楚这一切吗?”
“她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她就是将伊莱亚斯的意志引入皇宫的人。”
“哈……?”
莱恩哈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冲上去就揪住了温德议员的衣领,“一派胡言!女皇陛下有什么理由会背叛帝国???”
温德议员身旁的矮个子少女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意,但随即便被温德那苍老的手掌抚在肩头,示意对方无需担忧。
“因为那个时候,她还不是你口中的女皇。”
温德议员即使被粗鲁地揪起衣领,语气也依旧平和,没有丝毫波动。
“西尔瓦纳,曾经的二公主,她既没有姐姐塞琳德拉那般与大地法术高度亲和的天赋,也练就不出其妹妹斐米席尔那般卓绝的剑术。”
说着,看起来异常年迈的温德议员轻敲了一下拐杖,如梦幻般的光影在地窖上空浮现。
画面中,一脸阴翳的西尔瓦纳站在高高的阁楼上,半张脸从窗户后露出,像是在观察着楼下广场上,被一众皇宫贵族与大地神官拥簇的姐姐赛琳德拉。
粉红花瓣在空中如雨点般飘落,这似乎是正在进行某种庆典,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官从人群中走出,为赛琳德拉戴上了雪白花瓣编织的花冠。
“在过去的轮回里,赛琳德拉才是那位真正的大地圣女。”
“她集阿斯兰人民的万千宠爱于一身,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帝国女皇。”
话音落下,画面又缓缓变幻,成了皇宫里的大殿。
深红地毯上,西尔瓦纳被一众天空骑士按倒在地,她脸色透着异样的灰黑,双目猩红,大张的嘴似乎在对前方咆哮着什么。
宫廷百官站在两边,身材高挑着一袭墨绿色轻甲的斐米席尔则神色冷峻,站在西尔瓦纳面前,一手握剑,指着西尔瓦纳的鼻尖。
“而西尔瓦纳则因嫉妒受到灭世魔女的蛊惑,堕入疯狂,在一场意图刺杀女皇赛琳德拉的行动中,被彼时已成为剑圣的妹妹斐米席尔击败,于大殿上斩杀。”
“过去的轮回?这都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这段历史,已经重演过很多遍了。”
温德议员伸出手,将一个东西递给了莱恩哈特。
莱恩哈特松开对方的衣领,接过,竟发现是一个小小的沙漏。
只是那沙漏看着相当古怪,内里的沙子并不是随时间往下流的,而是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流动。
这并不是重力法术造成的影响,莱恩哈特相当确定,哪怕捏在手上,他都没有感受到任何萦绕在沙漏上的魔力。
“灭世魔女重启过上万轮的世界,但时间回流并不能次次都完美地覆盖到所有事物,以至于一些东西陷入了错误的时域。而它们的存在,就是证明这个世界轮回过的证据。”
“不,不对……就算这样,这也太……”
莱恩哈特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画面,“女皇陛下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扪心自问,而今皇宫大殿上的景象,是你期望的那个阿斯兰吗?”
温德议员也不急着反驳,只是和蔼笑道。
“莱恩哈特,你是怀着一片初心,怀着对帝国的荣耀来到这座城市。事到如今,你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看到的阿斯兰的一切,真的如你所愿吗?”
第二百零六章 熟人审讯
同一时间,皇宫地下监牢。
虽然三层往下的部分都被摧毁严重,但得益于阿斯兰建筑师高超的水苹,一二层的部分还是可以使用的。
叶晓,此刻就正老实呆在牢房里,靠着墙壁惬意的打着盹儿。
当然,说是惬意也不完全,因为他还得在梦中和圣阶的自己来回厮杀。
不过除去这个,这几天的监狱生活倒确实安宁。
可能是因为越狱加上之前迎宾馆受袭的事件,公司和牧暗者都忙着到处抓人,他一个涉嫌帮助魔女信徒但又没什么实质性证据的嫌疑犯便没人来管了。
因此他也乐得清闲,反正外面有艾拉带着圣辉启示会到处宣教策反——虽然某种程度上也等于是他在做就是了,但这具身体是清闲的,没有毛病。
不过很快,他的清闲时光就到头了。
两名卫兵走过牢房旁的走廊,冷冷扫了一眼周遭,“安夏普·喀隆?”
叶晓睁开眼,眉头微挑,而后抬手拨弄了一下镣铐,便当做是回应。
近来一段时间的梦中试炼不仅让他对斩击法则的理解又有加深,也同步使他其他几个职业有所精进。
毕竟仅凭现在的剑术想与过去轮回中圣阶的自己比划还是太过艰难,不把其他职业的能力通通用上,一做梦就是被宰杀的份。
但这反而让他其他的职业也得到了锻炼,例如以往一直不知道怎么进阶的奇迹术师,而今随着修炼又领悟了一个物体回溯的技能。
这个技能是在梦里死亡回溯触发了上千次后升到宗师阶后,自动出现在技能栏里的。
叶晓不太清楚如果没有梦境试炼,要领悟这个技能的条件是不是也如此苛刻,但不论如何,现在总归是多了个不错的技能。
浅层使用能用于修复被损毁的物体,最早能将其回溯到一个月之前的状态。
叶晓手上的镣铐便是如此修复的,以至于隔壁牢房的狱友金普顿先生都有些诧异那些狱卒怎么没有看出来叶晓镣铐的问题。
至于这个技能更深一层的使用,叶晓发现,除了状态,连物体相关的时空态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回溯。
例如他用小刀随意挥舞几下,在发动技能后会将挥砍时斩击的轨迹也重现一次,防不胜防。
只不过这个回溯的最早期限没办法拉的太长,大抵也就是一天左右,并且能回溯出来的也不是整个时段,只能选取其中大概一分钟左右的片段。
这有些复杂的机制使得叶晓想应用好这个技能需要费相当一番功夫练习,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练习时间。
尽管梦神说常人用这种方式高强度训练基本都会精神崩溃,但叶晓习惯后却感觉其实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比起经历过的那些折磨来看,被圣阶自己一刀斩的痛感也就那样。
可能这就是梦神所说的,自己真正的天赋——尤为抗揍?
思索之际,叶晓已经跟着两名狱卒来到了塔楼上的审讯室。
本来,叶晓以为来找自己的会是织星者那一帮家伙,却未想,一进门,看到桌子对面的竟是自己的熟人。
那位公国的光明圣女,塔妮娅。
“居然是你来审讯我……?”
叶晓颇有些意外。
塔妮娅则是先挥手让卫兵从房间里出去,而后才将身子伏在桌上,低声开口。
“真是服了,喀隆,你知道温莎小姐求我找你找了好几天了吗。”
“咳咳,确实有点不太对得起温莎小姐。”
叶晓神色稍稍有些尴尬,拿了别人的核心侍从名额跑到这里来后一件正经事都没干,总还是有点愧疚的。
当然,也就只是一点点。
叶晓很快又厚着脸皮挺起胸膛,“怎么说,亲爱的圣女小姐,有办法把我捞出去吗?我如今可就只能指望你了啊。”
“拉倒吧。”
塔妮娅都懒得嘲讽叶晓那快要溢出来的渣男味,“我还没那个本事从阿斯兰的地下监狱捞人。”
“怎么会,不是公司发布的通缉令吗,我又没得罪过皇室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也要经过执行官那帮家伙……”
塔妮娅说完,又顿了顿,“而且你真想走不是随时能走,我就不信那两条铁鍊子能拴住你这家伙。”
“那不一样,强行走和被放出来是两回事。”
“都这样了,你还想回部门?”
塔妮娅有些无语,“你该不会真对温莎小姐有意思吧?”
“那你是希望我对她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叶晓挑起眉毛,意味深长的笑笑。
“关我屁事。”
塔妮娅脸色微微泛红,“但你最好别辜负人家。”
“咳咳,说正事,其实我想回去,主要还是打算调查一些事情。”
似乎是怕塔妮娅误会,叶晓又特意强调了一句,“另外我对温莎小姐真没想法,只是当朋友而已。”
“我就知道,你这混蛋。”
塔妮娅嘴角抽了抽,“我真怀疑这世界上存不存在能拴住你的女人。”
“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恰好给了不同的少女罢了。”
“我受不了了,要不还是让你继续在这待着好了。”
塔妮娅满头黑线。
“别别别,说正经的。”
叶晓晃荡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真没办法让我出去吗?”
“离升格计划就剩三天,你现在回去还能调查个啥?”
“第三方。”
叶晓沉声道。
“什么东西?”
“现在的局势,明面上是艾拉统领的圣辉启示会,与牧暗者和公司联合的阿斯兰政权在争斗。”
叶晓竖起三跟手指,“但实际上,还有一方潜在水下的家伙,我有点怀疑……”
“你怀疑什么?”
叶晓话说一半突然不说了,整得塔妮娅很烦。
“咳咳……现在其实还不太方便说。”
俫。
“所以你连我都不相信?”
塔妮娅双手抱胸。
“那倒不是,我只是怕隔墙有耳。”
叶晓摊手,“另外,你最好也小心点,牧暗者背后的邪神大抵是盯上你了。如果能把我弄出去,我也好有个名义保护你。”
“你可别吓我,突然来这么一句,你从哪知道我被邪神盯上的?”
塔妮娅歪了歪脑袋,“你单纯就是想找个借口利用我把你捞出去吧?”
“那可不是,我以圣女名义向你保证,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你家那位圣女?”
“不然呢。”
叶晓耸耸肩。
第二百零七章 塔妮娅的过去
塔妮娅尽管嘴上不饶人,但办起事情来还是相当利索的。
还没到傍晚,叶晓就被从监牢中保释了出来。
他本来就不是皇宫的通缉对象,有公国一方重要人物的调令,阿斯兰皇室自然也没有强行关押他的理由。
当然,织星者对此是有些不满的,无奈塔妮娅明面上的话语权并不比执行官来的低,她称需要临时借调这位“安夏普·喀隆先生”去做些其他的事情,纵使阿斯特拉心有不满也只能作罢。
二人出了皇宫,上了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
“这会对你有影响吗?”
车厢里,叶晓询问塔妮娅道,“我一直还不太清楚你和公司的关系。”
“原来之前没说过吗。我算是……凯撒公司行动机关培养的人。”
塔妮娅回道,“我原本是公国一座边陲小镇上的普通牧师,大约半年前,狮心城的圣堂牧师过来找到我,说预言发现了我拥有亲和圣光的潜质。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跟着他们过去了。”
“远离家乡,你父母不会不放心吗。”
“你关注的点是这个?”
塔妮娅诧异的看了叶晓一眼,“我的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不知道去哪了,母亲则是大概在七岁的时候就生病去世……所以,我在小镇里其实也没什么亲人。”
“呃……抱歉。”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倒也没什么关系。”
塔妮娅语气淡然,“后面我就跟着圣堂牧师去了狮心城,一过去经过了一个什么灵质检验,测出了据说很高的圣光亲和度,便被他们推崇为了圣女。”
“嚯。”
叶晓挑眉,“当时有发生什么天使降临之类的奇景吗?”
“你以为人人都是艾拉·海薇尔呐。”
塔妮娅轻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我小的时候确实会无意识唤出圣光,那时候还以为是童话书上的精灵,在后院里和几个圣光团就能玩上一个傍晚……”
说到这里,塔妮娅倏忽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无奈,“结果现在反而还没小时候对圣光的亲和程度高了。”
“召唤不出圣光的状况还没有好转吗?”
塔妮娅闻言,抬起手,用掌心托起了一团小小的圣光。
温暖白色的辉光照亮车厢,令人感到一丝安详。
“其实,那位阿莉娜小姐当时应该和你说过了,我之前的圣光天赋只是来自我体内的另一个残魂赫莱斯塔,我本人并没有多么卓绝的圣光天赋。”
“但我记得她还说过,只要你能保持与那残魂的共鸣,圣光的力量就能慢慢恢复来着。”
叶晓端详着对方掌心上微弱的白光。
“嗯,仢阿莉娜小姐也这么和我说过。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最终还是希望能做我自己。”
塔妮娅将微弱的圣光收回,“当然,我并不是对赫莱斯塔有意见什么的……只是我觉得那终究不是属于我的力量,比起为了它强行改变我自己的本性,我更希望能做好自己。”
“哪怕失去之前的地位和力量?”
“哪怕失去之前的地位和力量。”
塔妮娅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只想回到故乡的小镇,继续做一个普通的牧师。”
“现在回想起来,比起在阴谋漩涡的中心勾心斗角,在世界边缘的偏远小镇上教导那些孩子的时光更让我怀念。”
“挺好的。”
叶晓听罢,不由得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平凡的梦想。”
“什么意思。”
塔妮娅撅了撅嘴,“我看起来莫非是那种野心很大的女人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说,你所希冀的,大概就是我想守护的东西。”
两人回到迎宾馆,门口的庭院不时有马车向西城区的方向驶去。
“最近几天,公司的人已经陆续在往皇家学院去,升格计划的执行地点应该就在那里。”
塔妮娅说道,“不过公国参与火种计划的贵族们都还留守在迎宾馆。由于最近的舆论风向隐隐有发生动乱的迹象,贵族们为了安全,都不太敢在这最后几天外出。”
走进豪华气派的公馆里,可以见到不少正在走廊上忙前忙后,打包各种行礼的侍从。
对于楼里的这帮公国贵族来说,再过三天就是离别启程的时刻,心态上大抵更像是即将进行一场没有返航的远行。
“喀隆小弟!?”
叶晓和塔妮娅回休息厅的路上,一声呼喊倏忽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魔枫正兴奋的向他招手,“你居然出来了,该不会是越狱了吧!?”
“……我要真是越狱的,你在这里大喊大叫,我怕是又要被抓回去了。”
叶晓颇感无语。
“噢……”
魔枫小姐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坏了!”
“不是越狱,正经出来的,多亏塔妮娅小姐的保释。”
叶晓大拇指指了指。
“欸?”
魔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金发少女,“圣……圣女大人!?”
公司的密探自然是能认出这位公国圣女的,也就魔枫小姐反应比寻常人慢上两拍,不然第一眼就该喊出声了。
“你是喀隆先生的朋友,叫我塔妮娅小姐就好。”
塔妮娅温柔笑了笑,“要不,喀隆先生你和老队员先在大厅聊着,我到楼上等你。”
“噢这倒不必,不碍事儿。”
未想,即使回到了迎宾馆,叶晓仍是很谨慎的没有让塔妮娅单走,反而对魔枫小姐招了招手,“一起来吃晚饭呗魔枫老大,你看我好不容易傍上大款,让兄弟们也一起享享福。”
这话塔妮娅在旁听着都觉着无语,魔枫小姐则是很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瞟向塔妮娅,似乎在征询后者的意见。
“没问题,温莎小姐也会过来,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也算难得的晚宴。”
“那……我能再叫上队长他们吗?”
魔枫小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道。
“当然。”
“好耶,圣女大人万岁!”
橙发的少女开心欢呼。
“你的队员们意外的还挺有趣的。”
看着魔枫小姐雀跃离开,塔妮娅笑着对叶晓说道,“比我认识的行动机关的家伙们有趣多了。”
第二百零八章 最后的晚餐
对于温莎小姐来说,今天的晚宴难得如此热闹。
在迎宾馆连续几天闭门不出,对于一位爱好玩乐的大小姐而言着实是一场折磨。
虽然严格来说迎宾馆的娱乐内容其实并不算少,作为阿斯兰最高规格的接待场所,其配套可谓相当齐全,宴会大堂,艺术厅,乃至歌剧舞台和棋牌室都应有尽有,闲暇时在公馆后方的喷泉庭院也能欣赏阿斯兰首都的美景。
但对于温莎小姐,她能接触到的人始终是那批在特德赫公国就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贵族子弟,早就没了再深入接触的兴趣和新鲜感。
好在,她听说今晚的宴席不仅有她的好朋友塔妮娅出席,连安夏普·喀隆那家伙都从监狱里出来了。
私人晚宴的包厢相当气阔,就在顶楼靠近皇宫的观景台,远处便是气宇轩昂的山峦宫殿,及围绕其外碧波嶙峋的运河。
当然了,对于刚从那儿出来的叶晓来说,阿斯兰皇宫并不是什么有美好体验的地方。
温莎小姐才刚上桌,塔妮娅和紧跟其后的叶晓就随着侍从指引出现在了门口,可谓相当准时。
雷蒙德与魔枫等人也跟在后面,相当腼腆地向房间里的温莎小姐打了个招呼。
“来得相当齐呐。”
温莎小姐相当开心的笑道。
“晚上好,温莎小姐。”
叶晓行了个绅士礼,自然而然便要坐上由管家塞巴斯蒂安拉开的温莎小姐身旁的座位。
“你起开,这里是我坐的。”
未想,塔妮娅即刻拽住了叶晓的衣领。
“右边其实也有一个位置……”
温莎小姐眨巴了下眼睛,“欸,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也这么熟了?”
“你忘了,之前在灰峰山隘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来着。”
塔妮娅随口回道,“放心,他这家伙和谁都不会交心的,温莎你也是,可别被他给迷惑了。”
“说什么呢,我能被迷惑什么。”
温莎小姐挺了挺胸试图表示自己的高傲,只是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轻松出卖了她。
“怎么没有看见之前在公国的那几位贵族。”
叶晓尽力表现的木头一点,桃花债这个事情讲道理属实有些玄学。
上一世他也不是没有过英雄救美的经历,但对方大多表现的相当现实。
“贵族?”
温莎小姐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就是当时在你家府上的那几位子弟,”
叶晓将食指和拇指连成一个圈状套在自己眼睛前,“我记得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尤其臭屁,还说自己发过奥术论文什么的。”
“噗,你是说克伦贝尔吧,他是布莱斯温议员的长子。仝”温莎小姐笑道。
“布莱斯温……怎么感觉有点耳熟。”
叶晓抚着下巴。
“他的次女,雪莉布莱斯温和你们有合作关系,就在……额……”
“织星者一队。”
一旁的雷蒙德倏忽开口。
“哦对,就是和织星者合作。”
温莎小姐眼睛一亮,“正如这位先生所说。”
“雪莉……?”
叶晓又琢磨起这个名字。
“噢!就是踹了队长的那个贵族小姐!”
魔枫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的念叨起来,“你还记得当时队长喝醉后,就在那里‘雪莉,雪莉,你为何要躲着我’……”
雷蒙德终于是忍不住拍了一下魔枫小姐的后脑勺,“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哄笑声响起,得益于这番打趣,原本面对塔妮娅和温莎有些拘谨的魔枫几人也算是稍稍放松。
“那些贵族子弟都是我父亲邀过来的,我们之间的小宴席就没必要再叫他们了。”
温莎小姐摆了摆手,“比起他们,我觉得和你们相处更愉快一些。”
“温莎小姐抬举了,我们也只是托喀隆的福哈哈哈哈。”
雷蒙德倒是看出来,他们能被称为“朋友”,主要还是因为喀隆。
叶晓讪笑着摆摆手,视线扫过大山,魔枫和雷蒙德,“话说狄波拉与多玛呢,没叫上他们吗。”
“嗯?”
魔枫小姐似乎没听,歪了歪脑袋。
“狄波拉和多玛,就一起来的牧暗者的那两位兄弟呀。”
“那是谁?”
未想,魔枫却是诧异的皱起眉头。
“那个黑皮肤的妹子,和我们当时一起从西疆……等下。”
叶晓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又转头看向雷蒙德,“你还记得狄波拉他们吗?”
“额……”
雷蒙德抓了抓自己火红的头发,“我也没印象,你确定你没记错?”
“当然,她可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
叶晓眉毛有些玩味的上扬,“温莎小姐还记得,在公爵府邸的时候给了我们几个名额吗?”
“四个呀,”
温莎小姐说话间,还特意拿手指点了一下,“你们不都在这里吗。”
“有趣。”
叶晓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这几个人竟然一点不记得狄波拉和多玛的事情了?
要知道那可是他们来这里的真正任务。
能影响记忆的能力很多,不过能如此潜移默化的修改认知,眼下,叶晓很难不将这状况怀疑到梦神身上。
“噢对了,塔妮娅还和我说之前迎宾馆受到了袭击,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噢!我当时可是在现场,织星者那帮鸟人……额……”
魔枫小姐话说到一半,突然目光转向了温莎小姐,似乎是有些不太确定在对方的晚宴上说这些事情是否合适。
“没关系你们说,我就喜欢听一些有趣的故事。”
温莎小姐温柔笑道。
“温莎你以前讲话可不是这样轻声细语的,是什么改变了你。”
塔妮娅在旁揶揄。
“哎讨厌,魔枫小姐你放心说,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
魔枫于是绘声绘色地将当晚发生在迎宾馆的事情说了一遍。
“欸?前几天还发生过这种事吗。”
温莎小姐一脸愕然,“我听到爆炸声,还以为只是在屋子外面有打斗,公司那帮家伙,连迎宾馆被入侵过也不和我们说……额,当然,我指的是那些上层,不是说你们。”
“没事,理解,理解。”
雷蒙德和魔枫忙连连摆手。
谈话间,唯有抚着下巴的叶晓目光闪烁,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百零九章 我们即是唯一
与迎宾馆灯火辉煌,热闹喜庆的气氛不同,城东街角,香蜜酒吧的地窖里,莱恩哈特于一片幽邃中醒来。
刚睁开眼,他感觉大脑还有些昏沉,下意识的抚住身旁的棺壁,而后愕然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先前看到的那座石棺里。
“简直像个吸血鬼一样……”
莱恩哈特试图回忆自己躺进来的原因。
他只依稀记得,好像是那名自称温德·沙都的老头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都是为了让人类从神祇的压迫下解放,获得真正的自由。”
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莱恩哈特连忙扭过头,只看见一名穿着特德赫贵族服饰,有着深黑卷发的俊朗男子就站在他的身边。
“你是什么人?”
莱恩哈特不由得警惕起来,这么大个活人站在他身边,他居然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
“不必紧张,你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是因为这个我确实不存在于现实中。”
对方慢条斯理的回答,并将手伸出,像是要与莱茵哈特握个手。
莱恩哈特微微一愣,而后便也伸出手,试图与对方握在一起。
但随即他的手竟穿过了对方的掌心,尽管看起来非常真实,但实际上这男子似乎只是一个触碰不到的虚影。
“幻像?”
“不,是精神连结。”
男子笑了笑,“至于我的身份,我先前应该和你说过,我叫温德·沙都,曾经是特德赫公国的下议员。”
“温德·沙都?”
莱恩哈特皱起眉头,“可你不是……”
“那副苍老的模样确实是我现实中的皮囊,”
温德议员摊开手,“由于一直在调试和研究灵脑,神力造成的负荷使我的身体迅速衰老。”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但实际上,我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
莱恩哈特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叨着,他先前所见的那个白发苍苍皱纹斑驳,走路都要靠拐杖和仆从搀扶的老头,原来只有二十四岁??
“等下,我现在不会也变成了你那样的情况吧?”
“放心,你只是链接上灵脑的一员,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千千万万,要是都变成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我研究灵脑的意义可就没有了。”
莱恩哈特松了口气,虽然他对颜值之类的东西看得不是很重,但直接老成那个样子还是有点无法接受。
“你刚刚一直重复的灵脑又是什么?”
“圣匣的人工制品,或可以说,是我根据圣匣碎片仿制出的新圣匣,我称之为灵脑。”
莱恩哈特挑眉,“可你此前不是说圣匣被窃取了吗?”
“圣匣确实被窃取了,罪魁祸首便是凯撒公司。”
温德议员解释道,“但正如你所知,圣器的力量唯有神明选中的人才能应用,因而圣匣的力量,除却博罗梅奥家的嫡系血脉,没有人可以驱动。”
“但公司研究院怎会满足于此,他们与牧暗者合作,将圣匣破坏,引入邪神的力量,在一次次的人体实验中,最终制造出了而今邪神伊莱亚斯用于洗脑普通人的黑蛇。”
“真正的圣匣在污染浸入下变得残破不堪,如此高尚的力量,却成了邪神洗脑人类的工具。”
“当然,我其实没有资格去说这个话,因为当时我正是那项研究任务的主管。”
“但光明神也好,邪神伊莱亚斯也罢,圣匣的力量本质都只是他们掌控人类的工具,只不过是一个温和,一个暴戾。”
“因而研究的越是深入,我越是痛苦,凭什么神明的力量能如此轻易掌控人类,而我们却好像天生只能做待宰的羔羊。”
“直到一个契机的出现,使当时浑浑噩噩的我忽然明白,这样高尚的力量,其实本可以用于一个更伟大的目的,而不单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用作操控我们的丝线。”
“我有了一个更加超脱,更加宏伟的理想。”
温德议员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轻点了一下。
一个微弱的光点于他指尖浮现,紧接着,宛若闪烁的星辰,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光点也围绕着在周遭显现。
有仼淡金色的线条将光点与光点之间串联,像网一样,将所有的光点都笼络在了一起。
“而所谓灵脑,实际上是由我们所有链接在一起的人,共同形成的精神体。”
“就像现在的你和我,虽然我们拥有不同的身体,但在精神上,已经同属于一个共同体。”
莱恩哈特挠了挠头,“我不太明白……”
“静下心,无需开口,你会发现你的意识足以向我传达你想表达的信息。”
莱恩哈特遂闭上嘴,在大脑中构思出一道想法。
紧接着,温德议员便轻笑着回道,“你心里觉得,我说的事情很不现实。”
莱恩哈特的双眼因惊讶微微增大。
“但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在单向窃听你的想法,沉下心,实际上,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听到所有联结在灵脑中的其他人的想法,当然,也包括我。”
温德议员笑道。
莱恩哈特遂按照温德议员的教导微微闭上眼,静谧之中,他确乎听见了无数朦朦胧胧的声音。
信息,像不受阻碍的涓涓细流进入了他的大脑,他能感知到所有和他一样的个体,不论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的哪一处角落。
包括温德议员的真身,此刻正在城南的一间地下室里休憩;包括梅洛迪恩大公,正在书房中撰写着文件;包括先前给他传信的侍从,潜藏在牧暗者中的卧底,公司的叛徒,还有那位戴着黑白围巾,原来是龙族身份的少女……
“我好像忽然间理解了一切。”
这句话,正是现在莱恩哈特的状态。
此前的迷茫,不解,困惑,在如今,可由无数人脑海中的知识给他以充分的解答。
莱恩哈特现在终于明白温德议员口中的“共同体”的意思,尽管有千千万万具身体散落在世界各处,但他们的意识,此刻都同处于一个互相联结的网络。
与此同时,似乎有无数人齐声发出的共鸣,正在莱恩哈特耳边缓缓响起。
“心意共通,往后便不会再有背叛。灵魂连结,所有人都将融为一体。”
“人类受困的根结,不过是名为自我的囚笼。可如今,你为我而活,我为你而活。”
“唯有抵达这番进化的彼岸,人类才得以从神明的掌控下获得自由。”
“这便是我所说的理想,人类最终当成为的样子。”
“我们既是唯一,我们亦是全部。”
第二百一十章 熔火陷落
是夜。
距雷欧尼亚万里之外的熔火城。
熔浆在漆黑山脉间流淌,一如散发着暗红微光的系带。
黑石磊砌的塔楼间灯火通明,外围城墙上,几名身着黑铁甲胄的矮人士兵手拄着火枪,正倚靠墙垛闲聊。
“听说这几天,元素紊乱越来越剧烈了。”
“是啊,连城里的上位龙族都开始有些躁动。”
“没办法,谁能想到天生的元素高度亲和反而成了负担,不像咱们这些拿魔棒和拿根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的粗老三,啥也感受不到。”
“但这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安啊,西边的恶魔最近听说也在蠢蠢欲动。”
“能有什么不安的,这里可是熔火城。咱们矮人与龙族联合镇守的城邦,说是这片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吧,哪是阿斯兰那帮娘娘腔能比的。”
“也是。”
“话说回来,我们这到底是在镇守什么?既不在蛮族边境,也不在抵御兽人的防线上。”
“谁知道呢,世世代代都这样传承下来的。我也只是单纯因为这边薪水更高,才从王都申请调过来的。”
“嗯……咦?”
一名矮人士兵说话间,伸直手摊开了掌心,“这是下雨了吗?”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这鬼地方还会下雨?别下岩浆就不错了。”
另一名矮人士兵嘲笑道。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耳边也回荡起噼里啪啦的轻响,不是别处,正是如同雨水滴落在他头盔上的动静。
“真的假的。”
他缓缓抬起头,一片漆黑的夜空中,确乎有无数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他满是大胡须的脸庞上。
矮人士兵抹了一把脸,一股浓稠,刺鼻的铁锈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不对,这好像不是雨水?”
“这是……”
话音未落,其硕大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只留下一具正如喷泉一样向外溅射血液的无头躯体。
其大瞪着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再合上的机会,生息逐渐消散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双苍白小巧的赤足。
那是一名只穿着单薄黑色连衣裙的少仵女,其面容消瘦,皮肤无比苍白以至于显得有些病态。
“非要每次都搞的那么乱吗,苔丝。”
少女身旁,空间涟漪浮现,一头乌黑卷发的男人,克洛诺斯从空间门中走出。
漫天血水如雨般落下,他不得不在头顶撑起一片空间隔断,以免得被淋湿身体。
被称为苔丝的少女没有说话,漆黑如夜的瞳孔只是静静地转向一旁。
月光下的更远处,一名头发凌乱的高瘦男子正用胳膊肘沉默擦拭着刀身上的血。
矮人士兵四分五裂的尸体在其脚边躺了一地。
“不是,你不会对那个家伙感兴趣吧?”
克洛诺斯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而就在他们说话间,更远处的矮人士兵们,有被忽然生长起来,海草一般茂密的黑发缠绕窒息;
有被跳跃在墙头间,灵巧鬼魅的矮小身影剜开心口而暴毙;
有迷迷糊糊走上高耸的墙头,仿佛梦游一般一跃而下的……
整座城市,各处塔楼上的矮人士兵都在悄然失去生息,死亡在黑暗中弥漫,不知不觉,竟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城门之上,一道披着轻纱的俏丽身影坐在墙垛边,遥望着山巅的城主府,轻轻张开了纤细的五指。
“轰——”
五条巨大的触须从山体中巍然冲出,一如月光下身形怪异的巨兽,悍然拍打在那宏伟的堡垒上。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于是将熔火城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
……
城主府。
正在卧房中安睡的赛琳德拉,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所惊醒。
她茫然睁开眼,只看见窗外,数根巨大的触须阴影从城市街道间升起。
遮天蔽月的庞然巨物向四周砸下,若不是她整个身体都在跟着房间晃动,她兴许都要以为自己产生了什么恐怖的幻觉。
这是发生什么了???
“有敌袭!!!——”
雄浑的呐喊从下方传来,一时间,警钟被敲动的洪亮声音响遍全城。
市民发出慌乱呼喊,矮人守卫的铁蹄震颤大地,火枪与魔能炮的咆哮贯彻夜空,仿佛从地面升起的流星密密麻麻轰击在那些巨大触须的身上。
赛琳德拉虽然在府里静养了好些时日,但好歹也是曾经参加过骑士团的正规军,在第一时间的惊愕后,很快便冷静下来,跑到床边,背起还在昏迷中的妹妹斐米席尔,踉跄着跑出房门。
城主府毕竟是来自矮人的建筑工艺,被五条堪比山岳的巨大触须齐齐拍击也只是震颤,却并未倒塌。
赛琳德拉带着妹妹一路向下,城主府固然眼下还能坚挺,但在其地下还设置有专门用于避难的庇护所,逃进那里或许会更加稳妥。
随着矮人守备军的快速反应,无数魔能炮被推到街道上架起炮口,向那些来历不明的触须发起反击。
栖息于此的龙族也从睡梦中惊醒,在红龙公主维罗妮卡的带领下登上城主府的顶层,望见城市各处燃起的硝烟。
“龙神在上,这突然间是从哪冒出来的敌人?”
维罗妮卡身旁,一名面貌俊俏的青发男子发出惊叹。
四处迭起的战火燃烧在红龙公主动人的星眸间,她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微微抬起头,视线最终锁定在遥远之处那座高耸城门的正上方。
那里,一名两脚悬空坐在墙边的少女好像也察觉到了来自远处的目光。
于是,那被轻纱蒙住的朦胧五官下,隔空向维罗妮卡露出了一道狡黠的微笑。
“来者不善,让所有同族做好迎敌准备。”
维罗妮卡沉声道,“另派人传令托尔金将军,立刻派飞龙骑兵去炎尾城呼叫增援。”
“增援……?”
男子愣了愣,“只是刚接战,敌人数量看起来也不多,就要到这个地步吗。”
“越快越好。”
维罗妮卡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落下,远处城门上蒙着轻纱的少女轻轻抬起了手。
而就在她头顶上方,一面巨大的窗口正缓缓张开。
仿佛屹立于天穹之上的巨幕,将一处完全不同于此地的世界展现在了城市之上。
那是连通着幽暗海底的深渊裂隙,无数恶魔与海族化作洪流从天而降。
第二百一十一章 众神之恶
“龙神在上,这么多?”
维罗妮卡身旁,另外几名龙族也面露出惊愕。
仿佛连通地狱的大门,倾泻而出的恶魔与海族顷刻间淹没了外围城防,密密麻麻,像海浪一般吞噬周遭的街道。
熔火城引以为傲的铁壁,甚至没有展露的机会便被轻松突破。
“召集所有军队退守内城,放弃外城街道。”
维罗妮卡身为领主,面对这番骇人的景象,依然冷静下令,“阿兹卡隆,你留守城主府,卡蒂亚,德拉米尔,你们两个同我去迎击敌方首领。”
“遵命。”
事态紧急,三名龙族不再有任何疑问,果断遵循维罗妮卡的指令。
只见浩瀚夜空下,三头巨龙腾空而起。
其张开的翅膀遮天蔽月,伟岸身躯比之陆地上的所有凶兽都更加庞然。
与叶晓此前在灰峰山隘遇上的那头实验性红龙完全不同,此三位都是成年的纯血巨龙,真正的天空霸主,现存一切种族食物链的最顶端。
“看!是龙族的大人们!”
地面上正仓皇逃难的市民们,望见了从天际划过的巨大身影,都不由得高呼出声。
他们弥漫内心的恐惧也在此刻得到了缓解,尽管城里一片混乱,但有龙族的庇护,这风波想必很快就会过去。
然而这也仅是正在逃难的市民们的憧憬罢了。
此刻化作巨龙之姿在天际翱翔的维罗妮卡,心中却是明白,熔火城的今夜恐怕非常难度过了。
三头巨龙宛若天神下凡,从天空落下,围住了城头。
他们硕大的头颅齐齐向下,充斥凶光的眼瞳俯视着孤零零坐在墙垛上的渺小身影。
面对成年龙族的滔天威压,那头戴轻纱的少女只是轻轻抬头,与天上红龙的目光交错,露出一抹颇为玩味的笑意。
“公国圣女身边多了几个麻烦的家伙,换你来做容器,感觉也挺不错。”
“你就是操纵恶魔与海族的幕后之人吗。”
维罗妮卡低沉浑厚的嗓音响彻夜空。
“一切邪恶的源头,我必将让你后悔面对龙族的怒火!”
没有一句废话,上来便是开战的宣言,三头巨龙嘶声咆哮,齐齐释放出恐怖的吐息。
坚固黑石搭起的城楼被瞬间轰塌,火焰,雷电与寒冰混合的冲流激荡在大地上向四周翻腾,连同附近的大片低级恶魔都化为飞灰。
龙息的破坏范围足以覆盖一座城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让维罗妮卡有非常危险的感觉,因而她很谨慎的带上了两名同族,上来便全力以赴。
不过待激荡的元素在尘埃中消却,看着空荡的地面,维罗妮卡心中那股不安却没有丝毫的消减。
“当心!”
同僚的提醒在耳边响起,却听见一声巨响,原本只剩尘土的大地中,无数触须破土而出。
它们蠕动纠缠在一起像增生于地面的参天巨手,冲上夜空一把抓住了维罗妮卡庞大的身躯。
“吼!”
身旁,名为德拉米尔的蓝色巨龙一爪挥出,天地间的雷电被他爪尖牵引,拦腰劈断触须拧成的巨大手臂。
闪电迸发的火花照亮整座夜空,无数触须断成两截,豁口散发出通红。
维罗妮卡趁机翻腾飞起,凭借怪力将触须统统挣断。
“真是诡异的东西。”
她低吼着在全身散发出火焰,将留在身上的残余触须烧成了灰烬。
“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随即在夜空中回荡。
“三头巨龙,作为我回归大地的祭品,应该还算不错。”
话音落下,更多触须融合成的巨型手臂从裂开的大地中接连升起,好像有无数正要复苏的亡灵巨人,呐喊着去抓游弋在天空的飞龙。
“还好,这些恶心的东西并不灵活,小心躲开它们就行!”
通体雪白的冰龙卡蒂亚一边在乱舞的触须手臂间优雅穿梭,一边提醒另外两位伙伴。
“是嘛。”
未想下一刻,一道戏谑的笑声却出现在她的头顶。
“卡蒂亚!天上!!!”
维罗妮卡呼喊之际,两爪间已经唤出无数密集的咒文。
这些携带着法术力量的符文字是上古弦魔法,能直接引动自然界中的魔力。
密密麻麻的符文连成系带,笼络在白龙卡蒂亚的头顶结成一面金色屏障。
那里,一名戴着轻纱的渺小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半空,向下张开五指。
“轰”
一轮巨大的火球从少女掌心浮现,耀眼的光芒仿佛黑夜中突然降临的太阳。
“这怎么可能!?”
维罗妮卡的双眸甚至都承受不住那太阳的辉光,不禁半阖着发出惊叹。
炽热的神力瞬间融化了弦魔法编织的护盾,下方的卡蒂亚极尽所能挥动翅膀,却还是没能完全脱离火球轰击的范畴,半边身子被击中。
洁白龙鳞霎时间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白龙凄惨嘶吼着,如巨大的火球从天边坠落。
“卡蒂亚!!!”
德拉米尔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而维罗妮卡则是惊愕的瞪大双瞳。
“那是……太阳神的神术!?她为什么能掌握奥斯蒙的神力??”
“欸,我会的可多了呢。”
熟悉而令人脊背发凉的轻笑,这次出现在维罗妮卡的身后。
“殿下!”
蓝龙德拉米尔巨大的身形瞬间化作闪电,从远方疾驰而来。
维罗妮卡回转身形,却见轻纱少女已悄然至她身后,指尖捏着的一束雷光倏忽绽放。
“你知道吗,将要被雷劈的时候,是可以感应到的噢。”
周身掠起细小的电弧令维罗妮卡浑身的龙鳞都在颤栗,她也曾见过这来自雷神索托斯的力量,只要被锁定的瞬间便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化作电光的雷龙已赶至身侧,一头撞开维罗妮卡。
“轰隆”
一声巨响,堪比山岳粗犷的雷霆悍然劈下。
大地被击穿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蓝龙德拉米尔周身焦黑,在半空中踉跄摇晃。
“德拉米尔!?你……”
千钧一发之际被撞开的维罗妮卡匆忙望向自己的同伴。
“还好,殿下……我本身就是雷龙,这些电流我能扛得住。”
德拉米尔轻轻喘息,正如他所说,虽然有些鳞片被雷电击碎,但本身其实并无大碍。
成年龙族,哪怕是神明伟力,只要是相同属性也是可以硬吃的。
“那可不一定哦。”
但紧接着,少女令人绝望的轻语又再度于他们耳边响起。
“伤口,可是会召来死亡的凝视的。”
话音落下,德拉米尔周身被灼烧出的细小伤口中蓦然涌出大量的黑气,他壮硕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而苍老。
“殿……下……”
蓝龙最后的话语都未来得及说出,便成了一副紧绷着皮囊的瘦削骨架,无力坠落。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法逃脱的噩梦
冥神莫尔斯的死亡呼唤,带走了德拉米尔的生命。
看着又一个同伴阵亡,维罗妮卡的内心已然陷入无尽绝望。
仅仅不到两分钟的交手,那戴着轻纱的少女便已展现出三名神祇的力量。
众神本就是世界法则的象征,可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能够掌控所有法则的存在???
“真是有趣,巨龙这种生物,原来也会露出害怕的表情吗。”
维罗妮卡惊恐转头,巨大的龙头却是猝不及防贴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掌。
她只觉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瞬间凝固,仅仅是接触,她就感受到蕴含在对方体内,那近乎无穷的恶意。
“别害怕,小公主。”
少女抚摸着红龙的脑袋,头上的轻纱终于在此刻被夜风撩起,露出其下猩红的双眸,和破碎瓷器一般满是裂纹的面庞。
“你还要当我的容器,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噢。”
……
“殿下……”
城主府顶上,留守的龙族青年阿兹卡隆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对方当鸡一般宰杀,甚至连上去支援的机会都没有。
那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东西……
不,应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对抗那个怪物的东西。
曾不可一世,象征力量的龙族,此刻两条腿都在恐惧地打颤。
如果是一番激战后被拿下,阿兹卡隆或许还能留存一点战斗的意志。
但眼见三名同胞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被虐杀,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哟,这里原来还留了一个,挺聪明的嘛。”
一道无精打采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出现,阿兹卡隆匆忙转身,只看见一名身材瘦高,黑发凌乱的男子正双手抱胸,默默看着自己。
“你……你是谁!?”
阿兹卡隆被吓破了胆,指着男子的手都伸不直。
“唉,这懦弱的模样,看来连拔刀都不用了。”
男子嘴角撇了下,伸出指尖在半空中随手一画,而后便转身离开。
“停……”
阿兹卡隆正要大喊,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喉咙忽然再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他硕大的脑袋便从脖子上脱离,滚落在地。
身体还举着手,保持着茫然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
隐蔽地下庇护所,通向城外的坑道。
残余的矮人军队正组织着逃离至此的市民向外疏散。
密集的人群在甬道中摩肩接踵,大地不时震颤,使一些土块如雨点落下,挂在墙上的油灯也跟着晃荡。
“长官大人,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之后还能回来吗?”
一些市民们不安地围着矮人队长询问,然而后者也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我也不知道,大家脚步快一点,先离开这里再说。”
这条坑道联通山峦下方的溶洞,复杂广袤的地势或许能为众人争取逃离的时间。
赛琳德拉也在人群队伍里,背着妹妹斐米席尔。
所幸虽贵为公主,她的身体素质却是丝毫不差,即使多背了个人走起路来也不带喘的。
只不过先前从窗户里看到的景象,依然仿佛阴霾萦绕在她的心头。
“恶魔……为什么……”
赛琳德拉轻声念叨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从晨曦森林的那场噩梦中逃离,几个月的休养后,不会再一闭眼,就看到同伴被杀害的惨状。
她也不想再回阿斯兰,不敢和背刺自己的妹妹对峙,只想在这里照顾好斐米席尔直到对方苏醒,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然度过一生。
可为什么……即使是到了这里,也还是逃不掉。
“殿下?”
耳边倏忽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赛琳德拉转过头,看见一名扎着金色发尾的英俊男子挤过人群向她靠近。
“范德里安教授?”
看见来人,赛琳德拉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是此前在晨曦森林,和他们一起逃出恶魔包围的海崖学院的教授,在那之后,和一些学员们一起留在了熔火城。
对方是在魔法上颇有造诣的教授,有一位熟人在旁,多多少少令赛琳德拉能有些安心。
但赛琳德拉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真正的范德里安早在晨曦森林被替换,眼下这位“范德里安”,其实是怠惰小姐贝列尔用万象指环伪装而成的。
“殿下,我也正在找您呢。”
装成“范德里安”的贝列尔小姐笑了笑,左手却是悄然按在无名指上的发信戒指。
按理而言,她在找到赛琳德拉后应该立刻通知姐姐萨麦尔召唤恶魔围剿。
赛琳德拉是可能影响西尔瓦纳政权的核心要素,若能将这位大皇女扼杀于此,艾拉·海薇尔在北方行省拉拢贵族们的造势便成了无根之水。
要知道,很多贵族之所以开始靠向那魔女,除了石棺之事泄露,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因为魔女让他们得知了赛琳德拉还存活的事情。
阿斯兰终究是一个依靠血统维系的帝国,如果能在这里解决赛琳德拉和斐米席尔,舆论就算对西尔瓦纳再不利,她也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只要位置能坐正,石棺和暗教这些事情迟早都是有办法压下去的。
但话是这么说,贝列尔抚在戒指上的手此刻却是犹豫了。
她恍然想起在狮心城,叶晓于卧房里对她说过的话。
那个男人,他说过会拯救自己。那这一次,要不要也试着选择信赖下对方呢?
贝列尔抿起嘴,尽管那时候她嘴上说才不会管叶晓要做什么,还是会按自己这边的步骤推进火种计划。
因为那个家伙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在一厢情愿的说要救下所有人的蠢话。
即使是贝列尔,也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对方的天真。
可哪怕是这样,真到了如今需要抉择的关头,贝列尔终还是无法忍下心做出她本该做出的选择。
她将大拇指从发信戒指上挪开,深深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教授先生。”
一旁的赛琳德拉察觉到这一声长叹,不由得问道。
“没事,殿下……额,需要我帮您背着斐米席尔殿下吗?”
“不用不用,且不必如此客气,教授先生。”
赛琳德拉温和回道,“我也只不过是个在逃避的普通人罢了。”
“明白了。”
见状,贝列尔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在赛林德拉身后。
第二百一十三章 议员的诚意
逃难的民众排成长队,深入黑石山脉的地下。
而就在熔火城陷入战火之际,阿斯兰皇都雷欧尼亚,也同时发生了异变。
圣辉启示会藏身的庄园,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领着几名随从来到大门前。
“私人府邸,谢绝参观……”
门口的启示会成员正要将其拦下,却见对方拿出了一封书信,递给守门的成员。
“还请两位长官帮忙传信,就说温德·沙都求见圣女大人,特来履行约定。”
那老人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圣女大人,想来应该还记得我的名字。”
小片刻后,不出温德议员所言,庄园的大门被打开,两位侍从打扮的成员从内里走出,领着温德议员进入府邸。
宅邸里的启示会成员数量远比屋外看起来的要多得多,他们有的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有的坐在长椅上擦拭军刀,不约而同都紧盯着从大门进来的几名不速之客。
“其他人还请在一楼大厅等候,温德先生且随我来。”
对于对方表现出的防备,温德议员并没有任何不悦,他带来的跟班们也很老实的留在大厅,让一群圣辉启示会成员密切监视着。
沿着楼梯向上直到三层,在走廊中间原本为此地领主书房的房间里,温德议员终于是见到了那位神出鬼没的银发少女。
艾拉·海薇尔,此刻正坐在领主椅上,一手撑着脸颊,以嫣红的瞳孔打量着来人。
由于身材过于娇小,少女不得不在屁股下垫了几本书,才勉强使得视线能够高于领主的办公桌,免得对方进来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的威严,大名鼎鼎的光明圣女,亦是传闻里灭世的魔女,温德议员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番再见,那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仍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于温德议员,明面上艾拉与对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立场冲突。
但就艾拉对对方的了解,这位显然也不是一个善茬。
若是单论战力,眼前这个老头别说和艾拉比,就是旁边负责守门的玩家信徒估计只用一只手都能将其撂倒。
但细想来对方至今为止做过的事情,背叛公司,盗窃圣器,创立门徒,策反牧暗者的信徒,暗中搅动大陆的局势……任何一件事单拿出来都相当不简单。
而这样一个家伙在这个时间点突然上门拜访,哪怕其本身只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艾拉也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许久不见,温德议员,你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不少嘛。”
说话间,温德议员身后的两名启示会成员已将房门关上。
“许见不见,圣女大人,您却是相较以往更年轻了许多。”
温德议员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或许便是神明,人类穷极一生也只能仰望的存在。”
“我想,你深夜拜访应该不只是为了过来赞扬我的。”
“圣女大人慧眼如炬,我此番前来,其实是想与您合作,同时,履行一位大人与您手下此前立下的约定。”
这个约定,尽管温德议员并没有明确的说出是什么,但艾拉却早就已经猜到。
“梦神,她果然和你们有关系。”
娇小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从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里,其实不难看出梦神伊瑟拉与温德议员的暗中配合。
洛鸢小姐是守月人的神选,如果没有梦神的许可,她哪能真如此轻易就脱离公司,消失在西疆;
洛鸢与龙族少女奇娜入侵迎宾馆时,一整层楼的人都陷入昏睡,却恰好只有魔枫小姐保持清醒,“阴差阳错”洗脱了嫌疑;
还有狄波拉和多玛,也是梦神此前千叮万嘱让密探小队不要将二人的信息透露出去,想来真正的意图其实就是避免执行官层级的人注意到这两人,而对于其他普通人,梦神可以简单消除他们的记忆……
类似的线索其实很多,而这里面,唯有一件事使艾拉比较困惑,那件事相较于其他的局面上其实并不算大事,但却十分影响她对梦神本性的判断。
梦神虽腹黑,却并不像是个残忍的神明。
可西疆那次,有不少密探被奇娜所杀,这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吗?
兴许是看出艾拉所想,温德议员淡淡一笑,轻声开口,“准确的说,我们与那位大人也只是合作。”
“并且,合作的开端正是源于西疆的那场行动。洛小姐与我另一位同伴之间发生了些许摩擦,却也因此,恰巧促成了我们之间沟通的桥梁。”
嗯……这样倒是说得通了。
艾拉眼睛微眯,如果说梦神是在洛小姐与奇娜交战之后才通过某种方式达成交流开始合作的,就能明白为什么之前奇娜对上哨所密探毫不留手了。
这也多少令艾拉松了口气,可以的话,她果然也不太希望那个看起来软乎乎的可爱女神背地里是个只将人类手下当做耗材的家伙。
之后才合作的话,虽然对于死去的密探来说也有点冤,但从梦神对于达成“无神世界”目标的坚定信念来看,放下仇恨与有相同目的的人联手确实是可以理解的。
“在那之后,洛鸢小姐假装脱离公司,实际上便作为我们与那位大人互相联系的锚点,暗中推行计划。”
“你口中的计划,就是运送那两名牧暗者?”
“那原本只是那位大人的计划,不过现在,确实,我们也参与了进去,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温德议员恭敬点头,“迎宾馆的入侵事件,其实便是奇娜与洛小姐特意去找到了升格计划中的候选,并将那位名叫狄波拉的少女改头换面后,替换成了其中的一位。”
原来如此……她们当时所说的“找人”,原来是找升格计划的候选人。艾拉心有了然。
“那个狄波拉,她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的血脉,稍稍有点特殊。”
温德议员继续解释道,“您或许听说过,牧暗者的那位首领伊莱亚斯是唯二以人身升格为神的存在。”
“而狄波拉的祖先,便是那另一位人神。”
第二百一十四章 堕落之神
“新神代开辟之初,光明依照旧神代立下的功绩选中了两名杰出的人类,赐予了他们无上力量,使其升格为神。”
“其一位为智者伊莱亚斯·埃尔德里奇,曾为混沌年代人族的智慧领袖,之后创立了新神代秩序的守护家族,成为最初传播光明与生命教义的源头。”
“另一位,则为勇者迪亚波拉·阿尔卡努斯,曾为率领人族杀出黑暗的将军,之后建立了人族的第一个帝国,亦是人族史上最初的国王。”
“前者想来不需要我过多赘述,后者,则在长久的统治中逐渐被越加膨胀的野望占据了心智,终于不再满足仅为地面生灵的神王,而将剑锋指向了天空的秩序。”
“那是第一场人类与神明间的战争,战火从大地席卷至天空,燃烧了整片大陆。”
“但光明甚至未有出手,迪亚波拉便被他曾经的搭档,伊莱亚斯以计谋击败。”
“然而肉体易腐,神魂难灭,伊莱亚斯于是将迪亚波拉的残魂封印进了地脉,并伶家族中一旁系分支在其上镇守。”
“那支负责镇守的家族旁系,在其后开枝散叶,铸成了如今人族历史最悠久的帝国,阿斯兰。”
“而迪亚波拉,在此后教义中也被剥夺了‘人神’的称号,冠以罪恶之名——堕落天使。”
温德议员一段话下来,算是将背景叙述了个七七八八。
艾拉亦明白了许多,难怪“狄波拉”的名字莫名的耳熟,上一世身为叶晓,她确乎见识过这位堕天使的大名。
只不过那时候是世界中期,堕天使降临在阿斯兰,一来距离那时随着七曜会四处冒险的叶晓实在太远,二来有关其真名叶晓也只是在玩家论坛上看到过的众多玩家的猜测。
“迪亚波拉阿尔卡努斯”作为初代人王只是其中的一项猜测,还有初代光明神选之类好几个名字也在玩家们的猜测中,因而艾拉对这个名字也只是略有一点印象。
再加上狄波拉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女,迪亚波拉偏又好像是位男性国王,第一时间艾拉脑海里联系不上二者也是在所难免。
“而升格计划,尽管明面上是牧暗者与凯撒公司为了对付您挑选出适宜承担神力的人类,实际上,只是将这些人作为祭品,撬动神墓的力量用于解除伊莱亚斯的封印。”
“唯有纯血的人类能够获得神墓的回应,这是光明在其半身陨落之际定下的法则。”
“所以你们将狄波拉藏入升格计划,便是为了藉由她作渠道改为破除堕天使的封印?”
艾拉小小的手掌摩挲着下巴。
“正如圣女大人所言。”
“但你们怎么保证,迪亚波拉就一定会遵循你们的想法?”
艾拉挑眉。
“他不需要遵循我们的想法,”
温德议员摇了摇头,“他与伊莱亚斯是死仇,苏醒后,其目标也只会有一个。”
“而这同时也会破坏升格计划真正的目的,狄波拉作为媒介将神力传导走,伊莱亚斯便也会暂时失去从海底突破封印的机会。”
“二者相争,至于在那之后,不论留下的是伊莱亚斯还是迪亚波拉,都一定是强弩之末。”
“就算是强弩之末的人神,你们真能有信心解决吗?”
艾拉歪了歪脑袋。
“这不是还有您吗。”
温德议员露出微笑。
“我可是灭世魔女,”
艾拉轻笑着摆了摆手,“最后的胜者是我,对你们来说不应该是最糟糕的结局?”
“圣女大人说笑了。”
温德议员拱手,“熔火城而今陷入危机,您之所以能有耐心听我絮絮叨叨,想来主要还是因为暗中派出了援救难民的队伍。”
“牧暗者与凯撒公司污蔑您的功绩,但我可是相当清楚,并为之敬佩的。”
艾拉闻言,心中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提升了警惕。
温德议员的彩虹屁当然是可以无视的,大家都是老狐狸,她要真信了对方那满口的溢美之词多少有些天真。
立场上,不论是温德议员还是梦神,最终目标都是彻底消除这世界上的所有神明,艾拉毫无疑问也属于其中之一。
因此就算是合作,也只能是针对伊莱亚斯而进行的临时合作,这点艾拉心里门清。
但一码归一码,救援队这个事情可是相当隐秘的,温德议员连这件事都知道,艾拉不得不怀疑,莫非圣辉启示会里也有对方的人?
不过这番思虑明面上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艾拉自然没有表露出太多,只是略微颔首。
“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只知道我应当知道的事情。”
温德议员不紧不慢道。
“那么,说说你的条件吧。”
艾拉细细打量着对方,和之前一样,仍然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想当初,她还嘲笑公司各个部门明面在合作实际又都各怀鬼胎,是如今,自己好像也陷入了类似的局面。
她在熔火城有乌鸦眼线,也见识到了伊莱亚斯随手宰杀三龙的情境。那家伙展现的实力,甚至只是冰山一角,连恢复巅峰期的自己恐怕都难抗衡,更别论如今还是幼年态的虚弱模样。
因此艾拉确乎需要一个能够合作的对象。
“牧暗者与公司的注意力如今都在熔火城,伊莱亚斯转移到新的化身,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沉眠。”
温德议员继续道,“这意味着,雷欧尼亚在此刻是防备最为薄弱的时期,若要夺取西尔瓦纳的政权,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而您的恢复只需要将神力作为供给……留守皇宫的几位践行旧神意志的公司执行官,想来能成为不错的养分。”
“熔火城那边可交予我的同伴,他们会照顾好难民,而您只需要专注于拿下阿斯兰皇宫。”
“原来如此,第七座神墓在熔火城下,那对于牧暗者来说,确乎是一个绝佳的诱饵。”
银发少女点头,嘴角有些玩味的上扬。
“但执行官可都是圣阶,你这招,也是有点驱虎吞狼的味道呢,呵呵。”
“没有办法,我们人类在神明面前终究是弱小的。”
未想,面对指摘,温德议员却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这就我们的生存之道。”
“有点意思。”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那便如你所愿吧。”
第二百一十五章 皇城告急
皇城以南,时间已为深夜。
大批人马于夜色中奔腾,打着的火把在黑暗中如漫天星辰,围聚至城门之外。
守门的阿斯兰军官在塔楼上遥遥望见原野外乌泱泱的来人,及被火光映照出的各路领主的旗帜,当即神经紧张起来。
“快点狼烟!情况不对……”
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下令,身旁的亲卫便从身后将一柄匕首插进了他的后腰。
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恍惚间只觉双眼异常的沉重。
“放心,这不会致命,大人,但要难为你睡一会儿了。”
守门军官应声倒地,两名亲卫从其身上搜出印章走至塔楼外,向周遭士兵发出高呼。
“长官有令,开启城门!”
塔楼外驻守的士兵未有多想,虽然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但既然是军官亲卫传达的指令,他们只需要找做便是了。
于是雷欧尼亚的城门就这么缓缓开启,任由贵族们集结的军队长驱直入。
马蹄奔腾的响动很快传遍大街小巷,如此大量的人马进入城市,要说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吵醒的市民们纷纷走到窗前观望,看见街道上浩浩荡荡的大军后,尽皆面露不安。
皇都长久以来的安宁,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城中哨塔上的守卫放出传讯的战鹰,城门发生变故的消息不过多时便传到了皇宫。
新女皇西尔瓦纳本还在舒舒服服的睡觉,突如其来的紧急报告将她从梦中惊醒。
“城门被破,北方行省领主们的军队已经冲进了皇城??”
西尔瓦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来报告的内务大臣发出咆哮,“开什么玩笑!?城门守卫在干什么??防卫军在干什么!!?”
“宫廷大臣已经在召集禁军,暂时还未收到防卫军军营的消息。”
内务大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兰斯洛特在哪里!?赶紧把天空骑士团也召集过来!!”
“遵命!”
西尔瓦纳抚住额头,她最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真是见鬼,城门明明已经特意换成了绝对忠于皇室的亲信把守,为什么还是轻而易举就被突破了?
不过西尔瓦纳也知道,就冲最近从行省各地传来的报告,各地领主被煽动的消息来看,这件事迟早都会发生。
只是刚好挑在能庇护她的大人外出的时刻,对方对时机的把握也是相当的刁钻。
“该死的艾拉·海薇尔。”
西尔瓦纳咬牙暗骂了一句,她自然是清楚挑动领主们政变的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好在,皇宫自身也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固要塞,不仅有完备的守城器械和护城运河,还有常驻禁军和为预防这情况特意从绝息要塞前线调回来的天空骑士团。
只要能守住皇宫,撑到去熔火城的大人回来,即使是艾拉·海薇尔那魔女亲临也不足为惧。
想到这里,西尔瓦纳绷紧的心又稍稍放松,咬牙发出一声冷哼。
“哼,真敢过来,就叫你们有来无回。”
……
皇宫外的迎宾馆。
原本已经卧榻的贵族们也被卫兵唤醒。
由于位置靠近皇宫,因此为免卷入战火,他们也都带着行礼匆匆下楼,乘上马车,在公司员工的指引下逃往皇家学院。
当然,混在迁移人群中的叶晓却能看出,这更主要应该是为了避免升格计划和火种计划受到影响。
毕竟如果攻城的军队不讲武德过来一通乱砍,计划难免要受影响。
不过嘛,根据温德议员的说法,本来也就是故意要促成他们计划执行的。
有狄波拉在,神墓的力量不会被导去解开伊莱亚斯的封印,只会让伊莱亚斯的真身更难脱离深海。
所以叶晓便也不准备在人群里搞什么幺蛾子,只是跟着塔妮娅一块儿收拾东西跑路。
但待他下到楼梯口,忽而听到楼下大厅有部门主管带人在召集公司成员。
“隶属公司的基层员工都留下来,协助阿斯兰皇宫迎击叛军!”
“啧。”
他撇了下嘴,这怎么还有在抓壮丁的。
同行的塔妮娅注意到叶晓表情,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有我在,他们没办法强征你的。”
“我主要担心魔枫他们。”
叶晓摩挲了下下巴,“这到处都是人,一时半会儿要找到他们还挺难……不过趁这个时候带你们回归或许也不错。”
“回归?”
“你该不会真想和他们一起去往升格计划的目标地吧。”
叶晓摆手,回忆起枢纽镇上那个骇人的巨大眼睛,“相信我,那绝对不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
“那我也和你一起留下好了……可温莎小姐怎么办?”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叶晓略微思索,“咱们去找个借口先把她诓着一起留下来再说,至于其他相信升格计划的倒霉蛋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姑且祝他们好运了。”
塔妮娅点了点头,她其实不算什么特别大公无私的性子,于她而言,能带着朋友温莎小姐一起留下就不错了。
反而叶晓嘴上还考虑了一下其他贵族,令她觉着自己作为圣女是不是有点不太称职。
于是二人返回楼道,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起温莎小姐的身影。
这并没有花他们太长时间,温莎小姐或许没办法在一片嘈杂中注意到二人的呼唤,但她的管家塞巴斯蒂安却是感知相当敏锐的。
因此当叶晓和塔妮娅走回楼上喊起温莎小姐的名字时,这位年轻的管家即刻如幽灵一般穿过人群,出现到二人面前。
“二位,找大小姐有什么事?”
塔妮娅还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特殊,在纠结该怎么回答对方,而叶晓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想让温莎小姐留下来。”
“……为什么?”
塞巴斯蒂安挑眉。
“你管那么多为什么,温莎小姐留下,对你来说不该是好事么?”
“这我可没办法说服公爵大人……”
“能让亚当大人满意不就行了。”
叶晓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正好完成你一直没能完成的任务,诺亚先生。”
“你怎么会知道……”
少年管家愕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还想听我在这里继续分析你的背景故事吗?”
“……她就在后面。”
塞巴斯蒂安即刻侧开了身子,“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曾经见过你们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帝国内战
正如塞巴斯蒂安交代,温莎小姐正在走廊后头的房间收拾行礼。
“塔妮娅,喀隆先生!”
看见叶晓与塔妮娅到来,她很是激动地打了个招呼,“你们是来找我一起离开的吗。”
“不……我们打算留下来。”
塔妮娅转头看向叶晓,声音放低,“咳,要不还是你来吧,我一下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
“公司的计划恐怕有猫腻,温莎小姐您最好还是和我们一起留在皇宫,比较安全。”
叶晓遂一本正经道。
“欸,这样吗?”
温莎小姐惊讶捂住嘴巴,“那好吧。”
“这就答应了?”
温莎小姐的爽快以至于塔妮娅都有点吃惊,“丝毫没有怀疑的吗??”
“不怀疑还不好,这不正说明你们互相信任嘛。”
“额……”
塔妮娅看着温莎小姐眼神中透出的清澈,嘴角抽了抽,“我觉得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留下来的话……我们要和魔女的军队战斗吗?”
温莎小姐让侍从们放下行李箱后又问道。
“不,不必战斗,最好是能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明白。”
温莎小姐乖巧点了点头,随即又好像想到什么,面露担忧,“可是,如果计划有问题,我父亲怎么办?他是参加升格计划的人选之一。”
“嗯……”
叶晓挠头,确实,只留下温莎小姐,但放着别人父亲去往险境好像也不是个事儿。
但这小登好忽悠,老登可不太好办。
这么想着,叶晓来到走廊边的窗户旁向外望去。
远处,反叛领主军队五颜六色的旗帜已经出现在大街上。
迎宾公馆楼下的大门口,泰朗公爵此刻正守在道路边,看着一队又一队马车沿着街道匆匆驶向西边,脸上写满了焦急。
“温莎在哪里?她还没出来吗?”
“公爵大人,叛军就快要到了,我们得赶紧去往学院了。”
隶属阿斯兰皇室的禁卫军官催促道,“再不走被他们堵在皇后大道就不妙了。”
“但是我女儿还在里面。”
泰朗公爵面露不善,“不看到她,我是不会走的。”
皇室禁卫们不由得面面相觑,带队的军官看这任性老男人也只能急得干瞪眼。
泰朗公爵自身也是有些实力的,一群禁卫们还不好强行将他架上马车。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从旁传来。
“咦,老爷,您怎么还在这里?”
喧闹的人群中,塞巴斯蒂安牵着一架马车出现在街边。
“塞巴斯蒂安?”
泰朗公爵见到来人忙走上前,“温莎她有和你一起吗?”
“温莎小姐的话已经先行去往学院了。”
塞巴斯蒂安面色如常的回道,“我和几名仆从留下来打包她的行礼。”
“先过去了?”
泰朗公爵面露愕然。
“得赶紧了,公爵先生,信报说叛军的先头部队距离这里只剩不到两条街了。”
身后的禁卫军官又再次催促。
“行吧,行吧。”
泰朗公爵来不及细想太多,他也看到了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火光,遂回身跟着禁卫们上了马车,匆忙离去。
他们算是最后一批撤离迎宾馆的队伍,紧邻着的运河对面,巍峨的皇宫堡垒已在墙头上架起了一排排魔能巨炮。
通向皇宫大门的宽阔石拱桥上,皇室禁军组成的阵列整装待发,密密麻麻的长枪和盾牌在月辉照耀下散发着烁烁寒光,拉起的层层防线从桥头排至桥尾。
皇宫地势险要,背后是天险高山,与对岸城区仅靠这唯一一座大桥相连,因而守住大桥就等于挡住叛军。
所以西尔瓦纳的防守战术非常直白,就是直接放弃外城区,将主要的军力回拢收缩堆在桥上布防。
虽然很简单,但也确实很管用。
当各领主带着大军浩浩荡荡穿过没有太多设防的街区,来到河岸前时,看到通向皇宫的大桥上那密不透风的森严守备及对面黑洞洞的炮口时,额头都不由得浸出一丝冷汗。
拿下正门,突破外城的过程过于轻巧,以至于各路领主们都逐渐有些轻视起皇室的力量。
直到此刻,看到大桥上肃穆庄严的禁军阵列,那几乎能形成实质锋芒的萧杀气势才提醒他们回想起皇室的威严。
“帝国的子民们。”
西尔瓦纳的话音,恰在此时于夜空中回荡。
她正站在巍峨高耸的主殿顶层,居高临下俯视着城区中的大军,徐徐轮转的扩音法阵正将她的声音传播至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理解你们受魔女的蛊惑,一时采取了不明智的举动。”
“但我可念各位为帝国立下的功劳,如若就此撤去,便也不会再追究。”
“外敌当前,我阿斯兰帝国同胞的血不宜因内战而流。”
“但若还是执迷不悟,继续进犯……”
话锋一转,西尔瓦纳的语气透出凛冽寒意,“……就不要怪我没给过你们机会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城墙之上,数十门黑幽幽的魔能炮口都散发出湛蓝的辉光。
铭刻其上的符文闪耀,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令城区化作火海。
“荒谬!”
领主军队中,一名身穿墨绿甲胄的骑士牵着战马走至阵前。
此人正是西维里夫,艾拉将笼络各路阿斯兰领主,集结军队的组织任务交给了他。
尽管他的爵位并不算高,但作为挟有大皇女赛琳德拉手谕的“亲臣”,此刻他就是领主大军的主心骨。
“二皇女西尔瓦纳,你弑父杀亲得位不正,谋害兄妹用心险恶,与暗教勾结引狼入室,以邪神秘术洗脑高官贵族巩固统治……”
“你所犯下的恶行,从雷欧尼亚到晨曦森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里来的脸面还戴着那象征荣耀的皇冠!”
被当着数十万人面臭骂了一顿,西尔瓦纳的脸登时便黑了下来,“何等低级的污蔑,我的领主们你们怎能这种流言动摇的心智??我抗击恶魔守卫疆土,要不是有我,你们的领地早就被恶魔焚烧殆尽!!”
“少废话,西尔瓦纳!我所说是否为真,你自己心里明白!以大皇女赛琳德拉殿下的名义,以阿斯兰列祖列宗,帝国人民的名义,我等必将粉碎你的阴谋!!!”
西维里夫才不给西尔瓦纳继续妖言惑众的机会,直接拔出长剑。
“进攻——!为了帝国的荣耀!!!”
第二百一十七章 暗度皇宫
事实证明,立场一旦确定,辩论只是说给自己人听的宣言。
最终能决定下对错的,终归还是战争。
随着西维里夫一声令下,领主们麾下的军队便如山崩海啸冲向大桥。
西尔瓦纳亦不再留手,大手一挥,魔能炮开火的轰鸣顷刻间撕裂夜空。
壮丽的流星火雨洒落在岸上城区,将昔日繁华的街道付之一炬。
冲天火光照亮了半座城市,将运河的水都映照得通红。
其实就正常来讲,这样不计后果的炮击对于城市本身损伤也是非常之大的,历代阿斯兰皇室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守城。
皇宫本就坐落在繁华市区,一轮火炮轰下去,多少名贵建筑都成了飞灰。
但西尔瓦纳才不管那么多,于她而言,城市毁了可以重建,只要能不让对方打进皇宫,一切代价都是可以接受的。
于是领主麾下的家族骑兵们也只能顶着漫天炮火的轰炸在街道上冲锋,直至奔袭上桥头,与固守在那里的皇宫禁军展开激烈厮杀。
第一波冲击,桥上的尖刺拒马就挂满了战马的尸体,后续持长枪的骑兵踩着血肉堆成的山坡越过障碍,悍不畏死撞击在盾牌围成的铁壁上。
两方的大地牧师隔岸施术,一圈圈祝福和庇护法阵像迭起的花团在黑夜中接连绽放。
战斗法师团也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不停施法和反制,不时有迷雾笼罩在皇宫上阻碍魔能炮手的视野,又有呼啸的龙卷在城区里肆虐,将顶着炮火冲锋的领主士兵席卷上天。
正面战场的指挥,圣辉启示会其实不宜参与太多,因为说白了,明面上这仍然是阿斯兰人自己的战争。
尽管是由艾拉派人游说,但大部分领主真正效忠的,实际上还是那位大皇女赛琳德拉。
他们所怀抱的信念,也只是打倒得位不正的小人西尔瓦纳,替正统继承人赛琳德拉夺回皇位。
至于幕后牵涉的神祇间的明争暗斗,什么升格计划大陆毁灭,对于世俗观念下的贵族领主们来说是理解不了的。
所以真到了战争开打,艾拉反而不便露面。
但就指挥阿斯兰军队而言,西维里夫这位隶属海洋军团的本地军官显然也更有经验。
在第一段猛烈攻势的掩护下,几只步兵团靠近河岸旁,其脚下竟是齐齐扩张起橙黄色的法阵。
大地奥术的力量涌动,七八座岩土构成的石台从地面升起,竟是硬生跨过宽阔的河岸,搭成了新的桥面。
皇宫堡垒上的魔能炮忙调转炮口,将火力倾泻在那些魔法构建的土桥上。
但同一时间,领主军队后方也推出来数门魔能大炮,搁着河岸与皇宫对相轰击起来。
“该死的,这帮家伙,连魔能炮都运过来了吗。”
西尔瓦纳趴在墙边,望见从铺展的土桥上密密麻麻涌来的士兵,不禁也开始感到有些棘手。
魔法水平发达的后果便是两边的战术都能捣鼓出太多花样,唯有经验足够丰富的指挥官才能及时应对。
隔空架桥使得皇宫的炮火不得不分出火力在摧毁新桥梁上,而对城区的轰击力度稀疏又使得更多的步兵团有机会靠近岸边。
这样下去,对方很快便能度过运河。虽然皇宫本身作为要塞也还有防守的余地,但这比西尔瓦纳预期的渡河时间要早了太多,后续局面会更不可控。
于是,西尔瓦纳在略微犹豫后便向旁边的传令员下令。
“传令兰斯洛特,让天空骑士团出击。”
河面上的土桥,披挂轻甲胄的步兵们正举着盾牌,在箭雨洗礼下艰难前行。
靠近皇宫后,除却魔能炮,还有来自阿斯兰长弓手射出的精准而致命的飞箭。
阿斯兰人本来就有一定程度的精灵血脉,除却卓越的法术天赋,种族中诞生的游侠也是数不胜数。
因此在中近距离,他们的弓箭甚至比魔能炮更为致命。
哪怕在抵达岸前时早就由大地牧师批量施加了岩甲术,不时还是有步兵被掠过的飞箭穿透防御从桥上射落。
但这并非最为绝望的,当打头的步兵们终于跨过艰难险阻,即将抵达对岸时,抬起头,却看见浩瀚夜空中一只只骑跨狮鹫的骑士从高耸城墙的后方升腾而起。
天空骑士,阿斯兰的王牌骑士团,是以狮鹫为坐骑极为罕见的人族空军。
他们由兰斯洛特率领着在天空中展开阵型,呼啸着划过苍穹,直扑河岸后方领主大军里的法师团。
“弓箭手瞄准天空骑士,不要让他们靠近法师!”
西维里夫即刻下令。
但密集如蝗的飞矢抛射向高空中那些灵活的狮鹫只显得羸弱不堪,拥有风精灵加护的天空骑士周身缠绕的气流轻易便能将其偏转。
兰斯洛特手提长枪向高空一指,数百名骑士至他身后排成锥形的队列。
而后他一甩缰绳,众人便跟随他枪尖所向俯冲而下。
枪尖掠出的辉芒联结成青辉,仿佛在天边画出的璀璨极光,直扑向领主大军的后方。
法师团已经提前结阵,集体吟唱从地面撑起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厚重石墙,但在天空骑士团挑起的青芒前,只如脆弱的纸张被轻而易举地撕碎。
身形单薄的法师们在呼啸而至的长枪下翻飞起来,犹若天边落叶四处飘零。
“该死。”
西维里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兰斯洛特率领的天空骑士团毫无疑问是这场战斗中最难对付的一环。
但好在,将对方引出来,他的目的便算是达成了。
这么想着,他视线望向遥远的皇宫后方,被云层覆盖的崇山之上。
……
同一时间,皇宫背靠的山峰顶端。
身穿白色长袍的一众圣辉启示会成员从陡峭的悬崖边浮现出身形。
这里地势险要,崇山峰利如刀削,寻常飞鸟都难登上,遑论一般的军队,所以基本不会设防。
但对于有空间门的圣辉启示会而言,把少量人员运送上来并非难事。
李城双眼紧盯着展开的系统面板,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道消息弹出,他当即关闭面板,向周遭的同伴招手。
“棘手的家伙们出去了,该轮到我们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走至崖边,展开附着于长袍下深黑色的羽翼。
“记住,遇到强敌标记避让,圣女大人自会处理,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下西尔瓦纳。”
第二百一十八章 仇人相见
正如之前所说,艾拉固然不宜在正面战场出手,可从后方行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圣辉启示会众人从崖边跃下,展开双臂,附在长袍下的滑翔翼借助风流,使他们的身形化作数百只飞鸟在山峰间穿行。
渺小的身影相较浩瀚宏伟的宫殿微不足道。他们分批收拢羽翼落在各处宽阔的屋檐上,从最顶上的窗户翻入宫殿。
原本布置在此处顶层的警戒法阵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似乎是早已被暗改,仅空留了个样子。
宫殿内部还有在巡逻的皇家侍卫,听见走廊上的动静过来查探。
但还没走到拐角,他们便被隐匿身形摸到身后的玩家贴上一记昏睡咒文击晕。
没有爆发冲突,李城尽量还是让手下们选择非致命的手段。
这样在拿下皇宫后,也好和阿斯兰人继续合作。
他们而今所在位置,是位于皇宫后方的副殿,只需穿过最顶层的廊桥便能抵达西尔瓦纳所在的前殿。
一行人轻松解决路上的侍卫,很快便聚集上了廊桥,但这座联通前后殿的枢纽此刻除了他们竟是空无一人。
桥上异常空旷,两侧矗立的卫士石像庄严肃穆,火盆散发的微光静静反射在洁白地砖上。
“这里有点不太对劲,大家小心。”
李城望见这景象便心道不妙。按照温德议员给出的皇宫布置图,这里本该有不少巡逻的皇家侍卫才对。
如今那些敌人不在,不仅没让他放心,反而更显得事情古怪。
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倏忽响起。
“还真让乌列尔那家伙说中了。”
“以艾拉·海薇尔那卑劣的性子,不可能只会光明正大地从正面攻城。”
细碎星光受平地生起的和风牵引,在廊桥中央汇聚幻化成了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女。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飘扬,仿佛在地面上绽放的曼陀罗,浅金色卷发上的贵族小礼帽垂下一抹黑纱,映衬其后精致小巧的面庞与翡翠色的瞳眸。
待少女现身,她身后的空气也像水潭一样泛起涟漪,原来用于掩人耳目的幻境也随之消融。
隶属公司的密探一个个显出身形,看来是早已在这廊桥上等候多时。
“公司执行官,织星者阿斯特拉。”
李城沉声,即刻令启示会的成员们做好准备。
“叛徒透露给你们的情报看来还不少。”
阿斯特拉轻蔑一笑,“不过喜欢钻洞的小老鼠们,捉迷藏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那可不好说。”
李城抬起手,身后的成员们齐齐掏出火枪,瞄准了场中的阿斯特拉。
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阿斯特拉眼神里只有不屑,制作的再精良的火枪,也不可能伤到身为从神的她一丝一毫。
下一刻,几十杆火枪激发,密集弹丸如飞蝗般袭出。
阿斯特拉甚至懒得动作,手下的公司玩家卢樊便挥动法师杖,唤出一面巨大的水盾将弹幕拦下。
“早知道就来了些这点水平的家伙,我还不如跟着去熔火城……”
阿斯特拉正说着,眼前嵌进水流里的弹丸忽然爆炸开来。
浓烈烟雾从中喷发,顷刻间占据了整座廊桥。
……无聊的小把戏。
阿斯特拉双目被迷雾遮掩,心灵感知仍能精准捕捉到百米外每一个圣辉启示会的成员,甚至能察觉到其中一名正穿过烟雾以极快的速度向她靠近。
呵,找死。
阿斯特拉嘴角上扬,掌控心灵权柄的她,岂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
可随即,她蓦地发现好像读不出那贴至跟前的人影的心声。
等……不对!?
一道耀眼金光突然破开烟雾,直奔她的面门。
阿斯特拉急忙闪避,身体险之又险躲开了攻击,但头顶的小礼帽却被那圣光长枪一击扎穿,烧为灰烬。
束起的头发因此披散开来,若金色的风信子在肩头飘动。
她此时才看清那偷袭而至的人影,虽然穿着和其他启示会成员一样的灰白长袍,兜帽下却是一张又是黑发蓝瞳的可爱少女面庞。
“欸,这居然没打中。”
这赫然正是故意收敛气息藏在队伍里的阿莉娜,她俏皮吐了吐舌头,不再掩饰实力,蓦地从背后张开一对金黄色的圣光双翼。
“光明权柄,神祇!?”
阿斯特拉御风向后飘飞出十数米,在意识到对面的位格后,姣好的脸蛋登时气的涨红。
“你一届神明居然用这种阴戳戳的手段搞偷袭!??能要点脸吗???”
“妹妹说了,对付你们不用太在意手段。”
阿莉娜手持圣光长枪舞了个圈,双翼展翅,升起至半空的身躯散发出耀眼辉光,驱散了周遭的迷雾。
而在她身下的廊桥,李城也带着圣辉启示会的成员们发起了总攻。
“杀过去!对公司的傻逼不用留手,全部往死了打!!!”
一声令下,身后的玩家们尽皆拔刀掏枪,不同于此前对阿斯兰侍卫表现出的仁慈,出招要多狠有多狠。
而公司的玩家自也不甘示弱,大喊着便也迎了上去。
在此之前,两边的玩家其实在论坛上就已经对线的热火朝天,毕竟都有社交系统,线下不常有交手的契机,但线上可是总会碰面的。
公司和艾拉又都深谙舆论的重要性,因此“圣女的水军”和“公司犬”在玩家论坛上也是声名远扬的两大喷子势力。
而今两边终于顺着网线会面,那自然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互相之间此前积累的怨恨,搞不好比阿斯兰领主们匡扶皇室的执念来得更深沉。
玩家们的招式更加千奇百怪,配合炼金炸弹,卷轴各种各样的道具,战场都像在放烟花变得五颜六色。
由于玩家都没有特定训练过军阵,因此都是以小队为单位各自为战。
此前与叶晓在失落之都相识的明涯,此刻便手握长剑,如鬼魅般穿行在人群中精准收割着对手的生命,相较于刚穿越时的青涩模样,已然是成熟老练的剑士。
多间与小薇护着身后的少女锦鲤,抬手释放出的东阳秘术幻化出轮廓分明的水龙悍然击碎公司法师玩家唤出的结界。
李城则带着胡昊和一干七曜会老成员,穿过混乱的战场逐渐接近廊桥尾端。
第二百一十九章 退堂女皇
同一时间,皇宫正面的战斗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魔能炮接连不断的嘶吼几乎要把发红的炮管都烧融,大地满目疮痍,河流上无数飘荡的尸体更是将水面染成深红。
西尔瓦纳,此刻站在宫殿顶层,俯视激烈的战场,脸色却是越发难看。
兰斯洛特带着的天空骑士团在几段冲锋肆虐后,终于是被军阵中出手的两人止住了势头。
其中一人是大地剑圣埃隆·多古雷德,另一人,西尔瓦纳则一眼就认出来是圣光剑圣尤里乌斯。
后者甚至还特意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精灵甲胄,整得像是阿斯兰人一样。
该死的,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有意义吗,那剑锋劈出来的圣光是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西尔瓦纳看着就来气,可各地领主显然是默许了尤里乌斯以这种方式参战。
毕竟帝国的荣耀是一回事,但实践上,兰斯洛特只靠领主们自己的军队实在太难解决,叫点外援也在情理之中。
而面对两名圣阶联手,兰斯洛特带着天空骑士团虽不至于落下风,可要想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的袭杀法师团就没那么容易了。
法师团有了庇护,搭在运河上的土桥就变得坚挺许多,使得越来越多的士兵得以跨过河道,进攻皇宫正门。
正面战争的情况不尽人意,后方却又传来遭受袭击的噩耗。
虽然公司有留下执行官增援,但他们主要在意的估计还是城西的皇家学院。
阿斯兰皇权是牧暗者手里的东西,对于公司来说,升格计划的完成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情况不妙,选择性放弃皇宫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我方领主的支援军队呢,还没到吗?”
念及于此,西尔瓦纳焦急地问向自己的亲信。
叛乱领主的军队一个晚上就打进城了,自家领主的支援军队怎么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北方行省总不至于全成了那魔女海薇尔的附庸吧???
“报告陛下,往梅洛迪恩大人的法术简讯还没有回信,其余领主已经在召集人手,但还在路上。”
“他们最近的军队赶过来要多久?”
“目前收到最近的,大概要……三天。”
“哈???”
西尔瓦纳差点没绷住,她看着城堡下已经开始顶着箭雨攻击正门的叛军士兵,拳头狠狠锤在了石栏上。
等三天再过来还有个屁用!
她于是又闭上眼,试着在心中呼唤那位赐予她神力的大人。
然而对方似乎是陷入沉眠,她隔空传过去的信息只如石牛入海,没得到半分音讯。
“该死!”
祷告无果,西尔瓦纳的内心越发焦急。
其实单就局面上看,皇宫的颓势并不算多么明显,正门受到了攻击但也还坚挺,公司更是派了阿斯特拉和玩家团队守住后殿,远说不上有不管的打算。
而即使对方真的攻入皇宫,西尔瓦纳自己还是大地神选,也未必没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然而,她曾与恶魔的辉煌战绩都是两边配合做出来的假象,除此之外,西尔瓦纳真正凭借自己赢下的艰难战斗基本没有,使得真有未知风险降临时,她没有独自面对困境的心性和勇气。
就像她凭借欺诈蛊惑得来的皇位,明明赢下恶魔已经使她在帝国有足够高的声望,按部就班也能坐稳皇位。
可偏偏她还是会忍不住焦虑,担忧那些政见不合的贵族,非要引入洗脑石棺再巩固统治,反而成了艾拉动摇她地位的伏笔。
西尔瓦纳坐上皇位,却终究没有承担皇位的心性,因而在如今无人可依靠的情况下,对于不明朗的局势她又开始焦虑不安起来。
正门能不能守住?后殿的公司执行官为什么还没有解决战斗,她是不是要输了?兰斯洛特如果拿不下对方的两名圣阶,战局是不是将要变成一边倒?梅洛迪恩大公为什么不回消息,他是不是也背叛我了?……
太多太多的问题堆积在一起,使得西尔瓦纳根本无法判断她坚持下去能不能够看到曙光。
更重要的是,如果皇宫被攻破,她会不会死?
一想到这,西尔瓦纳顿时有些手脚发凉。
下过无数处死别人命令的她,最为害怕的,却莫过于自己的死亡。
这令她越想越是恐惧,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那股盘旋在心头的焦虑不安甚至比往常还要严重许多。
就在西尔瓦纳身后,负责护卫的莱恩哈特掌心里捏着一枚奇异的护符,悄悄观察着西尔瓦纳的状况,神色间还有点紧张。
在他的视野中,温德议员的幻像正负手站在旁边,似乎是和他一起观察着西尔瓦纳。
“这样就可以了吗,温德先生?”
莱恩哈特尽力通过心中所想的方式与温德议员对话。
“没错。”
温德议员和蔼地笑笑,“梦神大人的符文会潜移默化影响西尔瓦纳的精神,她本来就胆小敏感,你只需要一直站在她身边,她很快就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莱恩哈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揣着印记的拳头越发捏紧,生怕被周遭其他人看出他的问题。
大殿里负责贴身守卫一众高官的还是有不少人的,除却莱恩哈特所属留守的天空骑士小队,还有许多精英皇家禁卫。
“别紧张,孩子。”
温德议员的幻象表现得相当悠闲,甚至有余暇在手里抛着一枚金币玩,“他们发现不了你的,就算是执行官来也感知不到梦神大人的符文……噢,看样子,咱们的女皇陛下终于是承受不住了。”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西尔瓦纳从石栏边转回身,面色铁青着向大殿一侧走去。
宫廷大臣即刻迎上前,“陛下,您要去哪儿?”
“怎么,我要去哪儿还要你的许可吗?”
“不是,我只是询问下,毕竟现在是危险时刻……”
宫廷大臣突然被怼,面色有些冤枉。
“我就想找个地方静一下,这里暂时先由你指挥。”
西尔瓦纳冷声道。
“她这是想独自逃跑了。”
温德议员的幻像一眼看穿西尔瓦纳的想法,笑着说道,“快跟上去。”
“陛下,且慢。”
莱恩哈特急忙上前,“还请让我们护送您。”
西尔瓦纳打量了一眼莱恩哈特及其身旁的几名骑士,寻思自己就算跑路总还是要带些护卫的,于是便点了点头,就又迈开脚步向大殿外走去。
第二百二十章 其罪当诛
皇宫一层。
行色匆匆的西尔瓦纳带着包括莱恩哈特在内的几名护卫穿过楼道,进入地下行廊。
主殿地下是阿斯兰皇室的藏宝库,当然,西尔瓦纳来这里不是为了欣赏自家祖上留下来的财宝,而是为了宝库深处,连通后山的密道。
宝库的走廊并不幽深,相反在魔晶矿灯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
光洁的白瓷地板上镶着镀金的藤蔓纹样,两侧高大的盔甲魔像握持巨戟静静矗立。
西尔瓦纳持有皇室徽章,因而并不会引得魔像警戒。几人穿过空旷而宏大的走道,直到约有数十米高的大门之下。
莱恩哈特也还是第一次来到皇宫地下的宝库,壮丽奢华的情景一时间也让他有些目不暇接。
“再耀眼的荣华富贵,转眼间也会成为过往云烟。究其本质,不过是皇室对下层人民压榨的结晶。”
温德议员的幻像也站在门边,抬起手,就好像真的在触摸宝库大门上的花纹一般。
“就像现在,再珍贵的宝物也掩饰不了这位女皇内心的狼狈。”
莱恩哈特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温德议员,几名护卫都有警戒的职责,要是就他一人眼神到处乱飘,多少不太对劲。
西尔瓦纳将手掌放在大门上的一处凹槽,深绿色的魔法光路从她掌心下延展,徐徐沿着门上精美的藤蔓纹饰覆盖整座门扉。
“隆——”
宝库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动,慢慢向内打开。
几人紧跟着西尔瓦纳的脚步步入门后。
内里是一座宏伟宽广的大堂,一条深红地毯顺着门口铺展,两边宛若棋盘上的方格,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个个陈列柜。
在这些展柜上,有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深海珍珠,自行流动的液态水晶喷泉,亦或镶嵌珠宝的黄金神像……
举目望去,这里仿佛一座历史悠久的博物馆,只是陈列柜上琳琅满目的稀世珍宝,都是属于皇室的私有财产。
这下不只是莱恩哈特,其他几名护卫也忍不住跟着东张西望。
皇室宝库,唯有阿斯兰皇室嫡系才有资格进入的禁地。这里收藏的东西,普通人一辈子能接触到一件都算是命运的馈赠。
但西尔瓦纳脚步匆匆,眼里只有位于宝库后方的密道机关。
几人身影穿过这些光彩夺目的宝物,很快便抵达一处收拢翅膀的狮鹫雕像处。
西尔瓦纳将手放在雕像脑袋上,小片刻后,雕像那双祖母绿宝石做成的眼中闪烁起微光,双翼竟如活物一般缓缓张开。
阿斯兰工匠的鬼斧神工,即使在这种细小的物件上也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雕像后方的墙壁瓷砖活动起来,一节一节向两旁撤开,露出被遮挡其后的隧道。
隧道里的火盆随着密门扩张,一排排自动点亮,一路延伸向地下。
比起叶晓地下监牢看到的那条废弃多年的古老密道,这条新密道显然要精致不少。
通路出现,西尔瓦纳本要走进去,但好像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望向就近的几处陈列柜。
莱恩哈特正诧异西尔瓦纳要做什么时,却见对方火急火燎的走到一处柜台前,将上面存放的宝石项链一把取下,揣进了怀里。
“……”
就算是曾经自诩对女皇最为忠诚的俬莱恩哈特,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无语。
一旁温德议员的幻象更是嗤笑出声,“贪婪无度,相当符合我对皇室贵族的刻板印象。”
西尔瓦纳拿了几份珠宝后,愕然发现自己让皇室裁缝新缝制的华丽长裙非常不人性的没有设置口袋,以至于她只能在脖子上多带几条项链,手上套几个戒指,而后笨拙的将其余东西抱在臂弯里。
毕竟对于贵族来说,口袋是穷人的专属,上层人走到哪儿都是侍仆成群,哪有亲自揣东西的场合。
但这份高雅的设计理念,却让现在的西尔瓦纳陷入窘境,又或许该怪宝库的建造者考虑不周,门口放那么多守卫魔像,为什么不再放一台专门用来搬东西的魔像。
好在,手忙脚乱的女皇很快注意到旁边呆站着的几名护卫,即刻出声呵斥:“你们几个,呆站着干什么!?还不抓紧时间过来把东西搬走!”
“陛下……”
莱恩哈特忍不住开口,“我们是护卫,搬上这些万一遇到敌人不方便战斗……”
“闭嘴!”
西尔瓦纳见有人居然敢顶撞她,当即发怒道,“让你搬你就搬!!这都是皇室的财产,要是在这里遗失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除去莱恩哈特,另外几名护卫倒是非常听话的争先恐后冲上去帮忙。
只是莱恩哈特注意到几名护卫在装宝物的时候,还不忘将一两个小件货偷偷揣进自己的胸甲后面。
温德议员的幻像再次发出嗤笑,而看着这些“忙碌”的同伴,莱恩哈特则一瞬间有种皇室要不还是就此毁灭算了的念头。
不过他很快平稳好心绪,轻叹一声后,便走上前要帮忙接过西尔瓦纳怀里的宝物。
“孩子,你不会真要帮忙搬这些愚蠢的东西吧。”
恰在此时,温德议员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莱恩哈特游移向温德议员的眼神中微微露出诧异,仿佛在问,“不然我还能干嘛呢?”
温德议员感知到莱恩哈特心中所想,只是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和蔼微笑,“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孩子。”
“女皇陛下毫无防备的让你接近,其他的护卫则被贪婪迷住了眼睛,让他们疏漏了自己最重要的职责。”
莱恩哈特身形顿了顿,还是不太明白温德议员话里的意思。
“帝国陷入战火,罪魁祸首终究还是这位愚昧的女皇。”
“莱恩哈特,扪心自问,你所看到的她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曾经向她付出的忠诚,对得起以荣耀著称的帝国人民吗?”
莱恩哈特陷入沉默,脚步不由得为之一滞。
“你还呆愣着干什么??”
西尔瓦纳看莱恩哈特又不动了,声音越发尖锐。
但莱恩哈特的耳边,此刻唯有温德议员柔和的低语。
“所以,是时候让她为帝国的蒙羞付出代价了。”
“杀了她吧,孩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小皇女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西尔瓦纳的话音再次响起,令有些恍惚的莱恩哈特倏忽回过神来。
他再抬起头,那曾经无比敬仰的女皇的面庞,在这刻竟是显得莫名的丑恶。
姣好脸蛋上的精致妆容在狰狞中成了浮夸的妖魔,厉声呵斥的尖锐声调比深谷幽魂的嚎叫更加刺耳。
怎么会这样?
他心目中的女皇陛下,明明应该是更加美丽而伟大的。
莱恩哈特有些懵懂地缓缓靠近,手却悄然握上了剑柄。
“如果说谁能在此刻拯救阿斯兰,那人或许只能是你了。”
“只需要将这丑陋的女皇终结于此,你便将成为帝国的英雄。”
“那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
温德议员的声音仍在循循善诱,一如孜孜不倦的教授。
而西尔瓦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将临,抱着满怀的财宝还在严声怒斥。
直到莱恩哈特沉默走至近前,她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从对方神色异样的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等……莱恩哈特,你要干什么!??”
这一声尖叫,终于是吸引了其他的护卫的注意,但他们此刻都因为要搬运财宝而跑到了边上,看到莱恩哈特手握在剑柄,想再回赶已然有些来不及。
“噌”
寒芒出鞘,锐利的剑锋划出一道弧光,映出西尔瓦纳因惊恐而瞪大的双眼。
但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西尔瓦纳脖颈的一刻,一道蔚蓝的光辉绽放,西尔瓦纳身周蓦地出现一道法术屏障,将莱恩哈特的剑锋硬生挡下。
屏障甚至释放出强烈的反冲力,将莱恩哈特的一下子向后震的踉跄出数步。
另一边,西尔瓦纳则浑身冒着冷汗坐倒在地上,怀里的金银珠宝都因紧张散落一地。
莱恩哈特也算是天空骑士团里的佼佼者,作为最有希望的团长继任,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如有实质的杀意,不是西尔瓦纳一个连真正战场都没上过的家伙能承受的。
不过这时候威压消退,西尔瓦纳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大地神选,差点被一剑削首的怒意即刻涌上心头。
“该死的!!!你居然敢造反!!?”
“为什么……”
莱恩哈特握紧自己发麻的手腕,看到西尔瓦纳身上的华丽衣裙竟是闪烁着绮丽的魔法纹路。
自动防御术式……莱恩哈特咬牙,而一旁温德议员的幻像则是叹了口气,“终究是犹豫了啊,孩子。以你的实力,附在这件衣服上的术式本不该拦下你的剑锋的。”
“我本对你赋予厚望,但说实话,你这番表现却是令我有些失望。”
“抱歉……”
莱恩哈特喃喃道。
“你在和谁讲话!?”
西尔瓦纳看莱恩哈特那魔怔的样子有些害怕,转头看向其他的护卫们。
“你们还抱着那些宝物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保护我!”
“赶紧给我拿下那个该死的叛徒!”
几名护卫这才后知后觉丢下怀里的珠宝,拔出长剑冲向莱恩哈特。
西尔瓦纳抛落手中的宝物,双手按在地板,下一刻数条壮硕的藤蔓破开地面,甩动布满荆棘的躯体猛地抽出。
混乱的动静将精致的陈列柜掀翻一地,莱恩哈特额头渗出冷汗,不得不向后闪身以避开围杀而来的攻击。
但西尔瓦纳可是大地神选,被突兀近身是个脆皮法师,可若有人保护并拉开距离,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就很不一般了。
数百藤蔓像地龙搅动大地,从四面八方堵住莱恩哈特的身形。
倏实力高强的精英护卫反应过来也展现出相应的身手,剑影斑驳间很快便将莱恩哈特逼进了死角。
“唉。”
或许是看到自己埋下的这一手伏击失策,温德议员的幻像飘在半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一声温柔呼喊蓦地响起。
“住手!西尔瓦纳!”
太过熟悉的声音,令莱恩哈特都顾不上防御,错愕转头。
却见宝库门口,一名留着浅金长发,高挑动人的少女正面色焦急地望向这里。
大皇女!?
莱恩哈特以为自己人之将死,出现幻觉了,定睛望向远处的身影,却发现少女的形貌竟是无比清晰。
“赛……赛琳德拉殿下??”
其他护卫讶然的呼喊也证明了莱恩哈特所见非虚。
众人的大脑几乎同时陷入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原本已经“死去”的赛琳德拉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个空旷的宝库里的。
唯有温德议员的幻象看向远处的“大皇女”,露出有些玩味的表情,摩挲起下巴,“以这种方式出场,倒不愧是她。”
但与此同时,西尔瓦纳才不管这么多,说停手就停手当是演话剧呢。
她毫不犹豫就操控着藤蔓对莱恩哈特劈头砸下。
“垹——”
然而,藤蔓甩下并没有击中莱恩哈特,而是被一面凭空浮现的黄铜色盾牌硬生挡下。
藤蔓末端附着的神力冲击搅动空气,令得莱恩哈特不自主向旁踉跄了几步。
而西尔瓦纳此刻也才终于注意到,远处的赛琳德身后,还有一名手持法杖的圣奥术师少女跟着走出。
她并不认识那位圣奥术师少女芙蕾雅,但作为大地神选,她从对方方才隔空释加的盾牌神术中感知到了神力的气息。
于是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虽然本来也没多好看就是了,只是如今更加糟糕。
“全都住手!西尔瓦纳,你还要残害自己的同胞到什么时候!?”
赛琳德拉焦急地发出高呼。
“少胡说,那分明是刺杀我的叛徒!”
西尔瓦纳没时间关心赛琳德拉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对她来说,现在局势突然缓和下来,眼看搞不死莱恩哈特,那最重要的就是先确保自己的几个护卫不会因为看见大皇女而反水。
“赛琳德拉,这是我们阿斯兰帝国的国事,你居然纠结外人干涉我国的内政!?”
然而,面对指摘,赛琳德拉更是义正言辞。
“光明圣堂是我请来援助帝国的友人。西尔瓦纳,你在翡翠之墙暗害我和斐米席尔,又勾结暗教使帝国生灵涂炭,别再被西尔瓦纳蛊惑了,帝国的骑士们,你们到现在还看不清她丑恶的真面目吗?”
两名皇女开始隔空对峙,而皇室护卫们则一时间都傻了眼,左看右看,竟不知道该帮谁。
第二百二十二章 异心
一时间争执不下,西尔瓦纳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她已经听到顶上传来的震动,搞不好领主联军已经打进了皇宫。
她必须得想办法尽快脱身。
一念至此,西尔瓦纳不再和赛琳德拉废话,一手张开,大地神力巍然从掌心迸发。
青绿色的能量仿若数道系带扫过地面,留下的痕迹上滋生出无数粗硕藤蔓。
这些藤蔓化作密集森林,横亘在场地中央,将赛琳德拉和芙蕾雅阻隔开来。
“快阻止她!”
赛琳德拉的高呼被藤蔓锤击大地的喧嚣淹没,它们像胡乱摆动的巨龙将壮观的宝库掀成一团乱糟。
地块崩碎,尘埃滚侾滚,趁着这个空档,西尔瓦纳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宝物,撒开腿就穿过烟尘跑向了地道。
眼看密道口就在眼前,一道半月形的寒芒突然掠过半空,劈中了她的身体。
“铛”
西尔瓦纳身上的女皇长裙再次亮起光纹,释放出屏障替她挡下了突如其来的一击。
但剑气的冲击力还是将她轰倒在地,使其有些狼狈地坐倒在地。
“是谁!?”
西尔瓦纳愤然扭头,只看见莱恩哈特从弥漫的烟尘中冲出,不顾负伤的身体一剑砍向了她。
“该死的!!”
西尔瓦纳忙召唤出藤蔓挡在身前,口中还不忘大骂,“莱恩哈特你疯了吗!?我可是你效忠的女皇!!!”
“我效忠的是帝国,你不配为阿斯兰的女皇!”
莱恩哈特怒吼着,周身涌动魔力竟是一剑斩开了坚韧的藤蔓。
“滚开啊!!”
西尔瓦纳慌了神,她挥手招出大片藤蔓涌向莱恩哈特,毫无章法地胡乱拍击。
这自然奈何不了莱恩哈特,他身形穿梭在如群龙浩荡的藤蔓间,凭着风元素的加护从攻击的间隙中冲出来。
莱恩哈特阶位上不及西尔瓦纳,因神选从获得赐福的一刻就相当于拥有超凡以上的力量,但就战斗经验和心态而言,莱恩哈特却又远强于西尔瓦纳。
又是一剑砍在西尔瓦纳的护体屏障上,斩击的伤害被挡下,但余波冲击又让西尔瓦纳在地上滚出去几个跟头。
“混蛋!混蛋!混蛋!!!”
灰头土脸的女皇怒不可遏,两手贴在地面,释放出大量的神力在大地上蔓延。
深绿色的法术纹路像沿着地板铺开的树根,轰鸣之声响彻大堂,被神力附着的岩土化作数名足有三层楼高的巨石隗儡拔地而起。
巨石隗儡乱拳砸向莱恩哈特,在周遭穿梭的藤蔓又如灵巧的长蛇盘旋汇聚,和西尔瓦纳脚下飘起的岩石一圈圈缠绕在一起,于其身周构成一条大蛇。
西尔瓦纳将身子藏在被土石重重保护下的蛇头之中,昂起脑袋便往墙边游去。
“别跑!”
莱恩哈特硬顶着乱拳砸下试图向前追击,一不留神被那巨蛇一甩尾巴,身体直接被砸飞出去。
这一下挨得异常严实,给莱恩哈特砸的在地上吐出来好一滩污血。
西尔瓦纳躲进的蛇头眼看要往地道中钻去,头顶之上,一道黄铜铸造的巨矛恰如流星跨越大半个宝库,一发砸下精准钉中蛇的七寸。
矛头裹挟的神力冲击迸发,将土石构造的蛇头轰碎开来,露出藏身其中惊慌失色的西尔瓦纳。
西尔瓦纳匆忙操控神术,唤出大量的石块补上缺口,但这一片刻的耽搁也为莱恩哈特争取了缓过劲来的时间。
这位帝国骑士,此刻眼中只有那令人憎恶的女皇,左拳猛地握于胸前,一股强劲的流风裹住了他的身子。
下一刻,莱恩哈特紧贴着地面御风而起,身形刹那化作一道刁钻的弧线冲刺出去。
一路上的隗儡乱拳和藤蔓拍击都只堪堪擦中他掠过的残影,眨眼之间手中的骑士长剑便一剑刺在西尔瓦纳的胸口。
“啪”
接二连三的攻击使得附魔的长裙再受不住负担,屏障如玻璃一般化作漫天飘零的魔法碎片。
西尔瓦纳受到冲击,从破碎的蛇头中滚落在地,爬在地上还挥动手臂试图施展神术,沉重的骑士胫甲便一脚踩在了她柔弱的胳膊上。
“啊!!!”
骨头碎裂的疼痛令西尔瓦纳发出刺耳的嚎叫,莱恩哈特满脸是血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冰冷剑锋抵上了咽喉。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西尔瓦纳涕泗横流的哀求着,先前的傲慢和狂妄在此刻都化成卑微的哀求,姣好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莱恩哈特紧握长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那曾经宣誓过要效忠的少女的面庞,牙关紧咬。
“多么丑恶。”
温德议员平淡的声音在莱恩哈特耳边响起,“就是这么个小人,最终却酿成了帝国如今生灵涂炭的惨状。”
“你还在犹豫什么,莱恩哈特?”
“你的家乡,南方行省如今在恶魔呼唤的烈火中焚烧;头顶上,帝国的同胞因她正在互相残杀。”
“解决她,与你的过去告别,此后,你将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
莱恩哈特喉头微动。确乎如温德议员所说,只肖手刃这作恶多端的家伙,帝国的内乱也将至此落下帷幕。
可恍惚间,看着西尔瓦纳皱成一团的脸庞,他又感觉这一剑下去,他似乎也会随之失去什么。
那种复杂的感觉很难言明,就好像即将踏上一条无法再回头的路。
“你还在犹豫什么?”
温德议员的幻像浮现,在西尔瓦纳身边优雅的踱步,“你不会偏偏在这个时候,又生起了不该有的同情?”
“不……”
不是同情。
莱恩哈特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态不是在同情,但他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还在犹豫。
“你再犹豫,她又要逃跑了也说不定呢。”
这话令莱恩哈特一时间又紧张起来。
看着西尔瓦纳在苦苦哀求的眼神里好像又闪烁出狡黠的光,他终于还是放下萦绕在脑海里那无畏的执念,向前抵出剑锋。
可就在这刻,一只手掌却轻轻搭上了他的臂膀。
“不必急着作出决定。”
温柔的话音如春风拂晓,赛琳德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侧,将那冰冷的剑锋徐徐按下。
“你本质是个温柔的人,莱恩哈特,并不需要用仇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第二百二十三章 内战终结
这一声劝慰,恍然间似乎触动了莱恩哈特的心弦。
他紧盯着西尔瓦纳,脸上表情变换,握紧长剑的手略微一滞后,终于还是颤抖地将其插在了一旁地面。
“抱歉……”
“我……我没有办法下手……”
西尔瓦纳也好,赛琳德拉也好,曾经都是他在骑士团有过美好憧憬和敬仰的对象。
哪怕如今看透了对方的真面目,他好像也没有那个决心将其杀死。
哪怕他知道,这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太软弱了……”
然而,听到这话的赛琳德拉却是轻声笑道,“软弱并不是缺点,骑士先生。”
“正因为能包容软弱的个体,人类才可被称为伟大。”
“救我……姐姐!救我!”
看到赛琳德拉,西尔瓦纳顿时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越加大声的哀嚎。
她知道,以赛琳德拉的性格,哪怕自己曾经背刺过对方,对方也一定会救下自己的。
“接下来交给我就好,骑士先生。”
赛琳德拉没理会西尔瓦纳,只是笑笑,“快带着其他人出去,告诉外面的大家内战到此为止了吧。”
莱恩哈特没想太多,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向赛琳德拉恭敬行了个礼后,捡起落在地上的皇冠作为信物,便去找其他几个护卫骑士。
其他几名护卫骑士此前一直没能参战,主要还是被芙蕾雅一个人用神术给镇压了。
而今西尔瓦纳被拿下,芙蕾雅便松开了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黄铜锁链,由莱恩哈特带着他们出去宣告情况。
偌大的宝库遂只剩下西尔瓦纳和赛琳德拉,前者看四下无人,即刻用还没断的左手搂住了赛琳德拉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啜泣道。
“姐姐,感谢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您将其他人支开,就是为了救我的!”
“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吧,姐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唔……”
然而,赛琳德拉先前展现出来的温柔神情,在望向西尔瓦纳后蓦地消失。
那清秀脸蛋上水灵的双眸微微眯起,从原本如天鹅湖一般的深蓝,逐渐化成妖艳的嫣红。
“那可不好说呢,我亲爱的‘妹妹’。”
成熟柔和的声线,也转如欢快雀跃的百灵鸟般清脆。
“哎……?”
这陌生的声音令西尔瓦纳不由得愣住,直到盯着那双嫣红的眸子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等……你,你不是赛琳德拉??你是……”
“嘘。”
“赛琳德拉”食指放在唇前,抬起一脚狠狠踩在了西尔瓦纳的脸上,将对方的声音硬生生堵了回去。
“呜……!!”
被小皮鞋塞进嘴里的西尔瓦纳痛苦抓挠着那纤细的小腿,但只显得孱弱无力。
“别喊那么大声,他们还没走远呢。”
正如西尔瓦纳所说,这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大皇女赛琳德拉,而是用万象戒指假扮的艾拉。
没办法,真正的赛琳德拉小姐而今还在自闭,为了快捷拿下阿斯兰的政权,艾拉只好勉为其难的客串一下。
发现了真相的西尔瓦纳,此刻双眼则是恐惧的瞪大到了极点。
可这既然是那魔女,为什么还要阻止莱恩哈特杀她?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艾拉嘴角微微上扬,“留下你,当然是因为你还有点利用价值。”
“莱恩哈特先生是个好人呢,我不太喜欢逼迫好人去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这会让他们感到痛苦。”
“但很不幸的是,西尔瓦纳小姐,你是个坏人,我也是个坏人。坏人之间的事情,终归还是得用我们坏人的方式来解决更加合适。”
“你说,是不是呀?”
话音落下,少女精致的公主裙摆下落出一俌滩滩污秽的黑泥。
那些黑泥仿佛有生命一般蠕动起来,在西尔瓦纳试图扭曲挣扎的身体上弥漫。无数黝黑的触须从黑泥中生长出来,紧紧缠住她柔弱的身躯。
滑腻的触手越收越紧,毫不留情折断脆弱的四肢,勒紧柔软的小腹与咽喉,令西尔瓦纳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压出来。
“呜!!!呜呜呜!!!”
她竭尽所能的嘶喊,却被圆圆的鞋头踩住只能发出微弱的鼻音,眼睁睁看着远处莱恩哈特等人的背影在宝库大门外越走越远,最终绝望地被拖进漆黑的泥潭。
……
一夜过去。
随着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群山间升起,响彻皇城的炮火轰鸣终于在破晓时停息。
硝烟在满目疮痍的城区上弥漫,鲜红的河面上数不清的尸体飘荡,坑坑洼洼的土桥里满是折断的长戟与晦涩无光的军旗。
但领主联军的总指挥,西维里夫终究还是站上皇宫大殿,吹响了象征胜利的号角。
内战结束,尽管场面看起来有些惨烈,但得益于西尔瓦纳提早被拿下,两军的厮杀并没有发展到真正的白热化。
联军也只是度过了运河,皇宫大门都还没来得及攻破;天空骑士团与尤里乌斯和埃隆激战正酣,身后就响起了投降的宣告。
最倒霉的大概是后殿拦截圣辉启示会的阿斯特拉,本来只是擅长心灵魔法的她刚交手被阿莉娜一顿胖揍,好不容易用神术在潜移默化中悄然察觉到对方心中的裂隙,还没来得及下手,后面的皇宫就亮起了白旗。
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前期抗压了一整局,忍气吞声发育到自己的优势期就要准备一雪前耻的时候,队友点投降了。
阿斯特拉怎么也想不到,西尔瓦纳居然在自己于后殿浴血奋战的时候,从楼下逃跑了。
在被赶来的对方圣阶联手逮下后,听到这消息的她差点没气吐出血来。
她堂堂一高贵的神祇,在战场上兢兢业业地搏杀,结果这人类女皇居然偷偷逃跑。
逃跑也就算了,关键还被抓住了,导致整场战斗直接结束。她活了这么多年,能让她输的如此憋屈的这大抵是头一遭。
另一边,在温德议员的帮助下,赛琳德拉等人也从黑石山脉底下的溶洞里成功逃脱,和大批难民转移进了矮人王国境内。
阿斯兰政权易手,但逃进城西皇家学院的其他公国人却是凭空消失。
当然,其他人或许不明白,艾拉却是很清楚那帮家伙应该是从那边的空间通道藏进了枢纽镇。
皇都藉此迎来了一时短暂的和平,但她知道,这不过是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外姓女皇
距离升格计划还剩两天。
雷欧尼亚皇宫。
尽管经过了一早上的临时修缮,内战留在城市的痕迹依然斑驳。
西尔瓦纳被拿下,皇权名义上归属于正统继承人赛琳德拉。
只是真正的赛琳德拉早上才由艾拉一道空间门送过来,在听说是“自己”委任领主联军攻打皇宫,政变夺权,并在最后关头亲自深入敌后截击西尔瓦纳,赛琳德拉可以说是一脸懵逼。
不过她自觉如今的自己承担不起统率帝国的职责,若非艾拉告知她皇城已经平定,出于对照顾斐米席尔的考量,赛琳德拉兴许都不愿回来。
熔火城的陷落可以说是她的又一噩梦,在漆黑的地下溶洞惶惶不安奔袭了一整夜,这种恐惧,使赛琳德拉哪怕逃到矮人王国也无法再安心。
因此而今,也就光明圣女承诺的庇护让她能有些安全感,毕竟圣女大人是真把皇城夺回来了的。
但现在令艾拉比较头疼的是,哪怕拿回了皇城,赛琳德拉本人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承接皇位。
哪怕她现在正和西维里夫一起在书房里劝慰,赛琳德拉那意外倔强的心态也没有丝毫动摇。
“若是和平时代,出于对家族的责任我会尽力接下这份重任……但现在是乱世,像我这样没用的人成为皇帝,只会拖累帝国的未来。”
“话不能这么说,赛琳德拉殿下,就算按照帝国传统,您也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
艾拉颇为无奈。
她本来以为排清障碍,把人再骗回来,怎么着也能迫使赛琳德拉“皇袍加身”了,可这大妹子竟是出乎意料的固执,白捡的皇位也能不要。
“这所谓的‘合法性’本来也只是源自于血脉,只因为我出生于皇室不代表我就是最正确的人选”赛琳德拉轻叹着摇摇头。
“可现在只有您了啊,殿下。”
艾拉真想打开这灰心少女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西维里夫也忍不住接话道,“阿斯兰的人们现在需要一个能够凝聚他们的精神象征,有我在,有圣女大人在,您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的。”
“若是如此的话,我想,圣女大人远比我更适合成为那样的人。”
赛琳德拉充满敬意的望向艾拉。
不是,艾拉都无语了,她连阿斯兰人都不是,赛琳德拉是怎么想的能说出让她来继承皇位这种话的。
真敢这样搞,宣布出去阿斯兰满朝元老怕是都要跳起来,第二场内战立刻爆发。
“这……未免有些为难圣女大人了。”
西维里夫也不禁擦了擦头上的汗。
“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方才圣女大人说过拥有幻化我形貌的能力。”
赛琳德拉道,“若以我的形象出面,那些问题想来便可以解决。”
如果不是艾拉经过之前的接触,仭多少有些了解赛琳德拉的为人,她或许都要以为这家伙在算计什么很高级的阴谋,打算先骗自己免费打工解决阿斯兰的困境,然后再跳出来以正统名义拿回皇位。
说实话,若真是那样,艾拉反而多少也还能理解。问题就在于赛琳德拉的语气单纯就是非常诚恳的在让位。
“这不行啊,殿下,或许眼下可以临时让圣女大人以您的名义继任,但解决完面前的困境,未来又该怎么办?”
西维里夫诧异开口。
艾拉嘴角抽抽,忍不住转头又看了西维里夫一眼。
不是,这哥们又在说什么呢,怎么想临时继任也是不行的吧?
“未来……或许可以问询下斐米席尔的想法。”
赛琳德拉初也面露出了些苦恼,但很快,她又好像灵光一现般睁大了眼睛,“不过联谊也算是延续皇室血脉的一种方式,就我所知,家族旁系也有一些不错的男性,只要能得圣女大人的欣赏……”
“不是??”
艾拉头上冒出几个问号。
“皇女殿下?帝国皇位事关重大,可不能这样乱来……”
“您所言极是,圣女大人。”
赛琳德拉微微含首,“正因如此,我认为这才是于帝国而言最正确的抉择。”
能不能别搞啊,大妹子?
艾拉绷不住了,怎么劝着劝着能把那么大个皇位劝到她自己身上去的。
她眼神示意西维里夫赶紧也说点什么,赛琳德拉已经搁那越想越偏了,这位帝国传统贵族怎么都不可能认可这么抽象的事情吧,赶紧找点由头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果不其然,西维里夫听后当即露出严肃的神情,“是了,还是殿下睿智聪慧,我之前怎么没能想到,这样一来就算圣女大人即位,也算是符合皇室传承的礼法了。”
“?”
你也是个天才?
艾拉看西维里夫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恨不得一拳攮过去。
她很想知道这对主仆真的不是在这一唱一和故意诓她吗??
哪门子的正经圣女还会变成皇帝模样操纵国家政事的,当她是诡术妖姬吗???
但这下小小的书房里舆论形势却是发生逆转,从先前艾拉大优的二对一变成了现在她孤军奋战的一对二。
话题愣是从她劝慰赛琳德拉上位转成了对方和西维里夫一起劝她上位。
“圣女大人,而今帝国危在旦夕,恶魔与海族大肆侵略,又有邪神窥伺,唯有您才能拯救帝国的人民。”
“圣女大人,从此前的合作我确已深深仰慕您的身姿,以列祖列宗与女神之名,我在此宣誓为您效忠。”
“圣女大人,您拥有善良聪慧的心灵,又有强大的能力与远见的卓识,由您来统领帝国,帝国的未来也一定会步入光明。”
“圣女大人……”
遭不住,艾拉着实有点遭不住这俩人连珠炮一样的言语攻击。
真是见鬼了,刚刚劝慰赛林德拉的时候没见这满面愁容的大皇女这么能说会道。
还有那西维里夫也是,劝自家皇女上位半天说不出几句有用的,全是艾拉在说,现在一换人和突然找回前世记忆一样什么话术都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还是小小一只的艾拉无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为了对付牧暗者,眼下我可先替殿下您顶上一阵,但待事件结束,还是希望您能再好好考虑。”
赛琳德拉与西维里夫对视了一眼,随后露出微笑,“赞美您的伟大,圣女陛下。”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战前收尾
皇位的事情姑且定下,阿斯兰众人也算是有了个主心骨。
于是在皇宫大殿,后续的汇报如雪片般飞来,集中至艾拉身上。
内战使皇城有生兵力损失近两成,阿斯兰人口不多,因而收归的皇宫禁军,领主联军,加起来剩下约十五万。
其中隶属于皇城的两万,和各领主们的亲卫军两万可算得上是精锐。
比较特殊的是天空骑士团,尽管在战斗中损失不大,但其团长兰斯洛特,在后方宣布战败后便果断率领亲信杀出重围。
由于是骑乘狮鹫的空军,埃隆和尤里乌斯拿这往天边逃跑的家伙一时间也没有太多办法。
毕竟主目标还是皇宫,联军便也没有浪费太多力气去追击这个家伙。
这最终导致天空骑士团大部分人被这家伙带走遁离了皇城,只留下少部分家在皇城的贵族子弟选择投降。
这小部分天空骑士数量大概在两百人,团里两个副团长一个被兰斯洛特带走,一个加雷森泰普洛此前或在晨曦森林阵亡,因而剩下的天空骑士便暂交由莱恩哈特调度。
一帮隶属于公司的玩家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不会飞,因此在皇宫陷落后全部被俘。
阿斯特拉一个人虽然能飞,但在阿莉娜和随后赶到的俩剑圣的正义围剿下,哪怕身为神明,在实力被世界法则限制到圣阶的情况下也实在使不出更多的手段。
眼看形势不妙,这位神祇少女顶着攻击试图逃跑,结果差点被阿莉娜圣光唤出的黄金大锤把她娇小的身躯打成年糕。
最终她还是屈辱沦为艾拉的阶下囚,被艾拉抓到皇宫下的地牢,当作抽取神力的养料。
“咕……被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玷污,不如杀了我,你这该死的魔女!”
要说地牢里的场景,确实也充满了亵渎的意味。可怜的阿斯特拉,单薄的身子裹着晚礼服裙,被大片厚实的黑泥结实糊在墙上,像一团巨大的茧。
密密麻麻的触须覆盖在其周身缠绕蠕动,只剩下张嘴还露在外面歇斯底里的叫骂。
“那可不行呢,”
艾拉在大茧下观望着阿斯特拉凄厉惨叫,“你活着才能源源不断供给神力,杀鸡取卵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说话间,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粘在墙上的大茧中的人影在黑泥里呜咽着挣扎,这是艾拉给阿斯特拉找的邻居西尔瓦纳,只因为她发现神选也是可以作为抽取神力来源的对象的,虽然没有真正的神明那么多,但多少也有一点。
在两位少女的无私奉献下,艾拉的个头确乎比之前成长了一丢丢,估摸着有个两岁的增长,但离原本的模样还是差了有些远。
不过空间门的冷却倒是没有之前那么长了,于是她直接打开空间涟漪回到据点宅邸,又找到了守候在那里的温德议员。
这家伙模样已经越发苍老,才过了一个晚上好像就又年迈了几岁。
他不像艾拉白天晚上都不用睡觉,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两手握着拐杖像一座雕像一样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艾拉可能都要以为这家伙就这么挂了。
“醒醒,别睡了,你的情报给的不对呀。”
艾拉毫无尊老爱幼的礼节,随手招出了一条小触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说好的皇宫会有几尊神祇供我恢复神力呢?升格计划在即,我还没完全恢复到巅峰期呢。”
“嗯……”
温德议员徐徐张开了眼睛,嗓音浑浊,“公司留下多少守城成员……也不是我能掌控的……”
“不过往好处想,这也省下了一些您拿下皇宫的力气,不是吗。”
“但后面怎么办。”
艾拉轻轻向后一跳,坐上了后方的书桌,翘起小腿,“难道就让我用这个状态去对付伊莱亚斯?”
“还有神墓……”
温德议员似乎是在思索,慢悠悠的说道,“神墓能被伊莱亚斯用作恢复力量,自然也能够被您使用。”
“所有的七座神墓,除了洛伦那座都在对方的掌控下。”
艾拉摆了摆手“熔火城的沦陷证明对方利用枢纽镇可以在神墓地点展开巨型空间门,相当于其兵力能同时镇守所有的神墓。”
“这七座只是生命神墓……事实上,还有一座神墓,是为光明陨落之地。”
温德议员沉声,“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地方的所在。”
“……那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艾拉无语。
“但我知道谁会知道。”
温德议员和蔼笑了笑。
艾拉摩挲下巴,随即挑眉,“梦神?”
“智慧如您。”
温德议员微微颔首,“那位大人是最后跟随光明的从神,若是祂,想来能知晓那位众神之父的陨落之所。”
“那家伙神神秘秘的,这时候我去哪里找她?”
“升格计划仅剩二日,公司上层的旧神,也会令意志齐聚神墓枢纽。”
“哦?”
艾拉眯起眼睛,“说了半天,原来你就是想把我也引去枢纽镇是吧,差了几块神力肥料,看来不是巧合。”
“瞒不住大人您的眼睛。”
温德议员倒也不遮遮掩掩,反而直接爽快的承认,“枢纽镇既是神墓在空间上的汇聚之处,亦是所有神墓神力交汇之处。”
“唯有在那里,才可能重现那位神祇的伟力,将您驱逐。”
艾拉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会儿等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后,不由得笑了。
“听你这话,你是打算最后把我也驱逐了?”
“因为若是计划顺利,您便是最后一位还行走于现界的主神。”
温德议员不紧不慢道,“旧日主神封印依在,虽然还留有诸位魔神和一些从神,但将他们驱离现界的办法我也已留给后人……”
艾拉“啪”得打出一声响指,书房的地面瞬间化作漆黑泥潭,无数触须升起,将温德议员那佝偻的身子从地面吊起。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干脆先把你解决了。”
少女声音冷冽,眼底流露出凛然杀意。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可杀之神
“呃……”
温德议员身体本就年迈,几根触须一勒,几乎都要散架开来。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回应道,“圣女大人……您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计划的延续……”
“思想是相连的……人类的意志……依旧会传承……”
“哼。”
艾拉撇了撇嘴角,最终还是一挥手将触须收回,令温德议员又落回了沙发上。
后者双手拄杖,深深喘着粗气。他身体普通羸弱,不是那些皮糙肉厚的骑士,几根触须这搞一下子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但艾拉知道,这家伙既然敢找到自己,说刚才那样的话,怕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甚至于,可能巴不得艾拉亲手杀了他。
因为现在的温德议员如果被杀死,他反而会成为无法撼动的精神标杆,使他那个诡异的理念升华成没有弱点的思想,成了巩固扩散其“门徒”的另一种无法击破的信仰。
比起那些只是在战力上强大的敌人,这一碰就碎的家伙反而是另一种程度的棘手。
无形之神,远比有形之神更难推翻,再强大的神明被杀也会死,但这个家伙一旦成型,搞不好真的没办法解决。
如果说温德议员的理念本质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艾拉其实倒也不至于非要与其对立,毕竟她来自蓝星,思想也不是什么封建落后的神明至上主义。
但问题就在于对方那个思想联结体……太诡异了,就人类文明而言,将所有的思绪融为一体,真的是个正确的未来吗?
艾拉能觉出这种“乌托邦”式理念的不对,但要真正击败这个家伙,只是觉出不对远远不够。
她的神力也并不能顺着对方的思想联结影响到其他门徒,虽然或许能藉此感应出一定距离的联结成员,但要强行解决的话,或许唯有将相关人员全部找出来后杀死一途。
但艾拉又不是真正的暴君,这联结就启示会的学者估测,少说已经牵涉了大陆各处十几万人,真要这么做,她也不过是沦落成另一种类型的恶神。
而且对方会不会为了防备这个情况,特意留下互相之间没有联结的门徒团体也不好说,到时候直接炸锅一下子又冒出来好几个“温德议员”,那就真的恐怖了。
“你说的对,温德先生,就算杀了你,也没办法阻止你。”
片刻的心思电转后,少女声音淡然,挥手消去附着在地板上的泥潭。
“我敬佩你对神明意志的反抗所衍生出的勇气与志向,但我必须得说,你所秉持的理念,也无法引领向正确的未来。”
“感谢您仁慈的教导,圣女大人,但您贵为神明,与我们终究要走向对峙。”
温德议员缓慢回道,“这个世界,极端强大的力量与弱小的个体永远不会真正的平等共处,弱小之人唯有联合一体才能寻得出路。”
“我并不反对你们选择凝聚,但并不代表个人的思想就应该为此牺牲。”
艾拉轻轻摇头。
“昨夜,我看到莱恩哈特试图杀死西尔瓦纳,但这并不是他该做出的事情才对。”
“他本质是个温柔的人,会为了哪怕瞧不起自己的同伴也心甘情愿承受‘诅咒’,你用所谓的‘共同思想’逼迫他去背叛自己手刃曾景仰的对象,真觉得这是对的吗?”
温德议员闻言,竟是稍稍一顿,那苍老的皱成树皮一般的面庞上,难得出现了一丝错愕。
“意识到问题了?”
艾拉挑眉道。
“不,我只是惊讶于和看起来,您作为神明,真的有对人类的理解。”
温德议员微笑道,“我一直以为除却那位光明之外,所有的神明本质都是傲慢的,哪怕梦神大人,也只是因为继承了光明的意志。”
“我未能有幸觐见光明之神,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位这样的神明。”
“所以你能认同我的想法?”
艾拉问道。
“如果是曾经的我遇到您的话,或许会,但现在,我只能告诉您,那只是必要的成长,人类本质是弱小的,只有在不断的成长中才能逐渐强大,哪怕这过程是痛苦的。”
“你所谓‘成长’出来的强大只是在切割本性,那不过是逃避的表现,只有认清现实后仍坚守本性的人,才可称之为强大。”
“那太理想了,圣女大人。”
温德议员轻轻摇头,“人类文明的成长注定离不开牺牲,而比起肉体,精神的个体自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精神个体的自由是人性的根本,文明之所以为文明,正是因为能包容这样的本质。”
艾拉撅嘴,“失去了人性的人类,还能算人类吗?”
“人性只是源自于人类对自我的定义,因为以前脱离不了,所以才将其美其名曰为‘根本’。但现在我们可以做到,那所谓的人性,也只是应当舍弃的糟粕。”
“可这不就相当于强迫让所有人从心灵上升格为神?如果这就是你所设想的人类,与你想反抗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
“‘人’,‘神’只是立场的描述,如果能让所有人都成为一样的神,那没错,这就是我所希冀的事情。”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成神,有志向远大的野心家,自然也该有向往田园牧歌的凡人。”
“然而凡人的下场只有被压迫,这个世界人类向往了几万年的和平,真正的和平又有几年?”
温德议员平和笑道。
“不必再与我相辩了,圣女大人,您是一位温柔的神明,但我的意念,也远比您所认为的坚定。”
“我很遗憾在最后必须与这样的您对立,但也很幸运,您会是见证人类时代启航的第一位神明。”
“但我觉得你真的很烦。”
艾拉捏了捏粉雕玉琢的小鼻子,“你的理念真的有很大问题你知道吗。”
“感谢您的赞美。”
温德议员深深鞠了一躬。
“啊……”
艾拉叹了口气,这家伙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那如果我说,我会肩负起往后护佑人类命运的职责呢?即使是最弱小的人类,我也向你保证会庇佑他们的一切。”
“我毫不质疑您温柔的羽翼,或许这正是光明选择您的理由。”
温德议员轻声道,“但您始终不是人类,神明与人类永远无法真正的互相理解。”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很期待,圣女大人,但我也必须遗憾的说,即使如此,我也将竭尽全力杀死您。”
“哼。”
艾拉双手抱胸,“那你就试试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优质战俘
和温德议员的谈话告一段落,艾拉便又回到皇宫。
皇宫侍卫向艾拉汇报找到了一些滞留在城北街区,未能及时撤离的公国人员。
当然,这些人员的位置艾拉其实早就知道,毕竟,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物塔妮娅和温莎小姐,就是叶晓诓他们留下来的。
皇宫侍卫刚寻到他们藏身的地下宅邸的时候,温莎小姐看见来人的狮鹫形制盔甲还有些懵懂。
“内战结束了?我们打赢魔女的军队了吗?”
“咳。”
皇家侍卫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尴尬,“这位大人,我们现在是隶属赛琳德拉殿下的侍卫。”
“赛琳德拉?”
温莎小姐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塔妮娅终于是忍不住点破,“意思是公司输了,皇位已经易主了。”
“欸???”
温莎小姐一脸惊愕。
“那意思是,我们成俘虏了???”
塔妮娅许是没见过好友这憨憨的模样,不由得也升起了些逗弄的心思,“恐怕是噢。”
“……完啦!”
温莎小姐顿时回忆起在灰峰山隘的经历,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那岂不是又要被拖到地牢里去了……那种事情不要啊!!!”
尤其是一想到对方幕后还是那臭名昭著的灭世魔女,少女身子都恐惧的颤抖起来。
“额。”
看温莎小姐似乎变得过于害怕起来,塔妮娅还是赶忙搂住对方,轻轻拍了拍后背,“不会的不会的……但凡叶晓那家伙能有点良心的话,应该是不会的。”
话说到一半,塔妮娅其实也还是有点拿捏不定。主要“灭世魔女”的名头还是有些太过响亮,虽然前面接触下来,不管叶晓还是阿莉娜其实都是挺好的人,也说过很多次艾拉是被公司和牧暗者特意给污名化了,但她听到过的那些充斥着邪神意味的事迹,以及当时在西疆战场上所见的充满亵渎意味的黑色巨人还是太过深入人心。
不过既然最终选择相信了叶晓,她如今也没有退路。
想到自己先前还调侃好友轻易的相信叶晓,结果细想下来,塔妮娅自己不也一样上了那混蛋的当。
“叶晓?”
“噢,还没和你说过……”
塔妮娅掩了掩嘴,“就是安夏普那个家伙。”
“安夏普……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唉,那个家伙跑路了,这事情结果还得我来和你说。”
塔妮娅松开温莎小姐,揽住对方的手臂,“那个,我简单和你说一下真正的情况……但你可不要生气哦。”
温莎小姐看着门口的皇家侍卫,满头问号。
“咳,几位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
塔妮娅遂让皇家侍卫和几名侍从离开了房间,关上门后又布下静音法阵,和温莎小姐单独聊了起来。
“其实……”
塔妮娅遂将叶晓是魔女派来的,哦不,现在是圣女大人派遣进公司的卧底,以及自己其实早就也上了对方的贼船的事情,和盘托出。
劝温莎小姐留在城北,不单是因为升格计划背后蕴含的巨大危险,也是想将她趁机一并拉入圣女的阵营。
在冷静下来一阵详细的思考后,温莎小姐的智商终于重回高地。
“塔妮娅……所以你把我给卖了???”
“哎?”
塔妮娅语气一顿,坏了,叶晓不在,自己这好闺蜜的脑子似乎又好使起来了。
“哎呀亲爱的温莎,这怎么能叫卖,这只是帮你弃暗投明。”
“不对,你就是把我卖了!”
温莎小姐睁大了眼睛,语气也变得激动,“塔妮娅,我,我,我明明这么信任你!还有安夏普那家伙,他也欺骗了我的感情!!”
“我已经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啊!!——”
温莎小姐眼眶湿润,像只无助的猫咪,背靠墙壁发出哀嚎。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塔妮娅两手抓着失魂落魄的好友的肩膀,“振作啊温莎,我们真的是为你好……”
“里面怎么拖拖拉拉的?”
恰在此时,一道如银铃般悦耳的纤细话音于室内回荡。
塔妮娅转过头,却见一名穿着黑白哥特裙,身子娇小的银发少女推开门,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
尽管对方的神色很傲慢,但过于矮小的身高又削弱了气势,以使得在桀骜与可爱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温莎小姐看见来人,也不嚎了,只是一头雾水的发出疑问。
“……哪里来的小孩?”
艾拉嘴角不由得一抽,塔妮娅则忙慌撅了一下温莎小姐的脸蛋,凑到对方耳边轻声嘀咕,“这就是光明圣女……可不要乱说话。”
“啊……?”
温莎小姐不假思索的开口道,“她就是魔女?和我听说过的不一样啊,为什么这么小一只?”
塔妮娅表情当即僵住,不由得回过头有些害怕的瞄了一眼艾拉。
她至今还没和艾拉真正打过交道,但外面可传闻这家伙向来小心眼,睚眦必报。
艾拉撅起嘴,不过想到是自己作为叶晓欺骗对方了不少事情,要说也算是有点亏欠。
“哼,这点小小的失礼我姑且不和你计较,”
她双手抱胸,“要不是叶晓所托,我都不稀得亲自来迎接你们。”
“安夏普他……和魔女那么熟吗?”
温莎小姐闻言,却是诧异的看向塔妮娅。
“你关注的地方好奇怪。”
塔妮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当然。”
然而,艾拉这时却是骄傲的昂起了下巴,“叶晓他可是我的未婚夫。”
直截了当的宣布主权,省得这家伙还对自己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哈???”
温莎小姐听到,先是一愣,而后顿时眼眶也不湿润了,人也精神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眼睛上下端详艾拉,最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停留在了艾拉平平无奇的胸口上。
“没道理,他怎么会喜欢这么小的!”
“你这家伙,是可忍孰不可忍!”
艾拉察觉到那视线,当即炸毛,抬手一打响指,几条触须蓦地从地上升起,捆住了温莎小姐。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
“不是?”
塔妮娅人都傻了,温莎小姐傻不拉叽的就算了,圣女大人怎么也搁这胡闹。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临夜前的安宁
好在门扉紧闭,还有隔音法阵,一些容易令人误解的奇怪动静并没有传出去。
温莎小姐被艾拉堵在墙角用触手教训了一顿,介于温莎小姐此前的发言确实失礼,因而塔妮娅选择了袖手旁观。
当然,没有恢复多少圣光力量的她本来也阻止不了艾拉,就算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呜呜呜塔妮娅快救我,你为什么只是看着……”
于是可怜的温莎最终是双手抱胸,蹲在墙角哀怨的哭嚎,艾拉则完事后拍了拍手,提着裙摆潇洒离开,“哼,不过如此。”
“呜呜呜……塔妮娅,我被魔女玷污了……”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塔妮娅满头黑线。
实际上温莎也就是被触手五花大绑后又被艾拉狠狠撅了两下脸蛋,只是那些滑溜溜的触须看起来确实……嗯,足以令毫无心理准备的少女遭受精神上的强烈冲击。
不过这番闹腾倒是令塔妮娅稍稍有些心安,她本来还担心这位名声在外的圣女或许并不太好相处,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只是可怜了温莎小姐,在去皇宫的路上还抱着塔妮娅止不住的哀嚎。
毕竟总不能一直住在地下宅邸,皇宫虽然外面被轰得有点破烂,后殿的建筑大多还是完好的。
于是艾拉便将塔妮娅和温莎小姐安排在了后殿的豪华卧房,考虑到塔妮娅此前和阿莉娜接触的比较多,艾拉又让后者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阿莉娜而今穿着雪白的牧师长裙,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垂落在胸口,怀里还抱着一本大大的圣女教典,模样可谓十分乖巧。
卧房里,安顿好后的塔妮娅见到阿莉娜来访,自然是很欣喜的迎接。
在这之前,因为圣光力量消退的事情塔妮娅一直在偷偷藉由艾拉的空间门去往洛伦神殿和阿莉娜修行圣光,因而如今二人已经算是非常熟悉。
甚至于,塔妮娅都可称阿莉娜为一声“老师”。
在阿莉娜的教导下,即使不依靠体内的残魂赫莱斯塔,塔妮娅如今也能自己唤起少量圣光。
“温莎,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莉娜小姐。”
塔妮娅自是很乐意为好闺蜜介绍自己的另一位朋友,阿莉娜自也礼貌的和温莎小姐打了声招呼。
“你……你好。”
温莎此刻心里还残留着艾拉裙下那几根大黑触须留下的阴影,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
阿莉娜看出温莎小姐的精神低落,遂张开手,一朵圣光汇作的金色花苞于她掌心上绽放。
温暖的光辉登时布满房间,伴随金色的星尘在空中徐徐飘落。
这番惊艳的景色一时吸引住了温莎小姐的注意,还有些惆怅的内心也随着一股暖流注入,竟是逐渐感到祥和与温暖。
“这位小姐,现在会感觉好受一点吗?”
阿莉娜抱着大书本,温柔笑道。
“好神奇……”
温莎小姐惊愕的瞪大眼睛,而后忙挽住了阿莉娜纤柔的手臂,“你的圣光简直比塔妮娅还厉害!”
“学艺不精可真是抱歉了呢。”
塔妮娅看着自己喜新厌旧的好闺蜜也是无语。
“那个,我叫温莎,”
温莎小姐心绪恢复过来,便也自我介绍道,“你也是魔……圣女小姐手下的人吗?”
“嗯,”
阿莉娜微微颔首,恬静的笑容乖巧而优雅,“圣女大人担心你们两位不习惯陌生的环境,特让我来照看二位。”
“天啊,真是可爱的孩子,像天使一样。”
温莎小姐忍不住揉了揉阿莉娜的手背,“这孩子比圣女小姐温柔多了!”
“额,”
阿莉娜闻言,想到了过去的事情,脸色不由得流露出些尴尬,“圣女大人其实是比我更温柔的……”
“天啊,她还那么谦逊。”
温莎登时有种母爱泛滥的感觉,恨不得把阿莉娜抱进怀里揉化了。
“差不多行了温莎,不要给人家造成困扰。”
塔妮娅不得不上手掰开自己这丢人的闺蜜。
“话说回来,阿莉娜小姐,叶先生他不在皇宫吗?回来后好像也没有看到他。”
“叶晓吗?”
阿莉娜微微仰起头,似是在思索,“我记得他是偷偷跟着去了枢纽镇,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欸?”
温莎小姐惊讶的捂住嘴,“该不会是因为我之前和他说过担心自己的父亲……噢天啊,我太感动了。”
“我都不忍心说你了温莎,你可别自作多情。”
塔妮娅扶额。
“啊?那意思是他不会救我的父亲了吗?”
温莎顿时又慌张起来。
“额,那应该也不是……”
塔妮娅挠头,“就我的理解他应该还是会想办法救的……”
“噢,他心里果然还是有我!”
“你……神明在上,阿莉娜小姐,有能治愈大脑受损的圣光法术吗?”
……
不似艾拉占领后的皇宫那边一派祥和,此刻,位于异常空间中的枢纽镇,一股压抑与紧张的气氛正在蔓延。
公国的贵族们跟着在皇家学院张开的空间裂隙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但事前也未有人跟他们说,这里的天空似乎永远都是黑夜。
天上悬着猩红而巨大的眼眸,像是快要撞上大地的行星,只是不经意的望见一眼都令人内心发寒。
贵族们被安排在研究院的房间里,甚至都得拉上窗帘,不敢去窥视外面的天空。
“这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知道还要过来这种令人心脏不适的地方。”
一些贵族少爷和小姐在二层的大厅里闹腾,而随行的公司玩家也只能试图尽量安抚他们的情绪。
“只用再待两天就行了,各位,主要事出意外,如果不是皇宫受袭,我们也不必迁移至此。”
由于人数少了很多,雷蒙德小队的职责也临时增加,不得不参与维护秩序。
而旁边的魔枫小姐则是双手抱胸,不仅没有帮忙安抚反而嘴里还在小声的嘟囔,“织星者小队那群鸟人就会把这种烂活留给我们,而且这鬼地方确实阴森的一比……怎么看这里都才是邪神的巢穴吧。”
“不能说这么大声啊,魔枫小姐。”
大山在旁擦汗,“队长已经忙得够焦头烂额的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犹豫的公爵
大厅里吵吵嚷嚷,娇生惯养的公国贵族们本就因为像老鼠一样被撵的连夜跑路心生怨气,而如今新到的这个地方环境又如此令人不适。
普通的公司员工们自己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难说有没有后悔跟着来到这里。
但这就像打牌一样,赌注都下了,哪怕抓到一手烂牌,如今想退出也没那么容易了。
正吵嚷之际,楼外却倏忽现出一股异样的波动。
明明有明耀的火光从紧掩的窗帘下透出,实质却是有无形的寒意在这刻蔓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噤声,只因那犹如附骨之蛆的强烈不安猛地窜上了脊背。
要形容的话,大抵便像是落入满布毒蛇的黑暗巢穴,能深深感受到藏于阴影中无数双凝视猎物的眼神。
外面,似乎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哪怕厅里人数众多,此刻的氛围却是鸦雀无声,贵族们和公司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不由得将视线聚焦在大门的位置。
“吱呀——”
大门被推开,令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禁停跳了一拍。
但好在进来的并不是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而是有着金色短卷发的男性执行官,乌列尔。
他戴着单片眼镜,手捧着一本合上的书籍,在进入大厅后,视线扫过众人,却是露出似乎有些歉意的微笑。
“抱歉让各位久等,这里是众神墓的交汇之所,有紊乱的神力波动在空间中游荡,其实就常理而言确实不太适合寻常人类久待,无奈实在是有些事出意外。”
说罢,他左手打了个响指,湛蓝色的符文字像增生的木芽从地面接连浮出,一圈圈令人心生宁静的精神波动在木芽间扩散。
“不过我向各位保证,升格计划毫无疑问正在顺利进行,最快在明晚,各位便可以做好登艇的准备,无需再在这里守候。”
“登艇?”
角落里,魔枫小姐有些困惑的嘀咕道。
“就是火种计划的载具。”
一旁的雷蒙德替魔枫解答道,“之前讨论的时候你是不是没仔细听?”
“恕我冒昧,乌列尔大人。”
一名贵族开口出声,“能容纳我们这么多人的交通载具体型想来不会太小,但抵达这里后我们至今也未曾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是啊,如果真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大家也不会对计划的未来感到如此不安。明明就只剩下两天,来这里后除了这栋完好的屋子,也就只有地上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又有人附和到。
“各位稍安勿躁,”
乌利尔微笑道,“毕竟是能穿梭空间的圣物,调试和进行启航的准备还需要时间。”
面对这样的回答,贵族们显然并不放心。但乌列尔作为亚当从神的身份他们心里清楚,因此也不敢有太多的质疑。
唯独魔枫小姐又轻声嘀咕,“怎么感觉那么不靠谱啊。”
“嘘嘘嘘,小点声。”
雷蒙德头疼道。
乌列尔又简单吩咐了员工们几句后便穿过大堂向楼上走去,这勉勉强强或许可算是来自公司上神的安抚,目的大抵是为了给众人一颗定心丸,但实际效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待乌列尔上楼后,贵族们又忍不住议论起来,包括刚刚那股不知来源,令人不安的诡异波动,以及火种计划的真实性。
“话说泰朗公爵大人呢,怎么一直没有看到他?”
“我们是信任他来参与这个计划的,但如今他不出面,很难让人安下心啊。”
“公爵大人好像因为什么事情一直待在楼上,乌列尔大人看样子应该是去找他的……”
贵族们继续议论纷纷,而此刻,原本应该作为他们主心骨的领导者,泰朗公爵,此刻却是在三层走廊的一间书房里,心烦意乱地在书桌前来回踱步。
“咚咚咚”
房门响起,泰朗公爵应允了一声,乌列尔便从门后走入。
“时间差不多了,公爵先生,亚当大人的意志很快就要降临。”
“我知道,只是……”
泰朗公爵神情纠结,“还没有温莎的消息么?”
“皇城状况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控,”
乌列尔淡然道,“与其担心掌控之外的事情,不如专注于眼前的正事。”
“这对我来说也是正事,这可是我的女儿,乌列尔大人。”
泰朗公爵声音越发焦躁,“塞巴斯蒂安明明说过她已经过来了的,为什么,会不在这里?”
“就算问我,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公爵先生。”
乌列尔单片眼镜下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尽可能调整好语气,缓缓说道,“不论如何,在这里踱步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如果她真的落在魔女的手上,那你更应该加紧完成升格计划,将其从魔女那里夺回来。”
“马上就要到傍晚了,你不会希望众神们意志降临时,却发现还要等候一个缺席的人类吧?”
泰朗公爵停住脚步,手捏紧拳头摁在桌上,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您说的对,乌列尔大人。”
“尽快调整好吧,楼下那些贵族们的心绪也需要你来安抚。”
乌列尔说着,扶了扶脸上的单片眼镜,“你是亚当大人选中的人类,不要让大人失望。”
“好,我……我稍后收拾下便过去。”
乌列尔没有回话,而是直接转身走出了房门。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泰朗公爵才又轻轻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看向书桌,“他走了,可以出来了。”
一名头发凌乱的黄发男子随即从书桌后探出头,也跟着长吁一口气。
“嗐呀,这也太吓人了,突然敲门。”
此人赫然正是装扮成喀隆叶晓,昨晚他混入迁移车队来到枢纽镇,好不容易才在刚刚终于找到和泰朗公爵接触的机会。
兴许是参与升格计划的重点人物,到了枢纽镇上后那乌列尔简直像个守护灵一样寸步不离跟着泰朗公爵,也就下午这段时间外面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事,那家伙才总算走开。
第二百三十章 软肋
“如你所见我的时间不多,而且,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你。”
泰朗公爵回过身,看向叶晓头上顶着的那撮黄毛。
“我还没和您自我介绍过吧,公爵大人,我是安夏普·喀隆,是……”
“这我知道,公司哨所的密探,在之前被我女儿招收成了护卫骑士。”
说到这个,泰朗公爵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起,“你说有我女儿的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
叶晓从兜里掏出一块留影水晶,抛给了泰朗公爵,“不妨直接告诉您,温莎小姐现在安全的很,至少比您安全许多。”
泰朗公爵接过,一下就被水晶上温莎小姐坐在床沿和阿莉娜一起看祷告书的画面所吸引,在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秒后,还是极力将视线挪开,“仅凭这个我没办法相信你,留影水晶也是可以用幻象法术伪造出来的。”
“如果您手下有信任的法师,您可以将其交给他鉴定看是真是假。”
叶晓摊手,“不过您最好慎重,毕竟这个东西能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
“哼。”
泰朗公爵将留影水晶握在掌心,“姑且先说说你的目的。”
“刚刚向您介绍的安夏普·喀隆,其实只是我的假名,”
叶晓随即继续道,“我真名是沃夏彼安德尔,实际身份是光明圣女手下的骑士。”
“呵?”
泰朗公爵听见,当即目露狠戾之色,“原来是魔女的走狗?你不会觉得靠这么块石头,就能让我听信于你吧?”
“其实您自己心里都该知道,升格计划这事情有多不靠谱。”
面对公爵的气势,叶晓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遴选出六名人类,赋予神力弑灭魔女,说真的,您觉得就以公司那帮旧神的尿性,如果这世界上存在甚至能比他们口中的魔女还强大的力量,他们真能放任其自由吗?”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赋予你们什么所谓的神力,而是要将你们作为祭品引导神力,并夺为己用。”
“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泰朗公爵面不改色,“你空口无凭,而至少亚当大人确确实实赋予了我神明的力量。”
说罢,他随意一挥手,地板上冒出深蓝的火焰,一圈一圈将叶晓围绕其中。
“不过是看着美好而已,”
幽蓝的火焰光影在叶晓的面庞上闪动,使他的神情看上去越发深邃,“赋予你的神力正是亚当用来操控你的丝线。生命之神陨落之际特意立下法则,唯有纯净的人类血脉加上未受操控的自由意志能引动神墓的力量,祂只是想借你的身体获得那股力量。”
“这并说不通,若是那样,直接寻找一名容易操控的对象不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大费周章地精心挑选?”
“血脉也分优质和劣质,”
叶晓笑笑,“旧神们各自都挑好了自己的容器,劣质的容器在仪式中能引导得到的神力更少,你说那些上神是会为了‘好操控’而减少自己所获利益的家伙吗?”
“那也只是你的揣测。”
“这可不只是揣测。”
叶晓又掏出一块留影水晶,投影放出,赫然正是昨晚和塞巴斯蒂安见面时的情景。
“能让亚当大人满意不就行了,正好完成你一直没能完成的任务,诺亚先生。”
“你怎么会知道……”
塞巴斯蒂安一脸惊愕的表情展露在投影上。
或许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时一番无意流露的表现,会被叶晓转手就拿去卖了。
“诺亚……!?”
泰朗公爵看到那画面,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看来公爵大人也是知道一些情报的。”
叶晓和变法宝一样从兜里掏出一块又一块留影水晶。
“您若是有了解过,应该知道诺亚是亚当的从神,亚当让他一直跟在您女儿身边,从来没有和您说过吗?”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可能只是为了保护温莎……”
“保护?”
叶晓笑了,“这话您自己信吗?”
泰朗公爵皱眉,“就算不保护,亚当大人也没必要刻意加害于她。”
“当然需要。”
叶晓耸耸肩,“温莎小姐是您的牵挂,您作为容器的唯一瑕疵。”
“这关乎您心智的坚韧,有牵挂,会有很大风险影响到他届时对您心灵的占据,万一因此失去掌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怎么可能,就因为这种理由……”
“这种理由,就足够他将您的女儿视为眼中钉。”
叶晓笑道,“这就是旧神,将人类作为蝼蚁,容不得一点对方摆脱控制的风险。”
“呵呵,这话对你所信奉的魔女不也是一样的。”
泰朗公爵冷笑,“公司和我们分享了不少科技,通过逆熵碎片,我亲眼看到过那位魔女在过去作恶的情景。”
“有没有可能,那只是故意用来欺骗你的幻象?”
叶晓不急不慢道,“别忘了,哨所的上神可是掌控梦境的神祇。”
“公爵大人,您是聪明人,您应该知道,判断真实的想法不应该看对方与您说了什么,而是看对方做了什么。”
“灰峰山隘亚当试图坑杀您的女儿顺带嫁祸洛伦,公司利用恶魔和海族侵略阿斯兰这样的方式来夺取神墓。”
“您难道就没有发现,公司嘴上的目标永远伟大而崇高,所行之事却总是卑劣而无耻吗?”
“圣女大人备受污蔑,但别告诉我您没有收集到过情报,圣城与洛伦的经济与民生都在向好,这与公司给你的信息不矛盾吗?”
“善恶也好,利益也罢,公爵大人,您选择上的公司这条船,最终只会把您送向无边的深渊。”
泰朗公爵顿时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
叶晓此时忽的又话锋一转,“我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找您,一方面也还是看在温莎小姐的份上。”
“她哀求圣女大人,圣女大人于心不忍才让我顺带看有没有也办法与您搭上线,否则的话,我又何必费这番口舌来和您议论。不瞒您说,升格计划圣女大人也留有其他的后手对付,但其中能救下您的路,唯有这一条。”
泰朗公爵低下头,看着掌心中留影水晶上女儿开怀微笑的画面许久,终于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行吧,我姑且相信你一次。”
第二百三十一章 候选者们
枢纽镇永远是黑夜,傍晚的交界难以分辨,只能通过悬挂在墙上的时钟判断现在的时间。
在楼上待了许久的泰朗公爵终于出现在贵族们齐聚的大厅,简单安抚了下众人后,便离开了学院楼,前往天坑边缘。
乌列尔在边上似乎是等待已久,看公爵到来,嘴角满意的上扬。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泰朗公爵面色平淡的点了点头,跟着对方的脚步,进入天坑边缘的升降梯。
“嗡——”
黄铜齿轮运转的轰鸣响起,魔晶驱动的升降梯带着二人徐徐沉入黝黑的巨大坑洞深处。
“所有上神大人们的意志都会降临于此吗?”
“没错。”
乌列尔偏过视线,察觉到公爵似乎有话想说。
“也包括先驱者部门的那位大人?”
“嗯……应该是的。”
乌列尔顿了顿,“但那位大人即使是我也未曾谒见过,不过祂所需求的目的也与我们都不相同。”
泰朗公爵遂不再说话,似乎方才的问题也只是一时兴起。
二人沉默着随黄铜厢间继续下降,此前叶晓等人所见过的巨大空间帷幕,也继而展现在泰朗公爵的眼前。
只是不同于先前,而今在第一层通往精灵之树的帷幕边上,又多了一面连通熔火城的巨大帷幕。
此时的熔火城已是遍地残墟,硝烟与地狱熔岩迸发的火光倒映在泰朗公爵的眼底。
成群的恶魔在废墟上兴奋的尖嚎,夜色下倒塌宫殿的远处,能隐约望见九头蛇的庞然轮廓。
“熔火城……”
公爵喃喃道,“这幅光景也是为了拯救吗?”
“傲慢的龙族盘踞在神墓之上,若是能够达成共识,我们也不必点燃战火。”
乌列尔回答着,不由得又看了公爵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公爵先生?”
“对生灵万物的悲悯,本就是人类的本能。”
“那就更应该秉承完成计划的觉悟了。”
乌列尔沉声,“拘泥于一草一木的善良只是伪善,使这个世界脱离混沌的威胁,才是大义。”
泰朗公爵微微眯起眼。
“嘴上的目标永远伟大而崇高,所行之事却总是卑劣而无耻。”
叶晓这番评价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与此情此景却是有些不谋而合。
自己以前是怎么被蒙蔽的,会相信这种伪劣的谎言?
很快,升降梯便将二人送到了最下方的一层。
深海之底,巨大而辽阔的血湖于对面的洞壁帷幕上显现。
升降梯门徐徐打开,泰朗公爵走出去,正要沿着贴在洞壁的栈道上绕行,旁边的乌列尔却是伸手阻止了他。
“没有那个必要。”
话音落下,乌列尔摊开手中的书本。
靛青色的辉光从书页上浮现,飘荡的咒文飞扬至半空,盘旋闪烁,竟是架起了一道横跨洞底的彩虹之桥。
“直接过去吧。”
乌列尔脚步踏上去,那看着飘渺的辉光竟是如有实质般托住了他的身体。
泰朗公爵也跟了上去,脚踩在上面,意外的如履平地一般踏实。
不过这艳丽的神术确实省去了绕圈的时间,甚至于流动的虹光还能携着走在上面的二人加速向前。
步入那面巨大的帷幕,血湖原来远比在天坑的另一边看起来更广阔许多。
乌列尔催动轻盈魔法,使两人的身躯从穿过帷幕后的高空徐徐落下。
一排排黄铜管道掠过他们的头顶,垂直延伸进湖心。直到双脚踩在血红色的湖面上,泰朗公爵才意识到,那些散落插在血湖中的十字架原来一个个都堪比巨人般高大。
乌列尔在血红湖面上施加了法术,以使得其如结冰的冰面一般可以直接站立。
他们并不是来的最早的,此时的湖心,已经有好些人正在等候。
包括牧暗者的祭司,不同部门的执行官,以及除他之外的另外五名升格候选人。
这五位候选中只有两人是泰朗公爵之前见过的。
一名应该是研究院部门的代表,是个戴着眼镜,面相端正的中年男学者,是特德赫贵族学院的著名奥术学者奥多纳克,泰朗公爵与此人也有些私交,因此二人相见时便默契的向对方点了点头。
另一名则是一位贵族金发少女,是哨所的织星者势力先前在公爵府托他换的新人选。这人公爵也算有打过些交道,准确的说是和对方的父亲比较熟络,因为她是布莱斯温议员的次女,名为雪莉布莱斯温。
只是雪莉与公爵对上视线后也仍是一副淡然的神情,这令公爵心下微微有些诧异,因为此前在公国二人也算见过几次面,但对方陌生的眼神却表现得好像与他并不熟络。
不过公爵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对方只是位议员次女,而且现在都是计划候选人,他总不至于还要主动上去招呼。
比较有趣的是在场的哨所执行官代表是守月人,但她看到被织星者替换的候选人雪莉好像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见。
只能说这些神明之间的弯弯绕绕着实隐情太多,难以令人理解。
至于牧暗者那边的三名候选他此前都没见过,两名是裹着黑袍面容瘦削,看上去就透着阴森气息的暗教祭司,唯剩一名有着凌乱黑发的高瘦男子,看起来有些面熟。
对方的相貌,和之前在书房里见过的沃夏眉宇间似乎有一点相似。
公爵移开了目光,这个人沃夏有特意提到过,倒没想到也是升格计划的候选之一。
“看样子,人都到了。”
说话的是执行官拉斐尔,一为有着深红短发的男子,是隶属亚当手下的天使。
来到血湖上的众人所处位置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面对着湖心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阵列,拉斐尔则正好在半弧的中心。
他似乎是这次仪式的主持者,但也只是微微向前走出几步,没有脱离队伍太远。
他手握着一柄精致的螺旋纹饰杖,仗尖轻敲湖面,一圈圈涟漪随即泛起。
“群星,向界外传达我的话语——诸位虚空之上的大人们,候选者们已经到齐。”
“卑微的仆从拉斐尔,于此唤请诸位的意志降临。”
第二百三十二章 群星流转之日
这里的天空是一片浩瀚如星空的景象,甚至有一条银河贯穿其中,能看见无数璀璨的星辰密布其上,熠熠生辉。
泰朗公爵也不知道这是幻术结界还是本就有的自然奇景,但抛却地貌诡异的血湖,仅是抬头望向天空,这番景象仍可称得上绮丽而唯美。
而伴随拉斐尔的话语在血湖上回荡,天上的群星开始闪烁,徐徐投射下朦胧轻薄的光幕,像五彩的轻纱在天际中飘扬。
这令公爵想起只有在北境夜空才能见到的极光,只是现在的场景更加梦幻。
星辰编织的极光帷幕下,拉斐尔的声音如同共鸣的圣钟穿透虚空。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指尖浮现出由光尘凝结的法则之弦——那是连接现界与虚空的信标。
星辰间浮现细小的银线在互相勾连,随着悬于苍穹的光幕与这些连接而起的星座交叠,一道道深沉而浩瀚的气息也随之降临。
无需拉斐尔的提醒,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单膝跪下。
泰朗公爵更是低下了头,这并非他主动想这么做,而是心中升起的本能驱使他不得不虔诚恭敬的降下视线。
神明不可直视,得以飞升虚空的上神,是亘古以来法则的化身,哪怕已经是过去的旧神,也不是一般人类能轻易仰望的。
在场,或许只有拥有从神位格的执行官们还能昂起脑袋。泰朗公爵如此想到。
而就在泰朗公爵无法窥视的天际,极光正幻变成巨大的虚影。
“永恒长夜中的引路者,群星冠冕的持有者,我主亚当冕下,您播撒于现界的灵魂火种,而今恭迎您的回归。”
以北方为正中,正北显现的虚影正是人神始祖亚当,拥有七对羽翼的人身,星辰间连成太阳般圆形的光环共振,洒落富有神性的银屑;
“混沌母胎的铸造者,血肉山脉的塑形者,地母盖亚冕下,您赋予大地的骨血,心脏正为您的圣临而澎湃涌动。”
西北是为大地之母盖亚,虽为泰坦始祖,从虚空降临的投影却似是诸多上古兽物的融合,狮首与蛇首同时吐出熔岩与冻雾,在星空凝成沸腾的图腾。
“以太之梦的纺纱人,灵魂根源的沉眠之龙,梦者伊瑟拉冕下,您编织的虚实经纬,而今藉以众生的心灵唤您尊驾。”
东北降临的则是梦境之神伊瑟拉,此刻她的虚影并不是出现在叶晓梦中那名抱着云朵的软糯少女,而是一头蜷曲着身躯,被云影环绕的彩色巨龙。
巨龙庞然的眼眸微垂,似是带着倦意,又像是在俯视血湖中一众渺小的身姿,云影间坠落的鳞粉,让所有人陷入半梦半醒的恍惚。
因着法则限制,上神们的真身自是无法降临现界,他们的本体甚至可能比现界还要辽阔,因而唯有借助虚影和化身才能显现。
“以三重冠冕见证,于此法则交汇之隙,愿亘古流转的星辰见证众神莅临的仪式。”
拉斐尔将光弦投入血湖,圈圈扩散的涟漪霎时间沸腾。
不过仪式间隙,泰朗公爵注意到并没有听见关于先驱者部门那位神祇的名号。
那一位到了这个时候都不来吗?
泰朗公爵心生一丝困惑,但没有显露。
反正这也不是他能挂记的事情。
三座虚影各投下一丝微渺神光,落入血湖,令其仿若倒影一般呈现出天际的奇景。
但镜面的湖光中只有浩瀚星辰,并没有神明的虚影,只是这些星光以银丝逐渐汇连,围绕着中间的黄铜管道阵列,形成一座覆盖整片湖面的巨大法阵。
“嗡——”
泰朗公爵耳边传来沉闷仿佛自远古敲响的钟声,激荡在心胸间,使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纵使再多驳杂的心思,在那投射而下的浩瀚神力面前,他都难以避免的因感自身渺小而恐惧。
湖面中的星辰光辉愈甚,乃至涌出湖面,几乎要刺瞎泰朗公爵的双目。
他极力闭上眼睛,都仍挡不住那强烈的辉光。
“星空流转,遗落的神墓,于此刻启封吧。”
血湖中仿佛升起一座白色的太阳,炽烈辉光冲出天坑,连学院楼的贵族们隔着窗帘都能望见那巨大的光柱。
震耳欲聋的嗡鸣催动管道,血湖仪式的法阵运转,将汇聚的庞大神力灌入以空间经纬相连的六座神墓。
大陆之上,各地的居民们都能望见遥远的天边六道光柱冲天而起,像直冲云霄的登天之塔,没入无垠虚空的深处。
阿斯兰皇宫,艾拉仰躺在花园凉台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分割夜空的光柱,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这标志着升格计划的正式开始,公司众神合力开启神墓的封印。
不过哪怕知道这情景迟早会出现,看到时的震撼总还是会有一点。
终究是公司和牧暗者合力创下的大手笔,就不知道将是会开启卷土重来的旧神时代,还是列位神明的黄昏了。
而火种计划,也就是先驱者部门迁移世界的计划,也于此同时启动。
整片大陆上,无数晚餐后的居民都忍不住走到街上,抬头瞻仰那充满神性的光柱。
其中也有随着大穿越来到这世界的其他玩家们,绝大部分的他们并没有参与到圣女与公司的对抗中,只是普通的冒险者,作为芸芸众生的一员,散落在世界各处。
只是这一刻,他们看见那六道光柱在天空中圈出一道巨大的法阵,而后浩瀚漆黑的夜空竟是如同消解的云层一般,逐渐褪却露出一个无比巨大的空洞。
那是高天之上的门扉被敲响,开启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他们望见空洞彼端的宇宙,群星旋聚,漆黑旷野中空间逐渐聚焦,掠过炽热的恒星,一颗异常熟悉的行星映入他们的眼眸。
那是海蓝与白云交叠的明珠,曾只在教科书和视频上见过的大陆轮廓,此刻竟是显得无比的亲切。
太平洋,亚洲,中东……
那再熟悉不过的海洋与大陆板块,就如此猝不及防的出现在高天空洞的另一端,象征着两个本应隔着上万宇宙的世界,于此刻悄然接轨。
“天啊,我没有看错吧?”
“那是……蓝星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军压境
光晕散去,泰朗公爵勉强睁开眼。
血湖在颤动,不过多时,七座镌刻着法阵的祭坛从湖面中缓缓升起。
每一座祭坛似乎正对应着一座神墓,其中六座祭坛上面复杂晦涩的符文都散发着幽光,唯独最角落的一座没有任何魔力迹象,想来是对应着洛伦天琴峰的那座祭坛没有响应。
“诸位人类的候选者们,现在,登上你们眼前的祭坛。”
泰朗公爵后背稍稍渗出些冷汗,和另外五名候选者徐徐站起身,走出人群,来到前方的石台上。
随着他的双脚踏在石台上的符文间,石台基座开始发出隆隆的轰鸣声。
每座石台的位置似乎又正好都对应湖面倒影中的一颗星辰,在所有候选者陆续即位后,对应天上的六颗星辰也按同样的顺序亮起辉光。
天上的三神虚影投下光尘,深红的结界环绕七座祭坛升起,将所有的候选者与仪式主持拉斐尔都笼罩在其中。
“上神大人已给予你们庇护,人类的候选者们,做好准备,接受神墓的考验。”
闻言,泰朗公爵略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又俯下身,将手掌按在了自己脚下的符文上面。
神墓中蕴含的生命之神的位格,并非什么人都能继承的,这也是为什么,不论公司还是牧暗者,对于升格者的选取都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以上神的力量强行启封神墓,释放出尘封千年的神力,足以开拓通往异界的大门。但要接触到那位众神之父留在神墓中最核心的宝藏,依然需要接受考验。
据说在此地还是圣城的曾经,这七座祭坛就是最初的圣堂试炼。
而试炼的时间,刚好是一天一夜。
祭坛催发出飘扬的符文,将参与试炼的候选者们包裹其中。
六名候选者俯在地上,一动不动,好若雕像一般似乎是与祭坛融为了一体。
“试炼已经开始,各位执行官与牧暗者的同僚们。”
结界中的拉斐尔望向外面的从神们,“三位上神冕下赐下的结界将会笼罩圣湖,直至试炼结束。”
“接下来还请各位协助守护枢纽镇的各个入口,以避免魔女的爪牙入侵此处。”
众执行官恭敬行礼,而后拉斐尔又看向自己的搭档开口道,“另外,乌列尔,通知火种计划的代行者,方舟已经准备就绪。”
“她可以放心拿下绝息要塞,北上阿斯兰,将那些被魔女腐化的人类,焚烧殆尽了。”
……
是夜。
皇宫,艾拉正在空中庭院慢悠悠的喝茶。
“圣女陛下!”
西维里夫行色匆匆地走进庭院,“南方前线法师塔传来急报,恶魔军团正在聚集,有意图攻城的迹象!”
“嗯。”
艾拉轻轻放下茶杯,清冷月色映照出少女柔美的侧脸。
“皇城失守,他们果不其然是想做点回敬了。”
“下午接应的工匠团情况如何?”
西维里夫挠了挠头,“那位德卡里先生已经开始指挥修建您说的工程了,他说加上当地阿斯兰工匠的配合,工期再缩短一半绰绰有余。”
“很好。”
艾拉微微颔首,“新恶魔军团的动向如何?”
“绝息要塞的前哨评估,敌人汇集速度很快,最快或将在明天早上发起攻城。”
“并且游走在南方行省腹地的哨兵观察到两支军团的首领都有出现,后方似乎存在大型空间法阵发动的迹象,对方的主力部队从熔火城那边调动回来的速度很快。”
“两名首领?”
艾拉微微挑眉。
“一位是此前恶魔军团的统领,萨麦尔,另一位统率海族军团的则是有着火红头发琥珀色眼睛的少女……据信报描述恐怕正是您提到过的,被占据了身体的维罗妮卡。”
“那就是伊莱亚斯了,”
艾拉手指摩挲着茶杯,“占了个新身体不好好在老家待着,迫不及待的就要出来溜溜呢。”
“想必是为了从正面把我们拖住,免得干扰到他们的升格计划吧。”
西维里夫点了点头,“绝息要塞距离皇城仅有两百里,一旦被攻破整个北方行省都将被卷入战火,刚稳住的皇城亦会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嗯……让禁军留守皇城,协防德卡里的建筑工事。”
艾拉轻敲桌面,发出指令,“剩下集聚皇城的军队,前去支援绝息要塞。”
“遵命!”
西维里夫低头应到。
……
内战结束带来的祥和并没能维持太久,是夜,才休息了不过一个白天的领主军队的士兵们,以及大地圣堂的骑士神官们,又跟随号角匆匆收拾起行囊,往城外赶去。
不过比起倦意,恶魔与海族联合大军压境的消息宛若阴云,使众军士们更多的是难言的紧张。
此前西尔瓦纳击败恶魔的战绩只是演戏,这意味着,真实情况下阿斯兰军队还从未在正面战场赢过恶魔。
而这一次对方两支军团的首领都在,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不过好在这一次自家也有那位光明圣女的支持,正神也好,邪神也罢,不论如何,其声名远扬的过往多少也能充当一点军士们的信心。
……
一夜行军,哪怕有大地牧师不停给予的各项加护,也还不足以让皇城的军队抵达要塞。
即使最先头的轻装部队也只行进了堪堪六十里路,而这已经是常规骑兵部队一夜急行速度的两倍有余。
但恶魔的先头部队却不会管那么多,天色才刚刚破晓,绝息要塞哨塔上的士兵便通过望远镜,看见天边涌现出的密密麻麻的黑影。
“该死的,是恐魔!”
驻守的士兵心道不妙,即刻点起了塔楼上的狼烟,刺耳洪亮的警备钟声也随之响彻要塞。
看着天边由无数恐魔扑扇着翅膀,逐渐拉升而起的黑幕,将晨曦的辉光都几乎掩盖,在西尔瓦纳构筑的虚假和平下休息了一个月有余的阿斯兰军士们,又再度回想起曾经被恶魔支配的恐惧。
好在他们历经战阵的本能使他们不至于在这短暂的休憩中麻木,无数火炮被推出,披甲戴胄的士兵也赶上了墙头。
战火,又将一触即发。
第二百三十四章 小动作
绝息要塞与寒鸦关有些相似,矗立在一片横穿南北交界嶙峋山脉的中间关卡。
只是规模更比寒鸦关大上了数倍,迎风而立的巨型城堡仿佛吞天巨兽,俯卧在山峦之中。
这里的军队总指挥现在是玛纳托斯亲王,是前任阿斯兰皇帝的弟弟。
在艾拉带着仆臣通过空间门来到要塞后,他便很热切地接见了艾拉。
“我从手下那里听闻了皇城的事情,说实话,前段时间我一直心有忧虑,也对兄长病逝的事情有不少怀疑。”
“明明恶魔的威胁未有丝毫削减,西尔瓦纳却接连从前线调走天空骑士团与大地圣堂。”
“无奈我职责在此,需驻守要塞,难以抽身回皇城查探情况。因此非常感谢圣女冕下的出手相助,助我阿斯兰帝国祓除了作乱邪祟,扳回正道。”
说话间,玛纳托斯亲王脱帽,右手搭至左肩微微鞠躬,算是表达了身为皇室成员对外人的最高礼节。
当然,这主要是他还不知道艾拉现在也算是帝国的新皇,毕竟名义上如今是赛琳德拉在皇城掌权。
“无需客气,玛纳托斯殿下。”
艾拉嫣然一笑,“对抗邪祟是我等身为光明信徒的职责所在。而今恶魔兵临城下,时间紧迫,不必拘泥繁文缛节。”
“如您所说,圣女冕下。”
玛纳托斯也不再废话,即刻带着艾拉登往城头。
由于是走的空间门提前抵达,皇城的大部队还在后面行军,因此此时跟随艾拉一同来到绝息要塞的只有圣辉启示会的几位核心成员。
圣阶战力尤里乌斯和埃隆自是不必多说,骑着大黑狗的金毛小猫格蕾蒂亚这次也是随行了过来。
阿莉娜暂且留守皇宫以防万一,李城则老样子带着七曜会众人去往附近的山脉上踩点侦查,寻找从侧面制定特殊战术的可能。
登上城墙,艾拉已经能看见西边的大半天空都被恐魔的翅膀交叠,一派黑云压城的凶象。
坑坑洼洼的大地上,骑跨魔狼的恶魔骑兵也在滚滚烟尘中奔腾,他们身后,堪比山岳般巨大的恶魔魔山也一座接着一座从地平线后升起。
艾拉双目微闭,派出去的乌鸦使魔展翼掠过苍穹,飞至恶魔大军的后方。
她很快就看到在重重大军后方,那之中有一只被数名体型堪比泰坦的恶魔亲卫拱卫着的巨大九头蛇海德拉,其头顶上正站着艾拉此前见过的愤怒魔神,萨麦尔。
其深紫色长发搭在腰间,冰冷的目光隔着老远便望见从天空掠过的乌鸦,登时眼底便流露出了怒意,一抬手,一道火红流星窜上天际,精准地将乌鸦击落。
“这么大脾气嘛,这女人。”
艾拉戏谑一笑,左眼微睁。
不过比起萨麦尔,更令她在意的是东边。
派往东边天空的乌鸦使魔视线扫过大地,遍步旷野的是生有鳞片与鳍的鲛人,正四肢着地爬行涌动着。
而在他们后方,一只巨大龙龟头顶撑起的宝座上,一名有着与身下蓝黑一片有着鲜明色差的火红长发的少女,正翘着小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她望见艾拉派出的乌鸦,没有出手击落,反而脸上笑得越发灿烂。
伊莱亚斯,降临出来的意志正占据着维罗妮卡的躯壳。
这个家伙才是最棘手的啊。
艾拉睁开右眼,看回自己现在还很娇小的身躯。
从阿斯特拉和西尔瓦纳那边吸取的神力还远远不够她恢复至巅峰期,再加上皇城的建筑工事与赶赴支援的大军还在路上,因此,眼下她能想到的战术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拖。
哪怕加上尤里乌斯和埃隆,想拿下萨麦尔加伊莱亚斯的组合着实还是太过艰难。
遑论绝息要塞的兵力和恶魔与海族也相差甚远——一个月的休息没办法让经历过一轮又一轮恶战的要塞补充回多少兵力,但却足够从地狱裂隙和海底中涌出更多的恶魔与鲛人。
眼下,艾拉反而比对面更希望升格计划快些成功执行,因为唯有按温德议员所说的,放出迪亚波拉,这形势才有逆转的可能。
而在这之前,她姑且只能自己再想想办法了。
……
回到深海之底,众候选者仍都跪伏在结节笼罩的祭坛上一动不动。
三神虚影悬于高空,引导着神墓的神力继续从封印中流出;
拉斐尔则站在仪式大阵的中央,双目微阖似是在警戒感知结界外可能的动静。
这般警备,在此刻说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护也毫不为过。
但就是在这严防死守下,半跪在祭坛上的泰朗公爵,却是悄悄睁开了一丝眼睛。
所有的神明都将关注放向了别处,没有人注意,层层保护结界中的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将心神投入神墓试炼。
在将手掌附着于神墓前的一刻,一层黑泥隔在了他掌心间,阻碍了神墓与他的链接。
先前徘徊在四周的执行官和牧暗者祭司太多,泰朗公爵很小心翼翼的没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现在过去一夜,大多执行官已经去了枢纽镇或者血湖外延戒备,没谁会紧盯着结界里的候选者们不放,就像负责看门的保安也不会盯着门看一样。
因而拉斐尔也想不到,会有候选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三大上神恢宏的气息笼罩下,也敢做小动作。
却见泰朗公爵悄悄抖动按在地上的手臂,一截漆黑的树枝在其袖口遮掩下延伸而出,顺着手腕内侧与祭坛表面接驳。
这是艾拉的生之芽,从洛伦神墓获得的寄宿部分生命神权的遗物。
而今这东西与艾拉本源密切相连,而曾同属于生命之神的一部分,自然也能与神墓相连,又因为都属于生命神力,因此其存在的气息也能混杂在神墓逸散的神力中,不被暴露。
当然,泰朗公爵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是叶晓交给他并嘱托他在这个时候偷偷使用的。
他额头上因紧张冒出些许冷汗,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没有信错了人。
“可千万别搞我啊,那个该死的黄毛。”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绝息堡防卫战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绝息要塞。
站在巍峨高墙之上的艾拉,眼睛轻闭,只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股亲切的气息跨越虚空,与她的意识悄然接驳。
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殷红眼眸倒映出的天空之上,成群结队的恐魔已然覆满了视野,连天上通彼岸世界的行星都被遮蔽,恶魔蹄下的烈火更将大地染成了无边血色。
最后一缕阳光掠过屹立千年的陨铁城墙,圣银镌刻其上的符文被晦暗笼罩。
玛纳托斯亲王面色肃穆,驻守城楼的士兵抓紧长戟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和不过算是内部摩擦的皇城之战全然不同,这一场战斗却将决定整个帝国的生死存亡。
“女神在上……这究竟是有多少……?”
士兵忍不住在冰冷的铁盔里倒抽冷气,他们或曾耳闻熔火城沦陷的噩耗,但直至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规模。
十万,百万……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就像是漆黑的海啸从地平线另一头呼啸而来,仅是脚蹄踏地的共鸣,都足以令整座旷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如果说这世界真有末日,对于此刻的阿斯兰人来说,那或许便是今天。
“恶魔临近,最后五里!”
哨塔报告着敌方的距离,眼看着断崖前的广阔大地,正被那无穷无尽的恶魔浪潮迅速蚕食。
“四里!所有防御器械准备就位!”
防御器械缓缓转动,铰链发出的吱呀声刺破死寂,昏暗之下城墙上的符文也逐渐亮起辉光。
滚滚烟尘中,打前阵的数名恶魔统领的高阔身形已清晰可见,手提着粗犷的刀刃,发出暴虐嘶吼。
“三里!魔能炮上膛,巨弩张弓!”
数万魔狼张开巨口,城墙上的士兵们似乎都已经闻到从獠牙间喷出的血腥恶气。
“即将进入杀伤范围!”
“三……二……一……”
玛纳托斯手中的军刀“刹”一声划出,笔直的指向远方。
“开炮!!!”
伴随他中气十足的嗓音,耸立绝壁的要塞上,百门魔能巨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弩的机弦喷张,镌刻破魔符文的银箭只如眩光之雨倾泻而下。
艾拉望见大片恶魔在滔天炮火中化为灰烬,银光绽放的魔能将那些那些嘶吼着的邪祟瞬间融化。
破碎的残肢漫天飞舞,只是有更多的恶魔发出嗜血的嚎叫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冲锋。
“张开奥术屏障!”
玛纳托斯的声音经过扩音法阵在城墙上空回荡,穿透了魔能炮的轰鸣。
四座环绕要塞的奥术之塔上,法师团齐声吟唱,魔力充盈汇作光路顺着陨铁墙壁游走,一片片点亮那如星辰般闪烁的符文。
浩瀚辉光顺流而下,从断崖之下分成五路向外延伸,分割开大地,驰骋数千米后在尽头绽放。
五座石柱,仿佛地核神灵的五指破开岩土参天而起,玄秘符文围绕跃动,一座翠绿的弧形结界如帷幕徐徐落下。
结界上那看似柔和的微光却如坚不可摧的屏障,分隔开两边的恶魔。
外面的魔狼猛冲上去便在能量激荡中粉身碎骨,漫天恐魔俯冲而下,也只化作烧焦的尸体成片落下;
被困于内里的恶魔,身体则在魔力浸泡下生出无数嫩绿枝芽。
那些脆弱的植物将它们坚韧的身体轻易撕扯的四分五裂,抽干其体内的魔力,开出一丛丛淡白色的花卉。
在鲜血遍地的战场上铺开的花园异样艳丽,这些以血肉为养料的花丛,又将释放出的魔力化作点点荧光,像数万萤火虫集成的海洋流上结界,令其巩固。
无数恶魔前仆后继,冲击在那结界上却只令其越发坚固,这阿斯兰法师布下的玄奥阵法能将敌人的生命转化成魔法结界的能量,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如果只是莽撞的冲锋,这一道翡翠之塔的结界便足以拦下无尽的恶魔之海。
但敌人终究不是只有有勇无谋的下级恶魔。
当翠绿的结界第六次泛起涟漪时,恶魔军团中的统领,鲜血王子阿萨尔拔出其腰间纤细的佩剑,即令其百名忠诚的恶魔血仆走上高台。
“开始吧。”
血仆们齐齐抬手刺破胸膛,掏出鲜血淋漓的心脏高举向天。
鲜血从跳动的心脏中涌出,汇聚成盘旋于天际的深红大阵。
空气撕裂出似是通往深渊的裂隙,一张只由血肉凝成的巨口从中巍然张开,喷吐出大片淋漓而下的血雨。
结界被血雨击打,发出受腐蚀的嘶嘶声响,能量将血水烧成红雾,自身却也如发霉一般长出簇簇诡异的瘢痕。
“那个恶魔在试图污染我们的结界,攻击阵列的同僚,快解决他!”
西南法师塔的大法师鲁道夫厉声提醒。
待命在旁的另一队法师即刻举杖念咒,青绿色的法阵于头顶浮现,一道风元素汇作的巨矢即刻激射而出。
这道耀眼的虹光划过战场上空,正要命中鲜血王子的血祭坛,一道山岳般巨大的身躯却是从旁踏过,挡住了那发风之巨矢。
魔山,这种生于地狱底层,通过吞噬无数恶魔尸骸成长出来的巨型怪物,由层层血肉堆积的笨重躯壳拥有极强的防御。
纵使风之巨矢能轻易贯穿一座山峰,打在它身上也只是开出了一道幽深的血窟窿。
“吼——”
它身上的成千上万张嘴发出尖嚎,血浆混杂着肉块缝合成的巨型口器从那窟窿里涌出,大口吞入地上的恶魔尸骸。
只不过一会儿,那庞大身躯上的伤口便又被新长出的血肉逐渐充裕。
“恶心的玩意!”
大法师鲁道夫发出怒骂,遂双手握杖,亲自领导施法。
魔力充盈的法阵再度盘旋,只是这一次,那法阵一下子分裂成了七重,喷涌出七道青绿巨矢冲上高空,从四面八方齐射而下。
一座魔山拦住了三道巨矢当即被打成了残渣,剩余的四道巨矢则轰击在鲜血祭坛上,将那上百名血仆转眼间炸成了血花。
第二百三十六章 秽潮蚀界
阿萨尔也受到逸散的魔力冲击,身旁亲卫随即架起魔力屏障,将风流尽数挡下。
只是周边那些下级的魔狼骑兵被风刃搅碎,与烧焦的泥土融为一体。
“啧。”
但阿萨尔并未因此有多感庆幸,而是恼怒地转头,视线穿过重重大军,望向远处山头上,皮肤呈现妖异幽蓝的高挑少女。
“亚拉贝拉,你看够了没有!?”
“别急嘛小王子,这不是在等你打开缺口嘛。”
被唤为亚拉贝拉的恶魔少女身材窈窕,生有一双白角,赫然正是先前叶晓在晨曦森林打过交道的那位魅魔公主。
她轻轻抬起指尖,麾下一众生有蝙蝠翼的魅魔遂展翅而起,在天空中盘旋成阵。
后方的恐魔不再随前方冲锋,团聚过来越来越多,很快便组成了一道横亘在天空的漆黑龙卷。
“风之矢,转移目标!”
大法师鲁道夫很快发现远处天空的异样,但接连射出的几道风矢竟是被天空中恐魔以肉身汇作的龙卷偏斜,歪曲目标落到了军阵中的其他位置。
这其中也包括阿萨尔所在的方位。
“亚拉贝拉你这该死的!”
阿萨尔一边骑着魔狼躲避,一边发出怒骂。
然亚拉贝拉已经无视他的怒火,双手置于胸前自顾自念出了晦涩难懂的音节。
“受困于此的可怜孩子,我将为你们赐下亵渎的福音。”
最后一道咒语落下,她竟扬起脖子,高声唱起音调诡异的歌谣。
天空中,无数恐魔汇成的龙卷也随之变换,竟是演变出一张巨大的人脸,也跟着地上的亚拉贝拉引吭高歌。
很难形容的是一种怎样的歌声,尖锐,雄浑,似男声又似女声。这来自地狱恶魔的歌谣仿佛无形的海浪淹没战场,穿透结界清晰的灌入每一名阿斯兰人的耳朵里。
“是亚拉贝拉的歌声,这一下出来的老熟人还真多。”
金毛小猫跃上艾拉肩头,轻声说道。
“那家伙很有名?”
艾拉好奇道。
“地狱的恶魔贵族们常常一掷千金就为求听她的歌声,”
格蕾蒂亚舔了舔爪子,“不过对于人类,那大抵是最致命的毒药。”
而另一边,大法师鲁道夫则深色紧张地向手下众人发出急切的呼唤,“是心灵法术!快升起精神屏障!”
陨铁城墙上的符文有节奏的交替变换,随着音浪波动又徐徐张开一道半透明的结界。
但哪怕是如此迅速的反应,似乎也有些来不太及。
守城的士兵们脚步虚浮,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温暖的故乡,眼前是开满花卉的田野。
至亲至爱在田野的彼端招手,远离战场的血腥与纷争,那股如沐春风的温情就像无形的手牵着他们一步步向前……直至跌落死亡的深渊。
数百士兵像游尸一般爬过高墙,带着安详的微笑从千米绝壁上一跃而下,犹若下错干锅的饺子一个个砸向地面团团嘭出内里的肉馅。
就连法师塔上精通奥术的法师们也在所难免,摇晃着松开手里的法杖。
要塞外维持许久的结界,随即出现崩溃的迹象。
但就在这时,要塞上空一道血红色的裂隙突然张开。
一条周身燃着烈火的三头恶犬,戴着粗大的铁链从中冲出,对着天空发出狂吼。
“汪!!!”
这一声足以震碎心魂的暴躁犬吠将所有人从虚假的幻象中拉回过神。
阿斯兰人们恍惚着摸着自己的脑袋,在看到距离脚下仅半步之遥的绝壁,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三头恶犬随即被铁链拽回了地狱,裂隙合上,下方的格蕾蒂亚则是优雅的用爪尖捻了捻大脸盘上的胡须。
“但是她的演唱会很不欢迎刻尔伯洛斯,因为那家伙的狗叫会严重干扰现场的氛围。”
远处战场,被那一声震彻天地的犬吠给吓一愣神的亚拉贝拉这时也才反应过来,随即横眉怒目,银牙紧咬。
“那条臭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魅术被破除,阿斯兰人们自然便有了防范的准备,亚拉贝拉想再故技重施就没那么简单了。
但因这一丝空当,用于维系结界的一座翡翠之柱却是被身强体壮的牛头恶魔掀翻,没有魔力维系的结界在这些一个个像小山包一样壮硕的怪力恶魔面前,只如薄纸被轻易撕开。
法师们再匆忙稳固回结界,中间却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道缺口。
就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群,无数恶魔即刻从这一处缺口中涌进了结界。
魔能炮和巨弩不得不向下调整仰角,轰击再度逼近的恶魔。要塞外周的地面也一圈圈亮起法阵,一层又一层地刺破土而出,以阻挡呼啸冲锋的浪潮。
前排的牛头恶魔刹不住车,一下子便被地刺扎穿,后面的魔狼遂踩着他们的尸体高高跃起,翻过了第一波的陷阱。
地面上的恶魔用尸山血海铺开道路,终于是抵近了那城门之下。
“放箭!”
总指挥玛纳托斯也毫不留情发出指令,墙上的长弓手即刻向下投射密集的箭雨。
阿斯兰最不缺的就是附魔,因而这飞蝗一般蜂拥而至的箭矢都闪耀着魔力辉光,仿佛一道彩虹之桥凌驾半空。
不过这并不能完全阻挡疯狂的恶魔之潮,皮肤血红的利爪魔像无数蜘蛛顶着箭雨向上攀爬,千米之高的绝壁很快就到处挂满这些密密麻麻的怪物。
和玻璃一样,魔法结界一旦出现一处缺口,不及时补上就容易越扩越大。
而此刻的翡翠之境也是如此,哪怕还有四座石柱屹立,但那破口在不断涌入的恶魔挤压下还是越扩越大。
恶魔的攻城车开始投射流星火雨,数里外那些巨大的魔山,也长出巨手,从自己身体内掏出硕大的肉球像陨石一样砸向结界。
漫天恐魔呼啸而下扑打在结界上,若说是大海从天空倒灌也不过如是。
而一直蠢蠢欲动的海族,此刻也终于是有了动作,一排排在阵地后方的巨虾张开口器,汹涌水炮齐射在那结界之上。
纵使法师们竭尽全力在维系,那坚实的结界,终于还是在接连不断的猛烈攻击下不堪重负,破碎开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人族双圣
破碎的结界,一如大坝决堤。
潮水般的恶魔涌向绵延千米的绝壁,即使落下的银箭比雨点更加密集,也拦不住这些嗜血的凶物。
恐魔的翅膀遮住了太阳,海族唤出的乌云也随寒风蔓延。
天色晦暗,暴风雨将至。
伴随一声雷电炸响,魔山抛出的肉块轰击在城头。
倾盆大雨间,无数尸魔从肉块中爬出,发出尖锐的嚎叫扑向高墙上的士兵。
“坚守阵型!”
玛纳托斯嘹亮的嗓音在暴风中回荡,阿斯兰的战士挥动长戟,与第一批登上城墙的恶魔战作一团。
风暴间夹杂着流星火雨,电闪雷鸣,不断轰击着这座阿斯兰最古老的要塞。
恰在此时,一道圣光冲天而起,披斩乌云,荡去天边大片的恐魔,恰似黑暗中的破晓之光。
尤里乌斯与埃隆出手了。
两位剑圣,前者骑跨天马,带着新编的天空骑士团腾空而起,迎上无边无际的恐魔大军;
后者飞身而下,一剑掀起大地,驾驭着呼啸的石龙冲下高墙扫荡恶孽。
圣阶战力的加入轻松扭转了局势,剑光四溢硬生清开一方天穹,令太阳余晖还于大地;石龙千仞撕碎峭壁,恶魔堆积成的天幕被拦腰斩断。
大片污秽的血肉如雨点落下,混着暴风雨的哀鸣归寂黄沙。
远方,九头蛇之上,英姿飒爽的魔神少女双眸紧盯着在要塞上空绽放的金光,发出一声冷哼。
“人族的圣阶?”
话音落下,天空中生有一对巨大蝠翼的恐惧领主徐徐落下。
“区区人族,何须主人您亲自出手。”
紧接着,一颗漂浮着的骷髅头也从旁悠悠飞出,眼瞳中冒着幽幽绿火,骨感的下巴一张一合。
“是呀主人,就让我巫妖之王堪萨斯,将他们的颅骨献给您做酒盏。”
“没品味的东西!”
未想,恐惧领主当即发出怒斥,“圣阶人类的脊柱可是用来做兵器的上好材料!”
“你的脑袋是白长的吗,法瑞苟斯?”
那骷髅头即刻发出阴阳怪气的声音,“那和我用颅骨有什么关系?”
萨麦尔轻抚额头,“我不管你们要哪块,先把敌人给我解决了再说!”
“遵命!”
“马上就去!”
骷髅头“咻”一声如炮弹一般飞出,恐惧领主法瑞苟斯则一扇翅膀,掀起暴风冲天而起。
萨麦尔冷冷注视着手下离去,手上戒指却突然散发出微弱的光。
“嗯?”
萨麦尔抬起指尖轻声道,这就是她平常打招呼的方式,哪怕戒指消息代表的另一端来自她的妹妹贝列尔。
戒指上的荧光有节奏的闪烁了几下,似乎是传递了什么消息过来。
这令萨麦尔当即眉头一皱,“叶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
她斜眼望向远处,锐利的视线穿透烟尘弥漫的战场,直抵静坐在海族大军深处的红龙少女。
“……知道了,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另外告诉他,对付其他人我可以留手,唯独艾拉·海薇尔,不可能。”
冰冷话音卷进炽热的风沙,从高空吹至地面,掠过漫山遍野的恶魔,扬起大军前方鲜血王子赤红的披风。
“堪萨斯和法瑞苟斯都出手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心急呢,小王子?”
魅魔公主亚拉贝拉站在山坡上,似能撩拨心弦的妩媚话音幽幽传来,“就不怕他们抢你的军功吗?”
“呵。”
阿萨尔骑在脚踏幽火的巨魔狼背上巍然不动,“我有自己要等待的对手。”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唯有那个男人,才配得上我的魔剑出鞘。”
“嚯~”
亚拉贝拉轻佻地扬起指尖,“是那天在小树林里和你嬉戏的法师吗?我也有点感兴趣呢。”
“你这是什么令人作呕的形容方式!?不要玷污男人之间荣耀的决斗!!”
阿萨尔怒道,“还有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到时候离我和他的战场远一点!”
“可别这么排挤人家嘛,”
亚拉贝拉掩嘴轻笑,媚眼如丝,“你现在身上散发的浓烈气息,我可也很感兴趣呢……反正你也不急着去,要不要和我在参战之前做点愉快的事情?”
“滚!”
……
回到绝息要塞,从天空到高墙,从绝壁到地面,无不是惨烈厮杀的战况。
尤里乌斯骑乘天马穿梭在铺天盖地的恐魔群间,以圣光延长的剑刃挥动起来宛若浩荡长虹,一斩出去能将漫天乌云都劈开。
成千上万的恐魔飞咬过来近不了他的身,说是砍瓜切菜都不足矣形容,金光横跨天际是一群一群的扫荡。
但就在这时,一声猖狂狞笑从天而降。
“听说,你就是人族最强的剑圣?”
伴随话音,无形风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阵型里的数名天空骑士还没能察觉,就被风刃连人带狮鹫斩成了碎骨。
唯尤里乌斯撩动缰绳,天马扬蹄堪堪避开从前方荡过的风流,再一剑挥出,圣光之刃精准劈出俪躲在重重云层之后的恐惧领主。
“呃!?”
法瑞苟斯忙以双臂唤出魔能抵挡冲击飞出了数米,再看回手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烧灼的剑痕。
“最强不敢当。”
尤里乌斯飘扬的金发在破碎乌云间洒下的阳光照耀中熠熠生辉,神情淡然,手中雪白的骑士剑直指远处巨大的恐魔,“但杀只蝙蝠绰绰有余。”
“呵。”
恐惧领主丑恶面庞上现出狞笑,“不过区区人类,还真给你嚣张起来了?”
“他确实有嚣张的资本,恶魔。”
又一道声音,却是猝不及防加入战场。
法瑞苟斯诧异扭头,却见空气中巨大无形的涟漪扩散,一名有着乌黑卷发的男人和一名穿着通体黑甲,骑跨红眼狮鹫的骑士从中徐徐走出。
“你们是海族的人?”
法瑞苟斯面露错愕,随即面色凶狠起来,“走开,现在还轮不到你们打扰我的狩猎!”
“唉。”
乌黑卷发的男子赫然是克洛诺斯,他手抚着额头,像是在抱怨一般自言自语,“真是麻烦,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有这么麻烦的事情。”
“没脑子的恶魔。”
而黑甲骑士眼神阴翳,那如刀削般坚毅的面庞正是兰斯洛特。
他不再理会法瑞苟斯,将目光放向远处的圣骑士。
“许久不见,尤里乌斯,以我主给予的赐福,这次我会和你好好算算我们在皇城的账。”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魔之战
“……你是谁来着?”
然而,未想尤里乌斯却是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
俊朗帅气的面庞上出现一丝真切的疑惑。
“你……我是天空骑士团长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登时语气愤慨,“一天前我们才交过手,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我道是谁,原来是我的手下败将。”
尤里乌斯语气平淡,“三个一起上吧,以圣女之名,我会让你们永归光明的怀抱的。”
“尤里乌斯!!!”
兰斯洛特失声咆哮,“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座下的红眼狮鹫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不同于其他天空骑士的狮鹫,这只体型异常硕大的凶兽鸣啼比之山妖泣血更加刺耳。
兰斯洛特抬起长枪悍然冲出,克洛诺斯也轻叹一声,踏着空间波动身形闪烁了过去。
“喂!?那可是我的猎物!!”
法瑞苟斯急了眼,旋即也一扇翅膀,刮起一阵罡风猛冲上去。
以一对三,尤里乌斯没有丝毫惧色,淡然将长剑竖于胸前,仿佛决斗前的优雅姿态,干练额发下的清澈双眸映出太阳炽烈的光华。
“以我主圣女之名……圣光啊,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
天空被熔金般的艳芒与翻腾的黑云占据,万里长空都刮起那场激烈战斗的浩瀚余波。
而高墙之上,大地剑圣埃隆亦迎来了自己的对手。
透着刺骨寒意的冻雾在战场上弥漫,凋零之息穿透阿斯兰人镌刻秘文的盔甲,将他们的血肉悄然侵蚀。
死气紧贴着地面爬行,淹没一具又一具尸骸,绿火自颅骨中燃起,将它们的亡魂从冥河彼岸召回。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打不死??”
守城士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杀死的恶魔,此刻都摇晃着从地面爬起。
战争至此,城墙上堆砌了多少尸骨,就有多少亡灵从地狱归来。
士兵们试着以银弩长戟击破那些死而复生的残骸,但却无济于事。
破碎的尸骸瘫倒在地,很快又会被重新燃起的幽火牵引,残肢断臂黏连在一起,嘶吼着起身。
唯有被火焰彻底烧成飞灰才能让这些亡灵彻底迎来终结,可密密麻麻的尸体满布墙头,想将它们一把火烧却谈何容易。
脚踏地龙在恶魔群间游走的埃隆自是注意到了这诡谲的局面。
他几百年的岁龄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是那弥漫在墙头间倂的寒雾有古怪。
但问题是怎样才能找到这雾气的源头?
埃隆停住龙头,脚踩在岩背上双目微阖。
一瞬间,与石龙攀附的地面相连万物发出的微弱波动都尽数收纳在他的灵海。
只要是在这片大地上,任何物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的感知。
包括正徐徐流淌的雾气,其中蕴含的死亡魔力随着覆盖地区的稀薄至浓郁,其逸散的源头即刻被埃隆锁定。
“哼。”
两鬓斑白,面容却坚毅肃穆的老剑圣赫然睁开双眼,脚猛的一跺,一道地震波悍然而出。
震波撕裂大地直奔高墙旁的一处山峦,沿途的恶魔和亡灵都被掀飞,直至汇聚在那山峦半腰,轰然炸裂。
“轰隆”
岩土爆碎,一颗缠绕着幽火的骷髅头从烟尘中回旋着飞出。
“哟,白胡子人类,你的感应还蛮敏锐的嘛!”
然而埃隆才不和对方半句废话,手中的碎石剑凌空一甩,剑锋化作上千石锥劈头盖脸刺向那骷髅。
但在下一刻,空中的寒雾仿佛突然有了实体,凝出大片冰晶连成一面墙壁,将激射而来的石锥尽数挡下。
“真是不懂礼数。”
骷髅头的下巴一张一合,内里的幽火逐渐扩张,从脑后延伸,竟是慢慢膨胀成一团巨大的阴影。
城墙,峭壁,地面……无数的尸骨从泥土与血泊中飞起,汇集在那巫妖之王堪萨斯的身上,逐渐组成一尊比整座要塞还高的尸骸巨象。
那巨人的肩膀都遮住了天空,仿佛抬起一手便能捅穿云霄。
“年迈的头骨用久了容易开裂,”
巨象由无数尸体构成的巨大头颅发出浑厚的嗓音,“还是把你就在这碾碎了比较省事儿。”
“哈。”
老埃隆则是发出一声豪迈的笑,“捡死人的东西当躯壳,你对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有多自卑。”
“找死,人类!!!”
堪萨斯一声尖嚎,巨象挥起巨大的手臂,一掌划破层云,劈在了陨铁城墙之上。
“轰”
天地震颤,要塞周朝的群山都随之塌落了山石。
但就在那手掌之下,埃隆脚踩石龙腾空而起,回身撩起一道山峰般庞然的岩锥反扎进巨象的手臂。
可惜这一招收效甚微,岩锥只是勉强击穿了包在外层的骨甲便难再有寸进。
“没用的哈哈哈哈!”
巨象的胸腔中心,堪萨斯发出猖狂的笑声,“才踏入圣阶不过百年的人类,根本不知道你们在我等地狱大魔的面前是何等渺小!”
说话间那巨大的头颅张开嘴巴,更加浓郁,充斥着死亡的白雾喷吐在城墙上。
像是席卷而出的冰霜风暴,阿斯兰士兵们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银亮的盔甲表层附上寒霜,极度痛苦的窒息感涌上呼吸道,他们双眼血红,无力地掐着自己的咽喉,在孱弱的哀嚎中接连倒下,又化作不灭的亡灵颤巍站起。
“该死。”
看着同胞们不断死去,埃隆低声暗骂了一句。
凋零寒雾侵蚀不动他的护体魔力,但对于普通的士兵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气。
“大海啊,为人类的勇士驱散灾厄吧!”
圣洁的女声忽然自云端的城楼顶上响起,漫天雨水恍惚间好像有了生命,倾斜着汇聚在高墙作浮空的溪流,竟将那笼罩在墙上的白雾尽皆冲散。
“这声音……莫非又是哪位女神降下的恩赐?”
埃隆满怀感恩的抬头看向高处声音的来源,视线穿过化开的雾气与飘摇雨幕,结果只看见一条昂首挺胸站在要塞顶上的黑狗。
“嗯?”
老爷子的脸色一僵,不过很快便回过头,杀气腾腾地望向那骷髅巨象。
“孽种,我这就让你滚回地狱!”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先拔头筹
没了后顾之忧,埃隆催动魔力,两脚之下,岩土兀然再升起成十数条盘龙。
骷髅魔像同时也向着埃隆一拳砸下,千钧之力连着陨铁城墙都砸出蛛网般的龟裂。
但紧接着,数条石龙从魔像的拳峰下涌出,缠绕其巨大的手臂不断攀升。
埃隆便跨步站在其中一条石龙脑袋上,乘风迎着滔天雨幕向上冲锋。
“虫豸。”
骷髅魔像一声怒喝,组成手臂的万千尸骸便狰狞着苏醒,接连从表面爬起。
它们张开双手,发出尖啸从四面八方汹涌扑向埃隆,浩大的规模堪比冥海边境的亡灵之潮。
“呵!”
冰冷雨水穿过霜雾浇打在那古铜色的扎实胸膛上,胡须斑白的老剑圣豪迈一笑。
兴许是被尸山血海包围的绝境勾起了他遥远的回忆,恍惚间好像又变回了那段峥嵘岁月里意气风发的年轻骑士。
那时浴血奋战的队友至今日所剩无几,但护佑着的帝国旗帜还在他身后的山巅上飘扬。
那时的阿斯兰风雨飘摇,艰难撑过了兽人的侵袭,是如今,若让它的荣光在恶魔的手下终结,又怎么能对得起那些离去的战友?
“群山的龙魄啊,我以大地之名,唤尔自浑古苏醒,撕裂前方之敌。”
埃隆一剑插在身下的龙头,磅礴魔力顺着剑身涌动灌入其中。
原本仅是岩石拟作的龙头,栩栩如生的双目中竟是迸发出盎然的金光。
光流随风掠动,龙鳞片片舒展,古朴的大地魔力纹路逐渐爬满庞大的身躯。
“吼!”
石龙张开巨口,熔铁流浆化作的吐息喷涌而出,一如山河倒灌,眨眼间烧尽面前蜂拥而至的亡灵。
巨象嚎叫着用左手拍击过来,埃隆驾驭岩龙纵身而起,与那十数条游走在周遭的盘龙于空中交汇。
他拔出碎石千仞,遥指巨象胸口,身后盘龙应声而下,挥舞龙爪皆若流星划空一击贯入那坚硬的胸膛。
“嗷——”
巍峨入云霄的骷髅巨象竟是支撑不住向后退出了半步,汇聚在胸口的尸骸亡灵和喷泉一样被轰得漫天纷飞。
本被层层保护在其中的骷髅头堪萨斯,此刻双眼上的幽火也是因惊愕而闪烁。
“这怎么可能……!?”
埃隆乘龙俯冲,附有灵魄的岩龙一口吐息轰散了试图再汇聚回来试图填补豁口的尸骸,画出一道从天而降的直线穿透了巨象庞大的身躯。
碎石剑锋精准插入骷髅头的眉心,顶着它破开层层尸骸,一路从巨象的背后破膛而出。
“不……”
被串在剑尖上的堪萨斯下巴微微张合,眼中幽火也在难以置信中摇曳收缩,仿若风中残烛。
“说过了,别小看人类,孽种。”
埃隆一甩剑锋,骷髅头眼中的幽火寂灭,从中裂成两半,跌落高空,在暴雨与狂风中化为飞灰。
城墙上的亡灵尸骸也随之失去了束缚,像断线的隗儡瘫大片大片的瘫软倒下。
那巨象更是轰然散架,山岳一般的伟岸身躯双膝跪地砸在了高墙上,解体崩出的残肢断臂洒满了墙头。
近乎绝望的战况下,堪萨斯的死亡却宣告着人类一方拔得了头筹。
浴血奋战的阿斯兰军士齐齐爆发出山崩海啸的高呼,士气高涨。
紧接着,高空之上金光乍现,一道浑身侭燃着圣火的躯壳从天边滑落。
无数恐魔齐声发出哀恸鸣叫,那竟是恐惧领主法瑞苟斯,半边翅膀已被斩下,只像一只烧焦的蝙蝠没入无边大地。
一连串空间涟漪闪动,满身是血的兰斯洛特驾着狮鹫从中仓皇飞出,千米外的另一侧,克洛诺斯则捂着正发出滋滋白烟的手臂在云端踉跄。
“不行,这家伙好克我啊。”
克洛诺斯低头,手上的细密剑痕还残留着无法消却的圣光在游动,五指因着神圣气息在内无休止的破坏根筋甚至都无法做到合拢。
额头渗出冷汗,神情也不在像最开始的那般懒散。
“见他妈鬼了,这个鸟人简直是怪物,他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圣光了吗??”
兰斯洛特则更是夸张,半边身子都布满了充斥亵渎意味的漆黑纹路,但就算是这样的异变也禁不住被砍出溅满甲胄的浊血。
毫无疑问,二人所指的都是那正牵动缰绳,位于天空彼端金光绽放的尤里乌斯。
年轻的第一剑圣,盔甲依旧雪白的一尘不染,圣光缠绕剑锋,湛蓝双眸睥睨着身负重伤的克洛诺斯与兰斯洛特。
“不受圣女赐福的污秽之物,没有存在于世的价值。”
兰斯洛特瞪大双眼,目光中难得的流露出了一丝惊恐。
三打一,一死两残,都是圣阶,这个尤里乌斯和他们其他圣阶之间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麻烦了,人族第一……还真不是虚名啊。”
克洛诺斯也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这个时代早已诞生不出那样的强者,但这个人属实是有点突变个体的意味了。”
“别在那里唉声叹气了,倒是给我想想该怎么办!”
兰斯洛特看到远处被金光裹挟的身影驾驭天马飞速逼近,只觉着牙痛。
圣堂没落至今,到底为什么还有个这样的贵物!?
如果不是还有法则限制,他都怀疑尤里乌斯要升到神话了。
“要说我的办法……”
克洛诺斯遥遥望着尤里乌斯金光披靡踏空而来,嘴角都不由得抽了抽,“那恐怕就只有先走一步了。”
“哎???你他妈的……”
兰斯洛特破口大骂,然而克洛诺斯已经张开空间门闪身而去。
他匆忙拽动狮鹫的缰绳想紧跟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放跑一个已让尤里乌斯有些不爽,这最后一个自然不可能还留有任何的机会。
光芒绽放,横跨天际的圣剑一剑斩出,月牙型的金色剑气连远处的山头都一并切开。
兰斯洛特匆忙闪身,胯下的狮鹫连带一只手臂却都被那充满神圣气息的剑芒一刀两段。
他赤红着眼捂住断臂发出哀嚎,但又看到尤里乌斯那淡然的神情,不由得惊恐的大喊出声,“我投降!饶了我!别杀……”
“噌”
尤里乌斯一刀将那头颅斩飞,看着对方垂落在天际逐渐化为飞灰的身体,冷冷出声,“有要忏悔的事情,去找我主诉说去吧。”
第二百四十章 风暴午后
天上地下,两处圣阶的战斗都取得了胜利。
阿斯兰人的战意空前高涨,就连堡垒之巅,一直神情肃穆的玛纳托斯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天佑阿斯兰,圣女陛下,您带来的援手简直再及时不过。”
“嗯……”
然而艾拉虽也微笑,眼底却并没有一同露出欣喜的神色,只是目光盯着远方,若有所思。
尤里乌斯和埃隆争气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但现在就想开香槟,还太早太早了。
两位恶魔大统领和牧暗者的神眷,每一个放在往日都是足以危害整座城市的大敌,但在这个终焉战场上,也不过只是神明麾下的一颗棋子。
真正麻烦的敌人……
艾拉的视线跨越数十里,与仍坐在巨龟背上悠然自得的伊莱亚斯隔空交汇。
娇小的银发圣女不由得眯起了殷红的眼眸。
不过能再拖一拖升格计划的时间,总归是好事。
……
恶魔军阵后方,九头蛇海德拉背上,萨麦尔则是双手抱胸异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什么意思那个艾拉·海薇尔?就光盯着牧暗者的统领,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吧??”
“怎么会,魔神大人,定是您太过强大,那小小的圣女不敢与你对视罢了!”
又一个冒幽火的骷髅头漂浮在萨麦尔身旁谄媚道。
堪萨斯离开后,他的弟弟巫妖亲王索贝特继承了给萨麦尔传信的职责。
不过或许是因为哥哥死了,现在索贝特算是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因此他的声音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至于因亲人死去的悲伤,用这样的抡理观念要求恶魔,那对他们的道德水平着实还是有些苛刻了。
“闭嘴,我不想听你的马屁。”
萨麦尔黑着脸,手下两个废物上去就被人宰了,本来就够丢脸的,旁边还有一个蠢蛋东西连拍个马屁都拍的不知所谓,她真是打心底里的烦躁。
不过那尤里乌斯,人族第一剑圣,确实有点实力。本来以为只有个艾拉·海薇尔能算得上威胁,现在看来倒也没那么简单。
萨麦尔想着,随手唤出了地狱铁铸造的长刀,正要驱使海德拉上前,一旁的骷髅头兹又开口。
“喔!伟大的魔神冕下,不过区区人类而已,怎的要您亲自出手!”
“你又在说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我不去那要不你去?”
萨麦尔回过头,不耐烦的瞄了那骷髅一眼。
“咳咳……这,伟大的魔神冕下啊,您看您振臂一挥,地狱大军千千万万,淹都能淹死那帮渺小的人类。”
“以您的雄才大略,手下自有大将迎敌,哪里还需要劳烦您亲自上阵。”
萨麦尔撇了撇嘴角,看了一眼远处的要塞。
她倒不是真听信了那索贝特的马屁,只是忽然又想到,叶晓先前托贝列尔转交给他的话。
“我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事情,可以的话,希望你尽量不要和人类一方交战。”
就是这么一句话,甚至没有半点人情味,也没有许久不见表达过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想念,就只是一道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要求。
可恶,那个臭家伙事到如今,凭什么好意思命令我?
萨麦尔捏紧了拳头,但越是如此,越是觉着脚步沉重。
会被讨厌的吧,如果还是执着要出手的话?
啊啊啊!这个时候还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她内心一阵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将视线落回了远处的艾拉身上。
该死的艾拉·海薇尔,都怪这家伙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面!她要是出来,我毫不顾忌地和她打就完事了!
“嗯?”
城墙上,艾拉忽然感到鼻子有点痒,恍惚觉着好像有人在咒她。
她下意识迎着最具杀气的视线望过去,就看到萨麦尔怒瞪着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不是?
艾拉正挂着可爱微笑的脸色一僵。
她寻思自己什么也没干吧,怎么突然就拉到仇恨了?
但看那萨麦尔的样子,贝列尔应该是有好好的传达了自己作为叶晓提的请求,不然这时候手下两员大将被斩,应该已经觉着挂不住面子要冲出来开杀了。
只要能暂时稳住萨麦尔,棘手的对象该就只有那伊莱亚斯了。
艾拉又将视线挪开,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扭头好像又让萨麦尔的怒火涨高侸了一截。
罢了罢了,等解决完伊莱亚斯,萨麦尔要是还想打那就和她打一场好了。
但那都是后话了,艾拉思索着,端详起海族那边。
从叶晓那边又发现了一些事情……这伊莱亚斯,让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
上午,总算是熬了过去。
拔得头筹,阿斯兰将士们的士气也能维持一段时间。
但地狱大军的攻势不会停息,无休止的恶魔海还在前仆后继涌向城墙。
埃隆经过一场恶战也暂时回到府邸上先临时休息。
而尤里乌斯就不太一样,他精力仿佛用不完一样,连他座下的天马都飞不动了,人还在到处乱杀。
于是艾拉不得不打开空间门从皇城牵了几匹天马过来轮换,其他天空骑士都得飞回要塞趁敌军攻势的间隙喘几口气,唯独尤里乌斯在外面和永动机一样不停从西墙杀到东墙,又从东墙杀到西墙。
放不完的圣光把恶魔砍的鬼哭狼嚎,不过这倒是极大缓解了守城士兵们的压力。
“不愧是圣女陛下手下的骑士,简直恐怖如斯。”
轮换回墙垛下休憩的士兵们望着天边未曾中断过的圣光斩击,都心生感叹。
就连老爷子埃隆都不得不挠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小子,我最巅峰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但好景不长,虎视眈眈的海族逐步也开始将军队拉近,高墙的防守压力将骤然增加。
此前他们铺垫已久的暴风雨阵法便是为了此刻,而今峭壁之下已是一片流水泛滥的浅滩。
要知道绝息要塞驻守的这片地区南部可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被雨水浇灌至泛洪,雨势之恢宏可想而知。
而那些蠢蠢欲动的鲛人,终于也开始四肢着地,乌泱泱的大片大片逼向了高墙。
第二百四十一章 瀚海天灾
暴雨愈烈,海族浩大的攻势终于展现。
成千上万的鲛人顺着水流疾驰,在漫过大地的浪涛裹挟下攀上城墙。
从天而降的雨水附着他们身周,形成流动的保护膜。一般的飞箭从高处落下甚至会被这水膜偏斜,从墙头浇灌而下的热油也浸不透水膜,唯有附着了各种魔力之效的破魔箭能勉强做到有效的杀伤。
当然,还有尤里乌斯那无可匹敌的圣光,在扫荡到鲛人后亦可令及灰飞烟灭。
这家伙一人便足以净空绵延千米的城墙,如果只想依靠堆叠杂兵来突破他的防御,似乎还遥不可及。
连正在抓紧时间恢复神力的艾拉望见都有点难绷,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反过来消耗军队的数量,简直倒反天罡。
圣光魔力不仅克制邪恶,似乎还拥有极为持久绵长的特性,将其修炼到极致的尤里乌斯,单用来清杂兵的这般消耗可能还没他恢复的快。
也难怪光明陨落之前,圣堂是唯一凌驾三大帝国之上的人族势力,光这魔力属性就比其他属性高贵不少。
可惜……艾拉轻叹了口气,如今自己见证的只是圣堂末代的余晖,她能做到很多事情但唯独传播不了真正的圣光,而现界的圣光法则也在随着时间逐渐消弭。
尤里乌斯是历代最强的圣堂骑士,但可能,也会是最后登上圣阶的圣堂骑士。
天空中乌云席卷,电闪雷鸣,忽有强烈的飓风从平地升起,化作七道漆黑龙卷在战场上徘徊;
漫过大地的浪潮中,倏忽现出巨大的漩涡,分明只是没过膝盖的水面,漩涡却深邃宛若直通无尽的地心。
尤里乌斯第一时间便注意到这天地间的异象,下一刻,一条无比庞然的触须从漩涡中猛然升起。
它挥舞身姿,拍打下来仿佛一座山岳从天穹砸下。
大片的城墙被阴影笼罩,位于中心的尤里乌斯却面不改色,一剑出鞘,刺目圣光便将那根巨大的触手拦腰斩断。
“吼——”
断离的血肉从空中跌落,砸向墙头之前,便被蔓延其上的神圣辉光烧却成无数团焦黑的余烬。
漩涡下发出犹若巨兽咆哮的哀鸣,触须一根接着一根从水面上升起,横扫而出拍击在要塞各处。
强烈的震荡令守城士兵们难以稳住身形,在战场上肆虐的龙卷此刻也仿佛有了生命一样,齐齐撞向城墙。
伴随雨水冲刷,强劲的风流将边缘没有遮挡阿斯兰人们从墙垛上吹飞,只如风中落叶纷乱摔下千米绝壁。
前排沉重的魔能炮和巨弩也扛不住这风暴侵袭,硬生生被连着地砖从基底上掀起,散架开来。
海族呼唤的恐怖天灾,即使堪称人类之罪的宏伟要塞在其面前也显得异样渺小。
而那些鲛人在这环境下反而却更如鱼得水,在暴风和大雨滂沱中登上城头,挥舞锋利的蹼爪和还在上面勉强坚守的士兵厮杀在一起。
恶魔军团的魔山这时也从远处来到了近前,弥漫旷野的洪水也没不及它们笨重的脚底,这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此刻就是最好的攻城器械。
无数下阶恶魔不再一根筋的从地表攻城,而是密密麻麻齐聚起来攀附在一座座魔山身上,跟随那山岳般的身躯往高墙上冲撞。
“轰”“轰”“轰”
坚硬如陨铁城墙也遭不住这些巨型魔物的冲击,第一道防线已然四处破溃像要决堤的大坝。
趴在魔山背上的恶魔则趁机从其肩膀上跃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大片大片降落在墙头,挥舞粗鄙的武器屠戮起应对不暇的士兵们。
这样的配合显然不是头脑简单的恶魔们能制定出的战术,两族联合的汹涌攻势一下子令本还以为稳住阵脚了的阿斯兰人们溃不成军。
横亘数里的高墙四处都在遭袭,四处都在溃败。
即使强如尤里乌斯,也没办法一人镇守完这几千米的防线,就像漏风的雨棚,冲上墙头的鲛人和恶魔越来越多。
埃隆见状再无心休憩,和回来还没喘完几口气的天空骑士们从堡垒后方又赶忙冲出去支援。
绝息要塞的结构是一座拥有三层的阶梯状工事,最南部的第一层是直面旷野的陡峭外墙,傍山而建以陨铁修筑,足有千米之高。
之后往北平行延伸两百米是第二道内墙,其墙高比外墙墙头又高出五十米,是要塞的第二道防线。
而此时最外墙的部分在接连恶战之下已经失守,亲王玛纳托斯不得不下令吹起号角,让驻守外墙的众人放弃防线,逐步退守内墙。
潮水般的敌人实在太多太多,茫茫雨幕中漫山遍野都是蜂拥的恶魔。
于是外墙与内墙之间的基台很快化作第二片惨烈的战场,无法再仅依靠防御工事远程轰击,十数万阿斯兰士兵与铺天盖地的魔物在这片漫长阵线上开始了血腥的白刃战。
内墙也架有几十台魔能炮和巨弩,但安置的数量自是远不比外墙,哪怕不停歇的轰击,打到钢铁铸造的炮管在寒风凛冽下都滚烫到通红,绽放在旷野上的火焰之花在无穷无尽的魔物面前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不行。”
水珠顺延尤里乌斯俊朗的面庞滑落,他看向一片晦暗的天空,层叠黑云似千里群山,几乎要将要塞催垮。
在这样的末日天灾肆虐下,就算众人退守内墙也撑不了太久。
飓风与触须似乎来自漩涡底下那只正呼风唤雨的海兽,必须把那东西解决了,才能延缓敌人的攻势。
这念头一出,尤里乌斯果断一甩缰绳,骑着天马便迎着魔物潮冲了出去。
“亱喂!你干什么!?”
从远处支援而来的埃隆看到尤里乌斯只身脱离大军,不由得大喊出声,但他的吼声很快便被风暴吞没。
恶魔与海族组成的漆黑浪潮将人类士兵不断逼退,天昏地暗中,唯有那一道金光逆流而出,一人一剑杀穿黑潮,直抵南墙城下。
巨大的漩涡在大地上盘旋,四面八方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恶魔,即使被唤为勇气象征的天马置身此境都恐惧的四蹄发抖。
尤里乌斯却没有丝毫犹豫,缰绳一甩便从苍穹俯冲而下,纵身跃入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第二百四十二章 海神之厄
漩涡之下幽邃黑暗,望不见底,。
明明其他地方只有不到半米的水深,漩涡里却像是与千里之外的深海空间交叠,呈现出不合常理的幽深。
一片昏黑之中,无数扭曲的影子正在阴暗的游动,但忌惮于尤里乌斯周身散发的圣光,都不敢靠近。
他的辉光,在这片漆黑中仿若一盏沉入海底的明灯,直到深处,将海兽庞大的躯体从阴影中照出。
其外观乍看上去是一只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章鱼,菊花状的巨型口器嵌着一圈圈獠牙。
尤里乌斯在那海兽面前,只渺小的如同一粒发光的蜉蝣。
“吼——!!!”
海兽发出怒嚎,激起深海的水波。
触须从四处荡来,誓要碾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然尤里乌斯目光如炬,抬手便是一剑斩出。
无坚不摧的圣光之刃延展而出,将海水分开,阴影中的魑魅魍魉尽皆化为白沫。
但当那圣光之刃触及海兽庞大的身躯之际,深海中泛起涟漪,竟是出现一层空间屏障将那光刃硬生阻住。
尤里乌斯眉头微皱,下一刻那海兽猛地张开饕餮巨口,仰冲上来。
“轰”
水面之上,藏身于漩涡底的庞然巨兽巍然浮出身形,卷起大片浪涛化作海啸横扫。
尤里乌斯驾驭天马堪堪从那巨口前飞出,才险之又险地没被吞入腹中。
“孤军深入,该说你是勇气可嘉,还是目中无人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半空回荡,他扭转视线,只看到十二名身披黑袍的祭司也随海兽一齐从水面浮上天空。
“葬身于此吧,无知者!”
伴随话音落下,无数水流如蛟龙腾空,竟是在天幕之上汇成一座足以覆盖大半旷野的巨型法阵。
尤里乌斯几乎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就是为了伏杀敢接近海兽的人。
但纵使胯下天马全力飞行,流光在那天阵之下也不过一粒飘渺尘埃。
宏伟的水柱参天而起,围成巨大的囚笼将那萤惑微光困顿其中。
“我曾在遗落的圣典上瞥见过古圣城被海神施以天罚的残章上述整座城市的天空都被十二道贯通天地的水柱包围。”
玛纳托斯遥望那绝景,心生骇然地喃喃。
“彼时古圣城濒临的绝望末日,大抵便是此番光景。”
只是不同于温蒂妮那降给整座圣城的神罚,此刻这通天彻地的樊笼,仅是为尤里乌斯一人准备的棺枢。
悬于天际的十二祭司背后生出蓝灰色的翼,那上面没有羽毛,而是生着隔膜的肉翼。
但乌云间被雷霆照亮的身形赫然与古书上十二名风暴天使的轮廓重合。他们手握起号角,吹诵出的埋葬之歌掀起万顷碧波。
冥冥中,海神五指的虚影握住了这方天地,苍穹倒溺,水幕若千尺青绡涤荡而下。
光影交错,映在瀚海连天的帷帐前折射出唯美而致命的彩虹,尤里乌斯散发的飘渺金光被刹那覆没。
糟糕!
尤里乌斯看着化作大海的天空,顿时心道不妙。
在足以灭绝上古神国的神迹之前,人类最强的剑圣也不过沧海一粟。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乌鸦的鸣啼兀然扯碎浪涛碰撞的喧嚣。
“海神灭世都来了,牧暗者蹲个人已经奢侈到用上这种风光大葬了吗。”
巨浪横川间,一名身材瘦高的黑发男子拎着尤里乌斯的后颈从空间涟漪中闪身而出。
狂风吹动他的大衣一如搏浪的海燕,几步便踏着虹桥飞跃出了险境。
“叶先生……?”
尤里乌斯错愕望向来人,而叶晓则是带着他踩上了一处山巅,随手往地上一扔。
“都大老爷们,自己能站起来吧,可惜你的马我是救不出来了。”
“轰隆”
随着叶晓话音落下,倒悬苍天的海幕轰然坠地,击穿了旷野,震起的浪涛将周遭山峦都一并拍碎。
但凡再晚一步,尤里乌斯大抵便和那海浪下覆盖的下级鲛人一并粉身碎骨。
“多谢救命之恩。”
但死里逃生的尤里乌斯并没有露出多少惊惧之情,只是眉头微皱又担忧的看回战场,“可那海兽不除,要塞恐怕再抵不住了。”
话语间,惊涛海浪中十数条触手又再度猖狂的升起。
海神的灭世天罚唯独对那海兽没有影响,它诞生于温蒂妮的恩典,灌输于海水中的神力只会让它更加强大。
“我去对付那十二祭司,”
叶晓活动了下手腕,抬头望向天空中漂浮的黑袍牧暗者,“你把海兽扬了。”
“行。”
简短协商完毕,没有半句废话,尤里乌斯背后登时展开三对圣光化作的羽翼。
这状态虽不及天马来的快,但也能临时用用。
“炫酷的很呢。”
叶晓掏出法杖,御风之术卷动他的身形飞上高空。
枢纽镇那边的事情做完,叶晓立刻就赶回绝息要塞的战场。
目前来看,好在他回来的并不算晚。
两人联手再度杀回战场上空,十二祭司为首的宽袍黑衣人一看到叶晓,便阴翳着脸开口。
“伪冒神使大人的劣等之物,又想来坏我主之事?”
“第一次听到说父亲冒充儿子的,”
叶晓神情轻蔑,“怎么,你对你爹也是这么说话的吗?‘哈!你这冒充我的劣等之物也敢生我?’”
“污言秽语!!”
都没怎么上过陆地的海族老祭司在口舌之争上哪里是叶晓的对手,三言两语便被来自蓝星的文化冲击整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尤里乌斯则趁着叶晓拖住这几人之际,一记俯冲杀向海兽。
“休想!”
大祭司注意到从脚底划过的圣光流星,一手执杖,便要发动法术。
但紧接着一道银光从斜刺里斩来,老祭司即刻没入空间涟漪,闪烁身形退向了远处。
即使反应已经极快,他脸上的遮罩还是被斩下,露出了下半长着密密麻麻触须的人脸。
“嚯,原来是条章鱼,我说怎么没有点抡理常识。”
叶晓舞了个刀花,御风飘在一众祭司之间。
“但我又有点好奇了,你长这样到底是因为你母亲是章鱼还是因为你父亲是章鱼?”
“你这……该死的东西!!!”
海神的诅咒是刻在埃尔德里奇家族基因里的痛苦烙印,被对方这样嘲讽使大祭司再忍无可忍。
不再管尤里乌斯,大祭司一挥手,剩下的十一祭司都向叶晓举起了法杖。
“伪劣之物,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百四十三章 混战
恶魔军阵后方。
萨麦尔望向远处高空,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时,不由得脸色一僵。
一向布满寒意的面庞上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帮助那魔女吗,即使从贝列尔那边听说过她们的事情,也丝毫没有过来与她相见的打算?
“嗯?”
一旁的巫妖亲王索贝特敏锐察觉出老大微妙的表情,一对眼孔循着萨麦尔的视线一起望去。
在看到提刀冲进牧暗者祭司法阵里的叶晓,他好像顿时明白过来什么,下颌骨迫不及待的一张一合。
“魔神大人!那个男人莫非是您的眼中钉?您放心,我这就向众军传话,让大伙合力解决他!”
萨麦尔微微扭过头,眉眼间已经显出有些不对劲。
但索贝特看着还以为是终于找到了谄媚的机会,愈加颇为自豪的叽叽喳喳起来,“看那一脸阴沉的模样就知道定是个令人憎恶的狡诈人类!呵,搁着老远我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恶臭!”
“就交给我吧魔神大人,我必会让他粉……”
最后的话还没说完,萨麦尔已经抬手一巴掌扇在那骷髅头上。
“啪”一声脆响,冒着鬼火的头盖骨直接被打成了飞溅的碎片。
兀然爆发出的杀意,连脚下昂首挺立的海德拉都登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发生什么了?发生什么了!?
九个脑袋面面相觑,尽皆噤声。
“告诉全军,谁敢去找那个人的麻烦,就等死吧。”
萨麦尔声音冷冽。
海德拉九头雾水,主要索贝特死了,它不知道萨麦尔这话是让谁去传。
直到对方抬脚轻跺了一下它的脑袋。
“耳聋了?”
海德拉登时吓得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可怜它一届神话巨兽还得承担传令员的工作,窝下脑袋向周遭的恶魔窃窃私语。
这番消息广播出去,很快就传到了大军阵前。亚拉贝拉手下的魅魔飞过来半跪在她身旁,复述起魔神的话。
“噢?”
魅魔公主不由得玩味的舔了一下嘴角,来自萨麦尔的传令倒是让她对远处战场上的那个男人越发起了些兴致。
她正想将这话告诉山坡下驻军的鲜血王子阿萨尔,却看到后者突然一下子好像看到了什么宝物一样,双目放出精光,拔出血魔剑指向那方天空。
“看啊,我等待的那个男人,他果然来了!”
“我的血脉在熊熊燃烧,这就是宿命的对决!!血骑士团,随我冲锋啊!!!”
话音落下,阿萨尔便带着一批恶魔血骑兵横跨战场冲了出去。
“欸?”
亚拉贝拉语气一顿,看了看阿萨尔离去的背影,又悄悄回头看了看海德拉宏伟的身形,遂抬起纤纤细手掩住了嘴巴不自觉露出的坏笑。
“正好,就让那笨蛋去试探下先吧。”
……
十二名祭司各自高举权杖,倾泻而下的水流飞弹直追叶晓的身型。
他指间夹住数柄飞刀甩出,借着移形幻影迅速穿梭在乱流织成的网幕中。
纵是如此密集的弹幕也没能沾到叶晓的衣角,一记闪身抽刀,刺眼寒芒便将那带头的大祭司一刀两断。
手感似乎不太对?
错身而过,叶晓回首瞥了一眼大祭司被他斩开的身躯。
破碎的黑袍竟是化作两股水流消散,不过多时,远处的雨幕中又凝聚出了一个新的身影。
似曾相识的招式啊。
叶晓眉头微挑,感知到四面八方射下的水弹,瞬间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只知东躲西藏的老鼠,你以为只有你掌握了空间之力吗?”
大祭司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彻云端,他双手握持住权杖,杖尖法阵轮转,数枚半透明的锁鍊尖锥从中射出命中叶晓身形消失的位置。
霎时间,天空上四处闪烁出锁鍊游动的影子,仿佛穷追不舍的毒蛇接连穿过一个个无形的空洞。
待叶晓再现身,那锥锁竟是凭空从他身周数尺浮现,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将其禁锢在原地。
“对于空间法则,你所领悟的不过只是些皮毛!”
大祭司冷笑着甩动权杖,万千水流弹再度齐射而下。
但就在这时,一声大吼突兀响起。
“哈哈!人类,此刻便是我们宿命的对决!!!”
伴随话音落下,一道通天彻地的血红剑光劈斩而上,竟是将叶晓身周的空间锥鍊尽皆扫断。
这什么鬼东西!?
大祭司愕然低头,却见大地上面庞苍白俊俏的鲜血王子阿萨尔,领着大队骑兵乘风破浪而来,将路上的下级海族都冲得人仰马翻。
“恶魔!?这里是我们的军阵,你们来干什么!!?”
“听不明白吗,黑袍鱿鱼,那个男人是我的对手!”
阿萨尔一甩缰绳,胯下的巨大魔狼竟是四蹄爆发出血色烈火,冲天而起。
“来与我决斗,沃夏布兰德!!”
说话间,他于高空挥出的魔剑剑锋迸发出鲜血状的烈焰,一剑斩向还在原地的叶晓。
然而后者的身形随即崩散成数道剑气,如狂风一般交错而下。
阿萨尔即刻跳起,但坐下的魔狼却已躲避不及,哀嚎着被切碎。
“哈哈,很好!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卑鄙!!”
阿萨尔被阴了一手,不仅没有恼怒,反而发出爽朗的大笑,背后忽地张开蝙蝠般的翅膀。
显然,从最开始那个被大祭司禁锢的“叶晓”仅是他的剑气分身而已。
真正的他此刻蓦地从大祭司身后的乌云中浮现出身形,腾风在半空,似是颇为无奈的挠了挠头。
“我好不容易布下的诱饵啊。”
“嗯!?”
同一时间,大祭司听见背后的声音忽然惊觉,猛地回过头布满触须的脸上眼睛瞪得浑圆,“你这贼眉鼠眼的家伙,何时绕到我身后的??”
“来与我决斗,人类布兰德!!”
阿萨尔与那大祭司各说各话,杀意弥漫的高空被搅得像菜市场一样混乱不堪。
“如你所见……我现在很忙。”
叶晓摊手,与此同时那大祭司回头一杖将一发激流水枪打向叶晓心脏。
叶晓轻描淡写一刀将水流劈开,“至少等我解决完这几个家伙先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死不瞑目
“狂妄鼠辈!在这片天空之下你永远杀不了我!!”
大祭司恼怒道。
而阿萨尔则不满地皱起了眉头,“这么麻烦,那我先来帮你一把好了。”
“喂!?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大祭司脸上的触须都气的在发抖,“你背弃联盟,就不怕魔神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还不过来与我一同杀了这个人类!?”
“噢……”
阿萨尔登时后知后觉的一拍额头,“确实,这帮乌贼就喜欢打小报告。没办法,那我还是和他们一起对付你好了……反正你那么卑鄙,应该不会介意吧?”
叶晓看这俩活宝一时语塞,最后也只能耸了耸肩,“嗯……你们随意。”
下一刻,阿萨尔二话不说一剑斩出。
血色月牙状的剑气撕裂苍穹,和十二祭司唤出的无数水弹轰然落下。
尽管嘴上抽象,但两边的攻击都充斥着极度的杀意。
叶晓目光一凛,正想闪身,却愕然看到那血剑芒和水流弹幕在空中相撞,发出猛烈的爆炸。
然后,两边的攻击都化成了青烟,就这么在叶晓身前的半空中自行消散。
“额……?”
叶晓挠了挠头。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这个蠢货恶魔!!?”
大祭司人都麻了,扭头便愤怒骂向阿萨尔。
“看到我出剑也不知道调整下你法术的轨迹,白瞎了我如此完美帅气的剑光。”
阿萨尔则冷哼一声,面露不屑。
“这里是我们的军阵,你简直就是个搅屎棍……”
大祭司还在破口大骂,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忽地从云端里传出。
他忙扭过头,却看到叶晓穿进一处乌云里,将一名黑袍祭司的身影从中砍了出来。
“吼,本体果然躲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随着叶晓话音落下,原本对应在雨幕中的一名黑袍身影也随之消散。
和圣城对战那个罗西亚家主的情况一样,对方在接战后便将本体都藏了起来,然后通过雨水制造出了用于掩人耳目的分身作为诱饵。
大祭司和阿萨尔在那里吵吵嚷嚷,叶晓可不会管他们那么多,趁机找出一名祭司的本体直接宰掉。
“卑鄙无耻!!”
大祭司赶紧呼唤一群同僚隐蔽布好阵型,而阿萨尔则又大笑着张开蝠翼,冲向叶晓。
俩人交手一阵刀光剑影,牧暗者的祭司则在旁边施以水流轰击。
看上去是一阵激烈的对决,但一轮横亘天空的剑气四溢后,叶晓和阿萨尔都没受什么伤,唯独乌云里又掉下三具黑袍祭司的尸体。
“该死的恶魔!!!你到底在砍哪里!??”
大祭司人都要崩溃了。
“废物,不会自己躲开吗。”
阿萨尔依旧语气轻蔑,“让你们参与我荣耀的决斗已经是鲜血王子的恩赐了。”
“我去你的,那你也一起死吧!!”
大祭司发出嚎叫,和剩下的祭司在天空飞成一圈,齐声吟唱。
深邃如群山的乌云受到他们魔力的牵引,形成巨大的涡旋。
涡旋中央一阵密集电光迎头劈下,将中心的大片天空霎时间化作汹涌雷暴。
叶晓如鬼魅一般在雷霆间穿梭,从隙间躲开了劈落的电光;但阿萨尔却没那么灵活,身上的盔甲一下子被噼里啪啦打出了数道裂纹。
“海族的乌贼!!我出手帮你们你居然敢损毁我祖传的盔甲!!?”
“你剑气杀了我两个同僚,管这叫帮???”
“那是他们自己废物不知道躲!”
“那你躲不开这天雷你也是废物!”
两人又吵将起来,而叶晓则趁机试图穿到那雷电法阵之外,却发现即使使用移形换影也没办法突破法阵外萦绕的电弧结界。
这区域里不仅仅是威力惊人的落雷,还有有意施加的空间乱流阻碍他使用空间移动的手段。
“还想逃?”
大祭司注意到叶晓,面目狰狞,“若不是那蠢笨如猪的恶魔,你早就该粉身碎骨了!”
“狗屎乌贼,尽是在放这些戏法搅我决斗的兴致!”
阿萨尔又硬扛了一道雷电,头发披散,咬牙切齿道,“人类布兰德,来我们把他这法阵砸了,真的是烦人!”
说罢,他上身的盔甲巍然崩碎,竟是露出镶嵌在胸口的一张苍白俊朗的面容。
那面容与阿萨尔自己有几分相似,但却更要成熟许多。
“这什么?”
叶晓躲过闪电靠近,乍一眼看到对方胸口上的脸,语气流露出诧异。
“我的父亲。”
阿萨尔很是自豪的大笑,“那次与你决斗之后,我发现我的实力还是远远不足,若因此拖累了我们之间宿命的对决,岂不是无趣。”
“所以我用魔剑,杀了我的父亲将他融入了我的心脏。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便也是能与你一战的对手了哈哈哈哈!”
“你这恶魔果然是个神经病!!!”
这邪异画面看的外面的邪教徒祭司都绷不住了,“天雷啊,快把这坨狗屎也一并净化了吧!!”
叶晓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这场抽象至极的战斗,明明好像打的很激烈,但又很莫名其妙。
不过心中五味杂陈不妨碍他果断和阿萨尔联手。
他收刀入鞘,阿萨尔则高举魔剑,一时间两股凛冽的气势骤然凝聚。
阿萨尔与胸口中的脸庞同时张开了口,两重充斥亵渎意味的咒语在半空回荡。
五官涌出血流缠绕上了阿萨尔高举的剑锋,而叶晓紧握的刀鞘上也浮现出精巧的流云。
猩月啼骸!
拔刀斩。
二人同时出手,横亘苍穹的血色剑芒与一字刀光交叉而出。
天地间的视野仿佛都在这刹那被切裂成四相,无可匹敌的锋芒一路贯穿了结界,化作一道十字刚好将最外面主持阵法的大祭司胸膛破开。
“我真的是……服了……”
大祭司那张满是触须的脸上双目透着无尽的不甘,而后身形随着一声雷鸣轰然于空中破溃。
结界消融,雷暴涡旋坍塌成了雨幕,阿萨尔和他胸口上的父亲一起发出了大笑,“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类!!”
叶晓嘴角抽抽,望见死不瞑目的大祭司的脑袋落在了水面。
第二百四十五章 巨木方舟
“嗷!!!”
紧接着,响彻天际的吼叫从下方传来,无比庞大的海兽从漩涡中跃出了水面。
叶晓一愣,正诧异尤里乌斯莫非是败给了这海兽之际,却忽见一道金芒横切开海兽臃肿的腹腔。
“嗤——”
伴随像是皮球漏气的声响,海兽哀嚎着倾躺在了水面上,立起的触须皆如崩塌的高楼,一根根瘫倒。
大片深蓝血液从腹腔中的伤口喷涌而出,是如幽冥之底的漩涡也逐渐在波涛中平息。
尤里乌斯此时才从水面下腾空而起,缠绕金光的英勇身姿一如既往的干净。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
叶晓遥向尤里乌斯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放向已然临近的巨大海龟之上。
那上面,端坐着的俏丽红发少女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
乌云仍未消散,淋漓暴雨间电闪雷鸣。
海兽散发着死气的尸体趴在地面,无数下阶鲛人依旧如行尸走肉踏着水波行往远方的要塞。
叶晓与尤里乌斯算是一路杀到了海族军阵的后方,但即使眼看着战争海兽被杀,伊莱亚斯似乎也没什么动容。
但在暴雨淋漓间,一股压抑的氛围似乎正在悄然蔓延。
“你好像很缅怀这个残魂嘛。”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目光落在叶晓的身上。
叶晓微微挑眉,握紧手中的刀把。
“伊莱亚斯……”
终于,到了这一步。
如果说整场战争有一个最终的矛头指向,那么眼前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驱使牧暗者的神明,致阿斯兰倾覆,整片大陆陷入动乱与瘟疫的祸根。
“许久不见,你的表情还真是有趣。”
伊莱亚斯妩媚笑着,与维罗妮卡那充满英气的脸蛋有种异样的违和感。
她翘起食指,一道细小的电弧随即在她指尖跳跃。
“当心!”
叶晓一声大吼,却见天空中,一道堪比山峰粗壮的雷电迎头劈下。
……
同一时间。
枢纽镇,深海之地的血湖。
此刻庞大的神力正在鲜红的湖水上翻滚涌动,候选者们似乎都快迎来了试炼结束,笼罩着他们的结界中充斥绚丽的白光。
这令唯一没有真正参与其中的泰朗公爵反而有了些安心感。
涌动的白光遮住了他的小动作,令他总算得以放松一下自己蹲的发酸的双腿。
其他候选者意识融入了祭坛对外界的身体没有感知,但他可不一样,只能凭借意志硬撑。
不过到了这个节点,拉斐尔估计也无心关注他的情况。
笼络他们的白色辉光尽管看起来明亮刺目,但真正身处其中却会发现这光异样的柔和。
比起明亮,更像是将周遭的一切融化为了白色的背景。
也不知道阿斯兰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泰朗公爵思索着,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阵仿佛蒸汽引擎轰鸣的巨响。
“隆——隆——”
什么东西?他心生诧异,只看到周遭原本平静的湖面倏忽间波涛汹涌。
在白光萦绕下,一节节漆黑粗大的树根从湖岸周围升起,相互联结着漫向天空。
树根?
泰朗公爵只觉一头雾水,这些交错的根茎看起来像是正在生长的漆黑枯树,将他头顶的天空逐渐笼罩。
黄铜管道运转,湖水被搅动激荡起来,原本的鲜红色竟是逐渐淡化,慢慢变得深邃,黝黑,并亮起一颗颗闪烁的星辰,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星空的倒影。
泰朗公爵面露错愕,此刻他的脚下不再是湖面,而是一片布满星辰的宇宙。
这并非形容,只因他甚至看见那一片无垠深空中,一颗蔚蓝色的行星正赫然浮现。
而就在他外面的枢纽镇上,公国贵族们此刻也都纷纷看向了学院楼外。
这并非是他们终于不再畏惧那颗漂浮在天上的猩红眼球,而是那棵于天坑中逐渐升起的巨大树木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一颗直径几乎囊括整座天坑的参天巨树,其形状却有些怪异——树冠上的枝桠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形成半球型的巨大苞状,而外延蔓出的枝桠则扩散着一直延伸到地面,分为几股拧在一起如同一只只巨大的手臂,又像是一条条由树枝构成的幽深隧道。
“各位火种计划的参与者们。”
恰在此时,嘹亮的声音于天空回荡。
公司执行官乌列尔从那“树苞”上缓缓飘落,背生双翼一如从天而降的神使。
“正如之前所述,‘方舟’已经准备就绪。”
“啊?”
伴随话音落下,楼里大厅的贵族们顿时议论纷纷。
“这玩意就是方舟??”
“进入这东西真能到异界去吗?”
“还请各位抓紧时间,通往异界的门扉不会维持太久。”
乌列尔声音淡然,静静飘在半空,像是一台只负责无情宣读广播的机器。
公司的员工们则很快有序组织起出行的队伍,催促之下,尽管贵族们都心怀疑惑,但事到如今,不继续往前好像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留在这座小镇上也只能成日盯着那令人心里发毛的巨大眼睛,或者说从进来这里的那刻,他们便已经是瓮中之鳖。
如今,大多的参与者们也只能期望眼前这形状怪异的巨树确实有将他们携往异界的能力。
神明的造物总是非凡人能理解的,因此形状奇异倒也未必就是真的有问题。
贵族们也只能这般自我安慰道。
很快,在公司员工的安排下,公国贵族们出到学院楼外,陆续走进了从枯黑巨树上延伸出来的黝黑的隧道。
……
回到绝息要塞的正面战场,叶晓等人与伊莱亚斯的决战也在后者唤出的那发天雷中拉开了序幕。
尤里乌斯挥起冲天圣光,雨幕之下,万千光刃随他剑锋所指如洪流一般轰向巨龟背上的少女。
叶晓身形在落雷间极速穿梭,长刀挥下掠作的月牙也一同斩去。
唯独鲜血王子阿萨尔人有点懵,孤零零飞在旁边,看着眼前乍起的激烈交锋,总有种自己好像被无视了的感觉。
“喂,不是说好了打完先和我决斗的吗??”
第二百四十六章 众神之神
话语间,叶晓的刀芒与尤里乌斯召下的光刃已齐齐轰在伊莱亚斯身上。
但随着一阵烟火般绚丽的圣光弥散,二人只看到一座巨大的水幕横亘半空。
被护在其后的伊莱亚斯毫发无损,轻轻抬起的手掌间,不知何时竟张开了一轮深红色的法阵。
那法阵在她掌心里轮转,蓦地投影在天穹之上却铺张的异样庞然,笼络住整片战场。
符文跃动,一时间叶晓只感觉身周的重力骤然加大,原本御风而起的身形顿如挂了千斤秤砣,不受控制地坠向下空。
“轰——”
方圆数里的地面随着重力巍然塌陷,大片岩土直接被压扁至地底形成一座圆形的巨坑。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艾拉隔空在叶晓与尤里乌斯身下各开了一道空间门,使俩人在下坠的过程中脱离了那范围恐怖的重力场。
“卧槽……”
叶晓御风在空中看见那直径足有五六里的天坑,后脑不由得流下一丝冷汗。
重力神术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一招中了怕是人都要碎成沫沫。
不过阿萨尔那倒霉蛋就没那么好运了,艾拉没那个闲暇为他浪费神力,使这家伙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整个人就被压沉进了地底。
然而叶晓现在也无心关注那个脑子不好的恶魔,伊莱亚斯这一手差点把他死亡回溯打出来,使他不得不即刻打起十二分的专注。
尤里乌斯俊朗面庞上的双眸也是难得露出了谨慎的目光,这个对手,和此前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当心,那个家伙掌控了圣环的力量,能够御使诸多被她篡夺的神明权柄。”
“往日正神所拥有的那些神术,都得提防。”
“嗯,明白。”
尤里乌斯谢过叶晓的提醒,凝视着远方的双目忽而一凌。
“当心,要来了!”
一枚火球划过天边,即将接近之时突然膨胀,仿若浩瀚的太阳,耀眼火光瞬间照亮了整座战场。
太阳神的圣火。
叶晓感知到其中磅礴的神力,额头一丝冷汗滑落,不敢硬扛,立刻一发移形换影闪身向远处。
火球落向大地升起巨大的爆炸,无数海族在火光照耀下灰飞烟灭。
余热未消,天空中的乌云忽而涌起刺眼雷光,刚闪烁而出的叶晓只觉浑身毛发乍起,刹那间一道天雷便紧追他的身形轰然落下。
坏!
叶晓猛地瞪大眼睛。
雷光落下的速度太快,伊莱亚斯好像早已经预判到他现身的地点,一道天雷迎头劈下将他精准贯透。
一如风中落叶,他在雷光中兀然坠地。
另一边的尤里乌斯,则凭借周身涌现的金光屏障竟是硬抵住了砸向他的天雷。
“嗯?你高涨还挺硬的嘛?”
还没等尤里乌斯缓过穿透屏障的酥麻劲来,伊莱亚斯轻柔的耳语突兀在他耳边响起。
他霎时间心下一惊,紧接着头顶忽现一股强烈的吸力将他壮硕的身体拽向了高空。
尤里乌斯全力扇动圣光翼也抵抗不住那磅礴的引力,身形重重和一群漂浮的石块吸在了一起。
下一刻,无数崩裂的土石从地面升起,蜂拥聚向高空,眨眼间便将尤里乌斯的身体彻底淹没。
土石越聚越大,仿佛一颗高悬于天际的陨星,再随着伊莱亚斯手指轻描淡写地滑下,巨大的陨石轰然砸向远方的要塞。
“快张开防御结界!!”
城堡上的玛纳托斯望见这一幕霎时间瞪大了眼睛,大吼着令法师团开启法阵。
一座笼罩整座要塞的翠绿结界凭空升起,其上繁复的符文闪烁,在触到那巨大陨石的一刻却如玻璃一般应声碎裂。
“轰”
关键时刻,要塞上端无数漆黑的触须恰如层层硕大的花瓣长出,堪堪托住落下的陨星。
但其下的部分墙头还是在连携冲击下如雪山崩碎,巍然掀起的冲击波将其上的恶魔如蚂蚁一般吹飞漫天。
玛纳托斯喉头颤动,看着被触须托住,几乎遮蔽了大半天空的陨星就悬在距离他斜上方不到百米的位置,即使再身经百战的钢铁意志此刻也不由得涌现出后怕。
若不是艾拉及时出手,这一发大地陨星足以把整座要塞都给砸碎。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艾拉是希望能等神力多恢复一些再迎战伊莱亚斯。
但对方的实力实在有些超乎想象,在占据了维罗妮卡的身体之后,伊莱亚斯似乎比攻陷熔火城那时候还要更强。
“说实话,区区几个人类实在是很难让我有兴致。”
天空上,空间涟漪闪动,伊莱亚斯优雅漫步着从中走出。
她俯视着城头上微微眯起眼的银发少女,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艾拉·海薇尔,果然还是得你来陪我玩玩。”
话音未落,一旁巨大的陨星中忽而现出一道耀眼金光。
万吨岩土结成的表面崩碎,尤里乌斯萦绕圣光的身影冲着高空一剑杀出。
剑尖瞬息而至,眼看便要刺中伊莱亚斯,却在下一刻被凭空涌现的白色冰雾包裹,瞬间在半空冻成了冰雕。
凝冰一直从高空淌地面,化作一道巍峨冰川。
“可惜,差一点呢。”
伊莱亚斯轻笑,伸手随意弹了一下凝固在半空的尤里乌斯的剑尖。
但就在这时,她眉头忽地一挑,只因注意到尤里乌斯挥剑的指间还夹着一柄飞刀。
无形的空间波动兀然涌现,一身黑衣的叶晓瞬间闪现出来。
他脚踩在尤里乌斯冻成冰雕的手臂上,一记拔刀斩悍然出鞘。
刀芒掠起将视野一分为二,直将身后的山岗都斜斩开来。
这快如闪电的一刀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伊莱亚斯在那瞬间便已闪烁开来,但待罡风吹动的发角落下,姣好的脸蛋上还是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叶晓一个翻身落下,左手抬掌一团火焰吹化凝在尤里乌斯身上的坚冰,望向伊莱亚斯,额发下的嘴角轻蔑上扬。
“啧啧,你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敌嘛,邪神妹妹。”
伊莱亚斯用大拇指轻轻擦了下自己白皙的脸蛋,看着上面略带淡红的血渍,一直保持微笑的面庞再看向叶晓时,终于是多了一丝阴翳。
“很好。”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升格之时
“长弓手,放箭!”
趁着双方对峙,玛纳托斯即刻号令阿斯兰弓手向着伊莱亚斯拉弦齐射。
破魔箭头汇作银河逆流而上,伊莱亚斯瞄都懒得瞄一眼,随手抓出一道空间裂隙,飞进去的箭头转眼又变了个方向从叶晓和尤里乌斯上方落下。
两人连忙避开密集的箭雨,叶晓借着移形幻影一连闪出上百米,忽然又感觉到脑袋上方传来了熟悉的酥麻感。
又来!?
察觉到天上乌云雷光跳动,叶晓眼神一凌,立马落向地面,左手法杖往地上一插,四面八方便升起泛着金属光泽的岩坡拧成一座尖塔盖住他的头顶。
“轰隆”
威力恐怖的天雷不出所料的劈下,但待那半径十数米的雷光散去,隆起的金属尖塔呈现出被烧融的红光,躲到特意在底下留出的空洞的叶晓却安然无恙。
伊莱亚斯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没看明白那个平平无奇的尖塔是怎么抵挡住天雷轰击的,兹轻抬起手,向着叶晓一指,大片的电弧从她指尖迸发。
“还来!”
叶晓催动魔力,地面又横向长出一座长长的金属尖锥。耀眼电光瞬息而至,却只能顺着尖锥表层爬窜到地面,扩散出去反电死了一大批身在叶晓后方的恶魔。
“啧。”
伊莱亚斯撇了撇嘴角,手指一抖电弧转成了纷飞的火苗,下一刻那火苗便膨胀成滔天烈焰喷涌而出。
这玩意儿不好挡,但速度上又没有闪电来的快,叶晓拔出法杖,一招移形换影转瞬间又闪回了高空。
火海将地面烧成焦土,大片被余波淹没的海族发出凄厉惨叫,以至御风驻留在天空的叶晓都隐约嗅到了一股焦香。
“手艺不错啊,大厨。”
叶晓一声嗤笑,两脚踩住风流巍然压缩喷发。
同一时间尤里乌斯也从旁展翅而起,挥舞的圣光剑刃直奔伊莱亚斯。
两面夹击,伊莱亚斯发出冷哼,抬手唤出水幕,却未想两人在即将触及水幕的刹那身前蓦地出现两面空间涟漪,隐没了两人身形。
再反应过来时,她头顶已有一只从半空悄然飞过的乌鸦以翅膀掠出了无形裂隙,叶晓和尤里乌斯挥下的刀刃转眼之间便抵到近前。
说时迟那时快,刀光与圣芒的和鸣霎时间劈开红发少女的身形。
一字剑痕从头顶撕裂至小腹,喷涌的鲜血于空中泼洒成雾。
“得手了?”
叶晓望见那被一刀两断的少女,却仍不敢有丝毫懈怠。
果不其然,一股硫磺味钻入鼻腔,下一秒那少女裂成两半的躯壳里突然喷涌出大量黑色细小的黑蛇。
尤里乌斯踏前一剑开出屏障,将奔来的黑蛇拦在了圣光之外,而那被斩开的伊莱亚斯的两截身子却藕断丝连,在黑蛇牵连下又缝合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你们两个那令人生厌的老鼠戏法还挺多。”
恢复如初的伊莱亚斯微笑着,张开的两手萦绕上漆黑的魔力,“但就凭你们,永远也杀不死我。”
说话间,她似是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尽管暴风雨间的天色本就昏暗,但她的视线似乎能穿透厚厚的云层,望见被乌云遮蔽住的那位于天边的落日。
太阳下山了,夜幕降临,而这也意味着,升格计划终于迎来了终点。
伴随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沉进群山,矗立在大陆各处的六道光柱,也与此同时震颤了起来。
“轰——”
沉闷的声波如海潮延绵,仿佛有沉睡于地壳中身姿囊括整片大陆的古龙正在苏醒,同一时间大陆各处的城市都感受到了从地底传来的震撼。
洛伦,瓦伦,特德赫,七海之都,阿斯兰……
各国各地的人们都惊恐地涌上大街,不明白这个世界如今正在发生的变故。
唯有枢纽镇之下,联通深海之底的空间帷幕,在那一片已然化作星空的湖泊中,驻守于仪式大阵上的拉斐尔猛然张开了眼睛。
“夜幕已至,神墓照应的七星已尽数归位。”
“候选者们,回归现界,以尔等历练后的灵魂,沟通遥远虚空的混沌吧。”
声音落下,圆形祭坛上的六名候选者张开了眼睛。
拉斐尔的吟唱不仅仅是在这深海之底,似乎也在大陆各处那六座神墓上空久久回响。
大陆板块在哀鸣,惶恐之中,世界各处的人们似乎隐约望见深黑夜空中现出无数触须蠕动的虚影。
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逐渐被染上娇艳的血色。
绝息要塞之上,伊莱亚斯越过叶晓与尤里乌斯,看向最后方身形娇小的艾拉,嘴角再抑制不住的上扬。
“愚昧之人,升格计划已经完成,你们无谓倝的抵抗将就此终结。”
伴随她傲慢的话音落下,遥远之地刚睁开眼睛的候选者们,突然抱起脑袋发出凄厉的嘶吼。
人类之身沟通混沌,自然从最开始就是个谎言。
旧神们不过是想借人类之手,撬动神墓中的封印,以此引导解开光明神曾施加给祂们的枷锁。
当然,泰朗公爵早就从叶晓那里听说过了此事。
因此,此刻的他只是学着旁边的其他候选者在抱着脑袋装疯卖傻,实际上他所处祭坛上的神力,却是沿着生之芽淌过无垠虚空,汇聚在了远方的艾拉身上。
所以当伊莱亚斯感受着自己尘封于海底的神力缓缓涌入时,她也注意到要塞之上还有一股同样磅礴的神力正在暴涨。
她不由得循着那出乎意料的神力波动望去,却看到那城堡上的少女也在漆黑神力的萦绕下逐渐生长。
“什……”
这令伊莱亚斯眼中原本桀骜的神色一时闪出难解的困惑,“为什么你的力量也在恢复??”
“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等升格计划。”
直到此刻,艾拉终于又展现出了那副标志性戏谑的微笑。
其实说是神力并不算准确,漂浮在虚空中的大眼珠子供给艾拉的神力一直是源源不断的。
只是借着神墓解封供给的神力,艾拉可以尽早消解先前过度使用神力后来自命运之线的反噬。
但不论原理是什么,现在的结果,毫无疑问,随着身体长成了十六岁少女的模样,她终于又回到了她的全盛期。
第二百四十八章 混沌的诡计之末
伊莱亚斯眉头微皱,不得不说,艾拉的神力也一并恢复了确实是稍微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仔细想来这问题并不算大,就算对方也借用了神墓的力量,最多不过也就是用了某些手段混进了一个叛徒。
抛开公司旧神分享走的神力,属于牧暗者的候选者也足足有三个。
在神墓神力的作用下,都突破神话阶,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哪怕对方是那恶名昭著的魔女艾拉·海薇尔,她身为新神代最初的人神,也一样能……
嗯?
想到这里,伊莱亚斯忽然愣了愣。
神力充盈了她的化身体魄,深藏于海底禁锢她的封印也即将被破除。
这本该是令她欣喜的事情,可为什么,她反而忽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丝莫名的违和,就好像有什么一直被她忘记了的事情,现在突然又闪回了一点印象。
是因为艾拉·海薇尔吗?
伊莱亚斯看着远处的银发少女,心中却否决了这个答案。
不……不是对方搞的鬼……是其他的是,在更早之前,更……
她漂浮在高空,俯视着正践踏城邦,屠杀人类的恶魔与海族,脑海里却兀然冒出了一个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咦,我怎么在攻击人类?”
她蓦地自言自语道,带着盎然和迷茫的语气。
“嗯?”
伊莱亚斯冷不丁蹦出来这一句话,反而令不远处的艾拉脸上露出了疑惑。
“事到如今在说什么东西呢,你这家伙?”
艾拉挑眉,“这个时候你就算装傻求饶,我也不会放过你的哈。”
“不……你等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伊莱亚斯随着身上的神力暴涨,却突然好像精神分裂了一般,瞪大眼睛,一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开始疯狂撕扯。
“不对……我明明向祂许诺过的……”
“我是莉迪娅,是混沌,我要摧毁这一切……”
“不,我是伊莱亚斯,我应该是守护人类的女神才对……”
战场突兀陷入诡异的沉寂,下方的海族和恶魔还在与阿斯兰人们厮杀交战,可飘在空中的伊莱亚斯却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像一个人格分裂的话剧演员唱起了独角戏。
这无比诡异的情景令艾拉心中升起了一丝警兆。
按理而言事情进展到现在,一切都该按部就班的迎来结尾了,就像是从最开始写好的剧本,迎来她击败最终BOSS,世界和平的结局。
剧本……?
等下,艾拉愣了愣,她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可事实又好像确实如此,尽管有跌宕起伏,所有的一切却似乎都顺理成章的在按计划进行。
从洛伦防卫战,到渗透公司,从窃取了升格计划的关键,到夺回阿斯兰皇城,从埋下破坏计划的伏笔,再在绝息要塞的战场上击败敌方的最终幕后黑手……
事情发展的一帆风顺,敌人甚至压根没有发现她设下的陷阱,就等着与她作这最后一战。
然后她将击败伊莱亚斯,稳稳当当迎来一切的结尾。
是的,稳稳当当的结尾……简直就和剧本一样顺利。
本来艾拉也没有考虑太多,但伊莱亚斯如今这表现却好像突然跳脱了原本的安排,没有和她继续交手完成这旷世一战,而是自顾自的发起了疯。
“……我是伊莱亚斯,不,我是莉迪娅,不,我是伊莱亚斯,不,我是莉迪娅……”
她瞪大眼睛,嘴巴不停张合,就像是在吟唱什么古老恶毒的咒语。
这到底什么情况?
艾拉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家伙天天把自己当成“莉迪娅”操纵牧暗者,终于是在这一刻疯掉了吗??
“额……?”
别说是艾拉,就连玛纳托斯,格蕾蒂亚等一众人望着天上的伊莱亚斯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我们要不趁现在上去杀了她?”
尤里乌斯俊朗的面庞也写满疑惑,不由得扭过头问向叶晓。
叶晓咽了口唾沫。
按理而言,伊莱亚斯现在确实毫无防备,上去一刀怕是就结束了。
但这就特么很奇怪啊,明里暗里对抗了那么久的最终黑手,融合众神之力的邪神,史诗级的战争……
最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即将成为最强状态与之决战的时候,却自己疯掉了?
“不……不,不行!不行!!!”
伊莱亚斯好像听到了下方两人的声音,匆忙张开手发出惊慌的嚎叫,“不对!你们绝对不能杀我!!!我们中……”
“砰”
浊血毫无征兆的喷涌而出,叶晓匆忙抬起手臂,尤里乌斯则即刻一剑划出,唤出一道圣光屏障横立半空。
浊血撒在屏障上,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顺着光幕徐徐滑落,像附在车窗上的雨滴。
伊莱亚斯就这么爆掉了。
叶晓懵了。
那个邪神,那个他们蓄势已久,全力以赴想要击败的劲敌,在最后的最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在所有人眼前如同放烟花一样炸掉了。
甚至连她自爆后喷出来的血都没有半点威力。
这算是怎么个事???
偐叶晓左顾右盼,要塞下方只剩下没有脑子的恶魔和海族还在不断进攻。
“这……我们赢了?”
玛纳托斯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如此充满疑惑的口吻来宣告一场战争的结束。
随着伊莱亚斯死亡,天空中的乌云也逐渐消却,展露出夜幕原本的模样,与穿越虚空的,那个通往蔚蓝行星的大洞。
“……好像是?”
艾拉不确定的回道。
她只感觉自己的神力还在不停增长,而且越来越快,隐隐之间似乎都要突破神话阶了。
话说,她原来也没那么强吧,是因为生命之墓传来的神力可以突破法则的限制吗?
她不自觉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蔚蓝行星。
片刻后,她愕然发现,那蔚蓝的行星似乎正慢慢被鲜红的潮水吞没。
慢慢的,变成了一颗高悬于天际的猩红眼眸。
唔?
她似乎沉醉于与那眼眸相望,冥冥之中,灵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滋生。
“艾拉·海薇尔,我回来了,高兴吗?”
艾拉兀地瞪大了眼睛。
耳边回响起的是她自己的声音,但却并不是她想开口说出的话。
四肢百骸里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蔓延,逐渐占据她僵硬的躯壳。
不对……不对!!
艾拉殷红的眼眸中头一次露出了惊惧,其僵立在原地的身体也很快引起了一旁金毛小猫的注意。
“你怎么了,艾拉姐姐?”
格蕾蒂亚四肢走在墙垛上,好奇地凑上前问道,晶莹的大眼睛里流露出疑惑。
“快离开她!!!格蕾蒂亚——!!!”
下一刻,叶晓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响彻夜空。
紧接着一声通天彻底的巨响,一朵巨大而漆黑的花苞,于要塞之上巍然绽放。
第二百四十九章 黑雨
漆黑之花,将峡谷上方的天空都完全遮蔽。
从中喷涌而出的大片黑泥如雨点般落下,泼撒在整片战场上。
人类,恶魔,海族……一切的生灵被那污泥沾染,身体都崩出裂痕,生出细密的触须。
堕化。
没有人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大地之上,万物竞相发出凄厉的哀嚎。
本已放晴的天空黑暗开始弥漫,闪烁的星辰被横跨天际的污浆尽皆吞噬。
倝“格蕾蒂亚!!!”
叶晓大吼着腾风冲过漆黑的雨幕,尤里乌斯忙抬手在叶晓身上附着一道圣光屏障,替他遮蔽了污泥。
城头上漆黑的花苞弥散出无比阴翳的气息,仅是靠近,叶晓便觉着周身的毛孔都被那空气中弥漫的恶意所浸染。
该死的!
叶晓心中暗骂,他或许该庆幸,这道分身能够与本体隔离开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作为艾拉的意识而今被禁锢在了一片黑暗之中,像孤独的灵魂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他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有没有可能莉迪娅的原本意识其实是存在的,只是因为某种契机没有出现而已。
但这个想法太过恐怖,因为这意味着虚空中那几乎能轻松吞噬无数行星的混沌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有着毁灭性的恶意。
若是那样的话,不就完全没有任何希望了吗,那之前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徒劳……
不,冷静!
叶晓眯起眼睛摇了摇头,将心中升起的糟糕念头抛却。
事情未必有这么糟糕,他绝对不能就此慌乱了阵脚。
这么想着,叶晓顶着汹涌的浊气冲上了城堡顶楼,目光四处寻找,终于在弥漫的黑雾间瞥见了趴在地上的那一抹金色。
“格蕾蒂亚!”
他匆忙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小猫。
兴许是因为魔神本身的抗性,尽管小猫身上出现了漆黑的侵蚀纹路,但还没有完全堕化,长出那些诡异的触须。
地上有些水渍,叶晓将小猫抱在怀里,循着水渍望去,很快也看到了那条趴在地上的黑狗,恩西亚。
先将这两个家伙救出去……
“咦?”
就在这时,一声妩媚而轻柔的语调在叶晓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漆黑触须合成的巨大莲花中,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从弥散的黑雾中显现。
皎洁如月的银发,嫣红动人的双眸,那副姣好可爱的脸蛋赫然正是艾拉。
少女望着神色凝重的叶晓,樱粉色的嘴唇戏谑扬起。
“没想到呢,你这个小小的分身真和他一样,性质还挺特殊。”
“你究竟是谁?”
叶晓喉头微动,邪异的气息正侵蚀着笼罩在他身上的圣光。
对方身上无比磅礴的神力还在不断增长,令叶晓只觉着呼吸都有些滞碍。
对方的神力是如今早已突破了神话阶,但还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趋势。
“哎呀,这就忘了我了吗?”
艾拉手掩住粉唇,红眸化作一对微微眯起的月牙。
“我们可是一起相伴了一万多个美好的轮回呢。”
叶晓紧咬牙关,他知道那个可能是最糟糕的答案,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面对这近乎绝望的事实。
“莉迪娅……!!”
“记得很清楚嘛。”
艾拉轻轻抬手,地面上无数触须猛然升起。
“但很可惜,你不是他,你不会有赢我的机会。”
无数触须刹那间穿透了叶晓的身形,但那却只是一道残影。
真正的叶晓一记移形换影闪上百米外的墙头,抱着格蕾蒂亚与恩西亚垂直于峭壁飞身而下。
这家伙不是他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叶晓很明白这点,因此毫不犹豫便带着两个小家伙拉开了距离。
也得亏这俩都是动物形态,不然背两个人他还真不好行动。
但就在他以为已经脱身的时候,身旁的墙壁上突然张开一轮血红色的法阵。
“轰”
横亘而出的黑火几乎是贴着叶晓的头皮喷涌而出,若不是他反应极快侧了下身此刻怕是便已化作灰烬。
但这发轰击只是开幕的序曲,空气中无形的裂隙张开,艾拉从中显出身形随手一画,一道空间刃便猛地斩在了叶晓身上。
糟糕!
空间刃的速度太过迅猛,叶晓来不及躲避,只能拼尽全力侧身一闪。
然而飞溅的鲜血还是宣告了这番规避的失败,断裂的左臂在黑雨中飞落,连着其上握着的法杖坠下万丈悬崖。
叶晓牙关紧咬,断臂带来的剧痛对他来说其实早就习惯,但如今没有艾拉的“治愈圣光”,伤残除了临时包扎也无计可施。
但就算是想包扎他也腾不出手来了,毕竟昏迷的格蕾蒂亚和恩西亚还揽在怀里。
该死……
叶晓用脚在墙面上刹住,额前已经渗出冷汗。
但就在这时,艾拉忽然仰头,一道高挑的身影突然从空中一拳砸下。
万钧力道瞬间轰在少女娇小的身躯上,伴随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艾拉只像炮弹一样被直接从高空一拳锤进了地底。
地板上现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叶晓深吸了口气看在阻挡在自己身前的紫发少女,神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我和你说过了,这家伙绝对不能相信。”
萨麦尔冷冽的声音在漆黑雨幕中回荡。
叶晓一时语塞,说实话这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好在萨麦尔似乎并没有表示责怪,而是回过身,将手掌抚在了叶晓身侧的断口上。
“忍一下吧。”
“嘶——”
炽热的地狱火焰将流血不止的伤口糊在了一起,叶晓嘴角微微菗动,就算神经坚韧如他这一下也是痛得有点遭不太住。
同一时间,尤里乌斯张开的圣光双翼也划过天边,落到了叶晓身边。
“圣女大人这是……发生什么了?”
叶晓微微张口,刚要说话,萨麦尔却是先一步冷声道,“还能发生什么,那家伙就是个纯粹的疯子。”
“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
“魔神?”
尤里乌斯皱眉。
说话间,一阵尖锐的笑声忽然从下方传来,打断了他们。
污泥翻腾,银发少女的半截身姿从地面扬起,张开双手迎向高空的三人。
“魔神,还有人类……哈哈哈哈!!”
“来吧,作为我回归的庆典,让我尽情享受你们予我的欢愉吧!!!”
第二百五十章 决别
“这该死的疯婆!”
萨麦尔看到艾拉,二话不说便从空中俯冲了下去。
“喂!”
一时间,地面四处炸开凶猛的冲击。
叶晓拉不住冲动的愤怒魔神,只能揽着俩小只转头看向一旁的圣堂骑士,“尤里乌斯,拜托你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千万小心这些黑雨会侵蚀灵魂,只有圣光才可以抵挡。”
“可是……”
“圣女大人……被邪神侵蚀了。”
叶晓喉头微动,“带上她们,能逃多远逃多远。”
尤里乌斯望着地面上被黑泥覆盖的圣女,又回过头,看了下叶晓怀里的小猫与黑狗,俊朗的神情上闪过一丝黯然,“……明白了。”
他轻呼圣光法术唤出一只金色的飞鸟,托住两只虚弱的神祇,最后再望了一眼叶晓。
“您千万小心,叶先生。”
“我会的。”
望着尤里乌斯展翅而去的背影,叶晓御风俯身向下,悍然加入了两位神明的战场。
大地之上,萨麦尔的力量出奇的凶猛,成千上百的触须如海浪一般扑腾而下,也被她一拳连着后方的山峦都击个对穿。
艾拉在黑泥中游动的身形仿佛灵巧的飞鱼,但总还是不可避免被打穿上千条触须冲到近前的萨麦尔一把从黑泥海中抓出,轰成肉沫。
不过饶是变成了肉沫,艾拉破碎的身体却依然能在下一秒又复原,发出刺耳而狂妄的大笑就像是在嘲笑萨麦尔的无能。
“愤怒赐予你的力量很不错嘛哈哈哈哈,用来给我按摩似乎刚刚好呢!”
“你这该死的!!魔女!!!”
萨麦尔的咆哮在山谷间回荡,但即使轰爆了几座山丘,那如泥浆一样不死不灭的银发少女仍旧能安然无恙的恢复。
“哈——”
魔神少女张开翅膀在空中稍稍停顿,喘着粗气,四周无穷无尽的倪大黑触须又翻涌了上来。
“这就不行了吗?”
艾拉轻蔑的笑声再度响起,萨麦尔心生愤慨,却也只能感觉到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无力。
“萨麦尔!”
叶晓在风元素托举下下到萨麦尔身旁,神色间有些不安。
“和她战斗没有意义,我们得离开这里!”
“离开??现在还能离开到哪去??”
萨麦尔不解。
叶晓咽了口唾沫,他不好解释如今的状况。艾拉受控制并不是最让他紧张的,最令他感到不妙的,是那虚空中的大黑触须状态也在发生变化。
和艾拉的情况如出一辙,仿佛有冰冷的液体正缓缓从体内流淌到四肢百骸。
祂也正在逐渐失控,或者说,正被原来的意识夺回控制权。
那比现界更庞大千万倍的虚空巨物,叶晓光是想象一下,充斥着毁灭与疯狂意识的漆黑太阳会造成怎样恐怖的后果就感到心神震颤。
“噢,你好像也注意到了嘛。”
艾拉似乎也听到了上方窃窃私语的谈话声,她手指轻佻,俏皮的笑声如百灵鸟一般动听。
“我说过了,我会拿回来一切的。”
伴随她手指轻舞,连绵的闷响于天穹回荡。
“混沌与毁灭,是所有世界的真理哈哈哈哈!”
一道道彩色的光影闪动,如美艳缎带在万里苍穹上飘荡。
但那并非动人的极光,而是现界壁垒被撕裂出的破口。
虚空中的漆黑太阳在艾拉召唤下开始突破现实屏障,舞动硕大的触须将原本隔绝现界与虚空的法则壁垒硬生生掀开。
于是乎,巨大无比的漆黑触须从中探出,穿破了云层和如海潮般的黑泥,仿佛一座座庞大的山岳巍然压下。
那毁灭性的恐怖物事不仅仅覆盖此方的旷野,阿斯兰,洛伦,北境,帕西非海……整个世界的天空都在触须侵入下逐渐崩坏。
“这都是什么……”
饶是身为魔神的萨麦尔,望见天上那骇人的景象额头都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此前万千轮回也未看到如这般绝望的一幕。黑雨飘摇,一切物事都在阴暗与恶意滋养下遁入疯狂,活着的人类仰头发出嚎叫扭曲异变,死去的恶魔生满丑恶的触须从地里面爬起。
就连萨麦尔自身以神力包裹的躯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可怖的裂痕。
无怪乎下方的艾拉一直没有反击,因为她不需要反击,这个世界已经在走向末日。
她要做的,只是欣赏所有人临终前绝望的哀嚎罢了。
“萨麦尔,混沌降临,我们便没有胜算了。”
叶晓看着下方脸上挂着猖狂笑意的银发少女,捏紧了拳头。
他很不想说出这种丧气话,但事到如今,他最大的倚仗,漆黑太阳的失控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去找贝列尔,兴许火种计划还有一丝逃离的可能……”
“噢,那个打开异界空洞的方案,确实还挺有趣。”
艾拉打断了叶晓的话,抬手一招,一片黑潮从地面上升起。
“但美丽的魔神少女啊,在离开之前,不先见见你的老相好吗?”
“什么?”
萨麦尔眉头一皱。
而叶晓则即刻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去拽少女的肩膀。
“快走,萨麦尔!她现在还没完全掌控身体阻止不了你,不要听她的话!!!”
但萨麦尔不为所动,只因她看见那漆黑泥浆里,一名瘦高身形的男子从中徐徐走出。
又一个叶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之前萨麦尔已经听贝列尔说过牧暗者还有一个假冒的“叶晓”,但在真正看见对方后,她的视线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心里隐约起了种悸动……就好像……
“萨麦尔!!!走啊!!!”
叶晓的咆哮被黑雨淹没,四面八方的触须袭来,拖住他的身体令他不得不松开了少女的肩膀。
“你……”
萨麦尔颤抖着微微张口,望着对方漆黑额发下的双眸,一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正悄然苏醒。
“……白净冉?”
艾拉身旁的“叶晓”,也似是有些愕然的出声。
一时间,魔神少女的双眸都被泪水浸透。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萨麦尔,或者说原名为白净冉的少女,突然只觉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无数轮回的鏖战,成千上万年的奔波……或许到这里,该有个尽头了。
“该死!!!”
叶晓躲避扑腾至身前的层层黑浪,艾拉像是在猫戏老鼠一样,翻腾淤泥阻挠着叶晓,极尽享受着在此刻令他求而不得的筷感。
但好在总算还是让叶晓找到了破绽,一记飞刀接着移形换影,逃出淤泥的围杀再一次抓住了萨麦尔。
“你在想什么!?别听他的,跟我走!!!”
然而,当少女回过头再看向叶晓时,原先带着丝丝情愫的目光里,此刻只剩下决然。
“抱歉。”
“噗嗤”一声轻响,叶晓兀然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却见魔神少女的手臂,此刻竟是穿透了他的胸膛。
第二百五十一章 回到新世界
“啊!!!”
叶晓猛然睁开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匈口,尽管隐隐还能感到被萨麦尔穿透胸膛的幻痛,但现在那里却是完好无损。
……什么情况?
叶晓有点懵,耳边一片寂静,只不时能听到清脆的鸟鸣。
他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此时竟身处在一间病房之中。
比起上一刻那天昏地暗的压抑战场,此刻的环境却是相当的安详与宁静。
不,这不是最关键的……
叶晓微微抬头,却见天花板上风扇正徐徐旋转,床边不锈钢架挂着透明的吊瓶。
一扇被帘布掩住的窗户透着微光,床尾还有一台没打开的电视机,漆黑液晶屏上,倒映出他异样瘦削却充斥着迷茫的脸庞。
“这是什么地方??”
他茫然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微弱。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干渴感涌上喉咙。他连忙左顾右盼,终于是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一个盛放温水的玻璃瓶。
他伸手拿起玻璃瓶,却感到那玻璃瓶出乎意料的沉重,竟是一下没拿稳,令其摔到了地上。
“啪”
水流了一地,叶晓看着自己细弱的手腕,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弱了?
不……不只是手……
他掀开被子,看见自己正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撩开上衫,别说是肌肉,干瘪的身体比猴子都还要瘦小。
啊?
他喉头微动,面上的表情越发错愕。
“什么声音?”
忽然间,房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了进来。
叶晓扭过头,与对方愣愣地对视了几秒,而后那护士像是见了鬼一样,即刻大喊着冲出了走廊。
“醒了!醒了!”
“医生!二零六号房的病人醒了!!!”
醒了?
叶晓满脑子困惑。
片刻后,只看到一名医生和一群护士带着两名穿着简朴的中年男女急匆匆走进了病房。
“醒了?”
“这还是第一例,难以置信!”
“两位,你们运气不错啊……”
你一言我一语,叽里呱啦的话音充斥叶晓耳畔。
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名中年女子便抓住了他的手臂,憔悴的面容声泪俱下。
“儿子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叶晓有些不解地挪开了被蹭湿的衣衫,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懵逼。
儿子……?
这难道是……他的母亲??
叶晓错愕的挠了挠头。
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人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虽然能理解,但为了病人好,还是请二位情绪不要太激动。”
医生拉住了中年女子,“确认苏醒了就行,我们还得做些检查,这也是为令郎好。”
“好,好,好。”
这对夫妇即刻满口答应道。
“医生……?”
叶晓虚弱开口,尽管他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太过于超出意料,但这个问题他还是不得不问。
“这里……是蓝星吗?”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了叶晓一眼,但随即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嗯,病人在游戏世界沉浸了太久,分不清现实也很正常。”
“这里是蓝星,是现实世界,不论你在那漫长的梦里待了多久,现在,你都已经醒了。”
“……游戏?”
叶晓愕然。
医生看了看叶晓,而后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向着床尾的电视机按了一下。
电视机闪出网络画面,他在历史记录里翻找了几段后,一段新闻播放了出来。
“倳八月五日下午三时,国际知名游戏开发商凯撒集团在东京总部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集团首席执行官威尔逊凯撒向全球通报:因旗下虚拟现实游戏《异界》突发重大事故,公司正式申请破产保护。”
“这起震惊全球的科技安全事件,已导致超过150万名公测玩家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状态……”
“据本台记者掌握的资料显示,《异界》作为首款采用神经直连技术的沉浸式虚拟游戏,自6月10日全球公测以来,凭借其突破性的脑机接口技术,迅速吸引了全球218个国家和地区的玩家……”
“然而在公测启动72小时后,陆续有玩家出现无法正常退出的异常状况。世界卫生组织最新数据显示,截至发稿时,全球累计报告昏迷病例已达1,527,893例,其中亚洲地区占比达42%……”
“这样你大概能明白了……如果你还记得一些进入游戏前的事情的话。”
医生将遥控器放回床头,看向叶晓,“你运气很不错……或者该说是非常不错。”
“一百五十多万个病例中,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成功醒过来的。”
叶晓手扶着额头,咽了口唾沫。
“游戏……?”
“是的,不论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我都不得不告诉你,那都是虚拟的。”
医生拿出了一块病历板,在上面写写画画,似乎是在记录着什么。
“欢迎回到现实。向前看吧,虽然错过了一年的人生,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叶晓深呼了一口气。
确实,他进入大穿越确实是因为参与了这个游戏,可是……
将近一年的冒险历程,遇到的形形色铯的伙伴,艾拉,格蕾蒂亚,斯卡蒂,苏茜云……
那种无可比拟的真实感,真的只是游戏?
“我明白了,感谢。”
但就算不愿意相信,叶晓也知道这时候没必要去说些不该说的话徒增麻烦。
“嗯?”
医生挑了挑眉,“你接受的意外的快。在我接手过的一些类似昏迷案例中,刚苏醒的病人往往会因为对现实感到割裂而表现出狂躁的症状。”
叶晓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情绪比较稳定。”
“那很好,这样子后续治疗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这样,你先静静休息下,因为你的案例非常重要,一会儿会有几位专家过来专门为你进行会诊。”
“好。”
叶晓点头,而后便看着医生带着一众家属和护士离开了病房。
房间很快又重归寂静,只剩下电视播放的声音。
叶晓看向窗外,陷入一片混沌的大脑还在思考,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叮”
他的视野中,蓦地浮现出了几行小字。
【@%#^!系统环境检测异常】
【重启中……】
【重启完毕,正在进行版本更新】
【世界树系统更新完成】
【亲爱的玩家,欢迎来到V3.0beta版本,《新世界》】
第二百五十二章 归乡之路
哈?
叶晓瞪大了眼睛。
他拿手在眼睛前晃了晃,以确保自己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不是?
这系统连蓝星都能跟过来???
【系统同步错误】
【任务面板重启中……】
【触发任务:归途】
【任务简报:流落他乡的浪子,还愿意寻找回归破碎故乡的路吗?】
【任务奖励:远古之墓进度+5%】
叶晓挑眉,凭借意念将所有的面板都点了一遍,全都打不开,唯独任务面板完好无恙。
不是,这几个意思?
刚看到系统叶晓本还有点激动来着,结果就只有任务系统能用。
这和公司系统崩溃了,工资发不出来但班得照上有什么区别?
不过话是如此,叶晓看到那个任务奖励总还是有点想法。
他那个远古之墓的任务,刚好差5%就满了。
可按道理来说,他明明已经收集到了所有有关神墓的知识了,最后差的那5%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晓有预感,那或许是一切事情的关键。
不过现在就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他必须得先想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叶晓挣扎着拔出手臂里的针管,从床上爬起,没时间再在这里躺着了,他必须得想办法回去。
“你嘛的,莉迪娅……”
他咬牙喃喃,一边扶着墙壁一边走向门口。
躺了一年的身体实在有些虚弱,和异界的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体魄。
正要开门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生的话音从走廊上传来,“……转送到上级医院需要办理相关手续,强行带人是违反规定的!”
“什么规定,我就是规定!全世界唯一的病例就待在这里,你知道有多少重要人物的家属等着苏醒吗!?”
“赶紧把人带出来,他对虚拟沉睡症的治疗研究至关重要!”
叶晓正要转动门把的手即刻停了下来。
他果断按上了反锁,左右看了眼后又将不锈钢架拖过来,斜倒下卡住了门把。
虽然不清楚外面来的是什么人,但他有预感,一旦到对方手上他大概率是没机会再走了。
全球百万分之一的苏醒病例,光是想想也能知道被抓去研究的重要性。
不过为什么就只有自己醒了呢?
这点还是叶晓不太明白的事情,但眼下他没有那么多思考时间,因为病房的门把已经被从外面转动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这门打不开!?”
“砰”“砰”“砰”
房门传来震响,叶晓一瘸一拐来到窗边,拉开窗户,把脑袋探出了窗外。
“哔——”
大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扑面而来,叶晓低头望去,顿时只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沃日,六楼。
这可不比在异界的自己在万米高空都能爬,现在这细胳膊细腿,一个没抓稳怕是人就摔没了。
“砰!”
“砰!”
身后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叶晓咬牙看了一眼窗外,最终还是抬起脚翻了出去。
窗外的风很大,刮到他身上令他感觉自己像一片一不留神就会被吹落的树叶。
营养不良的双腿双脚都在打颤,如果不是已经有无数次攀高历险的经验,此刻换成别人怕是会害怕的一步都挪不动。
他小心翼翼挪到外窗台边,而后纵身一跃,扑在楼下的空调外机上。
“啪”
由于是胸口先触在机箱上,一股闷痛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但这点痛苦叶晓很快就顶了过去,他咬紧牙关,对准下一层的窗台即刻又松开手蹬了一下墙。
同一时间,楼上病房的门也被撞开,几名身穿黑色风衣的大汉走进空无一人的病房,很快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动静。
他们探出头,看到了正在一层层往下爬的叶晓。
“见鬼,下面!他在下面!!”
一群人叫喊着即刻冲回了走廊,这令叶晓也意识到自倭己的速度得赶快了。
他顾不上疼痛,和青蛙一样一层一层往下硬扑,说是在往下爬其实更像是一层一层往下摔,磕的胸口和手臂四处青紫。
但这总算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二层。
对准外面的围墙,他纵身一跃,刚刚好趴到了一块方形柱顶上。虽然衣服被旁边的铁栏尖刺扯了开来,但索性影响不大,总还是稳当到了医院外的马路。
另一边,坐电梯下来的医务人员和黑衣大汉也冲出了大门,看到叶晓立刻便拔腿向他冲来。
“站住!”
“别跑!”
叶晓回头气喘呼呼跑了两步已经感觉体力开始不支,这破身体天天躺床板铆足了劲也不可能跑得过后面的大汉。
眼看就要被追上,叶晓干脆冲上了马路,见着一辆卡车呼啸而来时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抓住了对方后车厢上的铁栏。
“该死!”
后方的黒衣人一路追出几十米,实在是跑不过卡车,随即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医院停车场跑去。
“开车!快开车!”
马路上混杂着煤气味的热风呼呼吹打在叶晓脸上,他紧抓着铁栏,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又立马跳了下来,钻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约莫半分钟后,几辆黑色的汽车从巷子外的马路上呼啸而去,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墨绿色军大衣从巷子里走出。
这是叶晓方才临时从小巷中的捐赠物资箱里翻出来的衣服,虽说有点对不起山区儿童,他也只能发誓如果还有机会回来一定会多捐钱以作补偿。
大街上人来人往,汽车川流不息。
四处喇叭与发动机的喧嚣,带着焦油味的空气在钢铁高楼间弥漫。
熟悉的城市街景,但叶晓也来不及怀旧。
他一边游荡一边思索着该怎么找到回异乡的路,直到路过一家售卖电子设备的店铺。
没想太多,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欢迎光临。”
虽然身上披着的大衣有点霉臭,但服务员还是捏着鼻子上来接待了他。
“那个……额,有B-140型号的沉浸式虚拟设备头盔吗,我想试用一下。”
叶晓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用于登录异界的虚拟设备,开口问道。
“B-140……?”
服务员小姐念叨了一下,随机露出怀疑的眼神,“这是凯撒集团出厂的专用型号吧?去年因为那事故就停产了,你要这设备做什么用?”
“停产……?”
叶晓嘴角抽了抽,“有没有压仓的库存?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就……额,买来收藏的。”
“这世道还有收藏这个的。”
服务员小姐讪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抱歉,去年总部就已经派人过来回收了所有B-140型号的设备,我们线下分店不可能还有售卖的。”
“那你知道哪里能买吗?”
“额……”
服务员小姐挠了挠脸庞,“硬要找的话,恐怕也只有直接去找凯撒公司了吧?不过这里凯撒公司的分部早就关停了,你要想找,恐怕也就只能去……”
“去哪里?”
“灯塔国……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守门人
“你在逗我吧?”
叶晓的嘴角都抽了起来。
灯塔国?他现在连台手机都没有,拿头去灯塔国??
“没办法噢,那项设备已经被列入了危险名单,反正在国内您是不用想了。”
服务员小姐耸肩,而后便将叶晓请出了店铺。
“唉。”
叶晓茫然站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看着车来车往,忽然间有种手足无措的荒诞与孤独感。
异界濒临毁灭,几百万人,却只有他回到了蓝星。
而今,他甚至连个能请求帮忙的同伴都没有。
灯塔国……
听到这个消息,因系统出现升起的希望又在转瞬间熄灭。
光是念叨这三个字,他都感到有点无能为力的绝望。
过不了多久四处都将是抓捕他的搜查网,身无分文,连个证件都没有,他到底怎么样才能漂洋过海去到大洋彼端的异国?
一只流浪猫从他脚边走过,在他裤脚上抓挠了两下。
叶晓看了一眼猫咪,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悲怆感。
但就算如此,他总还是得想点办法。
“嘶拉嘶拉”
再想点办法……
应该会有办法的吧?
叶晓眼眶有点干涩,说实话,他已经不知道了。
事到如今,他好像真的有点走投无路……
“嘶拉嘶拉”
不是,这键猫能不能别扒拉我裤腿了??
虽然很想沉浸在文艺悲伤的气氛中,但现实总是会令人感到猝不及防的抽象。
叶晓抬起脚想把那猫咕蛹到一边去,却看到那猫“呕”一下将什么东西吐到了他的脚边。
“我了个大草!”
叶晓当即跳起来,这猫到底在搞什么飞机,怎么还有生化攻击。
但待他定睛望去,却看到那地上带着浓郁唾液的物事并不是什么死老鼠之类的东西,而是一根干瘪的……手指。
手指?
叶晓诧异蹲下了身,不顾恶心将那手指捡了起来。
他这番做法并非有什么特殊爱好,只是这根手指让他感到有些异常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手指……国王,死海监牢……这是那根洛伦国王的手指??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叶晓瞪大了眼睛,事到如今他都快有些不记得这个东西了。
但而今再看到,他恍惚想起那老国王好像是梦神的信徒。
“你是梦神?”
叶晓神色诧异的看向那橘黄色的猫咪。
然后,不出所料的,迎接了猫咪仿佛在看傻子的眼神。
好吧,不得不承认,在大街上对着一只猫说“你是Xxx吗”确实看起来挺蠢的。
叶晓将手指揣进兜里,站起了身。
“喵——”
猫咪叫了一声,然后用尾巴抽了一下叶晓的裤腿。
他点点头,目送着猫咪拐进一旁的小巷中后即刻也跟了上去。
胡同很深,七拐十八弯,是大城市里常见的握手楼。
路过的单元大门满是锈斑,褪色对联和沿着斑驳墙壁铺就的青苔交相映衬。
橘猫停在一处铁门前,位置比一般的路牙子还低,以至于叶晓不得不低下头躲开上面的雨棚才能勉强钻下去。
猫咪走到铁门前,像回家了一样熟络地伸出爪子在上面拍了拍。
“啪怕啪”
小片刻后,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扎着金发的外国人,竟是穿着一身华夏特色的凉衫走出来,抱起了猫咪。
不……这不是外国人。
叶晓愣了愣,随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居然是圣城人!
尽管衣着发型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叶晓仍能认出对方的面容。
威廉托拜厄斯,那个此前在圣城失踪的枢机主教!
“恩?”
托拜厄斯抬起头,和叶晓对视了一眼,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也睁大了眼睛。
“你是……圣女大人身边的骑士?”
……
叶晓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在自己的故乡产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悸动。
威廉主教,当然,此刻只是一个穿着凉衫的“外国”老头,很热情的将他迎进了小屋。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霉味,由于是在地下室,采光比较差,以至于大白天都得开着白炽灯。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其实也不算很久,五年吧,但对我来说是有点久了,这地方的律法我真的搞不懂,而且连圣光和魔法也用不了,让我感觉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岁。”
“祂和我说有一天会有一位我熟悉的人过来,让我在这里静静等待就好。但是,你知道的,在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生活真的不容易……额,你随便坐。”
托拜厄斯絮絮叨叨搬出了一张小椅子,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故乡来的人说过话,他的声音叽叽喳喳叨个不停。
“……五年?”
叶晓敏锐捕捉到了其中一个词。
“是的,毕竟是去往异界的传送,有点时间上的误差也没有办法。”
托拜厄斯笑道,脸上的皱纹都比上一次遇见对方时明显了不少。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不过我的事情其实没那么重要,既然你过来了,就说明异界真如祂所说,混沌苏醒了罢。”
“嗯。”
提到这个,叶晓的眼神都不由得闪过一丝黯淡,“话说,你口中的‘祂’是谁?”
“这个问题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托拜厄斯在自己的衣兜里摸了摸,拿出一把生着锈蚀的钥匙,交到了叶晓手上,“你想要的答案,都在这里。”
“这是什么?”
叶晓握着那平平无奇的钥匙,眉宇间显出困惑。
“打开‘门’的钥匙。”
托拜厄斯温声道,“我通过它来到了这里,你也可侹以通过它回去。”
这句话让叶晓忽然想起,前圣主赫里奥斯临行前的话。
找回托拜厄斯和门的钥匙……难怪那么难找,这家伙原来是躲在蓝星,这就算给他六个脑袋他也想不到啊??
“原谅赫莱奥斯大人故意错留的箴言。”
托拜厄斯似乎是看出来叶晓想到了什么,笑着走到一扇门扉边,“这实属也是无奈之举。”
“那把钥匙也是祂留下来的圣物,只是知道的人非常之少,只需要将其插到门上,便可以重新打开回去异界的通道。”
叶晓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将钥匙插到了门上。
“不过,还请稍等。”
托拜厄斯忽然又握住了叶晓的手腕。
“怎么?”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回去吗?”
托拜厄斯平静问道。
叶晓挑眉,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说明那个世界……恐怕已经接近毁灭。”
“混沌意识重新回归,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将迎来末日。”
“我必须告诉你,这把钥匙上面附着的神力也是有限的,看它的模样,再开一次或许便是极限。”
“打开这扇门,你会得到一切的答案,也将被迫再一次面临那带来绝望的混沌。”
“但你也可以选择不打开,此后便留在这里。这里与异界其实相隔甚远,至少在可见的漫长岁月里,混沌还侵蚀不到此处。这里是属于你的世界,因此如果留下来,你依然可以得到一个安详平和的人生。”
“所以,我再最后问你一遍,叶先生。”
“你真的,决定好要回去了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我的真相
看着托拜厄斯认真的表情,叶晓脑海中一瞬间掠过了无数熟悉的身影。
他所爱的一切都在那个世界,哪怕迎来毁灭,他也要和他们一起面对。
“当然。”
几乎没有多少犹俣豫,叶晓便微笑着给出了答案。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实在对不起还在蓝星的家人。
不过这是他的抉择,若是在这里留下来,他或许一生也无法原谅自己。
托拜厄斯也笑了,他松开了手,没有圣光加护,他的五指也只如同一般老人的沧桑。
“路上保重,替我向家乡问个好。”
叶晓深深点了点头,转动把手,打开了那扇破旧的门扉。
门后是耀眼的白光,笼络了他的身形。
最后再看一眼这个曾经是自己故乡的世界,叶晓义无反顾的回过头,走进了辉光中。
【任务“归途”已完成】
【任务“远古之墓”已完成】
……
这也太亮了。
这是叶晓走进那辉光笼罩的世界中的第一反应。
背后的大门已经关上,而钥匙,正如托拜厄斯所说,用尽最后的神力化成了一地锈蚀的尘埃。
他还以为会直接回到那片污泥涌动的战场上,但眼前的情景好像并没有如他所料。
四处都是光,从天空到地面,茫茫一片是无垠的白。
好在那光并不刺眼,相反还挺柔和,像云朵一样围绕在身周,充斥着些许神圣和肃穆的气息。
叶晓漫步其中,只觉躁动和紧张的心境都随之变得安详下来。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散步,只是迷茫的在其中走了许久,也没看到有类似出口一样的东西。
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叶晓茫然,挠了挠头,却忽然感觉手感有点不对。
他本来应该是有些毛躁的凌乱短发,但如今一把抓上去,竟莫名的柔滑,而且意外的……很长?
“嗯?”
叶晓又扒拉了两下把发梢挪到眼前,赫然看见一抹靓眼的银白。
“欸??”
他发出尖细如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响,再看回自己的双手,视野中呈现的也正是少女一般白皙细嫩的十指。
怎么又变回艾拉了???
叶晓,或说而今又是艾拉的她,顿时只觉一头雾水。
“穿越门扉时呈现的是灵魂,所以如今的你,只是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听不出男女和方向,悠远而空灵。
“是谁?”
艾拉左右张望,但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我有很多名字,孩子。”
许是为了回应艾拉,一道模糊的轮廓逐渐从白光中浮现。
悠远的声音也开始收束,随着轮廓逐渐清晰,那就是一名披着牧羊长袍的人形。
祂没有五官,面部仿佛与充斥天地的辉光融为了一体。
祂徐徐走近,尽管脚步并不快,但等艾拉反应过来时,对方便已经走到了近前。
“初次见面,孩子,为了方便你称呼,不妨便用世俗予我的名号。”
“光明。”
……
尽管这一路下来已经多次快被震惊麻了,但艾拉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瞪大了双眼。
“你就是……光明神?”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五官,艾拉却仍旧能看出对方脸上似乎露出了和煦的笑意。
“很高兴能与你相见,孩子。”
“可我听说你不是已经……”
艾拉张了张口,还是没完全说出来最后两个字。
就算对着活人说“你不是死了吗”多少也有点不礼貌了,何况对着神明。
但光明神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没错,我早已经陨落了。”
“只是和你胸口所怀的那位一样,还留有一点残魂罢了。”
“和我一样?”
艾拉愕然低下头,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且就在胸口处,竟正静静漂浮着一个被白光包裹的头颅。
那头颅闭着眼睛,生着一头凌乱的黑发,只一眼,艾拉便能认出那正是作为叶晓的自己。
“你的记忆有些凌乱,孩子。”
“但那并不是你,只是你一直怀抱在身上的残魂。”
光明神温柔的提示从旁传来。
“什……什么意思?”
艾拉愕然抬起头。
“他是位值得敬佩的人类,在上万次的轮回中,击败了原初的混沌意志莉迪娅,并以自己的灵魂为代价,将其封印在了神墓的夹缝。”
光明神走到艾拉身边,似乎是在端详着艾拉手中紧闭着眼睛的叶晓头颅。
“但他确实是消逝了,哪怕身为人类已经做到了连我都做不到的伟大之举,却终归也还是有其极限。”
“你怀着他的残魂,认知因着思念与他的记忆产生交错。”
“但很可惜,你终究只是你自己,孩子。借着他的身躯去到了蓝星,但你是否有发现,那里的人和物事却并非是你所熟悉的一切?”
艾拉下意识想反驳,但却突然想起来自己从病床上起来时,完全认不出那对“父母”的情境。
还有叶晓在蓝星的“家”,虽然有点印象,但艾拉如今想起来,却怎么也记不起具体是在哪里了。
还有萨麦尔和贝列尔,自己并不知道她们真实的名字,甚至连她们的存在在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
娇小少女脸上的表情交错变换,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捧着的头颅,眼眶恍惚之间变得有些湿润。
“可……可这样的话,我又是谁呢?”
光明轻抬手掌,像是抚慰孩子一样,温柔摸了摸艾拉的头顶。
“你如今的模样,就是你自己,孩子。”
祂令一片羽毛落下,在半空中画出了无数光影变幻的帷幕。
艾拉大睁着眼睛,从那徐徐张开的帷幕中,看见了无数个过去的自己。
那是被黑暗包裹着的,在绝望中哀嚎与哭泣的少女。
无数个轮回,她被混沌意识困在灵魂的囚笼里,只身面对着无尽的孤独与恐惧。
此刻,她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原来就是艾拉·海薇尔。
既不是那个带领人类在数万轮回中一次次从绝境中走出,抗衡混沌与绝望的玩家叶晓;
也不是那个只手遮天,吞噬虚空,拥有无穷神力的混沌之主莉迪娅。
而是那个从最开始就被混沌意识占据了身体,被无数人讨厌的羸弱的公爵千金。
艾拉·海薇尔而已。
第二百五十五章 在世界尽头与你相遇
这就是为什么,莉迪娅能这么轻松的从她手中夺回虚空中漆黑太阳的控制,因为那本就是属于莉迪娅的身躯。
这也是为什么,叶晓本该知晓的很多事情她其实并不知道,上万次的轮回在记忆中留下的信息屈指可数,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叶晓。
这一瞬间,艾拉真觉着有些郁气难消。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自以为的坚强与勇气,自以为的沉稳与机智,都只是对另一个人拙劣的模仿。
就像剧台上突然失去了身份的演员,史诗里的那个英雄,神话里的那尊神明,都不是自己。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普通的公爵千金而已。
这样的她,就算重回到原来的世界,又怎样才会是那真正的混沌的对手?
艾拉现在甚至好像有些后悔打开门,因为那样的话,她至少还有一个自己是那无所不能的“叶晓”的幻想。
“感到委屈吗。”
光明神温柔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些无奈,又有点于心不忍。
世人都说神明无情,但若是爱着所有人的神明,也将因所有人的痛苦而痛苦。
“我明白告诉你这一切可能会让你难过,孩子……但我始终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真相。”
“不过你不用为此感到自责,我明白,对抗混沌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里只是回往那处世界的夹缝,我的残魂还留有一丝力量,孩子,若你愿意,我依然可以为你开启返回蓝星的大门。”
伴随光明和蔼的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门扉出现在艾拉的身前。
“你还可以选择回到他的世界,安度余生,这本来就是那些选择拯救过你的人们的希冀。”
“拯救过我的人们?”
艾拉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端倪,有些愕然地问道。
光明神点了点头,又轻轻抛出了一片羽毛。
展现的光影帷幕里,是一名伤痕累累的紫发少女被无数触须钉上倒十字架的模样。
“萨麦尔……?”
艾拉愕然道。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你也是真的不怕死。”
呈现出艾拉模样的莉迪娅,从流淌的污泥中探出了身形。
“明明知道他是假的,还要拼死把他送去那个世界,这真值得吗?”
“呵……”
神色黯淡的萨麦尔勾了勾嘴角,“他有三分像……就够了……至于你那个傀儡,只不过是个能念出我名字的草包而已。”
“哟哟,那可真是令人感动呢,白净冉小姐。”
莉迪娅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而后扭过头,似乎是看见了光幕外的艾拉。
“哟?看看谁来了!……”
光明神挥手切断了帷幕,混沌的力量太过无孔不入,哪怕只是这短时间的窥视也很危险。
但这却足以让艾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能“回到”蓝星。
萨麦尔当时所说的“抱歉”并非是对杀死她的歉意,而是毅然决别的无奈。
“俫以及,你身上的残魂的来源。”
光明神又抛出一片羽毛,“离别之际,最后一个轮回的真相,便算是我代表那个即将损毁的世界给你留下的最后的礼物吧。”
光影帷幕再度变幻,画面中,浴血浑身的叶晓正一瘸一拐,走到躺在地上的银发少女身旁。
四面是看不见尽头的沙海,唯能从少许沙海中显出的残垣断壁上的雕饰能看出,这个地方好像曾经是圣城。
叶晓沉默着,又或是疲惫的实在说不出话,只是走到奄奄一息的艾拉身边,高举起了刀锋。
但正要插下去的一刻,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以至手中长刀蓦地一顿。
“哇啊——”
仿佛啜泣的声音在大风中响起,非常微弱,但却被这个男人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定睛望着,却看到少女的身上逐渐显现出了两道透明的虚影。
一个如恶魔般漆黑污秽,周身长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好像还在试图玷污触碰到的一切;
一个如婴儿般苍白孱弱,张开双手呜咽哭泣,只像是无助的孩童。
凝望着这两道诡异的虚影,叶晓如腐朽的雕像一般静立着思考了不知道多久,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刀。
“原来如此。”
“这并不是你的错。”
他喃喃着,慢慢跪在地上,随后将布满斑驳剑痕的大手按在了少女的额头。
“哇啊啊啊——!!!”
下一刻,两道虚影同时开始发出痛苦的尖嚎,那漆黑的恶魔之影反应尤为激烈,竟是随着叶晓五指紧握,被硬生生从少女的灵魂中割离了下来。
斩击的法则能切割一切,包括最根源的灵魂。
叶晓将其抓在掌间,充斥恶意的凶灵化为如有实质的污泥牢牢扒在了他的手臂上,向他的身体疯狂蔓延。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你谁也救不了!!!”
“哪怕是最后一个人类!!你也拯救不了!!!”
无数张嘴从附着在他手臂上的虚影上长出,发出尖锐的嚎叫。
“你以为你能压制住我吗!!我会控制你杀了她!!”
“我是混沌!我是世间一切的恶!!!”
“我永生不灭!!我会占据你的躯壳,玷污你历史与未来的一切!!!”
“你没那个机会。”
聒噪之间,叶晓却只是勾了勾嘴角,看着逐渐将身体覆盖的漆黑虚影,从地上捡起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虚影发出了尖叫,这好像是第一次它真正的表现出了恐惧。
“没有意义!我不会死的!”
“我迟早会回来的!!到那时候,你所拯救的一切都将被我摧毁!!!”
“那种事情,到时候再说。”
叶晓笑了笑,沧桑眉眼间是异样的洒脱。
“但在那之前,你就先和我一起……”
“下地狱吧——!!!”
“唰”
一刀斩出,或许是因为法则的加持,刀锋非常的快。
叶晓的头颅滚落在地,带着鲜血。
唯身子还保留着握刀的姿态,周身逐渐浮现出漆黑的裂痕,像是被无形的嘴巴啃食着,一点一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哇啊——”
“哇啊——”
空气中只剩下女婴虚影哭泣的声音,但在一番无助的摇摆后,她泪眼婆娑的双眼微微睁开,望见了地上叶晓安详瞑目的头颅。
似乎是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
她伸出短短的手臂,将手掌轻轻抚上了那颗头颅。
第二百五十六章 英雄与圣女
“在消逝之际,他最后一次重启了世界,带着莉迪娅的意识沉入七层神墓封印之底。”
“而你,则怀抱着他的残魂,在下一个轮回迎来了新生。”
看着光影落幕,艾拉的身子有些颤抖。
片刻的踌躇后,她又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神明大人。”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予以解答,孩子。”
光明神柔声道。
“公司和系统,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稍微出乎了光明的预料,或许是没想到艾拉在这种情况下最想知道的反而是这个,但祂还是很快便给出了解答:
“这就要从很久之前说起……其实在最开始,我们所在的现界与蓝星并未接驳。”
“但在漫长寻求摆脱混沌的岁月中,我无意间发现了虚空中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渠道。”
“凯撒公司,亦是蓝星大穿越的发起者,他接受到了我传达的信息,与我达成了合作。”
“他会输送能够对抗混沌意志的异界人类,而我则赋予他们在这个世界成长的力量。”
“所以……世界树系统其实是您做出来的?”
艾拉轻叹道。
“并不完全是,更准确应该是曾经的众神和公司以及世界法则共同完成的。”
光明神微微摇头。
“事到如今,它已经是世界运转的一部分,它的维系,也是依靠着世界意志。”
“而现界里公司的组成,则是源自那位人类叶晓。”
“叶晓?”
“嗯,在与混沌对抗的数万轮回中,他也在升格为神的过程中找到了联接蓝星的方法。”
“尽管这片世界的时空在混沌影响下不断重来,但在蓝星那边看来,那依然是双方的初次相遇。”
“藉此,叶晓得以笼络更多的玩家作为对抗混沌的资本,并如你所知,唤醒了曾被我封印进大地的旧神,参与了这场无休止的轮回战争。”
“嗯……作为这方世界的神明,我不好评价他这番行径的好坏,但从结果而言,这也算是他做出的努力。”
“噗”
未想,听到这里艾拉却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牧羊人疑惑的歪了下脑袋,“我向来不擅长与人类的感情共鸣,不过我看出来,你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一点。”
“我只是在想,就算是您也有对他无可奈何的地方。”
艾拉轻轻捧起胸口中叶晓的头颅。
“在上万次的轮回中,他的选择好像也不是每次都是正确的。”
“与其说不正确,不如说是留下了很多祸患,甚至把世界搞得一团乱糟。”
光明神的语气好像有些无奈。
“是啊,一团乱糟,但却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最美好的世界。”
艾拉抱着沉眠中的脑袋,片刻的沉默后,轻轻开口。
“神明大人,麻烦您……送我回去吧。”
“我这就为你打开通往蓝星的大门……”
“不,我是说,现界。”
艾拉打断道。
光明神似乎愣住了,在上下打量了这个眼睛有些红肿的少女一番后,语气有些踌躇,“你确定吗?”
艾拉柔声道,“这是他留给我的世界,我要回去。”
“即使那里已经快要被混沌毁灭?”
“从他留下的影象里我只看到……混沌也不是无敌的。”
“他确实找到了莉迪娅的弱点,可你并不是他。”
“曾经的我确实不是他,但在这个世界经历过了的这许多,却同样也是我身为叶晓的经历。”
小小的少女声音虽然在颤抖,语气却越发坚定。
“朝圣节,风暴港,皇城,瓦伦……这些既是我作为自己,也是作为他一起开拓的故事。”
“勇气和智慧不是与生俱来的定义,是我们拥有的共同过往和记忆。”
“对内在的认知不能否定我的过往,我所经历的故事,塑造的才是如今这个完整的我。”
“所以我是艾拉·海薇尔,但我也是叶晓。哪怕作为艾拉的我再害怕,但作为叶晓的我,都一定不会选择逃避!”
“为我开启通往异界的大门吧,神明大人,这一次,我绝对会杀了莉迪娅!!”
尽管看不到五官,但光明神确乎是露出了笑意。
“我明白了。”
“所以我才喜欢人类……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两位,我看不透你们的想法。”
“但这并不重要,我很高兴你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命运的推波助澜,又或者神明的谋划,只是作为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光明神轻轻松开了手里的权杖,令其缓缓飞向艾拉。
“这是……?”
“我的半身,生命,留下了七重墓穴,藏于其中破碎的生命权柄已经被莉迪娅夺取并玷污。”
“但我作为光明陨落,为了规避她的腐化,将神墓和完整光明的权柄藏在了此异界交汇之所。”
“咦,可光明权柄不是在阿莉娜身上吗?”
“我确实予那个可怜的孩子以庇护,但她还执掌不了我所拥有的权柄。”
光明摇了摇头,看向艾拉。
“而你,孩子,你是我最开始就定下的圣女,还记得吗?”
“虽然……有点晚了,但现在将这份力量传承予你,或许还不算太迟。”
艾拉抿起嘴,小心翼翼的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握起那神圣的权杖。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牧羊人轻轻笑了一声。
艾拉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犹犹豫豫的脸色再度转换为了果决。
“哼,不是你选择了我,是我选择了你才对。”
她一把抓住权杖,万丈光芒于掌心间迸发而出。
她怀中的头颅逐渐变得透明,而在权杖的另一端,一道高瘦男人的虚影似乎也缓缓显现,将粗大的手俋掌放在了艾拉细小的手背上。
“我在虚空流浪万载光阴未能寻出击败混沌的方法,即使我曾是现界最强的神明。”
“他历经万千轮回也未能令其彻底湮灭,即使他曾是最强的人类。”
“可那些,于你不过只是陈旧的神话和英雄的悲歌,过眼云烟,任其消散进历史的尘埃罢。”
牧羊人的身影在辉光中逐渐消融,只留下他空灵的声音久久回荡。
天地间的纯白正在消退,第八座神墓,光明之墓,亦是最后的一座神墓也在权柄迁移之际逐渐崩溃。
无垠的虚空从白光后显现,展露的星辰是无数被混沌撕裂的文明剪影,其破碎的丰碑在其间交叠明灭。
“而是如今,你们拥有我和他所寄托的一切。”
神墓结界开始坍缩,浩荡的神力汇聚,在周身被圣光裹挟的银发少女前渐渐铸成一座金色的大门。
“因而我将为你们开启大门,并以我永恒的神格赐福于你……”
“新光明之神,艾拉·海薇尔。”
“新人类时代的英雄,叶晓。”
“带着我们这些终将消散的过往意志。”
“带着一切现界生灵的祈望。”
“作为新的希望,击败莉迪娅,终结混沌,斩断轮回的枷锁……”
“夺回属于你们的世界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回归之日
现界。
自绝息要塞防卫战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混沌腐蚀的黑海一日便以旷野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了数百里,污泥吞噬了触碰的一切生灵。
虚空之外的触须侵入现实,世界各处板块仿佛被霉斑腐蚀,开出一朵朵漆黑之花。
长满触须的堕化者在大地上游荡,城市沦陷,生灵涂炭。
和创世神话中撰写的七日截然相反,灭世的黄昏是从此刻一点一点腐化这世上的万物。
阿斯兰皇城。
回撤回来的西维里夫指挥着禁卫军,在城墙上艰难抵抗着堕化魔潮的袭击。
恶魔,人类,海族……各种各样的生物被触须缝合在一起,成了行走污秽的肉块,即使顶着漫天炮火与箭雨也如淤泥不死不灭。
城头,尤里乌斯与李城一齐遥望着远方看不见尽头的黑潮,圣堂骑士俊朗面庞上的神情闪过一丝凝重。
“来了。”
黑潮涌动,漆黑淤泥中一名披挂黑甲的骑士逐渐显出了身形。
他浑身长满细密的触须,身体是由肉块和淤泥缝合而成,零碎的甲片挂在上面,甚至很难说是个完整的人形。
但那副生满半边亵渎之须的脸庞还保留着一些模样,使尤利乌斯不难认出,这正是此前分明已经被他杀死的兰斯洛特。
“尤里乌斯!!”
那如一滩烂泥的黑甲骑士大笑着仰天咆哮,“没想到吧,我从深渊里回来啦哈哈哈哈!!”
“你已经彻底堕落成混沌的走狗了。”
尤里乌斯冷冷说道。
“怎么能这么说,她不也是你的主人吗哈哈哈哈!”
兰斯洛特随着浪潮逼近城头,“太棒了,尤里乌斯,我从未感觉如此畅快过!”
“啧。”
尤里乌斯撇了下嘴,将手握在了剑柄上,而一旁正在指挥的西维里夫则沉声提醒。
“谨慎,尤里乌斯……我们已经快弹尽粮绝了,你得保留实力,不能再主动出击。”
“杀他一个,用不了多少力气。”
尤里乌斯说完,一步踏上了城头飞身而下。
“喂!”
西维里夫伸手试图阻拦,但并没能拦住。
“自圣女大人出现变故后,就没人能命令这个家伙了。”
旁边的李城不由得也感叹道。
“圣女大人……”
念到这个词,西维里夫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晦暗。
“她还会回来吗?”
……
另一边,跃下城头的尤里乌斯依旧生猛。
他一剑挥出的圣光剑刃便将大片黑潮驱散,上千堕化者在这一剑之下便化为了灰烬。
兰斯洛特率领上千堕化的魔狼大笑着迎上了尤里乌斯,在混沌力量腐蚀的加持下,他的攻击确乎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带着腥风的每一枪都比以往更快,裹挟着污秽,仅是擦到尤里乌斯的护体圣光便瞬间如霉菌般侵蚀了大片倹。
“嘁”
好在尤里乌斯反应极快,一剑切下粘连着黑浆的肩甲,而后一个箭步逼近兰斯洛特,一剑斩下。
圣光闪过,污泥与触须拼凑的黑骑士在哀嚎声中化为了灰烬。
“解决了?”
李城讶然道,“虽然桀骜……但这哥们确实厉害。”
“恐怕没那么简单……”
然而西维里夫却是皱紧了眉头。
下一秒,又是一阵猖狂的大笑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不远处,污泥翻腾汇聚,兰斯洛特那令人憎恶的身影竟然又再次显现。
“哈哈哈哈!和我一起拥抱混沌吧,尤里乌斯啊!”
“如今的我,已与我主一般不死不灭……不,应该说,是拥有无限伟力的存在!!”
伴随话音落下,连绵不断的尖锐笑声从战场上的各个角落响起。
尤里乌斯凝重的面庞上滑落了一丝汗滴,他看见数十道漆黑的人影从旷野各处汇聚成型。
几十个兰斯洛特,像是邪神伸来的触角从城池的四面八方不断涌现。
“喂……这我们玩完了啊。”
李城面色错愕,西维里夫的脸色更是霎时间变得苍白。
尤里乌斯即刻生出圣光双翼向后方退去,然而紧接着数道兰斯洛特的身影便从各处狰狞着扑来。
连绵的漆黑长枪撕裂天空,纵使尤里乌斯挥剑格挡也仍敌不过被污秽的气息沾染。
付出了一只肩膀的代价他终还是得以脱离至城门上。
但城墙各处,其他兰斯洛特的污秽分身则已经带着千钧力道的长枪突破了坚实的壁垒,率领大片堕化的魔物涌上街道。
众人顾不上再谈话,在城墙彻底崩塌前组织撤退,各自携上了武器转入与堕化大军的惨烈巷战。
但正面防线崩溃,想在没有防御攻势的大街上抵挡黑潮更是难上加难。
七曜会与皇城守卫军且战且退,即使有从后方赶来的阿莉娜支援,伤亡无数的他们仍不得不退至城中一座耸立的巨大门扉边。
这本是艾拉用于拉来洛伦援军的巨大空间门,可如今没了圣女的空间神力,这扇未能修建完成的宏伟门扉便也成了废品。
本来是这样的,直到门扉中央忽然浮现出几道无形的涟漪。
“那是什么?”
有眼尖的士兵望见那门上的雕像似乎睁开了眼睛,点点星光自瞳眸中闪烁。
“未完成的门在启动,为什么!?”
正在前方交战的德卡里难以置信的回头,只看见那足有数层楼高的大门竟微微颤动起来。
“圣女大人如今发生变故,那能启动这空间门的恐怕就只有……”
说到这里,李城脸上也不由得闪过绝望。
答案几乎毫无疑问,而今世上还能使用这空间门的,恐怕便只有占据了圣女躯壳的混沌。
“哈哈哈哈!定是我主感受到了你们的绝望,特降临来嘉奖我的功绩!”
兰斯洛特的声音越加兴奋,带领着魔潮从四面八方冲击防卫军脆弱的防线。
“嗡——”
而就在这时,一道撕破漆黑天幕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巨大的传送门上,唤出巨大的空间漩涡。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个细小的物事从门中跌落了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得聚焦了过去,却只看见,那竟是一只白皙细嫩的断手。
第二百五十八章 白圣女
“手?”
众人愣住,而空中的兰斯洛特则在些微一顿后发出了嗤笑。
“嘁,哪来的尸块……”
话音未落,那苍白的手掌巍然飘飞至半空,断口处,闪耀着金色辉光的线条涌出,宛如血管一般蠕动编织起来。
只不一会儿,便逐渐恢复出了一条完整的前臂。
无比圣洁的气息从那前臂中流露而出,千米之外的兰斯洛特仅是感受到一缕那气息,便像见到了最恐怖的天敌,皮肤顿如空气中的白磷一般烧灼起来。
“什么鬼东西!?”
他兀地瞪大了眼睛,即刻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赶忙向他那听从他指挥的无数堕化魔物发出大吼。
“该死!快把那东西灭了!!!”
“所有人!!给我拼死守住空间门!!!”
西维里夫也是立刻反应过来,一声怒吼号令全军戒备。
此前的轮班休憩已经没有意义,兰斯洛特发疯似的激起黑潮如巨浪一般扑来,无数可怖的魔物从中冲出,大睁着发红的瞳孔拼了命地要撕碎这道最后的防线。
堕化者在激励之下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但仅余的人类也拼劲了所有的力量,以血肉之躯筑成的防线硬生生抵挡下那一波波的进攻。
尤里乌斯,埃隆,阿莉娜,李城……
阿斯兰,七曜会,圣辉启示会……
阿斯兰最后一支军队,在无穷尽的混沌围剿中浴血搏杀却不曾退后半步。
这些曾由艾拉维系在一起的人们,在感知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息降临后,原本已濒临绝望的内心终于再度燃起了火焰。
天昏地暗中,那高举的火把与法杖化作莹莹微光在黑暗中屹立不倒,而后随着后方转化的越加完整的躯壳,逐渐绽放出越加强烈的辉光。
门扉之间,身着白色长裙的娇小少女在万顷圣光中逐渐显露了身形。
银色长发如闪耀的瀑布垂落腰间,璀璨光弧在其温润白皙的肌肤上游走。
沐浴神圣之中那姣好恬静的脸庞上,薄如蝉翼的眼皮缓缓抬起,修长睫毛如春风扬起的柳梢。
那一双嫣红的眸子里,纯洁的金光奔腾流淌,犹若初升的旭日,徐徐照耀濒临破溃的大地。
似有恢宏的圣歌在山野间响起,少女如烈日般展露而出的圣芒,令得周遭的黑潮和魔物都在惨叫中纷纷退却。
“圣……圣女大人?”
李城的声音都在颤抖,在魔物潮中浴血搏杀都不曾皱眉的好哥们,望见这幕,语气间却已然带起激动的哭腔。
无数士兵讶然回望自己的身躯,被混沌深深腐化的伤痕仅是在那辉光照耀下便逐渐消却。
艾拉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了那久违而动人的微笑。
“各位……我回来了。”
“开什么玩笑!!?”
被圣光逼退到后方阴暗角落里的兰斯洛特发出怒嚎,用正徐徐融化的手臂提起长枪指向了艾拉。
“你明明已经该死了才对!!”
“口出妄言的祸害,我这就了结了他。”
尤里乌斯的神情似乎又再度坚毅了起来,与此前逐渐动摇的心境不同,萦绕在身上的戾气于此刻一扫而空。
“不必,交给我吧。”
艾拉流露出轻笑,轻举起一只手。
掌心之中,一圈圣光以她为中心巍然迸发,耀眼的光芒霎时间令所有接触到的腐化物事灰飞烟灭。
满大街的兰斯洛特甚至未能发出哀嚎,便在光辉照耀下彻底湮灭。
这光浩荡绵延出方圆百里,胜于大地之上爆发的烈阳,将日轮覆满皇城,蔓延郊外,直至漫山遍野。
被净化的大地再不留一丝污秽,虽然天空还有破溃,但圣洁的气息已能在这方旷野中弥漫。
“我勒个……”
李城大张着下巴,目瞪口呆。
他最清楚以前的圣女是个什么样的圣光水平,而如今艾拉随意展露的这一手,却已足够把他的认知打碎一地。
尤里乌斯则更为惊愕,深谙圣光之道的他,更深刻明白这磅礴神力的概念。
神话阶……?不……这比教典上曾经记载的那些从神还要夸张……
这简直就是……
“光明之神……?”
阿莉娜惊愕开口,从空气中丝丝蔓延而来的神力令她越感亲切。
“辛苦大家了……你们暂且在这里休息罢。”
艾拉向激动与错愕的众人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而后将目光放向了远处一片生有巨大漆黑花苞的山脉。
那里,正是绝息要塞。
“我去了结这一切。”
说罢,少女身后兀地张开三对金色的羽翼,漫天光尘伴随那巨大的翅膀扇动飘散在空气里,娇小的身躯即刻腾空而起。
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冲上天际,众人只能看到那优雅圣洁的身影眨眼间没入云端。
“哇,炫欸。”
李城大睁着眼睛,感叹到。
“老大,你这用词用来形容圣女大人也太土了吧?”
一旁的老成员忍不住道。
“有什么办法,我刚高中毕业就穿这地方来了。”
“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个问题。”
“别叫,圣光把你们伤都治好了吧,赶紧收拾行囊准备行军!”
……
绝息要塞外的天空。
正展翅穿过云中的艾拉身形忽地一顿,一段裹挟着雷电的汹涌风暴迎面袭来。
艾拉一偏身子俯冲向大地,森林之中,一只巨大的手臂又突兀破土而起,猛地抓向那娇小的身躯。
“哼。”
少女皱了下粉雕玉琢的小鼻子,一掌对着地面,一掌对着天空,两道圣光激流刹那间扫出。
墨汁般浓稠的云层被从中劈开,大地更是被一记犁出深不见底的鸿沟。
“嗷——”
低沉的吼声宛若自亘古传来的号角,满布淤泥的森林大地扭曲了姿态,熔岩和冰川从泥地里翻出,慢慢成了一张巨大而狰狞的脸庞;
高空之上,无数星辰从云中偋展露,一道男人的身影徐徐降下,其脑后的辰光逐渐连起充斥神性的圆盘。
“盖亚……还有亚当。”
艾拉饶有兴致的摩挲起下巴,“事到如今,你们两个怎么还在为混沌效力?”
“这是早已经立下的契约。”
亚当的声音富满磁性,像歌剧台上迷人的男演员。
“混沌拥有了意识,我们助祂解除封印,而祂,则接受我们的臣服。”
“噗,原来如此。”
艾拉声音里带着俏皮笑意,“所以你们早就想当祂的走狗。”
“虚空中世界无数,我们可以攫取的星辰大海,将远比这个腐朽的世界要多得多。”
盖亚开口,是沉闷的女低音。
“艾拉·海薇尔,止步于此吧,即使拥有了光明的权柄,混沌也不是你能对抗的敌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艾拉摆了摆手,“不过你们有两个人,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得叫一个。”
“正好,说不定能让他也突破下神话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异样辉光
“复活吧,我的爱人……咳,算了,还是别整这种烂台词了。”
艾拉小手一挥,一如她最开始来到这世界那般,发动了那个许久都未曾动用过的技能。
一气化三。
高瘦的虚影逐渐在艾拉身边凝聚,像有无形的气慢慢汇成那熟悉的轮廓。
叶晓……艾拉再望见这身影时,心绪终还是有些难言的复杂。
尽管在光明神前夸下过海口,但只是获得了部分残魂的她,真的也能算是叶晓吗?
同一时间,作为叶晓,他也轻轻捏了下自己的拳头。
身体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般熟悉,并没有因为心境而出现陌生疏离的感受。
罢了。
他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先抛在脑后,眼下,先把要对付的敌人解决了再说。
“徒劳的挣扎是没有意义的,艾拉·海薇尔,如果混沌可以击败,数万年来又怎会有如此多为此牺牲的神明。”
亚当的声音如天雷滚滚。
“无上的混沌之主莉迪娅已降下圣旨,七日之后现界便将彻底迎来终结。此间已是诸神的黄昏,比起无用的挣扎,你还不如在最后的时光多缅怀一下你所爱的事物。”
盖亚的话语亦如大地震荡。
“曾守护人类和大地的主神,到头来就只会说这种屁话?”
艾拉轻蔑道。
“你虽得了权柄,但出生终究是人类,这是你永恒而卑微的烙印,使你注定不配理解我等神明伟岸的视角。”
“可笑。”
艾拉挥手唤出几道流光,“如果伟岸就是苟且偷生,我的卑微至少让我清楚我有拼尽全力值得守护的一切,而不是背叛故乡奢求敌人的怜悯。”
“多说无益,”
亚当的身后,七对星空化作的翅膀巍然舒展,“让你见识下你与我们之间的差距,你自会明白自身的渺小。”
伴随他话音落下,天地动荡,万里层云荡尽,露出无垠而深邃的宇宙。
漫天星辰明暗交替,曾在数万年前守护这片世界的人神,此刻终是展露了阴险的獠牙。
群星化作毁灭的极光倾泻而下,一如浩瀚星穹倒转世间。
盖亚发出击穿亘古的凶吼,绵延千里的山川随她一念拔地而起。
地壳掀开,怒啸奔腾的熔岩与冰河构成无数通天彻底的泰坦杀向艾拉。
少女微微阖目,将那几点流光握于掌间,双手平划,凭空铸出一把圣光长刀。
她身后的六翼则巍然舒展,金光喷薄而出,笼罩周身,形成屹立天地间巨大的球形结界。
群星洪流与大地泰坦的轰击砸在结界上未能撼动分毫,纵使激荡出的余波令整座旷野掀起暴风。
紧接着,像是猛然爆发的超新星,光球结界刹那间迸发出万丈辉光。
天地被渲染成闪耀的白,汇聚的流星与泰坦转瞬间被圣光击溃。
从中现身的艾拉与叶晓,则一上一下,握持着圣光之刃分别冲向了天空与地面。
两头蔓延的金辉似将天地一线截开。叶晓受圣光加护的矫健身形在俯冲之下规避无数冲天而起的岩柱,旋身几刀劈裂了合围而来的泰坦,只如流星一瞬没入大地之母愤怒咆哮的巨口之中。
空中的艾拉铺展六翼穿梭在逆流星海间,双手光刃携着斩裂天空的一击迎上亚当的双臂……
不,此刻那诡谲的人神已然生出六臂,每一臂上都握着镌刻青铜纹路的古朴长剑。
曾在岁月长河中遗落的旧神话里记叙,初临大地的人神便是以此六剑拓开原初文明的历史丰碑。
一对名初临之契与临终之兆,象征初生的丰腴与死亡的终焉,剑痕所过是群星火种坠落之所;
一对名时虚之痕与归墟之钥,意象人岁的日晷,剑锋刻蚀下幼年至暮年的月河,执掌生老病死的规章;
最后一对则名断罪之章与永劫之蚀,诠释审判与刑罚,辉芒译蕴原初的律法与天劫;
六剑蕴含的法则斩裂空间,与艾拉手中的光刃相击拼出动荡天地的余波。
时虚之痕蔓延的波纹侵蚀了少女附着于体表的金光,触及的白皙皮肤只如古树枝干迅速衰老。
艾拉心下一凌,偣被沉重的剑锋格开数米,临终之兆呼唤的群星即刻旋转汇聚成不停息的陨石风暴,以少女为中心呼啸轰来。
“即使拥有光明的权柄,不过人类之身的你也不过只会粗暴的呼唤圣光,但永远参不透其中蕴含的法则。”
亚当傲慢的声音于半空回荡,无数陨石接连轰击从天际坠落而下的渺小身影。
“这就是你和我之间隔着的可悲障壁。拿上权柄,你也只不过是祂意志的模仿者。”
“这种程度,别说是混沌,你连我都无法逾越。”
大地之上,艾拉坠入滚烫的熔岩与冰河翻腾中,叶晓的身影也在地母咆哮声中彻底消失。
二人似乎只如转瞬即逝的流光,仅此昙花一现。
“呵,不过如此么。”
亚当放下青铜长剑,正要转身离去,身下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少女的轻笑。
“嘿,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我说怎么这光明法则用的这么不得劲。”
“轰——”
亚当兀地睁大眼睛,却只听见一声巨响,熔岩附着的大地之上一朵白色的花苞巍然绽放。
不……那不是花苞……
那竟然是圣光化作的……
触须!!!???
亚当此生未见如此吊诡的物事,散发着神圣辉光的巨大触须从地面上拔地而起,掀开了山峦大地,在盖亚无尽的哀嚎声中冲上天际。
银发少女周身缠绕着如泥浆流淌的白光,身后的三对羽翼转成金色的触角,半身与妖艳的触须花苞融为一体,摊开双手,嫣然轻笑着望向了因这诡谲一幕而呆立的亚当。
阴翳与圣洁的气息交杂,杀意裹挟在温暖的春风中肆虐大地。
“哈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适应呢。”
不是,这他妈是个什么鬼东西??
亚当六只手都麻住了,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世界上居然有可以同时用神圣和亵渎来形容的物事。
那可是这世界最至高无上的圣光法则,新神代秩序的象征,怎么在这家伙手里可以变成这番模样??
“不,不对,虚空在上,看来我先前说错了,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亚当好像忽然看清了什么,嘴角菗动,将六剑横立胸前。
“你甚至连人类都是模仿的??你根本只是从人类里诞生的怪物!”
第二百六十章 空壳
“在嘀哩咕噜什么东西,不过就变了个花样而已。”
艾拉没理会亚当那逼逼叨叨,随手一撩,无数萦绕着神圣气息的苍白触须奔涌向了天空。
不过话说回来,刚拿到光明权杖的时候她确实有点搞不太懂怎么用,好像怎么使都只是光明塑形和发出更大的光更大的亮。
说白了,也就是她曾经在圣堂课堂上学到的那些基础圣光法术的究极放大版。
可理论上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这可是世界最强大的法则,能一己之力镇压所有邪恶封锁神阶的法则欸。
但艾拉确实没搞懂具体该怎么用,光明神走的潇洒也没留个说明书什么的,时间紧迫,她只能自己摸索。
结果亚当给她锤飞后无意间提的一句,让她突然间好像又领悟了点什么。
虽然说不太清楚具体领悟的是什么,只是她试着遵循着以前操控触手和黑泥的方式去催动圣光,竟莫名的有了种更通透的感觉。
艾拉不太明白,但逐渐有一点自己灵魂似乎正在与圣光交融的错觉……或说是蔓延进圣光倓里?
总而言之,原本只能僵硬凭借术式驱动的神力,现在又忽然有了点得心应手的感觉。
只是这样子驱动圣光,好像无形中让圣光法则也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但眼下艾拉顾不得细究这点不起眼的变化,先把天上那飞来飞去的家伙打下来再说。
……
另一边,叶晓也在地心间闪转腾挪,带着圣光的长刃一刀斩开汇聚的层岩。
圣光花苞下的细小触角像根须一样蔓延进大地,搅动岩层,使这些与盖亚神力交汇的泥土如被牵扯的神经一般破溃。
压抑笼罩深不见底的地心,赤红的熔岩与奔涌的冰川也没能挡住他一路下探的身形。
和艾拉席惯将圣光凝成触须一般,叶晓也唯有挥舞起手中刀刃将一切滞碍切开的时候才更得心应手。
但他已经不知道,如今他还能不能再感悟出斩击的法则。
梦神说过,对斩击的领悟是原来叶晓通天的神技,但他现在只是没有历经过那万千轮回的残魂,如今哪怕他已经登临圣阶,所能与真神盖亚匹敌的资本依然还是源自于艾拉赐予的圣光庇护。
不论如何,杀个盖亚应该够用了。
叶晓一刀斩落,深藏地表的岩壳在圣光锋芒之中裂成六瓣,露出了其中深红,耀眼的地热核心。
盖亚,这位破除了封印的大地之神,其狰狞面孔在围绕核心流淌的熔浆上凸显,空洞双眸瞪视着上方的不速之客。
“狂妄的傀儡,你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存在,是如今还想模仿他力挽狂澜,简直可笑!”
“爬伏在混沌脚下的走狗还在吠,我看你戴着口球的狗嘴更幽默。”
叶晓毫不留情反击道。
“至少我还拥有自由的意志,而你只是一具空壳!”
“背叛自我,手刃故乡的意志,你一坨臭泥就配称自由?”
话不投机半句多,叶晓和盖亚显然都不太瞧得上对方。
于是厮杀便成了唯一的交流,倾泻而下的刀光与咆哮的熔岩在地底猛烈碰撞。
震波绵延千里,激荡而出的神力从地底几乎撕裂开了整座大陆板块。
盖亚乃地之母,据说天地初开,她便诞生为这世界最早的古神。
旧神话里,世间一切的山川湖海便源于她所执掌的冰与火的交汇。因此她所掌控的地底川流,能熔炼这世间万物。
强如圣光,在地底深处的熔岩海啸下也黯然失色。艾拉的苍白触须无法触及的地心,叶晓只能凭借曾经积累的身法和剑技硬生穿过那千重岩嶂。
“空壳!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就算是光明之神本尊来了,也不敢在地底挑战我的威严!”
“整座大地都是我的神国,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狂妄到在地心迎战大地之母!!!???”
热核化作的巨大面容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瀚海冰川与熔岩螺旋凝聚出无数条手臂,从四面八方将试图向下接近的叶晓砸进了坚实地壳。
仿佛陨石轰出的天坑周遭荡起一层层土浪,那是万千大地之手接连冲击,贯出足以击穿大陆的万钧力道的余波。
“嘁。”
叶晓撇了下嘴角,以圣光附着的刀刃竭力切裂轰来的岩拳。
无穷尽的地脉之力化作拳风将他死死按在坑底,刺骨寒冰与高温熔岩渗进崩裂的皮肤,摧残着筋骨。
他仿佛同时置身于巨大的熔炉和万丈冰渊之底,冰火交汇的神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开来。
“区区空壳!”
“残魂!”
“不过是因思念衍生的人格倒影!”
“你掌握不了他的技艺!”
“脱离了艾拉·海薇尔,你什么也不是!”
“你将埋葬在这里,你也永远无法抵达他的境界!”
盖亚的话语在耳边回荡,握着刀锋的双臂也在千磨万击下沉重如灌铅。
带着炽热的巨力砸在叶晓身上的屏障。确实,如果没有艾拉施以圣光的庇护,他或许早就已经死在这了。
他甚至连走到这里的资格好像都没有,才稀里糊涂的刚步入圣阶,他凭什么敢看那曾统治大地的真神一眼?
凭什么?
叶晓的大脑在重击之下嗡嗡作响。
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怀抱着头颅的婴儿虚影。
那具自刎的尸体,与萧瑟风沙静静拂过的苍茫大地。
……所以,我过去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吗?
熔岩与冰河将叶晓痕痕累累的身躯灌入天坑。
所以……我所爱之人,我的信念,我追寻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吗?
格蕾蒂亚,斯卡蒂,萨麦尔……
她们爱的不是我,只是因着残魂人格投射出来的,那虚无缥缈的倒影而已。
就像如今,即使被盖亚杀死,我也迟早能由艾拉再一气化三出来。
反正同为自己的艾拉才是关键,打不过也没什么,一道残魂,做不到真正的他能做到的事情,不是很正常?
“不能吧,离开艾拉我会死的。”
冥冥之中,叶晓好像听到了自己以前说出的那句玩笑话,像跨越时间的回旋镖,此刻又击中了他的心脏。
“……你的问题,就在于没有问题呢。”
但紧接着,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似乎是伊瑟拉,当时那个像云朵一样柔软的神明,此刻好像又在他的耳边发出了轻语。
第二百六十一章 登神之刃
“你总是能凭借经验和思维,探寻出击败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战术。”
“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你也可以借用艾拉小姐的神力,甚至干脆呼唤艾拉小姐力挽狂澜。”
“这确实往往能赢得最终的胜利,但因此,你也失去了激发自己潜能的机会……”
梦神小姐的声音似乎是到此为止了,那是许久之前在梦中训练时她和自己说过的话。
但就在叶晓这么以为的时候,又有极轻微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别再去想那么多呢?”
“放手一搏,孤注一掷。”
“不是因为你能依靠艾拉兜底……”
“只是因为,你是叶晓。”
……咦?
梦神后面还有说过这几句话吗?
叶晓兀地一愣,逐渐远去的意识又如大雁归巢,慢慢变得清明。
大地之母的怒吼还在回荡,他的身体已被砸的破破烂烂,只剩一点倔强的圣光还在不停修复破损的肢体。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碎成烂布的衣兜里,一个小小的布袋翻滚而出。
原本盛在内里的云团不知所踪,只剩下碎布在火焰里逐渐化为飞灰。
叶晓轻轻握了握拳头,残余的最后一点圣光修复完他的身体便消散殆尽。
是了……
我为什么要去纠结做不做得到这种问题?
因为是残魂,所以就不行吗?
因为是从他身上割离的魂魄……所以我就注定没有追求完整的资格吗?
叶晓现在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在这一刻,似乎有无名的怒火倏忽在他胸腔间燃烧。
半空中大地之母的手臂已经近在咫尺,那缠绕着熔岩与冰川的拳峰,下一刻便将彻底击碎他的灵魂。
“空壳,你死到临头了!!!”
但也就是在这刹那,无数无形之线突然从天坑中迸发。
它们像琴弦撩拨出回荡在地底的空灵乐章像寂静的风一瞬吹过万千袭来的巨臂。
连着时间,好像都在这一刹那凝滞。
“开什么玩笑……”
“踏马的……”
叶晓的声音从熔岩与冰川翻滚的天坑里传出,带着遏制不住的满腔怒火,一如隐于火山之下的熔岩,即将汹涌喷发。
“不对!?”
而另一边,热核流淌而成的巨大面容,却是第一次在这场战斗中流露出了恐惧。
“这怎么可能!?”
那一双炽热的,深不见底的瞳眸,好像在这瞬间看到了一道本该遗失在破碎纪元里的身影。
“你只是一具空壳,你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掌握他的法则!??”
话音落下,漫布千里的地心空洞中,大地之神扬起的万千手臂在这同一时间崩裂成了无数碎块。
就好像在那一刹那,有无数隐形的刀刃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尽皆斩碎。
上下流淌的熔岩,冰川,深邃的岩层和无垠地壳都附上了数不尽的刀痕,像网格中的裂块应声崩散在空间里。
“盖亚。”
万千手臂碎裂成的灰烬如雨点落下,熔浆破溃飘摇而成的火苗照亮了那张凌乱额发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必须得感谢你。”
叶晓捏紧了拳头,无数足以击穿法则的斩击之线盘旋在他的手臂上。
“没有你的悉心教诲,我或许还以为那个境界得有多高不可攀。”
“而作为谢礼,大地的母亲啊……我这就好好告诉你——”
“残魂又怎么样,他能做到的事情……”
“我也能!!!!!!”
“吼——!!!”
同一时间,伴随着叶晓的嘶吼,盖亚的面庞亦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整座大地巍然震颤,熔浆与冰河凝成的神明之臂这次直接从她炽热的核心上增生。
那是足以撬动亘古山川的地母之手,塑形万千山河,奠定世界基底的神明伟力。
与那庞然巨物相比,叶晓俯冲而下的身影只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埃。
但紧接着,一道白光蓦地分离了黑暗,将这广袤无垠的地心战场只如一张燃烧的画卷,撕成两半。
“噌——”
大地之母愤然扬起的巨臂被这一道白芒斩成两段。
极速下坠带起的风流吹动叶晓凌乱的额发,他以掌为刀,轻描淡写运转法则切开了层叠的岩拳,一如从天而降的飘渺星光,迎向地母狰狞嘶吼的脸庞。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翻腾而起的熔岩是她最后的挣扎,疯狂召来的岩嶂,巨臂,冰川倥,都再抵挡不住那迎风而下的叶晓一合之力。
曾执掌整片大地的母神,此刻只像无助的孩童恐惧的啼哭着,哪怕倾尽全力摇摆双手,也再无法阻挡那浴血浑身的男人杀到近前。
而后,随着一道足以斩裂地心的刀芒从天而降,将幽邃的地底一分为二。
叶晓竟是硬生用手掌,将那颗无比巨大的,跳动着的,鲜红的地核,斩成两半。
盖亚碎成两截的面容僵立住了,那双由熔岩涡流淌成的空洞眼眸,似乎至死也无法明白,她究竟为什么败了。
“为什么……?”
最初,也是最后的大地之神留下了不解的遗言,化作幽冥轻语在不见天日的万顷大地下永恒回响。
“轰——”
一声巨响,热核猛的爆炸开来,岩浆与冰川没有约束的神力瞬间喷发。
几乎无穷尽的巨大能量在地底释放出来,惊天彻地的震响传遍世界上所有的大陆。
那是大地为母亲消逝发出的哀鸣。
地表之上,岩层崩溃,山体倾塌,喷涌而出的热熔岩将破碎塌陷的无垠大地都化作火海。
“盖亚……陨落了?”
艰难规避着苍白触须的亚当几乎难以置信地望向大地。
这可是原初的神明,是世界诞生之际便执掌了初始法则的存在。
艾拉·海薇尔明明还在和他打,难道是那个徒有空壳的傀儡将盖亚杀死了?
可那家伙,明明连个完整的人类都不算啊???
亚当无法理解,但紧追着他飞翔身形的无数圣光触须让他也根本没时间细想。
这该死的……也不知道是圣女还是魔女了,到底是怎么让圣光还有这么恶心的攻击方式??
他一剑斩开铺满天际的苍白触须,望向随着白色莲花逐渐升上天穹的银发少女,脸色凝重。
第二百六十二章 倒转星空
“你的姘头,好像不太行了呢。”
艾拉巧笑嫣然,丝缕银光落满她的发梢,乍一眼望去如披挂着九天之上的银河。
但与之圣洁相衬的,蠕动在身周苍白的触须却逐渐长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瞳孔,像珊瑚礁上密集的孔洞使人一眼望去便心生不适。
纯白色的圣光触须化作巨大的茧笼罩天际,翻飞其中的亚当只如笼中之鸟,头顶浩瀚的星辰也在圣光中黯然失色。
“这些到底是什么??”
位阶高如亚当,更能感知到这些看似唯美梦幻的光晕中某些性质正在发生改变。
这根本就不只是让圣光变了个形状那么简单。一块木头切成方形或者圆形都能叫改变模样,但木头上长出了眼睛算个什么事?
亚当试以“断罪之蚀”在周身编织出拒绝一切的圣律结界,漂浮在天空的咒文却在蔓延而来的纯洁辉光照耀下竟逐渐分解成了蠕动的蛆虫。
“临终之兆”挥出的告死之痕斩在那些团聚的触须上,这些分明看似生命的物种却根本没有堕入死亡的状态。
就连圣光都有闪耀与熄灭的阶段,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不存在过去和未来,亦没有存续与凋亡的物事?
又或者说……这些触须的所有状态其实都是互相交杂的?
亚当咽了口唾沫,他执掌的法则造物在对方的圣光侵蚀下被扭曲得奇形怪状,连着召落的群佶星在神圣笼罩下都长出了大小不一的豆豆眼,怒瞪着张嘴反往他自己身上扑咬过来。
“简直荒谬!”
亚当以剑光斩落那些飞回的陨星,即使被切成了碎块,这些大石头在粉身碎骨之际还要发出“咿咿呀呀”的怪笑声。
这样下去不行。
在漫天柔光照射下,亚当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好像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天上的苍白结界正在缓缓闭合,关键那可恶的艾拉·海薇尔偏还刻意不靠近,只静静地待在远处遥遥操纵着触须围攻。
这使亚当浑身强大的法则能力难以施展,远程神术在这结界里一用出来就被转化成莫名其妙的物事,而像近身那艾拉·海薇尔又会被无数触须阻隔。
如此下去,待到结界闭合,他也将成为瓮中之鳖,迟早会在对方唤出的古怪圣光下彻底腐化。
真是该死,当这个想法从亚当内心蹦出来时连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圣光究竟是怎么和腐化联系在一起的?
但事实是,这些看似神圣的辉光,确实就像辐射一样正在逐渐污染他的一切。
他的甲胄表面甚至开始出现淡白色的斑点,像小虫蛀出的孔洞一样令人不适。
“艾拉·海薇尔,你继承光明的权柄,最后却还是只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吗!?”
“我只答应了光明祂老人家要赢,可没约定过怎么赢。”
艾拉优雅摊手,“反正又没人看到,未来在史书上随便美化一下你怎么死的,难道还有人会质疑我吗?”
“该死的!”
亚当头皮发麻,望了一眼快要闭合的圣光之茧,七翼猛然扇动,瞬间如流星一般冲了出去。
“哟,这个时候知道跑了?”
少女嫣然一笑,手指一勾,天际彼端顿如雨后春笋滋生出无数闪耀金光的触角。
它们如海潮一般密密麻麻扑向亚当,头顶鼓动,像蛞蝓一样齐齐喷吐出大片的液态圣光。
这些金色的浆液汇作瀑布逆流而上,如同金色海啸便要淹没亚当那渺小的身姿。
尽管其中还夹杂着无数闪耀的金尘使这场景看起来越发唯美而神圣,但将要被其迎头盖下的亚当却没有丝毫欣赏其壮丽的雅致。
他深知触碰到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是好事,迎头奋力挥剑,轻易便斩开了那倒灌的金河。
名为时虚之痕的青铜剑砍出时间沟壑,令一条直线上的液体都陷入凝滞,但这并不是结束,仅这一瞬间的耽搁,地面上即刻有无数巨大的触须升腾而起,眨眼间犹若聚拢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将亚当包围。
这其实才是杀招,苍白之茧的缺口实际只是艾拉留下的陷阱,提前埋入地面的大量触须就待亚当试图突破之时发动围杀。
慢慢耗死亚当虽然可行,但如果有效率更高的手段,何乐而不为。
然而亚当在这瞬间被围困,没有露出丝毫慌张的神情,反倒是嘴角蓦地闪过一丝笑意。
“群星啊……在此逆转吧!!!”
他口中诵起晦涩的咒文,一时间,苍白结界下原本已经黯淡的星空虚影又骤然亮起。
人类自诞生之初便向往星空,由此最初的人神拥有了以群星映照大地的权能。
于是星空倒转,天上的星辰闪烁变幻,每一粒星辰似乎都对应着其笼罩之下的一方空间,随着群星的方位变动,一切物事也在这莫测空间中瞬息转换。
东方的山体拔地挪移至西方的天穹,南方的云海霎时间坠入北方的湖底。
方圆百里的空间此刻仿佛被切割成了巨大的魔方,每一块都在星辰轮转中变动了方位。
艾拉自不例外,仅是刹那间,她便在天旋地转中倒挂于毫无遮掩的半空,原本护佑在她周遭的大片触须则全部被转动到了苍白结界之外。
她就像被扒开了橘皮只剩下娇嫩欲滴的果肉,而手持六剑的亚当,此刻已经近在咫尺。
二人的方位一上一下,一正一反,在和星空一起颠倒轮转的万物奇景中,亚当将那把萦绕告死黑焰的剑锋精准贯透少女单薄的胸膛。
“你还真以为我要逃跑吗,艾拉·海薇尔?”
他冷冷笑道,“临终之兆镌刻着死亡的法则,即使世人眼中永恒的神明也终有消亡的尽头。”
“你那些诡异的造物兴许没有生死的界限,但傲慢的你又如何?”
语毕,他猛地推动锐利的剑锋,黑色死气顿如焰火自艾拉后背绮丽绽放。
“光明圣女,在此凋零吧。”
在亚当漠然宣告下,浮空倒挂着的少女双眸先是微微收缩,而后,却是又俏皮地挑了下眉毛。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神之陨
“帅哥,你的能力也太炫了罢。”
“什……”
亚当还没来得及做出惊愕的表情,艾拉便回手一掌,将他的胸膛反手贯穿。
“花里胡哨,和开屏的孔雀似的……就可惜你这身板,好像也和孔雀差不多。”
艾拉再抽回手,血淋淋的掌心里攥着的是人神闪耀着神光的脊柱。
“不过你还挺擅长用剑,借你身体给我爱人打把刀,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可怜的亚当自然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双眼大瞪,看着少女那张圣光萦绕的面庞上纯洁而天真的微笑,脑海里只剩下无尽的疑惑。
他臣服的那个不才是混沌吗?
那他最后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可惜,同样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了,残破的身体只如断线风筝般从空中无力跌落。
教导人类钻木取火战胜黑暗,建立蛮荒时代第一座黑铁文明丰碑的原初之神就此陨落。
苍白的结界打开,少女望见群星在哀鸣,天穹之上,无数流星坠落,仿佛是星空与其决别化作的泪水。
艾拉没有亚当那股诗意纵横的文采,毕竟后者的心胸也曾凝聚了旧世代人类诗歌与艺术的精华。
因而这般足以载入世界编年史的神话篇章的末尾,其始作俑者光明圣女绞尽了脑汁试图讲点什么呼应,最终却也只是留下了这么句话,作为初代人神此一生的结语——
“啊,死掉了。”
……
熔岩翻滚的大地上,身材高瘦的男子带着一身血污从裂隙里爬了出来。
盖亚残缺的魂核在他手里冒着火光,银发的少女则轻踩着触须从天空徐徐落下,将亚当晶莹剔透的雪白脊柱递给了对方。
叶晓接过脊柱,将魂核硬生按在了上面,深红熔浆流淌而出,将脊柱熔炼成一把弯弯曲曲的骨刀。
“应该勉强能用吧……”
叶晓随手舞了个刀花,意外的还挺轻盈顺手,就是外形有点扎眼。
亚当和盖亚所执掌的部分法则力量凝聚在其中,虽然不至于能让他随心所欲的催动,但多少也能使点。
上一波死亡,佩刀追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后续打起架来叶晓也不可能时时找艾拉搓把圣光刀,手上这家伙事儿好歹也是用神明造的,多少应该也能算把神器吧。
这么想着,叶晓好奇点开系统面板瞅了一眼。
【装备:?】
【品质:神话】
【介绍:无法描述的产物,名字里的“?”并非源自未知,而是源自困惑——做出此物的是人?】
【技能:?】
“很好,看来系统也认可了这是把神器。”
叶晓心满意足地将骨刀插回腰间,简单接受艾拉施加在身上的圣光疗愈后,与其一同继续往前。
同时对战亚当与盖亚还是消耗了不少二人的力量,稍稍放缓了行进的速度,也算是在终局之前做下简单的休息。
前往绝息要塞的路途上的都是堕化的生灵。哪怕山崩地裂,天空坠落,也不妨碍它们和疯子一样四处游荡。
不过如今的两人清扫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什么力气,圣光触须随手一拍目之所及便基本净空了。
……
很快,一天一夜过去。
绝息山脉巍峨的身姿终于从泛着猩红光晕的天边浮现。
血色渲染的苍穹之下,污泥汇作的层云滚滚翻腾,曾经宏伟的战争堡垒而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石脊上断墙的轮廓游走绵延,远看如同一具残破的巨兽骨架趴在怪石嶙峋的山巅残影之上。
一朵妖艳而巨大的黑色莲花在山顶绽放,空气中黑色的污侁雨淅淅沥沥浇灌着大地。
叶晓和艾拉,深红光晕下的两道身影并肩踏入了这方满布泥泞的地面。
烈风呼啸,苍茫大地上四处是沉戟折枪,二人渺小的轮廓徐徐行走在那参天峭壁之下,显得有些孤寂。
待到他们抵达山脚,抬头望向千米之上那通往山巅废墟的阶梯尽头,一道娇小的人影终于是于风沙中显出了身形。
那是身着一袭黑色复古长裙的银发少女,与艾拉一模一样的可爱脸蛋,以及同样一双透着妩媚的殷红眸子。
“莉迪娅。”
艾拉眼眸微眯,遥望着那道与自己模样相同的倩影,徐徐开口。
“你还真敢回来,艾拉·海薇尔。”
莉迪娅居高临下,坐在山巅之上,俯视着脚下的艾拉两条小腿一摇一摆,脸上带着傲慢与轻蔑的笑意。
“看来是已经忘记了被我禁锢在黑暗里万千轮回的恐惧了。”
“需要我帮你回忆起来吗?那个躲在识海角落里,瑟瑟发抖,只知道哭泣的懦弱女孩?”
“呵。”
艾拉冷笑一声,“区区一只寄生虫,吸了你老娘几万年的血还不懂感恩……你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拍死。”
荡气回肠的污秽之语,令莉迪娅的表情都略微变幻。
“你倒是从那残魂的人格里学了不少没用的话术。”
说话间,莉迪娅身后一名高瘦的男子也走上来,显出了身形。
“不过比起你旁边那个可笑的空壳,我很贴心的替你找回了他的本尊。”
“作为我们再次相见的礼物,希望你在被他手刃时,也能表现的和你嘴巴一样狂妄。”
“这话应该对你自己说,莉迪娅。”
艾拉遥望着莉迪娅轻轻抬手,闪耀的光刃于掌心凝聚成型,裙底下涌出圣光萦绕的触须,“滚回虚空的感觉可不会好受。”
另一边,叶晓也沉默地看着山崖上的另一个自己,将左手悄然按上了刀柄。
“啧啧。”
莉迪娅脸上咧开的嘴角越发渗人,粉嫩的舌尖舔舐了下唇边。
“小艾拉成长起来了,现在的叛逆模样我可得好好品味。”
“赛伦,你去解决那个从你身上掉落的无聊空壳,别让他过来打扰我的兴致。”
“遵命,我的主人。”
被莉迪娅唤为“赛伦”的这个形貌与叶晓一模一样的男人,随即将手也搭上了腰旁漆黑的长刀。
……
世界终焉的战场,四人寂静相对,升腾的杀意逐渐席卷四方大地。
天地似乎都在这一瞬凝滞了片刻,层云翻滚,直至黄风漫过宏伟山脉,万里苍穹里一道天雷乍起,蓦地吹响了决战的号角。
第二百六十四章 终焉之战
漆黑的淤泥之海,转瞬之间从万丈高崖飞流而下。
无垠黑暗似能吞噬一切光亮,冲击大地上,无数受腐化的恶物从地里滋生蔓延,令艾拉好似恍然置入地狱深渊。
她一手高举,掌心金光绽放,和苍白的触须蔓延向四周形成球形结界。
“光明的权柄,真是怀念呐。”
莉迪娅勾起嘴角,“我将祂的世界摧毁之际,也是这样渺小微弱的光在负隅顽抗。”
话语间黑潮激涌,辉芒闪耀的圣光结界即刻如蛋壳一般,在不断拍打之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瘦高的风衣男人从高崖上一跃而下,他右臂延展出触须拧成的刀锋,对着摇摇欲坠的圣光结界一刀斩落。
“铛”
金铁交加的脆鸣,耀眼火光迸射,叶晓一个箭步从结界中冲出,抬起骨刀挡在艾拉身前。
巨大冲击将淤泥掀起一圈圈的涟漪,赛伦与叶晓隔着刀刃四目相对,各自眼底皆闪过凛然的杀意。
“不过是一道被我抛弃的残魂,也敢来挡我的刀?”
“一条屈服于混沌的走狗,真名已失,也有资格自称本尊?”
话音落下,二人手臂上同时蔓延出漆黑的线条迸发在方圆数里,刹那所过之地皆若被万千刀锋斩裂成碎块。
其后的艾拉也没闲着,小手轻扬,巨大苍白的触须冲天而起,直接如巨龙一角撞碎莉迪娅所处的山巅。
但很快,一朵漆黑莲花便自触须下巍然绽放,被包裹保护在其下的莉迪娅轻吹一口气,乍起呼唤的黑色腥风便将那触须掀开。
密密麻麻的怪异裂纹随即爬上了白色触须周身,仿佛死灵瘟疫渗透进了这些苍白的生命。
“用我的造物来对付我,海薇尔,你也真是疯了。”
莉迪娅随手打了一个响指,破土而出的苍白触须顿时失去控制,如发了疯一般扭动抽搐起来。
“嗯?”
但莉迪娅的眉头随即微微一皱,有些惊讶的发现那些白色触须并没有在堕化后听从她的使唤,而是在摇摆一阵后又对着她自己反手一抽回来。
头顶的黑色触须即刻收拢挡在半空,一声巨响,白色触须再砸下的千钧之力硬是搁着黑触须将山巅震碎。
冲击波扫过山岗,断墙落石顿如雨点洒下。
山下的艾拉隔空一抓,轻柔圣光顺着触须周身散发而出,照在对方包起的黑触须上。
“滋——”
如同太阳烧灼的腐蚀青烟袅袅升起,一些白色裂隙游走在那滑腻黝黑的表面,但很快也被焦伤中涌出的污泥所覆盖。
黑触须迎头一甩将白触须扇开,以怪力拽住白触须中段,硬生将其撕了开来。
“我也侵蚀不动她的么。”
艾拉低声喃喃,放弃了以圣光强行夺取对方触须的打算,转而运转神力使脚下生出更多笼罩圣光的触须。
“呵。”
莉迪娅也眼睛微眯,裹着黑绸手套的纤细手掌往下一按,无数巨大的黑触须也从脚下的污泥之海中喷涌而出。
山上山下无数触须爆发而出,仿佛两头以触须为肢体的远古巨兽相撞,又像是从大地上同时升起一黑一白的两轮旭日。
光与暗的激荡搅动天地万物,纷乱云层与破碎的大地板块在空间中翻飞。
而在那万千触须拼杀的狭缝中,一黑一白两道闪光也若流星赶月在其间飞速穿梭与碰撞。
那自然正是叶晓和赛伦,二者的身法此刻都已快如闪电,一瞬间只能看见无数两人相杀的残影在天地闪烁。
很熟悉啊……
不断交锋之际,叶晓对对手的一招一式却都有种了然于胸的感觉。
刀锋落下的角度,技能运转的时机……
这并不是错觉,而是曾经无数次与梦中的“自己”对练出来的身体记忆。
现在叶晓再恍然回忆起梦神特意让他与过去轮回的自己自己搏杀的奇怪修炼方式,越发觉着其中安排有些微妙。
她连我迟早要和“自己”对决这种事情,都预料到了吗?
叶晓脑海中讶异的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又专注回战斗。
眼下激烈的对杀容不得他分心,虽然有无数针对性的战斗经验,但赛伦的实力也比起梦中那些过去的自己要强大的太多太多。
斩击之线如网状落下,叶晓只在一瞬间便凭着本能找准其中唯一的缺口以移形换影闪了过去。
而今有了超乎寻常的跨越两界的经历,他对时空法术的领悟也更上了一层。
不再需要提前刻印锚点,只凭着对空间法则的感知,方圆十里所有的物事都可作为他跃迁的终点。
但赛伦在举手投足间唤出的刀光覆盖更是广袤,几乎就在叶晓现身的瞬间斩击之线便笼络他的身形。
如果不是叶晓也立刻反应过来以骨刀挥出斩光抵挡,就这一秒钟他便已四分五裂。
“铛铛铛铛”
刀身在无形之力的切割下崩出大片火光,也得亏是临时捏成的神器才得以扛下法则层面的攻击。
至于叶晓自己附着至刀身上的斩击之线,则在与对方的斩芒碰撞下如棉线一般断裂。
虽然都掌握了相同的法则,但刚刚学会与久经锻炼亦是天壤之别。
因此叶晓也很清楚自己不能只靠斩击法则与对方硬拼,哪怕这是他如今最强的进攻手段。
好在,他在梦神赐下的试炼中就是这样与“自己”对练的,各种职业的技能组合起来也已经是轻车熟路。
下一刻,叶晓的身形便悄然隐没在苍白触须涌动的浪潮中,方才还杀意滔天的气势霎时间消散,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正是幻影刺客的暗影步。
赛伦目光凛然,视线迅速扫过飞舞的触须间,然后好像立刻捕捉到了什么,果断以黑触须血肉凝成的长刀横空一扫。
掠出的刀芒将一道人影从空气中砍了出来,但那却竟只是一道闪烁的残影。
“又是这种无聊的伎俩。”
赛伦迅速回头,一下捕捉到从背后现身的叶晓,回手一刀刚要出手,却见对方一指猛然敲在了嵌在刀柄的深红熔核上。
倒转星空!
第二百六十五章 空间戏法
霎时间天空浮现出星云的虚影,无数星辰盘旋游移,将叶晓的身影瞬间从空间里隐没。
“亚当的权柄?”
赛伦眉头一皱,难怪他从对方那把形状怪异的长刀上感知到了人神的气息。
但挪移方位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有相当的自信,那具残魂填充的空壳不管换到哪个角度也不可能会是真正的他的对手。
那种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一阵空间变动的天旋地转,赛伦却仍能在空间挪移后敏锐的判断出自己身处战场上的方位。
一道身形也随着空间拨动悄然出现在他烟尘弥漫的身后,没有丝毫犹豫,赛伦反手一刀便砍向对方的脖颈。
“滋啦”
刀光携着狠厉的斩击法则将烟尘劈开,但从其后显现的并非叶晓,而是目光骤然一凝的银发少女。
艾拉·海薇尔……?不对,是我主!
赛伦心下一惊,而莉迪娅则即刻一挥手臂,一道空间裂隙张开格住了刀芒。
刺耳如玻璃摩擦般的声音在半空回荡,那是一方空间被刀芒切碎发出的哀鸣。
但这总归是止住了锋芒推进的路径,回过神来的莉迪娅深红眼眸对着赛伦便是杀气凛然的一瞪。
一切尽在不言中,差点被自己人砍了脑袋,虽然堂堂混沌化身不至就这样子死,但肯定是令她异常火大。
赛伦额角划过一滴冷汗,还没来得及表达愧意,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又化作无数飞散的空间碎片挪移重组起来。
还来!?
赛伦在天旋地转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但却是谨慎握住了手中的黑须长刀。
这次他一定得感知清楚先。
瞬息间空间挪移停顿下来,乱风卷起的烟尘弥漫中一道娇小的人影又再度显现。
赛伦小心的聚焦神力于双目,视线迅速穿透烟雾,很快看清了那银发少女的可爱样貌。
他握紧长刀的手指随即一松,该死的,又想骗他……等会儿,怎么是白色的裙子!?
“轰——”
一记圣光洪流从艾拉抬起的指尖喷涌而出,激涌的光流眨眼间穿透赛伦的胸膛。
后者身躯骤然被白光隐没,直从数千米的高空被一道笔直的光柱轰进大地。
汇聚的流光爆发成半球型的耀眼焰火,在地面上炸出巨大的天坑。
但紧接着几道刀光从爆炸中心斩出,竟愣是将那冲天的光幕碎成几段。
赛伦的身影踏着狂风乍现,他咆哮着一步跨上天穹,横刀便要斩开艾拉的身体。
但那恼人的“倒转星空”再度发动,随着天上星辰飞速流转,再回过神时赛伦斩下的刀锋前已是一身黑裙的银发少女。
他双眼猛然大瞪,硬生生止住了刀势,但少女嘴角随即扬起那戏谑的笑令他登时心生不妙。
黑裙一抖,数条苍白的触须顿如海葵花开,从花纹繁复的裙摆下刹那间涌出一击贯穿赛伦的躯壳。
“怎么换个衣服就认不明白了?”
艾拉身上的黑色裙饰在光影变幻中又恢复成了一片纯白,这只是元素法师用水波混着黑岩捣鼓出来的小小戏法,但因其原理基础却反而比精妙的幻象更加真实。
毕竟幻象只是魔力编织的产物,有概率被看穿,但黑色涂料单纯物理表现上就是这个颜色。
“当狗连主人的气味都闻不出来,可不称职呢。”
白色光晕从贯穿赛伦后背的触须尖端亮起,更有许多细小的触须从伤口灌入,以图趁机侵蚀赛伦的心智。
但随即有黑色的火焰从其胸口上喷涌而出,漆黑触须从天空穿下,卷走赛伦的躯壳甩进了飘摇的污泥雨中。
不过一会儿,胸口还开着大洞的赛伦便摇晃着站起,身上的破口中长出密密麻麻的小触须,将全新的血肉编织出来。
“啊——!!!”
但身体在恢复,赛伦却不知道像发了什么疯一般,抱着脑袋发出嘶吼。
“哼。”
一道空间涟漪紧接着扩散开来,莉迪娅从赛伦身旁徐徐走出,一手像抓进泥巴里一样插进赛伦的脑袋搅动了两下。
后者这才安静下来,用仿佛要吃人的恐怖目光死死盯向艾拉。
“人神的权柄给你们玩成了搅屎棍,也确实是一种本事。”
莉迪娅冷笑着说道。
“幽默。”
叶晓从空气中闪身,手中的骨刀潇洒挽了个花,“我这招是搅屎棍的话,那被搅的你俩算什么?”
莉迪娅的脸色当即就阴了下来。
这两个鸟人其实单对单硬实力都不如他们,但配合起来相当默契,更重要是在言语方面也是一顶一的恶心人。
有那招倒转星空在,对方总可以在空当中制造出二打一的局面,虽然莉迪娅很清楚自己不会因为这种愚蠢的小伎俩失败,但她可是至高无上的混沌之神,现在居然被这俩蚂蚁一个劲的咬还偏偏就是撵不死,着实烦人。
那艾拉·海薇尔的圣光触须也是古怪的很,哪怕力量和涌现的数量都不及她,但也能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
同一时间,艾拉大脑中也在飞速思索着对面俩人的应对之策。
刚刚那番交手下来,赛伦在受到致命伤害后好像会出现奇怪的问题,似乎要莉迪娅在他身边才能解决或说压制。
莫非是残留了一点本尊的意志在抗拒腐化?
尽管说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还能抗拒混沌腐化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了,但这家伙毕竟是那个“叶晓”,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存在也并非不可能。
“得想办法把那俩家伙分开。”
几乎是同时,双方心中都冒出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下一秒,艾拉抬手召出大片触须,莉迪娅则果断拍下一轮囊括方圆十里的重力法阵。
强大的重力瞬间令视野中的一切都坠入大地之下。
艾拉顿时只觉身上仿佛有千斤之重,召出的触须也跟着一起被压趴在地上。
叶晓扛着巨大的重力咬牙便要催动骨刀发动“倒转星空”,莉迪娅抬手一抹,空间涟漪荡起,他身侧的艾拉竟是兀然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权重现
冰冷的风吹打在面庞上,凛冽刺骨的寒意浸透全身。
仅是一晃眼的功夫,艾拉眼前便成了一片雪白的冰原。
“给我弄哪来了?”
一头雾水的艾拉愕然看向四周,茫茫大雪中能望见正被触须贯穿而破碎的蓝天。
……北境?
艾拉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是直接给她放逐到大陆另一头去了。
这可坏了,叶晓那边一下子要挨两个人揍,移形换影最多也就支持十公里范围内的跃迁,真等她硬赶回去叶晓怕是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但现在她只有光明神权,以前通过生命权柄夺得的其他神权,包括空间门能力都在混沌那里,现在一时半会她好像也没办法……
不对,也不一定。
艾拉心念一动调开系统面板,愕然看见之前的“邪神技能树”竟依然还留在原地。
只是除了在根部新增的一个亮着金色光芒的“无名者的权杖”之外,其他的神权技能图标都处于灰色状态。
于是她闭上眼,静下心,在寒风呼啸中徐徐抬起指尖。
以前操纵生命神力时,其实也只是复刻了其他的神权对法则的应用,本质上还是现界位格最高的生命神力的作用。
光明与生命同源,所以按理而言光明神力应该也可以复刻出其他神权的效果。
这么想着,她开始慢慢循着回忆寻找起当时那种操纵空间法则的感觉。
而随着她心念转动,那一颗灰暗的技能树上,名为“无名者的权杖”的技能节点中的辉光竟是逐渐沿着树干蔓延,仿佛流淌着的金色血液渐渐灌入灰暗的枝节。
原本透着腐朽与死气的枯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长出崭新的叶片,而原本象征其他神权的果实,也慢慢褪去原本的灰色,如星辰一般闪耀起来。
当然,缠绕在树干上的那些触须和大眼睛还在,只是染上了一层白色和金色显得更加妖异了。
……
另一边,叶晓正玩命地用倒转星空规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漆黑触须和赛伦的斩击。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滚筒洗衣机里的洗衣球,带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疯狂旋转,脑袋都快转吐了。
但奈何他一秒都不敢停,到处都是要命的触手,没有艾拉,一旦被莉迪娅或者赛伦逮到他就死定了。
不过难受的并不止他一个,赛伦同样也给整得恶心了。这个混蛋架不打,就在这里带着所有人一起玩超级大摆锤,他就是再好的定力脑袋也要发胀。
他真感觉骂那家伙是搅屎棍都轻了,这已经是搅屎棍里的超级大棒。
“该死的!!你就只会像个老鼠一样带着你的老鼠窝搁这打转吗???”
“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出来与我决斗!??”
“你当我傻啊,一打二我才不和你打!”
叶晓的声音都在到处乱转,每个字都是从四面八方蹦出来的。
莉迪娅也被转的有点恼,关键亚当的神权解析的是星辰与空间的映射关系,通过星空流转将原本空间中的坐标系打乱的一塌糊涂,哪怕她能使用空间神术也只能是在确立的空间坐标系上穿梭,没办法阻止坐标系本身不停在发生的抽象变化。
除非……她直接把这范围内的一切事物全部毁灭。
莉迪娅在天旋地转中目光透出狠厉杀意,双手合拢于胸前,蕴藏庞大神力的黑色火苗迅速于她掌心间汇聚。
把这方圆百里整片地区都轰成齑粉,她倒是要看看那个残魂还能转悠到哪里去。
反正那个恼人的圣女已经被她放逐到了大陆另一头,先把这个残魂解决了再说。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旁突然浮现出一道空间涟漪。
不同于以往寻常的空间门,那涟漪中竟是漫出大量圣光,仿佛天使的金色光圈一层层将将空间裂隙撑开。
其后,一名傲然挺立的银发少女映入莉迪娅的眼帘。
大雪滂沱下,艾拉单臂伸直,五根纤细的手指间神力回转,纯白裙摆随着雪风飘扬。
“嘿嘿,神圣空间门,开!”
不是?
这家伙怎么还能掌握空间神术!?
莉迪娅脸色一僵,扭头便将掌心的凝聚的神术一掌拍进了空间门。
“轰——”
数万里之遥的北境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黑色焰火,方圆数里的巍峨雪山刹那间都被削去了山头。
太阳神的圣焰,此刻在莉迪娅手中已经化为混沌的漆黑,将大半雪原都卷入了熊熊烈火。
然在那滔天烈焰中央,一朵漂浮在半空的白色花苞从黑火中绽放,心有余悸的艾拉出现,又抬手唤起了空间门。
她锁定那片空间随便开了一个裂隙结果正好开到莉迪娅脸上,也算是中大奖了。
但这次还没等她打开的空间裂隙成型,高空中莉迪娅的身形便已如飞鸟掠过,带着十数根巨大的触须从天而降。
山岳般庞然的黑触须顷刻轰碎白色花苞连带其下满布烈火的雪原。
但艾拉灵巧的身形已先一步从触须齐落的间隙下闪出,身后六翼一展化作金色飞鸟贴着触须仰冲而上。
“奥斯蒙的圣火,这招我也熟欸。”
翻飞间艾拉的掌心白光闪耀,炽热高温霎时将周遭的空气扭曲。
莉迪娅冷哼一声,一手也捏着漆黑的火焰横甩出去。
苍白与漆黑再次于空中交汇,巨大的爆炸如同在这片冻土高空的烟火盛会。
两道娇小的身影从那黑白交错的焰火中各自飞出,莉迪娅于指尖唤出深红的雷电横劈出去,艾拉则张开圣光编织的藤蔓将其挡下。
各个神明的权柄在她们手中似乎都能得到诠释,越是交手下去,莉迪娅发现艾拉所能掌握的神术好像也越来越多。
曾经用生命神权复刻的那些神术,如今正一点一点被她以光明的权柄再度复刻出来。
“这家伙为什么也可以使用光明之外的神权?”
莉迪娅侧身避开艾拉从空中斜抛下的空间斩。
而这一击掠过,竟将她身后十几里外的冰川都像蛋糕一样斜切开来。
第二百六十七章 窃火者
下一刻,寒风吹过,一缕银色的发丝也随之飘落。
“嘁。”
莉迪娅瞄着那几根被斩断的头发在风中飘散,嘴角轻撇了一下。
她不明白,光明神那家伙到底是做了什么,让这区区一个人类少女也拥有了复刻其他神权的能力?
侵蚀法则本来该是她身为混沌的特性,这艾拉·海薇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呀,咱们混沌大人好像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强嘛。”
艾拉挑衅似的用手指轻轻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莉迪娅没有回话,只是冷着脸一边以神术迎击。
说来在重掌虚空的自我后,她就一直感觉有点不太顺畅。
这种滞碍感很难以严明,就好像那庞大的身躯成了一台许久没有运转过的荒废机器,仅是挪动起那些巨大的触须都有点慢慢悠悠的不听使唤。
不然她本该心念一动就轻松将这个世界捏成碎末,哪还轮得到艾拉·海薇尔这个人类和她在这里拉拉扯扯。
她初还以为是因为太久没有重回自己的神躯,以至于在拿回本尊后还需要些时间去适应。
可如今看到艾拉·海薇尔那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异样相似的能力,心中不禁升起了些怀疑。
光明之神……那个从被摧毁的异世界流浪至此的无名者,莫非真的用成了什么手段使艾拉·海薇尔得以窃取她的神力?
一念至此,她分出了些许心神回到漂浮在虚空之外的巨大触须上。
而今从那无垠虚空上观望玻璃珠一般大小的现界,能看见已经有无数漆黑的触须都穿透了那脆弱的屏障。
裂纹在半透明的白色外壳上游走,整个世界俨然是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
但那每根触须莉迪娅都能精准地感应到,并没有哪一根是与艾拉·海薇尔有关的。
真是奇怪了……对方明明在盗取自己的权柄,为什么却完全找不到缘由?
但就在这分心思考之际,一道金色天雷从天而降,差点将她劈成了焦炭。
“这时候还能分心呐,混沌大人,该不会小时候留下的多动症还没治好吧?”
艾拉充斥戏谑意味的嘲讽又于耳边响起,不论双方而今战况如何,至少在精神攻击上艾拉是把能占的便宜都占了。
“该死的东西。”
莉迪娅终于是忍不住咬牙,额头上青筋隐隐显露,“不过是偷了点神性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她回手一指,十几条大地权柄裂化的混沌岩龙便扭动魁梧身躯冲向艾拉。
艾拉自不甘示弱,一打响指,空气中水汽凝结,脚下便也凭空生出一条巨大而壮硕的冰龙。
冲击波随着龙爪相击荡空层云,苍穹化作元素巨龙厮杀的战场,断裂的龙鳞与横扫而过的龙尾在天光破溃的残辉中熠熠生辉。
岩龙体型颇长,像几道横跨天空的山脊,绞在冰龙庞然的脖颈上张开巨口一下便撕扯下大片银屑。
冰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爪便将一条浑黑土龙的身躯撕裂成碎片,口中的吐息更将满布雪原的黑火都吹灭。
龙头之上,身展六翼的艾拉一手握起圣光凝结而成的长刀腾空而起。
她如璀璨流星一般划过天际,随即与脚踏淤泥之浪,从土龙背上直冲而来的莉迪娅手中的漆黑镰刀再度于半空交错。
“铛”
镰刀偏倚,圣刃斜锋,两人的力道似乎相差不大。
莉迪娅与艾拉隔着兵刃对视一眼,而后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指划出空间斩击。
犹若尖锥互相摩擦的声音刺痛耳膜,两道空间斩相撞在一起竟是崩碎开来。
脆弱的空间碎片像打碎的玻璃四处飞溅,令得二人的视野刹那间都成了四分五裂的镜面。
纷飞的空间法则之线像毛线团喷涌而出,瞬间将二人的身体卷进一片涌动烈火的山巅。
这里是一片熔岩河网密布的漆黑大地,巍峨火山冒着滚滚浓烟。
“戈多火山?”
艾拉扭腰调整于空中下落的身躯,瞄见那巨大的火山口立刻便认出这黑石山脉中部的自然奇观。
不过现在的她显然没有多少欣赏世界绝境的余暇,下一刻,莉迪娅便从半空挥舞镰刀一刀斩来。
这一刀快如闪电,黑触须交叠的锋芒砍在艾拉立刻回笼护在身前的羽翼上,巨大力道直将艾拉从万米高空像炮弹一样轰进了火山口。
莉迪娅紧接着遥空一指,赤红闪电从指尖迸发,一扫便将整座大火山从中劈开。
雷光一瞬烙下“之”字型的沟壑,翻腾熔岩从裂开的山体喷涌而出,化作穿山而过的岩浆河。
但随后一道冰锋便从岩浆河中段冲上云霄,艾拉飞出山巅,化作兽爪经紧握的一刀斩开迎头而下的赤红天雷,凝聚空间之力的圣光刃再度横劈而出。
莉迪娅立刀格挡,身后的天际却随着这一刀开出横跨云霄的裂隙。
异样凶猛的力道竟是连莉迪娅都没能消去,娇小的身躯随之被轰入天空中的裂隙。
裂隙另一端霎时间又来到幽暗的地底。
被轰飞的莉迪娅背生无数触须缠绕住周遭林立的溶洞石柱,在拽断无数石柱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该死的!”
有些狼狈的她抬头望向正面冲来的艾拉,手掌猛然往下一压,深红法阵瞬间覆盖广袤地底。
“坏!”
艾拉来不及空间转移,无比庞大的重力便压着她身躯如坠落之鸟一瞬摔下万丈深渊。
接着法阵轮转,她又立马被反向抬升的重力顶上了高空。
莉迪娅故技重施,五指一抓,三千米内的无数岩块都被引力牵引眼看就要重重砸到艾拉身上。
但遍体鳞伤的艾拉随即打出一个响指。
“啪”
移形换影!
空间突然闪动,她和莉迪娅竟是在瞬间交换了位置。
无数石块轰然砸在莉迪娅自己身上,艾拉随即抬手抓出一柄圣火之矛甩过去,一道白光顷刻贯穿幽暗的地底,破开莉迪娅的胸膛。
爆发的耀眼火焰将莉迪娅连同凝成陨星的石块烧成灰烬。
艾拉遂轻吐一口气,可下一秒她便又察觉空间震颤,眼前转瞬化作一片漆黑的海底。
第二百六十八章 虚空之上
“咕嘟~”
艾拉错愕地吐出一串泡泡,顷刻便感到强大的水压快要将她骨头都碾碎。
黑色的锋芒瞬息落下,以污泥包裹着的莉迪娅闪现出来一刀斩下艾拉小巧的脑袋。
但紧接着那空空如也的脖颈里便突然爆出一篷冰雾,将莉迪娅来不及撤开的上身连同海水一起冻结。
艾拉一手抓回自己飞出去的脑袋,一掌攥着圣雷便拍上莉迪娅胸膛。
然而后者也是个不死的怪物,半边身子冻成了冰坨腹部还能炸出一团冒着黑火的触须顶上圣雷。
冲击波将海水轰出空腔,神力令空间破碎逸散的乱流一下又将二人卷入数万米的高空。
底下是一脸懵逼的矮人民众,正担惊受怕看着天空的异象,两身影带着大片海水突然在一阵暴风中闪现在天上。
两人的大半身子都被神力搅碎,又在眨眼间恢复原样,圣光刃迎上黑镰,一黑一白相杀如两颗螺旋纠缠的流星又霎时坠落地面。
只可怜大街上的矮人们还没看清什么状况就被落地轰出的爆炸淹没。
黑白溢流的神光将大半座城市从丘陵夷为盆地,冲天而起的空间震荡又将两人各自甩到了世界不同的角落。
洛伦海滨省的冒险家们正在酒馆拉着风琴唱着歌,这些流浪大师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也是能乐一天算一天。
但下一刻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带着空间风暴兀然飞出,狂暴力量不到半秒就把整间酒馆连着后面两条街的建筑卷成了稀巴烂。
冒险家们也和落叶一样与他们最爱的酒杯漫天乱飞,在地上摔的晕头转向的艾拉爬起来,随手丢了一道圣光将被卷入的人群治愈后“嗡”一声又如离弦之箭冲进了空间门。
恢复如初的人们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像被巨人踩踏过的一片狼藉的街道面面相觑,表情上写满了懵逼。
是如今,无论是艾拉还是莉迪娅都能将感知渗入空间,以最快速度锁定位于世界任何角落的对方。
因而两人又几乎是同时踏入锁定对方位置的空间裂隙,坐标纠缠,以至双方直接空间夹缝里相撞。
五彩斑斓川流不息的法则之线联通世间的万事万物,但二人无暇顾及一见面便又大打出手,激起一阵涡流又在天旋地转中被一起带到了大陆极西的雨林。
莉迪娅随手抛出的黑火令大片森林转眼陷入火海,艾拉呼唤苍白的圣光又化作掣天之剑一剑斩下给这方大地开出一道峡谷。
俩人堪比纠缠在一起的移动天灾,神力撕裂时空,以至激烈的战斗余波下一秒又穿梭到蛮荒大陆把兽人的宏伟神像撞进地底,再一转迸发的天雷砸沉了马加拉海上的无人岛,又在刹那间将特德赫公国的海港连着几十艘巨轮炸成烟花。
战斗最终定格在世界最南端荒无人烟的极寒冰岛,撕裂天空的乱流甩出两名遍体鳞伤的少女,白色星辰与漆黑污泥混杂成雨点在这方冰原上浇灌。
纵使各自都还能在恐怖的伤害持续恢复,但在激烈的厮杀中,她们烙进对方体内的神力却也是越积越多。
不仅是艾拉,饶是莉迪娅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隐隐现出白光的裂纹,就好像要破碎的青花瓷器,不论如何运转混沌神力都没办法将这些裂纹抚平。
当然,艾拉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她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双眸却也能看见自己带着白绸缎手套的前臂正如风化的石像一点点崩裂,细小的黑色触须就和野草一样从中不停生出,哪怕以圣光灼烧也无法消灭殆尽。
“圣光都无法复原,连我的神魂也被侵蚀了嘛。”
艾拉微微垂眸,倒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上出现的骇人迹象而慌乱。
另一边,莉迪娅那张和瓷器一样带着裂痕的脸也露出了一抹狰狞笑意。
“哈哈哈哈,艾拉·海薇尔,我认可你作为人类的韧性。”
“千万年来,哪怕在我神智未开的那些岁月里吞噬过的生灵中,你也是少数比较有趣的几个。”
“但很可惜,你离那残魂的本尊还有些差距。”
“哼。”
艾拉撇了撇嘴角,又徐徐在手中捏出一道以圣光塑形的长刃,“击败你够用了。”
“我始终只是个化身,用于承载我降落在这世间意志的躯壳。”
莉迪娅优雅摊手,“就算能打败我,只要束缚不住我的意志,在虚空之上的本尊面前,你也不过一粒尘埃。”
“是嘛。”
艾拉以光刃指向莉迪娅,“把你宰了,那颗大眼珠子我也一样能劈开。”
“无知者无畏。”
莉迪娅冷笑一声,双手拢于胸前酝酿起混沌神力,“那你就试试吧。”
话音落下,她猛地摊开双手,黑暗的神力扩散,一瞬间笼罩整座冰原。
艾拉一个箭步向前冲去,下一刻神力激荡,空间闪动,眼前刹那间不再是茫茫雪原,脚底也突然失去踩踏在淤泥上的触感。
又是空间裂隙?
她惊觉一脚踏空,身后展开的六翼本能地绽放成光茧,却只来得及映照瞬息塌缩成奇点的空间。
这次身处的黑暗深邃而悠远,并非是地洞或者海底,绝对寂静中,艾拉听见自己骨骼在真空里发出危险的咯吱声。
这并非寻常的空间裂隙,而是连物理法则都在扭曲溃散的虚无之境,无数星体残骸悬浮在比永恒更遥远的维度,每条星环都流淌着液态的阴影。
没有空气,没有温度,甚至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是紊乱的。
这不是在现界。
艾拉立刻便反应了过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是说,要劈开我的本尊吗?”
莉迪娅冰冷的声音直接震荡在艾拉的意识海中,她愕然抬起头,却见对方漂浮在半空,双手摊开,一如高傲的神使降临,眼中是无尽的狂傲。
“那就让你见识下好了,艾拉·海薇尔。”
伴随她以神力激起的话音回荡,无垠深黑中,更令艾拉脊椎窜过战栗的,是莉迪娅身后那团占据半个宇宙的虚影。
数以万计比星云更庞大的触须正在缓慢舒展,而在所有一切蠕动巨物交汇的中心,一只深红独眼如同凝固的血月,正静静凝视着她。
这里……是虚空。
第二百六十九章 空壳与本尊
另一边,现界大地上。
叶晓与赛伦化作流光的身影也正在破碎的山峦间纵跃。
不同于两位主神足以将世界打成千疮百孔的激战,剑客间的交锋更加含蓄。
但却同样致命。
锋锐杀意充斥吹过山岭的黄风,呼啸间随着刀光乍起的是一座座被切裂的山锋。
密密麻麻的斩痕将地貌都改换成了纵横交错的谷地,呼啸的沙暴都无法抚苹那万千沟壑。
“铛”
又是一声刀锋相击的脆鸣回荡在旷野,溢乱风流中,周身斑驳伤痕的叶晓落在一处被削去峰顶的山盘,双脚因着惯性在地上刹出两道痕迹才勉强停住。
他一手将骨刀插在地面,摸着肩膀上皮开肉绽的血痕,嘴角颇为不爽的“嘁”了一声。
“可悲的残魂。”
赛伦的身影随着狂风吹过,从沙尘中蓦然显露。
“即使你做再多无谓的挣扎,最终也还不是要沦为被我主毁灭的下场。”
“嘿。”
叶晓双手按着刀柄支撑起身体,“你这话就和幼儿园里打架的小孩一样,搁那叨叨逼逼‘哎你打赢我又怎么样,我家长迟早来收拾你~’”
“幽默巨婴,有没有可能等你那莉迪娅妈妈赶来时我已经把你杀咯。”
赛伦握紧触须长刀,额头上青筋显露,“区区空壳,你这点用于嘲讽的知识还是源自我的回忆,你就不觉得可悲吗?”
“是嘛,那我回忆里怎么没有一条像你一样热衷当狗的懦夫?”
“你根本不懂,我从万千轮回经历中所领悟的真谛!”
“如果你从万千轮回中领悟出的真谛是当狗,我只能说……”
叶晓耸了耸肩膀,“那确实挺适合你的。”
“你这嘴贱的东西,我必要在这杀了你!!!”
或许是后续很多轮回里他习惯性变的沉默寡言,如今带着最初轮回记忆的叶晓反而在飙垃圾话上总能更胜一筹。
然而赛伦的剑技,即使叶晓很不想承认,却是确确实实比他要强上太多。
哪怕同样领悟了斩击法则步入神话阶,神话阶与神话阶之间的差距同样可以大到超乎想象。
六道狂乱刀光一瞬将山腰如蛋糕切开,叶晓踏步一闪,移形换影穿梭过刀芒便一刀砍在赛伦头顶。
但那只是对方留下的残影,呼啸间狂风吹过,赛伦扬起的刀锋也随之掠至叶晓脖颈。
叶晓立刻横刀格挡,锋芒上凝聚的杀意带着斩击法则巍然飞溅,在他脸颊两侧划出几道血痕。
甚至将斩击融进了意念里……这也太夸张了。
察觉到脸上的刺痛叶晓心下一惊,左手指节一敲骨刀,倒转星空再次发动。
刀芒错开,随着漫天星辰的虚影挪移方位,叶晓与赛伦登时拉开了距离。
可还没等叶晓翻身落地,如附骨之蛆的黑刀突然破开空气,一击差点斩开了他的头颅。
险之又险侧头避开锋刃的叶晓留下几缕断裂的额发在半空飘散,他隔着刀光望去,却只见赛伦已然杀到了近前。
“这么快!?”
叶晓再次催动倒转星空,但这一次甚至还没等他站稳,触须凝成的黑刀已经从斜刺里劈出。
他不得不再次横刀格挡,看着赛伦那双饱含杀意的漆黑双眸,心中却在诧异为什么倒转星空再拉不开距离了。
“你似乎很惊讶你的小伎俩为什么没用了?”
赛伦一眼看出叶晓心中所想,嘴角轻蔑的勾起。
“这片星辰与空间的映射我已了然于胸,只要牢牢记住变动时你我所在的方位,在转换中锁定你的位置轻而易举。”
嘶……这也能记住?
叶晓嘴角一抽,莫非这家伙其实意外的很聪明!?
“铛铛铛”
连串金属哀鸣声如暴雨倾盆,叶晓在刀光织就的罗网中踉跄后退。
每一段刀芒都蕴含着深厚的斩击法则,具象成如墨色的晶线,即使他勉强格挡住了刀身,仍会被贯透而来的法则之线切裂躯体。
纵使叶晓也试着用相同的法则抵挡,奈何熟练度不及对方,唤起的法则之线不论是密度还是强度都要差上一截。
一番连续交手下来,叶晓的臂甲早已化作齑粉,裸露的筋肉表面爬满蛛网状黑纹,满布的污秽血痕即使唤出圣光治愈也难以愈合。
就像叶晓能够应用艾拉的圣光恢复自身,赛伦的触须之刃上也附着有混沌的赐福。
那些腐化神力乘着穿透防御的法则之线深入肌肤和骨髓,将伤口撕裂,只如万千蚂蚁正贪婪啃噬叶晓的残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握骨刀的双手都因难忍的剧痛而微微颤抖。
“破解了那个长着一堆翅膀的鸟人的神权,你的实力也就不过如此。”
赛伦提着黑刀步步逼近,脚踩在斑驳大地上留下黑色神力勾勒的鞋印。
“假货就是假货,区区残魂,就算模仿我的法则,也永远不可能超越的了我。”
“那是七对翼的亚当,你的数学看来真不是很好。”
说话间,叶晓忽地将骨刀插进地面,“而我掌握的神权,可还不止这一个。”
一瞬间,赛伦脚下突然隆起山脉般的指节。
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悸动化作万千巨掌,每根手指都流淌着创世熔岩,掌纹中奔腾着冰河的咆哮。
当这些足以击穿大陆架的拳头轰然砸落时,连充盈天地的光线都被扭曲。
“呵。”
赛伦轻蔑的抬了下眼皮,“我手下败将的招式,会再多也改变不了你们同为败者的本质。”
触须刀刃划出完美的弧线,万千斩击之线随刀痕喷涌而出。
刀光撕裂天际,将那无数大地的手臂切成了纷飞的乱石。
可待那石块落下,赛轮的视线穿透弥漫烟尘深处,却愕然瞅见一簇苍白异色刺破了尘霭。
叶晓右手紧握刀柄,左手抚过刀身,圣洁燃烧的火焰萦绕上耀眼锋芒。
“老婆,借个火。”
一声令下,骨刀上缠绕的烈火冲天而起,将那云霄都冲散,照亮四方大地。
随即那携着烈火的骨刀对着赛伦一刀斩下,汹涌圣火化成刀芒,连着天地万物都一瞬失色。
然而下一刻,又有漆黑的火焰从地面绽放,凝成刀罡,迎上劈斩而下的圣火之芒。
火光相撞,爆发的高温气化方圆数里,成球形的能量波动将那一片山脉都湮灭成天坑。
第二百七十章 对刀
黑白的焰浪在天坑周遭萦绕,高温扭曲的光线中,形制怪异的两柄长刀交叉在一起。
叶晓双手紧握的骨刀微微震颤,圣火的余晖还留在刃尖。但他的虎口已经崩裂,血珠从篆刻混沌暗纹的伤痕里渗出,淌过白骨刀镡在环首汇作赤色的溪流。
赛伦抵上的黑刀则纹丝不动,黑火裹挟手掌宽的刃身散发着不详,流动的斩击之线在相碰处摩擦出金色火星。
“召唤神术,我也会。”
他冷冷勾起嘴角,“以我主位格赐下的恩典,也不是你那伪神能匹敌的。”
叶晓咬牙,全身的力气都压在刀嵴上以对抗法则的力量,但纵使属性附加的怪力超群,以肉身弥补法则掌控度之间的差距还是太过勉强。
下一秒,斩击之线便悍然崩开了刀身。
叶晓刀锋被弹开,向后一步踉跄,赛伦则抓住这空门大开的瞬间一刀刺向对方心脏。
电光火石间,叶晓催动移形幻影,但才刚闪现至赛伦身后,赛伦的黑刀便已如未卜先知旋身劈来。
这么快!?
叶晓心下一惊,匆忙反挡。
凛冽黑芒斜出一线,势大力沉的一刀贯入斩击法则,纵使叶晓挡下了锋刃,无形的线条还是透过刀面令他的右臂瞬间皮开肉绽。
鲜血迸溅,叶晓反手一发火球越过刀身贴脸轰出,但却只穿过了赛伦的残影,炸飞其后的土坡。
赛伦的真身已在同时闪至侧面,一记横斩快如闪电。
双眼映出寒芒,叶晓来不及再回刀格挡,立刻顺着刀势一滚。
这动作狼狈但却有效,他左手撑地一个侧翻拉开距离,但赛伦也如流星赶月一步逼近再接一斩。
刀路节奏快到令人窒息,然叶晓没有再退反而弓身迎上。
一个箭步两人擦身而过,刀锋残影在半空拼出一道火光。
再落地之际,二人背对背同时将刀纳入腰侧。
拔刀斩?
叶晓一瞬便以心眼读出背后对手的起手式,正是和他现在动作几乎一模一样的绝技。
同样的习惯,同样的招式,是他们从最初的轮回就领悟,并淬炼至今的绝技。
这是他们最为熟练的一招,凝聚了他从步入宗师,直至登神的所有领悟。
如果说二人必将以一招分出生死,那这一式,或许便是最适合为这场战斗画下终-的句点。
思绪繁杂悠远,但现实里只是一瞬。
二人左脚深踩进地面,同时转过了身。
双方的视线在苹静中交汇,就连呼啸的风沙好像也在这一刻陷入凝滞。
叶晓满布伤痕的手握紧了刀柄,强忍因着混沌神力穿梭在筋肉里的剧痛微微颤抖。
赛伦则如凝固的石雕,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气息隐匿在万物之间。
“噌”
下一刻,两柄长刀同时出鞘。
没有声势浩大的爆炸,没有席卷大地的气浪,只有一黑一白两道泛着寒光的刀芒,像狼毫在画卷上勾勒的苍劲细线,霎时交错。
两名位于终焉大地上的剑客擦身而过,世间万物的色彩似乎都在这一刹那融进了那抹极致的黑白。
片刻后,微风再度流动。
黄沙大地卷起飘渺尘埃,拂动二人大衣的后摆。
一抔鲜血飞溅,染红了沙土,像绽放的夜蔷薇。
叶晓单膝跪下,手中骨刀无力的插在地面。胸膛上,一道残留着不详黑焰的血红深壑将他上半身分成两半。
他嘴角颤动了一下,视线模糊,用尽周身的力气按住骨刀,终还是再无法支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血泊自他身下蔓延,五步外的赛伦,则是百无聊赖的将黑刀插回了腰侧。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在看见对方出手时,赛伦心下慌张了一下。
因为那刀芒中展现的锋锐,好像确乎有些不同寻常。
但叶晓终究是败了,在他最熟练的招式,最引以为傲的拔刀绝技上。
战场上而今只剩下狂风吹拂的声音,似是为那刀客送葬的哀鸣。
“残魂果然只是残魂。”
“就算模仿的再像,终究也只是个拙劣的假货罢了。”
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叶晓落幕留下的结语,赛伦沉声喃喃,抬脚便要离开这片仅剩荒芜的大地。
……
……
“等下……”
但下一刻,一声嘶哑的呼唤忽然从赛伦身后响起。
他有些错愕的回过头,却看见那原本已被一层薄沙掩埋的身体,竟是强撑着刀把,又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这家伙……这还没死吗?
赛伦微微皱眉,到他这个层次,对气息的感知力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强大。
那生命气息弱到连他都感知不到,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再站的起来。
但叶晓好像是个例外。
哪怕身体颤抖,动作缓慢的已像行将就木的老头,但他终究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回过身,将视野转向了赛伦。
可怖的伤疤像一条巨大蜈蚣就趴在叶晓的胸膛上,黑色神力在血肉间翻腾,但那张被混杂着沙子与血污覆盖的面庞上,深邃如夜空的双眸却是出乎意料的苹静。
“你要是继续躺那里装死,或许还有机会爬回去和你那几个姘头告别。”
赛伦挑了下眉毛,“再站起来,是作为一个悲哀落败的假货,在破罐子破摔么?”
叶晓勾了下嘴角,只是这微笑在他那张满是污渍的脸上看起来显得有些狰狞。
“再来一次。”
“……哈?”
赛伦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还再来一次?”
“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招式。”
孱弱的话音,却是令赛伦的双眼当即微微眯起。
“可笑,就凭你,一个假货?”
叶晓没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突然将骨刀狠狠插进了自己右臂。
像剔骨一样以刀尖剜去了大片淋漓血肉,后又握回刀把,将其纳回腰间。
依然是拔刀斩的起手式,仿佛是在复刻之前的对决。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纵使伤势更重,叶晓的手却出乎意料的苹静,没有丝毫颤抖。
“怎么?不敢接吗,假货的挑战?”
第二百七十一章 赝品
“啧。”
赛伦撇了下嘴角。
而且,他其实能看出来叶晓已经在强弩之末。
实话说,他现在直接一步跃走,留这空壳在这里等死就完事了。
那道横穿胸膛的黑痕,要不了多久,混沌神力就会把这残躯的生命力连同灵魂一起吞噬。
哪怕有死亡回溯,那也是足以从根源上摧毁对方存在的伤痕。
但理智是如此,感性上他却做不到。
他无法容忍,这么一个卑劣的玩意,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挑衅。
他这一刀,经过万千轮回的磨练,斩下过无数神明的脑袋,亚当和盖亚都跪服于此,就连曾经的混沌意志莉迪娅,亦是被他这一刀斩断了与本体的链接。
而是如今,一个被他抛弃的残魂,一个不过是从虚假记忆里模仿他行为的假货,居然敢说“看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绝技?
这是赛伦无法接受的事情,而那低劣的假货,也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你要找死,我成全你。”
赛伦将黑刀纳回腰间,再次摆出了他拔刀斩的起手式。
说实话,其实对付这个生命已如风中残烛的家伙已经根本用不上这一招。
他这般做法也算是给对方准备一个风光大葬,权当是让那张嘴后悔说出那么愚蠢的话。
不过话是如此,他还是谨慎的望了一眼叶晓的手臂。
毕竟叶晓表现的如此自信,他总归还是要防备一手,但在望见那手臂里漆黑的火苗正在肆虐后,他唯一有些担心的事情也没了。
愚蠢的东西,以为这样就能去除混沌的附着吗,在中招的一刻混沌便直接扎根至灵魂,挖掉血肉,只会让混沌神力侵蚀的更深更广。
于是赛伦放下了防备,将右手搭上了刀柄。
天穹上垂落的巨大触须又向现界侵蚀了半寸,残阳自被刀气斩碎的乌云间探出,将血色残辉烙进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再度踟蹰,凝滞的杀意令狂风都驻足屏住了呼吸。
“噌——”
晦暗吞口迸出清鸣,赛伦的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刃面晕染着深渊的墨色化作一道闪电。
百万道斩击法则于刃尖编织成网,现实如脆弱的帛布在斩芒锋锐划过的弧线上破溃出裂隙。
但叶晓依然垂眸静立,没有出刀。
并非是因为畏惧,而是这副残躯仅剩的力量,已不足以支撑他提前半分挪动脚尖。
混沌在血管里沸腾叫嚣。
要等。
还要等对手再近一点,等到对方斩断退路的刀势将自己逼入绝对死角,唯有在那个一切交汇的瞬间……
才能出手。
就在墨色刀芒切开咽喉前最后一寸空气时,叶晓的骨刀才从腰间悍然出鞘。
苍白的刀刃挑起星砂般的碎光,一度熄灭的圣火又在刀镡之上巍然绽放。
后发先至,两道刀线交汇。
黑白锋芒将天地裁成错位的画卷,视野中的万物好似皆于此刻被斩断。
时空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极远的山川亦在迟来的斩击声中沿着完美切面缓缓滑落。
赛伦的身影凝滞在叶晓背后三丈,直至片刻沉默后,握刀的手才开始颤抖。
黑须长刀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细碎晶屑正从缺口簌簌坠落。
“这……不可能……”
“明明……只是个假货……”
“这么可能一次就……”
叶晓轻笑一声,打断了赛伦的喃喃自语,“错了,是两次。”
赛伦瞪大了眼睛,错愕回头。
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叶晓刚才那一刀不是为了剜除混沌,而是为了挑断前臂里的部分痛觉神经,并用渗入骨髓的圣火临时阻碍了混沌的侵蚀。
剧烈的疼痛可以通过主观意识上忍耐,但再怎么忍耐客观上也会造成肌肉痉挛,手臂菗动。
九秒。
从切断痛觉神经到完成斩杀,正好卡在混沌污染运动中枢的临界值前。
此刻叶晓小臂肌肉已开始异化成紫黑色肉芽,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定如初。
赛伦喉头微动。
虽然应用斩击法则,理论上确实可以做出只切除影响痛觉的浅层神经并规避运动神经的精细操作,但真有人会就为了一刀交锋做出这种离奇操作吗?
而且更深的伤口会令混沌加速侵蚀,运动神经还能够精确作用的窗口期可能不到十秒便会因混沌影响彻底废掉……
也就是说,如果赛伦在剜手之前早出招,或者剜手后晚出招个几秒,叶晓都将必死无疑。
可偏偏……被他给赌中了。
……
这家伙……
他怎么敢的?
赛伦握紧了刀把。
他怎么敢的!!!???
赛伦神情凝滞。
好像在万千轮回的记忆里,自己也曾有过如此孤注一掷的魄力与胆气。
但随着在这次轮回的复生,对生命的渴望又压倒了一切。
哪怕背叛曾经自己的选择,哪怕臣服于自己最为痛恨的混沌。
难道……这就是他做错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万年磨练出的对法则的感悟,偏偏在最后的关头,会输给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假货?
“你这……假货……”
赛伦不甘心,但一道渗着白光的血痕已经从他的肩膀上开始蔓延,一路斜走到胯间,将他的身体斜劈成两半。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假货。”
叶晓看着赛伦,微笑着轻叹了一声。
“但谁说过,假货永远也不能超越真货?”
赛伦愣了愣,生机逐渐消逝的眼瞳中似乎闪过了一丝释然。
叶晓看透了他的刀,但他却没能看透叶晓最后这一刀。
就像是他再看不透那个能怀着初心孤注一掷的,曾经的自己。
或许,在上个轮回那一刀抹开自己咽喉的瞬间,他想保留下的那点残魂,恰是他曾经最珍重的东西。
……
……
没有人知道,将灰飞烟灭之时,这个被混沌扭曲的,承载了万千轮回记忆的灵魂最后都思考了些什么。
他凝望着叶晓凌乱额发下即使布满血污也依然清澈的双眸,面上的不甘与愤怒,在最后好像都化为了如春风湖畔的宁静。
“干的不错。”
他静静说道,声音轻微的像即将停止的风。
“你确实……配得上我的名字。”
说完,赛伦,或说是曾经的叶晓,便仰头栽倒在了地上。
神圣火焰透过他胸口的伤痕,在静谧之中徐徐燃烧,像一朵纯净的白莲。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线生机
“嘶——”
叶晓紧抓着自己的右臂,坐倒在了地上。
痛,太痛了。
浑身上下如针扎一般钻心刺骨的剧痛,从灵魂到骨髓,从五脏六腑到皮肉,无一处不在承受那混沌侵蚀之痛。
即使是忍耐力远超常人的叶晓,此刻也不由得龇牙咧嘴。
虽然最终击败了赛伦,但混沌对身体和灵魂的腐蚀都越来越重。
本就伤残的右手自不必多说,现在已经转化成了几乎完全的乌黑。
胸膛上恐怖的切裂伤更是骇人,暗纹沿着血肉筋骨蔓延,已经看不清深入到了何处。
叶晓原先还想着打完赛伦去帮一手艾拉,但现在这身体状况,想动弹一下都费劲。
他不太确定,自己寄宿在躯壳上的这点残魂如果也被混沌侵蚀殆尽会是什么结果。
尽管按理而言,他和艾拉都是同一个意识,但实际到了各自身上,人格,习惯又都会表现出微妙的不同。
如果所剩的残魂没了,艾拉或许还能一气化三再分出一个自己。
但叶晓不确定的是,真到那时候,他这点自我认知最后还会不会在。
“唉。”
叶晓轻叹一声,视野中,天坑周遭也正慢慢涌现出一片片漆黑的物事。
那些是堕化的魔物,正从地里钻出来,兴许是赛伦死亡后逸散出大量的混沌气息,将这些游离战场外的祸害又吸引了回来。
就像是核弹爆炸区的蟑螂,哪怕神力将这附近大半山峦夷为平地,这些堕化生物总还是能像野草一样风吹又生。
而今毁灭的余波已经扫荡过,残破的战场上,畏缩躲藏在阴暗中的东西又密密麻麻爬了出来。
不像是每个故事的完美结尾,勇者击败了魔王就万事大吉。
赛伦只是魔王手下的大将,而那些此前隐匿的虾兵蟹将,在一切结束后闻到血腥味又钻了出来。
看着那些仿佛游尸一样摇晃的影子密布漫山遍野,叶晓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若换做之前,他一刀就能轻松把这些堕化魔物灭杀大片,虽然说灭完也不太可能,但至少可以撤走。
可现在,他连动一根手指都有些费力。
“玛德,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地里还藏了这么多这些玩意儿。”
他暗骂着,眼看涌现的堕化生物越来越多,占据了巨大天坑的边缘,然后像海浪一样冲下了山坡。
无穷无尽,恍若从绝息战争下带着哀念又爬出的亡灵,身上像海楼石洞一样满布的赤红眼珠都盯着叶晓,贪婪着要将其骨肉啃噬。
呕心沥血击败了最强大的敌人,难道最后却要死在这些灵智未开的堕化魔物手下吗。
叶晓对这荒诞的现实感到有些无语,偏偏艾拉如今陷入的境地亦无法轻易脱身来帮他。
无边的黑潮涌到近前,明明都是自己,明明是一气化三便能再造的躯壳,即将覆灭之际,叶晓抑或艾拉的内心,却是莫名涌出一股悲怆。
这样的结束,未免也太糟糕了。
他的视野变得朦胧,内心里升起的复杂情绪却难以道明。
他好像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奈,在被黑潮吞没前涌起强烈的执念。
他不想死,想再见一下艾拉,见一下格蕾蒂亚,还有很多很多的人。
但明明,在此之后自己作为艾拉也能与他们再见,一气化三也能再分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叶晓”。
唯一一点不同的,可能只有寄宿在这个身体里的残魂会因此消散而已。
可他为什么会为此感到难过呢。
叶晓不知道,他甚至无法分辨从眼眶里沁出的泪水,是源自自己,还是艾拉。
若一切只是源于虚假的思念,自己会为自己的逝去感到悲哀吗?
叶晓躺在地上,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太过哲学,或许随着最后这缕残魂在混沌浪潮中消散,从此也不会再有解答的必要。
魔物的黑影笼罩了他视野里的天空,由恶意本能驱使的残骸扑倒了叶晓的身上。
就当最后一丝色彩都被吞没之时,一束耀眼的金光却兀然刺破了黑暗。
……圣光?
极致的金芒倒映在瞳孔,叶晓勉力睁眼,却并不觉着这明亮的辉光刺眼。
相反那光亮温暖而柔和,只如白云一般的襁褓将沉浸在痛苦中的他轻轻环绕。
团聚在坑中的漆黑魔物在哀嚎中灰飞烟灭,叶晓望向天空,只看到一艘巨大的黄金之船正徐徐驶过天际。
“船?”
叶晓诧异出声,而后便看见舰船上,一名英姿飒爽的高挑少女走上船头,披着红袍,手握细长的银剑摇指向天坑外无边无际的混沌魔物。
“洛伦帝国,全军听令!杀偃光这些祸害!!!”
一声令下,大地也随之震颤起来。
“咚咚咚咚……”
密集的马蹄声伴随滔天战鼓雷动,叶晓愕然转过视线,只见东北方的地平线上,身披重甲的帝国骑兵在响彻天际的号角下如浪潮般涌现。
西北方,蝙蝠一样飞舞的恐魔铺盖上天穹,无数骑跨血狼的恶魔骑士也现出身形。
但这次他们并非是入侵者,而是与人类军队并肩而立。
最前头是一只骑着大黑狗的金毛小猫,戴着迷你三角帽爪子拿着牙签一样的细剑,憨态可掬的身体却透出一股无可匹敌的霸气。
“地狱杂碎,都给本王冲锋!!!”
格蕾蒂亚大张着嘴发出奶声奶气的咆哮,声音却是令所有恶魔心生胆颤。
“叶晓但凡因为这些魔物少了一根毛,我就把你们的骨头全都拿去做烤架!!!”
大地上洛伦骑兵与地狱恶魔向魔潮发起声势浩大的冲锋,骑乘天马的圣堂骑士则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冲锋的浪潮一如摩西分海,以叶晓为中心划为两半,方圆数里都化作生灵与堕化黑潮的战场,唯独叶晓所在的位置成了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伸展金色双翼的阿莉娜徐徐落下,正是她先前以圣光净化了那些包围叶晓的堕化者。
“还撑得住吗,叶晓?”
她跪在叶晓身边,双手唤以柔和的圣光罩住叶晓的身躯。
第二百七十三章 血肉重塑
“还行……”
满身血污的叶晓勾了勾嘴角,他能感受到圣光环绕下,正侵蚀着自己身体的混沌神力稍稍缓和了下来。
虽然这点程度还无法完全治愈他所受的伤害,但总归是比刚刚那个几乎绝望的死境要舒服点。
叶晓转动目光,望见天际黄金之船上的女皇,略有些诧异开口。
“斯卡蒂他们……怎么过来的?”
“艾拉姐姐走后不久,德卡里便将传送门赶建完成了。”
阿莉娜柔声回道,按住叶晓试图仰起的胸口,“你在这里躺着休息就好,混沌神力正在侵蚀你的灵魂……”
“我知道……但就我这点残魂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叶晓无奈叹声。
混沌神力本来就是作用于灵魂的恐怖污染,他的灵魂还就只剩个头,哪怕有圣光抵御,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除非艾拉那边能解决莉迪娅,但说实话,都是同一个意识,所以他很清楚艾拉那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太妙。
“唔?”
未想,阿莉娜却露出了好像有些疑惑的表情。
“不至于呢,你的身体确实被侵蚀的很严重,但灵魂……我感觉应该还能再坚持蛮长一段时间的。”
“啥意思?”
叶晓一头雾水。
阿莉娜遂用双手画出一道椭圆的圣光,金边勾勒出来的中央,竟如镜面一样映照出叶晓的模样。
不同于先前他所见过的只有脑袋的虚影,而今,他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黑火中熊熊燃烧。
身体?
可这便令叶晓感到诧异了,他的灵魂什么时候有了身体?
等下……
叶晓蓦地瞪大了眼睛。
光明神那老登,该不会骗了我吧!!!???
不对不对,冷静想想,祂在这种事情上骗我有什么意义?
叶晓又看了看镜中自己的身体,虽然在被黑火燃烧,看起来很吓人,但仔细瞧,会发现其造成的损伤并没有在继续扩大。
灵体有不少地方焦黑一片,尤其是脑袋部位,但那都是已有的伤,就算黑色火苗还在跳动,但伤口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大或者更深。
而今,那些火焰就像是单纯的特效,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绝在了边上。
这什么情况?
叶晓百思不得其解,但至少从灵魂视角来看,他现在似乎并不是残缺的。
至于那隔绝黑火的东西……
“我没办法将神力探入你的灵魂察觉具体情况,有没见过的奇怪法则挡在了那里,不过那法则同样也隔绝了混沌的力量。”
阿莉娜将白皙的小手放到叶晓眼前,纤细如削葱根的指尖上,赫然有一道淡淡的像是被锋锐物事划伤的血痕。
划伤……斩击?
斩击法则??
叶晓很快反应过来,阿莉娜都没见过的独特法则,只是探知一下还会被剑气反伤,这么鬼的东西,十有仈九只能是斩击法则了。
可他明明还没到能把混沌神力从灵魂上分离的境界,是谁……
霎时间,叶晓突然如醍醐灌顶,艰难转动脖子望向了赛伦的残躯。
圣火正将那最后一点躯壳焚烧殆尽,叶晓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
“这家伙……”
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而后试着握了握拳头。
如果灵魂没有被侵染的话,他或许可以直接用死亡回溯复原身体?
算了,风险还是有点太大,死亡回溯那个回溯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算法,混沌能侵蚀时间,要是一回溯,斩击法则回溯没了混沌还在就裂开了。
眼下这身体,若是能吊住一口气,然后把混沌腐蚀的部位都清除掉,或许又能动起来说不定。
就是这“部位”实在有点太多,叶晓把这想法和阿莉娜说了,后者登时面露为难。
“被混沌侵蚀的血肉无法用圣光修复,除非有办法替换,但我也没做过替换肢体这种事情……”
准确说,正常人恐怕都没做过这种事情。
但这似乎是能让自己再恢复行动的唯一办法,艾拉那边需要支援,他可不能一直躺在这。
叶晓思索着,恰看到一束着马尾的黑发少女进入视野里。
苏茜云匆匆走上来,面色带着关切,斯卡蒂和格蕾蒂亚要在前面指挥军队,她于是便替另外两位过来查探照顾叶晓的情况。
“叶晓,伤的很重吗?”
“他的情况还挺复杂……”
阿莉娜给苏小姐解释了一下叶晓的状况。
后者在思索明白后,遂有些恍然的举起一根手指。
“欸,那或许可以让我试一下?如果是缝合身体这种事情的话,我以前有一点经验……”
“额?”
阿莉娜不由得诧异,眼前这个看着清秀漂亮的少女从哪来的这么奇怪的经验。
而叶晓初还未反应过来,但很快,他便想起对方在雾都遇到他之前做过的事情。
好家伙,论血肉缝合手术,搞不好还真找不到比苏小姐更专业的。
“可就算如此,我们还需要能够替换掉叶晓身上被污染部分的肢体……”
阿莉娜摩挲下巴,总不能去现抓一个活人过来把肢体卸下给叶晓接上,虽然她其实不太介意,但叶晓肯定不会同意。
死人的肢体那就更不行了,本来内里的生命力就已经彻底消失,就像把枯萎的花强行嫁接到健康的根茎上也偞不可能绽放。
“这个……或许可以让芙蕾雅小姐试试?她的能力能编织出以灵魂驱动的躯壳。”
苏茜云又轻声道。
“好像是可以试试?”
叶晓琢磨着,也点了点头。
于是阿莉娜将叶晓抱起,并以圣光神力托住苏茜云,扇动翅膀飞上了黄金之船。
在一间临时清空的舱室,叶晓被摆放在用作手术台的平整大床上,苏茜云戴上手套,轻轻脱下他只剩下几块布条的外衣。
扎实的胸肌引得一众围观的少女悄悄咽了口唾沫,即使上面还有混沌留下的伤痕。
苏小姐没再忌讳,熟练的从手指延展出骨刀,在叶晓身上比划起切口的方位,她下刀必须利索,以免切割时的伤口让混沌神力加重污染。
芙蕾雅运转神力,在一旁编织起用于替换的肢体,阿莉娜则紧张操纵着圣光,一方面压制混沌一方面吊住叶晓的命以防止对方在手术中暴毙。
叶晓静静躺着,等待一切开始。
但在看到那骨刀抵在自己眉心上时,他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等下,我是不是应该先打个麻醉来着?
“等……”
他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几柄刀锋便同时切下,未说出的话语继而变成了杀猪一般惨烈的嚎叫。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重凑的拼图
五分钟前。
虚空之上,混沌神域。
艾拉望着眼前巨大堪比整片虚空的混沌太阳,小巧的脸蛋上显出了凝重。
莉迪娅的身形在那深红巨瞳之下也只不过一道浮游般的剪影。
这是曾经她自以为最大的倚仗,是如今,却成了将要面对的最恐怖的敌人。
“艾拉·海薇尔。”
莉迪娅戏谑的声音响起,“既然你想见识我的本尊,我便如你所愿。”
“现在,你满意了吗?”
艾拉不说话,直接运转神力试图在身前划出空间门,但无形扩散的涟漪才刚刚成型,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弥散开来。
“触须所及之处,皆是我的神域。”
“想在混沌里执掌空间法则,你还不够格。”
莉迪娅再度悠悠开口,她轻抬起一只手,对准艾拉,紧握五指。
霎时间,蔓延整片视野的无数触须颤动起来,仿佛整座宇宙的黑暗要将艾拉包围。
“啧。”
艾拉即刻扇动六翼,全力飞出的身形如离弦之箭。
渺小流光穿梭在万千庞然触须下,拖曳的圣光在星空里划出细长的弧线。
然而,无垠黑暗笼罩了她目之所及的一切,纵使艾拉极尽所能,也躲不开那比天空更广阔的触须。
就像一只萤火虫如何扑腾也无法逃脱整座夜幕,身形娇小的少女覆没在一片漆黑之中,那一点荧光也随之熄灭。
“呵。”
看着一切又重归于寂静,莉迪娅的神情似有些百无聊赖。
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将战场转移到虚空,因为这样实在是太无聊了。
即使她遇到过的那些最强大的神明,直面混沌太阳的触须时也不过是一盘可口的甜点。
很显然,艾拉·海薇尔也不例外。
即使继承了光明的权柄,即使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窃取了一点属于她的神性,即使在现界能和她的化身打个苹手……
但只要到了虚空,一样是被毫无悬念的碾压。
……
另一边。
被触须上裂口吞入其中的艾拉,顿时只觉陷入一片无法挣脱的泥潭。
好似消化液的淤泥淹没了她小小的身体,轻而易举溶解了护体圣光,渗进那牛奶一般白皙温润的肌肤。
混沌侵蚀的暗纹呈游走的血管在体表蔓延,剧痛深入骨髓,好似被万千毒针穿刺四肢百骸。
艾拉身体颤动着,双目微阖,银牙紧咬,小巧脸蛋上逐渐爬满蛛网样的黑色纹路。
疯狂与恶意不受遮掩地侵入灵魂,少女只觉内心开始涌现出对一切的无穷恶意,哪怕她深知这是被混沌腐化的表现,却也完全无法遏制。
记忆,带着晦暗与癫狂的记忆如洪流冲破了神智关隘,混沌根源,万千神明的憎恨将她渺小的灵智吞噬。
她目睹虚空伊始的孤星,神明诞临大地创造世间万物,却受自己所造下的深爱着的星灵背叛;
她望见亿万年前天星座外神战的星舰在她瞳孔中燃烧,诸神坟场的残骸随超新星热寂的灰烬漫过柯伊伯带;
她听到堕入量子之海的怨魂以哀嚎撕裂她的耳膜,湮灭于苦痛黑洞的邪神,留下最恶毒的言语诅咒万物……
从最遥远的过往到最广阔的虚空,所有这些曾存在过的神明意识都化为无穷的憎恨,一如大海倾覆将艾拉的心智捕获其中。
但即使陷入这极端的痛苦中,艾拉的意识却并未完全迷失。
纵使恶意如旺洋之海,她已经沉入海底,但在惊涛骇浪中,还有一艘小小的帆船仍漂洋在海面。
那是她作为叶晓的意识,仍在和赛伦生死搏杀。
尽管那边同样凶险万分,可就像一根牢牢牵住现实的锚,使不得不分心那边的艾拉始终没有彻底沦入恶意的掌控。
虽然这些恶意都是无比真实的,都是来自虚空何处,从所有神明的灵魂中积累来的,但艾拉知道,这并不是她的恶意。
可仅仅是不迷失,还远远不够,她做不到仅凭自己的意志去对抗无数神明恶意的洪流。
恍惚间,艾拉又想起梦神曾说过的,有关光明神计划的内容。
植入一个人类的意识,以掌控混沌。
现在想起来,她便越发觉得那计划荒诞,仅仅她一个人类的意倻识,凭什么对抗无数神明凝聚的恶意?
是如今,她确实沉入了混沌,可光是想不被那些恶意同化,就已经竭尽全力。
而对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应如此。
可问题是,光明神为什么会如此坚决的认为这个荒诞的计划能够成功?
还有梦神……梦神也不是蠢货,就这么义无反顾的相信一个人类意识就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艾拉很困惑。
但凡能多塞两个人,或许也比现在要好吧……
等下?
一个……?
一瞬间,艾拉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一些遥远的轻语,随之在心中片片浮现。
“祂觉得那吞噬一切的混沌凶神,是可以被赋予人性的。”
“通过植入人性,来改变混沌?这确实是祂的安排……”
“艾拉·海薇尔即使最终以人性掌控混沌,也不可能改变得了祂的本质。”
“她需要能成长出拥有这样的觉悟,拥有人性,更重要的是习得悲悯与牺牲……”
梦神和光明神,乃至更久远前的伊莎贝拉,他们所说过的一句句话在艾拉耳边响起,脑海中,一幅原本已经拼好的,却怎么看都有些违和的拼图巍然破碎,又逐渐拼凑成了另一幅令她逐渐惊愕的模样。
等会儿,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只植入“一个”人性?
如果她是艾拉·海薇尔,又为什么要学得“人性”?
她拥有叶晓的残魂,所以只有部分来自叶晓的记忆,可同样的,她作为艾拉·海薇尔的记忆,好像也没多清晰?
要知道她以前也时常有不记得自己家里或者海薇尔领上的事情,她只当是自己作为“叶晓”顶了“艾拉”的号,所以没多想。
可现在仔细一想,她自己就是“艾拉”的话,那些事情她为什么又会不记得?
叶晓确乎是一道残魂,可一个普通人类少女的灵魂,又是怎么在万千轮回中撑到最后不被磨灭的?
乃至于光明神当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如今的模样,就是你自己,孩子。”
当时艾拉以为那老登这样说话只是为了装逼。
但现在想想,祂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念过自己的名字?
艾拉慢慢瞪大了眼睛,甚至都顾不上混沌侵蚀肉体的剧痛。
可如果她不是“艾拉·海薇尔”,也不是“叶晓”,莉迪娅一复苏却又能直接越过她抢回混沌太阳的操控权,她显然也不是“混沌意识”。
那她……到底是谁?
第二百七十五章 人类的混沌
现界,阿斯兰皇城。
在皇宫里被软禁的温德议员,正紧闭双眼。
冥冥中,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徐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面上的神情却颇为复杂。
“虽然想过这个可能,但……真到被您告知真相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无奈。”
“确实,我活到了现在,她重回这个世界,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是配得上这世界的神明……只是我以为,是我自己取得了对抗的能力,结果最终也只是一个渺小的棋子……”
“选择权在我吗……好吧,若是您这样说,我或许也能安心了。”
温德议员顿了顿,随即轻轻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很荣幸作为您选择的决议者,而伊瑟拉大人,如您所说……”
说完,温德将手猛地插进了自己胸膛。
“我认可她,成为庇护我们的神明。”
明明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五指却锐利如刀锋,穿过肌肤,从鲜血淋漓的胸腔中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而在那跳动的心脏瓣膜之中,一颗圆球形的光点正在膨胀。
“灵脑啊……回归你的主人吧。去唤醒那被腐化的圣匣。”
话音落下,温德手握的心脏巍然爆发出一道纯白细长的光柱,冲开皇宫顶端,直上天际。
同一时间,大陆各处,相同的光柱也如雨后春笋般一片片的亮起。
从洛伦到公国,从阿斯兰到南大陆,所有联结在灵脑上的人们,身上都迸发出一样的辉光。
……
混沌体内。
艾拉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热流涌动,一束微弱的荧光自其中涌现。
这是什么?
她疑惑着,而后看到无边黑暗中,一根根金色的线条正向她蔓延而来。
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逐渐化为奔流涌动,艾拉的眼前也随之展开另一幅被深藏至今的画卷——
……
无面的神明萦绕在辉光之中,于悬崖的神殿之上俯视着脚下沧海。
梦神恭敬立于一旁,虽然还是那个小巧的模样,但气质肃穆庄严,全然没有与叶晓相见时的那般慵懒。
“混沌……已经在侵蚀您的神魂了,海耶大人。”
“比起复仇,您或许应该先想办法保全自身。”
“这并不是为了复仇,伊瑟拉。”
光明之神握着权杖,声音温柔而沉稳。
“混沌是天灾,我对祂没有仇恨。”
“那您……”
“神明对抗天灾,保护众生,这是我们允以他们的承诺。”
“但如今,已经找不到对抗的方法了,不是吗?植入人性的计划,甚至刺激本就可怖的混沌诞生了自己的灵智。”
“事实证明,没有意识能够抗衡混沌的腐化,混沌源自虚空中所有陨落神明的恶意,不是单个意志能够对抗的。”
“一个人类或许不行,但很多个呢?”
“您是说……叠加意识?”
梦神微微皱眉,“即使让人性融合,也只会催化出第二个混沌……海耶大人,意识的本质是偏向于恶的,不论是神明,还是人类。”
“未必,伊瑟拉。”
无面的神明摇了摇头,“混沌源自于恶意的凝聚,但意识的本质却并不只有恶。”
“这都一样。”
“这不一样,它成为了恶,是因为最初它只看见了恶,而如果能让它看见光,一切或许都将改变。”
“您……”
梦神顿了顿,“海耶大人,我知道这样说虽然不太尊敬……但我真的很想说……您是不是疯了?”
“您是想去教导出一个善良的混沌?”
“并非由我教导,由人类诞生的意识,也当由人类去指引。”
光明神似乎是笑了笑,“神明意识的终极,已经被混沌的存在定义了根源。”
“但人类还有机会,重新定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根源。”
“可就算这样,由人类诞生的意识也是弱小的。哪怕是将这个世界所有人类的意识融合,也不可能达到对抗混沌的程度……”
“伊瑟拉呀,可如果……它能够不断叠加呢?”
光明神摊开手,时间法则在祂的掌心流淌变幻。
“若将此世所有人类的意识结合,再乘上数万次的轮回……”
“你说,从人类中诞生的混沌,能够对抗来自神明的混沌吗?”
画面消逝,此刻艾拉却忽然想起,自己最初在系统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莉迪娅海耶。
……
虚空之上。
莉迪娅打了个哈欠,将目光又放回脚下千疮百孔的现界。
“还以为能有点什么新花样呢。”
虽然从混沌之眼的视野里看到的只是一颗小小的玻璃珠,但莉迪娅作为化身俯瞰时,现界也是一颗浩瀚而庞大的行星。
蔚蓝的海面,辽阔的大陆,只是天空如今遍布被混沌深深侵蚀的黑洞。
真慢啊。
莉迪娅想着,若是以往,她毁灭一个世界根本不需要花这么长的时间。
但当然,那时候她也没有诞生出像如今这般自由的灵智。
或许她该感谢那个流浪的无名之神,尽管她也为此不得不花费了上万轮回在这个世界与那该死的人类斗智斗勇,甚至被斩断了意识链接封印进海底,差点让一个平庸的少女篡夺了她的本尊。
但就结果而言,她总归是拿回了属于她自己的力量,这是迟早的事情,毕竟她永生不灭。
而作为混沌,作为虚空一切神明之恶的根源,作为莉迪娅,这场缓慢但绝望的黄昏,姑且便算是她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吧。
莉迪娅这么想着,又抬手调动几根无比巨大的触须伸往脚下的现界,但随即便有些诧异的发现,触须的活动好像比之前还要更愚钝了一些。
怎么回事?
莉迪娅微微皱眉,她重回本尊已经四天有余,怎么如今自己对混沌之躯的操控度没有上升……反而还下降了一点?
尤其是……那条刚刚吞食完艾拉·海薇尔的触须。
莉迪娅心头莫名涌起了一股不安,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万千轮回里遇到那个完全体的“叶晓”。
她将意识探入那条触须,感知如水波一样走过触须的中段,然后,便突然停滞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她的神念,如同人类抬手时却忽然发现一根手指没有知觉,而这种异样的感觉随着莉迪娅越加强烈的不安还在继续蔓延。
她惊愕抬起头,望向那浩瀚触须的尖端,一抹刺眼的白,正如夜幕下的百合悄然绽放。
“艾拉·海薇尔!?”
莉迪娅几乎是立刻便反应了过来,但她不能理解,这家伙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死???
下一刻,雪白的辉光轰然爆发,一轮生有苍白触须,金色瞳眸的白色太阳,自光芒绽放中徐徐浮现。
第二百七十六章 破敌之法
微弱的白芒驱散黑暗,本应被侵蚀的艾拉伸展六翼,从金色瞳眸下的辉光中徐徐降临。
大片漆黑的触须似是在被反向同化,由根尖开始逐渐转化为充斥神圣的苍白。
“该死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能拥有和我同样的神性???”
莉迪娅发了疯地试图调动漆黑触手扑灭那束金光,但就像狂风吹不灭的野火,越是压制,火势越大。
“到底是什么东西!?连神格都能窃取……!??”
话说到一半,莉迪娅兀然顿住。
她狰狞看向自己的手掌,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脸色都因愤怒而扭曲。
“是那个东西!!!该死的,那个无名之神!!!”
“看样子你终于意识到了。”
艾拉嘴角微微上扬,嫣红双眸流露出了熟悉的那抹狡黠。
“为了突破封印,用圣环夺取其他神明位格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东西迟早有一天也能夺取你的神格呢?”
“不得不说,梦神小姐这一手藏的确实深,直到现在我也才终于理解一切,故意被窃取的三圣器,原来才是真正用来钓你上钩的饵。”
“圣匣联结累计人类的意识,在万千轮回的灭世战争中不断攫取死者的魂灵,以孕育对立的混沌。”
“圣环能够夺取神明的位格,在你用它弑杀无数正神后,它也渐渐成为你神格的一部分。”
“光明留下的三圣器,真正作用不是为了将力量传承给人类,而是为了彻底击败你。”
说话间,艾拉头顶逐渐浮现出金色的圆环,万千白线从飘渺虚空中显现,如溪流汇聚在她的胸口。
她轻轻抬手,掌心间萦绕的荧光似是在呼唤什么东西。
“好了,圣匣和圣环的作用我已经介绍完毕,接下来是无奖竞猜环节……”
“混沌小姐,请你猜一猜,圣枪是干什么用的?”
莉迪娅愕然望向脚下的现界,广阔大陆板块的北部,一个小小的金点正在逐渐闪耀。
那里是位于北方的圣城,白塔之上的宝库中,一直沉寂的圣枪碎片此刻竟绽放出万丈晖光。
神圣的波动猛烈扩散,令负责看管宝库的圣堂骑士们都面露诧异。
而后,他们便望着那枪头如有生命一般巍然挺立,在圣光裹挟中飞起来破开了屋檐,速度越来越快,堪比火箭升空冲上云霄。
金色的光芒很快突破大俰气层,恍若一道穿入虚空的彗星,尾焰在无垠黑暗中拖曳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如果是现界的歌剧,这时候或该吟诵一点神秘的咒语,但对比下,我还是更喜欢来自蓝星的台词,比较言简意赅……”
艾拉轻笑着,张开五指。
“枪来!”
话音落下,杀破黑暗的流光冲进她的掌心,爆发金辉几乎堪比闪耀的恒星。
圣枪碎片在她掌心中延展,从短短的枪头伸长塑形成鎏金雕饰的耀眼长枪。
“该死!!!”
莉迪娅这下是真的慌了,她咆哮着挥手,号令身后的混沌太阳将漆黑触须砸下。
她自己则试图强行将意识完全抽回本尊,此前她也试着这么做过却没能成功,还以为是刚复苏使得链接不稳定的缘故。
因此她也就没强行去做,怕因着不稳定导致她这好不容易诞出的灵智在混乱中消逝。
可此刻,她惊恐的发现,就算她想强行回归,混沌太阳居然在排斥她的意识。
怎么会这样!?
莉迪娅脸色苍白,她就像被困在了这具躯壳之中。
该死的,甚至连这被她夺取的身体,也是陷阱吗!?
“两个同权限的子账户都在登号,主号当会被冻结啦。”
艾拉笑着一枪扫断压来的触须,“要解决这问题也很简单,只留下一个就好了。”
“艾拉·海薇尔!!!”
莉迪娅捏紧了拳头,爆发的神力波动令发丝与裙摆都飘动起来。
“那我就如你所愿,送你去死!!!”
再一次的,一黑一白两尊神明于虚空中相杀在一起。
天雷圣火对轰的余波在群星间扩散,即使是现界大地上的人们,抬起头也能望见高空中仿佛行星爆炸的奇景。
但这番再次交手,莉迪娅却开始显得有些狼狈。
神术的威力没有变化,尽管获得了圣枪,虚空仍然是混沌太阳的主场。
艾拉在交战中还得时刻提防来自四面八方的触须,虽然无法侵蚀她,但抛开侵蚀效用,其本身也能释放出单纯毁灭性的力量。
可莉迪娅的心态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次战斗她再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洒脱。
因而尽管其实力相比在现界对决时并没有发生颠覆性的转变,但莉迪娅这一点微妙的心理变化却使她开始束手束脚。
这也使得胜利的天平,最终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黑白两轮太阳密密麻麻的触须纠缠在一起,艾拉手握圣枪,娇小身姿横扫触须凝结的黑潮披荆斩棘。
她依然会受伤,背后的苍白光轮相较浩瀚的混沌太阳依然如沧海一粟,但仅是而今有了百分之一的可能能够彻底战胜莉迪娅,她便能一往无前。
而莉迪娅,一想到自己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落败,战栗便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内心。
为什么?
莉迪娅不明白。
艾拉·海薇尔,明明她也会死。
明明她输了也将万劫不复,她为什么敢就这样拼命???
没有正面交锋的心气,莉迪娅反而再甩不开艾拉的追击。
在神力激荡的余波中,艾拉终于抓准空当一枪捅穿莉迪娅的胸口,将其如破碎的布娃娃横扫开来。
莉迪娅翻飞在半空中发出痛苦的嚎叫,但漆黑淤泥涌动,很快又将她的伤口填补。
这令原本陷入恐惧的她,倏忽又寻回了希望。
“你杀不死我!艾拉·海薇尔!!”
她抓住自己恢复如初的胸膛,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你那点话术确实唬人,我回归不了混沌本尊,但本尊的力量仍能为我所用!”
“无限的混沌神力会源源不断恢复我的躯壳,就凭你那点羸弱的圣光,破坏不了我与混沌的联系,我依然可以永生不灭!!!”
莉迪娅的神情再度猖狂起来,但很快,她的双眸便捕捉到艾拉身旁突然扩散的空间涟漪。
内里走出的那名头发凌乱,高瘦男子的身形,令她刚兴奋起来的神情登时僵在了脸上。
“哟,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找我?”
第二百七十七章 恶神终焉
“混沌小姐,你这神域可真厉害,我只要往虚空开门,不管去哪儿都会被捕获到这儿。”
叶晓像是在聊天一样,漫不经心的走到艾拉身边,顺手揉了揉艾拉软乎的脑袋,“不过巧了,我正好就是想来这儿。”
莉迪娅眼睛大瞪,她看见叶晓的身体半边都成了透着金属光泽的机械铠甲,甚至一只眼眸里都嵌满精密的齿轮,随着视线变化轻微转动。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你怎么还没死!?”
“赛伦……那个废物!他连从自己身上跌落的残魂都打不过吗!??”
“可别这么说。”
叶晓活动了一下新装的机械手腕,“那个‘废物’创作的剑术,接下来恐怕会要你的命了。”
听到这话,莉迪娅蓦地呼吸一滞。
如果说,刚刚她还在庆幸自己与本体的链接能够保证自己永生不死的话,那现在,她唯一的倚仗也没了。
这个家伙,这个追杀了她万千轮回的家伙,可是真的能够斩断她与混沌太阳的联系!
莉迪娅颤抖着发出哀鸣,当她意识到那是自己牙齿打颤的声响时,恐惧已如附骨之疽漫过咽喉。
即使是曾在现界的无尽轮回里蹉跎,她也深知自己就算失败,顶多也只是被封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与之前的一切都不一样。
这一次失败,她真的会死!
“哟,我们无敌的混沌大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了?”
艾拉眼底露出一抹戏谑,与叶晓默契相视了一眼,随后,齐齐将视线投向正不自觉颤抖着往混沌之眼方向退却的莉迪娅。
“你们……人类,我可以和你们定一个契约!我会放过这个世界,没有我的话,只凭你们是压制不了混沌的力量的!”
“这时候知道和解了?”
艾拉忍不住笑出声,“可惜,晚了。”
“问过我这么多问题,现在,也该轮到我问你一个问题了,混沌小姐。”
她横起圣枪,叶晓则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散发荧光的金币,捏在拳心。
“告诉我,你,怕痛吗?”
伴随话音落下,巍然升腾的杀意,令莉迪娅脸色大变。
已经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的她,惊恐的再不顾作为至高神明的尊严,转身就往混沌太阳飞去。
而同一时间,叶晓一脚踏在虚空张开的法阵上,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冲刺。
“咿!!!”
莉迪娅眼角的余光瞅见那足以令她心肝胆颤的梦魇,用尽所有力气拼命的飞行,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强烈的精神波动驱使混沌太阳将万千触须砸下,如垂死巨鲸的尾鳍拍打虚空。
艾拉却也在此刻指挥苍白太阳抬起触手,顶住沉重的黑岳,替冲锋而出的叶晓硬生撑开了一片狭小的甬道。
就只是这一瞬间的空当,当莉迪娅惊喊着再张开空间屏障,却已经来不及。
叶晓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已如狂暴的野兽一把抓住莉迪娅的飘散的银发。
混沌少女被像狗尾草一样生拽过去,表情都因惊恐而全然扭曲。
但面对着与艾拉相同的脸蛋,叶晓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他握紧右拳,如天雷响起的暴喝响彻天际。
“你这崽钟!!!”
“可给我顶住了!!!!!!”
“垹——”
一拳。
足以开山辟地,轰穿陆地板块的一拳,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正中莉迪娅的面庞。
冲击波荡开,就连脚下的行星都为之震颤。
坚实的神躯一击便被击碎了鼻梁,拳峰拓进颅骨,将血浆如同烟花一般从后脑喷放在空中。
但漆黑的触须很快又从爆炸的脖颈处汇聚,只是再凝聚出的莉迪娅的表情却再没有之前的傲慢和狂妄,只是剩下无尽的恐惧。
因为叶晓这一拳,却是连带着斩击法则,令她与混沌本尊的链接被切实削弱了一点。
不同于上个轮回干净利落的一刀,现在的叶晓并不能做到一击切断莉迪娅与本尊的链接。
但正好,叶晓正希望这家伙还能多撑几拳。
光明流离失所,梦神背负重任,前代叶晓历经磨难,从洛伦到圣城,从西疆到绝息堡,无数人的牺牲,无数神明陨落,前仆后继,才最终铺就出这条通向彻底杀死混沌的路。
终于历尽艰辛抵达这样的终焉,一拳怎么够用?
叶晓的怒吼响彻虚空,颤抖中莉迪娅将纤细双臂拦在面前,但脆弱的肱骨怎么可能还挡得住那足以贯穿星辰的拳罡。
那是亿万生灵的怒火,在掣天金辉中凝聚于一点。
莉迪娅像落叶被轰飞,她已经鼓起所有神力试图保护自己的身形,贯透躯壳的力道之大却仍将半边脸都打成了粉碎。
漆黑血浆像泥巴一样在真空中泼洒,肿胀可怖的半脸上,飘飞的眼珠带着血滴垂挂在耳边。
“不!!!”
們只剩下半边的嘴还能发出凄厉哀嚎,扭曲的触须团子在伤口处膨胀,又化成新的血肉。
只是这次恢复的血肉没有皮膜,透着异样的鲜红,松松垮垮挂在颅骨上,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混沌……混沌的力量归你们了!”
“没有我,你们迟早也会被混沌的思想同化的!!!”
“那种事情还轮不着你担心!”
叶晓一口驳回对方的提案,指虎卡进她开裂的下颌,拽着半截头骨将人抡成圆弧,与此同时,艾拉呼唤苍白而巨大的触须若山岳砸下。
“轰”
两条触须对拍,将中间渺小的身形如苍蝇一样打扁,提着圣枪的艾拉又张开六翼瞬息而至,枪尖一甩将那滩碎成烂泥的莉迪娅从须尖挑起。
骨肉都糊碎在一起,莉迪娅还试图以神术做最后的挣扎。
但那勉强架起的防御结界像蛋壳般碎裂,枪锋穿透腹腔时带出的不是内脏,而是沸腾的混沌本源。
踏着暴风上来的叶晓默契接住艾拉横甩出去的残躯,鞭腿一击令莉迪娅霎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被轰出了躯壳。
腿上挟着的圣焰贯碎她腰椎灼出大片焦黑,莉迪娅蜷曲体态成直冲上天的炮弹又被艾拉的枪杆劈中脑门,一击抽回金色拳罡之中。
黑血凝成的冰晶在真空里飞溅,星穹此刻都化作二人暴虐的搏击场。
莉迪娅已经被打昏了神智,求生不得,求死又被混沌渡来的神力复苏。
从骨头到灵魂的冲击,令她只觉自己似乎成了两只凶兽的沙包,一拳接着一拳,一枪接着一枪,将身体和灵魂都打成了浆糊。
第十一次对撞时,莉迪娅的再生速度已追不上崩解。
她破碎的躯体成了星屑间的破烂布偶,每次被击打都迸发出更多混沌本源——那些漆黑的黏液刚脱离主体,就被缠绕在两人攻势中的法则链条绞成青烟。
“下地狱吧,莉迪娅!!!”
将最后一点链接切断,叶晓五指刺入莉迪娅肋间,艾拉的枪尖恰在此刻贯穿血肉模糊的胸膛,圣光顺着裂纹灌入混沌神魂,将整具躯体撑成半透明的发光体。
大地上的人们仰头望见布满天幕的触须在颤动。那道拖着金红尾焰的彗星,实则是被圣枪钉穿的莉迪娅,正燃烧着撞向天穹尽头的苍白太阳。
凛冽枪尖带着莉迪娅绝望的呼喊冲进虚空另一端的金色瞳眸,纵使她撕心裂肺地呼唤混沌太阳,那庞然巨物却也只如凝固的雕塑沉寂在虚空。
“不!!!……”
深红瞳眸静静望着那身影在圣光中灰飞烟灭,混沌意识的尖嚎亦随之寂灭,最终绽放成群星间最耀眼的烟火。
第二百七十八章 黄昏之后
一切似乎又重归寂静。
莉迪娅的残骸在苍白太阳中心化作点点碎光,漂过枪尖湮灭于虚空,一如泪水消失在雨中。
虚空之上,只剩下深红的大眼眸还在以触须紧紧缠绕着现界。
艾拉与叶晓对望了一眼,随后徐徐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逐渐飘离,链接至苍白太阳的触须,又在与黑触手的纠缠中如海浪一般延伸进去。
混沌没有抵触艾拉感知的深入,就好像这原本便是属于她的力量。
意识深入混沌,她看到无数张脸正散发无尽的哀嚎与憎恨充斥在其体内翻腾。
那是过往神明们残留的恶意,被束缚在这片痛苦的漩涡里承受永恒的折磨。
“最初没能注意到它们呢。”
“但痛苦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是时候安息了,各位。”
艾拉轻声呢喃,随着她的意识化作浪潮流过,就像有无形的手抚慰过这些永不止息的亡灵。
狰狞的呼喊逐渐停息,无数翻腾的面容如同陷入平和的梦境,渐渐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外面,几乎能囊括大半宇宙的混沌太阳也从接驳的一角被一点一点渲染上纯净的白,这明亮的颜色如黎明曙光在宇宙中迅速扩散。
新光明神的意识广播至那些遥远的万千世界,无数被混沌施以疯狂而濒临毁灭,又或者时刻在恐慌混沌降临的世界,那些藏于星门与量子夹缝的神明们,此刻耳畔边都响起了那句温柔的话语。
“混沌的灾厄结束了,从此往后,愿群星皆步入自由的纪元。”
那一天,神圣的光辉照耀了整个虚空。
现界里,被无数触须侵入,濒临破溃的天穹也褪去了晦暗的底色。
扎穿穹顶的根须从漆黑慢慢转化成了纯白后解体,上端化作屏障填补千疮百孔的天空,下端破溃成了带着神性的银屑落满大地。
后世流传的圣典记叙里这般写到。
“像是接受了春雨的洗礼,银色飞雪为满目疮痍的大地带来盎然生机。”
“那一日,天空又恢复了澄澈的蓝,云层消融怒意,圣辉光耀万物。”
“焦黑的土地上长出嫩芽,干涸的溪流再度滋润。”
“因天候异变而贫瘠的农田开花结果,受地狱烈火焚烧的林地又焕发生机。”
“肆虐大地的堕化亡灵回归安宁,瘟疫缠身的病人恢复了健康的身体。”
“七日的灭世篇章终在第四页被翻转成救世的乐谱。”
“全世界的生灵们褪去病痛与伤疤,他们向天空高歌,歌颂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与那披荆斩棘,谱写这段传奇落幕的英雄与圣女。”
……
……
……
半年后。
圣亚拉国,海湾港,安宁巷修道院。
阿莉娜坐在木头椅子上,念完了这段新圣典加入的故事篇章一众修道院的孩童们都听入了神。
孩子们眨巴着眼睛,似乎都久久不能平静,唯有一个小男孩大睁眼睛兴奋的举起了手,“阿莉娜姐姐!阿莉娜姐姐!”
“你说,伯兹。”
阿莉娜温柔笑道。
“所以,那位救世英雄彼安德尔先生,到底有几个女朋友?”
话音落下,阿莉娜的脸当时便抽抽起来。
而今阿莉娜的个头比之前稍稍高了一点,眉眼间也和她妹妹一样,开始多了点独特的韵味。
当然,她和修道院的孩子们也变得更熟悉了,因此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腼腆,而是可以大大方方地抄起鸡毛掸子把伯兹从屋东头揍到屋西头。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不要再打了,阿莉娜姐姐,不要再打了!!我就是好奇而已啊啊啊!!!”
“嘴那么碎!嘴那么碎!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长了几个脑袋来抗揍!”
“阿莉娜!”
一声轻呼传来,阿莉娜这才停下了手中的鸡毛掸子。
“哇啊啊啊!”
瑟瑟发抖的伯兹则趁机跑出了走廊。
来人是玛格丽特修女,而今是这家修道院的主人。
在圣城拨款修缮下,修道院比以前更大,也更漂亮了很多。
“下午好呀,玛格丽特小姐。”
阿莉娜收起鸡毛掸子,立刻又变成了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
“辛苦你了,伯兹又调皮了。”
玛格丽特温柔的笑笑,而后将一封白色信件递给了阿莉娜,“好像是给你的信。”
“谢谢。”
阿莉娜礼貌接过信件,拆开看了眼,眼睛兀然大瞪。
“怎么了嘛?”
玛格丽特修女看着阿丽娜的表情好奇道。
“是……额,朋友的结婚邀请函。”
阿莉娜小心翼翼的折叠好信纸,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很要好的朋友吗?”
“不!额……我的意思是……算是吧。”
阿莉娜有些古怪的扭捏,“下个礼拜我可能来不了了。”
“要去很远的地方嘛?”
“洛伦。”
“哇,那确实挺远。”
玛格丽特修女微微扬起脑袋,随后笑道,“没事,放心去吧,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
“嗯!辛苦你了玛格丽特小姐!”
……
……
洛伦帝国,七曜会商会驻地。
叶晓正对着镜子细细调整脖子上的领带,而今混沌消逝了,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原样。
“Oi,李城,你说这套衣服怎么样。”
戴着个眼镜,显得莫名斯文的李城在办公桌前抬起头,打量了下。
“衣服挺帅的,叶哥,就是和你气质不太搭。”
“你要不还是让圣女大人看看吧,有一说一,我觉得她的审美比你好。”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叶晓也是无语。
“我是说真的。”
李城摆手,“你看圣女大人那穿搭,那配色,多美啊。相比而言,你这西装大背头真差了点意思。”
“那是有侍女帮忙选的,那能一样吗!”
“那你也请两个侍女呗。”
“我请侍女,我看你是想见到我被她们抓去下油锅。”
叶晓对着镜子照半天后还是一把搞乱了自己的头发,“算了算了,还是花点钱找人设计下吧。”
“你那位女仆小姐呢,让她帮忙看看呗。”
“格蕾蒂亚的审美……算了吧。”
叶晓嘴角抽抽,“你想看我扎着羊角辫结婚吗?”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后的信笺
“嘿,也不是不行,反正圣女大人又不会介意。”
李城笑道。
“不,她很介意。”
叶晓斩钉截铁的回道。
两人正说话间,一道空间涟漪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屋内。
一个有着黑色短卷发的男人从裂隙里走出。
“嗯?”
叶晓看到来人,先是一顿,而后眼神蓦地爆发出凛冽杀意。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哎哎哎哎别动手啊大哥!!你这一拳能给我脑浆干碎了!!”
不怪乎叶晓那么大反应,只因来人正是克洛诺斯,先前属于莉迪娅派系的时空术士。
不过克洛诺斯看起来并不像是来讨打的,他高举双手直接求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大哥别激动啊,莉迪娅都被你揍没了,我要是过来找你打架的不是纯送死吗。”
“那你是有什么事儿?”
叶晓挑眉,“话说我当时怎么就把你给漏了?”
“哎,我当时哪有机会见到您啊,那尤里乌斯见面两剑把我衬衫都砍开线了,这不见势不妙就直接跑了嘛。”
克洛诺斯小心翼翼将手伸进自己兜里,掏出了一封信函,“不提那伤心事了,这是伊瑟拉大人托我交给您的。”
“伊瑟拉……梦神?”
叶晓松开领子,接过信函,随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等会儿,所以你其实是梦神的人??”
“是的啊,不然牧暗者那些破事儿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知道。”
克洛诺斯整理了下衣襟,“枢纽镇底下那场战斗我也可是放了海的,不然你们可没那么容易离开。”
“怎么,听你意思是想和我再过两招?”
“哎别别别,‘今时不同往日’,你们那儿蓝星话是这么说的吧?”
克洛诺斯芒摆手,“你现在强的很了,曾经的敌人已经配不上你的风采了。”
“说的跟你以前是我战友一样。”
叶晓将信件拆开,“话说你怎么会是梦神的人?整个埃尔德里奇家族不都被莉迪娅操控了吗?”
“嗯,她操控我们族人方式其实是因为污染了家族族长的神魂,伊莱亚斯。”
克洛诺斯解释道,“但是嘛……她之所以能污染伊莱亚斯,是因为伊瑟拉大人有意撬开了一点封印,才给了她这个机会。”
“所以对后面状况早有预料的伊瑟拉大人想留一个我这样的卧底,就很简单了。”
叶晓听着,不禁皱起了眉头,“等会儿我捋捋……你意思是,莉迪娅其实是梦神放出来的??”
“伊瑟拉大人到底是怎么考量的,我其实也不知道。”
克洛诺斯耸耸肩,“事实上,这封信是在两年前就留在我这儿的,只是直到这个时候才让我转交给你。”
“……两年前?”
叶晓讶然,“那你上次见到梦神是什么时候?”
“那场灭世之战后……我其实就再没感应到过伊瑟拉大人的呼唤了。”
克洛诺斯轻轻叹了口气,“嗯,这封信也是她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我也不确定里面的内容能不能解答你的疑惑,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么多了。”
“牧暗者……整个埃尔德里奇家族已经没了。”
叶晓抬头看向克洛诺斯,“你有决定好什么去处吗。”
“喂,别用这种打量‘无家可归随时可能会报复社会的不稳定危险人士’的目光看我啊,”
克洛诺斯无奈笑了笑,“埃尔德里奇家族的历史任务已经完成了,混沌消逝,我并没有对自己家族的落幕抱有什么不满。”
“行吧。”
叶晓目光变得稍稍缓和,“反正你该知道,你敢搞事的话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别吓我了,哥们只想去海港的渔火酒吧里整点薯条,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余生。”
“那我还是建议你找个女朋友。”
“喂,这个社会就这么不待见单身无业人士吗?”
“个人建议,你搁这说啥呢,我看你真有反社会的倾向。”
“咳,开玩笑的。”
克洛诺斯抓了抓头发,“认真的,我寿命比普通人长太多,找不到什么适合陪伴的对象。”
“普通人确实难,可以去地狱找一个嘛。”
叶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破裂隙关不上,阿斯兰最近在和地狱建交,你去代表人类找个魅魔公主之类的联谊说不定有点搞头。”
“什么地狱笑话。”
克洛诺斯有点难绷,“不过按你这么说,找个非人的确实有点说法。”
“啧,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有这癖好?”
叶晓露出嫌弃的眼神。
“喂这不你先提议的吗???”
克洛诺斯也是无语,“好吧,不寒暄了,我也该去寻找我自己的人生意义了……”
“别急,这个你拿着。”
“什么东西……邀请函?”
克洛诺斯挑眉,“和圣女的婚礼?卧槽!?有实力啊你这家伙,怪不得以前队里那俩魔神也天天念叨你的名字。”
“那位圣女现在算是混沌本尊吧?这么恐怖的东西你都能拿下吗……”
“咳咳,话密了嗷。”
叶晓狠狠拍了一下克洛诺斯的后背,痛的或者呲牙咧嘴,“走好不送了。”
“好吧,祝你新婚愉快。”
说完,克洛诺斯便消失在了空间涟漪中。
“怎么说,听你们谈话,看来今晚咱们是没法回去喝一杯了。”
李城的声音从旁传来。
“嗯,多了点事儿得去办下……或者说,看一下吧。”
“行……对了,蓝星那边公司重营的事务姐妹俩还要找你商量呢,可千万别忘了,不然挨揍的可是我啊。”
“放心,放心。”
叶晓将身上的西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捡了件风衣披在肩上后,便一指划开了空间门。
门后是正坐在阳台上喝茶的银发少女,望见叶晓进来,只是温柔的笑笑。
克洛诺斯交给叶晓的信件上的内容很言简意赅,就是一个位于虚空的坐标。
因而叶晓考虑了下,还是和艾拉一起去看看比较好。
同一个意识,这俩人自是没什么寒暄的需要,艾拉起身,轻弹一声响指,一道链接向虚空的空间门随即徐徐打开。
第二百八十章 梦神的诡计之末
门后,一间并不算宽敞的庭院映入二人的眼帘。
像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凉台,四面能看到群星织成的银河,还有占据了将近半面视野的巨大苍白触须。
当然,混沌太阳虽然很大,但以往都是隐匿在虚空其他坐标之中不可视的,只是现界刚从濒临毁灭的绝境缓过劲来,还需要一些来自大眼珠子的照拂。
视野回到亭台,以往,这里兴许是一片繁花盛开的美好景象,但而今只剩下枯萎的藤蔓和散落一地的干涸花瓣。
凉台中间是一张小小的吊床,由枯藤系在大理石材质的圆顶上。
作为独立开辟在虚空里的神域,这里的面积着实是有些小了。
和叶晓以往见过的那些恢宏大气的神殿全然不同,叶晓和艾拉光是从空间门里走出来,就已经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空间。
为什么要在虚空专门开出这么一个小地方?
而今把他叫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两人的视线扫过凉台,很快,便在那枯藤编织的吊床上又发现了一封信笺。
叶晓走上,打开信笺,内里秀气的字体和克洛诺斯给他的第一封信笺如出一撤,显然也是梦神留下的笔迹。
信笺上面有些许神力施加的封印,但在叶晓触碰后,直接便消散在空间里,看样子正是为他所留的。
“新光明之神艾拉·海薇尔,与现界的英雄叶晓先生仅启:”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必须祝贺你们,终于完成了我们数代神明也未能完成的壮举——击败混沌。”
“并且请你们放心,这并非是我留下的诡计……事实上,到这个时候,我大抵已经不在了。”
“这很正常,莉迪娅并不傻,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她多少也能察觉到我的问题。”
“破除封印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会像对亚当和盖亚那样,逼我臣服。”
“若是在命运未抵达终点的过往,我或许会继续选择忍耐,但在最后的最后,我只会骄傲的告诉她,我是向往光明的神祇,尽管我大概会因此而亡。”
“不过两位,不必为我哀悼,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或许在虚与委蛇后能等到你们一起抵达这个美好的未来,但我的使命就到这里。”
“我累了,在忍耐了那么漫长的岁月,犯下了这么多的罪孽后,这就是对我来说最好的结局。”
“我知道我的说法可能会让你感到有些迷惑,但这也是我留下这封信的原因——既是为你们解惑,也算是为我的一生留下一个交代。”
“我是伊瑟拉,执掌梦境的女神,亦是编织现界命运的女神。”
“但讽刺的是,‘命运’却曾是我最讨厌的物事,我为大地万物的生灵编织命运,却深知自己最终也逃不过被混沌吞噬的命运。”
“所以我对人们向来只称自己是梦境女神,因为我觉得,梦境大抵都是美好而充满希望的。”
“叶晓先生,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不管是谁,在经历了数万次的重复轮回后,都很难再坚守住神智。”
“当时,其实我想指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这种感觉,并非单纯寿命上的延长,而是面对同样的宿命,你都不得不一次次做出令你痛苦的选择,哪怕违背本心,但你偏又深知那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二位想必已经知道混沌意志诞生的来龙去脉,三圣器也实则是光明为了对付混沌的工具。”
“在那之后,光明便因混沌腐化严重而自我陨落,我接替了祂的使命。”
“为了能够确保圣匣累计足够的灵魂,是我在每一次轮回都令其失窃,并推动魔女引发席卷大陆的灭世战争。”
“而为了让圣环能够融入混沌,亦是我指引魔女掌控了这圣器,使她寄宿的化身在每一次轮回中都能够通过吞噬神明变得更加强大。”
“叶晓先生的出现是一个意外,这并非命运安排的结果,而是一位实打实出乎我们意料的人类。”
“此前的他,其实在第三个轮回就已经可以做到击败莉迪娅。若是没有我的干涉,或许莉迪娅会不得不在封印里沉睡数十年才有机会撬动封印。”
“但我知道,仅仅是这样是不够的,虽然现世能获得一时的安稳,但莉迪娅迟早有突破封印的一天,推迟到应对之策外的灾难,只会是更恐怖的灾难。”
“于是我第一次干涉了结果,魔女在时间上扭转一切,叶晓先生历经三次轮回的努力也由此破灭。”
“到这里,或许二位该明白我所说的‘罪孽’是指什么了。”
“我确乎深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但我必须在每一次轮回中将他们推向毁灭,指引魔女不断残杀,以催化出另一个来自万物生灵憎恨凝聚的混沌。”
“一直,一直这么下去,指引我最憎恨的敌人杀害我所深爱的一切……”
“莉迪娅的本质是对世界的恶,而我,必须催生出一位对莉迪娅的恶。”
“直到,看见那个能扭转一切的奇点诞生。”
“我之前说过,我不想见到艾拉小姐,惧怕有一……但更多的,可能是憎恨吧。”
“原谅我,哪怕那是我沥尽心血培育的希望,哪怕我知道,她确实和莉迪娅不一样,但我怕直面那张面容,会让我上万轮回好不容易压抑至麻木的精神崩溃。”
“这或许就是扎根在我心里的疯狂,有时候我也会怨念,为什么其他正神乃至光明都已经撒手而去,偏却只留下我,还要在这座空荡的神殿里孤独守望一个又一个轮回。”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这是最后一个轮回,我留下了两缕残魂,一缕指引温德议员在最后做出选择,一缕,则希望能在危机时帮助叶晓先生击败曾经堕落的自己,因为叶晓先生现在的努力程度还是让我有点不太放心。”
“狄波拉并非对付莉迪娅的手段,实际是引渡迪亚波拉的力量,使莉迪娅破除封印的钥匙。”
“公司的旧神们其实也在畏惧她完全脱离封印,升格计划原本是为了牵制莉迪娅,但当然,他们不可能成功。”
“毫无悬念,莉迪娅会将他们及他们的走狗杀死,亚当和盖亚则会像两条蛆虫一样选择臣服。”
“但我相信,从光明神墓归来的你们,应该已经可以将其杀死,彻底破除混沌对这片虚空的诅咒。”
“至于那些加入火种计划的部分无辜从神与孩子们,我将他们庇护并藏匿到了一处现界的夹缝中。他们也是被卷入的无辜者,而今事情结束,就拜托二位将他们唤醒了。”
“至于我,我是旧时代的神明,和曾经的同僚们一起沉寂于旧时代的黄昏,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最后,祝你们如愿穿过这片黑夜,抵达一个美好的黎明。”
第二百八十一章 新世界(尾声)
看完信件,叶晓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他和艾拉此前光顾着注意星空,却未发现这座凉亭恰能俯瞰到现界大陆最广阔壮丽的一角。
蔚蓝的海面接驳崇山峻岭,青葱林地交织巍峨的雪原。
每一个轮回,梦神或许都是坐在这里遥望着这番美丽的世界,才终得以坚持下来的吧?
执掌着命运却是个温柔的神明,何其残酷,却令人庆幸。
叶晓将信珍重的收回兜里,艾拉则轻轻一抬手指,圣光落下,令亭台里枯萎的藤蔓花卉又涌现出生机。
可惜空荡荡的吊床上再看不到那个棉花糖一样软糯的少女,叶晓也只能折下一朵百合,默默将其留在了床头。
……
一个礼拜后。
瓦伦历八十四年,十二月。
今年的朝圣节已经过去三天,但洛伦皇城仍集聚着大量的人口,分外热闹。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深红喜庆的花瓣漫天飞舞。
场景壮丽欢快之盛,甚至比新女皇蹬基的那天还要热闹。
不过女皇斯卡蒂并不在意,只因为今天正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圣女大人,艾拉·海薇尔的结婚日。
没有选在圣城,而是洛伦,想来这里承载了圣女大人更多美好的回忆,更具有纪念意义。
某种程度上说,这其实该是洛伦帝国的荣幸。
虽然,结婚对象恰是咱们新女皇的未婚夫,但她并不在意。
毕竟是那位拯救世界的圣女大人,和叶晓认识的最早,作为正妻比她先一步登堂入室,也是合理的。
所以斯卡蒂并不在意。
“但是下一个一定要是我!!!”
“不行!!下一个是我!!!”
话是如此,此刻的海薇尔公爵府上,那高挑靓丽的女皇大人和豆丁一般大小的魔神女仆而今却在一间梳妆室里像小孩一般吵闹了起来。
“是我!!格蕾蒂亚姐姐你明明是在我后面才说的!!”
“但是是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很显然,在残酷的现实问题面前,两位少女此前建立的塑料友谊轻易便化为了飞灰。
一身华美长裙的苏茜云在旁边看着俩人争执,也只能无奈地劝阻,“两位,今天是艾拉姐姐结婚的日子,咱们还是先做好准备比较好……”
未想,苏茜云话没说完,小格蕾蒂亚即刻就抱住了她的胳膊,“苏小姐!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和叶晓早早就是出生入死的好搭档,去年朝圣节我就和他上刀山下火海,那时候斯卡蒂还在学院里鬼混呢!怎么可能如今她还能比我先和叶晓结婚!!”
“什,什么叫鬼混!?”
斯卡蒂也立刻抓住了苏茜云的另一只胳膊,“苏姐姐你别听她瞎扯,感情这种事情哪有先来后到的!!我每天在学院里和他培养感情,你自己不知道珍惜机会不早点告白,哪有现在后悔了就要弥补上位的!!”
“就是我先就是我先!!!”
“你瞎说你瞎说!!!”
“啊这,这……”
俩人的喧闹快把苏茜云也给吵昏了,两眼冒出蚊香圈,迫不得已,她也只能开口道,“要不,要不你们去问问叶晓,看看他是怎么考虑的?在这里一直争执也没有结果,还会延误艾拉姐姐的婚礼。”
“唔……”
“好像有道理。”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苏茜云总算得以挣脱手臂,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虽然有些对不起叶先生,但自己惹下的祸患果然还是得自己解决。
说来,苏小姐心里也是有些微微的委屈的,早知道那家伙是这么个花心大萝卜……好像也没办法,只能说谁让自己来的晚。
不过嘛,这里隐隐还能听到隔壁走廊里传来的哭声,更加夸张。
那是温莎小姐蜷缩在公国圣女塔妮娅的臂弯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啊啊啊,他和别人结婚了!他和别人结婚了啊塔妮娅呀呜哇啊啊啊!!!……”
塔妮娅也只能像抱小宝宝一样哄着自己的好闺蜜,好笑又有点无奈。
走廊外是婚礼的举办场,公爵府的正厅。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满堂着装得体的宾客正享受着婚礼的宴席。
舞台上是不远万里从瓦伦王国请来的乐团,萨克斯与大提琴演奏着洋溢全场的欢快曲调。
台下,女方主桌,海薇尔夫妇举杯和皇城的老朋友们热泪盈眶地聊着天;男方主桌,七曜会的伙伴们与来敬酒的宾客一轮一轮拼着酒量;
两只小魔神阿莎蒙蒂带着露茜薇尔在角落里大吃大喝,狼吞虎咽;奥古斯都与阿莉娜则作为圣堂的使节在给围观的小朋友表演圣光魔法;
艾琳伯爵,猎人玛丽莲与苏醒过来的斐米席尔喝着闷酒,三人未曾相识,却好像有同样惆怅的话题相见恨晚;阿斯兰的女皇赛琳德拉静静听着洛伦二皇女莉莉亚吐槽帝国的政事,博罗梅奥家的妹妹艾格尼丝坐在桌边似有些郁闷的搓着手指:
玩家这边,曾经轮回的战神奥兹,胡昊正带着一群启示会同僚在大堂边拉起庆祝横幅,向场中泼撒花瓣;薇星瞳小队和切茜娅小队则在玩家宾客一桌兴奋谈论着各自的冒险故事,伊菲和百佑藻为了一块蛋糕正用勺子打架;
克洛诺斯和雪林福特叼着水烟,两个如同风一般孤独的男子站在角落微笑着欣赏这副洋溢着喜庆的画面,结果嘴里的烟被捧着花束路过的芙蕾雅打了个响指变成了黄铜块,差点把两人的牙齿崩掉……
不过多时,飘荡在大厅中的音乐突然高昂,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噤声,扭头望向了阶梯上。
一身纯洁白裙,盛装打扮的银发少女自回廊上现身,即使头戴白纱,少女那姣好的侧脸也如雾中茉莉显出曼妙剪影。
格蕾蒂亚,斯卡蒂和苏茜云一身伴娘礼服跟在身后,一样个顶个的光彩动人,国色天香。
叶晓穿着一袭得体西服从阶梯的另一边走下,找了皇室的设计师后,打理好发型的他多少也有点小帅。
虽然和后面颜值高到夸张的伴郎团,个顶个英俊的李城,德卡里与尤里乌斯比起来可能要稍微逊色一丢丢,但在法术灯光的加持下总还是没让老丈人感觉女儿嫁错了人。
二人穿过漫天飞舞的花瓣行至楼下大殿,于霍姆斯大主教的见证中,叶晓轻声念诵誓词。
他声音有点颤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哪怕深知对面美丽的新娘怎样都会包容自己。
或也正因此,才难以遏制的兴奋与激动。
“艾拉小姐,历经万千磨难至今,拥有你的陪伴,是我这一路以来最大的幸运。”
“很高兴能与你携手至今,我承诺,我将永远对你忠实,爱你,带领你,保护你直到头发花白,永世不离。”
“我将爱你如同我的身子,因为在神的眼中,我们是合而为一的。”
话语间,叶晓牵起了少女的手,艾拉亦嫣然轻笑,从朦胧白纱中望向叶晓那双难得温柔的双眸。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愿我们今后,永世不分离。”
语毕,叶晓撩起了艾拉的头纱,在万众瞩目,热烈欢呼与花瓣飘舞之下,将那纤柔可爱的少女,拥吻入怀。
……
……
一个月后。
蓝星,车水马龙的大都市在霓虹中翻涌。
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厦外墙上,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曲面巨屏骤然亮起,暗金色集团徽章裂解成无数像素块,女主播机械质感的声音穿透雨幕砸向十字路口驻足的人群:
“曾于三个月前申请破产保护的凯撒科技集团,今日完成资产重组。新任首席执行官白净冉,即集团创始人威尔逊凯撒的长女,宣布将重启‘神经脉冲交互项目’。”
“据悉这和最近全球范围大规模苏醒的‘异界’玩家有关,已有超过十万名昏迷者恢复意识,其中部分人展现出了超乎常理的生理特征,包括远超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与奇异能力。”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一段偷拍视频强行切入直播流:东京涩谷街头,穿病号服的青年抬手轰碎自动贩卖机,飞溅的铝罐被某种无形力场定格在半空;纽约布鲁克林桥洞下,女人指尖窜出的火焰照亮涂鸦上的大字“WEARE THE NEW CODE”……
一阵闪动,画面又切回了新闻播报。
“更多消息还待后续跟踪报道,但可以想见的是,从此往后,我们的世界,或将迎来新的变革。”
(本书完)
完结感言
首先惯例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哈哈哈哈!
虽然在写书期间想了很多待完结时要讲些什么,说些什么不吐不快的事情,但真到了完结后,反而却有种终于可以轻松下的畅快。
尽管确实还是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但没有办法,故事终究还是要紧抓主线。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什么“我写这本书从来没有感受过快乐”之类的抽象原因,单纯只是因为经常熬夜所以有点疲惫。
至于本书,事实上是给我带来了很多很多宝贵的经验,以及切切实实的,让我从中感受到了创作的快乐与很多特殊的体会。
所以想了想,还是补上一个完结感言,也算是有始有终。
话是这么说,具体要说些什么作者大脑其实还挺空白,想了想,主要回答大家最关心的几个问题吧。
首先,下本书是有滴,已经在筹备了,应该会先去起点挑战一下,题材也是西幻,不过是男主文,不是一魂双体了。
没办法,虽然作者也非常喜欢一魂双体,但这个题材真的真的好难写啊哈哈哈哈哈,算是知道为什么这类型的书很少的原因了。
本身其实是比较小众的题材,加上剧情必须始终考虑两个主角互相映衬的戏份,相当于每个事件都得安排双份主线,就算原本比较简单的剧情,构思复杂度也因此直线上升。
但构思复杂展示给读者的内容又必须简单明了,再加上爽点啊、伏笔啊这些东西的安排,每天构思都头昏脑胀。
但作者确实也喜欢这个类型,如果以后如果能财富自由,再开一本哈哈哈哈哈!
至于大家关心的番外,虽然有些计划,但作者还要筹备下本书,所以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更新了。
但不论如何,本书这段跨越将近两年的漫长历程,也是作者创作生涯中非常非常宝贵的旅途。
这离不开各位读者大佬一路给我的支持,作者也再次向各位大佬表示由衷的感谢!!
不过,艾拉和叶晓的故事结尾了,我们的生活却仍在继续,作者也会继续尝试下一本书,届时若开书了会回来说一声,希望下一段旅途我们能够再次相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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