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白毛萝莉! Tác giả: 雾澜 Mô tả: 【评论区好评如潮(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书名简介废,非橘子变白爱好者也可尝试阅读,我尽力不让每个读者失望】绝天地通的千古一帝在千年后醒来。无数人将他的大愿传递千年,为他的妄想奋战至今,缔造了一个在他看来是如此梦幻的时代。这时代的一切远超出了他的期盼,虽然旧敌尚在,新敌袭来,但已有人接手一切,那副重担也不再需要他一肩挑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她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雾澜] 第一章——千古一帝   真理王朝成立至今,十一年来,整一洲陆,风调雨顺,百姓廪实,放眼海外,更有万邦来朝,无不臣者。   臻仙帝更是锐意改革,先诛世家之气焰,后绝学阀之顽疾;官腐吏奸,商贪贾狡,皆有治其之策。   是以人人乐业,户户安居,天下大同,不外如是。   于此一派祥和,无有忧患的光景下,被冠以“千古一帝”,“万世明君”的臻仙帝顾无怜,传于世间的消息却是越来越少,但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人觉得那位真理王朝的君主,有一星半点出事的可能。   为何一统天下威压四海的是顾无怜,为何千年可易我不易的世家说绝就绝?为何口吐莲花可倒黑白的学阀说断就断?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草你妈,一个能打的都没。”   修士立于极点,勘通造化,逆乱阴阳,甚至于羽化登仙,破界飞升。顾无怜登基以来,九华洲陆整整十一年没有半寸土地遭天灾侵袭——监天阁一察觉到苗头,顾无怜下一秒就现身,什么地龙,海啸,冰雹,狂雪,大旱统统干烂。   臻仙二字绝非痴人妄语,想当初无数修者就盼着此人跨界飞升,可当通仙之路大开之际,他却当场一脚踹爆天门。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事?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制裁虽非仙者,却早已臻极仙道的顾无怜?   ……人,当然是不可能的。   *   玹山山顶,乃是九华洲陆距天最近之处。   已经销声匿迹整整三年的顾无怜一直在这里建一样东西,一座……祭台。   绝天地通真台。   今日,今时,便是祭天之日。   立于台上的顾无怜昂首目视雷云翻滚的天穹,神情冷峻。   “陛下——”   台下有一身披赤火铁光龙纹铠,后负银烈湛金虎头枪的英武男人抱拳垂首:“无回军百二十一人,皆已入阵。”   而在这英姿勃发的将军身侧,玉冠束发,丰神俊朗的年轻策士亦是笑语道:   “监天阁三十六离经叛道之人,任凭君上驱使。”   “那算上你我三人,便是一百六十个不知死活的大胆狂徒了。”   顾无怜哈哈大笑起来,黑底烫金滚龙袍于狂风中猎猎作响,千古一帝负手而立,昂然道:   “草你妈的,干死这帮畜生!”   “……”年轻策士用折扇敲了敲额头,“君上,您站那就行,少开金口。”   “怎么?”顾无怜回头看向自己的臣子,一脸不满,“又不是对着百姓,这点轻度友好问候都不行?”   策士刚要开口,就听那将军淡然道:“陛下想说就说,无需管那娘们唧唧的家伙。”   策士额头青筋暴起:“我忍你很久了!”   将军却是目不斜视:“你又能奈我何?”   “……”策士摇动折扇,深深呼吸,情绪逐渐平复,他轻蔑一笑,“也罢,你这蛮夫怎能体悟我与君上之谊,此非谏言,不过是友人玩笑罢了。”   “少几把放屁。”将军面无表情,看也不看策士,“我与陛下出生入死,性命相托之际,你这闷骚小子还流连青楼,醉生梦死,不知烂于何处!”   “我流连青楼也是与君上一起——”   “啊行了行了行了!”   顾无怜骂骂咧咧地插入话题:“缓解氛围能不能用别的话题,搞得我取向好像哪里有问题一样。”   将军与策士对视一眼,皆是冷哼一声,不再看向对方。   天下无敌的臻仙帝双手环胸,摇头叹息,你们两个要是妹子,哪还有这么多事。   当然了,他也只是随便想想,因为顾无怜深知,自己要是真把这话说出口,这俩人指不定就真想办法把自己给噶了变了   没办法,人格魅力拉满是这样的。   这样胡思乱想着顾无怜,也轻松了很多。   男人轻声叹息,他也没曾想自己还能有紧张的一天,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紧张过了。   他若孑然一身,无牵无挂,那自然是不会有半分畏怯,想必现在要么已是粉身碎骨,要么是一边嘲笑上面的废物一边粉身碎骨了。   可他,早非那个初入这方天地,懵懵懂懂,清白无知的穿越者了。   顾无怜不再只是顾无怜,他是社稷之主,是天下之王,是……臻仙之帝。   臻仙帝已经做到了人间帝王的极致,但在此处超凡世界,若要搏一个天下太平,世事安稳,仅是建立秩序,圈定规则……是决然不够的。   他能以当世莫敌的个人武力横推天下,打翻那旧时社会;谁又能言……在那将来,不会有另一个君临人世者,到那时,除了指望他是个好人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可控的极端个人武力存在对秩序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顾无怜看过太多不把凡人当人的修者,哪怕他早已致力改革,依旧无济于事。   长生修仙者与元灵的存在会让整个社会陷入无比漫长的停滞期,而大多数凡人终其一生,都无可反抗。   对民众来说,修仙者不该存在于世界上。   更何况——   男人的眼瞳中倒映着云池翻腾,雷龙咆哮,仿佛天公降怒,仙神责罚。   这世界有仙。   顾无怜不知道那“仙”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在自己当时能破界登仙之际,自那天门中所流露的阴冷森然,代表着天上的东西,绝不存半分善意。   经过长年累月的研究分析,顾无怜得出了一个结论——此方世界修者所吞吐的天地元气,绝大多数都来自天上的“仙”。但关键在于,“仙”所释放的元气,能量的最原始形态,可以说是极致之恶,世间至毒。   而修者吐纳的元灵,是此方天地经过自净,纯化过后的能量,那些被排除的“恶”与“毒”,便散布于大地,成了除之不尽,杀之不绝的妖兽,邪灵。   然而这也只是世界的无奈之举,天外邪物通过这种方法不断壮大自己在此方世界的影响力,世间能有几人像自己这样觉察天门后的凶险,又有几人能抵挡羽化登仙的诱惑?祂们散布的能量得以回收,但恶意却不减少,如此往复,此世究竟会沦为何等境地,顾无怜……不愿想象。   而这样一来,来自异世界,知晓“绝天地通”这个传说的顾无怜,便有了一个你我皆已知晓的疯狂想法。   只不过,他要做的,绝不仅仅只是断绝天人联系,绝不只是区区封印。   顾无怜不愿将自己期望的美好愿景有哪怕千万分之一破碎的可能性,要做,就要做绝。   今日,他要借绝地天通真台勾连此方世界,借天地之力,将那天外邪神,连同整个天外之天……宛如刮骨疗毒般,从这个世界割离!   若成,则此世再无邪神侵扰,再无妖孽作祟,再无……通天修者!   若败——   闭眸已久的顾无怜重新睁开眼。   “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再随性轻佻,君威之严,社稷之重,天下之广,百姓之沉,这番何止万钧的重担令他仅是开口,便让祭台下的两个追随者感受到了莫大的凝重。   “是!”“遵君之令。”   这一刹间,地覆天翻。   整个九华洲陆……应该说整个世界都吐纳过纯化能量的修行者,皆兀地心悸,惊疑不定地望向九华洲陆最高的山巅。   *   玉宇澄清,碧蓝如洗。   顾无怜看着再无阴霾的苍穹,欣然快慰地长叹一息。   他和他最忠实,最勇武的臣子,终是做到了真真正正地改天换地。   已经崩裂垮塌的祭台上,臻仙帝的身影仿若虚幻一般不切实际,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哪怕他已登临万古以来从未有人登临之极点,也不可能承载真真正正,纯粹而本源的天地之力。   人之于世界,那并不是蚍蜉之于巨树可以比拟的。   如若要有个准确的比方,应该是……细胞之于人体才对。   借以天地之力斩裂天外之天的他,灵海已崩,肉身将散,最后……将被整个世界彻底同化,彻底归于虚无。   “倒是让你们抢先老子两步。”   孤身一人的臻仙帝摇头轻笑起来:“算了,等做完最后的事,再走不迟。”   他一步跨出,转瞬消失在云端。   下一秒,那虚幻如雾,仿佛随时可能崩解消失,宛若泡沫般易碎的身影,出现在了已列满文武百官的大殿里。   “陛下!”   惊呼声霎时四起,顾无怜负手前行,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玉座,安然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环视屏息凝神的群臣,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矣!”   短短两三秒的寂静后,是几乎能将整个大殿屋顶都掀翻的欢呼。   不提本就不加掩饰的武将,就是向来最讲究表面功夫的文臣,都面色赤红,仰天长啸。   但在这人群当中,有一人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那是个一直站在王座旁华服戴冠的年轻人,他凝视着单手托腮,一脸欣慰的顾无怜,眼中尽是悲戚。   “老师……”   年轻人颤声道:“您——”   顾无怜笑了笑:“差不多吧,马上就要死了。”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于最高处的君王。   “最纯粹直接的天地之力,哪是我们人能承受的,就算是我,也一样。”   顾无怜满不在乎地说着:“但那又如何?满朝文武皆乃不世英才,你小子又得我真传,往后百年,修者当愈发稀少,再难有人凭一己之力逆乱人世”   “哎这么说话真累,总之照我说的,老实爬科技树发展生产力,多多针对未来会出现的资产阶级和卷土重来的世家,防止官僚集团膨胀,小心修……”   男人絮絮叨叨地说些怪话,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身旁的年轻人已是泪流满面。   感觉到眼眸越发沉重的顾无怜咳嗽了两声,然后突然猛地一拍扶手,嚣然狂笑道:   “还有,听好了!老子和那两小子还有无回军监天阁今天做的事,你们都给我在史书上大书特书!给我狠狠地写,狠狠地夸!”   “朕乃横断天人之臻仙!逐离外邪之救主!还有……呃,算了,谁文采好谁继续写!做这么大的事,哪有不人前显圣的道理,我不仅要人前显圣,我还要天下人在我坟前狠狠地哭,哈哈哈哈,都给老子哭!”   他笑着喊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开始咳嗽,喘息,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的虚弱声音,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   “咳,咳咳咳……坟,对,还要建个最牛逼的坟,老子连个皇后都没娶,一个奇观都没建,就要建个最牛逼的坟总不过分吧。”   臻仙帝逐渐模糊的眼眸中,倒映着群臣尽皆下跪俯首的光景。   “妈的,哭就算了……”   化为光点的君王轻声叹息道:   “说了多少次,不要跪啊。”   在意识即将磨灭的最后,在迈入那亘远寂静的黑暗前,顾无怜好像听到了有谁在自己耳边说话。   祂问,自己想要什么。   【那就……让我看看吧】   【让我看一眼,未来的太平盛世】   *   真理王朝,臻仙历十一年十二月二日。   臻仙帝顾无怜,魂归天地,身解人间。 第二章——是女人?!   苏梦川,大夏学院考古系的大一新生。   本来只是跟着教授进行一次非常普通的考古作业,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一次山体塌方,竟然让她误打误撞地闯进了全世界所有考古学者梦寐以求的顶级大墓。   臻仙帝顾无怜的墓!   少女摩挲着即使过去一千三百多年依然栩栩如生,没有半点磨损的壁画,眼瞳水光潋滟,双颊绯红晕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看什么带颜色的画面。   “太不可思议了……”   苏梦川喃喃自语:“这绝对是本世纪……不对,是自真理王朝覆灭后最伟大的历史发现,要改变整个世界认知的历史发现啊。”   臻仙帝的修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他当年到底是暴君还是明主?斩断天途真的只是为了维系王朝统治吗?都说他骄奢淫逸,但他的后宫到底有多少个人?   研究历史的人永远绕不开这个在史书上留下最为浓墨重彩一笔的千古帝王,学界有关他的争论更是从未止歇——   有人说他在将死时都没有将自己的贪婪收敛半分,喝令群臣和他的继任者修建史上最宏伟,最奢华的墓葬;也有人辩驳臻仙帝廉洁一生,那宏伟大墓是臣民自发为他建造的。   有人批判他思想狭隘,如果当初他不斩断天途,这世上如果一直充盈精纯元灵的话,生产力将发展到何种惊人地步!直言他是为了维系真理王朝的永恒统治;但也有人反驳如果真是如此,为何臻仙帝突破了封建血亲统治的局限,在权势上几乎不留贪恋?   甚至还有人就臻仙帝究竟是男是女发表严肃讨论——该理论认为臻仙帝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除了为横断天人做准备以外,还不声不响的诞下一子……   虽然苏梦川本人不是臻仙帝的狂热爱好者,但她对真理王朝很感兴趣,直觉告诉她,真理王朝覆灭后的历史遭到了篡改——而且是非同寻常的,极大幅度的篡改。   “真没想到臻仙帝竟然真的建了这么豪华的大墓,他不是连寝宫都懒得建吗。”   苏梦川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呜哇!”   一直摸着壁画前进的苏梦川摸着摸着突然摸到了一个骷髅脑袋,她下意识用力,直接两指一戳把骷髅头摁爆了。   “……吓死我了。”   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盯着壁画被损毁的部分,又拿光筒照了下前方的甬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前方遍布着折断的武器,碎裂的铠甲,还有数十具残缺破损的白骨。   苏梦川先从腰包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动物,然后又拿出了一一根装满了绿色液体的注射器,将液体注射进小动物体内后,轻轻将其往前一丢。   类似老鼠的生物在甬道里兜兜转转,什么也没发生。   “看起来没有元灵感应触发设备……也不排除臻仙帝会玩那种机械式触发的,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女孩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拿出手机给甬道里的尸体们拍照。   “这盔甲和武器的样式没见过啊,有胆子进臻仙帝的墓,装备肯定不差的才对。”   分析不出什么的苏梦川继续谨慎前进,同时细细思索:“他们的死法不像是触动机关,也不像自相残杀,是被人杀死的,也就是……守卫?”   “嗯,那就好,现在元灵稀薄,这么多年下来傀儡守卫肯定已经没能量了。”   对冒险充满热忱的少女胆子稍微大了些,她继续一路前进,一路观摩壁画。   只可惜有用的史料不多,壁画上全是歌颂臻仙帝功德的,就差没把他吹成在世神仙,天下救主了。   而这一路上,越是深入,苏梦川看到的场景便越是触目惊心——她的确看到了守卫着臻仙帝之墓的元灵傀儡,而那傀儡比她在历史资料上见过的最大傀儡还要大整整两轮!   接近六米的巨大身躯阻拦在一扇已经被破开的门前,在它身前,甬道上的尸体都快堆成了一堆小山!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苏梦川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苏梦川投身于考古事业,并不是她有多么热爱考古,至多不过是兴趣。她真正热爱的,是足以能够让她产生生理反应的冒险。   “这条甬道全是壁画,而且空间极其旷阔,高度将近十米,没有任何岔路口。”   女孩能听到自己心脏嘭嘭跳动的声响。   “华丽至极的通道,歌颂功德的壁画,没有通往别的房间,加之房间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守卫房间的强大傀儡,那么这条路的尽头是……”   那是苏梦川不敢想象的答案。   在巨大傀儡的后方,那扇大门之后——   是臻仙帝顾无怜的主墓室。   “背包没了,只剩下这么点东西,根本没法做防护措施……”   苏梦川掏尽了腰包,没有找到任何能用的东西。   但她不可能停下。   连理智都无法说服——不,就连理智都不停催促她走进那最终的墓室里。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绕开堆积如山的骷髅盔甲,仰头最后看了眼不再运行的元灵傀儡,从大门的破损处钻了进去。   *   顾无怜自无边困顿中苏醒。   这是第几次……啊,第三次了。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没死;他没想到,当初消散前听到的话语,竟然来自此方天地的意志。   他还以为是自己心中未曾了却的遗憾使自己幻听了。   但他更没有想到,你说这世界意志让他复活就复活吧……你妈的祂给你直接塞棺材里去了。   顾无怜估摸这大概率就是自己的棺材。   他在这棺中,不知沉睡了多么漫长的岁月。   每次醒来,都是有人闯入这间主墓室的时候。第一次进来的人是谁他不认识,但看那人的神情衣着,大概是自己那笨徒弟选的继任者,只可惜那时他的身形根本没有凝聚,只有意识漂浮在墓室中的虚实之间。   第二次进来的是个盗墓贼……嗯,有那种本事应该不能叫贼了,虽然不知道这狗日的王八蛋到底是从哪得知自己埋在什么地方的,但还好自己那徒弟建墓的时候安保措施做的很到位,虽然那盗墓贼有点本事闯进了这里,但最后还是被干死了。   ……说起来,为什么他们要把最后的防卫傀儡做成美少女?   这次,又是谁呢?   ——不管你是谁能不能帮我把棺材给开了!   在第二次有人闯入之时,顾无怜的意识活动范围就已经快被压缩到棺材里了,想来是身体重塑的程度越高,他的意识就会逐渐回归,集中在这具重生的身躯里。   现在他的全部意识都被封在棺中,身体应该已经是完全重构了,但这棺材的设计……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从里面打开。   喔,好像没必要设计成能从里面打开。   这个时候,照理来说元灵应该已经彻底消散,那些个守卫傀儡也完全动不了了才对,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我顾无怜就能再活一世!口桀口桀口桀口桀!   不是整天想着怎么弄改革,怎么谋民生,怎么延盛世,怎么干邪神的臻仙帝。   是顾无怜,只是顾无怜。   在没有元灵的时代,人们肯定会去寻求其他能源吧?肯定走上与自己那个世界相似的道路了吧?   想到这里,顾无怜心里就美滋滋的,没想到世界意志的待遇还挺好,自己拯救世界了,祂就把自己丢到一个能够享受的时代重获新生。   虽然做那些事之前,顾无怜也没想过能有什么回报。不过现在有了,他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哦……听到了听到了,脚步声!身体重塑之后感官也敏锐了很多嘛。   不是很慌张啊,那应该是没事了,快开棺,开棺!   脚步声愈发靠近,顾无怜的情绪也逐渐高涨,毕竟没有谁会拒绝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   一个见证自己亲手缔造的新时代的机会。   这个时代的元灵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彻底消散,但这具身体重塑的时候还是多少积攒了点的,如果开棺的是盗墓的狗东西,那就起手他给秒了。   如果是考古队之类的人……那就,嗯……先想想怎么说有逼格点。   在顾无怜思考自己台词的时候,外面那个进入主墓室的人似乎也下定了决心,缓缓将棺材打开。   空气拂过肌肤的感觉,光亮透过眼皮的感觉,温度缠绕躯体的感觉……   这是活着的感觉。   顾无怜很想大笑,狂喜地,毫无帝王仪态地大笑,但现在不行。   他缓缓直起身,睁眼眼眸,声音裹着沉肃的君王威严与漫漫的岁月厚重。   “何等漫长的沉眠,又是何人……将余唤醒?”   “……”   打开棺材的是个挺好看的年轻姑娘,她只是站在那,愣愣地看着顾无怜。   顾无怜觉得这女孩肯定是被自己的气场震慑到了,又接着沉声问道:   “为何不回应朕的问题?真理王朝建立距今已有几年?现今的世界,又是何等光景?”   “……”她还是不回答,像根木头一样杵着。   不是……这丫头不会中了这墓室里什么奇怪的招变痴呆了吧?顾无怜忍不住出声道:“喂,你——”   “野史……竟然是真的,臻仙帝——”   苏梦川的眼中满是呆滞,她呢喃着,宛如梦呓般自语:   “臻仙帝竟然……竟然真的是女人?这,这!”   啊她在说什么啊?怎么不震惊于自己的复活啊?女人有什么好震惊的,她是不是震惊错——   ……等等。   她说谁是女人?   顾无怜,十分十分十分僵硬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噗妞~   她转头,在棺边,正好有一块圆镜。   他们知道自己挺自恋喜欢照镜子,所以在棺材边上也放了块镜子吗?想得挺周全啊……   镜中那即使眼神凝固如死鱼,神情呆滞似低能,一只手放在自己胸上如chi汉般,也依然美得令人窒息的白发美人心里这样想着。   ——太你妈的周全了。 第三章——是萝莉!   视觉不会欺骗自己,手感也不会。   毫无疑问,自己现在就是女人。   不,但是,等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为什么这具重塑的身体会是女性?   顾无怜很想揪着世界意志的衣领喷口水,但现在他根本没法勾连上那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宏伟意念,自然也没法质问祂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女人。   “等等,你没死?!臻仙帝没死?!”   ……小妹妹,你的反射弧是怎么长的。   顾无怜现在没空理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她低头看了眼,悲哀地确定自己真的是纯女人了。   “这可不妙啊。”顾无怜喃喃自语。   他很清楚身体对思维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在穿越前他是个朝九晚五没什么心气的普通社畜,穿越到了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后,不到两个月,原本三十岁的他就好像真的重回到了十六岁,不对,是成了十六岁的人一样。   不管是心态,心理,还是别的什么,原本无趣死气的世界突然就鲜活了起来,就算没有电脑每天也依然玩的欢快,跟每个精力永远花不完的十六岁少年一模一样。生理激素对人的思维的影响太大了。   他现在变成了女人,说实话……他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因为这具女性躯体的影响真的变成女人。   开什么玩笑!他上辈子天天打生打死操劳这个操劳那个,不是忙着斗智斗勇就是忙着干翻邪神,连丕都没透过,就算在青楼也就是听听小曲,结果这辈子复活反而要给别人透?   ——还是这么好看的丕!?   不行,绝对不行!   神色阴晴不定的顾无怜开始运转体内那宛如一洼浅水的稀薄元灵(对她自己而言)。   感受到氛围不对劲的苏梦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女孩看着神情糟糕的白发美人,直接举起双手:“我没冒犯您的意思,真的!我是考古的!不是盗墓的!臻仙帝您是千古名君,我敬仰您很久了!”   喜欢冒险多少有点喜欢作死的倾向,但那也不代表苏梦川真的会主动找死。   女人理也不理,她竖起嫩如青葱,白似玉瓷的食指,狠狠点在眉心!   “……”苏梦川惊呆了,这是要干什么?复活了又要自杀吗?   她只看到眼前的白发大美人微蹙起眉,随后缓缓将其舒展,一副心事落地的样子。   ……成功了。   顾无怜长出一口气,她刚刚用元灵刺激自己的大脑与识海,刻入了一条不管是什么基因激素都无法改变的内容——   直到死也只喜欢女人!   还好自己以前闲着没事就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道法技术,这种技法嘛……算是洗脑术的一种延伸。   妈的,保住不被透就算成功!   现在,她终于能暂时放下心,将视线投向了那个神情紧张万分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柔声问道。   ——不是,怎么这么好听?这不是我梦想中的老婆的声音吗。   顾无怜震惊于自己的声线,像邻家姐姐般成熟温柔,却又在微微沙哑的声音底色中带着撩动人心的妩然魅惑。他自己听得都幻肢梆硬。   苏梦川打了个哆嗦,她搓了搓手臂:“我叫苏梦川。那个,您,您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女孩偏开视线没敢和顾无怜对视,心想有关臻仙帝的那些奇怪传闻不会也是真的吧。   这声线怎么这么色啊……   “嗯,咳,咳……嗯……”   顾无怜咳嗽了几下,觉得稍微找到了点正常的感觉:“现在好点了?”   苏梦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这位臻仙帝,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要平易近人得多。   “那我再问你——”   顾无怜和颜悦色地说道:“真理王朝建立后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真理王朝建立距今已经有一千三百二十五年……而它——”苏梦川有些犹豫。   解决了最大问题的顾无怜心态放松不少,她趴在一尘不染的棺材边缘,下巴垫在手臂上,看着犹犹豫豫的苏梦川,笑然道:“已经不在了?”   “是的……啊?”   苏梦川愣愣地看着她。   为什么臻仙帝看起来……一点也不心痛的样子?   那个现代所有学者都啧啧称奇的雄伟王朝,它的覆灭让无数人为之慨叹,而身为王朝的缔造之人,不说愤怒,臻仙帝就没有为其崩塌而感到遗憾吗?   “停滞的社会与时代,才是最让人绝望的社会与时代。”   顾无怜单手托腮:“如果真理王朝千年不易,那一定是发生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事。我非完者,亦非天人,即便做到了我能做的,但那也不代表人之极致。   “总会有缺憾,总会有缺点,但也……总会有进步,总会有变革,这才是合理与正确的。”   “我只是希望在进步与变革的过程中……那些最平凡的人们,能少遭苦难。”   顾无怜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想,更自由的思想,更先进的思想,但那不是最自由,最先进的思想。臻仙帝所能做的,只有做到他所能做到的最好,并尽可能为下一个阶段的来临,铺平道路。   每次席卷社会的改变和斗争,受最大伤害的永远都是最广大而平凡的民众,即便当时已至极境的顾无怜也没法改变历史的滔滔洪流,铺平道路,减少阻碍,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于朕说说吧。”顾无怜微笑道,“脱胎于真理王朝的社会是正确的吗?人们过得幸福吗?它……真的太平吗?”   女孩震惊地看着顾无怜,她没有回答白发美人的话,而是颤声问道:   “臻仙帝……陛下,您真的是……穿越者?”   “……”   沃特?   什么,不是,为什么,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顾无怜神情不变,只是困惑地回答:“穿越者是什么?”   苏梦川直勾勾地盯着顾无怜:“不管是社会学者还是历史学者都一致认定,您的思想,您对社会体制的理解,你对真理王朝未来的布置,太过超前。那已经不是超越时代局限的眼界所能解释的了,根本就是带了一个已经成熟的思想体系回到了过去!”   “还有很多其他说法,比如每代王朝国度的国号都是象征意义的单字,偏偏您用‘真理’,还有……”   “刚才。”女孩顿了顿,接着说,“和您刚才的谈话,我也能确认了。怎么会有皇帝满口‘进步’,‘变革’,‘社会’,‘时代’的啊!”   “而且说话一股子现代气息。”她补了一嘴。   “……”   哦,忘了,这女孩应该类似于现代人诶,古人听着玄乎的东西,她是听得明白的诶。   墓室内陷入了非常尴尬的沉默。   苏梦川眼眸闪亮:“所以,您真的是——”   “朕不是!”顾无怜直接嘴硬,“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因为朕乃不世天才,所以朕能想到这些,有问题吗?”   “唔,嗯……没问题。”女孩很老实的不再追问了。   虽然说吧,穿越者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秘密,但从“超越时代的千古一帝”变成“穿越者”,那明显就捞很多。   为了转移话题,顾无怜咳嗽了一声:“所以,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这个时代,到底是怎么样的?”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梦川的神情有些复杂:“有人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有人……缅怀您的王朝。”   “总是这样的。”顾无怜满不在乎,“任何社会体制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好或不好,不是某些人说了算。”   她看着不知该说什么的少女,轻笑起来:   “算了,这种问题,太为难你。我会自己去看的。”   “呃……您要出去?”   “那不然呢?”顾无怜有些莫名其妙,“继续躺棺材里睡觉吗?”   苏梦川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不会因为眼下的社会不合您意,就……”   “我是那么凶残的人吗?”白毛美人一挥手,胸前毫无束缚的软嫩白皙便蹦跳起来,“而且我就算想也做不到啊,你这个年代,不可能有人能做到凭个人武力威胁整个社会的吧?”   她眯眼笑着,即使模样得意骄傲,但放在那恰如天地勾勒,仙神生养的面容上,也显得娇憨美丽。   “这可是我做出的最大的功绩之一,厉不厉害!”   “原来您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横断天人的吗?”   苏梦川很是惊讶:“啊,虽然这种理论也不是没有,但……不怎么吃香。”   “不吃香?”顾无怜歪了歪头,“怎么可能,我死之前可是特意吩咐过大书特书的。”   白发美人双手环胸,满脸骄傲:“史书上的我,一定是令人倾慕的千古帝王,万世明君,对吧!”   “……您的能力我们都是认可的。”   但是明君这个嘛……苏梦川的求生欲让她没法说出那些对顾无怜的批判,毕竟她也不知道那些猜测是真是假,说出来也只是让自己眼前这个活神仙生气。   “嗯~”   白发美人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娇柔的身段在舒展时显露出如此鲜明的,如猫儿般的柔软,嫩白嫩白的皮肤在墓室内永不熄灭的烛光的照耀下流转着莹莹光晕。   那源自内心的舒畅与愉悦导致女人发出的声音,让整个空间弥散着令人手脚发软,五肢梆硬的娇媚和慵懒。   顾无怜显然不清楚,这番视觉与听觉联合,对于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姑娘来说是多大的冲击。   苏梦川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手心处虽然不至于传来湿热的触感,但脸颊两侧滚烫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陛,陛,陛下……”   “……啊?”   顾无怜转过头:“怎么——哦……”   他看着那小姑娘的样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仰天长叹。   “不好意思,第一次当女人,理解一下。”   苏梦川:“……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是,那个,您能不能先穿件衣服?”   “就算你这么说。”顾无怜趴着,娇软的脸蛋抵在棺材边缘,挤出些许嫩嫩软肉,无奈又懒散地回答,“我想穿也没得穿啊。”   苏梦川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您要是不嫌脏的话……”   “那我倒是无所谓。”女人抬起凤眼,“你要把你的衣服给我?”   女孩脱下罩在外边的黑色夹克,递给顾无怜。   她就真的一点也不介意的吗……   苏梦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发美人毫不在乎地将灰尘扑扑的夹克套上——她本来都做好被扒光的准备了。   这也太亲民了,亲过头了!   “嗯……怎么说呢,不是很合身。”   顾无怜直起身子面向苏梦川,非常无辜地看着她:“扣不上啊。”   女孩蹬蹬蹬连退三步,猛地转身蹲下身子,不敢多看一眼。   “呃——”   顾无怜转头照了照镜子。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件没法合上而且有些短的夹克,两团白嫩半遮半掩,而雪白的小腹,粉嫩的肚脐与窈窕诱人的马甲线却又一览无余,紧致的腰身与再往下骤然扩圆的臀线对比冲击鲜明,再往下……还好自己只露了上半身,不然那小姑娘可能得当场昏厥。   “这怎么这么色啊……”   顾无怜揉了揉额头,心中万分痛恨。   可恶!这就是我梦想中的老婆的样子和身材!我是要有这样的老婆,不是变成这样的老婆啊!   “陛,陛下……”   没见过这场面的小姑娘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我把里面的衣服给您穿,您快穿上,快穿上吧,求求您了!”   “哎……委屈你了。”顾无怜叹了口气,“这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想长成这样的。”   ——连吉尔都没了。   就在她感慨世事无常之际,一阵剧痛忽的席卷全身。   许久没有感受疼痛的顾无怜眉头一簇,微微咬牙,她感觉到自己的肌肉,骨骼,经络竟然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这到底是……?!!!!”   将身上那件长袖衫脱下来的苏梦川半遮胸口,有些扭捏地转身:“陛下,您赶紧……”   “——诶?人呢?”   刚刚那么大一个玉体半遮的白毛美人呢?   “啪!”   苏梦川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小手拍在了棺材的边缘。   等等,这手虽然很,很可爱,但是未免也——   ……太小了一点吧。   “你……妈……的!”   幽怨,但很可爱;愤怒,但很可爱;暴躁,但很可爱——总之,就算情绪极度负面,也非常可爱的叫喊在墓室中回荡。   “为什么!”   那猛然站起的娇小身影,咬牙切齿,细声细气地大喊起来。   苏梦川呆呆地看着那如雪如绸的白发,那瑰丽湿润的赤眸,以及因愤怒而飞起红晕,娇憨可人的小小面庞,看她气急败坏挥舞起小拳头的样子,猛地抬手捂住鼻子。   这一次,她切实感觉到了有湿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淌下。 第四章——禁止随地大小变   虽然重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女人。   女人就女人吧,本来都死得透到不能再透,跟天地化为一体了,世界意识还捞了她一把让她见证崭新的人世,要啥自行车?   顾无怜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心也一直很宽——反正只要不被透就行,况且这身体还这么完美。   但是。   但是!   为什么,这个身体会突然缩水!   现在不仅是吉尔,连胸和屁股都没了!   “嘭!”   走在甬道上,白发如裙摆般曳于地面,只穿着一件过大夹克的小女孩恶狠狠地一脚踹飞了个骷髅头。   “祂到底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手脚……”   顾无怜握了握自己的小拳头,意识愈发清醒后,她终于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似乎比正常肉身……怪异很多。   “像是在本质上就掺杂了元灵糅合而成……”顾无怜自言自语,“所以在元灵缺乏的时候,自动陷入了节能状态?”   她应该还是能恢复到原来那个完美御姐的形态的,但每天估计也就能撑个十几分钟,当体内的元灵量低于一定界限之后,身体就会强制缩水节能,变成现在这个萝莉形态。   “可恶!”   幼软可爱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通道里。   想我堂堂臻仙帝,横推人间,举世无敌,拳打仙人,脚踢邪神,今日竟沦为白毛萝莉!   女人也就罢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萝莉化……太过分了!   这幼儿化的姿态,不会也能潜移默化地同化自己的心智吧,难不成我御……不是,一七尺男儿,要变成把撒娇卖萌当成本能的美幼女?!   顾无怜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给自己再来一发催眠,但又害怕元灵的消耗过大,导致身体陷入漫长的节能期——这个时代不仅元灵稀缺,在运转术法时更是比他所在的那个时代艰难滞涩,消耗自然水涨船高。   这种洗脑术在发明时也不是什么耗蓝特别高的技能,但关键在于操作极其精密细致,毕竟是对脑子动手脚,其难度从顾无怜在完成“只喜欢女人”这个洗脑后长舒口气便可见一斑。   而越是细致缜密的元灵操作在当下这个运转元灵无比滞涩的时代,其耗费的蓝量可以说是指数般增长,而且顾无怜也怕自己一个操作不得当,把脑子玩坏了。   可恶,不然不管怎么说……自己应该还能维持御姐形态好一会儿的,何至于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丢人。   顾无怜越想越委屈……然后又猛然一惊——我这跟小孩子一模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刚刚竟然差点吸鼻子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小女孩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有谁在我复生时动了什么手脚……如此歹毒!”   白毛幼女恨恨地又是一脚踢在甬道边歪倒的骷髅上,结果用力过猛姿势不太对,小拇指直接嗯磕在了骷髅的盔甲上。   “咕呜!”   小女孩声音当即就是一哽,眼泪都差点飚出来了。   “为什么……变小了连对疼痛的耐性的降低了吗!”   我的尊严,我的大帝尊严……   感受到身后那异样视线的顾无怜悲痛万分——但还是没有脚小拇指痛。   “那个,陛下……”苏梦川凑到就差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顾无怜后面,“您没事吧……”   “没……事!”顾无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还有,别叫我,陛下!”   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叫陛下,跟处刑有什么区别!   “那,那我叫您什么?”   “叫我顾先生。”小女孩软软的声音带着几份强撑起来的威严与恶气。   “……啊?”苏梦川愣了愣,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先生?”   “我原来是男人!”顾无怜把眼睛里的水气憋回去,转头看着苏梦川,语气非常严肃认真,“这是……重生的代价。”   “这,这样的吗?”   苏梦川的表情有些微妙:“顾……先生?”   顾无怜沉默了。   一个妙龄少女对着一个抱着脚的白毛萝莉叫先生……   良久后,她深深叹息道:“算了,既然已经成了定局,纠结来纠结去,也只是徒增烦恼,没什么意义。”   “叫我……无怜姐吧。”   这一点上,顾无怜倒是没什么扭捏的,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没必要一惊一乍自我折磨。   虽然但是,就算暂且接受女人的身份,辈分一定要保住!   苏梦川原本别扭的神情一下子自然了很多:“无怜姐,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吗?”   “你打算在我坟里再搜刮一圈?”顾无怜斜眼看着她。   “没,没有啦。”女孩眼神有些飘忽,“我想去也去不了啊,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通道里了,根本没见到别的路。”   “喔,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疼痛感消退后,顾无怜小心翼翼地跺了跺脚,轻咳一声:“这可不是什么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啊。虽然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机关之类的玩意估计都已经坏掉了。”   “运气好。”苏梦川挠了挠头——比现在的顾无怜像男人,“本来跟教授和师兄一起去个真理王朝遗址进行考古作业的,结果车开着开着突然山体滑坡了,接着我一醒来……”   女孩摊了摊手:“就在这个地方了。”   “……嗯?”顾无怜摸了摸下巴,“虽然我很想说这不可能,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坟到底是个什么构造。不过不管怎么说,也太巧了点。”   她微微眯眼,踮起脚拍了拍苏梦川的肩膀:“弯下来点。”   苏梦川有些困惑,但还是照她说的把腰弯了下来。   顾无怜先是把手贴在苏梦川的额头上,很快便微蹙起眉,苏梦川还以为发生什么糟糕的事了呢,刚紧张起来,就见那粉嫩娇柔的小脸便径直贴了过来。   垫着脚的白发女孩额头紧贴着弯下腰的短发少女额头,面对那张近在咫尺的天资之颜,苏梦川的血液又很没骨气地开始涌到脸上。   陛下……无怜姐的额头好凉啊。   脸好嫩,像果冻一样。   ……想摸。   好想摸。   “果然。”   苏梦川的心刚开始蠢蠢欲动,顾无怜便后退一步,冷笑了一声。   “你被标记了,小姑娘。”   这个时代,元灵不仅稀缺,在环境中的传递与流动异常滞涩艰难。   换以前这种他丢两万米远都能直接感知到的粗糙标记手段,现在竟然要额头贴额头才能感觉到。   苏梦川摸了摸额头,有些茫然。   “你不是运气好,是运气很不好。”   顾无怜双手环胸,解释道:“我猜是刚好遇上打算刨我坟的盗墓贼,但不专业弄出的动静太大,搞成山体滑坡了。至于你们……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你和你教授一行人,干脆废物利用把你们丢进来探路了。”   “……无怜姐,你说话好伤人啊。”   “呃,是吗?”顾无怜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而且喜欢爆粗口,你忍一下。”   苏梦川眉头竖起:“女孩子怎么能随便爆粗口呢,而且还这么可爱。”   顾无怜:“……我现在就很想爆粗口。”   “总之……哎,我也没本事能管教无怜姐啦。”女孩吐了吐舌头,“我说话也经常不过脑子的,不然哪敢这么跟无怜姐讲话,一般人都是毕恭毕敬的吧?”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毕恭毕敬。”顾无怜倒是正如苏梦川说的那样,“但是说了也没用,封建社会是这样的,你就这样挺好。”   ……苏梦川看了白毛幼女一眼。   不装了是吧?   顾无怜倒是目不斜视:“总之,你没必要跟我客气什么就是了。小姑娘你可是把握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恩人呢。”   她踮起脚拍了拍苏梦川的肩膀:“放以前那就是跟我一起去青……一起喝酒的关系了!”   “无怜姐你和史书上的差得真多……”   “啊那在臣子和百姓面前还是要装一装的。”   顾无怜和苏梦川继续走着,赤着嫩足的白毛萝莉一边摩挲着墙边歌颂自己的壁画,一边分析道:   “照理来说,你们这个年代,应该发展出新能源了吧?”   “嗯。”苏梦川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嘻嘻地问道,“无怜姐肯定很眼熟吧?”   “这我当然……不认识是什么了。”顾无怜偏过脑袋,不让自己渴望的视线被苏梦川发现,“刻意用元灵标记,估计有专门的感知法。但既然都有这东西了,为什么不用其他方式追踪,难道电子设备在我的墓里没用吗?”   “梦川。”她看向一脸无语,在用表情说着“无怜姐你为什么非要嘴硬”的苏梦川,“有没有信号?”   “……没有啦。”女孩叹了口气,也不在穿越者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有趣。”顾无怜轻笑起来,“对我的墓了解不浅的样子,而且这个时代,还懂得怎么运用元灵的人应该少之又少吧?”   “确实很少啦,他们基本都是大人物——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苏梦川的语气多多少少有些羡慕。   “有备而来啊……”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舔了舔嘴唇,如焰的赤眸中闪烁起兴奋的光。   “敢把注意打到我坟头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很好!晨练对象有了。”   顾无怜转了转胳膊,转头看向苏梦川:“梦川,待会儿出去的时候,你最好先等会儿再出来。”   “……哎?”   女孩愣了愣,随后万分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矮小的白发幼女,“无怜姐要出和他们打架吗?没问题吗?你不是……”   “啊这个嘛,虽然现在和以前的自己横向对比,确实约等于残废,但是——”   顾无怜双手叉在小腰上,得意地轻哼道:“那可是和我自己对比,明白吗?”   “我身上接近枯竭的元灵放在其他人身上,就算不是无边瀚海,起码也是大江大河,只不过似乎大部分都用来维持肉身就是了。”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又变得愤愤起来:“这就导致我的元灵低到一定比例就直接进入节能形态,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以我精纯元灵为基底的这具肉身……”   她将小手放在壁画上,轻轻施力——   轰!   整块壁画瞬间蔓延出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   “看,就是这么强啦!”女孩翘起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要是恢复到正常形态就更强了”   “呃……”作为非典型考古学生,她倒不是非常关心这幅壁画,“那无怜姐你刚才为什么——”   她指的自然是白毛萝莉抱着自己的小脚快哭出来的样子。   “小梦川……”顾无怜声音幽幽的,“你还真是和你说的一样,说话经常不过脑子啊。”   她猛地跳起一个爆栗敲在苏梦川头顶:“适应新身体要时间的好吗!有谁能像我一样走几十步路就把新身体控制得七七八八的,我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苏梦川抱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弯下腰,让顾无怜不用跳起来也敲得到:“我,我知道错了嘛。”   “……哼。”气消下去点的顾无怜把手一翻,放在苏梦川的头顶摸了摸,但语气还是恶声恶气的,“不准把这事给别人说!”   “嘿嘿,知道啦。”   头顶的温软触感让苏梦川舒服得微眯起眼睛。   同时,也对顾无怜之前的话产生些许怀疑。   如果她以前真的是男的,不管怎么说……这身份适应转换也太快了点吧。   顾无怜要知道她那非人般的适应能力和承受能力被曲解成本来就是女人,肯定还要给苏梦川来两下狠的。   两人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在似乎没有尽头的通道里,顾无怜还顺手捡了一条长长的破布。   “啊,就是这里!”   苏梦川脚步停下,因为她们前方已经没路了,只有一堵和天花板连着的高墙矗立在那。   她低头看向顾无怜:“我就是在这里醒过来的,因为没路可以走,就一直往里了。”   “嗯……”   顾无怜伸手在周遭墙壁上摸了一会儿,在手伸到地板上的时候,眉头一挑。   “果然……传送阵啊。”   “看来我猜对了,他们应该是害怕千年前的传送阵出问题,导致传送出现意外,所以把你丢进来试探了。”   苏梦川一直活泼开朗的神情微微一黯:“那教授和师兄他们……”   “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顾无怜摇头叹息,神情微冷。   “好了,小梦川,你先在这里等我。”   顾无怜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脱掉了身上的夹克,用长长的布条把自己裹起来。   “啊?”   苏梦川愣了愣,刚想说话,就看见眼前那个娇小可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挺拔,窈窕。身姿即使被残损破朽的长布包裹,曲线却依然鲜明妙曼。   “我去和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好谈一谈。”   她成熟微哑的声音回荡在甬道里,飘散着岁月的厚重。   和平时代的孩子不该见证非大义的杀戮,更没有必要。   苏梦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好像想明白了的她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回答:“知道了。”   “乖孩子。”女人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转身,站于隐秘的传送阵中,地板上渐有微光亮起,将她的身形笼罩。   顾无怜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王朝已经崩塌。   能知晓她的墓葬所在,有能力在元灵枯竭的今天动用如此之大的手笔,这代表他们有非同寻常的传承及底蕴,与此同时还随意践踏,毫不在乎他人性命。   ——但她的敌人,似乎却又卷土重来。   “真难啊……只是千年而已。”   女人轻声叹息,身影消失在光里。 第五章——上门外卖   庄鸣眉头紧皱,摩挲着手中那类似权杖的奇特物件。   他的同伴也个个神情凝重紧张,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一边深呼吸一边检查弹药,整个大殿里的氛围极其压抑。   “鸣哥儿。”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进去吧,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啊。都快半小时了那小白兔都没死,应该没问题了吧?”   “呵,王家和谢家的那两个也是这么想的。”有人冷笑道,“对讲机里叫得那么惨,还没点数吗?”   “那你说怎么办?”   “行了行了。”庄鸣挥手,“都这个时候了还吵。”   云洛王氏,河京谢氏,还有他们靖南庄氏三家联合一起,此行可以说是精锐尽出,没有哪家是有所保留的。毕竟在出发前就已经定好,自己拿多少算多少,没有平分这么一说。   前面倒还算是顺利,虽然三支队伍多多少少都有所折损,但勉强还在接受范围内,可一路突破到这大殿,却是骤陷僵局。   队伍里的专业人员判断出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通过传送阵传送到别的房间。   传送阵的触发方式说不上复杂,但也绝不简单,同时没人能保证传送是否会出现问题,而传送过去的房间又是否安全。风险过大,进度便停滞了下来。   接着就有人提出,把救下来的那三个普通人丢过去探路。   毕竟,他们把那三个人一直带着,就是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皆来自世家的他们比寻常人更了解臻仙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解他在当时那批人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地位。为他建立大墓的人,绝不会容忍这大墓的价值无法匹配上臻仙帝的功业与伟大。因此这千古帝王的墓葬所蕴藏的隐秘与财富……根本无法想象。   那是真理王朝鼎盛时期缔造的结晶,是那个尚未衰朽的修仙文明可诞出的巅峰造物。秘法,器械,珍宝……数之不尽的惊天财富就在他们眼前,与之相比,三条人命真真是不值一提。   ——更何况是普通人的。   他们很快行动起来,陆续将三人通过不同传送阵传送到不同的房间,通过特制的元灵探知器,他们确定了这三人在传送走后全都没有生命危险。   庄鸣是第一个提出静观其变等待发展的,但王谢两家的人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们等了约有五分钟就陆续进入了传送阵——毕竟是分岔路,如果不是通往主墓室的,先进先退还来得及。这次的盗墓行动本质上还是追逐时间的你争我夺。   但诡异的是,在他们分别传送到不同房间后,一前一后的发出了……极为短暂的求救。   两次呼救相隔差不多就半分钟,在对讲机里听到王家那边的惨叫声后,庄鸣他们很快又听到了谢家人的哀嚎。   这份堪称绝望的诡异,让庄鸣的队伍停留在这里足有半小时。   更让人无力的是,探知器传来的信号显示,那个被他们丢进去的女孩还是没死,依然能自由活动。   长久的沉默后,庄鸣决断道:“撤!”   队伍里的人都惊呆了:“鸣哥儿,你认真的吗!”   “必须撤。”庄鸣沉声道,“他们两家实力不比我们差,这墓里的守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灭掉,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可是丢进去的小白兔……”   “蠢货!”男人喝骂道,“那是钓我们上钩的!你还想进去那你带着对讲机进去!”   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   “总之。”庄鸣叹了口气,“我会跟族老说清楚的,下次来的时候,再武装得更强点。”   “还强啊?族里还能挑出比咱们更强的吗?还有这装备……多浪费一发子弹我都心疼。”   “往好的地方想嘛,王谢两家的全折里面了,亏得妈都不认得,哈哈哈哈哈!”   “也不算多少好事,就咱们回去了,肯定要来找麻烦。”   “怕什么,最厉害的一批都死这里面了。”   “说的也是……”   当庄鸣决定撤出大墓的时候,虽然还有人表示不甘,但大多数都松了口气,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行了,都整理整理东西。”庄鸣自己内心其实也舒缓了很多。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宝贝归宝贝,那到手了还不是要交上去,又不是自己的,玩什么命呢?   正当他轻松地笑了笑,打算指挥队伍撤离的时候,在大殿正中央,他们原本准备踏入的传送阵上,突然亮起了一道清光。   “全都把枪架好!”庄鸣神情一变,在命令队友的同时,握紧手中的古怪权杖,对准从光中浮现的人影。   一只雪足先从光柱中迈出,淡粉色的玉趾先是触地,不染纤尘,白中透粉的足掌再柔柔落下,小巧圆盈,仿若带着淡淡光泽的微红脚踝轻缓扭动,后只嫩足也落于地面,只不过再往上去,那笔直而纤细的小腿却是已经被棕色的布包裹起来。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很多啊。”   那人跨出光影,诠释着天人之姿四字的清丽容颜略显惊讶:“他们到底把这里建得有多大啊……没必要吧。”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可闻。   “……嗯?”   顾无怜看了眼周围神情警惕,但又眼神发直的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   “所以,就是你们?”   她双手环胸,微抬起下巴:“哪家的人?”   “……”庄鸣一行人互相对视,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臻仙帝的墓里,会出来一个只裹着布,好像还有常人思维的女人?   庄鸣思索一二,试探性地回答:“阁下又是……”   “用问题回答问题可不是好习惯。”顾无怜微微偏头看他,“刚刚,是我在问你。”   那成熟妩然的好听声音在庄鸣听来却带着一股令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的莫大威严,与仿佛刻印在血脉中的……恐惧。   “庄……靖南庄氏。”   男人的嗓音因紧张而无比干涩,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庄……庄……”   女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庄家,最快倒戈的那几家之一。”   “也难怪能卷土重来。哎,没办法,不能全杀完啊……不然没人用了。”   她轻叹一声,随后觉得有趣似地问道:“知道庄九明是谁吗?”   庄鸣一脸茫然地看着顾无怜。   “啊,看来是把对我摇尾乞怜的那段历史抹掉了。”   顾无怜庞若无人地在大殿中晃悠:“可要不是他力排众议举族向我投诚,你们早该在千年前就断脉了。”   “这么说来……小梦川对我那不清不楚的态度也有了解释。要把我在史书上的形象篡改掉,是件起码要花上几百年的浩大工程吧?”   她看着壁画上那沐浴于天光中,身披龙袍威风凛凛的人像,不由得轻笑道:“真有你们的。”   庄鸣的身体,真正开始颤栗起来。   能说出这些话,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眼前这身份未名的女人……究竟是谁?   但这,但这怎么可能!先不说男人女人的问题,在这个已经元灵稀薄的年代,她还能重生归来,这根本——   “开火!”   庄鸣的决意压倒了心中的恐慌和困惑,他知道现在唯有殊死一搏,因为这个看起来娇弱无力的白发美人与他们乃是纯粹死敌!   “没听到吗,开火!”   男人咆哮起来,自身向后退到离顾无怜最远的区域,将权杖对准她后闭眼酝酿起了什么奇特力量。   队伍中的其他人终于如梦初醒,扳机扣动,火舌咆哮,来自现代军工业的暴力从各个角度对着那手无寸铁,连衣服都没有的无助女人倾泻而出。   但待到弹匣清空,硝烟散去之后,却没人看到那妙曼身影。   “枪啊……”   于耳边出现的成熟微低女声让队伍中的一人一个哆嗦,下一秒,柔弱无骨的白皙小手便攀上了他的脖颈。   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回荡在大殿里。   “一直想造,但造不出来来着。”   顾无怜拿着手中的步枪上下挥舞,神色好奇:“这种类型的已经是最尖端的工业制品了吗?”   其他人见了鬼似的立刻换上弹匣疯狂朝顾无怜开火,但女人却是如闲庭信步般一只手摆弄枪械,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接下一枚枚子弹。   嗯……也不是能全都接下来,但命中她的子弹打穿那破布后,只能在她娇柔的皮肤钻出点点血痕。   “啊,伤害比我想象中的要高啊。”顾无怜看了眼中弹的地方,“我以为只会留下印子呢,原来能破点防的啊。”   “还是太弱了啊。”她仰头叹息。   “用元灵弹!她是顾无怜!用元灵弹!”满头大汗,青筋暴起的庄鸣大吼着,在他手中的权杖顶端,一团漆黑的光晕不断重复着收缩与膨胀,看起来极度危险。   虽然庄鸣话中蕴藏的信息量能让人头脑空白,但这一批盗墓队伍里的人也的确是庄氏年轻一代的顶尖人才,几乎无视了那骇人听闻的消息,全神投入战斗。   元灵子弹,全称元灵崩解子弹,原理是利用现代元灵工业提纯出的极高浓度的一点点元灵,将含有元灵的物体,人,体内的元灵流动体系彻底摧毁,完全崩解。目前没有任何含有元灵的人或物能在受击后存在,元灵流动的稳定性被破坏之后,这暴走的高能能量将自内而外地将蕴含体完全摧毁,并自带索敌功能。   造价,一枚……七百万!   庄鸣的队伍,在这一趟也只带出了一百发。   以极速将元灵弹换上的庄氏族人再度扣下扳机,那特制的尖锐弹头尽数轰向还在等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的顾无怜,庄鸣双目眦裂,他祈祷人类成长了千年的智慧能,战胜那个千年前的怪物。   “……”   叮铃铃铃铃——   弹壳落地的声响清脆可闻。   站在原地的顾无怜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下一秒,她神情骤然大变。   庄鸣的脸上浮现起一丝喜色,难道——   “嗝呜~”   娇俏的白发美人,脸色通红地打了个嗝。 第六章——纯度……太低了   吃饱是肯定不至于吃饱的,就是喂得太快,有点噎着。   而顾无怜也有些惊讶,这几十发奇特的子弹下来,竟然给她喂了将近百分之一的元灵。   这便是千年后的元灵工业吗?倒还真的不可小觑。   纯度高到这种地步的元灵,放在他那个时代也是极为罕见的,起码得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亲自提炼而成。   “想法倒是不错。”女人面不改色地扯了扯破破烂烂的长布,掩住乍现的春光,“——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这种把戏,我那个时候都已经玩烂了。”   当那高纯度元灵侵入体内时,顾无怜就已经明白他们用这种子弹打的是什么注意。   说白了就是给人强行灌顶,逼他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嘛。   但她这一身根底,可是此方天地一力塑造,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顾无怜所蕴元灵更加精纯的元灵,灌多少她就能吃多少,基本不带饱的。   不过嘴上这样说着,顾无怜还是对这种工业上了点心。   放修仙时代,要强行灌顶的话那就是往人脑门上一拍嗯灌就完了,没有难度。可要用子弹弄出这种效果,这其中的机巧玄妙,想来不比什么修仙秘法要差很多。   “已经打空了吗?”女人歪了歪头。   “那该轮到我了。”   玉足所踏的坚实地面瞬间崩裂,一声爆鸣后,那及腰长发在空中划过纯白轨迹,似乎将整个空间割裂开来,一分为二。   而在顾无怜的对面,那握枪双手已经有些抖的男人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柔嫩,软弱无骨的手。   若将这一刻的时间定格,便可见飘摇着白发的美人已如陨星般坠临而至,而那人的脑袋被生生后按去时,脖颈被拧出了一个无比夸张的弧度,就好像整个脑袋连带颈椎从脖子上硬生生的向后拽下来了一样。   而后便是……天灾般的轰鸣!   轰——!   那男人原本所站立的位置被爆起的烟尘与四射的碎石掩盖,其中穿来了女人不适的咳嗽声。   “咳咳咳……”   顾无怜挥手拍散烟尘:“突然猛增百分之一的实力,对这具陌生的身体来说有点不太好适应啊。”   她的身旁,刚才那男人,半个身体被活生生摁进地里,露在外头的两条腿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搐着。   利用那奇特权杖凝聚漆黑光团的庄鸣破音嘶吼道:“跑!”   听到这个字的庄家子弟想也不想,把枪一丢就直往大殿的入口处拔腿狂奔。   “晚啦。”   顾无怜懒洋洋地从地上拿起步枪,动作生涩地把枪托架在肩上眯眼瞄准,扳机一口才发现子弹都打完了。   她撇撇嘴:“好像也不是很好用。”   保持着半眯眼的瞄准模样,女人拎起步枪,直接给它发射了出去。   嘭!   被步枪砸到后背的逃命者整个身体从脊椎处折叠成了一个无比夸张的模样,血液瞬间从口鼻处喷溢而出,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要装子弹的话,我干嘛不直接……”   顾无怜从地上捡起几颗小石子,屈指轻弹。   一朵朵血花在逃亡者的脑袋上爆开。   “顾……臻仙帝陛下!”   一直不知道在蓄什么力的那家伙的叫声让顾无怜手指一抖,把最后剩下那家伙的盆骨给打爆了。   “有事?”已经没人能从这里离开,顾无怜便转头看向应该是这小队头领的男人。   嗯……那个黑色光团看起来还危险的,不过他手里那玩意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我们,就此停手,如何?”庄鸣非常勉强地在他那扭曲至极的脸上挤出个笑容。   顾无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认真的?说起来,你刚刚让他们跑,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走,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吧,就为了弄那东西?这就是你谈判的底气?”   “您现在……不是全盛之期吧?否则杀我们几个,哪还需要活动身体?”   庄鸣假装没听到顾无怜后面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手中的这个武器,是从真理王朝的遗址中挖掘出来,说起来,跟您缘分不浅。”   等等,这东西……   “哦~”顾无怜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不光剑嘛!”   她隐约记得这是自己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设计出来的东西,想让工部的人做出来给她自娱自乐的,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把真能发激光的光剑。   只不过设计图丢给工部没多久后她就跑去玹山建绝天地通真台了。   “……我们目前没有研究透这武器的使用方法,但它的其中一个作用,我们已经实验出来了。”   对庄鸣来说,一边操控这武器的稳定性一边跟顾无怜说话快要了他的命,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一点也不想死。   “在里面储存高纯度元灵结晶后,操纵者只需输入亲自少许元灵,它就会输出如您所见的高能能量体。我已经放了一枚极高纯度的元灵结晶进去,释放出来的能量……炸平一座山不是问题。”   他缓慢,艰难地说着:“我死了,这团能量就彻底失控,也会爆炸。就算是现在的您,也抵挡不了这样的伤害吧?”   “没想到当年让他们做的玩具都有这么大杀伤力啊……”   顾无怜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开始感慨:“还好修仙者文明没了。”   “臻仙帝陛下!”庄鸣大吼道,“我只是想活下去!绝没有冒犯您的想法!这次行动,也全是族内要求,非我本意,我与您无冤无仇,望您……三思!”   “嗯,无冤无仇,无冤无仇啊。”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面色涨红,脖颈处的经络都纠成一团的庄鸣深呼吸了两下:“是的,我本人非常敬仰您,绝没有——”   “那你说说,他们跟你有怨有仇吗?”她这样说。   “……他们?”   “被你丢进去的人咯。”   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庄鸣的手脚一片冰凉。   “啊我知道的嘛,虽然无冤无仇,但是呢反正也是凡人,死就死嘛,无所谓的啦,能以死发挥作用简直就已经实现了他们人生的最大价值了。”   顾无怜轻快的语调逐渐变得平缓,淡漠,冰冷。   “千年前,你们就是这么想的;千年后,也是一点没变啊。”   她双手负于身后,轻声问道:   “那你觉得,凡人之于你们,对比你们之于朕……有什么区别呢?”   “朕要你跪下,你不许站着;朕要你趴着,你不许抬头;朕要你死——”   “你现在就该把脖子伸过来,高呼圣上万岁。”   那言语字句之中的千钧之重,那声音语调之中的浩荡天威,让庄鸣脸上的血色尽褪,维持的光团也开始变得越发不稳定。   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愤怒,没有辩驳,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发现,如果这女人真要如她所说的那样做,他竟然真的可能……自己领死。   哪怕他很想活,哪怕他现在憎恨着这个怪物,他也没有任何违抗那至高喻令的余地。   他违抗不了那人带来的绝望与恐惧。   ……就像普通人违抗不了他们一样。   庄鸣甚至开始问自己,这东西真的能杀死她吗?光团爆炸后,自己必死无疑,可这个能在千年后自冥府重归人世的怪物……她真的会死吗?   她真的会死在自己这样的人手中吗?   极致的威压,无边的恐惧,破碎的自尊,绝望的无力,让庄鸣……崩溃了。   庄鸣强行关掉了那权杖似的器物,任其掉落,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全身已然被冷汗浸湿。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宛如自死境而返的人一般。   顾无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真是……让人失望。”   她回忆着长叹道:“虽然世家基本上没多少是好东西,但即便是朕,也不得不叹服他们的骨气。”   “就算杀到血流成河,人头滚滚,真的向朕下跪,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贪生怕死,卖族求荣之人,却是少之又少。”   “否则哪需杀到让那些学阀口诛笔伐,害得朕要再杀一批。”   “可如今,千年过去。你们唯一勉强能称道的优点,也磨灭在了贪婪傲慢的骨子里吗?”   女人像是对此感到厌倦了似的,淡然道:   “我也乏了,你,自裁罢。”   庄鸣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怎么,还是说……要朕亲自来?”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趴在地上的庄鸣走去。   那柔嫩雪足踏于地面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每一步再庄鸣听来,却宛如雷霆轰鸣。   一步,两步,三步——   当那脚步声越发靠近,庄鸣的眼中的惊惧便越发浓郁,瞳孔便越发涣散,呼吸甚至急促到根本都喘不过来的地步。   那淡粉色的丹寇,停留于庄鸣已经贴在地上的脑袋前。   女人甚至感觉有些荒谬。   有胆子来刨自己坟的人,心境竟然不堪到这种地步吗?   在她脚边,那个靖南庄氏的天之骄子,有着大好人生的世家子弟,眼瞳涣散,断了声息。   ——他被活生生吓死了。 第七章——解脱的重担   “嗨呀还有点险。”   气势凛然的白发女王在下一秒变成了娇软可人的白毛萝莉。   小女孩拖着长长的破布嘀咕道:“还真是有点小看现代科技对元灵的研究了。连高纯度的元灵结晶都能制造出来吗?”   刚刚那场架虽然看起来打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是建立在对方的心态已经快被顾无怜完全摧垮的前提下的——步枪能对她的肉身造成伤害,在不断出力的情况下,时间如果拖下去,她也会很快回到节能状态,更何况这个胆小鬼手里还有这么个危险玩意。   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杀顾无怜,元灵残存至如此稀薄境地的她,说十拿九稳,那真是吹牛。   本来顾无怜还在想要怎么处理那大黑光团呢,果没想到那人直接被吓死了。   她从庄鸣尸体边捡起那个自己设计出来的玩具,想了想,没太敢把元灵输入进去。   这玩意在漫长的岁月中肯定损坏了某些部分,否则凝聚出来的不会是那种随时要爆的光团,而是非常稳定的光柱。这庄家还能摸索出用法,也算是有点本事。   “祸害人的东西。”她撇撇嘴,这次调起全身元灵,在拿出那块纯晶后,几乎是用了全力直接将其捏爆。   “好了,接下来嘛……”   顾无怜环视一周:“就是善后工作了。”   人畜无害的白毛萝莉一手拖着一个尸体,踩到了通往别的通道的传送阵上。   “传送阵的稳定性倒没出差错,秘院那批小家伙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么稳定的传送阵的。”女孩自言自语着,很快传送到了别的通道里。   不过飘入鼻腔的血腥味与眼前的凄惨场景,让她愣了愣神。   “……好家伙。”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有些吃惊地随手把尸体丢到边上,一路向里:“原来不止外头那些人啊,看来是兵分好几路了。”   “奇怪……不是被机关弄死的啊,也不像自相残杀,被傀儡杀掉的?现在还有傀儡能运作?”   长长通道里的尸体说不上热乎但还挺新鲜,估计是刚死没多久,也难怪外头那帮人放苏梦川进去那么久,自己却没进来,估计是和这边分路的人失联害怕了。   顾无怜这样想着,很快走到了这通道的尽头,里面是一间比起顾无怜那儿要小一些的墓室。   只是看了眼墓室内的铭文和壁画,顾无怜就知道这里葬着在玹山上追随她而死的那位将军。   只不过……既无衣冠,更无尸骨,那空荡荡的棺中,只葬着他的一腔忠勇和不世武功。   “还挺有心。”女孩欣慰地摸了摸棺材板,稚嫩的嗓音却发着老气横秋的语调,“这么说来,清歌那小子的墓室应该在另一个传送阵里边了。”   顾无怜刚抬脚准备走人,眼底余光就撇见棺材板动了动。   “……”   白毛萝莉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不会这么巧吧?”   她怀着几份好奇,几份欣喜的心情一巴掌直接把自己好兄弟的棺材板给掀了。   然后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尖叫。   ……肯定不是了,破武那小子就算变成娘们也不会发出这种叫声。   顾无怜兴致缺缺地往棺材里捞了一眼。   躺在那里面的,是一个戴着眼镜,样貌普普通通的年轻小哥。   “诶?”   顾无怜一愣,这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不到一秒她便反应了过来——这小子应该就是小梦川的师兄了。   ……他怎么命这么大,探路的没死,反而是后面来的死光了?   躺在棺中的青年没感受到没什么动静,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道小缝。   ——然后就被顾无怜抬手一手刀劈脑门上晕过去了。   “这可真是……”   单手提溜衣领把青年拽出来的白毛萝莉神情微妙:“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如果他还没死的话,那梦川的教授……”   顾无怜沉吟片刻,“嘿咻”一声把青年举过头顶,不让他沾上血迹,一路抬了出去。   传到殿里后,女孩随手把他丢在地上,然后拎起尸体重复操作,不过这一次,他进的是另一个传送阵。   五分钟后——   “……还真没猜错。”   看着缩在墓室最角落,现在还昏迷着的老人,顾无怜无比纳闷:“这傀儡……这么智能的吗?还会钓鱼?但是我怎么一路上都没见到啊。”   想了会儿想不出答案,顾无怜不再折磨自己,举着苏梦川的教授,迈开小短腿,非常艰难的跨过一地尸体,重新回到了大殿。   又花了点时间把现场清理得不那么狼藉后,顾无怜踏上了最中央的传送阵,传回了苏梦川那里。   一出光柱,就看到小姑娘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传送阵看,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立马高兴地蹦了起来。   “你没事吧,无怜姐!”   “我能有什么事!”顾无怜非常自信地昂起下巴,“都搞定了,还有,有个惊喜要给你。”   “……惊喜?”苏梦川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手就被顾无怜一拽,拉进了传送阵里。   “呜哇!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传送啊。”   “不会少掉什么零部件吧……”   “怎么可能,我有少掉什么东西吗?”   “可是我还是有点啊啊啊啊——”   下一秒,出现在大殿里的苏梦川抱着白毛萝莉嗷嗷大叫。   “别叫了别叫了。”   顾无怜涨红着脸把自己脑袋从苏梦川胸里拔出来:“没死!”   “啊啊啊——咦?”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转头看一眼,原地转一圈,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少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有,有点刺激哈。”苏梦川的脸蛋红扑扑的,“好像……有点意思?”   顾无怜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小手往边上一指:   “喏,你的教授和师兄。”   苏梦川先是一怔,随后缓缓,缓缓地沿着顾无怜指的方位看去,她看到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平躺在那,虽然一动不动,但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   女孩二话不说,直接一路跑到自己的教授和师兄身边,在确认他们还有呼吸之后,长长地,像是整个人都要软下来似的出了口气。   “无怜姐!”   苏梦川欢呼起来,像只小狗一样转着尾巴飞快跑到顾无怜身边,直接一把将她整个软软的身子都抱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谢谢你无怜姐!”   “你谢就谢,憋举我!”   顾无怜快气死了!手不停拍着苏梦川的胳膊,可欢快过头的姑娘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一脸喜悦地举着顾无怜,不仅举着抱着,还把脸贴上来蹭来蹭去。   “……”吊着双死鱼眼的白发萝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任她蹂躏。   好在苏梦川很快从奇怪的暴走状态中恢复冷静,现在正以跪坐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歉意。   “我算是知道小梦川你有多不过脑子了,不仅仅只是说话。”   搓了搓通红的脸蛋,白发幼女冷冰冰且鄙夷地看着面颊绯红的少女。   “那个……不好意思嘛,对不起啦无怜姐,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留着精致短发的少女挠了挠脸颊:“我真的错了。”   “真是……”   顾无怜无奈叹息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自来熟不比我还过分?”   “嘿嘿嘿嘿……”   苏梦川只是弯起眼眸傻笑。   “好了,不开玩笑。”顾无怜神色一正,“小梦川,我有件很严肃的事要和你讲。”   见顾无怜这么认真,苏梦川也不嘻嘻哈哈了,小心问道:“怎么了?”   “这帮掘我坟的,来头应该挺大。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全都折在这里,不会善罢甘休。”   顾无怜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告诫与肃然地说道:“任何蛛丝马迹,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们都不会放过。”   心思敏捷的苏梦川一下就明白过来顾无怜是什么意思。   “您是说……他们,会找上我?我和师兄还有教授?”女孩的神情变得慌乱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顾无怜轻叹道,“这山附近有人家吗?经常有人过往吗?”   “没有……很少,这里算是比较偏的地方了。”   “那就更可能找上你们了,何况你们还是考古的。”   “可是!”苏梦川握了握拳头,“他们这帮人明明还——”   顾无怜抬手:“现在说什么也没用,重要的是解决方法。”   “解决……方法?”   “只要你们的确是因为山体滑坡出意外,并且真的完全不知晓这大墓中的情况,他们也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顾无怜宽慰道,“在我那个时代他们都不至于此,在现在这个社会,就更不至于了。真正的世家都很爱惜羽毛,不到图穷匕见之际不会自己造麻烦事的。”   “可是……我都已经在了呀。”苏梦川喃喃道,“我还遇见了无怜姐你,我该怎么——”   她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似的,怔怔地看着顾无怜,眼中的情绪染上些许悲伤。   “我能让你们忘掉这段时间的记忆,不算太难。”   顾无怜坦然道。   连“只喜欢女人”这种奇怪洗脑都能做到,单纯删除记忆对顾无怜来说轻轻松松。   至于消耗,光剑里的那块高纯度元灵结晶和剩下来的元灵子弹,完全够用,估摸着还能剩下一星半点当零嘴。   小小的女孩温柔地把手放在少女的脑袋上:“我并不愿以长辈的身份对你的选择做出干预,告诉你什么是对的,什么是更好的。我只告诉你,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洗去这段记忆,那么我跟你回家,在一……在三年内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但你也要想清楚,我只能保证安全,但并不一定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远离漩涡。”   “如果你愿意,那我会帮你处理好之后的事情,布置好你们遭遇灾害的现场。等你们醒来后,只会以为自己遭遇了山体滑坡,他们的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法得出真相。”   “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小梦川。”   声音稚嫩的女孩这般轻声诉说着,却给人以如此宽厚的关怀与温暖。   苏梦川低着脑袋沉默了很久很久。   “无怜姐。”苏梦川抬起头,“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呢?”   “为什么?”顾无怜愣了愣,有些困惑,又有些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   她很自然,似是没思考过般这样说着,好像这就是她理应做的事那样。   当年,殿中文武百官问她为何要做那倾天覆地之事时,她也是一样,条件反射,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啊。”   妈了个逼的,不把修仙者弄干净,一打起来就几万几万的往上死人,百姓还怎么真正活出个人样,你问我为什么?   不干死那帮邪神,后人就全完犊子了,还为什么?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顾无怜又重新笑答:“真要有什么为什么的话……你就当我为了报答你助我脱困的恩情吧。”   “……我明白了。”   苏梦川垂头回答:“麻烦你了,无怜姐,帮我……忘掉这些吧。”   顾无怜点点头,轻轻把手放到了苏梦川的脑袋上。   下一秒,女孩却突然不受控制似的,突然抱住了顾无怜的细腰。   “可是我真的不想忘掉啊。”她委屈又难过的说着,“我一点也不想忘掉无怜姐,不想忘掉无怜姐这样心地好,又有趣,还这么漂亮的人。”   白发的幼女柔声说道:“你一直都记得我的啊。”   “那是臻仙帝!”苏梦川抬起头盯着顾无怜,“我不要记得那个形象不清不楚的臻仙帝,我要记得无怜姐!”   顾无怜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苏梦川这么想,在她看来倒不是什么用情至深生离死别啊之类的,只是这孩子的确很喜欢她,一时间不能接受,委屈别扭了。   嗯……如果自己还是男人的话这姑娘多半不会这样。啧,这是该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那你要是不想忘。”顾无怜眨了眨眼,“我去你家里也没关系。”   “……”苏梦川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无怜姐,我不耍脾气了。”   顾无怜只是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她很清楚家人与自己的安危和生活更重要,顾无怜很高兴。   “没事,没事。”   少女的眼睛缓缓阖上,白发女孩轻柔地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嗓音明明青涩稚嫩,听起来却有着母亲的柔和温暖。   “小梦川,现在还有人挨饿吗?”虽然苏梦川作为一个不大的姑娘,对社会问题之类的肯定不会多么了解,但顾无怜……还是想问。那令她跨越千年岁月的渴望,如此焦急地等待着实现。   “没有了,国内很早就已经完全解决温饱问题了。”   “小梦川,真的有很多人对社会感到不满吗?”   “其实……也不是很多,就算有,也不会觉得活不下去。”   “小梦川,你觉得你幸福吗?”   “……”   她怜爱地抚摸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的柔软碎发:   “你是和平时代的孩子啊。醒来后,去过你该过的生活吧。”   这个时代,元灵未散,世家再起,甚至可能多了更多敌人,当年做了那么多事,好像都没得到应有的结果。   但实际上,在她那个时代因战乱天灾饱受饥饿之苦的人们已经不再挨饿了,即使在一统之后,她也不敢说完全解决温饱问题,但这个时代做到了;在她那个时代因仙人之威而惊惧度日的凡人,也都能安稳生活了。   他们现在活得很好,活得比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比自己努力之后,还要好。   可以有尊严的,不再忧虑生死的活下去。   顾无怜从未觉得自己的心如此轻盈,好像要飞到天上去那样。 第八章——湖中仙子   苍郁幽翠的深山里回荡着瀑布倾流而下的声响。   激流之下,一汪澄清潭水倒映着蔚蓝穹宇,暖阳铺洒之下,粼粼波光迷乱人眼,潭岸的嫩草于微风中轻轻摇曳,微风中又飘散着泥土的清香。   倒是一块修身养性的宝地。   “嗯啊……”   修身养性的宝地里传来了一声坏人道行的摇曳轻叹。   就算本人并没有刻意如此,那青涩稚嫩的声音低吟出的畅快叹息,还是本能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俏与挑逗。   在潭水中央,无数白色发丝铺散于水面,有如白莲盛放,美不胜收。   但于这一头白发的主人相比,却又显得不过尔尔了。   探于湖面上的纤窄光滑的肩头泛着嫩柔粉光,微仰的下颌将欣长白嫩,诱人亲吻的脖颈尽皆展现出来,滴滴水珠沿着肩颈滑落,在锁骨处积蓄起小小水洼后,又沿着微隆的青涩弧度落下。   抬起的双臂将尽数散开的白发收拢,水珠顺势而下,滴滴汇于柔软粉嫩的腋肉,贪恋缱绻一会儿后才落入水中。   随着白发女孩逐步上岸,上半身也逐渐显露,折射着阳光的水珠泛起金色,有些沿着紧致细窄的腰线滑向盆骨,有的从微弯光洁的脊背聚于后臀,有的则顺着那俏丽的马甲线滑落。   她爬上岸边,将不着片缕的娇美身躯尽数归于阳光的怀抱,微侧脑袋,如猫咪般眯起眼揉搓那瑰丽白发。   人间绝景,不外如是。   距离顾无怜目送苏梦川一行人被救援队带走,已经过去了三天。   看那救援队的行动效率,顾无怜也能确定这个时代差不到哪去。苏梦川他们电话过去没到二十分钟,直升机就到了。   这三天内,她一直在研究,熟悉,掌握这具全新的,陌生的身体。   事实证明,天地之念虽然把顾无怜给变成了女人,但着实待她不薄。   这具身体无需进食,无需休息,不会疲倦,只要维持能量的供应即可。   而她的身体明明强度非人,但在进行日常活动时的能量消耗,竟然应该是与常人相当的。   ——因为她根本就没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能量有消耗。   理论上讲,如果顾无怜规规矩矩,按照普通人的生活方式过下去的话,再活到下个千年应该也没有问题……   并且,她补充能量的方式非常简单,跟人也一样,吃就完了。   但这具身体不管吃什么都能转化为纯粹能量,不会有半点残渣,吃土啃树皮都行——所以自然也没有排泄这种说法,算是成真·仙女了。   而在这基础上,最最重要的是,人的生理功能,她也全都有——还是plus版的。   吃东西永远不会撑永远不会胖,不吃也永远不会饿,不会掉头发不会有皮肤碎屑,自带永久自净功能永远不沾尘,想睡觉能秒睡,想醒来能秒醒也不会觉得困,不管弄多少次都不会进入贤者时间……哦好像女性本来也没有贤者时间,不过顾无怜不仅没贤者时间,还不会累,在某个领域可以说是无敌战神,究极论外。   一言蔽之,兼顾了强度与享受,兼得了战力与福利,简直就把顾无怜当亲儿子不是,当亲女儿重新捏了一遍。   “洗澡真爽啊……”   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的白毛萝莉呈大字躺着,非常没有淑女风范——要顾无怜有这种东西不知道得花多长时间,她现在只想好好感受这份毫无负担的美好。   哪怕不回到现代社会,只是这样自在地在山林间生活,已经让她无比满足了。   当然了,你要说她不想回现代社会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她回不去啊。   身份问题与经济问题这两大难题就这样摆在顾无怜身前——而且她现在甚至连穿的衣服都没有,这三天在山林里都是,嗯……   再不回归正常社会她都怕自己觉醒什么奇怪癖好。   “可恶,早知道在把小梦川他们送走之前先问问这个时代的身份机制是怎么运作的了。”   瘫在草地上的女孩无力地揪了揪头发:“到底该怎么办呢……嗯?”   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语声。   “怎么会有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啊……难不成是——”   顾无怜神色一冷,轻轻几个跳跃便没入林间,不见踪影。   几分钟后,三个背着登山包,拄着登山杖的年轻女人从声音传来的方向钻了出来。   “哇!好干净的水!这里的环境真好啊!”   “这片区域,自古以来就是风水宝地。”戴着眼镜,神情冷淡的女性这样说道。   “现在都是新历311年啦。”眼镜娘身后扎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人笑嘻嘻地拍了拍她肩膀,“哪还有什么风水宝地。”   “你在说什么蠢话。”眼镜娘微蹙起眉。   “我是说,换种更科学的说法嘛。”   “元灵科学也是科学,你书白读了?”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马尾娘举手投降:“好了好了知道错了,怎么一说到修仙你就这么认真呢。”   眼镜娘不再说什么,只是闭起眼,似乎在感受这片天地。   马尾娘笑着摇摇头,她打开背包,开始为露营做准备。   “小维,来帮忙搭帐篷了,你在闻个什么劲呢。”   莫维维神情凝重地在草地上爬行着,一边爬一边抽着鼻子,一直爬到潭水边。   “我闻到了。”女人万分笃定,“这是萝莉的味道。”   “……你疯了吧?”   “我什么时候误判过?你问阿练。”   练清珏睁开眼推了推眼镜:“虽然她的直觉确实准到有些奇怪,但我不建议你听她胡言乱语。”   颜鹿爽朗地大笑起来,颇有职场女强人的风范:“我什么时候听过了。”   她三两下把马尾扎成丸子,走到莫维维身边,挽起袖口一把把她给提留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莫维维大声嚷嚷,“绝对是萝莉!这经久不散的芬芳,这沁人心脾的清香……还有这草坪,这么小一块,还是湿的,绝对有萝莉在这里洗澡了!”   “……出来玩的时候就别带入工作状态了。”颜鹿拍了拍她的屁股,“过来帮我扎营!”   “你怎么不叫阿练去!”莫维维瞪了她一眼,“我的灵感正喷薄欲出!啊……美幼女的出浴图,嘿,嘿嘿嘿……咕嘿嘿嘿嘿……”   “清珏老动手白痴了,对吧?”颜鹿笑眯眯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后者没搭理她,而是困惑自语道。   “但确实……这一块的天地气机也异常活跃,怎么回事。”   “你们——哎……”   颜鹿一拍脑袋,好好的烧烤露营,结果一个个突发恶疾开始犯职业病——本子画师脑补不良场景,风水相师开始神神叨叨,合着就自己一个正常人了。   社畜颜鹿小姐,即使在休息期间,也陷入了被类人队友折磨的痛苦地狱。   *   “嗯~”   颜鹿伸了个懒腰,盘腿坐在草坪上仰头凝望满天星辰。   虽然开始的时候挺折腾,但整个过程还是挺愉快的,只不过风水相师因为体力不支宣布摆烂,本子画师声称灵感究极爆炸进入紧急创作环节,所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欣赏今晚的星空。   看了一会儿后,女人觉得这地方视角不太好,环看了一眼,颜鹿决定爬到瀑布上游那看。   她站在不算高但也说不上好爬的矮崖下方,轻轻一跃,竟然极为矫健迅速地攀了上去。   她们三个女人跑这深山老林里面露营,当然是有十足底气的。   想当年,她们可是太学府的优秀毕业生,对付对付什么山林野兽全然不在话下。   只不过如今一个成了本子画师,一个成了风水相师,还有个成了真实社畜,属于是一片光明了。   “还是这里更开阔点。”坐在崖上的颜鹿眯起双眼,一脸惬意,“而且风还这么舒服……”   风啊……风。   那微风拂过颜鹿脸颊时,带上了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   鬼使神差的,颜鹿下意识转头,朝往那缕香气飘来的方向。   于是眼瞳中,倒影出了她永世难忘的梦幻景象。   月光下,那娇小青涩的身体被笼上了一层蒙蒙轻纱,因微风飘摇而起的纯白发丝遮挡住身体的关键部位,却依然裸露出大片大片赛雪欺霜,皎白透亮的肌肤。   她是谪落人间的仙子,是遗世独立的精灵,是……不该存于这人世的幻梦。   “凡人,你唤醒我了。”   那娇小仙子的粉润唇瓣中轻吐出动人好听的言语:   “所以,你要满足我的三个愿望。”   颜鹿:“……?” 第九章——关于我骗人骗到兄弟后代上这件事   顾无怜也不是很想就这么直接现身。   但这深山老林里,要多长时间才能来个能送衣服能带路的人?   于是乎酝酿好说辞后,便决定开始忽悠这个有缘人。   “当然了。”   她轻飘飘地说:“我不会白白让你付出,你如果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也会实现你的愿望。”   “……”颜鹿一脸狐疑地看着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小女孩,这世界上倒也确实有山野精怪,但在元灵稀薄至极的这个时代,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有这种奇特生物了。   有也全部都是国家特级保护生物,一群人跟供祖宗似的把它给供着。   说起来……发现这类生物后上报,如果属实的话,奖励很丰厚的来着。   女人摸了摸手机,又看了眼那只美丽的精灵。   对方没什么敌意,颜鹿打定主意与她周旋一番,等走了之后直接打电话给生态防护局,比起虚无缥缈的实现愿望,能切实拿到的一大笔奖金不是更美?   “咳,那么这位……小仙子。”   颜鹿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友善和蔼的情态:“你想要什么呢?”   “……别叫我小仙子。”   颜鹿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方的年龄应该比自己要大得多,于是改口道:“那我能为仙子做点什么?”   顾无怜强忍着不露出无语宫疼的神情,没有选择地接受了“仙子”这个称谓,淡然道:   “我要你的衣服。”   颜鹿:“……”   “等等,这位仙子,你……”她欲言又止,“你认真的吗?”   “我不用你身上穿的。”顾无怜虽然尴尬的要死,但依然要保持清冷高雅的神情。   颜鹿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自己的确是带了换的衣服没错,但还是好奇怪……   “你把衣服给我。”顾无怜说,“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   “……也不尽然。”   这个“也不尽然”让颜鹿来了点兴趣,甚至觉得好像有点靠谱了起来。   “那我要钱!”   女人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四个俗气至极的字,她说起来时竟然带着股慷慨激昂的味道。   顾无怜懵了懵,下意识地反问:“要钱?”   “对!”颜鹿现在非常认真,认真到如果顾无怜真的给她钱,那她就不把顾无怜上报。   “我不贪心啦,不要什么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够我存银行里每个月吃三四万利息,能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就行——呃仙子你知道银行是什么吗?”   啊,原来是条懒狗。   顾无怜面无表情。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颜鹿,“这种就奔着不劳而获去的愿望,我是不会帮你实现的。”   “许愿如果不是为了不劳而获那还有什么意义!”颜鹿震声,竟然回答得如此义正词严。   ……顾无怜不得不承认这话有些道理,于是她非常干脆地说道:“我没钱。”   颜鹿愣了下:“真的没有?这山里就没什么宝藏钻石矿脉之类的东西?”   有是有,不过在隔壁山,虽然里头除了杀人机关杀人傀儡和空的棺材以外啥也没有。   “没有。”顾无怜非常干脆地回答。   我要是有钱我还来忽悠你干什么。   颜鹿的兴致肉眼可见地跌落下来:“那算了,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不如现在就开溜把她上报到生态局吧——女人这样想着。   顾无怜端详了她一会儿,开口道:“你最近压力不小吧?”   “啊……嗯……有点。”颜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结果下一秒,那娇小仙子便瞬间飘到了她的身前。   好粉——这是颜鹿的第一个念头。   她要干什么——这是颜鹿的第二个念头。   然后,她就升不起第三个念头了。   因为那仙子抬手点在她的眉心,一刹间,一股令她周身瘫软发麻的舒畅感从体内迸发开来,喉间都不受控制的发出了娇媚低吟。   办公室女强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的软倒在地,如果不是她根本没从这只精灵身上感受到敌意,她现在肯定已经拼死反扑了。   “你到底……哈啊……嗯……想……哈啊……做了什么?”   面色潮红,脚趾蜷缩的颜鹿并拢双腿,十指紧紧扣在地面上,有气无力地质问着顾无怜。   退到原位的白发精灵淡然道:“相当于一秒钟内给你做了彻底的全身按摩,后劲有点大,忍一忍。”   虽然表面风轻云淡,但顾无怜小姐的心中可是不停滴血——她身上的元灵可是用多少就少多少……虽然以后也不是没机会补,但是用了就是心疼,尤其在这个随便放个小技能蓝条都跟开闸似狂掉的时代,不到万不得已,顾无怜根本不想用仙术。   颜鹿躺在地上喘了大约有十分钟,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得无比透彻,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斥着不可思议的轻盈感。   ——上次觉得自己身体充满能量,还是在太学府大一备战运动会的时候。   她蹦跶起来,朝空气打的几发刺拳都带着“唰唰”的呼啸声。   “你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要差很多。”   没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健康问题,这小姑娘想要过上每天混吃等死的懒狗生活,但身体如果不好那混的也不舒服啊。   看颜鹿眼中似有意动,顾无怜趁热打铁:“你答应我第二个要求,我就帮你调理身体,解决掉你身上的全部隐疾;答应我第三个要求,我就帮你固本培元,保证七十岁像三十岁,活到一百五十轻轻松松,怎么样?”   这么诱人的条件,顾无怜想不出来她有什么道理拒绝   ——我为了帮你蓝条要烧掉大半管都没说什么,你可憋给我不识好歹咯小姑娘。   果然,颜鹿犹豫了一会儿后接着问到:“那仙子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带我离开这。”   “……第三个呢?”   “把你的手机给我。”   顾无怜认为这可以说是无本万利,自己也是够意思了。她也没想过什么价值对不对等,毕竟跟差自己千把岁的小姑娘斤斤计较那也太掉分了。   觉得自己非常有长辈风度的仙子小姐露出了矜持优雅的微笑。   “后面两个要求没什么问题。”   颜鹿给了顾无怜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回答:“不过如果仙子你真的这么厉害,我只希望你帮我解决一个问题。”   “嗯?”   顾无怜立马来了兴趣,难道这小姑娘身上还有什么她刚才那一下没探清楚的秘密不成?   “我……”颜鹿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在六岁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从那时候起,那噩梦每个月都会出现五六次,直到现在也折磨着我。”   “哪怕已经这么多年,重复了这么多次,噩梦的恐惧感却半点没有消退。”   顾无怜的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像是什么诅咒,但我刚才并没有在你身上察觉到类似的东西。”   “我知道。”颜鹿无奈地笑了笑,“生理医生,心理医生,元灵医生都没法查出我到底怎么了,但那噩梦就是真是存在的。”   顾无怜其实也不太相信,如果要她都觉察不到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缠绕着颜鹿的诅咒本身,比之现在的顾无怜还要强!   但那就是纯粹放屁,就算顾无怜现在对比以前算是入土状态,而在这个末法时代,要施展出比这样的她还强大,难缠,隐秘的诅咒,要耗费的元灵可以用天文数字来计算。   然后这个诅咒,被用来对付一个人生目标是混吃等死的小姑娘?   不过话虽如此,顾无怜也不会轻易就断定颜鹿身上真的没问题,她沉思片刻后问道:“能说说噩梦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   颜鹿低垂眼眸:“一片血光里,一百二十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我吼叫,嘶喊。我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然后他们会一个个……一个个炸开,等到第一百二十一个人死去……噩梦就结束了。”   说完后,她长出一口气,苦笑道:   “场景血腥归血腥,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让我受不了的是……我说不来,是梦里的……情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就是一种感觉,一种让我很痛苦,很……悲伤的感觉。”   “你能帮我吗?如果仙子你能帮到我,我——诶?”   颜鹿愣住了。   那个一直清丽动人,优雅淡然的仙子,她伫立无语,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自己。   “你……”   稚嫩的声音带上了与其音色非常矛盾的沙哑感与沉重感:“孩子,你姓什么?”   虽然很奇怪这个漂亮仙女为什么突然叫自己孩子,但颜鹿还是老实回答道:“颜,颜色的颜。”   “……改姓过了?”   这次颜鹿是真的惊到了,她点点头:“我妈妈那辈改的,本来姓——”   “阎。”   白发女孩轻声开口道:   “阎王的阎。”   *   随仙帝伐天者,共百五十九人。其中无回军百二十一人,监天阁三十六人。余两者,一为观天测星,识万物洞阴阳之御首;一为灭军戮命,绝生途断黄泉之阎王。   仙帝曾曰:“破武之于吾,如手足之于常人,刀兵之于武夫,不可失也。”   又曰:“吾已不战,则破武之杀力,当冠绝古今,前后千年,必无敌手。”   破武者,无回军军主,臻仙帝之戮器,千古杀力第一。时人皆畏之,莫敢称其名,取其姓氏,敬曰阎王。   ——《古今名将》 第十章——活着   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些亏欠的,对不起的人。   顾无怜上辈子哪怕能对得起全天下所有人,但有一百六十个人,她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对不起的,虽然那些人本人从不这么想。   其中,一百五十九人,是陪她赴死于玹山的虎臣;剩下那个,则是一肩担起她那沉重遗愿的学生。   千年前,顾无怜之所以如此迫切地想要斩断天途,而不是干脆发兵天下,一统世界,积蓄十年二十年之人力物力再尝试横断天人,是因为当时的她,已经没有时间。   她吸纳炼化的元灵之海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元灵哪怕已经经由天地纯化,其本质,仍来源于天外邪魔。   这代表顾无怜与那群天外邪魔的渊源之深厚,几乎无法割裂。   所以哪怕当初拒绝飞升,她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天外之天的强制牵引,即使不主动飞升,那群邪魔也不会予她充足的时间,迟早将她拽入天外魔境。   而一旦到了那般境地,她便要被迫与天外之天那能撑起整个修仙世界的恐怖邪魔一决生死。不谈胜负,此战光是余波,便足以倾覆人世。   没有时间的顾无怜不得不做出决断——以身赴死,勾连天地,割离邪魔。   而在她勾连世界,身载天地的过程中,天外邪魔必会出手干预,虽然祂们无法亲临,但千古以来无数踏入天门的登仙者……皆任由他们摆布。   所以她需要有人将无数登仙之人,尽皆阻拦在她身前。   其实,便是赴死。   她与军部,术部,秘院,监天阁推演了整整半年时间,最后算出来的唯一解法,便是搏命以杀。   要阻拦数之不尽曾登临仙阶的强敌,豁出性命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但他们的换命之法,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死战到底”。   而是真真正正……把自己的命,当做阻敌之器。   无回军,自建立以来便始终维持一百二十一人,所有成员都是那阎王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天下军人,皆以入无回军为至高荣耀。   这一百二十一人单独放在修仙界中,也皆为翘楚,可他们在那场血战当中的身份,并不是扑杀敌人的士兵,而是……   消耗品。   顾无怜联合术部与秘院,汇集当世最顶尖的仙术学者,开发出了一套效果逆天,却又恶孽至极的阵法。   这个阵法的人能将处在阵中之人与受术者联系起来,受术之人一旦死去,阵中人会为其替死,受术人则会重生。   阵中之人与受术者共享每一次的死亡,每一分的痛苦。   而若阵中之人皆死,受术之人也将死之时,此阵会抽取阵中爆碎的全部血肉,元灵,精气,乃至灵魂,经过数倍强化后尽数灌输到受术者身上,受术者同时亦燃尽自我,祭出神鬼皆寂的惊世一击。   他的兄弟,他的阎将军,他的不世虎臣,带着无回军的一百二十一个人,在监天阁的配合下,连斩十三位仙人后……一击崩碎天门。   他顾无怜的死,是身归天地,魂归自然,那是寂静的消亡,是平静的终焉,没有绝望,也没有痛苦。   但阎破武与他的士兵们,是在死了一百二十一次之后,烧尽血肉,自碎灵海,魂飞魄散。   登基之日,她明明许诺过,说这天下再无战事,说你们个个都能解甲归田,家中有娇妻美妾,良田万顷,说朕要你们再活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年年今日一醉方休。   天下确无战事,家中亦有娇妻良田,可不过十年,已经解散的无回军却又重组,老卒披甲,将军拔剑,何等英气,何等勇武。   却亡得这般凄厉,这般苦楚,这般……非人。   再无第二个十年。   这要顾无怜……如何对得起他们?   她是时日无多的赴死之躯,但好不容易跨过修罗炼狱,刀山火海,本该安享太平盛世的他们……不该是啊。   繁星炫目的夜空下,颜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陷入沉默的娇小女孩。   即使不看,不听,即使只是站在这里,她都感受到了那层叠了千年,却又仿佛穿透了岁月的怅然与感伤。   “我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不声不响地留了血脉。”   她叹息着,却又在笑:“这叫我……哎。”   白发女孩将视线投向颜鹿,那一直伪装的高冷矜持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中的温柔慈爱让颜鹿一度摸不着头脑。   “来,过来。”   她眯眼笑着朝颜鹿招了招手:“让我再好好看看。”   明明是很怪很怪的场景,但颜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这个小女孩提不起什么防备心。   她老老实实地朝月光下的白发精灵走过去。   “嗯……一点影子都没有啊,因为是女孩子吗?”   顾无怜踮起脚,十分自然地把手放到颜鹿的脸上抚摸着,后者虽然本能地抖了抖,但下一秒竟然下意识地屈膝矮身,让顾无怜不用再踮起来。   “家里有族谱吗?”   “……没,没啦,我们老颜家没开枝散叶,都一脉单传的。”   颜鹿被这白发幼女的慈爱眼神看得怪不好意思的,飘忽着视线说:“就是我妈生了两个,我和我姐。”   “这样啊……”顾无怜沉吟道,“那知道你们家祖宗是谁不?”   “这……怎么知道。”   宛若老婆婆的幼女深深叹息:“估计是嘱咐过不要拿他的名字过日子,真是……让我少了你血裔的名分,不给我做人了?”   于是又迫切复问道:“家境怎么样?还好不好?小时候有没有受欺负?家里人过得都好吗?”   “家里还,还好,也没怎么被欺负,家里人都——不对!”   总算从这古怪氛围中挣脱出来的颜鹿后退两步,大声道:“仙子,你这是突然犯什么病啊!”   “别叫我仙子,怎么生分成这样!”   女孩的俏脸上写着“我非常不高兴”这六个字,“叫我叔……啧。”   她别扭至极地撇了撇嘴:“叫我姑姑!”   颜鹿惊呆了,脸上那表情就差把“你有病吧”这四个字说出来。   “这么说吧,我也不装了。”顾无怜轻咳两声,“我跟你祖宗是拜把子兄弟,我……欠他挺多,你既然是他的后人,我肯定要照拂于你。”   照拂?照拂个屁!顾无怜现在就恨不得直接附身在这小姑娘身上给她改造咯!你个大姑娘家家的整天想着混吃等死怎么行啊!不说立志改变社会,那总得积极向上点吧!   多少有点受封建思想影响的顾无怜现在属于是彻底大家长化,她越看这颜鹿越觉得顺眼,同时也觉得,这姑娘这样下去可是真真不行。   “我说……”   颜鹿的表情很古怪:“如果你不想帮我的话,没必要这么胡诌。”   “我胡诌?”顾无怜先是皱起眉,随后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真这么觉得?”   “我——”   颜鹿第一时间当然是想反驳的,但在那娇小女孩笑眯眯的注视下,却又变得扭捏起来。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啊,这种被慈祥老母亲凝视的感觉!   颜鹿没法说服自己,哪怕当下发生的事再如何荒唐,她也没法说服自己是假的。   这个女孩刚才散发的情绪,她看向自己时的情感,还有自己对她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亲近……   “所以,你真的是……”她犹豫地,不确信地问道。   “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证明啊……硬要说的话,也有,但不合适让你看。”   这要把颜鹿带到自己的坟里去,但极有可能会让这姑娘牵连到世家的事情,所以顾无怜绝对不会这么做。   慢慢来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她讲过去的事情。   告诉她,她的先祖是个多么值得她信赖的人。   顾无怜眉眼含笑地问道:“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颜鹿在今天遇到了她人生中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事。   但她乱成一团的脑袋,却擅自地,本能地,做出了与这件事一样荒谬而不可思议的决定。   连什么决定性的证据都没有,也许这个女孩在玩弄自己,也许这个妖精用了幻术欺骗自己,也许……   明明有好多也许,好多危险的,要人想性命的也许,但颜鹿偏偏选了最天真的那个。   “我……信。”   她轻轻说着,当吐出“信”那个字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愉快轻松了起来。   顾无怜的笑意更盛了:“那要叫我什么?”   “……这个,真的要……”   “叫哇。”   “姑……”都已经二十多岁,在职场打拼有些年头的颜鹿破天荒地脸红起来,“……姑姑。”   “诶~”顾无怜的心都要化开了:“再叫一次。”   “不要了!”   “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嘛。”   “真的不要了哎呀你别闹了姑姑!”   “真乖!”   顾无怜在这一刻,突然有种真实的感觉。   支撑着她从沉睡中醒来,支撑着她从醒来到出发,支撑着现在的她的,只是“想要看看新世界”这个念头。   她的一切,她的全部,都被埋葬在了千年以前。   她是……没有根的人。   已经成了历史的臻仙帝,哪怕有了鲜活的肉体,哪怕想过从今往后要为自己而活,却始终无法从千载大愿中解脱,依然是活在旧时代的亡灵。   但在这一刻,在这一瞬,当她握住那挚友后人之手的那个刹那。   她真实地,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了,哪怕只有一瞬的切实感——   顾无怜,真的还活着。 第十一章——姑姑与侄女的谈话①   背着登山包的颜鹿回到自己的单人公寓后,长出了一口气。   她甚至还有些怀疑自己可能没睡醒。   ——只不过胸部传来的推挤感提醒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女人连忙敞开衣服,一个小小只的纯白身影立马从她的上衣内袋里跳了出来。   “哦……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巴掌大小的白发精灵跳到沙发上仰头看着颜鹿,“还行,比我想象中要好。”   颜鹿蹲下身子盯着真·精灵化的顾无怜:“那个,姑姑……”   “怎么了?”顾无怜歪头看着她。   “我有好多事想问你来着。”   “行,啊等会儿,等我变回来先。”   顾无怜跳到沙发上,原本小精灵大小的体型逐渐变大,很快变回了正常的萝莉形态。   这是顾无怜对这具身体的另一个开发方向,毕竟能有省电模式,那肯定还能弄出别的模式嘛。   这种小精灵形态的,就是——超级省电模式!   当然还有反过来的性能模式,以及在此基础上的超频模式,不过耗电量太高,现阶段开不起就是了。   “好了。”顾无怜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那久违的包裹住她的柔软触感,让女孩不禁感叹起来,“现代社会……真美好啊。喔,你想问什么来着?”   颜鹿站在沙发边挠了挠头:“咱们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晚上一见面,五分钟认亲,第二天就带回家,这进展确实快得有点过分了。   “你有顾虑我能理解。”顾无怜双手环胸,“其实我的顾虑比你还多来着。小鹿——唔,不习惯我这么叫你?”   女孩轻咳一声:“颜鹿,你为什么会决定去那座山露营?”   “跟我朋友们商量好的,我有个朋友懂风水,说那里环境好。”   “嗯……”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扎营地点又为什么选在那瀑布边上呢?”   “这——”   颜鹿愣了愣:“这我们倒也没多想,就……感觉?走着走着觉得那边合适呗。”   “感觉啊……”   顾无怜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多半又是此方天地意志的安排。   她与颜鹿的相遇,委实过于巧合。   至于是不是世界意志的什么阴谋啊,把她当成棋子啊,顾无怜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人与世界相比什么也不是,整天想着逆天逆天的人,那是真的逆天,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无怜的猜测是,这仍是天地意志对自己的馈赠,毕竟如果祂不把阎家后人送到自己跟前,自己可能这辈子都遇不上他们,因为她都不知道阎破武还留有血脉。   而这个世界上,自己大概是唯一能够解决颜鹿的“噩梦”的人。如果自己没有遇上她,那这孩子多半要被这噩梦折磨终生。   不过这么想来,如果自己醒来后遇到的某些人多半会与自己有缘分纠缠……   那掀开自己棺材板,将她从沉眠中唤醒的苏梦川,不是极有可能与她有更大的因果?   可当初自己如果没洗去苏梦川记忆,而是随她而行的话,那就不会遇上颜鹿啊。   “……姑姑,姑姑?你在想什么啊?”颜鹿有些纳闷地看着突然变得苦恼起来的顾无怜。   “……啊?不,没什么。”顾无怜正了正神色,“在想怎么解决你的噩梦。”   “真的有办法吗?”颜鹿的语气里也没报多少期待,大概是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现在的我,恐怕不太行。”顾无怜坦然道,“但我也很奇怪,照理来说……不应该的。”   “什么不应该?”   “你的噩梦。”顾无怜顿了顿,“它没有存在的道理。”   按照颜鹿的形容,那噩梦明显就是由无回军一百二十一人对阎破武的怨气凝聚而成,但这……怎么可能呢?   不谈无回军本就是情愿赴死,只论这一百二十一人与阎破武的情谊……那是绝不亚于阎破武与她自己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怨恨阎破武怨恨到牵连他千年后的血裔?   更何况,这一百二十一人尽数身死魂灭,连丝毫痕迹都未能存留于世。这千年来,别说是怨气,连个念头都不可能产生,又怎么会以噩梦的形式……诅咒颜鹿呢?   “颜鹿,除了噩梦之外……你还有别的不好的地方吗?”顾无怜忧心忡忡地问道。   “别的?身体上吗?那倒没有。”颜鹿大大咧咧地鼓了鼓手臂,“我从小身体就挺壮实的。”   “……女孩子不要用壮实这种词形容自己。”顾无怜下意识地开始叨叨,“身体没事就好。”   她又看了眼颜鹿,柔声道:“也亏你能有现在这种性格。”   “啊……这事嘛。”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以前确实挺阴暗的,岁数大起来之后就好多了。学校一直挺关注心理方面的问题,也多亏老师一路把我从小学扶过来。”   “学校,教育啊……”顾无怜的眼神霎时明亮起来,“来,坐我边上,干嘛一直站着,跟我多说说学校里的,教育体系的事情。”   “呃……”   站在沙发边的颜鹿瞟了眼顾无怜,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姑姑,你——”   犹豫再三,颜鹿还是忍不住说道: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第十二章——姑姑和侄女的谈话②   已经习惯这种状态的顾无怜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是果体。   她尴尬万分地套上颜鹿的宽大短袖,用力咳嗽两声以维持自己威严,尽管并没有什么卵用。   “那个,内衣……”颜鹿看了眼正襟危坐的顾无怜,忍不住笑出声道,“我帮姑姑你去买?”   “……”顾无怜有气无力地长叹道,“麻烦了。”   女人点点头,随后下一秒直接俯下身,双手掐住顾无怜的细腰,径直往下摸。   顾无怜差点没忍住条件反射一膝盖顶在颜鹿的脑门上,有些心惊地问道:“这是干嘛?”   “我看您的臀围……不像是这个身高该有的,要是买太小会穿着不舒服的。”   颜鹿的语气那倒是半点别的意思也没:“就考察一下。”   她一边说着,双手已经隔着那薄薄的短袖摸到了顾无怜的胯骨两侧。   “哇,这腰臀比真的是这种身高该有的吗!”   看着自己好兄弟的后代一边啧啧称奇地在自己的屁股和腰上来回抚摸,顾无怜的心情非常复杂。   她又不懂女人怎么买内衣,而且多大的人了,倒也没一惊一乍害羞的必要。   就是这滋味,挺……   不过看样子,她好像没有那种性转文里的诡异姬佬体质,女孩子不至于摸摸蹭蹭就会两眼冒爱心开始逐渐变态,颜鹿现在这状态也挺正常的。   说实在的,这具身体的魅力让她多少没有安全感,毕竟都能够上自己梦中老婆的标准了——哪怕是萝莉状态也能爆杀天底下九成九成九的女性。   ……甚至有可能正是因为萝莉状态才更加危险。   她要是真的哪天想要正儿八经谈恋爱了,那泡谁也不能泡兄弟后代啊。日……摩擦自己兄弟的后人,多少有点造孽。   这姑娘可还叫自己姑姑呢。   嗯……以后得减少肢体接触,减少肢体接触。   这男女……女女有别,长幼有别啊。   不过——   “成,差不多有数了。”颜鹿很干脆地收回手,“那姑姑你是要穿纯棉,还是真丝,还是……”她眨了眨眼睛——顾无怜都不懂她在眨个什么。   “我……哪种穿着舒服就哪种吧。”   顾无怜放弃似的瘫软在沙发上,堂堂臻仙帝的尊严,竟然被区区萝莉胖次轻而易举的摧毁。   奇耻大辱!   “我也不知道姑姑你穿哪种舒服啊?”颜鹿保持着俯身姿势上下打量着顾无怜,一只手撑在她的脸侧,浅没入如绸缎般丝滑的白发里,“要不我干脆带你去买?”   顾无怜瞬间瞳孔地震:“你叫我真空上街!?”   颜鹿盯着那张虽是稚嫩,但却已然祸国殃民的俏脸老半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道:“姑姑,你懂得蛮多嘛,不像是深山老林里的老妖怪呀。”   房间内的氛围突然僵持了起来。   顾无怜是何许人也,即使穿梭于青楼的万花丛中,都能牢牢栓住自己裤裆,就算腰带被解也能提起裤子说走就走的男人,如果不是她修的功法要求得天人之身,完璧之躯,老早就他娘的身经百战了好吧?当然不可能被这种小姑娘三言两语撩拨的什么哎呀脸红害羞支支吾吾的。   她不说话,是因为颜鹿意有所指。   “这应该是你刚才想问的很多事里面的其中一件吧。”她非常平和地说道。   颜鹿则反问道:“姑姑这是默认了?”   顾无怜眉头一皱,抬手屈指一弹。   本来想要这孩子别搁这给自己装模作样当谜语人的,谁曾想——   “草!”   颜鹿被这一下弹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干嘛啊!”   白毛萝莉被她这一声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口齿清晰,万分标准的“草”,惊得直接呆在原地,直接给整不会了。   颜鹿后知后觉,她飘开视线,小声嘀咕:“我,我刚才不是在骂人啊。”   过了好久好久,顾无怜才缓过神来:“这你妈的……”   “……”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大眼瞪大眼。   然后又非常默契地,在同一时间笑出声来。   “哇……什么嘛。”颜鹿直接腿一盘跟汉子似的坐到沙发上,“原来姑姑跟我是同道中人,我还以为是淑女类的呢。”   “什么同道中人!”顾无怜剜了她一眼,“我不一样。”   “双标。”女人吐了吐舌头。   顾无怜扶额叹息:“你这个模样,周围的人都习惯了?”   “差不多吧,在朋友面前倒很少这样了,基本都是在公司骂人。”颜鹿满不在乎地说道。   白发女孩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说道:“算了,也没什么,偶尔说点脏话而已,你有那种毛病,脾气暴躁难免的。”   ——她没说重点理由其实自己也经常讲脏话。   “姑姑……”颜鹿眼眸一亮,直接胳膊一伸把身旁的娇小女孩给搂住,“你比我想象中开明多了!明明之前表现的还像什么奇怪老母亲,一直叨叨叨的。”   ——她没说其实自己讲脏话的频率不是偶尔。   “开明不代表你能没大没小!”顾无怜轻而易举地推开颜鹿,训诫道,“以后不能像刚才那样跟我说话,知道吗?”   “哪样?”颜鹿嬉皮笑脸的,那并不坚实的伪装破碎后,她就直接懒得装了。   哗——   颜鹿的视野骤然旋转起来。   下一秒,她的眼瞳中便只倒映着那张惑人俏脸,以及如帷幕般垂落下来的纯白长发。   “这样。”那勾人心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懂了吗?”   “……喔,哦……”   被娇小女孩压在沙发上的高挑美人愣愣回答。   “懂了就好。”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其实散发着怪异诱惑力,也不知道其实自己真的有姬佬……准确的说,是能让人不分性别感受到魅惑的体质的顾无怜十分满意自己重夺长辈威严,“哪有小孩子把姑姑按着说话的。”   颜鹿坐起身,挠了挠脸颊,没说什么。   “所以——”顾无怜重新回到原来的话题,“你是猜到了什么,跟我说说。”   颜鹿似乎也不太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很快就嘚瑟起来:“我感觉我全猜到了。”   “哦?”顾无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之前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但我猜,姑姑你的名字应该是……”   她昂起下巴:“顾无怜,没错吧?”   “你就是臻仙帝,顾无怜。”女人万分笃定地说道。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顾无怜惊讶归惊讶,倒也没有惊得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给她的冲击力还没颜鹿的那个“草”字来的大。   “因为阎破武的好兄弟,不就只有你一个吗?”   白发萝莉微微眯起的眼神中透出令小孩子恐惧万分的……长辈の冷光。   “颜鹿呀。”她轻柔说道,“我记得昨天晚上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谁来着。”   “不确认不就约等于不知道嘛。”颜鹿理直气壮,“在遇到姑姑你之前,我也不确认大名鼎鼎的阎王就是我家祖宗啊。”   “也就是说,你之前是有想法的?”   “我好歹也是太学府毕业的。”   大姑娘非常自傲地双手环胸:“阎破武和无回军的事,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奶奶又姓阎,任谁都会联想。”   “而且不是我自吹自擂,我高中大学的时候可一直都是风云人物,又有被这种奇怪的噩梦缠身,当然会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大秘密了。”   她用一副非常自信且骄傲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中二历史。   “而即便如此,你也不确定。”顾无怜点了点头,“……你奶奶否认了?”   “是啊。”说到这里,颜鹿变得有些丧气,“她说我们不是阎破武的后人,我的噩梦只是被人下咒了。”   “即便关联如此深厚?”   “因为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   颜鹿双手托腮:“我真是阎破武后人的话,无回军的人怎么会怨恨我呢?”   她转头看向顾无怜:“姑姑你说的‘不应该存在’,就是这个意思吧?”   顾无怜默然点头。   “而且史书上可没写过无回军全军覆没,最惨的一次也就折损一半吧。”颜鹿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么厉害的军队,怎么可能像我梦里那样凄惨死去呢?”   顾无怜闭上了眼睛。   颜鹿突然一个哆嗦,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一圈,但除了闭目凝神的顾无怜以外,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了这是……”她嘟囔着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吓了一跳。”   顾无怜重新睁开眼,微笑道:“你所学的历史知识里,是这样描述无回军的吗?没有别的了?”   “是啊。”颜鹿点点头,“姑姑的意思是……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太多啊。   但顾无怜并没有和颜鹿说,因为没必要和她说。   她想说的话,要说给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但现在,不是时候。   顾无怜跳过了那个话题:“所以,颜鹿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顾无怜的?”   “因为你是穿越者啊!哪有山野精怪远古老妖对现代的事一清二楚轻车熟路的。”   颜鹿一脸“姑姑你在废话什么”的表情。   “……”   “全世界那么多神鬼志怪,诡异奇谈,但有大家都一个公认奇闻——那就是姑姑你是穿越者啊。”   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跟苏梦川一样清奇。   “你看,我很有可能是阎破武的后人,姑姑你又说自己是我祖宗的拜把子兄弟,再加上姑姑你是穿越者——”   她两手一拍:“这不就出来了嘛。顺带还可以反推出我真的是阎破武后人。”   用几个不确定的证据证明出一个答案,再用这个答案去证明刚才那几个不确定的证据,属于是顶级的证明鬼才。   顾无怜忍不住吐槽道:“你这算证明?这不是八成靠蒙吗?”   女人笑着回答:“那我直接选择相信姑姑你不也是靠蒙吗?我的直觉可准了。帮过我好多次。”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谈吐……就真的不像古人?”   颜鹿表情微妙地看着她:“您在那个时代活那么久说话还不带点古风,也是挺厉害的。”   至此,顾无怜算是看清了——这丫头鬼精着呢,得亏自己还把她当成什么会轻易被感情左右的普通姑娘。   要不是那声“草”暴露了颜鹿同学的真实秉性,自己岂不是要被这丫头暗搓搓地笑话好久?   顾无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给颜鹿来了一下。   “M……这又是干嘛!”颜鹿委屈地大叫起来。   “叫你糊弄长辈。”顾无怜轻哼道。   “我哪糊弄姑姑了,我这不是坦白了嘛。”   “你都猜到了的事,还要问我?是不是我不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看我表演下去啊?”顾无怜抬起小脸,斜眼看她。   捂着额头的大姑娘哼哼唧唧一通,还就内个不说话蒙混过关。   胆大心黑啊这倒霉孩子……   “一开始还伪装一般社畜博取我的同情。”顾无怜批判道,“过分了!”   “可我真是社畜啊。”颜鹿叫屈起来。   “不是太学府高等毕业生吗?”虽然顾无怜不知道太学府是个什么玩意,但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学校。   “高级社畜也是社畜哇。”女人长叹一声,“也就有骂骂那些废物下属的特权了,好想跳槽。明明刚从一个满是废物的公司跳出来没多久,结果又跳进一个满是废物的公司。”   谈及工作,颜鹿碎碎念时散发的怨气逐步指数增长。   “这个姑姑我就没法评价了……”   一大一小两个从这聊到那,虽然都是些有的没的,啰啰嗦嗦的琐事,却谈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诶,怎么天都快黑了。”   颜鹿正咽下一口水,准备和顾无怜大讲特讲她大学遇到的煞笔同学,结果抬头一看,都已经日暮了。   女人挠了挠头:“咱们中午回来饭也没吃,聊了这么久吗?”   “饿了?”顾无怜不自觉的晃荡起双腿,“我给你做。”   “姑姑你还会做饭?!”颜鹿惊讶万分。   白发萝莉的俏脸上浮现起“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   “那个时代的菜有多难吃……你是不知道啊,不亲自下厨真的受不了。”   颜鹿恍然大悟。   “那这样。”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现在出去给姑姑买内衣,总不能一直光着下半身吧。”   刚下地的顾无怜一个趔趄,好不容易在谈话中堆积起来的些许威严又重新被一件胖次打回原形,她颇为恼怒道:“买就买,别说的这么奇怪!”   “奇怪的明明是姑姑好不好……”颜鹿嘀咕道,“裸奔千把年不难受吗?”   “我都说了之前一直在棺材里!”   “好好好……那待会儿姑姑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好了。”   颜鹿笑嘻嘻地小跑到门边,大声道:“放心好啦,所有款式面料的我多买几件,随便姑姑你穿!”   顾无怜恨不得立马找个拖鞋甩这倒霉大姑娘脸上。   真是!   真是……   女孩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的摇摇头。   没大没小的。 第十三章——姑姑和侄女的谈话③   “所以说姑姑你的坟就在隔壁山啊!”颜鹿惊呆了,“难怪会跟我们碰上,那山体滑坡也是你弄出来的?”   “那跟我没关系。”顾无怜摆摆手,“不过不适合讲给你。”   不想让颜鹿知道那堆破事的顾无怜把苏梦川他们考古小队和世家的事都省略掉了。   “嘁,小气。”颜鹿假意撇撇嘴,然后又笑道,“那就喝一个!”   “你行不行啊。”比颜鹿矮一大截的顾无怜微抬起下巴,和她碰了一个,“敢跟我喝?”   “耶?”   大姑娘眉头一竖:“这话我可听不得,今天咱们两个里面必有一个要躺下!唔这个红烧肉真好吃。”   *   “所以说,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不给点反应,没别的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   “我好歹也是千古一帝好吧,就这么活生生的在你面前,你就不……震撼一下之类的?”   “就姑姑你这个幼女萝莉的外貌和正常现代人的性格……我很难对你升起什么尊重的情绪啊。至于震撼……看到你裸体的时候基本都震撼完——别敲!别敲了!”   “……以后不准再提!”   *   “啊!那帮狗日的工贼!”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颜鹿面色潮红,狠狠把啤酒罐往桌上一砸,“气死我了!每天逼自己下属加班加两小时,转头就去舔上司屁股说全是自己管教有方,还你他妈的阴阳怪气我绩效不好,我呸!”   “好啦好啦少喝点……”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的顾无怜,情绪从开始的喜悦变成了现在的无奈,“明天要上班吗?”   “上……上啊。”颜鹿醉醺醺地回答,“没事,姑……姑姑,我习惯了。”   “还,还有啊……你菜做的,是这个!”   大姑娘比了个大拇指,傻不拉几地笑了起来:“比我强多了,我那个外甥女可嫌弃我做的菜了,嗝呜~其实我自己也嫌,哈哈哈哈哈。”   外甥女……颜鹿姐姐的女儿吗?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机会要见一见。   不过眼下的任务当然还是——   她跳下椅子,走到颜鹿身边,好声好气地问道:“该去睡了。”   “不睡!”   看起来是酒劲彻底入脑的颜鹿一挥手:“我,我好不容易遇到姑姑这么,这么说得来的人,我从来都……都不和朋友说这些的!”   她嘿嘿笑着,红中透粉的脸蛋带着酒气径直贴了过来:“要不,那啥,姑姑……咱们,咱们也拜个把子!当姐妹算了!”   顾无怜非常非常温柔地把手搭在颜鹿的腰子上说:“阿鹿呀,睡不睡了?”   颜鹿一个哆嗦,眼神清醒了一点,但多少还带着迷糊。   “那,那就睡好了,我听姑姑的。”   她迷迷糊糊地靠到了顾无怜身上。   萝莉姑姑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放到颜鹿的肚子上,缓缓抚摸揉动,半眯起眼的颜鹿神情一下子放松不少。   “姑,姑姑……你摸我干嘛?还,嘿,还挺舒服。”   “怕你半夜吐了,吃这么多喝这么多,帮你把食道肠胃给顺了顺。”顾无怜没好气地说着,把颜鹿扶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这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卫一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环境挺不错,而且这姑娘性子虽然挺野,但还蛮爱干净,也用不着顾无怜多花时间干些别的事。   把颜鹿往床上一放,被子改好,顾无怜那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问道:“密码多少?”   “密……码?”   刚才还有点不省人事的颜鹿一个打挺把手机从顾无怜手里夺下来,万分警惕地看着她:“姑姑,你……你想干嘛!偷看个人隐私,犯法的!”   “……我看你这个猪样,不设闹钟明天肯定起不来。”   顾无怜一脸无语:“还有这点力气和意识,那就自己把闹铃设好,迟到了我不管啊。”   “迟到了要被……被烦死,我才不会迟到!”   颜鹿直挺挺一躺,小被儿一拉,闭眼高声道:“晚安姐妹!”   顾无怜给她整的没憋住笑出来了。   “真有你的。”她低笑着悄然走到床边,伸手在颜鹿眉心轻轻一点。   算是她今晚在酒桌上擅自狂说,胡吃海喝,没大没小的惩罚。   又站那静静看了会儿很快就入睡的颜鹿,听到呼吸声逐渐平稳,顾无怜才走出房间,替她把门带上。   她靠在门上,看着满桌的啤酒罐和基本上被清空的盘子,神情好笑。   颜鹿这孩子,很对她脾气。   随和,适应性好,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里鬼精,在公司肯定又是另一种样子,虽然在吃饭的时候抱怨这个抱怨那个,说埋怨组员不行吧,是埋怨他们没法在工作时间内完成指定任务,却从来没有强迫自己的组员加班干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往上走,说明能力也不差。   知道自己是臻仙帝之后也没啥反应,心大的离谱,根本没当回事——不过她知道自己是阎破武的后人,应该也没把自己当一般人就是了。   能挺过这么多年的噩梦,心性肯定也不差。   多好一孩子啊。   “你当初跟他妈条野狗似的,见人就咬,跟你处了大半个月你连块饼都不给老子。”   “你后人跟我聊个一天半天,就想着跟我拜把子当姐妹了。”   女孩呢喃着轻笑起来:“瞧瞧,这就叫差距。”   “好啊……有差距好。”   这个时代的青年比千年前的野狗更好,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老子不管说什么都要保他们一家安稳。”   顾无怜眼神一凛,本来她还愁重生之后该设立个什么确切的目标,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了。   一年之内,最长一年之内,她必要解决掉折磨着颜鹿的诅咒。   女孩扭头看了眼窗外,有清辉凝幕,自当空皓月垂落人间。   *   “我超!”   卧室里传来了某位靓女惊恐至极的叫喊声。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只听见房间里一顿哐哐哐,不到五分钟,穿好职业套裙,踩着微透黑丝的颜鹿猛地打开门,一头扎进卫生间。   两分钟后,颜鹿冲出卫生间,蹬蹬蹬往玄关处跑。   “不吃早饭啦。”顾无怜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来不及了!”颜鹿抓起高跟鞋往脚上套,“明天再说吧姑姑!”   “喏。”   装着三明治和牛奶的袋子被顾无怜递到颜鹿脸边。   “我就知道你多半起不来。”女孩老里老气地叹息,“昨晚熬了点自制的肉酱涂三明治里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牛奶也热了,拿着路上吃吧。”   颜鹿扭过头,呆呆地看着顾无怜。   “看我干嘛?”萝莉姑姑挑起眉毛,“不是要迟到了?”   “对对对……”   大姑娘匆忙接过自己的早饭,刚准备走,突然又扭头给了顾无怜一个抱抱。   “爱死你啦姑姑!”她嘿嘿笑着,中气十足地大喊道,“上班去了!”   “穿着高跟鞋呢,别太急,衣领,衣领。”顾无怜踮起脚戳了戳她的锁骨。   “啊?喔喔……”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后,颜鹿才终于出门。   “毛毛躁躁的,这孩子长这么大真不容易。”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顾无怜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道她家里人又是什么样的,今天等她回来再问问吧……啧,好像又不太合适,万一家里有什么矛盾呢?昨晚她都没怎么说自己家里人。”   自言自语着,她又忧心忡忡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大的小孩……不会被阿鹿嫌弃太烦了吧,应该不会吧。”   “不过说起来……”女孩有些困惑地看了眼门口,“她怎么没反应呢?”   *   “哈啊……哈啊……”   站在电梯里的颜鹿不停喘气,她看了眼自己手上拎的早餐,微曲起腿靠在电梯箱里,单手捂住血潮上涌的脸。   “我昨晚……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耳根子都红透了的大姑娘悲鸣起来:“而且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啊!” 第十四章——回来了,都回来了   顾无怜盘腿坐在颜鹿的人体工程椅上,屁股下垫了三个枕头。   因为担心出门会给颜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顾无怜选择通过网络来了解眼下这个社会——虽然她真的很想出去逛逛,但不管是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都无法对这具身体起作用,就算是降低存在感的术式也不行,只能选择作罢。   “……电脑系统的名字叫真理·拾?”   一开电脑,画面上显示的logo就直接把顾无怜给镇住了。   这个世界的很多方面,似乎在他的影响下往非常有趣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软件好像都大差不差的。”顾无怜点开浏览器,长辈的矜持让她没有点开颜鹿的浏览记录,有些生疏地开始在键盘上敲字。   “搜点什么好呢……”   女孩沉吟了一会儿,在搜索框里填入了“真理王朝”四个字。   她最放不下的,果然还是这个。   虽然回答苏梦川时,顾无怜表现得淡然轻松,但那并不是真的代表她完全不在乎,如果取代了真理王朝的这个社会是正确的,那么她想知道……当时走向倾颓的真理王朝,到底错在了哪里。   搜索出来的第一条就是真理王朝在谷猫词条上的释义。   神他妈谷猫……   顾无怜忍着吐槽地欲望点了进去。   “真理王朝,由臻仙帝顾无怜建立于公元五十七年……”   公元?这世界还他妈有耶稣的吗?   还没看两句的顾无怜又忍不住搜了下公元的释义。   “公元:臻仙帝顾无怜出生元年。”   顾无怜:“……”   自己这历史地位,是不是,有点,那啥……过了?   这谁吹的啊这是!   “……公元的概念由真理王朝第一任礼部尚书明宇扬于臻仙帝死后十年提出,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加强真理王朝在臻仙帝死后的凝聚力……”   行吧,有目的的,不是尬吹,还能接受。   虽然挺想看有关自己的词条,不过顾无怜还是先返回头看了有关真理王朝的。   词条的内容非常非常多,顾无怜也知道历史这种东西看词条那纯粹是瞎搞,只是现在比较迫切地想知道具体大概罢了。   “……真理王朝总存世时间为一千零七年,是人类历史上维系时间最长的王朝,期间共有二十一名皇帝,是九华洲国历史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所以现在的国家已经叫九华洲国了吗?还挺朴素的。   顾无怜快速滑动滚轮浏览,发现这个词条里面的内容除了真理王朝的某些主要历史外,对于其评价也是颇为正面的,也就是说……这个已经覆灭的王朝,在这个社会,基本是被认可的吗?   “看来后继者没有犯太多的错误啊……”顾无怜欣慰地慨叹着。   她最害怕的事情便是,真理王朝的覆灭是因为有人走错了,背叛了,不再容于真理道义,不再容于苍生百姓。她害怕这个自己竭尽所能建立的,寄予太多希望的王朝,是毁于残暴,毁于错误,毁于一意孤行。   现在看来,应当是正常的历史更迭,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无怜也能毫无负担地接受了。   她又刷拉刷拉滑了好几下,发现有很多她感兴趣的东西都是几笔带过,便不再这看词条了。   “关于真理王朝的著作……”   坐在电脑前的小女孩有些僵硬地,一指一指地戳在键盘上。   她好不容易摁完,啪地一按回车,结果一个新闻弹窗直接跳她脸上来。   “……你他妈,到了异世界都还能恶心我?”   顾无怜嘟囔着,刚想把新闻弹窗给关了,视线就立刻被上面的新闻吸引。   这新闻弹窗,好像跟她那个世界全部都挂着什么擦边球新闻,娱乐新闻,花花绿绿的广告,充满UC体的新闻弹窗不一样。   “霜语药业爆出惊天丑闻——已有两款药物涉嫌造假,证据确凿。”   “君弥市副书记已被双规,文氏宗族共有七人被刑事拘留。此案或许与两个月前的君弥市失踪案有关。”   “子曲市公安捣毁一处水军窝点,具犯罪嫌疑人交代,共有十六家企业涉嫌破坏网络公共秩序,进行不正当的市场竞争……”   “这什么啊……”   顾无怜喃喃道:“世家,官宦,资本家……没死绝的老朋友和刚到的新朋友全齐了是吧。”   她看了看这些新闻,又看了看浏览器上显示的有关真理王朝的历史书籍,沉默了两三秒,把浏览器关掉了。   已经沉淀,凝固的过去一直在那里,她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这个时代的一切,才是最宝贵,最重要的。   女孩冷笑着点开这些新闻:“我倒要看看……时隔千年,你们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   “草你妈的!”中年警官一拳砸在桌上,“还你妈嘴硬是吧?那小姑娘到底在哪!说!”   “警官,话可不能乱说,你说什么小姑娘啊。”   被铐着审问的年轻人茫然无辜:“我真不知道。”   “文士仁那个狗杂种已经落马了,我看你们这帮世家废物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中年警官双手撑在桌上,声音压低,贴到年轻人跟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现在坦白,还有从轻发落的机会。”   “警官。”   他把脸凑过去:“我还不够坦白吗?嗯?”   “草你——!”中年警官刚扬起手,他身边的搭档就一把拉住,“陈哥,陈哥,算了算了……冷静点。”   这个较年轻的搭档温和地说道:“文霖语先生,敞开来说吧。局里对那起案子的调查已经到了最终阶段,之前一直难以突破,就是因为你们文家有那位干到副书记的大官顶着,但不好意思——他顶不住,我们连他一块做掉了。”   年轻警官眯眼笑着:“不要小看我们公安的行动力和决心,电视剧电影里面为了上剧情顺利进行,我们才被迫下线,但这……可是现实。”   “你有恃无恐,是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拿出根本性的证据?市里的公安能顺着线上去端掉你们干到副书记的大角色,你猜猜,要是案子真的卡住,上面会不会来人,会来什么样的人?”   一直波澜不惊的年轻人,神情终于开始有些松动。   “到那个地步啊——”他拉长声调,“就是罪上加罪,而且上面来的那帮人,可不像我们这样讲规章制度。你们世家的人最清楚嘛~最高局在对世家的态度上,可是坚决贯彻老祖宗那套的。”   年轻警官特意在“老祖宗”三个字上咬下重音。   “……”受审的年轻人神情微微扭曲,但依然一言不发。   年轻警官盯他许久,最后轻嘁了一声,拍了拍中年警官肩膀,和他一起从审问室出去。   坐在单向玻璃外的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嘛。”年轻警官爽朗地笑道,转头看了眼单向玻璃里头那个低垂脑袋的年轻人,眼神一冷,“就是这家伙的确难啃。”   “都难啃啊。”外头的人叹息道,“一个个嘴硬得跟什么似的。”   “要我说,臻仙帝做的就还不够!”   中年警官一脸不爽:“怎么就不把这帮烂人杀干净呢?”   “杀干净了谁干活啊?你指望书都没读过的人替你打理朝政?那年头不是士族的读书人能有几个啊,几年十几年的行政空窗期怎么处理。”年轻警官凌安翻了个白眼,“什么事都不要极端化,老祖宗他强调过好多次了。”   “你又不姓顾,干嘛老叫他老祖宗。”   “他不配这三个字那谁配啊。”   周围的人一副“这家伙又开始了”的样子。   凌安是臻仙帝的狂热粉丝,这是局里都清楚的事。   “不过说白了,他也是穿越者嘛。”有人聊到,“有这本事不是很正常?”   “这种网上都盖棺定论的话题……”凌安都懒得争,“直接送你当时最高赞的回答好了——”   “【你们就算穿越到完全体的臻仙帝身上,也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真理王朝彻底玩崩】”   “顺带一提,第二高赞的回答是——”   “【一年?一星期!】”   警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哈哈大笑起来,当然,只是觉得有趣,并不带什么恶意。   这小子也就在提到臻仙帝的时候犯冲,其他时候都挺好,而且本事也强,还是太学府毕业的优秀学生,局里一直都对他挺包容。   不过,其实还有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   那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这个国度的人们,对于做事时的辈分规矩和尊卑,并不是那么讲究。   为何?   因为某个人说过:   “长幼尊卑,此乃天经,不循则坏纲常。然虽是如此,吾亦以为,若事事以长为尊,则兹长者骄纵之心;若事事以幼为卑,则灭幼者成事之能,不可取也。”   “血亲者,非愚孝,非溺爱,长幼尊卑,自无不可,天经地义;而共事者,其长,当为学识精深,技艺已成之人,非年长,非历长者也。”   “如此,精研其技,不可骄纵者为长;尚待打磨,虚心求教为幼。此番长幼有序,方为正道。”   ——《仙帝箴言》   虽然那个某人当时,其实是这样说的——   “讲辈分?你个老逼登跟我讲辈分,说你干了三十年?你就他妈是个吃了三十年皇粮的蛀虫,给老子滚蛋!” 第十五章——不太放得下   浏览了一通这些新闻后,顾无怜还挺不是滋味的。   但她也很清楚,除非到了那个谁也看不见的未来,否则哪可能有什么完美社会。这个时代怎么想也比她那会儿好多了,她那会儿的烂事绝对比现在要多,而且甚至大多数烂事她想知道都没法知道。   “不能急躁,不能急躁啊……”顾无怜自言自语,“大体应该是往好的方向走的就行。”   她抿了抿嘴,目光又落在“君弥市副书记落马”这条新闻上。   颜鹿现居,也就是顾无怜现在待的城市就是君弥市,根据新闻报道来看,这位副书记所在的文家是一个势力不小的宗族。   新闻标题上明晃晃标着的“世家”两个字,让顾无怜宽慰不少。   她当年在位的时候就再三思索过,世家不管怎么样都是杀不完,不可能杀完的。她自己不生,那她能限制其他朝臣全不生吗?她的臣子能保证自己的儿子孙子清正廉洁,那他们的儿孙,又能确保他们的后代也一样吗?   这片土地上的人最重视亲缘血脉,而由此诞生的利益捆绑将整个族内联合在一起,就成了宗族世家。   那么除了指望代代教育得当以外,还能有什么办法限制住这极为容易腐烂的利益集团呢?   顾无怜想出来的答案是——让他们无处可藏。   让世家这个概念清晰地摆在社会上,摆在人群中,告诉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有这么一批人,他们跟普通老百姓是不一样的。   由于血脉纠缠,利益传承,加上人本身的复杂性,他们内部很容易坏,很容易烂,所以你们要盯着他们,要时刻做好把他们当做敌人的准备。   若是要放在原来她那个世界,这种方法当然是没用的,因为世家本身就有足够庞大的力量来阻止你将这种观念传播出去。   可顾无怜建立真理王朝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世家宗族杀到血流成河,陷入漫长的衰弱期,根本无法对这政策做出反制。   唯一能做出的不算反制的反制是什么呢?那就是行好事,不管是出自本意还是被迫,他们都必须要挽回自己在人群中的口碑,他们就必须要约束族内的人谨言慎行,否则群情激奋之下,一旦被上面拿捏到把柄,那就是直接扒皮拆骨。   而至于本来就家规严谨,训导有方的世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一直在做好事做正事,总会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群众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   这样一来自然就达到了顾无怜想要的目的——哪怕绝不了世家,哪怕不能保证每个世家都是好世家,也能将那些内部腐烂的玩意牢牢限制住。   世家最大的强处是什么?是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切实存在,通过血脉将利益捆绑,这个官,那个商,又有个学者,散落各界,互相勾连,交换利益,可谁又知道谁和谁是一个宗族的?他们无声无息开枝散叶,不停扩大利益网,老百姓却一点不知道!   而一旦将其曝于明面,再百年千年地告知世家腐败的威胁性,自然有无数双眼睛会紧紧盯着他们。   现在的掌权者看来也依然贯彻着顾无怜千年前定下的针对世家的策略,是件好事。   一起连真相都还没得出的失踪案,就能拉下一个市的副书记,这个时代的执法强度与果决程度也令人惊叹。   “但是,失踪的那个小姑娘还没有找到吗?”   顾无怜浏览起有关那起失踪案的相关新闻,说是两个月前,有个高中女生离奇失踪,由于她父母双亡,全靠奶奶养大,家境较为贫寒,但成绩却非常优异,引起了不小的社会关注。   “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确定了作案的就是文家的人。但为什么……”   顾无怜微眯起眼。   哪怕过了上千年,她也自认为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比自己更了解这帮老朋友。   在自己高压针对政策下持续千年,世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了夹起尾巴做人的行事方式。换种说法就是——那种动不动就嚣张跋扈不管教族内子弟的世家,基本上全都被做掉了。   剩下来的这些,应该是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事,怎么做人的。   理所当然的,这起绑架案,绝对不是单纯为了什么色相之类的,浮于表面的东西。   不然世家早就随便选个替罪羊丢出来顶罪了,怎么可能连做到副书记的都被牵扯下来,到现在还死不开口。   那些傲慢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世家,就算被限制,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他们随时可以为了利益牺牲掉与自己不一样的“普通人”,只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需要有足够大,非常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冒着极大风险做出这种事。   “一个女孩……她的价值会在哪?对于一个世家来说,值得冒这么大风险的利益,死咬不放的利益,会在哪?”   顾无怜十指交错,她不知道为什么警方的调查会陷入僵局,她觉得都已经到这个时代了,自己能想到的,专业人员应该也能想到才对。   但既然他们有可能没厘清方向,自己不妨尽些绵薄之力。   女孩沉思了一会儿,在客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到信纸,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   “啊……累死了……”   颜鹿一进门就发出哀嚎似的声音:“都是些什么猪脑啊……我要跳槽,我要跳……嗯?”   一股勾人香味径直钻进了她的鼻腔。   女人两脚踢开高跟鞋,拖鞋也不换,踩着黑丝小跑进厨房。   厨房里,踩着板凳系好围裙,穿着大号短袖的白发萝莉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嗯……”颜鹿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凑到顾无怜边上,眼巴巴地望着锅里,“今晚吃啥啊姑姑。”   “红烧排骨——你冰箱里这么多肉你都不做的吗?”   “做啊。”颜鹿即答,“丢锅里煮熟了就吃。”   “……你这是做狗食呢?”   顾无怜叹了口气,然后又笑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别这么应付了,想吃什么跟我说,好吗?晚上想吃夜宵也行,不准点外卖啊。”   颜鹿盯着顾无怜好一会儿,突然呜哇的一声叫起来,扑进顾无怜怀里搂住她的腰。   “还烧菜呢,围裙上都是油!别蹭了别蹭了!”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推开她的脑袋。   “以后姑姑就是我亲姑姑!”颜鹿昂起脸,神情宛如朝圣般庄重,“比亲妈还亲!”   “怎么说话的。”顾无怜点了点颜鹿的额头,“好了,先去换衣服吧。”   “诶!”   大姑娘欢快的应了一声,又蹬蹬蹬跑回自己房间里了。   关上门的颜鹿把自己丢到床上,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回忆起早上顾无怜把三明治和牛奶递给自己的样子。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那时的眼神。   与她在知道自己身份后,凝视着自己的眼神。   女人把手臂横在眼前,低声说着:   “就是比亲妈还亲。”   *   饭桌上,颜鹿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痛快,让顾无怜不禁怀疑这姑娘到底把东西吃哪去了。   不该长肉的地方确实没多少肉,但是该长肉的地方吧……也不能说肉长得很多啊。   “那个,阿鹿啊。”顾无怜咳了一声,“我今天用了下你的电脑,没事吧?”   “嗯?”叼着排骨的颜鹿抬起头,“莫事哇,姑姑李用呗。”   顾无怜叹息着拿起纸巾,踩在椅子上俯身过去擦了擦她油腻的嘴角:“吃完再说话。”   “咕唔。”   颜鹿乖巧地咽下一大块肉,吨吨吨灌了两口啤酒,长出一口气后回答:“姑姑要用就用嘛,你应该懂怎么用的吧。”   看这姑娘坦然的样子,应该是没用电脑做什么不健康的事。   顾无怜很欣慰啊,真好,真好。   “还有个忙要你帮。”顾无怜抿了抿嘴,“明天,帮我寄封信到君弥市的警局。”   “好啊……咦?”   颜鹿愣了愣:“姑姑你寄信给警察干嘛?”   “两个月前的失踪案,你有印象吗?”顾无怜并没有瞒着颜鹿的意思。   她想过很多种把信送到警局去的方法,比如半夜潜入把信放在警局招待处,比如隐身过去……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颜鹿帮忙。   如果警方那边要追溯寄信人,不难找到颜鹿。而倘若这封信的内容真的给他们提供了全新思路,那这份功劳就会归到这姑娘头上。   顾无怜愿意相信这个时代的执法者,起码对君弥市的警员是这样的。新闻里的内容足够证明他们站在哪一边。   “这件事跟世家有关,我不太放得下,又刚好在身边,就打算尽些微薄之力。”   “姑姑这情操我真是自愧不如……”颜鹿拍了拍胸脯,“简单啦,寄封信而已,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情操不情操的。”顾无怜笑着摇头,“一些放不下的东西罢了,吃饭吃饭。”   “嚼嚼嚼……我明天还想吃三明治,姑姑。”   “能起来的话干嘛吃三明治。”   “我就是想吃嘛~”   “好好好……肉酱还好吃吗?”   “好吃!啊不过我不喜欢喝热牛奶。”   “早上怎么能喝凉的!”   “姑姑~”   “不行!” 第十六章——起大风   凌安放下手中的《且为苍生——臻仙帝生平细解》,深深地叹了口气。   “老祖宗要是没死那么早的话该有多好啊,不然全球早该统一了。”   他打开手机在臻仙帝吧里发了个帖子,很快就有人回复。   “我们当年大一统完开始搞建设的时候,外边那些蛮子还在村头械斗呢,顾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统一起来还难管理,纯纯的浪费精力。”   “+1,咱们九华人老本分人了,吃饱了撑着打别人干嘛,朝贡它不香吗?”   “我们散出去的钱可比朝贡多多了。”   “不是有学说认为顾爷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吗?”   “啥大限啊,他修为都狠到能隔着太平洋单手按死蛮洲邪神了,你说他跟天道火拼死了我都信,但我是真不信他连七十岁都活不过。”   “说起来真的有天道这种东西吗?”   “太学府的教授说过其实就是自然规律……只不过顾爷那个时代元灵充沛,所以这个自然规律可能比较生猛。”   臻仙帝吧作为一个讨论历史人物的贴吧,能从一堆娱乐性质的贴吧中杀到久居热度前十,活跃度不是开玩笑的。   “哐!”   门被猛地推开吓得凌安一个哆嗦,抬头看向门口。   “陈哥?这……你这么急着干嘛?我还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吧?”   陈警官扬了扬手中的信封:“有个东西,咱们局里估计就你看得懂。”   “什么啊?”凌安有些莫名其妙地起身,“……信?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署名,而且里面的内容……”陈警官挠了挠头,“你妈的跟天书似的。”   凌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信封上的字迹非常凌厉,一看便是行草名家的手笔,但关键不是这个,让凌安目瞪口呆的是这封信的……字。   这你妈不是古文字吗!   “这……标准的臻仙帝时期刚改革的初代古文字。”   凌安瞬间兴奋起来,抓起信封细细观摩:“这字……太标准了,太标准了!得是专家中的专家才能写出来,而且行云流水,得是写了多久,临摹了多少字帖啊!”   “特么……你看信的内容啊你,看什么字!”陈警官一脸无语,这小子一涉及到臻仙帝的话题脑子就不正常。   “啧,陈哥你不懂,我要是把这封信拍个照发贴吧里立马有一堆人来跪舔你信不信?”凌安一边笑着一边把信中的内容讲了出来,“我听闻贵局对两个月前失踪案的调查陷入僵局……”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与陈警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本人向来秉持着‘我想得到其他人应该也能想到’的想法,如果贵局的警察同志也想到了我的思路,权且算我叨扰,浪费了几位同志的时间;而如果警察同志们没能想到,我希望我的思路能为破案尽些绵薄之力……”   凌安读着读着,脸色骤变。   “陈哥,叫人!”他霍然抬头,捏紧了信封,“把专案组的都叫过来!草!有神人相助!”   陈警官看他这表情哪还敢耽误时间,转头就走出办公室。   很快,负责那起失踪案的人全都聚集在了这件办公室里。   而凌安,也把信中提供的思路复述了一遍。   “……请想清楚,世家最想要的是什么。”   待凌安念完后,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们都想岔了!”凌安面色凝重的晃了晃这封信,“陈哥,我们现在的思路是什么?”   “这起绑架案的源头在更上游。”陈警官回答道,“能让文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定是有更狠的大鱼在压着他们。”   “对!”年轻警官用力点头,“所以我们一直往与文家有利益关系的大世家那边填入警力,但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而正是这样的一无所获,让我们更觉得肯定是他们在尽力掩盖什么。”   “我们的调查就这样陷入了无尽的僵局。”   “但如果。”凌安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的确跟大世家没关系呢?我们查不到东西,是因为真的没有呢?”   “这封信的作者提醒我们,世家需要足够大的利益才会冒更大的风险,也就是说,那几个家伙的缄口不言,不一定来自更危险的大鱼的压迫,而是……”   陈警官沉声道:“有足够的利益。但什么利益大到能让他们牺牲文士仁?副书记这官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的每个同志应该都对受害者的信息非常了解了吧?”凌安的嗓音有些干涩。   有人立马接道:“刘柳,十六岁,高一学生,父母于七岁时死于交通事故,由奶奶抚养长大,家境较为贫寒,但学习勤勤恳恳,待人友善,在学校里口碑甚佳,并在学校统一的亲灵体质检测中达标,确认为元灵亲和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这个时代元灵稀薄,但依然有能够容纳,亲和元灵的体质。这样的体质放在修仙时代,那就是拥有修仙资质的人。   现在的生物科学还是没能揭开这种体质的谜团,不管怎样与正常体质对比,都找不出元灵亲和体质的特殊之处。   这类人在生活中会受到元灵影响,拥有比普通人更加出色的身体素质,当然由于现今元灵极其稀薄,一般而言也不会强到哪去,并不会拉出非常大的差别。   不过其中天赋超常的,那就不一般了。   由这种特殊体质引发的社会问题是九华洲国迄今为止仍未能妥善处理的问题之一,尽管已经制定了多项法律法规,也还是有层出不穷的问题。   而其中,最为禁忌,最反人道,也是九华洲国以最无情的姿态打击的问题,便是有关元灵亲和体质的……人体实验。   只要跟这事牵连上的,哪怕你什么都没参与,只是知道却依然没有上报的,都只有一个结局——   死刑。   这是九华洲国的法律中,唯一一个还保留“连坐”的法律,以最极端,最严酷的威慑来保证无人敢触犯这条禁忌。   这条律法的背后……是无数极端的社会冲突,无数血淋淋的教训,以至于这条律法已经不追求稳定,秩序,已经脱离了“规章”的范围,而成为纯粹的,最极端的警告与威慑。正是因为国家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此决绝,君弥市的警局才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这方面,因为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人敢做这种事——上一件触犯这条禁忌的大案,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整个办公室,好像连呼吸声都停滞。   “如果……真涉及到那件事的话。”陈警官喃喃道,“那他妈的就是震惊全国的案子了。”   “我们被现代思维局限住了。”凌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觉得,他们绑走这个女孩可能是为了权色交易,可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甚至有可能是已经杀掉了。毕竟一个清清白白的普通女孩,她对世家来说,还能有别的什么价值呢?”   “但我们忘了,世家那伙人,他们最想要的,自古以来一直都没变啊。”   年轻人眯眼说道:“不就是举族成为真正的‘人上人’,成为真正的……修仙者吗?”   “上报!”   陈警官当机立断:“我现在立马通知局长!凌子,你立天功了!”   “什么我立天功。”凌安抖了抖手中的信封,“这个神人才是,还不赶紧去查到底是谁寄来……嗯?”   在抖动这封信的时候,他看到信的反面,还写着一小段话。   ……用的是简体字。   “各位警察同志好,不知道这封信有没有帮到你们。先说好啊,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是我姑姑写的,你们要是真查到是谁寄的信,请务必把功劳记在她的身上。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请警察同志们不要浪费警力,我姑姑好像不喜欢麻烦到我,最好就不要查是谁寄来的信,万分感谢!”   句子末尾,写下这段话的人还画了个双手合十的可爱小人。   办公室里的警察同志们面面相觑。   “这……查不查?”   “这位神秘的姑姑,摆明了就是世外高人!你看看这字,看看这一针见血的思路。”凌安直接回答,“功劳咱们不能吞,人……人就别找了吧,人家都没想出名了不是?到时候称呼她为热心市民好了。”   陈警官倒是更加老练:“如果上面真有接手的想法,那查不查就是他们说了算,别多想,都开工,往这个思路走!给可能要接手案子的同志创造更多有利条件!”   办公室的同志们齐齐敬礼,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   凌安则将这封信妥帖放好,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工作状态。   他很清楚,给写这封信的人的最好回报方式,并不是什么表彰,什么荣誉。   而是竭尽所能地,解救出那个失踪的孩子。 第十七章——长辈不好当   弥散着淡淡清香的卧室里,扎着马尾的女人半跪在地,细细抚摸着那细嫩柔软,白中透粉的嫩足。   “姑姑,你的脚好嫩啊……”颜鹿艳羡地感慨着。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进入周末,颜鹿现在正测量着顾无怜的身体数据,准备给她买衣服。   顾无怜的声线微微颤抖:“……你在说什么怪话,摸完没啊!”   “啊好了好了,马上,马上。”   颜鹿恋恋不舍地抽开手:“这样脚的尺码也差不多清楚了,我现在就给姑姑买几套衣服。”   女孩抽回脚曲腿坐在床上,淡粉色的脚趾微微蜷缩:“一两套就行了,还有,不准买裙子。”   “啊?为什么,姑姑你不穿小裙子也太浪费了吧!”   “我穿还是你穿!”顾无怜瞪了她一眼。   顾无怜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态逐渐在往女性方向靠拢,比她预想中要快得多。虽说她也算是接受了自己这个性别,但真要说全盘女性化……那估计还要段时间。   起码现在让她穿裙子她是接受不了的。   “好嘛好嘛……”颜鹿无奈答应,“那姑姑你自己买?”   “我……我不懂这个。”女孩的俏脸上带着几份尴尬,“你看着办就行了,反正别买裙子就好。”   “哦~”   女人意味深长地答应下来。   “本地发货的物流蛮快的,晚上之前应该能到,姑姑你要不今晚就和我一起出去吧。”   “今晚……”其实顾无怜还是有些担心颜鹿会不会给她买奇怪的衣服,但对这个时代的好奇压垮了她的羞耻感,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耶!”   颜鹿笑眯眯地举起手掌:“说好了,不准反悔哦!”   心中顿升不妙预感的顾无怜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抬起小手与自己这满肚子坏水的侄女轻轻击掌。   “你要是打什么奇怪的注意,我可是会翻脸的!”   白毛萝莉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哪会有什么坏心思啊。”跪在地上颜鹿笑嘻嘻地抱了上来,在顾无怜怀里开开心心地蹭了两下,“我最喜欢姑姑了嘛。”   顾无怜抬起手,推也不是说也不是,只好无奈的放到她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都已经进社会打拼的女人,此时像猫儿一样眯起眼,发出舒服的轻笑声。   萝莉姑姑一边轻柔抚摸着她,一边有些困惑地思索:   自己这一个星期,只不过是每天给她做饭,喊她起床,帮她把衣服洗干净,平时和她聊聊天,偶尔让她撒娇而已。   这孩子……对自己的好感是不是涨得太快了些?   *   晚上,顾无怜对颜鹿的柔和想法荡然无存。   “颜!鹿!”   一周以来不断试图巩固自己威严的白毛姑姑拎起白色裤袜,面色微红地朝自己那个偏头吹口哨的侄女大喊:“这是什么?!”   “反正不是裙子咯。”   “我!”气得顾无怜跳起来直接揪住她耳朵,“我好说话,你就当我好欺负是吧?”   “啊疼疼疼疼……没有!没有!”女人告饶地弯下腰,“这是打底裤,不是裤袜!直接穿没事的!”   “你就不能买正常点的裤子?”   “有啊。”颜鹿一边被顾无怜揪着,一边拿出一件高腰宽松热裤,差不多到膝盖上边三分之一的位置,“正常裤子,喏。”   “长的呢?”   “没有!”颜鹿理直气壮。   “……”   “哎呀姑姑,都什么年代了,还遮的那么严严实实干什么。”   颜鹿劝导道:“好看就展示出来啊,你穿越回去难不成还被封建思想同化了?”   “颜鹿。”顾无怜幽幽地看着她,“我是不是,真的太好说话了?”   “……诶?”   女孩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那个,姑,姑姑……”   女人不动声色地把衣服藏在身后:“不喜欢的话,我拿去退掉就好了,再买新的嘛。”   “姑姑?”   “姑姑,你说说话呀。”   “姑姑,我……对不起嘛,我以后不搞这些小聪明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颜鹿委委屈屈,小步小步地往顾无怜那边挪过去,她的萝莉姑姑偏过脑袋,往沙发另一端坐过去。   “姑……姑?”   颜鹿张了张嘴,微低下脑袋。   ……是不是差不多了?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用余光撇了眼自己这心眼太多的侄女。   草!怎么哭了!   看着眼眶通红的颜鹿,顾无怜现在宛如本想稍微教训下捣蛋女儿,但却不小心直接把她弄哭了的老父亲,瞬间陷入了手足无措的慌乱境地。   虽然现在很慌,顾无怜仍强迫自己保持冷肃,漠然开口道:   “过来。”   在办公室里大杀四方的女人规规矩矩地走到顾无怜跟前。   “……蹲下。”   颜鹿啪的一声坐到地上,抽着鼻子仰头看她。   女孩看着这张俏丽脸蛋许久,最后深深叹息,从桌上抽了几张纸: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这样就哭了呢?”   她轻柔擦拭着颜鹿的眼眶,沉默了一小会儿后,轻声说道:   “阿鹿,我没有小孩。”   “你是破武的后人,于我而言,便与膝下子嗣一样。”   “但我没有孩子,我臣子的孩子对我也都是尊重的,敬畏的。我并没有……切实地做过一个长辈。”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把控好对你的态度,我……”   顾无怜顿了顿,接着说:   “说实话,我自己每天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因为阿鹿你虽然表现得很开朗,但诅咒却还没有解除,我不知道你的悲伤,不清楚你的过去,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成为了现在的你,所以……我觉得我并没有资格以长辈自居,教你什么人生道理。”   她摸了摸颜鹿的脑袋,柔声说着:“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自己能给你带来长辈的关怀,你这么大了,也应该知道的,这种东西,少了不好,多了也不好。”   “我也是第一次,所以……我不太能控制住程度,我……”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顾无怜轻叹道:   “阿鹿,我只是希望……自己不会害了你。”   她很喜欢颜鹿,她喜欢这个爽朗大方的孩子,每当颜鹿在桌上大快朵颐的时候,当她喝着酒向自己抱怨今天的工作又如何如何的时候,顾无怜都会恍惚地回忆起当年明月,也由衷地欣慰而满足。   但她很清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个人情绪到底有多么危险。她当初没有婚娶,没诞下一个子嗣,真的只是出于功法吗?   当然不是,当时已登临极点的她怎么会被区区功法限制,她真正害怕的,是当自己有了妻子,有了后代之后,她的情绪,她的想法……就再难控制。   若是屠尽世家,顾氏却成了世上最大的门阀,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所以她宁愿不娶,宁愿无后,宁愿屠龙后自断余生,也要断绝自己终成恶龙的可能。   所以,现在的顾无怜害怕从没当过长辈的自己在颜鹿身上倾注太多情感,而颜鹿又真的过度依赖自己,那到了某些事关重大的抉择上,个人情感……会不会让她昏了头,做出她原本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那是不仅害了顾无怜,更是害了颜鹿。   这些话她迟早是要讲的,只是没想到会借由这么尴尬的契机讲出来。   “我以前也……没讲过这些东西。”白发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不要嫌我啰嗦。”   颜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天姿仙颜,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才没哭啦,姑姑。”   她哼哼着咳嗽一声,双手环胸:“收放自如可是社会人的基本能力啊,你看——”   大姑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对吧?然后,咳哼!”   她神情一正,泪眼一下就收了回去。   颜鹿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没想到竟然真的骗到你了,我演技还是蛮好的嘛!”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抬起弯曲的两根手指。   颜鹿缩起脖子,神情却视死如归。   “……你啊。”   她最后还是叹息着,把手轻轻放下,无奈地戳了戳颜鹿的眉心。   颜鹿嘿嘿笑起来,轻车熟路地环住自己萝莉姑姑的细腰,把下巴搁在那饱满柔软的大腿上。   “姑姑都知道我是大人了,大人怎么可能还连度都把握不了呢。”   大姑娘眯起眼蹭了蹭软软的大腿。   “我会很有分寸的,所以,尽管溺爱我吧。” 第十八章——起始   人流密集的商业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频频侧目,像是不满足于那第一眼的惊艳般试图捕捉第二眼的美好。   那是一对看起来应当是姐妹的玉人,高挑女性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将雪白纤长的脖颈露在外头,她穿披黑色的机车夹克,内里衬着同样黑色的贴身T恤,深蓝色的修身牛仔裤修饰着她曲线优美的双腿,棕色马丁靴显得女人简洁干练。   而与她牵着手的那娇小女孩才真正夺人眼球,宽大的红黑色棒球服下是淡蓝色的高腰热裤,霓虹灯下,瓷白玉润的双腿欣长笔直,膝盖泛着淡淡的粉色,黑白分明的低帮运动鞋将她引人把玩的纤细脚踝露在空气中,而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莫过于那仿若天生,不掺半点杂质,顺滑完美的纯白长发。   这一袭宛若梦幻的白色绸缎垂至腿弯,在末端用红绳系起。女孩戴着棒球帽,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似的压低帽檐,却不知这副羞怯模样才更让人忍不住回头再看两眼。   “姑姑姑姑,你别一直低着头嘛。”颜鹿压抑着话语中的笑意,“这样子不就成数地砖了,你不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吗?”   顾无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受不了了?”颜鹿有些好奇,“视线吗?”   “对。”   “可姑姑你不是皇帝吗?”   女人有些困惑:“怎么可能连这点视线都受不了。”   万众瞩目的白毛萝莉咬牙切齿:“我的百姓和臣子,不会用想要舔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看来看去!”   “我现在感觉,好像有一万条舌头在我的腿上舔来舔去……好恶心。”   “咦~”颜鹿打了个哆嗦,“你别这样姑姑……好吧我多少能理解你。我以前多少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没有一万条舌头那么夸张就是了……”   嗖嗖凉风拂过顾无怜暴露在外的光滑双腿,心理素质向来过硬的她咬咬牙:“算了,就当脱敏疗法!”   她总算是抬起头,下一秒就听到人群中响起的低低卧槽声。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颜鹿:“你们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没见过世面的吗?”   “见没见世面,也要分等级的嘛。”   颜鹿捏了捏顾无怜的手:“对姑姑这个等级,基本上谁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   顾无怜轻叹一声:“不会被传到网上去吧?”   “嗯……”女人摸着自己的下巴,“不好说。”   “有点后悔了。”顾无怜语气冷漠。   颜鹿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被瞪了一眼之后捂住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   顾无怜沉下心,尽力在感官上忽视那些在自己身上腿上舔来舔去的视线,认真观察起这条商业街。   人流密布,灯火通明,热闹非常。   与自己那个世界的繁荣光景几乎别无二致,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人比自己想象中的多很多。   很多青年,壮年人也都在街上逛着,想来是因为周末,所以人流量更大了些。   顾无怜突然问道:“阿鹿,你们公司的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工作时间?”颜鹿愣了下,随后掰着手指说道,“早上九点到公司,下午五点半下班,加班最迟不能超过十点,单周一休,双周两休,每个月最多请假三次……这样?”   “……没有996那种情况吧?”   “哈?”女人不知所以地问道,“996是什么?”   “九点上班,九点下班,一周上六天。”   “他妈的疯了吧?”颜鹿直接大呼有病,“谁干啊!玩命吗?一个月多少钱?我现在一个月挣两个我都想跳槽,这种工时一个月能挣二十个我都不干!”   顾无怜宽慰地笑了笑:“没有就好。”   看起来,她当年的每条嘱托即使到现在也依然得到了贯彻。   “这一块的房租多少啊。”“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开店,姑姑你问错人啦。”   “那你那间公寓的呢?”“一个月一千,怎么了?”   “……这么便宜?”“摆明了不劳而获的东西凭什么贵啊,收租有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吗?”   “那房价呢?”“君弥这边是一平一万,市中心快两万了……好贵的!”   “……我记得你说过君弥是省会吧?”“对啊。”   “省会城市一平一万?”“啊,还不够吗?”   “那首都的房价呢?”“那里贵的起码要三万啦,简直就是天价。”   “天价……吗?十几万的呢?”   “?!?姑姑你脑子怎么突然坏掉了,是要住宫殿吗?”   顾无怜和颜鹿聊了很多东西,颜鹿的回答让她恍惚到差点以为正置身梦境。   “真好啊……”她闭起眼轻声慨叹。   “嗯?姑姑也觉得这条街建的很好吗?”   “不,我是说……”   不再是臻仙帝的顾无怜顿了顿,轻笑着摇头:“虽然只是浅层的东西,但……已经比我想得要好了。”   颜鹿低头看向凝视着整条街道,笑容欣慰的顾无怜,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也笑了起来,轻轻和她碰了碰。   “站住!”   一声宛如惊雷的怒吼直接打破刚才的美好氛围。   密集的人流中传出惊呼和吵嚷声,颜鹿和顾无怜同时向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人群不知为何正攒动着散开,同时还有接二连三的叫吼声:   “散开,快散开!他手上有刀具!”   幸好人没多到人挤人的地步,那一声“手上有刀具”吓到了不少人,如果要是人群规模再大些,怕是要出现踩踏事故。   顾无怜微微眯起眼。   视线穿过不停散开的人群,顾无怜看到三个便衣警察正追着一个狼狈逃窜的家伙,后者则睚眦欲裂地不停朝前挥舞手中短匕,驱散挡路的人群。   “丑陋。”   站在原地的顾无怜轻声说道。   “姑……姑姑?”颜鹿扯了扯顾无怜的小手:“咱们不用让一下吗,他冲过来了诶。”   顾无怜扭头看了颜鹿一眼,不由得笑出声来:“让什么?”   她将棒球帽摘下放到大姑娘手里。   “拿好。”   女孩晃了晃脑袋,将一头白发散顺,就这么直直地站在所有人都让开的路中央。   追着这凶人的警察看到前面有个俏生生的小姑娘站在那,不由得焦急大喊:“让开!快让开!小姑娘不用你挡着!”   而手握凶器的逃犯看到不远处拦在前方的小女孩,凶性一下被激发了出来。   这样跑是绝对跑不了的……不如挟持人质把这帮混账条子给逼远些。   他这样想着,喘息着加快脚步,高高举起匕首,朝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女孩大喊:“不许动,动我就杀了你!”   不知为何……那句话刚说完,一股令他整个人都发寒的凉意从尾椎直冒到天灵盖上。   但已经无路可走的逃犯管不了这么多,那小女孩已经近在咫尺,只要伸手就能抓——   “……”   为什么……动不了了?   男人僵硬地,保持着高举匕首,同时朝女孩伸出手的姿势,但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定在原地。   那容貌绝丽的白发女孩只是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面无表情地仰头看他。   而后,他听见,周围所有人也听见,从那女孩口中冷漠吐出的万钧重量。   “跪下。”   咔嚓——   男人的膝盖重重磕下,那清脆的碎裂声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逃犯因痛楚而眼球暴突,可哀嚎声还没发出,一只秀气小巧的鞋子便印在了他的脸上。   微昂起下巴的女孩保持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一脚把他连脑袋带人给踩到地面。   ……地砖都踩裂了。   追捕着这家伙的警察们表情精彩万分。   她收回热裤下白皙紧致的长腿,将鞋尖对准逃犯的肚子。   “嘭!”   男人像足球一样横飞在半空中,然后精准无比地落到警察们身前。   警察们僵硬地低头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逃犯,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女孩。   她原本冷漠的脸上,突然绽放起令人心跳暂停的甜美笑容。   “为人民服务。”   女孩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拉住旁边的高挑美人,从她手中拿回棒球帽戴在头上。   “走啦阿鹿。”   “啊……啊?”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消失在了人群与霓虹光里。 第十九章——本分   “姑姑。”   “嗯?”   咖啡厅里,颜鹿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没关系吗?”   “什么没关系?”   “就是你刚才那样啊。”她有些不解,“你不是不想惹麻烦吗?”   顾无怜都因为不想多事而不愿上街,今天出来也是她好说歹说劝了好久才成功的。   顾无怜扶了扶棒球帽的帽檐:“国家对有修为的人的管控应该是很严格的吧。”   “超严格。”颜鹿的声音有点紧张,“稍微比常人强一点的,随便动手都要被重罚,更厉害的就要去修管局登记拿证件,姑姑你刚才那种表现,肯定会被叫到局里去的。”   顾无怜悠然道:“那就是我要的,不然我干嘛站出来弄那小子,躲在边上动个念头他就跑不了。”   “……啊?”   “眼下这个社会。”她抬头看了眼颜鹿,“没身份证明基本算是寸步难行吧。”   颜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所以姑姑你是要借这个机会……”   她有些迷糊地挠了挠头:“这样的话,干嘛不用那封信呢?那不是更有……唔,价值?”   “对于管理这方面的人来说,你觉得是一个只是简简单单见义勇为的不明人士安全一点,还是突然一上来就给警局出谋划策的不明人士安全一点?”   “哦~”颜鹿恍然道,“后者的目的性太强了是吗?”   顾无怜点点头:“本来就已经很可疑了,要是再让人升起疑心的话,很难糊弄过去啊。”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出来之后我一直都在想怎么解决身份问题,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走公家的路,歪门邪道什么的就算了吧,最多只能用点取巧的办法。”   “我也没想到。”女孩挖起一块冰淇淋送进嘴里,舒适的眯起眼,“那封信才送出去没几天,今天就碰上这种事了。”   “本来我是想着,等那件失踪案尘埃落定,再徐徐图之的。不然不管做什么,一引起注意,警局一旦查到寄信人,就不会觉得信是你写的,肯定会联系到我头上来……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无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迟疑道:“脸上……沾了雪糕吗?”   “没有没有。”颜鹿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姑姑为什么想把那份功劳给我呢?”   “因为我不需要啊。”顾无怜理所当然地回答,“给你这样的年轻人多点善缘,多点门路才更有意义。”   “嗯……”大姑娘愉悦地轻笑起来,“那我就先谢谢姑姑了。”   “现在谢什么……怪不好意思的。”顾无怜抿了抿嘴,“刚才把那家伙给截住,警局那边要查的话,不难查出东西来,功劳就不是你的了。”   颜鹿眨了眨眼:“所以……姑姑是觉得自己的身份问题更重要吗?”   “不是!”原本还享受着草莓冰淇淋的女孩一下就急了,“我不是觉得自己的事比阿鹿更重要,就是……”   她十指不自然地纠起来,眼神有些飘忽:“我只是觉得,应该……不用一直对阿鹿这么客气了,而且今天这个机会很好,所以才……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再想办法就是了。”   “啊够了够了够了!”颜鹿捂着心口趴在桌上,“要超标啦,溺爱程度超标啦!”   “……啊?”   “我哪有不高兴啊,一点也没有好不好!”脸贴在桌上的颜鹿笑眯眯地说着,“我可聪明了,当然知道姑姑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听你说出来嘛——‘不用跟我客气了’这种话。”   “只是没想到你还有更凶狠的杀招,‘我再想办法’什么的……”   大姑娘面色微红地叹息道:“差点招架不住啊,有点低估姑姑你的杀伤力了,好可怕,要是换个意志不坚定的,恐怕早就变成废人了。”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挖着冰淇淋。   以后这个倒霉侄女的话十句她只信一句!   ……还是再多信两句好了。   “那个,姑姑啊。”颜鹿又讨好似的快速眨起眼,“那你后面是怎么打算的呢?”   “不知道。”顾无怜生硬地回答。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颜鹿轻轻碰了碰顾无怜的鞋子。   “不、知、道!”   “姑姑~”   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像十六岁的小姑娘一样,但颜鹿一点害臊的感觉都没有,她拉长了声音,伸长了两条腿缠住顾无怜白嫩的小腿,像是拉着手臂那样轻轻摩挲。   “我真是……”顾无怜瞪了她一眼,“撒开!”   颜鹿嘿嘿笑着,把自己的咖啡推到顾无怜身前:“要不要喝一点?”   “我不喝咖啡。”女孩自顾自又挖了勺快见底的冰淇淋,等那丝滑凉爽的草莓奶油咽下喉咙后,才开口道:   “等被他们找上来,最关键的就是该怎么解释我‘没有过去’,让他们相信我是好人。”   “这次的见义勇为,加上我的这张脸。”   顾无怜单手托腮,舔了舔勺子上沾着的冰淇淋:“应该够给他们留下正面印象。然后……就是给我的过去编个故事了。”   “姑姑是怎么想的?”   “小时候被人遗弃在深山里,机缘巧合被隐世修者捡到养大,一直在深山老林中修炼,直到最近才下山。”   “能解释我的修为,能解释我的空白。当然了……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润色一下,我不确定他们能查到什么地步。”   顾无怜盯着空空的杯子,自言自语道:“如果说他们就这样听信了我的一面之词,又或者对我的调查过于浅薄,那我反而失望至极。”   此时的颜鹿已经悄眯眯地在手机上又点了一杯草莓冰淇淋。   “那万一……被识破了呢?”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就很麻烦了。”顾无怜用勺子剐蹭杯子的内壁,“我剩下的这些元灵,应该够我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意识改写。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样,不仅会耗光我的大部分元灵,也是对那帮如此负责的好孩子的不尊重,更坏了我自己立的规矩。”   她抬头看着颜鹿,轻声说:“我当初为了世间再无人可凭一己之力扰乱人世而横断天人,但我现在又为了自己的便利而肆意挥洒力量,哪有这种道理?”   “人贵……自制。”   “也是啊。”颜鹿的神情变得柔软,“不然姑姑见到我的时候,哪还需要回报我呢?直接把我控制住不就好了嘛,姑姑真是了不起的人。”   “这是本分,哪有什么了不起的。”顾无怜笑了笑。   “那我是做不到像姑姑这样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起码我肯定会去给自己搞钱。”   “做不到就做不到,我又不会把我的本分强加给你。不要做个坏人就行了,谁都有私心的。”   颜鹿心念一动:“那姑姑的私心呢?”   “……我的?”   顾无怜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那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   又言道:“也许……以后还会有别的。毕竟担子没了,放下的东西也多了,总算有资格……能多点私心了。”   颜鹿一脸迷糊:“听不懂。”   顾无怜又气又笑:“就你喜欢装不懂。”   被识破的大姑娘吐了吐舌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那姑姑能不能把私心多分点在我身上。”   她比起小拇指,半眯着眼:“一丢丢就可以了。”   “一丢丢?”顾无怜有些奇怪,“我现在的私心,应该都在阿鹿你身上啊。”   “……”   颜鹿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呆滞神情。   随后她抽回身子,轻咳一声:“嗯,那就好,我很高兴,超高兴的。”   颜鹿伸手解开马尾,将头发披散下来。   “……这又是干嘛?”顾无怜纳闷道。   “头发绑太紧了。”   女人这样解释着,将长发撩至耳畔垂下,遮住逐渐鲜红的耳根。   有点不妙啊……   她微微抿嘴,看了眼对面俏生生的白发萝莉,看到她在第二杯草莓冰淇淋端上来时,眼眸闪亮的看着自己。   “阿鹿,你点的。”   “嗯……啊,我点的。”   “好孩子!”   看着那张清丽绝艳的可爱面容上绽放的纯粹笑脸,心怦怦直跳的颜鹿对自己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的防御了? 第二十章——黑绣刀   病房里,专案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   “所以说……”凌安的表情很是微妙,“这家伙在跑路途中想要把一个外表是白毛萝莉的修者抓起来当人质,结果膝盖被干碎了?”   “我该吐槽什么点比较好……”   “那个修者呢?”陈警官问道,“没把她叫去局里做笔录吗?”   “人手不够啊。”有人回答,“二组三个人,刚在那个修者的帮助下逮住这家伙的时候,三组就请求支援了,没办法。”   “没事,特征挺明显的,回头报给修管局的人查一下就行了。”   陈警官倒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们还要往上一代的人都对国家管控修者的力度很有信心,他们现在的这批人更是如此。   “这么说的话。”凌安皱起眉,“三组那边五个人都没有抓到嫌疑人?”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责问的意思,只是满满的凝重。   由于那封信提供的新思路,转换了调查方向的专案组很快就有了突破,抓住了一个专门贩卖生物科技器材的地下集团的尾巴,这个集团属于流窜作案,没有固定据点,估计是刚好和文家交易才来到君弥市,因此很快就被警方找到了破绽。   但这个集团的成员基本都是有一定实力的人,君弥市警方二十四小时追踪,蹲伏了整整四天才收网,竟然只抓到了这么一个人。   “难搞啊……”年轻警官揉了揉眉心,“咱这是要扯出什么惊天大案了。陈哥,都这么长时间了,上面的回复了呢?”   “前天就有了,你之前又没问我,特别调查组的人今天应该就能到。”   “特别调查组……”   凌安的眼中透出神往:“什么级别的?”   “都涉及到修者的人体实验了,你说会是什么级别?”陈警官翻了个白眼,“最高级啊。”   “上面也是要认真思考的,根据你那封信还有眼下的情况才拍板决定,不然哪要花这么长时间。”   最高级的特别调查组,负责处理“会对全国社会产生极大危害”的案件,由三个第三能级和一个第四能级的修者,以及一批最顶尖的刑侦人员构成。   “真羡慕啊……”有人感慨道,“咱们这一行干到最上面就是他们了吧?”   “不当官确实是。不过那种程度基本跟努力没关系了,都是天赋。”   “好像就连不上一线的分析员都是元灵亲和体质,头脑比正常人灵活多了。”   警员们的三言两语中都透露着对那种特殊体质的艳羡,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有关元灵亲和体质的问题一直困扰最高局的当权者。   “行了行了。”陈警官挥挥手,“羡慕什么,他们本事大,活也难搞。要不你去试试跟世家的人正面碰一碰?咱们连撬开嫌疑人的嘴都做不到!”   中年男人顿了顿,接着说:“我干了快二十年,特别调查组的邀请也收到过,但我没去,为什么?因为基层永远要人,因为总有些狗日的王八蛋不安生,咱们干的事是不大,但对老百姓来说是最能直接感受到的。”   “老子警服一披出门就是各种关切问候,买包子都便宜!换那些黑绣刀来,你看老百姓敢不敢上去跟他们搭话?”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陈哥。”凌安咳嗽了一声,“我们就是说说羡慕,又不是嫌弃自己干的活,没必要突然来一下思想教育吧?”   “我觉得有必要,不行?”陈警官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最近多少有点不把我放眼里了啊。”   “陈哥。”有人突然出声道   “干嘛?”   “你包子哪买的?我也想便宜点。”   “滚!”   也就是这病房专门给警方用来治那些意外受伤的恶性罪犯,不然这帮吵吵嚷嚷的大老爷们早给轰出去了。   “他妈拉个逼的……”有人看了眼躺床上死不睁眼的嫌疑人,“这家伙不会是装睡吧?膝盖碎了又不是脑子碎了,还不醒?”   “二组的人不是说他脑袋也挨了一脚吗?你看他鼻子都歪了。”   “没,医生说那一脚的分寸拿捏得吓人,这家伙后脑勺头骨都有点裂了,但脑子愣是半点事也没有。”   “牛逼,怎么做到的?”   “你跟修者讲生物讲物理?人家跟你讲元灵的!”   “啧,这么等也不是个事。”陈警官啧了啧舌,“凌子,老穆,你们两个在这里守,有情况立马通知我,我先带人回去处理一下其他事。”   “行。”凌安爽快点头,“那我回去能吃包子不?”   “你他妈……”陈警官一边笑骂着一边推开病房的门,“你吃你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三个穿着中山装,左侧胸口绣着一把横直刀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嘴型还是“妈”的陈警官。   “最高特别调查组,季离情。”为首的年轻女性伸出手,淡然道,“陈司警官,对吧?”   “呃……是,对,哈哈哈哈。”陈警官干笑着伸手和对方握了握。   “你们逮捕了越龙的人?”自称季离情的“黑绣刀”问道。   “越龙……你是说那个器材贩子组织?”   “对。”季离情颔首道,“人现在还躺着?”   陈警官立马让出身位:“没醒,但我们觉得他——”   “在装睡。”   女人接过了陈警官的话,微微偏头,示意身后的人进去。   她身后的黑绣刀大步走进病房,低头看了眼看似昏迷不醒的嫌疑人,手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呕——!”   刚才还跟死猪一样动也不动的男人猛地弓起身子,看着的人感觉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   房间里的警员们目瞪口呆,凌安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出手阻止。   “我就是医生。”那名黑绣刀抬手挡住凌安,看了他一眼,“有这心是好事,不过你得先相信我们的能力和规矩,年轻人。”   “头儿。”这名自称医生的男人转头看到,“要问话吗?”   “不用,交给陈警官他们吧。”季离情看也不看躺在床上干呕的倒霉蛋,“这不是我们的案子。”   “嗯……啊?”凌安愣了愣,忍不住开口道,“但是文家应该就是从他们这购买……”   “越龙跟世家水火不容,你们抓错人了。”季离情看了眼凌安,“这个组织,另一个特别调查组跟了很久,你们记得去联系。”   专案组的警员全是傻眼了,搞了半天,花大功夫逮到的犯人,还他娘跟这件案子没关系?   也就陈警官这种老江湖第一时间稳下心,沉声问道:“特别调查组的同志应该只会做跟负责案件有关的事,那既然这个人跟案子无关,请问季同志找我们有什么事?”   “协助你们抓到这个男人的,是个修者?”   “对。因为我们当时正在全力抓捕那个非法组织的人员,所以没能第一时间把她带回来做笔录。”   “她的特征是一头白发,并且外貌年幼?”   “是的。”   季离情了然点头:“她动手的地方恰好没被监控拍到,我要确认一下。”   “呃……”陈警官有些不解,“这就够了?”   “够了。”季离情淡然道,“调查组组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出谁把那封信寄给了你们。寄信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中层职员,虽然是太学府毕业,但从履历和生平来看,她既没有写出那封信的能力,也不会有帮助警局破案的心思——跟她在信后写的一样,这是她口中的‘姑姑’的手笔。”   “等等……”凌安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这位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们第一时间调取了寄信人公寓的监控和寄信人的联络记录,并找到了昨晚她与一名白发女孩外出的画面。”   在一片寂静中,季离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调查组的人也差不多要到她家了。我这一趟,就是要确认这个‘姑姑’到底是不是修者,感谢你的配合,陈警官。”   她抬手敬了一礼,随后便带着另外两个黑绣刀径自离去。   凌安看着女人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渴望。   ——对那件……黑色绣刀制服的渴望。   “陈哥,你说调查组是两天前确立的?”   “差不多吧。”   “也就是说,这些工作,他们只花了两天时间?”   “你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他们肯定还做了别的工作,没跟我们说而已。”   “……”   极致的调查效率,完美的资源调度,锋锐的切入角度,可怖的执行力,以及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为了制裁人民的敌人而锻造的……最锋利的刀刃! 第二十一章——调查员与敌人与蛋糕   颜鹿侧躺在沙发上用平板刷剧,看到剧中的“绝世白发美人”登场时不由得轻蔑一笑。   就这?   这段时间下来,她都没发觉自己的审美标准正往一个非常苛刻的方向发展,以前能让她跟弹幕一起发“斯哈斯哈”的漂亮姐姐,现在看起来也兴致缺缺,感觉是一般货色。   ——而这,只是因为她每天面对尚处于萝莉形态的顾无怜。   “姑姑!”   “干嘛?”厨房里传来顾无怜的回应。   “我晚上想吃烤鸡。”   “自己出去买!”   “我不要!”   颜鹿开始在沙发上打滚:“姑姑你变了姑姑!不是说我吃什么都会做的吗!”   蹬蹬蹬蹬——   围着围裙的萝莉姑姑满脸怒容地走出厨房,把手擦干净之后恶狠狠地揪住颜鹿的软嫩脸蛋:“吃!还吃!都胖几斤了,我又不是在养猪!从今天起不准吃那种油腻的东西了!”   “蛋糕的卡路里也很高啊。”颜鹿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姑姑还做什么?”   顾无怜表情一僵,撒开手冷哼一声:“那你别吃了,我自己吃。”   “诶,别呀,我吃,我吃的。”   颜鹿笑嘻嘻地爬到顾无怜身边,把平板上的剧给她看:“你看姑姑,就这还白发美人呢,比你差远了。”   顾无怜看了眼剧中角色,顿觉确实。   实际上,这个角色的扮相已经很不错了,平心而论,十分起码能打八分。   但顾无怜打十分,那是因为十分制只能打十分。   这具身体即使在青涩的状态,也依然有令顾无怜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魅力。   “叮——”   烤箱传来的声音让顾无怜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厨房里,她看了眼颜鹿,警告道:“烤鸡炸鸡的不准吃啊,也不准买!你真要吃……下个星期再说。”   “姑姑万岁!”   颜鹿高呼一声后曲起腿坐在沙发上,又看了眼剧中角色,没什么兴致的关掉了这部剧,思来想去,决定找动漫看。   “只有不同次元的角色才能勉强跟姑姑比一比,姑姑真是太可怕了。”   颜鹿感慨了一句,随后惬意地找起番剧来。   这就是这位高级女社畜现在的愉快生活,每天只需要准点上班,回家之后有吃有喝有能陪自己唠嗑还随便可以揩油的超级美少女,有时候颜鹿都感觉人生已经没有追求了。   真要有什么追求的话,那就是……她现在绝对没法忍受,这样的生活被别人破坏。   “咚咚咚——”   颜鹿原本放松的神情骤然一紧,她的朋友来她家之前基本都会事先通知,但她没有收到过消息,那么现在来敲门的就是……   “阿鹿。”   顾无怜淡然的声音从里头传出:“不用紧张,人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去开门吧。”   “……嗯。”   颜鹿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走到玄关将门打开。   两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男性站在门口,绣在左胸口的横直刀肃杀凛冽。   “我们是国家委派的最高特别调查组。”   其中一人平静地说道:“请问是颜鹿女士吗?”   颜鹿下意识地抓紧门把手:“是,是我。”   “我们有件事需要女士你的协助,以及你的……姑姑。”   另一人同样规矩地站着:“她现在在你家吗?”   “在。”厨房里传来了顾无怜的声音,“阿鹿,站在门口干什么?把同志们带进来啊。”   “啊?哦……那个,不好意思,先进来吧。”   两位酷哥点点头,刚迈脚打算进屋,看到地上的拖鞋又把脚收了回去。   “有鞋套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鞋套?没有,没关系,直接踩进来就行。”   另一个酷哥微微低头:“添麻烦了。”   两人随颜鹿进屋后,顾无怜刚好端着一盘蛋糕从厨房里出来。   这两名黑绣刀的视线瞬间集中在顾无怜身上,而顾无怜也颇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坐吧,还是说很急?”顾无怜先笑起来,“我刚烤好蛋糕,两位同志要不要先吃点?”   “这就不……”   黑绣刀刚想拒绝,就对上了顾无怜的视线。   他顿了顿,改口道:“打扰了。”   两人也不拖沓,随便拿了张椅子就坐下来,颜鹿略显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而顾无怜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自己先拿了一个吃。   “两位同志找我来,是为了昨晚的事吗?”她温和地问道。   “只是其中一部分。”一个黑绣刀拿起蛋糕捏了一会儿,对自己的同伴点了点头后才放进嘴里,“我们有一件大案需要你的协助,而且这位……女士,你自己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我明白了。”顾无怜颔首道,“那吃完就走吧,阿鹿,你先去换下衣服。”   “哦……喔。”颜鹿从沙发上起身,看了两个黑衣人一眼,走进了卧室。   “我叫裴南,这是我搭档,谢海青。”裴南十指交错,身子微微前倾,“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顾无怜。”   “……”   看着他俩愣神的样子,顾无怜笑道:“就是那个皇帝的名字。”   “这……”裴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很大气。海青,跟这位顾女士先说说具体情……你干什么呢!”   坐他对面的酷哥不声不响地恰了三个蛋糕。   “……嗯?”酷哥谢海青眉头一皱,“确实好吃,你不吃?”   然后他认真地看向顾无怜:“我可以多吃点吗?”   顾无怜愣了愣,十分开心地笑着回答:“吃,多吃点,没事。”   “我他——”裴南刚想话中含妈,但一看到坐在边上的顾无怜,还是忍住了。   白毛萝莉忍不住又笑道:“我刚才听到两位同志……好像来头很大,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裴南摆摆手:“死人脸是对着敌人的,对着自己人叫个什么事,你好说话,那咱们也好说话,道理很简单的。”   “就该这样。”顾无怜赞许点头,又看了看他俩的制服,困惑道,“你们……有搜查证或者别的什么身份证件吗?我倒也不是怀疑两位的身份,就是好奇。”   裴南和谢海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讶。最后还是由裴南开口:“顾女士……不太了解我们?”   顾无怜坦然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裴南笑了笑,“证件当然是有的,我现在也可以给顾女士看,不过对我们特别调查组的人而言——”   他指了指左胸口的横直刀:“这件衣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顾无怜微微蹙眉,“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恕我直言,这有点像——”   她突然想到这个时代不知道有没有锦衣卫过,也不好接着往下说。   “锦衣卫?”谢海青接道,“你很敢说,顾女士。”   他的语气不带恶意,并且又恰了个蛋糕。   “特别调查组刚成立的时候也遭受过类似的非议。从体制到规范,直到现在也还有人抨击。”裴南耸了耸肩,“但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的觉得我们制度有问题,又有多少……是在害怕我们呢?”   “特别调查组不涉及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保持着足够的纯粹。”   谢海青淡淡道:“我们只负责处理威胁人民的刑事案件。政治案件,另有别的专业人员处理。”   顾无怜沉默许久,最后满是感慨的轻叹道:“好啊,那就好。”   裴南和谢海青又看了对方一眼,干他们这行的人对情绪的感知当然是非常敏锐的,顾无怜叹息中蕴含的欣慰和满足,自然瞒不过他们。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欣慰呢?   此时,裴南的口袋突然一震,他立刻拿起电话接通:“喂?对,已经到了。现在?在和她……呃,聊天?”   “还有吃蛋糕。”谢海青补了一句。   “对,吃——不是!好,马上就来。”   裴南瞪了自己的搭档一眼,看向顾无怜:“闲话就说到这吧,我们该走了,顾女士。”   顾无怜微笑着点头,朝卧室喊了一声:“好了吗?阿鹿。”   “来了。”   换好衣服的颜鹿走到顾无怜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   “还吃!走了!”   裴南打开了谢海青伸向最后一块蛋糕的罪恶之手。   然后自己伸手一捞,稳稳拿住,轻咬一口。   “……”   妈的,确实好吃,早知道多吃两块。 第二十二章——顾女士,小姑娘   造型低调的黑色七座车停靠在警局门前,从后车门上下来的顾无怜打量着警局正门。   与她的那个世界差不多,以蓝色为底调进行设计,沉稳而不失亲和力。   颜鹿下车后就紧拽着顾无怜的手,一言不发。   女孩转头看了看她,轻轻拍了下手背,柔声道:“不用担心,我跟你说过了,他们问什么你讲什么就好,不要撒谎,知道吗?”   颜鹿握紧顾无怜的手,深呼吸了好几次后,脸上终于露出了和平日一样的开朗笑容。   “嗯,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顾无怜偏头看向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裴南:“麻烦带路了。”   “请跟我来。”   裴南颔首道,带着顾无怜和颜鹿径直往警局里走。   有这一身黑绣刀在前,当然没有任何人问话,只不过向来都是被行注目礼的黑绣刀,这次竟然丢了风头。   走在前头的裴南微微偏头看了眼身后的白发女孩,由衷感慨——这番姿容……的确让人很难挪得开眼睛。   即便是他也很难在初次看到顾无怜时压下眼中的惊艳,那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对美的欣赏和向往,没法自主控制。   不多时,三人便走到一扇门前,裴南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顾女士。”   “有劳了。”顾无怜笑了笑,从容淡然地推门进去。   颜鹿刚想跟进去,就被裴南伸手拦住:“不好意思颜女士,我们先带你去……做个体检。”   颜鹿看了眼顾无怜的背影,大方地点了点头:“行,麻烦你了。”   推门而入的顾无怜打量着这房间的内部空间,雪白的墙面和天花板,一张桌子两张椅子,非常朴素,看起来似乎跟正常的审讯室差不了多少,但排布在墙上的精密器械告诉顾无怜,这房间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微眯起眼,坐在靠精密机械的那一边,没过多久便又有人推门进来。   同样是黑绣刀的人。   “你好,顾女士。”戴着眼镜的男人走到顾无怜身前,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我姓张,叫我张警官就好。”   “你好。”   顾无怜点了点头:“那,我们是现在就开始吗?”   “理论上说,你叫律师的权利。”张警官笑了笑,“但视情况而定,最高特别调查组有权驳回申请,你要叫律师吗?”   “不用,开始吧。”   “好,感谢你的配合。”张警官也不多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坐到顾无怜身前,神色变得稍许肃然:“顾女士,对于这件失踪案,您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的看法,应该都在那封信上了。”   “所以,你是承认那封寄给君弥市警局的信件是你写的了。”   “是的,不过……你们不都已经确认了吗?”   “推断可不是证据。”张警官摆摆手,“那么,您写下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呢?”   “目的啊……”   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这有些复杂。”   “请讲。”   “希望警局尽早破案,如果能救到人最好,救不到也要给人家父母有个交代,还有就是……我单纯讨厌世家吧。”   说完后,顾无怜看着明显有些愣神的张警官,出言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令一间大房间里,凌安,陈警官,以及季离情带着的特别调查组成员全都在这。   他们透过单向玻璃观察房间内的顾无怜,以及她隔壁的颜鹿,当然了,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房间内摆放着多台电脑,显示器上浮动着外行人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图表。   季离情偏头问道:“她说谎了吗?”   “没有。”操作着电脑的调查组成员和一直观察着顾无怜的调查组成员同时回答。   在这房间里,有两位侧写专家和两位心理专家,分别负责描绘顾无怜的性格模型和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   而光这样对特别调查组而言也远远不够,在这场审讯中起最大作用的,则是现在他们操作的……听起来有些荒唐的东西——测谎仪,准确地说,是情绪分析仪器。   但实际上,这种堪称玄学,根本不该被警方采用的工具早已成为了特别调查组破获某些关键案情的王牌,因为它是靠元灵运作的。   元灵,这无数人研究了几千年仍未能窥其本质的能量堪称无所不能。现代的元灵学者们认为,当初在修仙时代能用元灵做到的事,在这个时代没道理做不到,因为数学不会骗人,机器永远比人更加精准,如果修仙时代的人能用法术强迫他人吐露真言,那人类成长了千年的智慧,难道连区区测谎都做不到?   而摆在这里的测谎仪,就是无数有关元灵的科研成果的其中之一。   只可惜这东西造价过于昂贵,而且需要非常精密的保养,行动等级不高的特别调查组还没有能力调用。   而为了避免哪怕千万分之一出故障的可能,调查组才使用这台机器时也会带上最专业的心理专家,防止出现误判。   季离情双手环胸,食指轻轻点在手臂上。   一个人,能瞒过四位顶级的心理专家,再瞒过至今为止从未犯错的情绪分析仪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当然,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零,就仍保留一寸怀疑的余地,只是接下来的问询方向和态度……需要调整一下了。   张警官的神情非常自然地温和了些:“顾女士对文家有了解吗?”   “一点也没有。”顾无怜摇摇头。   “那你写出那封信,是纯粹凭借……”   “知识和经验。”女孩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很厉害。”张警官真心实意地感叹道,“你的字也很有水平。”   “……字?”   顾无怜愣了一下,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这是有什么暗示,自己明明已经避开写文书时常用的楷体换成行草了,难不成他们调查到那封信的字迹和臻仙帝的字迹一模一样?   再下一刻,女孩恍然醒悟过来——她写那封信根本没用简体字!   “这……”顾无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承蒙夸奖。”   那警局里的人是怎么看懂的啊,万一没人看懂这封信不就会被当成废纸丢掉了吗!好……好吉尔尴尬。   “她的心情波动了一下。”心理专家开口道,“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我这边一样。”分析仪的操作员回答。   “很真实的一个人啊……”站在季离情身边裴南说了一句。   女人看了他一眼:“怎么会用这么长时间。”   “跟对方聊了一会儿。”裴南耸了耸肩。   “感觉如何?”   “好人。”他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于像是不满意似的补了一句,“非常好的人。”   “……我们不凭第一印象和直觉做事,谢海青呢?”季离情淡漠开口。   “来了。”把车停好的谢海青刚推门进来。   “你对这位顾无怜的印象如何?”   “好人。”酷哥的回答与他搭档一模一样,“而且蛋糕做得很好吃。”   季离情:“……张秀,可以到下个环节了。”   问询室内的张警官听到指令后神情没有任何波动,就连心理专家们都差点以为他没听到季离情的话,只有情绪分析仪上出现了些许波澜。   “那么,顾女士,有关那封信的事就了解到这里。”   “这样就够了吗?”顾无怜有些好奇。   “其实是……不够的,但那个话题能否继续下去,要取决于你在这个话题上的回答。”   张警官十指搭成金字塔,身子微微前倾:“顾女士,能否麻烦你解释下自己的来历?”   顾无怜沉默下来,脸上逐渐浮现起怅然而复杂的神情。   “我被父母遗弃在深山中,从小被师父养大。”   “几年前,师父去世,他临走前告诉我不必再待在山里,现在这个社会很好,让我回到现代社会中生活。”   “我遵循他的遗愿离开了深山,在来的途中遇到了阿鹿,她跟我很投缘,我就住到了她家里。差不多……就这样?”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调非常平稳,不急不缓,给了心理专家们非常充裕的分析时间。   情绪分析仪的操作员最先给出了答案:“没有说谎……情绪起伏也很合理。”   季离情转头看向专家们,后者皆是摇头。   张警官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嗯……也就是说,你之前是完全隐世的状态,对吧?”   “是也不是,我师父一直在教我现代社会的知识,该懂的基本都懂。”   “你记得自己隐世居所的具体方位吗?”   “这有些为难我了。”   “你师父有告诉你他的名字吗?”   “并没有,他只是让我叫他师父。”   “有人和你师父往来吗?”   “我师父偶尔离山,但进山里的,我没见到过。”   “你现在的形态……”   “哦,这算是功法问题,你可以理解为我现在是节能状态,可以变回成人,今年,嗯……三十五岁了。”   顾无怜和张警官进入了漫长的问答环节,而她的每个回答,不管是心理学家还是情绪分析仪的结论都是没有撒谎。   但季离情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放松。   “呵,所有可以查证的方面,全都被她一言否定,无可查起。”她眼神微冷,自言自语道,“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裴南挑了挑眉:“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怀疑人家,过分了吧?难不成你要人家把自己师父的骨灰挖出来给你看?”   季离情撇了他一眼:“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个人情绪影响,裴同志。”   “季同志,我觉得你比我更有问题。”   作为第三能级的修者,裴南竟然想也不想地怼上了第四能级的兼此次行动总负责人的季离情:“我们把她叫来,是问询不是审讯。我觉得你似乎先入为主地给对方套上了犯罪者的身份,已经超出了合理推测的范围。”   周围的人,并没有帮季离情说话。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个年轻到过分的组长,是空降来的。   她之前没有行动记录,也没有任何履历,突然成为了这次行动的组长,出于个人素养,每个组员都十分坚决地服从她的命令,但真正服气的……恐怕没有。   “警惕,是要有的,提防,也是要有的;但如果你觉得,任何身份不明的修者,都是我们的敌人——”   裴南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们,就真的会有这么多的敌人。”   国家对于修者的管控非常严格,但这个严格又与常人想象的不同。   在这个时代,元灵亲和体质人群本身就是足够稀有的特殊人群,而在此基础上,真正能进行“修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少到国家严格管控,但又会尽可能将其拉拢的地步。   在修管局等级的修者人数不超过一万五千,就算把没登记的算上,也不绝会超过两万。   而这一万五千人中,起码有一万人是第一第二能级的修者。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国家的顶尖人才,放在全世界哪个角落都吃得开的人。   而顾无怜,仅从她那晚抓住越龙组织成员的表现来看,起码也是第三能级的修者。   九华洲国在册的第三能级修者,总计三千一百二十六人。   “我就这么说好了,如果说她真是别有用心之人,那她就不会寄出那封信,那个叫颜鹿的,也不会特意信的后面写上那段话,她更不会光明正大的站出来帮警察把人抓住。”   裴南双手环胸:“——是不是太主观臆测了?对,没错,那么请问,这番话跟你刚才的主观臆测,有什么区别?”   缩在最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凌安碰了碰陈警官:“陈哥,这什么情况啊。”   “你问我我问谁?”陈警官瞪了他一眼,“憋说话,听着就完了。”   季离情沉默许久,最后开口道:“你说得对,我的确带入了个人主观情绪,我会在报告上写出我的失误,多谢提醒,裴同志。”   “呵,不用谢,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会讨厌一个没见过的人?”   “不,跟顾女士本人无关。”   女人淡淡道:“我只是单纯讨厌顾无怜这个名字。”   “……比我想象得要更主观。”裴南神色一抽,“你真不适合干这行,到底是谁让你空降过来的?”   谢海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有点说过了。   没有说谎,没有说谎,没有说谎。   特别调查组精心准备的所有问题,顾无怜都自然地,没有犹豫地,说出了真话。   而这些真话……并没有提供任何可供他们调查的东西,也就是说,顾无怜的身份,真就是她一张嘴说出来的。   季离情的质疑不无道理,裴南也并不是完全信任顾无怜,他只是针对季离情那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发了下难。   “最后一个环节。”季离情微微偏头,“如果有关颜鹿的问询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我不会再对顾无怜的身份问题提出质疑。”   在顾无怜那边暂时休息的时候,颜鹿这边的问询环节开始了。   “颜女士,你和顾女士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叫她姑姑呢?”   “这个啊……”颜鹿想了想,“姑姑让我这么叫她,她说自己年龄不小的。算是……对长辈的称呼?”   “你和她是在你那次外出野营后相遇的,对吗?”   “这你们都查到了,好厉害。”颜鹿有些惊讶,“是的,不过当时姑姑她没想跟着我,是想自己出去来着,说只要我帮她,她就可以帮我实现愿望。”   “请详细说说。”   “这个……”颜鹿面露难色,“她……她要我的衣服,手机,还让我把她带出去。因为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是没衣服穿的。”大姑娘非常取巧地把三个要求全都说了出来,机灵地跳过了之后的顾无怜发现自己是阎破武后人的环节。   单向玻璃的另一头陷入了寂静。   “呃……”询问她的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调整了状态,“那她许诺了你什么?”   “我本来是想要钱的,但她说她没有,然后自顾自地给我按……给我调理了一下身体,可厉害了!”   裴南咳嗽了一声:“根据体检报告,颜鹿的精神状态非常良好,并没有被控制或影响的迹象,而且身体状态也一直处在高水平范围——甚至于就算有些脂肪堆积也非常良好。”   “那你运气很好啊。”问询人员慨叹道,“用元灵调理身体是一件非常非常复杂且困难的事,一般都要用器械辅助的,而且费用极为高昂。”   颜鹿有点兴趣地问了一句:“一般多少?”   “五十万起步吧。”   “……”   她突然想起来自家姑姑好像有事没事就会给她按两下。   “你和顾女士的关系好像异常融洽,你们不是应该才相处没几天吗?为什么关系会这么好呢?”   “啊?”   颜鹿愣了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问询人员,好像在说“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样。   “我就……这么说好了吧。”   “我是个社畜,每天上班要被组员气,下班回家累得要死。然后我又是比较懒,不怎么注意生活质量的那种人,休闲娱乐也就追追剧玩玩游戏。”   “但是,但是呢,姑姑来我家里之后,她每天给我做早饭晚饭,帮我洗洗衣服,会陪我喝酒,听我发牢骚,跟我一起骂老板,连游戏都会和我一起玩!”   她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都要站起来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每天下班一回家就看到姑姑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说‘今天辛苦了’是什么感觉吗!你们应该看到我姑姑了吧?多好看心里应该有数了吧?应该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了吧?”   “这怎么可能关系不融洽,脑子有病才不融洽吧?”   “……”   房间里,听着对话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办。”冷面酷哥谢海青突然开口,“我好像有点羡慕她。”   “……”   没有人说话,但从所有人都看向另个房间里闭眼小憩的俏丽白发女孩就可以看出——其实大伙都挺羡慕。   “性格模型出来了。”   两位侧写专家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把报告递给季离情,并很干脆地说道:   “说实话,我很难相信这位顾女士是什么动机不纯的人。她很热忱,并有一种包容且宽和,与慈爱近似的特质,从今天的问询来看,她是那种非常非常少见的,可以直接用‘良善’来形容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并且我和老黄还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更加……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我和老黄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可以说是伟大的性格。”   季离情看着报告,一言不发。   “这回总该完事了吧。”裴南打了个哈欠,“我觉得那个叫颜鹿的小姑娘快急死了,咱们要是真的把她姑姑从她身边抢走,她能半夜跑到警局门口上吊你信不?该把注意力放到文家身上啦。”   看完报告的季离情盯着问询室内的顾无怜许久许久。   “……了解,让顾女士在警局就把身份证给办了,我给她写封推荐信,让她去修管局登记。”   裴南多看了季离情一眼。   这位大小姐能空降到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背后的能量当然是相当吓人的。   她的推荐信,自然能给顾无怜带来莫大的帮助。   但有时候,门路……也等于限制,要是那位顾女士真的走了季离情的路子,那日后的一举一动,想必都会被季离情看得一清二楚。   想不通季离情哪来这么大敌意的裴南摇摇头,大人物的事,还是少掺和比较好咯。   *   “终于结束了。”看着手中的证件,顾无怜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险之又险!   如果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个奇特器械的元灵流动,选择坐到离那机械最接近的位置,对其进行解构干扰,很有可能就着道了!   “能把读心之法的修炼逻辑进行数据编程化……”千年前的老古董感叹道,“真是厉害啊,科学。”   “要不是本质是一样的,估计已经完犊子了。”   虽然反馈到电脑上的结果顾无怜不可干扰,但那个检测的过程在她的感知下,跟修仙时期的读心法没有多大区别,自然能出手变更,最后也自然而然地改变结果。   “这就是姑姑的证件照?”颜鹿凑过来看了一眼,“……好没天理,为什么证件照都能拍这么漂亮。”   “天生的。”   解决了最为难自己的问题,顾无怜的心情显然畅快了很多。   “姑姑,我一直想问了,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办身份证,反而要绕这么大的圈子呢?”颜鹿抱怨道,“我感觉好凶险的。直接去办身份证虽然也会询问,但不会像他们一样严格吧?”   “因为层次,笨。”   顾无怜点了点颜鹿的脑袋。   现在的顾无怜,相当于是被最高特别调查组的人认定了正式的居民身份,有了这一层罩子,在以后可能发生的身份问题上,能免去太多的麻烦。   只不过她一开始只是打算罩一层正常警务人员的罩子就是了,没想到会搞这么大。   “姑姑。”   “怎么了?”   随意地回了一句的顾无怜,并没有得到颜鹿的回应。   她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颜鹿一眼。   却见大姑娘看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为了庆祝你解决了最大的麻烦,咱们今天吃烧鸡好不好?”   “不准吃!你捏捏你肚子上的肉!”   “我明天开始就减肥好嘛,真的好想吃了!”   “……真的减肥,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   萝莉姑姑轻叹一声:“去菜市场吧,买鸡去。”   大姑娘搂住她的胳膊,轻声说道:“不管什么事姑姑都会答应我,好开心啊。”   顾无怜睨了她一眼:“坏事不行!”   颜鹿弯下腰蹭了蹭顾无怜的头发:“不行也开心!啊……姑姑的头发香香~”   “别在路上发痴你个倒霉丫头,这么多人看着呢!”气急败坏的萝莉姑姑假装不认识抱着自己发癫的侄女   “啊哈哈哈哈~”   听着颜鹿撒欢的笑声,原本板着脸的顾无怜最后也忍不住轻笑起来。   从现在开始,她应该可以算是在这个现代社会……真正能自由地生活了吧?   白发女孩有些雀跃地轻轻蹦跳着前进。   “……姑姑。”颜鹿目瞪口呆,“你刚才,是像小女孩一样跳了两下吧?”   “……”   顾无怜僵在原地。   “啊不不不不……不对,姑姑就是,就是年轻女孩子嘛!”   颜鹿的脸上浮现起万分灿烂的笑容:“对不对,姑姑?”   顾无怜面无表情:“你看错了。”   “我没有!”颜鹿模仿起顾无怜刚才的模样,轻快地往前蹦跳了两下,“就是这样嘛,绝对没看错……诶姑姑你往哪走啊,车站不在那边!”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你谁?”   “我是你最乖的侄女啊。”   “你认错人了,再见。”   顾无怜低头快步狂走。   “姑——姑——!”   颜鹿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   “你走路的样子,也跟害羞的小姑娘一样可爱啊!”   “颜!鹿!”   面色绯红的白发女孩转过头,尖声大喊道:   “我今天要打断你的狗嘴!” 第二十三章——大愿,妄愿   此时的文家宗祠内,好像聚集了整个宗族里的压抑与凝重。   “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   一个中年人不停转动手中的珠串:“被找上门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说什么丧气话!”坐在正中间三座最左边的老人厉声呵斥,“怕了?现在怕有什么用!他们就算来搜查也搜出东西,难不成一天时间就能把人找到?还有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就够了,咳咳咳——!”   坐在最中央闭目养神的老者开口道:“莫急。”   所有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他是文宗恒,上一任文家族长,也是文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人。   “但万一……”一阵沉默后,转动珠串的中年人又开口道,“在抓人的时候我们也觉得万无一失,可警察还是找到了尾巴,害得士仁都……”   “士礼。”文宗恒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不要说丧心丧力的话。”   “我是觉得,现在再不安排退路,就来不及了!”   文士礼沉声道:“这放在几百年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在这时候不至于株连全族,族里也要被硬生生扒掉一层皮。我就这么说好了……在座的各位族老,知道这件事的,有哪个能逃得了?”   似乎与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的几个中年人有人应声附和,也有人本想说些什么,但却在族老的凝视下又畏缩不语。   “怎么。”坐在左位的老人冷笑起来,“觉得有利可图就干了,现在怕死想跑?你们这一代,个个都是废物!”   “老三。”   文宗恒抬手制止老人继续说下去,他看向神色各异的中年人,淡然道:“我等老朽,不惧一死,会尽力将罪责皆数承担。至于你们,能逃还是不能逃,全看本事。”   “爹。”文士礼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我不信你没留后路,这事一出,上面扒我们一层皮,各路豺狼虎豹是要我们的命!我查到了……一个半月前,你就从族里陆续拨出去了两个亿,这是要给谁?是把希望寄托在谁身上了?”   宗祠内一片哗然,就连文宗恒身边的族老都惊愕地看着这个老族长,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文宗恒微微皱眉,正想开口,便有人穿过院子而来,高声道:“各位叔父族老,这是怎么了?”   来者是个俊朗青年,宗祠里的人看到他一来,神情都温和了许多。   文霖渊,文家青年一代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人,也是青年一代中,唯一知道这件谋划的人。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你说对吧,爸。”他笑呵呵地对文士礼说道。   文士礼没有理他,而是紧盯着文宗恒。   老人缓缓开口道:“那两个亿,士信,你说。”   “……我?”文士礼身旁的中年男人一脸惊愕,“这关我什么事,我——”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煞白。   文士礼豁然转身盯着自己的兄弟:“你那边资金链断裂……是真的!?”   文家出来的人能做到君弥市副书记,整个宗族势力自然也不一般,各方各面都有涉猎。而文士信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本事,主要业务全在炒房地产上面。   文士礼听说他前段时日进军外市的房地产,结果被当地资本集团杀得狗脑子都烂了,但文士信一力否定,说自己还处在胶着状态,并未落败。   “两个亿,放什么地方都好使。”文宗恒叹息道,“放房地产,也只是缝缝补补,勉强救回来。”   “如果不救,那族中出事后,第一个咬过来的就是那帮商人。他们……比上面还狠一万倍。”   文士礼沉着脸一脚踢在自己兄弟身上:“成事不足!”   一直静观不语的文霖渊突然开口:“就算是特别调查组,也不至于三天内找到人。只要丹成,我们文家举族皆成修者,再过百年,必是世间巨族!”   君弥市警方与特别调查组的推断是正确的。   一年前,文家的人从一处修仙时代的遗迹中找到了一份秘典。   这秘典上,记录着某个邪门壮大宗门势力的绝密方式。   通过在天阴之时祭炼三名处子女修,熬炼成丹后服用,即便是根骨皆废的废人也能重获新生,拥有修仙之资。   而由此法成就的修仙资质,可随血脉相传,后人一出生便享有修仙体质。   起初,他们不愿信,也不敢信,可在对那处遗迹隐秘的后续开发中,他们找到了通过这种方法炼成的丹药。   谨慎起见,他们刮下丹粉命人吞服,结果是不可思议的——仅仅只是丹粉,就让吞服者有了极其细微的,感知元灵的能力。   这丹药的药效异常之强,并不需要整个吞服,将其分割,足以让整整十二人服用。只不过,吞服这丹药的,都是文家的老年一代和掌权的中年一代。   而两个月前,吞服丹药者中有两人皆诞下一子,并都确定拥有元灵亲和体质,这让文家高层彻底陷入了疯狂。   一个举族成为修者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选择去触犯那条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敢触犯的禁忌。甚至疯狂到为了安全最大化,直接从族内找出了两个,也只有这两个拥有元灵亲和体质的处子,而最后剩下来的那人……就是两个月前绑架案的受害者。   这次炼成的丹药将分量发到文家青年一辈最有才能的男女手中,如若功成,文家族内的元灵亲和者数量将在几代后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他们这帮人是这样想的。   这两个月来他们不断暗中搜罗炼丹所需的的物资,而三天后,就是秘典中提到的天阴之时。文家将那三个可怜女孩藏匿于一处元灵较为充沛的山中,等时间一到,就会将她们祭炼成丹。   文宗恒看向文霖渊,欣慰道:“都是你的功劳啊,霖渊。”   那处遗址是文霖渊发现,也是由他带头发掘的,关于秘典和丹药,文霖渊做出了最大的贡献。   文霖渊刚才的那番话让宗祠内的氛围松了少许,世家宗族的血脉传承与教育,会让族中成员多多少少都会有集体成就感,这是世家的成功之处,也是……腐烂之处。   可好不容易不再那么凝重的氛围还没持续多久,便有人不要命似的跑了进来,跌在宗祠大殿前。   “黑绣刀!”   他惊恐至极地喊道:“黑绣刀来了!” 第二十四章——正确的修者社会   顾无怜站在“君弥市修者管理局”的大牌子下面,仰头看着这栋气派的办公楼。   “这个时代修者的地位不会还和修仙者一样高吧……”   她有些担忧地低声自语,推门走了进去。   这几天下来,她多多少少也适应了上街的状态,习惯了总是缠绕在她身上的各色视线,加上今天颜鹿上班,顾无怜干脆就自己一个人来修管局登记了。   比起在警局的那波交锋,这一趟肯定是轻松的,不用一边考虑如何编答案一边维持神态一边对那个仪器进行微操,而且……   顾无怜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神情若有所思。   大厅前台的接待员小姐看着迎面走来的顾无怜,笑意盎然道:“这位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来登记。”顾无怜仰头看着她,“还有,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你们领导,就说季离情介绍的人来了。”   “这……”   顾无怜的三言两语给接待员小姐姐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过硬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微笑着回应道:“那我先帮您联络一下,可能要花点时间,您先坐一会儿,可以吗?”   见眼前那惊为天人的白发女孩点点头,接待员小姐吊着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把悬着的气缓缓吐出口,拨打了上面领导的办公室电话。   等待接听的同时,她悄悄打量着那个缩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的小女孩。   不小心判断错了,这副老气横秋的做派,不会是那种天山童姥类型的修者吧?   接待员的印象中也有与之类似的人,虽然年龄很大,但依然保持着青春容貌,但那都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修者了,一般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那种。   正当她心中忐忑,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接待员复述了一遍顾无怜的话,随后只听到一句“好好招待人家”,电话就匆忙挂断了。   求生本能让接待员立刻去倒了杯热茶,谨慎恭谦地放到顾无怜身前的小桌上:“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你们这……”那白发女孩开口道,“有蛋糕吗?”   “……啊?”   接待员表情一僵,有些艰难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没有呢。”   “那有别的吃的吗?”   “也……也没有。”   “就只有茶?”她这样问道。   生气了吧,这绝对是生气了吧!   接待员小姐姐都要哭出来了,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啊,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正儿八经的办事处会有蛋糕之类的东西!   “没有吗……”顾无怜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没有就好啊。”   “……诶?”接待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考验我们单位吗?这是上面的哪位大人物来视察了吗?   她再度悄悄观察顾无怜——这副大佬才能有的从容喝茶姿态,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气场……没错了,一定是什么神秘的大人物来视察了,不然领导也不会这么急着过来见面。   电梯走道的方向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顾女士,招待不周。”   快步走来,穿着修身中山装的高大男人爽朗地朝顾无怜打了个招呼:“您是来局里登记,还是有别的什么事呢?”   顾无怜放下杯子:“只是登记……当然,还有个问题——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   男人很是爽快地点头回应:“那我们先上楼,给您进行能级测试。问题的话,等测试结束后详谈,如何?”   “可以,麻烦带路了。”   接待员小姐目瞪口呆,她联系的领导可不是这位,这是她领导的领导!君弥市修管局的一把手,他甚至亲自下来给这位神秘人带路?来头到底是有多大啊!   望着那白发女孩离去的背影,接待员小姐的眼中满是敬畏与艳羡。   能成为修者……真好啊。   *   经过南振军,也就是君弥市修者管理局局长的介绍,顾无怜总算是明白过来,这所大楼建的这么气派,并不是为了给修者提供什么娱乐服务之类的东西,建筑内的大部分空间都用于进行一项活动——修者的能级测试。   “前些日子,季小姐给我打了通电话。”   这位局长身高估计有两米,顾无怜在他身边站着简直像个童话故事里的小人,不过他的性格倒是挺温和近人,主动给顾无怜讲了很多东西。   “她说,顾女士对他们现在处理的案子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而您又是隐世的修者,要我务必把相关知识给您说清楚。并且就他们那边评估,您起码是个第三能级的修者,让我在测试时严谨点,别出了什么差错。”南振军笑呵呵地说道。   不出差错吗……   那位季离情小姐的意思非常明显——希望顾无怜不要做什么隐藏实力的蠢事。   顾无怜对此到没什么感觉,最多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她如果真的一点也不隐藏,那这个国家不出两个小时就要掀翻天,哪怕她现在是处于残疾状态。   那天在街上,仅仅是动个念头,随便活动了一下身子都被算成第三能级这种听起来不算低的层次,看起来这个时代修者的个人武力已经弱到了一个国家机关完全能处理的地步。   顾无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问南振军:“我很好奇,修者能级的划分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的?使用法术的强度,还是别的什么?”   “您说笑了顾女士。”南振军哈哈大笑起来,“这年头谁还能随便用法术啊,又不是千百年前。修者的能级标准,可是很复杂的。”   他带着顾无怜步入除了工作人员以外没有别人的测试大厅,继续解释道:“元灵亲和体质使人能够感知,吸纳,一定程度上运转元灵。而在此基础上,越亲和元灵的人所能做到的程度便越深。一般而言,大多数元灵亲和体质只停留在微量感知和被动吸纳,使有这种体质的人能获得比一般人稍强的身体素质,但也仅此而已。”   “而在元灵亲和体质中的更少部分人,则能主动的感知,吸纳,运转元灵,这一类人,就算是跨入了修者的门槛。”   “只不过——”   他和一个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大厅里的人很快忙碌起来,准备并调教这些顾无怜看不明白的机械。   “这部分人中的大多数人,又最多只能做到比常人强上几倍。甚至不一定会是一个经过长年训练,战术素养身体素质极佳的精锐特种兵的对手。”   “这些人,我们统称为一二能级的修者——当然了,这是他们在完全不修炼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极限,如果有系统性地训练,可以变得更强一些。”   “再往上,就是第三能级的修者了。这是划分了修者和常人的绝对门槛,拥有第三能级天赋,或者达到这种层次的修者,就已经多少有点脱离现代生物学对人类的定义范畴。可以勉强使用些法术,又或者身体强度远超常人。”   顾无怜点了点头,这描述倒挺符合她那晚上的表现。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算是第三能级了吗?   “能级最高能到多少?”顾无怜跟着南振军一路走着,终于看到了一个她能认出来的玩意——应该是测力机。   “目前我国最高能级,也是全世界最高能级的修者是第六能级。但理论上并没有上限。”南振军笑了笑,“这就要涉及到能级的另一个评判标准了——那就是并非以修者本人的能级,而是以元灵工具的能级作为标准。”   顾无怜一下就懂了:“能操纵相应水平的工具,哪怕不到那个水平,也可以算作那种能级的修者吗?”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   南振军带着顾无怜来到了测试大厅的中控台站定:“有些元灵亲和体质侧重吸纳元灵强化自身,有些元灵亲和体质侧重感知元灵流动,还有些就是侧重对元灵的掌控了。”   “虽然元灵科学的终极目的是让任何人都能够正常使用元灵工具,但不得不承认,很多建立在元灵上的科学技术,只能运转元灵的人才能掌握。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军工方面的元灵武器,以及高精尖元灵医学器械。这种评判标准考察的就是对元灵控制的精密——”   “……等等。”顾无怜被南振军中间的话给吸引了,“医学器械?医学器械也算?”   南振军愣了下,随后随和地大笑起来:“看来您和很多不关注这方面的民众一样,对修者的认知陷入了一个极大误区啊。”   “您是认为,所谓修者,就一定是利用其强健的体魄,超人的武力,进行战斗的人吗?”   顾无怜愣了愣:“起码在以前……是这样的吧?”   “对,那是以前的事了——我来给您看份数据吧。”   南振军让工作人员在中控台调出了一份长长的列表,同时说明道:“这是在修管局登记的全部修者的职业,我告诉您吧,在这一万四千七百六十五人中,职业与纯粹武力有关的,不超过百分之二十。”   顾无怜万分吃惊地看着这份列表:“这么低?”   “是的,而且这百分之二十里,有差不多百分之四十是‘表演派’。”   “表……表演派?”   “影视行业以及各种表演性质的修者比赛的从业者。”南振军耸了耸肩,“不需要真刀真枪实干的。”   “在修者中占最大头的职业,是【元灵研究院协助者】,他们不需要打斗,只需要按照国家提供的修炼方式进行修炼,同时定期配合元灵研究院进行科学研究即可。国家不干预他们的任何日常生活,当然如果完全接受配合的话可以有丰厚补贴,您可以理解为——”   “公务员。”顾无怜扫视着屏幕上的名单,的确和南振军说的一模一样。   “没错,然后次一批呢,很多都选择成为元灵学者或是科研家,又或者是我提到的,利用元灵医学器械进行救治的医生,总之,是利用元灵进行民生服务的职业——他们这类人最受社会尊重。”   “而最后剩下的,也就是最少的,才是会用到武力的职业。去掉那些表演派,剩下来的就是进入军警体系,或者去当保镖,还有极少数极少数加入了外籍军团……这我们也管不着就是了。总之,他们反而不是主流。”   “都统一,发展多少年了。”   南振军感慨道:“修者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枪炮不是?明明能有更多用处,为什么非要集中在无意义的暴力上呢?够就可以了,我们国家既没有被害妄想症,也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囤一堆就知道干架的修者,那叫个什么事啊?你说是吧,顾女士。”   “……顾女士?”   南振军低头看向那个被吩咐过“重点关照”的白发女孩,不由得微微愣神。   因为他看到,那个女孩在阅览着修者的职业时,眼眸中闪烁的璀璨光芒……好像要快化为实质一样。   那是无比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无上的满足与欣喜。 第二十五章——突如其来的临时工作   真的……做到了。   她当年费尽心力未能完成的愿望之一,在这个时代终于得到了实现。   在修仙时代,顾无怜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既然已经没有了战争,为什么还要把能创造无数奇迹的修仙者置于武力端?   抗击天灾,救治病人,发展农业……对修仙者来来说轻而易举的事,对整个社会而言确是一剂强而有力的强心剂。   但顾无怜当时实践起来,却是举步维艰。   因为在那个时代,凡人与修仙者完全是两个物种,根植于每个人,根植于整个社会的阶层划分,任凭顾无怜有通天修为也无法抹除。   修仙者根本不会心甘情愿地给凡人做事,他们宁可隐居避世修行,也不愿意做些动动手就能够造福社会的事。顾无怜能怎么办?把不愿意帮助凡人的修仙者都杀了吗?   而千年后的这个时代……他们做到了。做到了将有非凡能力的人,同样摆在造福国家,社会,人民的位置上。   从正式了解这个时代开始,顾无怜心中的层层忧虑越少,负担也越来越轻,后继者没有让人失望,没有辜负这片土地与生活在其上的无数人民,更没有辜负那层叠千年的代代人的努力。   她看得越多,便越觉得轻松自在,也许不用太久,名为臻仙帝的樊笼便能自动崩解。   “还有些零散的修者算是自由从业者,比如进行考古发掘,或者干一些跟元灵完全无关的事,我们都不会做出任何干预。”   南振军将顾无怜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着继续说道:“顾女士有想好从事哪方面的职业吗?”   “……我?”   顾无怜回过神,认真沉思了很久。   “具体哪方面我倒没想好,但如果真要做的话……应该是往学者那边发展吧。”   她的脑海中是千年前最鼎盛修仙时期无数巅峰修者的智慧结晶,想来对于这个时代的元灵发展应该有莫大帮助。   既然所有人都在努力,那她哪还有吝啬这些知识的道理?   “学者方面吗……”南振军有些惊讶,“真是出人意料——哦,设备已经调试好了,可以开始吗,顾女士?”   “我随时可以。”顾无怜颇为期待地点了点头。   “请。”   顾无怜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来到了她唯一认识的一台设备——测力机前。   “请您戴上这个。”   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手环,同时有人在后面给顾无怜贴上了什么东西。   “这是……”   “方便我们在电脑中收集您的运动参数。”   工作人员笑了笑:“如果只是测试力道就太简陋了,那是外国那些技术不成熟的机构才干的事。”   再次遭到土包子打击的顾无怜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这,这样啊。”   装备穿戴完毕后,顾无怜看着前面的软垫晃了晃手:“现在就可以直接开始了吗?”   “可以了。”   ……他们还非常贴心地把软垫下降了三十公分。   俏生生的白发萝莉深吸一口气,捏紧看似软若无骨的小小拳头,尽可能地把出力往里收。   呼——!   拳锋带起刺耳的呼啸重重轰在软垫上。   “897!”   测力器上的显示屏蹦出了这个数字。   “这个数值……”顾无怜抬头看了眼,“是什么数值?”   “换算后的元灵能级指数。”工作人员颇为自傲地说道,“我们发布的全球统一单位——华。”   “喔……”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这算是什么等级?”   “接近第四能级上限的1000大关。”工作人员钦佩道,“很厉害了,单纯以肉体能力达到这种能级的修者非常稀少。您要再试试吗?”   “不必了。”顾无怜笑着摆了摆手,“刚才已经是最用力了。”   “好的,那我们进行下一项。”   中控室内,南振军双手环胸:“她刚才是最大出力吗?”   “明显不是。”计算员敲着键盘,“根据运动模型,她在挥拳时有非常明显的收力,起码是第五能级,这位女士……她多少有点小瞧我们的技术了。”   千年前的老古董想不到她就算再如何对现代科学保持敬畏,也还是被摆了一道。   南振军啧啧称奇:“能徒手掀汽车的超人竟然想去当学者,算了,咱们也管不着。”   “那么测定等级上……”   “当然填第四能级了。”男人耸了耸肩,“实事求是嘛。”   后续的多项测试里,顾无怜的测定等级基本都维持在三四能级左右。   一轮下来她都有些累了,毕竟要牢牢克制住各种出力,要是一个不小心放松了下来,她怕把这栋楼的人都吓死。   ——而且她现在可还是节能状态。   “结束了吗?”   测完最后一个项目,顾无怜揉了揉肩膀。   “结束了,我们对您的评定很快就会出来。”工作人员本来就很恭敬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了,这种等级的修者无论往哪个方面发展都注定是头部人物,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   “顾女士,辛苦了。”南振军从中控室走出来,“关于您的信息录入半个工作日内就能搞定,如果您有空闲的话可以等等,如果有事,拍完证件照之后留个地址,我们会把修者证件邮寄上门。”   “辛苦的是工作人员……对了,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南局长。”   “哦对,我差点忘了。”南振军哈哈大笑起来,“去我办公室聊吧。”   *   非常标准,没有什么花里胡哨装饰的办公室内,南振军给顾无怜倒了杯热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那么顾女士,请问您想请教些什么呢?”   “本来就只有一个问题的,但之前你提到的……元灵武器,让我想起了别的事情。”   顾无怜双手捧着热茶,轻声道:“国家对这类东西的管控应该非常严格吧。”   “那是当然的。”提到这东西,南振军的表情也微微严肃,“只有军警体系内,且进行过批准登记的修者才能使用这类武器。不过……”   “……不过?”   “我们国家内部的东西控制得很严格,但外部的……不好管啊。”   男人摇摇头:“国家在元灵科技的领域起码领先世界两个时代,这么说好了,就算我们有意对其他国家提供技术支援,他们也根本就没法理解。我们早就从利用元灵进行暴力手段转向了研究领域和民生领域,如何实现元灵科学与基础科学共通,以及各种惠民的元灵工具是当下的研发重点。”   “但外国可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有那个技术能力发展这样的元灵科技,所以在这个领域上,他们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   顾无怜微微眯眼:“制造武器吗?”   “对。”南振军长叹一声,“那帮子人好像有什么毛病似的,人事不干,造的军火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流通全球的元灵子弹就是这帮老外的杰作之一,这种子弹能破坏任何使用元灵的构造体——不管是机械,还是……人。这一枚子弹,市场价七百万。”   “多,多少?!”   顾无怜人都蒙了,感情自己当时硬是恰了几个亿进去?   “七百万,确实吓人吧,要是走私可就更贵了。”   南振军感慨道:   “国家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强力管控,但难就难在防不胜防。咱们地大人多,上面的人也精力有限。作为世界大国,每天出入的人口,货物简直是天文数字,更别提还有走私偷渡的,难搞啊……”   顾无怜默然不语,看起来,那帮掘自己坟的家伙……有些不该有的野心。   庄家吗……   “外国人的基础科学厉害啊。”南振军是个很健谈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停下,“受咱老祖宗的影响,我们以前大几百年,一直都在研究元灵,就算元灵越来越稀薄了也还在研究这个捉摸不透的东西,没注重基础科学。”   “结果好嘛,老外他研究不明白这个,转头发展基础科学,花了几百年竟然还迎头赶上来,差点让他们摸着咱国力的车尾灯了。”   男人有些好笑地说道:“很多学者都引以为耻啊,说我们这千年前就大一统的国家,竟然让那些老外发表了一个个科学理论,科学界的主流不在我们这而在国外,什么算法啊单位啊还要用他们的,理论也还是他们的名字。然后转头就抨击元灵科技浪费国力,拖延了时代进步,人这东西,真的是有意思。”   顾无怜一愣,她没想到这世界的轨迹竟然还能往自己那个世界上拐一点。   “确实挺遗憾。”她这样说道,“我们的条件,发展基础科学技术应该也很快的。”   “哎,没什么问题。”南振军一摆手,“反正那些个学者甭管多牛,一听说能拿我们的户籍立马屁颠屁颠就跑过来。搞得外国那帮子高层都出政策不准他们跑路,不然就是叛国,就差把人给锁家里了。”   顾无怜:“……”   这……听着还挺带劲。   顾无怜又和南振军聊了些有关世界局势的话题,估计是位子挺清闲,这大个子局长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的,让顾无怜对眼下这整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聊了好长一会儿,顾无怜都有些受不了了,她轻咳一声:“那个,南局长,我想问你那个我最开始想问的问题。”   讲得正起劲的南振军有些遗憾地停下:“请讲。”   “请问——”   她把季离情的信封放到桌上,盯着南振军:“这位季小姐,到底是什么人物?”   刚才还笑意盎然的南振军,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这事啊……”南振军摇摇头,“不是我不跟您说,是那层次太高,我也算不上啥,更不可能知道。”   “我觉得,南局长这个官不小了。”   男人摊开手:“对于季小姐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   “这样啊……”顾无怜收回信封,“不好意思,问了多余的问题。”   “没有的事。”南振军的脸上又浮现起笑容,“有关修者方面的问题,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   顾无怜接过名片点头致意,准备离开这间办公室。   就在这时,颜鹿刚买给她没几天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女士。”   清冷孤傲的女声从听筒中传出:   “你现在有空吗?”   “……真是出人意料。”顾无怜轻笑起来,“有什么事吗,季小姐。”   南振军的表情顿时一僵。   “我这里有一份临时工作,你有意向吗?”   “需要我的工作?”   “需要第四能级修者的工作。”   顾无怜转头看向南振军,后者在书架边晃悠,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   “好吧,我接下了。”白发女孩有些好笑地说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见面详谈,车马上就到修管局楼下。”   “好。”   “打扰了。”即使是礼貌措辞,季离情的语气也透着一股子淡漠疏离的味道。   顾无怜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还在转悠的南振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多谢你的照顾了,南局长。”   男人义气凛然:“应该的!”   顾无怜不再说什么,摆摆手离开了办公室。   当看着那娇俏可人的白发女孩离开后,南振军才长出一口气。   实际上,他的确照顾到了顾无怜。   因为根据顾无怜在能级测评中的隐藏表现,其实她的综合能级评测,应该要算到第五能级,但南振军……还是填上了第四能级。   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多年积累下来的直觉与官场经验告诉南振军,这个美得都不太像人的女孩,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角色。   如果她想隐瞒实力,自己最好帮着隐瞒实力,而且——   而且她眼中当时透出的情感,证明她绝不可能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既然如此,这两方神仙斗法,自己还是来一手明哲保身为妙。   “赶紧走吧,两位佛爷。” 第二十六章——行动   文家没人能想到黑绣刀来得这么快。   出面接待的是文家现在的家主文士礼,这个挂着珠串,笑容和煦中年男人,全然没有在祠堂与自己亲友长辈对峙时的阴狠模样。   “特别调查组的同志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啊?”   文士礼的视线扫过这一队人马,其中有十个黑绣刀,后面还着一批君弥市警方的人。   “文士礼先生,对吧。”裴南笑着伸出手,“特别调查组,裴南。”   他旁边高冷的酷哥微微颔首:“谢海青。”   “我们负责调查一起失踪案,需要在你们这里进行搜查。”裴南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搜查令,还请文士礼先生配合我们的调查。”   文士礼笑容恭谦:“配合,一定配合,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我们要花的时间不会短,可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你们的生活,还请见谅。”   裴南点点头,不等对方回答,就带着君弥市警方的人大步走了进去。   文士礼很干脆的让出身位,没做什么小动作,也没使什么眼色,就让特别调查组的人带着警方队伍一路搜查过去。   裴南的队伍里,胆子挺大的凌安凑到裴南身边,虚心请教道:“裴长官,我们之前已经带人来查过了,没有查出东西,为什么还要再来查一遍呢?”   裴南看了这年轻人一眼:“你们的刑侦手段跟我们差太多,而且……威胁程度在这帮人眼中也不一样。”   “有没有打草惊蛇的可能?”   “如果把控不住对方,那就是我们打草惊蛇。”裴南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如果要是控制得住,你觉得那是什么?”   “应该是,对方……自乱阵脚?”   凌安刚想细细琢磨起来,就被裴南一巴掌拍后脑勺上:   “干活了,回去在复盘!”   “啊?啊!是,裴长官!”凌安抬手敬了个礼,很快加入到搜查队伍当中。   “这小子……”裴南摸了摸下巴,“有点意思。”   另一边,文氏宗祠内,只剩下文宗恒和文霖渊这对爷孙。   “霖渊呐……”   坐在主座上的老头拄着拐杖,用力咳嗽了两下。   年轻人替他顺了顺气:“缓缓吧,爷爷。”   “没时间咯。”   老头轻声叹息:“到头啦。”   文霖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伯呢?”   “这会儿应该已经是死了。”文宗恒的声音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他一直很有分寸。”   “二伯和四叔的产业?”   “呵,玩不出什么花样,时间问题。你三爷爷和大爷爷生的那几个,该混的混,该烂的烂,没有希望。”   青年把手放在自己爷爷的手上:“那……我爸呢?”   “无力回天,不堪大用。”老人晃了晃脑袋,随后抬起头,紧盯着文霖渊。   “我文家……以后就只能看你了,霖渊。”   他重重地将枯瘦干瘪的手掌按到文霖渊的手背上,那老朽浑浊的眼瞳中爆出如狼似鹰的凶狠决绝:   “置之死地……而后生!”   文霖渊感受着手背上的痛楚,深深点头。   “去吧。”   文宗恒的身子又佝偻下来:“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来过。”   青年咧嘴笑道:   “文霖渊还在一千公里外的靖南打拼呢,什么时候回文家过了?”   *   顾无怜跳下车,有些无语地看着倚靠在树边的季离情。   “这就是你的……面谈地点?”   她先坐车到直升机坪,然后一脸懵逼地飞进大山,再转车一路七拐八绕地一头钻进这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老林里。   “如果条件允许,我也不希望这么简陋。”   季离情走到顾无怜面前伸出手:“特别调查组组长,季离情,感谢你的协助,顾女士。”   她说这话的时候僵硬地跟机器人一样,究极棒读式的念白让她看起来感觉像是成心气人来的。   顾无怜倒不在乎这种小事,但她也不是什么别人甩脸子她照样笑呵呵的大度人物——就算对方小她几百上千岁也一样。   她的报复心向来挺强,而且现在由于心态年轻化,似乎有越发严重的征兆。   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你是小幼,那我还是老人呢,咱谁也不惯着谁好吧?   “我看你是一点没想谢我的意思。我也不是来帮你的。”顾无怜没有伸手回握,同时毫不客气地回答,“我是来帮那个受害者的。”   季离情默默收回手:“那再好不过。”   两人就这么僵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旁边的黑绣刀看不下去,一边心里骂关系户真你妈有病,一边出言解围道:“组长,你还是先给顾女士说一下这次的行动吧。”   季离情这才重新开口:“通过前几天的行动,我们现在已经能确认受害者的所在地。问题在于,我们的人经过侦查发现,在文家藏匿受害者的地点有起码两团量级处在第四能级及以上的元灵,极有可能是自律元灵傀儡。”   “……文家能造出这种东西?”   “要么是外国流通进来的改造货色,要么是他们从某处遗迹中挖掘出来,通过置换内部能源将其重启。”季离情淡然回答。   “我们更倾向于后者。”一名黑绣刀出言道,“虽然目前没有调查到他们私自发掘遗迹的痕迹,但外国走私元灵傀儡花费的巨额资金更不可能掩藏。”   “人还活着。”季离情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动手,但能在第一时间解救受害者,就不要有任何拖延。”   顾无怜看了她一眼,眼神算是温和了不少。   “那两个元灵傀儡不是我的对手,但需要处理时间。”季离情出言道,“我不能确定藏匿点内是否还有文家的人员驻守,如果他们真的发掘过遗迹,那驻守人员也极有可能手持什么危险武器。一旦他们发现自己暴露,在犯下这种不可挽回的大罪的情况下,他们极有可能当场杀死受害者。”   “所以。”顾无怜点点头,“安全起见,你找到了我?不能是别人吗?”   “第四能级,且擅长战斗修者全国不超过三百人。”季离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现在能联系上且在短时间内到达的只有你。”   顾无怜微眯起眼起来:“哪怕你还怀疑着我的身份?你把这当成测试了?”   当时的问询环节结束后她还和裴南聊了一会儿,后者非常直白地告诉她这位季小姐对她怀有迷之敌意,因为她……讨厌顾无怜这个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因为我让她历史成绩稀烂吗?   季离情蹙起柳眉,不满之情溢于言表:“我不会用人命来测试你,其他事情,我们事后再谈,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将自己的神情柔和下来,戴着黑色颈环的女人微低下头,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人情味:“请你协助我,顾女士。如你说的那样,为了受害者。”   “行了,走吧。”   娇小的白发女孩伸了个懒腰,转头撇了她一眼:   “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 第二十七章——穷途   特别调查组对文家的搜查并不顺利。   全国最精锐的刑侦人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的突击搜查确实找到了文家很多的暗阁,地窖,密室,里面藏的有些东西都能和文家再算一笔账,但却始终没有找到被绑架者,甚至连一点痕迹也没有。   唯一解只可能是他们将受害者带到了别的匿藏点。   “裴长官。”文士礼笑呵呵地问道,“还有什么地方没搜过吗?”   “这个嘛……”   裴南揉了揉脖子:“都差不多了。”   “有谁有犯罪的嫌疑吗?”中年男人义正词严道:“如果有,我们一定配合审讯。”   “行啊。”裴南斜眼看了下他,“那就你呗。”   “……”   文士礼的表情一僵,随后自然笑道:“如果需要我的话,我一定配合。”   经手过无数大案的裴南哪会看不出来这家伙心虚,但就算把他带进局子里用情绪测试仪审问,其实也没多大用处。   那个东西,并不能让人吐露真话,只能检测受审者是否在说谎——也就是用来确定受审者是否有问题,确定犯罪嫌疑的。   虽然可以利用话术反推出一些有用信息,但局限性依然很大。最关键的是通过情绪分析仪证伪的话语,并不能作为实际证据,因为这东西到现在也依然有争议……里面牵扯的水很深,涉及到更高层次的争斗。   特别调查组这时候基本上已经确定文家的高层为嫌疑犯了,他们需要的是证据,无比确凿的,能够让他们以雷霆之势行动起来的证据。   于是裴南只是笑着拍了拍文士礼的肩膀:“我开玩笑的文先生,对了,你那几个兄弟姐妹呢?”   “都在外边做生意呢。”文士礼感慨道,“这么一大家子维系起来太难了啊。”   “确实挺难。”裴南点点头,“文士仁先生落马,文士信先生在湖明市的房地产生意又遭重创,文士智先生好像把自己的股份全抛跑到海外去了吧……还有你几个表兄弟姐妹的,你们家最近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中年男人不断转动珠串,即便太阳穴爆起青筋也温和笑着:“都能熬过来的,能熬过来的。”   “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裴南耸了耸肩:“所以,真的没有别人在文家祖宅里了?”   “我这一辈现在在家的,只有我一个。”文士礼心中突升一股不妙之感。   “这样啊……”   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吧,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嗯?”   裴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好意思,先接个电话。”   “喂,是我,嗯……什么?!”   这位黑绣刀此时的惊愕神情绝非作伪,他看向文士礼,眼神意味莫名。   “好,行,知道了,马上回来。”   被以这种眼神注视的文士礼心中刚升起的那种不妙预感被更大的不妙预感冲散了,他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裴长官?”   “文先生,请节哀。”   裴南叹息道:   “文士仁先生在看守所自杀了,当场身亡,无法抢救。”   文士礼的耳边霎时响起嗡鸣,他眼前的景象突然恍惚摇晃起来,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吧,文先生。”裴南非常友好地一把将他扶住。   “没……”文士礼捏紧珠串,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没事,我大哥他走到今天这步……怪不了……谁!”   他吐露的最后几个字,像是要生生咬碎牙齿。   “我们要尽快回去处理文士仁先生的事,先告辞了。”   “好……恕不,远送。”   文士礼闭上眼,死死捏住珠串的手指节发青。   他的大哥是他最敬重的人,文家在他们这一辈,也就他们两兄弟干出了些名堂,一个在政一个在商,硬生生将文家撑起。   文士仁为了文家的发展,在位时不得不做了些很容易遭人拿捏的事情,不然以他的本事,文士礼是绝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轻易落马。   他如今自杀,也是为了……保全文家吗?   “……为了家族。”   已经没有心力去考虑其他事情的文士礼,魔怔似的喃喃自语:   “为了……家族。”   *   跟在季离情身后的顾无怜穿行在树林中,说实话,这种深山老林对她的体型非常不友好——有些灌木丛比她人还高就离谱。   身上沾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会被阿鹿发现的吧……   顾无怜心中轻叹:该怎么跟她解释好呢?   颜鹿虽然是阎破武的后人,但作为和平时代的孩子,她当然是个正儿八经的普通人,在解决掉身份问题之后,顾无怜能感受到她那种强烈的,希望顾无怜不要再卷入任何事件中的想法。   虽然怎么说也是个青年了,但大姑娘脾气一轴起来跟十三四岁的小孩一样,说好哄吧……也不是那么好哄的。   “藏匿点里这里很远吗?”   跟着季离情起码步行了有二十分钟的顾无怜说道。   “还有将近半小时的脚程。”季离情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如果觉得无聊,我们可以说点别的。”   ……小妹妹,你这突如其来的人情味搞得我多少有点不适应。   然后季离情就补了一句:“最好和此次行动有关。”   顾无怜翻了个白眼:“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裴南和谢海青在两天前对文家展开了搜查,但实际目的是让文家敌人感到恐慌,迫使他们露出马脚?”   “……有这么简单的事?”顾无怜狐疑道,“他们瞒了足足两个月,怎么你们一去就露破绽了?”   “三个原因。”季离情的声音虽然不带多少感情,但确实清冷好听,跟完全体的顾无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第一。文家从好几年前开始族内就出现了各种状况,文士仁的落马击垮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将那改造方式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没有我们,君弥市警方也能找到破绽,只不过要花更长时间,到那时候受害者可能已经身亡了。”   “文家本身在内部就对修仙一事极为执着,年老一辈的人甚至鄙弃科学,宁可花重金搜罗所谓不需要元灵也可以使用的秘法来‘修炼’,也不进行系统的医疗修养,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确定他们不会向越龙购买人体实验器材。”   “第二,文士仁的死亡让主事的文士礼失去了判断能力,这个人是文家目前唯一能做事的,如果文士仁没死,他应该能及时发现搜查的人只有裴南那一队,而谢海青却不见踪影。”   顾无怜愣了愣:“那个副书记死了?”   “服毒自杀,应该是在被捕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毒药。”季离情淡然道,“他一定知道内幕,但为何在这个节点选择自杀,不得而知。”   “第三,也就是最后。”   女人回头看了眼顾无怜:“你似乎并不太清楚……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对犯了这种案的人来说,到底有何等程度的压迫感。”   特别调查组体制成立至今,破案率达到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七,而其中,负责专门处理威胁级别最高案件的最高特别调查组的破案率是……百分之百。   其中最辉煌,最传奇的案件——特别调查组的成员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横跨十二国,以毫无战损为前提,歼灭了一整个携带第五能级元灵武器的极端恐怖组织,而原因是……他们在九华洲国本土杀死了十二位九华公民。   这就是最高级别的特别调查组,别说文家,哪怕是从修仙时代传承至今的最大世家,都不敢撄其锋芒的黑绣刀。 第二十八章——我觉得很coooool   文家在特别调查组搜查后的两天,也就是文士仁死亡后的两天再度召开了家族高层会议。   而这次的氛围与其说是凝重,不如说是……绝望。   “仁哥死了……怎么会呢?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文士信喃喃自语,眼角的褶子都有些颤抖。   “仁哥绝对不可能服毒自杀,绝对是那帮家伙干的!他们用刑逼供把仁哥害死了!”   他恐慌而愤恨地咬牙切齿:“爹,我们要申请中央介入!”   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因自己大哥的死而冲昏头脑,但他眼底的惧怕却是远大于怨毒。   中央介入就可以拖延特别调查组的脚步——这里的所有人再怎么无能也可以想到这一点。只不过文士仁在文家的威望一直很高,也被一众族老寄予极深感情,所以没人敢只说出来而已。   人已经死了,那能怎么用就怎么用。   文宗恒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文士礼。   “可以。”   男人的手上并没有平日一直戴着的珠串,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有一天时间,就算只是申请流程都能拖延住调查组的脚步,去做吧。”   祠堂里的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文士礼和文士仁关系最好,所以没人料到他竟然会这般直接干脆地答应。   文士信也愣了好一会儿,他刚想点头应承,说让自己去办,就又听文士礼说道:   “两天前,特别调查组来搜查的时候,没有谁被发现吧?”   族老在祖宅里很正常,但如果本应该在外面工作的青壮一辈都聚在一起,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过文家的宗祠有一处暗道,调查组就算搜查到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人都已经走完了。   看众人摇头,文士礼微微皱眉:“当时……我总有种哪里不对的感觉,大哥的死讯让我没时间思考,但如果不是有人被调查组抓到,那又是什么……”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略过祠堂内的众人,瞬间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士忠。”   男人慢慢走向惊慌之色愈发明显的堂弟:“你……做了什么?”   周遭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可置信起来,如果他们没感觉错的话,那种仿佛刺痛皮肤的尖锐气场……   文士礼他……起了杀念?   “我……礼哥,我没有……我没做什么!”   “那你在怕什么?”文士礼的声音森冷如冰,“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我……我只是想确认——”   “——士礼。”   文宗恒突然开口道:“你心乱了。”   “……”文士礼的脚步停下。   “去后房,跟霖渊聊聊,冷静一下。”老人摩挲着手杖,“不要在最后关头,自毁长城。”   文士礼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眼自己的一众同胞兄弟姐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祠堂。   他快步走到祠堂的后房,推门而入,他最骄傲的儿子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爸,来了。”戴着手套的文霖渊朝文士礼笑了笑。   “嗯。”   文士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怎么,跟哪个叔父吵架了?”   “文士忠那个蠢货……”文士礼面色阴冷,“他很有可能被吓得用无线电去确认状况,被特别调查组的人监听到了。带队搜查的两个人少了一个……我一直没看见。”   也许只是被听到没有什么,起码没找到地点?但谁又知道特别调查组的人有没有做更多的准备?谁又能说,有最顶级元灵科技支持的黑绣刀,一定找不到痕迹?   而且,他们还有七个人被押在警局,这么长时间,以特别调查组的能耐……一定对大体方向有了一个确定标准。   “不行。”   文士礼霍然转身:“我要去叫醒这帮废物,一天时间……不能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对,爸,你说得对。”   文霖渊的声音在文士礼背后响起,与之一同还有……   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能,功亏一篑。”   砰——!   外面,也就是祠堂内……骤然响起枪声。   文士礼僵硬缓慢地转身,他所有的情绪和表情都凝固在脸上,像是刀凿的人偶。   他看到自己的儿子举枪对着自己。   “我们好好聊一聊。”青年温声说道,“最后聊一聊,爸。”   *   顾无怜拨开头顶的树叶,多少有些无语。   这些人可真有本事,把人藏在这种鬼地方,也难怪警方找了半个月都没找到。   但是特别调查组的人更他妈离谱,就是这种鬼地方,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硬生生找出来。   这才几天啊这!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顾无怜忍不住问道,“这种地方,在两天时间里就能确定方位?”   “我们截获了从文家发出的无线电波,加上一些审讯结果,确定了大体位置,然后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进行了地毯式搜查。”   “……只用了两天?”   “够了。”   顾无怜抬头看了眼步履平稳的季离情,发现她白嫩的脸蛋上,唯独双眼眶边泛着淡淡黑色。   “你不会……也在搜查队伍里吧?”她问道。   “君弥市警方的人专业水平还不够。”季离情面无表情,“调查组的人手也没多到不需要我行动。”   “所以,你是两天没休息了?”   “准确来说,是五十个小时。”   “……”   这也是个好姑娘啊……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会讨厌自己呢?   顾无怜又转头看了眼跟着她的两个黑绣刀:“你们组长挺厉害的。”   “不管对第四能级的修者,还是对我们调查组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显然没当回事,或者……把将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视为理所当然。   一种令人敬服的理所当然。   “不会影响战斗吧。”   “不会。”季离情好像就没有别的语气似的,淡然道,“你负责解救人质就可以了。”   “你毕竟五十个小时没……”   “差不多到了。”   女人打断了顾无怜的话,转头看了她一眼:“顾女士,你承接了我的工作,那现在也算是我的下属,我希望你能服从命令。”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行,你说了算。”   但她好像仍不放心似的,又重复道:“我的状态很好,就算不好,也没有关系。”   季离情看了顾无怜一眼:“时代在进步,一直都在。”   然后,顾无怜就看到了自己揭棺而起至今,最震撼的一幕。   树丛中,女人将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划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腰带。   “编号二十七·山鬼,临时止戈季离情,请求授权——”季离情轻声开口。   “确认授权。”   凛冽的机械音让顾无怜目瞪口呆。   接着,季离情脖颈上的颈环,左手腕上的手环,以及右腿上的脚环上同时闪烁起青色的光芒。   女人单手覆面低喝:   “着甲!”   伴随着这声低喝,青黑色的无数粒子从颈环,手环,腰带,脚环上发散,以极快的速度覆盖至季离情全身。   “山鬼,着甲完毕。“   原本还穿着黑绣刀制服的季离情,全身已然被一副贴合身体的深青战甲笼罩。   “止戈,武运昌隆。”   机械播报音结束后,青黑色的面甲下传来了季离情的肃然命令:   “行动,开始!” 第二十九章——迟来   歪日,好几把炫酷!   季离情这一套变身直接把顾无怜惊呆了,如果不是现在已经开始行动,她肯定拉着这姑娘把她这一身行头给问个明白。   其实顾无怜当年也是动过这个念头的,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机甲呢?大号的,贴身的,外骨骼的,远程遥控的……想想就流口水好吧。   当时她虽然有设计过草图,但工部的人表示非常为难——因为根本找不到能承受顾无怜武力的材料,用哪怕稍微次一批的材料制作,战甲外的人那的确是打不烂,可是顾无怜但凡认真点用力,这战甲就从里面爆掉了。   从整片九华洲陆搜罗而来的,能承载顾无怜极致力量的珍惜材料,已经早早被做成她的武器了,所以臻仙帝陛下只能将自己的装甲计划暂时搁置。   结果这么一搁就是千年,自己没搞出来,后人竟然把这玩意给做出来了。   “计划很简单。”   从面甲中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同时还带上了些许电子感:“我会在第一时间拖住两个元灵傀儡,顾女士,你和我的两个组员一起直接冲进去救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以保障受害者安全为第一要务。尽可能不要杀死看守者也不要让他陷入过重的伤势,但如果条件不允许……”   她顿了顿,一直冷淡的语气带上了长刀出鞘时的冷冽肃杀:   “无条件就地格杀!”   “呃……不制定一个更详细点的计划吗?比如找别的突破口直接先把人救出来之类的。”   “来不及了。”季离情低声道,“文家那边出了大事,受害者随时有遇害的可能,拜托你了,顾女士。”   进入工作状态的季离情很是可靠,顾无怜此时也没有多问文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点头回应:“交给我。”   “很好。正前方六十五米的石壁是迷彩投影,正面突入!”   青黑色战甲的肩甲骤然撑起,撑开宛如翅膀机械构造,翅膀中心的孔洞伴随涡轮轰鸣,逐渐从一片黑暗中燃起幽蓝火焰。   季离情一脚前踏,下一瞬,伴随着剧烈无比的轰鸣和猛烈爆开的幽蓝烈火,战甲周围骤然炸起一阵气浪,裹挟着沛然冲击力的青黑战甲狂暴无比的径直撞向前方的石壁,瞬间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这瞬息的爆发力让顾无怜都微有失神,这种速度在修仙时代当然啥也不是,但放在这个时代,作为单兵……这样的能力在斩首行动中足以扭转任何战局。   而她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个战甲的编号还只是27,季离情也只是第四能级,如果编号越靠前越强,驾驭者的能级也越高的话,那九华洲国最顶尖的战甲与其于驾驭者,到底得强到什么地步?   女孩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她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收获了远超期望的惊喜,现在也是时候……做出第一份回报了。   “不用勉强自己跟上我。”   她出言道:“你们可以去支援……算了,要服从命令的对吧?”   顾无怜与另外两名黑绣刀也穿过了石壁来到一处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洞穴里,一进来就看见手持发光短刀的季离情跟两个人形傀儡激烈搏斗。   “快走!”   季离情厉呵道:“这两个傀儡的完整度比预想中要高……我和它们的战斗可能会让山洞发生——唔!发生坍塌,去救人!”   那材质不明的发光短刀竟然都无法有效切割这人形傀儡,但顾无怜并没有多看激战的季离情一眼,她轻踏地面,身影却拖曳着飘摇的白色转瞬间出现在了整条道路的尽头!   另外两个跟着她的黑绣刀都傻眼了——自己组长开机甲都没这么快,你是个什么物种啊!   “没有岔路吗……还好。”   顾无怜微眯起眼,娇小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窟中极速穿梭,这处隐蔽点比她想象得要深的多,但在她这种速度的探索下,没多少时间就听到了不远处的交谈声。   “……什么情况,洞口那里是不是炸响了?”   “你睡迷糊了吧,怎么可能。”   “士忠叔前两天不是还提醒我们可能被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啊,绷了整整两天都没人的影子,我都要累死了……哎,这三个女的也不能动,他妈的,凭什么啊,老子还要给她们端屎端尿,结果连嘴都不给用,嘁!”   此时,顾无怜已经来到了洞窟的最深处——两张床,一张桌子,周围放置着大量的食物和水。而在最尽头有三个抱在一团的女孩缩于角落,手脚都被拷上铁链,锁在铁栅栏后面。   两个看守则坐在板凳上守在栅栏前聊着:“在这鬼地方都待两个月了,也没个轮换的人,电脑电脑没有,手机手机没有,女人也不能碰,我都快疯了。”   “明天就完事了,回去有的是福享,别抱怨了。”   “嘿,也是。明天回去老子要叫四个!养了两个月,他妈的战个痛快!”   “小心把自己玩死了……给我那瓶水过来,刚睡醒有点渴。”   “就你事多,怎么不自己去——”   其中一人起身准备去拿水,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洞穴的另一头,一个让他唾液都开始极速分泌的白发女孩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那。   男人甚至还没搞清楚情况,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太久没碰女人出幻觉了,还是……”   接着,他又看到那女孩的手缓缓抬起。   “但我对这种体型的也不敢呃啊——!”   他整个人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而恐怖的力量挤压,裹起,然后被直接给按到地上。   伤势不轻,但无法挽回肯定不至于。   因为她真的很不想用自己的拳头教训这种货色。   另一个人如梦初醒,刚连滚带爬地跑向旁边的桌子,想去拿什么东西,就受到了和他那位搭档一样的待遇,整个人像是个被拎起来的布娃娃一样被凭空甩到墙上,掉下来的时候打了两个滚。   顾无怜一个跨步来到牢房前,伸手一扯直接把门锁给撕了下来。   她打开牢房,由于这里是洞窟最深处,通风效果并不好,所以有一股不小的异味。   缩在最角落的三个女孩,她们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女孩,空洞洞的眼中倒映着那虚幻不似真人的身影。   “小柳,我好像做梦了。”有个女孩梦呓般的呢喃,“有人来救我们了,她好漂亮……好漂亮啊。”   “我也……看到了。”   最小的女孩眼中淌出泪水:“我是要死掉了吗?这是……死掉之前的幻觉吗?”   顾无怜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她的脏污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柔柔地看着她。   “啊……呜……”   女孩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吐露出破碎的,无意义的音节,就和她在这两个月来,几乎已经快要崩坏的心一样。   “对不起啊。”   白发女孩伸出手臂,尽可能将这三个姑娘揽入怀中。   “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女孩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现实也好,幻觉也罢,她们已经很累了,累到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不管是真实还是虚幻……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好好哭出来吧,连同绝望一起。”   顾无怜把脸贴在女孩们的头发上,闭目轻叹:“都结束啦。”   *   季离情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了洞穴尽头。   这两个傀儡比她想象中要强得多——这证明文家一定是挖掘出了一个相当不得了的遗迹,又是一笔非同寻常的收获,就是不知道以文家现在这个状态,还能不能审出个名堂。   “哈啊……哈啊……”   身上的刺痛感让女人微微蹙起眉,她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累累伤痕,自语道:“配适性太低了吗……”   “咳……顾无怜。”   她一片平复着呼吸,一边低声说着:“敢取这个名字,就不要让人失望啊。”   步履蹒跚的女人在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后,总算是来到了洞窟的尽头。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两个组员正远远地站在那,不知道干什么。   “你们……愣着干嘛?顾女士呢?”   季离情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组,组长?”两名黑绣刀转过身来,看到季离情的狼狈模样第一时间也有些讶异,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不太好意思地说道,“顾女士已经救出人质了,就是……”   “就是什么?受害者出意外了?”季离情的语气瞬间激动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   两个大男人互相对视一眼,颇为尴尬地说道:“不太好意思过去,感觉过去多少有点破坏氛围了。”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离情又咳了两声,手离开墙,挺直身板,无视着身体的痛楚与疲惫往前走,但没走两步,她的脚步也停下了。   在凌乱的牢房中,三个女孩蜷缩在那如瀑的白发周围,最中心的那人微微低头,爱怜地抚摸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女孩的脸颊,她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跟女孩们的接触而沾上了污渍,但那垂落的长发却依然雪净如初,如帷幕般为她们挡下了最后的苦难。   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似的,顾无怜微微偏头看向季离情,微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瓣边。   那双赤色的瑰丽眼眸中,是季离情只在自己母亲眼中见到过的,琉璃般的柔情。 第三十章——为了家族   顾无怜轻轻关上病房的门,长出了一口气。   好说歹说,终于算是把三个姑娘安慰好了。   从救出洞窟到上救援直升机,再到送到医院这里为止,她们都不大愿意和其他人接触,万幸的是还好没到那种彻底崩溃自闭的地步,心理医生还是能和她们沟通沟通的。   ——前提是顾无怜每天要来看她们。   顾无怜倒不介意,不过某个女人就……   “顾女士。”倚在走廊墙边的季离情抬头看向出来的顾无怜,“根据你每天陪同她们的时间,调查组会提供费用,就按照心理医生两倍的收费标准,可以吗?”   季离情显得比顾无怜还要执拗——因为她好像很不希望再麻烦到顾无怜。   顾无怜本来是想拒绝的,但略加思索后便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就这样吧。”   双方再度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季离情先开口道:“这次行动,感谢顾女士的协助,调查组在洞窟里找到了两件修仙时代的法器,威能不小,如果没有你,这次行动不会这么轻易成功。”   “你做这些事,需要被感谢吗?”顾无怜问道。   季离情愣了下,下意识地回答:“我自然是不在意的。”   白发女孩轻笑起来:“那我也是一样的。”   “……”   双手缠满绷带的女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微偏过头,低声道:“抱歉。”   “……嗯?”   “我对顾女士的态度,因为私人情绪,有些偏颇。”   季离情的声音很轻:“这是我的错误,请你原谅。”   “没必要这么一本正经的……我倒也没怎么放心上就是了。”顾无怜抬头看着她,“介意我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为什么……会讨厌我?”   “……”季离情微有犹豫,但还是答道,“我并不是讨厌顾女士,我只是讨厌顾无怜这个名字。”   “那个皇帝的名字?”   “是的。”   “为什么讨厌他?”顾无怜满脸好奇,“你的祖辈……跟他有仇怨?”   她没想到,这句话让季离情那张一直没多少情感波动的脸,瞬间变得僵硬起来,那好看的五官像是被霜冻结在脸上一样。   其中混杂的怨怒和悲伤,更是让她无法理解。   自己不会真的把人家祖宗全家啥的杀了一遍吧……那也不对啊,明明印象里没有季氏这个世家来着……   顾无怜不再多想,先开口道:“不好意思,问了让你为难的问题,当我没说吧。”   季离情的脸色稍好一些,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长长的过道上,又陷入了平和的寂静。   顾无怜靠在门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自己要是真杀了人家祖宗啥的,后悔吧肯定不止于,但尴尬多少还是有点的,毕竟这姑娘其实本质上挺好的。   她想了一会儿,从这次的案子上开了个话题:“裴南和谢海青两个同志呢?他们应该也挺厉害的吧,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营救那几个姑娘?”   “他们两个只是第三能级,不够保险。”季离情摇摇头,“像这种需要高端武力的案子已经很少了,我们也没料到文家能从遗迹里弄到还能运作的傀儡和法器。而且……我在行动的时候应该和顾女士说过,文家那边,出了大状况。”   “啊,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裴南和谢海青带着调查组的大部分人去处理那边的事了。”   “要这么多人?”顾无怜惊讶道,“文家那里怎么了?”   季离情抓着自己的手臂,眼神复杂地说道:   “文家壮年一代高层与一众族老,共计十五人……”   “全部死亡,无一活口。”   *   听着祠堂内响起的枪声和惨叫声,文士礼的表情冰冷得好像能冻结空气。   “霖渊。”男人直直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你想造反吗?在这个时候?在我们要成功的时候?”   “我只是确保万无一失,父亲。”   文霖渊微笑着回答:“在家族要成功的时候。”   “你在胡说些什么!”即使被枪指着,文士礼似乎都没有半点恐惧,他暴怒地向前一步,抓起枪对准自己的脑袋,“成功?成功就是把家里人都杀了?你是不是也想把我杀了?动手啊!”   “我叫你动手!”   文霖渊静静地看着面色赤红,情绪失控的父亲,轻声叹息道:   “爸,你知道爷爷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无力回天,不堪大用’。”   “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起好呢?”他把枪从自己父亲手中抽出来,随意地坐到椅子上,透过纸窗凝视着外头的血腥场景,“就从两年前,四叔买掉股份跑海外去开始说起吧。”   “四叔临走前告诉我,文家已经没救了。哪怕大伯做到了副书记,而且再做几年就要转正,哪怕爸你的生意越来越好,也救不了。”   “为什么?因为文家已经是一块快要烂完的地,哪怕你和大伯努力种出点新鲜的果,最后也会被遍地的蛀虫啃光。”   “而且……爸你明明知道,你却什么也不做。”   他这样说着,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你沉迷于成就带来的快感,屈从于利益带来的愉悦。却忘了你一直教我的事——不管做什么,首先都要……考虑家族。”   “你从五年前就开始玩女人,把我妈气走,却自诩这是自己应得的。你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手段却越来越没有底线,脾气也越来越差,跟着你的几个叔叔伯伯没学到真本事,邪门歪道却是一个不少的玩明白了。”   “文霖渊,你!”   “你很生气,爸。”文霖渊双臂架在椅子靠背上,抬起下巴轻笑,“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也知道你两年前拿着那珠串开始把玩,告诉自己戒怒戒贪,可是你玩了两年下来,玩出了什么名堂?”   文士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断深呼吸,将涌上脑门的血压下去,一字一顿地说道:“霖渊,你到底……要干什么?”   文霖渊抬起手:“等我说完。爸你这么聪明,听完之后,肯定知道我要干什么。”   “一年前,我独自一人发现了那座遗迹,靠赌命把遗迹全都探了一遍。那时起,我就有了一个计划,然后,我把这个计划告诉给了爷爷,他同意了。”   “遗迹里,的确有能让普通人都变成修者的秘法,也就是那枚邪门的丹药。但爸,你有没有想过……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轻松的事?”   文霖渊轻声问道:“献祭三个处子女修就能换来一整个血脉流长的修者?你觉得……这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文士礼也觉得,这绝不可能。但他小心翼翼,多番试验,得出的结果明明是——   “明明是有用的,对吧?”年轻人眯眼说道,“但如果说,那本典籍上……有关丹药副作用的一页,被我撕下来了呢?”   看着自己父亲铁青的脸色,文霖渊哈哈大笑起来:“吃下这枚丹药的人最多只余十年寿命,而生下的子嗣也注定活不过二十五。爸,这可不是什么通往修者领域的灵丹,这是那个邪门宗派,用来制作修者炮灰的毒药!”   文士礼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丝血色。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冲向自己的儿子,只是站在原地,好像被抽干了意识和灵魂。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怕你们把那份成丹第一时间喂给青年一代的人,我都会觉得……你们可能还有救。”   “但你们在知道,这枚丹药真的有用的时候,竟然选择自己吃掉,当你们为了减少风险,选择把族里的人给炼成丹药……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文霖渊轻声自语:“我早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所以,绑架那女孩时没处理干净的尾巴,还有留给警方追踪的线索……”文士礼死死地盯着他儿子,“也是你做的,不……不是,那应该是……大哥做的!”   “没错。”文霖渊点了点头,“爷爷,我,大伯。我们三个人,制定了真正的……改变文家的计划。”   “……把进行修者人体改造这个罪名盖到家族头上,让全族万劫不复的计划?”   文士礼终于无法忍受地咆哮起来:“你们全疯了!”   “文家早他妈的万劫不复了!”文霖渊霍然起身怒吼道,“家族三百年的基业!全都毁在你们这些不思进取,只知享乐的人手里!哪怕有了遗迹这座金山,你们这帮蛀虫也会把它吃空!”   年轻人吼完这句话,深呼吸着平复下心情,继续说道:“不管谁做出什么成就,一定会有蛆虫连骨带肉的啃掉;不管怎样努力,总会被他们做出的蠢事磨灭殆尽。整个文家已经是具烂朽之躯,而不是只有某处腐烂。如果想要新生,就只有一个办法……”   他眼神中的幽寂,令身为父亲的文士礼都感到森寒。   文霖渊将枪口重新对准文士礼:“……舍弃掉这具历经三百年的坏朽躯壳。”   “烂肉割不完,就把整个身体烧个干净。”   文士礼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不激动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文霖渊:“你不觉得可笑吗?失去了这具身体,你还有什么?你还是什么?那时候,你只是姓文而已。”   “那就够了。”   文霖渊微笑起来:“爸,那么完好的一个遗迹,只剩下两个傀儡,和几个法器,空荡荡成这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迎着文士礼不可置信的目光,年轻人从容开口道:“在爷爷的帮助下,我把那遗迹里真正有用的东西,全都带走了。加上他拨出的那两亿,已经够我在靖南站稳脚跟。”   “那两亿?!”   “爷爷许诺那帮秃鹫可以第一时间分食文家的尸体。”文霖渊轻笑起来,“而条件只是暂缓对五叔的讨债,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看着不再说话的文士礼,文霖渊轻声道: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带走这一辈尚有意气的人,留给其余人一笔钱。从此以后,靖南文氏与君弥文氏,再无瓜葛。”   “三百年前,祖宗能在群狼环伺中闯出立锥之地;三百年后,我一样可以在龙盘虎踞下……杀出条阳关大道!”   “你七叔和八叔的孩子呢?”长久的沉默后,文士礼突然开口道。   “遗迹里除了那枚毒丹的成丹以外,还有能去除副作用的成丹。”   文霖渊柔和地回答:“那两个孩子我会救下,三十年后,他们会成为文家的中流砥柱。”   “带谁,想好了吗?”   “已有人选,但还要看他们在文家覆灭之后的应对。”   “所有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完了吗?”   “……就剩你了,爸。”   长久的沉默后,文士礼盯着文霖渊的眼睛,这一刻,他仿若年轻了三十岁一样,轻狂肆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之所以冒着风险回来,也是为了这一刻吧。”   男人的目光从未如此有神过:“你和爹担心不能在第一时间杀掉我,也知道我绝不会接受这种事,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毕竟爸你好歹也是第三能级的啊。”文霖渊摩挲着手枪,“爷爷他没信心能说服你,但如果是我,一定可以。”   “因为我是你儿子。”“因为你是我儿子。”   文士礼的眼神,不知多少年没有这般温和过了。   “你是我教出来的,在我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教出来的。”   文霖渊不再说话,只是把枪丢到了文士礼跟前。   男人捡起枪,缓缓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霖渊。”   “……爸。”   “你要答应我。”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要成为我。”   年轻人闭上眼,缓缓点头。   手指扣到扳机上的文士礼同样闭上眼,他的喉间,发出了最后一声沙哑腐朽的声音。   “为了家族。”   跨过自己父亲的尸体,推开门,看到满地鲜血,看到遍地死去的亲族,看到到死仍坐在主位上的爷爷,这些场景,文霖渊只是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从密道走了出去。   只在祠堂里,留下了年轻人在此处的,最后的声音:   “为了……家族。” 第三十一章——季离情的新任务   九华洲国,首都玉京市,一间古色古香,看似没有什么特殊之处的办公室内。   “……以上,就是这次行动的报告。”   季离情微低下头,等待着座位上那老人的回答。   “嗯……季同志,对自己的表现有什么评价吗?”   老人的声音十分和蔼。   季离情思索了一会儿后回答:“我认为,我的表现尚可,在指挥与判断方面并没有出现错误,最后的行动也成功拦截住两个傀儡,并在没有破坏大体构造的情况下将其制服,并且深挖出了文家一年前对遗迹的发掘行动。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但是,我在对待顾无怜女士的态度上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错误,由于个人情绪,差点将宝贵的第四能级修者推到对立面上,这是极其严重,不可饶恕的错误。如果不是顾女士的性格良善,在最后的行动中,我们极有可能因为缺少战力而导致受害者遇险,所以,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也就是说。”老人慢慢地说道,“你觉得,除了在对待那位顾女士的态度问题上,这次行动的其他方面,你应该是表现优秀的?”   “我……”季离情犹豫了一会儿,“应该是,调查组的其他同志们表现优秀,裴南和谢海青两位同志的执行力非常高,经验也很丰富。如果不是裴南同志第一时间提出了我的错误,我可能……”   老人笑呵呵地抬起手:“他们也就是能级差了些,不然早就能当上组长了,让你带他们,他们多少有些不服气吧?”   “……我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那到最后呢,他们理解你了吗?”   女人微微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觉得,我应该赢得了各位同志的尊重。”   “那就可以了,干得好,小季。”   老人从抽屉里摸出一盒香烟,叼着给自己点上:“不需要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是很优秀的,在整个行动过程中,你只在顾女士那里犯了错误,不是吗?”   “……是。”   “诚然,那是不可原谅的。”老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在这种重大案件中,任何失误都不可原谅,组织对你的处罚很快就会下达。”   季离情沉默不语着微低下头。   “但是……”   老人笑着复言道:“那并不代表你不行,季同志。该怎么说呢……”   他也有些无奈地感慨:“只是没想到,会有能巧合到这种地步的事吧。”   如果这位顾女士不叫顾无怜,季离情在这次行动中的表现就可以说是几乎无可挑剔了。   短暂的沉默后,老人抖了抖烟灰,抬头看向季离情:“你做主解决掉了她的身份问题。”   “是。”   “在没有任何证明,只在凭她一家之言,而且还有些许漏洞的情况下?”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起初是想稳住她的心态,毕竟修者资源非常宝贵,毕竟如果外国修者愿意转投我国,我们也会根据其表现寄予国籍和身份证。”   季离情并没有什么畏惧地与老人对视:“但在后续的行动中,我认为,顾女士是个正直而善良的人,我愿意为她的身份做担保。”   “你为她做担保?”老人哈哈大笑起来,“今天你为她做担保,明天又是谁来替谁做担保?如果有人做担保就有用,摆在这里的规矩,还有什么用?”   “我……”季离情张了张嘴,说不出什么话。   “抱歉,首长,是我的错误。”   女人低下头:“请让我回去与顾女士重新沟通。”   “哎,这就不必了。”老人挥了挥手,“你之前是怎么想的?”   “……我让君弥市的修管局局长时刻注意顾女士。”   “就是找人看着她,对吧?”   “是的。”   “嗯……”   老人慢悠悠地抽了口烟:“这么厉害的一位女士,一般人,我不大放心啊。”   季离情的表情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老人。   “你去吧。”老人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不就是你该做的事吗?”   “可是我——”季离情的神情变得有些焦急,“调查组……”   老人抬起手,示意季离情不用再说下去。   “你和山鬼的配适性不太好,对吧?”   “……是。”   “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季同志。”老人站起身来走到季离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季啊,时代不一样了,为国家做事,早就不需要打打杀杀啦。”   他忍不住笑道:“老孟还怨我说把你这个小姑娘丢到最危险的一线,难不成咱们九华二十五亿人,找不出一个能扛事儿的汉子?”   季离情刚想说话,老人就又开口道:“我不是看不起姑娘,看不起你,小季。但是你得知道……”   老人抬眸望向窗外,大大的院落中矗立着一颗参天大树,孩子们在树下阴凉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读着书。   “千年前的那帮子人,和我们现在这帮子人,做这么多事,要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孩子不需要出现在第一线,甚至以后,都不需要有第一线,明白吗?”   他转头看向季离情:“你说你一姑娘,整天板着张脸,看谁都像坏人,这叫个什么事?”   “可是……”季离情低下头,恍惚地喃喃自语着,“如果不做这些,我又该……做什么?”   “所以让你去看着她啊。”老人微笑着说道,“那顾女士,来历不明,还挺厉害。你说的是对,外国转投而来的修者,如果通过了考察,咱们是能给国籍,当成自己人。”   “规矩,不能坏。顾女士给不出证明,那需要的,不就是考察了?”   “我去……考察她?”季离情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可是我都不知道怎么……”   “去找老罗,他知道考察规章,学学就行了。”   “不需要多派人手……吗?”   “怎么?”老人挑了挑眉,“你对那位顾女士不是很自信吗,现在又觉得她危险了?”   “……”   长久长久的沉默后,季离情抬手敬礼,大声道:“季离情,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去吧。”老人笑着挥了挥手。   女人又敬了个礼,这才从办公室里走出去。   一根烟抽完,老人又点上了一根。   “哎哟……”他深深叹息道,“这叫个什么事,这娃子是怎么变得这么生硬的,都什么年代了,搞得我们都像什么老古板一样,造孽啊……”   “希望那位正直善良的顾女士,能让这孩子变得正常点吧。”   “……顾,女士啊。”   老人在办公室里转转悠悠,停在了正对门口的一幅巨画前。   画上有雷云翻滚,天公咆哮,凶兽恶蛟穿梭于重重乌云间,而那层层墨色之下,有一身披黑底烫金滚龙袍的男子负手而立,直面苍天。   “就算这老祖宗真活过来……”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变成女的吧,还是个小女娃子。”   老人嘟囔着摸摸脑袋,深深思量了一会儿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可能,没可能。” 第三十二章——顾无怜的新邻居   盘起腿抓着脚踝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女孩通过电视再一次了解了文家的惨案。   根据警方调查,文家所有高层隐秘地集中在祖宅祠堂里召开了会议,但不知为何,文家的上一任族长连同其死士暴起杀死所有文家高层,随后饮弹自尽,而在祠堂的后屋内,文家的现任族长文士礼也开枪自杀。   这件大案震惊了全国,与之一同的,还有特别调查组披露出的,文家企图利用修仙时代的特殊秘法,献祭三名无辜女性来换取修者体质的残暴行径。   所有与文家有关的企业股价跳崖式暴跌,君弥市的资本集团以及其他早已闻到风声的秃鹫猎狗第一时间扑上去将其尸首啃食得一干二净。   远在靖南打拼的文士礼长子文霖渊痛心万分,第一时间从靖南省赶到君弥市,但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凭吊自己的亲族,而是去向受害者致歉。   “我的父亲,我的亲族们,违反了为人的底线,做出了愧对社会,愧对国家的事情。”   在镜头前,那个神色悲戚的年轻人深深鞠躬:“我并不奢求大众对他们的原谅,我也不再认为,文氏有能把持这么多社会资源的资格。”   这段采访,算是彻底标志着这个曾有三百年历史的宗族……彻底覆灭。   “这个年轻人……”   顾无怜微眯起眼,看着电视画面上神情苦楚的青年。   他的情感不似作伪,但长年与世家博弈的直觉和经验告诉顾无怜,这件事,以及这个叫文霖渊的年轻人,并没有这么简单。   文氏族老暴起杀人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就算事情即将败露,也不至于疯狂到这种地步,这与其说是穷途末路下的歇斯底里,不如说是……保全什么的杀人灭口。   但怀疑也只是怀疑,她的怀疑没有什么意义,更不谈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文霖渊有问题,特别调查组的人都已经回首都复命了。   而说起特别调查组,新闻报道上也是大书特书了一番,君弥市警方忙活了两个月都没解决的事情,特别调查组一来一个星期就完事了。   ——顺带一提,顾无怜特意要求季离情隐瞒了自己参与行动这件事。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要是出现了一个协助特别调查组完成任务的高武力白毛美萝莉……她很难想象自己今后的生活会多出多少麻烦。   看着主持人这番抨击君弥市警方效率低下的样子……想来应该又和什么政治斗争有关。   顾无怜托着脸颊长叹一声,这种事,即便在这个在她看来已经很好的时代也无法回避。   用全国……不,应该说全世界最顶尖的刑事案件应对组织的标准来对比一个市级的公安局,不管怎么说都有些过分。两者所能调动的资源,所掌握的技术,所拥有的人才,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文家在君弥市的势力本就不小,警方能突破重重阻碍,甚至把副书记都拉下马来,这在顾无怜看来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算了,这些事现在也不是该我来操心。”   顾无怜从沙发上跳下,赤着嫩足走在凉凉的地板上。   “今晚做点什么好呢……家里好像没多少菜了,是不是该去买菜了啊,我也不知道菜市场在哪来着……”   女孩有些苦恼地托着侧脸:   “说减肥也不减,不能再让阿鹿胖下去了。但是让她少吃好像又不太好,逼她去健身……每天也要上班,再累着也不大行啊。”   从未教育过小孩的顾女士正陷入了对她来说颇为棘手的重重焦虑,一边不希望颜鹿这大姑娘继续这么天天长肉,一边又觉得把孩子饿着好像也不大好。   “减脂餐……减脂餐……”   白发萝莉一边系上围裙,一边滑动手机搜索起新的食谱。   就她在千年前那种条件下磨练了几十年的厨艺,只要有菜谱,不管什么菜都能做出来。   “鸡胸肉……牛肉……好像家里都没有啊。算了,还是先出去买吧。”   顾无怜看了眼时间,离颜鹿回来还有好一会儿,打算在附近找找有没有生鲜超市。   熟练的换上衣裤,接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系带凉鞋套在脚上——套到一半时,她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   “……唉,好像也快习惯这种打扮了。”   女孩低头看着被淡蓝色系带绑住脚背和脚踝,在一片粉白中透着红润的雪足,微微叹息:“这跟什么激素没关系了吧都,感觉女性化的速度太快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虽然自己的接受能力和适应力的确很高,但顾无怜觉得应该还没高到这个地步,她感觉自己在过大半个月,估计穿裙子都没心理负担了。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意识吗?”她轻声呢喃着,摸了摸唇瓣,“但似乎,没有恶意……又跟世界意志没有关系。”   顾无怜能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与自己的意念搭建了联系——但当然不可能是此方世界的意志,她命可没那么硬。   直觉告诉她,联系的那一头,就是让她女性化速度如此之快的罪魁祸首。   但问题是……从理论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什么东西能不声不响地勾连住她的意志,甚至不断影响着她。在这种情况下,其最终目的既不是操控她也不是杀死她,而是把她……变成女人?   太怪了。   对几乎没什么特别追求的顾无怜来说,困扰颜鹿的噩梦,以及那心灵桥梁另一头的神秘人,大概就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两个问题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还是去买菜。   轻轻蹬了蹬脚上的系带凉鞋,女孩刚抬手握住门把,就听到了沉沉的敲门声。   “……谁啊?”顾无怜有些纳闷地拧开了门。   “请问你找——”   仰起头的白发萝莉,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顾女士。”   没有穿着那身冷冽制服,不过气质依然非常凌厉的女人微微低头:“我……搬到您隔壁了。近段时间,可能会一直住在这,如有打扰,还请包含。”   这孩子突如其来的礼貌让顾无怜一时不知所措,当然更不知所措的是……为什么她一个特别调查组组长,不去干大事,跑来当自己邻居?   “……没事,有可能是我们这边打扰到你。”   不过这份不知所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顾无怜就很快明白过来季离情搬到隔壁的意图。   除了监视自己,恐怕也没有别的意思了吧?   但让她这种等级的人来监视自己……是不是代表这个国家的上层很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存在了?   顾无怜心思转了转,便觉得不大可能。毕竟如果真知到了,来的肯定就不是季离情一个人了,多半只是因为自己身份不明才需要监视。   于是她也不再含糊什么,很直接地开口道:“季小姐,我倒不是很介意你对我的监视,毕竟对你们来说我的确不太安全,但请不要牵涉到阿鹿。同时在这间公寓的私人空间里……我希望能够适可而止。”   平常活动被盯着看看吧也没什么,虽然不太高兴,但对方这么认真工作也是为了社会安全,出于这种原因顾无怜就没法拒绝她,但如果再往私密空间里窥探的话,她可就不能接受了。   季离情被顾无怜这两句话弄愣了好一会儿,在后者疑惑的注视下才回过神来,认真解释道:“我并不是来监视你的,顾女士。”   “……咦?”顾无怜有些惊讶,“不是吗?”   “准确的说,应该是……评估,考察。”这姑娘好像随时都在工作状态中一样,一本正经地有些吓人,“顾女士的状况比较特殊,毕竟没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明。但鉴于您的……价值,我们认为可以在您身上套用对待试图加入我国的外籍修者的考察方式。”   “喔……”   顾无怜很快明白过来:“也就是,评估我的行为之类的吗?”   “是的,外籍修者需要做出匹配其自身实力的,对我国社会,人民有价值的事情,国家才会考虑给予我国国籍。这个考察期是很长的,要全方面考虑外籍修者的性格,人品,思想观念……实力与做出的事情反而是最次要的。”   “考察期很长……一般多长?”   “短的基本要两三年,长的话……五六年也不是不可能。”   顾无怜讶异地看着季离情:“这么长时间吗?季小姐,你……没得罪什么人吧?”   这明明立了大功,怎么一回京述职完反而被发配到君弥市这地方硬熬这么多年呢?   “……不是,请不要误会。”   季离情垂下眼眸:“我本来就不是特别调查组体系内的人。首……上面的意思也是让我换份工作,山鬼作为所有灵甲中配适难度最低的灵甲,我和它的配适度都很一般,不太适合特别调查组这种很多时候都会产生武力碰撞的职务。”   “……”顾无怜一时哑口无言,她现在反正是不大能搞清楚这位季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了。   能空降到特别调查组组长这个位置,但这活说不干就不干,能力吧也不差,就算配适度不高也能开战甲,现在又跑来考察自己了。   嗯……看来以后得提醒阿鹿少说些不该说的,不然按季小姐这种认真的性格,估计听到什么都会报上去,万一自家傻姑娘哪天说漏了嘴,那乐子可就大了。   “总之,我只是,打个招呼。”季离情说完,向后退了一步,“打扰了,顾女士。”   “也没有,我刚准备出门买菜呢……啊对了,你知道附近哪有生鲜超市吗?我想买点鸡胸肉什么的……”   “鸡胸肉……”   女人低声重复了一遍,看了眼歪头看着她,一脸困惑的白发萝莉,眼神不自觉地对上了那双如宝石般的赤色眼眸,下意识地回想起了那日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的情感。   “鸡胸肉,我这边有。”   鬼使神差地,季离情说出了这句话——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啊?”   顾无怜愣了下:“季小姐这是要……借我吗?”   “我……”季离情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答道,“我做饭……是按营养表准备素材的,所以准备了不少类似的肉类食材。”   “太好了!”顾女士的眼睛霎时间明亮起来,“我今晚本来就想做减脂餐的,季小姐,能麻烦你分我一些吗?”   ……无法拒绝。   被这么看着的季离情,迎着那种期盼目光的季小姐觉得,自己好像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啊对了,季小姐你是经常做这种餐食吗?”   “……是的。”   “那你能不能教下我?”顾无怜下意识地往前了一步,“虽然对着菜谱做也不是不行,但肯定还是有人教更好一些,我也是第一次做,要是不好吃的话,那孩子以后可能就不吃了。”   “……”   难以用言语形容清淡幽香飘萦绕在季离情的鼻尖。   “……好。”   *   “累……死……了。”   颜鹿惯例地哀嚎着推开门:“姑姑,我需要你给我补充点能量,姑姑!姑姑?嗯?”   自己那个每天一回来就会从厨房里探出脑袋说“今天辛苦了”的可爱姑姑,今天怎么没声啊。   “原来如此……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吃吗?”   “……这种餐食,本来就不是偏向口味的。”   “但是我怕她不喜欢吃,怎么办。”   “……我再想想。”   这……这!   这是陌生女人的声音!   “所以,能不能再加点调料之类的……比如酱汁?”踩在凳子上的顾无怜转头和季离情讨论。   “不行,有些酱汁的热量比食物本身还高。”   “真讲究啊……嗯?”   听到急促无比的脚步声的顾无怜一转头,看见自己那穿着职业套裙的侄女一手叉腰,一手撑在门框上,就这么站在厨房门口。   “回来啦阿鹿。”顾无怜温和地说道,“今晚给你做新——”   “姑姑!”   颜鹿小姐的声音超大,超级大——   “这女人是什么情况!” 第三十三章——颜鹿与梦   颜鹿家今晚的饭桌上,多了一双碗筷。   季离情本来是很不愿意留下来吃的,但顾无怜觉得借完人家食材,让人家教做菜,做完了还不让人吃这一顿,多少有些过分,所以还是把对方留下来了。   “阿鹿,还好吃吗?”   顾无怜盯着咀嚼咀嚼的颜鹿,神情微有紧张。   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尝试新的菜品了,而且如果不好吃……阿鹿你就不要怪姑姑我心狠手辣,逼你去运动了!   “嗯……”颜鹿咽下嘴中微柴的鸡胸肉,砸吧砸吧嘴,“说不上很好吃,但难吃……也不至于,一般般,跟姑姑平常的手艺差远了。”   “这不是顾女士的问题。”   季离情突然出声道:“减脂餐这类餐食的目的本来也不是做成享受用的美食,顾女士能在味道上下这么大功夫,应该很厉害了。”   颜鹿小姐看了眼季离情,微微一笑,一副风轻云淡的礼貌模样,颇有成熟职场女性的矜持风范。   ——这当然是假的了。   因为无理取闹除了让顾无怜头疼以外也没什么意义,所以颜鹿并不会抱着自己的萝莉姑姑嗷嗷乱叫,喊着把这个陌生女人给赶出去。   哦对了,这位季小姐也不能说是陌生女人。   颜小姐转头看向季离情,一副非常鲜明的,对待外人的做派:“季小姐,所以你是为了考察我姑姑才搬到这里来的吗?”   “是的。”   “那请问,你的这个‘考察’,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呢?”阿鹿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难不成要时刻监控我姑姑的动向?”   “……这不是监控。”季离情皱起眉解释道,“我并不会时刻关注顾女士,这样的考察过于刻意,会影响被考察者的举动。我们需要考察的是受审者的真实性格与人品。会通过发生在对方身上的随机事件进行分析,所以才要花费很长时间。”   “那你怎么知道姑姑身上发生了什么?”颜鹿站在顾无怜这一方步步紧逼——但阿鹿小姐显然不知道她姑姑对此基本上是无所谓的。   “这是工作机密。”季离情的语气生硬起来,“恕不解释。”   “好啦阿鹿……”顾无怜出声宽慰道,“不要难为季小姐。”   颜鹿看顾无怜这态度,撇了撇嘴,也没多说什么。   算了,只要这女人不来打扰她和自家姑姑的二人世界就无所谓。看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应该也不会闲着没事整天往自己这边跑。   “对了,顾女士。”   颜鹿这边刚消停,季离情突然开口道:“南振军局长告诉我,你的职业意向比较偏向学者那方面,是这样吗?”   “……是的,怎么了?”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把颜鹿悄悄夹到自己盘里的西蓝花夹回去,然后转头看向季离情,“难道季小姐有什么推荐?”   “君弥市的大夏学院,是我国多所排行第二的大学之一。”   “……什么叫多所排行第二。”   “众所周知,老二大学有四个。”颜鹿插了一嘴,“大夏学院,靖南大学,九华元灵科技大学和九华文史大学。”   嗯……跟五所top3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排名第一的大学呢?”顾无怜好奇地问道。   “哼!那除了我的母校,还能是哪个学校?”颜鹿叉着腰,颇为神气地哼了一声。   喔……习惯了阿鹿平时憨憨呆呆的样子,差点忘了她还是个高材生。   顾无怜笑着伸手摸了摸颜鹿的脑袋以示鼓励。   “哼哼哼哼……”颜鹿小姐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奇怪笑声。   “太学府的确是我国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学。”季离情说道,“能考进,并且顺利毕业的,都是非常杰出的人才,像颜小姐这样毕业三年月薪才两万的,很少见。”   “……”   颜鹿的笑声戛然而止。   顾无怜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按颜鹿说的,她毕业后的职场之旅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每次不是遇到弱智领导就是碰上低能下属,上班约等于上刑,三年来跳槽无数却依然摆脱不了这个谜一般的诅咒,所以薪资并未见长。   如果颜鹿说的是真的,那顾无怜觉得这孩子已经很努力了,只能说……时运不济。嗯,长时间的时运不济。   “我没有鄙视颜小姐的意思。”意识到自己话中歧义的季离情很快解释道,“我是觉得,能坚持做一件回报与自己才能不对等的事,很让人敬佩。”   ……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了。   颜鹿又不是什么怀才不遇的潦倒画师,人家是高级社畜诶,这怎么听怎么像“你小子升不了职怎么还不赶紧辞了啊”的意思。   “而且,颜小姐应该并不擅长这类事,根据颜小姐的履历,我认为你更适合——”   “砰!”   季离情似乎是想弥补自己刚才的错误发言一样,准备给颜鹿一个方向上的建议,但刚说到一半,一声沉沉的闷响就打断了她的话。   一只手砸在桌上的颜鹿面无表情地盯着季离情:   “闭嘴。”   “……”   季离情微垂眼眸:“是我多言了。”   颜鹿一言不发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季离情则看向顾无怜,又低下头:“很抱歉顾女士,我……不太会说话。”   “……这也不怨你就是了,阿鹿她脾气很好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无怜有些忧心地看着关上的卧室门,此刻,她并没有选择询问季离情后面那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也没问她颜鹿的履历有又什么令她不愿暴露的东西,白发萝莉只是从椅子上跳下,轻声对季离情说:“不好意思季小姐,没让你安稳吃一顿饭。”   “……”季离情好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不让你为难了。”顾无怜笑了笑,“我会把那孩子哄好的。”   “……那,我告辞了。”   “再见,季小姐。”   季离情点点头,离开了颜鹿的公寓。   等门关上之后,顾无怜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颜鹿,她先收拾收拾了碗筷,把厨房打扫一遍,整理好颜鹿刚回来时弄乱的客厅,把她的高跟鞋重新摆到鞋架上。   等做完这些事,她才敲了敲颜鹿的房门,温声问道:“我能进来吗,阿鹿?”   “……”   “你不回答,那我就当是不能咯。”   “……姑姑什么时候都能进来。”颜鹿闷里闷气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顾无怜笑着推开门,看向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的颜鹿:“隐私意识还是要有的”   白发萝莉姑姑坐到床头,伸手摸了摸颜鹿的脑袋:“嘴擦干净了?就这么埋到枕头里,不嫌脏啊。”   颜鹿拱啊拱的,把脑袋拱到了顾无怜的大腿上,继续埋着。   “想起不好的事了?”女孩温声细语着,把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   “……嗯。”   “能和姑姑说说吗?”   “不要。”   顾无怜笑着把手放到颜鹿的侧脸轻轻抚摸上:“那就算了。”   颜鹿就这样枕在顾无怜的腿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姑姑。”   “嗯?”   “今晚……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顾无怜平时一直都是睡沙发的——虽然颜鹿挺想要和她一起睡,但顾无怜没答应。   这次,顾无怜没怎么犹豫,只是轻声回答:“好。”   因为她感觉到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大姑娘,身子在微微颤抖。   *   入夜,颜鹿已经躺在床上,而把颜鹿的宽大短袖当成睡衣的顾无怜也爬上了床。   一般情况下,颜鹿这时候早该大呼小叫了,但她现在只是一言不发地搂紧顾无怜的腰,把头埋进那雪白如瀑的长发里。   “睡吧。”顾无怜把手放到颜鹿的手背上,轻声说,“明天要是起不来,姑姑帮你请假。”   颜鹿低低地应了一句,在顾无怜把灯关掉后闭上了眼。   随着时间推移,寂静的黑暗中,颜鹿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安定。   顾无怜保持着闭眼,但并没有任何睡意,她一直感知关注这颜鹿的身体状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看颜鹿那时的表现,她今晚很有可能——   “!”   毫无征兆地,环绕着顾无怜的手臂骤然缩紧,那力道之大连顾无怜都始料未及——这绝对不是一般人,哪怕是这时代的普通修者都不可能有的力气。   顾无怜能感受到颜鹿此刻的混乱,痛苦,悲伤……以及种种复杂的负面情绪。她稍加用力地转过身,抬头看到自家那个平日没心没肺的大姑娘脸上精致的五官纠成一团,牙关不停地打颤,听到她喉间挤出不似人语的苦闷声音。   顾无怜不敢用仙法去探知颜鹿的识海,现在的她过于脆弱,而在这个时代,运转元灵的难度又太大,一旦失败,那就会完全摧毁颜鹿的心智,哪怕失败的几率只有一成,对顾无怜来说也是无法接受的巨大风险。   如果要探知颜鹿身上到底发生了,必须等到她更加熟悉这个时代的元灵运作,同时拥有更充沛的元灵才行。   “……为什么。”   颜鹿突如其来的梦话,让顾无怜一时不知所措,而更让她不知所措的,还是大姑娘后面的话——   “妈……妈,为……什……么。”   ……妈妈?   颜鹿的母亲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但颜鹿话语中不断加深的痛苦,让顾无怜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娇小的身体迅速变得高挑窈窕起来。   “阿鹿。”   微哑的成熟声音温柔地飘荡在卧室里:   “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   “不要害怕。”   女人怜爱地将瑟缩着的颜鹿揽入怀中:“我一直在这里,所以不要害怕啦。”   “……”   颜鹿的身体逐渐停止颤抖,眉宇也逐渐舒展开来。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那具变得愈发柔软而丰盈的身体,将脸埋在更加广阔的胸怀中。   “妈……妈。”她低低的呢喃着。   顾无怜犹豫了一下,但依然轻轻应了一声。   她撩开颜鹿额前的刘海,温柔地印下一吻。   “睡个好觉,阿鹿。”   “……”   颜鹿不再说梦话,但身体也没有再颤抖,呼吸也愈发平稳了。   顾无怜轻柔地搂着颜鹿地脑袋,亦是不再言语。   她并没有在看月亮,眼中却盛满了月光。 第三十四章——颜鹿与黄油   颜鹿的单身卧室里久违的传出了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衣衫不整的颜鹿刚冲出卧室直奔卫生间,厨房里就传来了顾无怜悠悠的声音:   “干什么呢,不是说今天帮你请假了吗?”   抓起电动牙刷就嗯往嘴里塞的颜鹿动作一顿,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像是有这回事哦……”   十分钟后,换上一身居家服的颜鹿捧着热牛奶趴在餐桌边,眯起眼睛,一副懒散惬意的模样。   “昨晚做那个噩梦了?”顾无怜看着恢复到日常性格的颜鹿,稍悬的心也放了下来。   “嗯……不过有姑姑陪着我睡觉,没以前那么难受了。”   颜鹿眨巴眨巴眼:“姑姑,你以后都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你要做噩梦了的晚上,我再陪你。”   “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噩梦哇。”   “胡说。”顾无怜瞪了她一眼,“你昨晚不是感觉到要做噩梦才让我陪你睡的吗?”   “才不是!”颜鹿大呼冤枉,“我昨天是想让姑姑安慰安慰我才这么做的好吧,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噩梦?”   顾无怜有些狐疑:“……真的?”   头发还是散着的大姑娘神情诚恳,睁着水汪汪的眼睛与顾无怜对视。   “……行吧。”顾无怜轻叹一声,“不过要先等几天,你给我点心理准备时间。”   “耶?”   颜鹿没想到自家的执拗姑姑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的要求,虽然顾无怜在很多方面都非常宽容,但在亲密接触这一事上,她一直都非常抗拒,例如一起睡觉啊一起洗澡啊之类的。   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大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小声问道:“姑姑,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怪话?”顾无怜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比如说?”   “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颜鹿哈哈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   她在做那个噩梦的时候,似乎会因为无法忍受梦境带来的强烈负面情绪而不可控的吐露出一些于她而言非常悲伤,不愿回忆的事情——这是她外甥女告诉她的。   看顾无怜这个反应,自己昨晚应该是没有胡说什么了。   颜小姐迅速调整好心情,一脸兴奋地说:“姑姑姑姑,我们今天出去玩还是打游戏啊,反正都请假了,时间不要浪费掉嘛。”   “这个……”顾无怜明艳的小脸上浮现起无奈的神情,“阿鹿,我今天有些事情要做,不能陪你。”   “……啊?”   医院里的那三个姑娘她要过去陪一陪,除此之外,顾无怜对她的新人生来说,可以算是阶段性的任务。   “昨晚,季小姐不是提到大夏学院的事吗?”   在提到季离情的时候,顾无怜观察了一下颜鹿的神情,在确认对方没什么异样后继续说道:“她昨晚没说完就走了,所以在刚刚我去隔壁又问了一下。她本来是想说,如果我对学者方向的工作感兴趣,可以考虑去大夏学院就职,并且建议我去那边的教职工处了解下情况。”   “……”颜鹿咕噜咕噜地喝着热牛奶,一言不发。   “所以呢。”顾无怜这样说道,“我要先去大夏学院那里咨询咨询,顺便考察一下那里的情况,回来的路上再去书店买些考教资的教材,要花不少时间。”   “如果阿鹿你想跟我一起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就是了。”   “嗯——”   颜鹿怪怪地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又懒懒地趴在桌上,叹息道:“算了,不跟着姑姑一起去了。”   她也清楚,在现代找份工作算是对顾无怜来说第一件既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了,她的姑姑一定是抱着很认真的态度来做这件事的,这种时候还是一直缠着,可不像个成年人该作的事。   看颜鹿这副懂事的模样,顾无怜心里也宽慰不少:“午饭已经做好用保鲜膜封着了,中午自己热一下就能吃。晚饭的话……今天特许你点外卖,行吧?”   “好~”颜鹿提不起什么劲地应了一声。   “就这样吧,我出门了。”   大姑娘朝门口喊了声:“早点回来啊,姑姑。”   “我尽量。”顾无怜摆摆手,套上白色的系带凉鞋走了出去。   房间的门关上后,颜鹿的单身公寓里一片寂静。   明明是早已无比熟悉的寂静,对现在的颜鹿来说,却变得难耐甚至无法忍受起来。   少了个忙忙碌碌的娇小身影,少了她对温声细语的说话声音,少了她自带的淡淡清香,少了她在的时候,萦绕在自己身边的似有若无的温度。   “什么啊……还不如不请假呢。”   女人挠挠头,仰头咕咚喝完杯子里的热牛奶,然后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极为不雅地瘫着滑动手机,给自己的朋友们发消息。   【野鹿零叁】:“有没有空啊,好无聊,出来玩。”   【猫玉牛乳】:“鹿鹿你今天不上班吗?”   【野鹿零叁】:“请假了。”   【猫玉牛乳】:“亲戚来了?”   【野鹿零叁】:“亲戚走了。”   【猫玉牛乳】:“?”   【清天珏水事务所】:“我在干活,没空。”   【野鹿零叁】:“小维呢?”   【猫玉牛乳】:“我倒挺闲的,最近也没有漫展,那我去鹿鹿家里打游戏好了,我从瀛洲省新买的黄油碟子到了咕嘿嘿嘿嘿……好东西当然要和好姐妹一起细细品鉴品鉴。”   【野鹿零叁】:“你收敛点,我对这玩意不感兴趣。”   【猫玉牛乳】:“这可是顶级大师的个人作品,不仅游戏性和剧情超级爆炸,而且是罕见的不搞乱X的纯爱作,老少咸宜啦。”   【野鹿零叁】:“黄油你给我讲什么老少咸宜。”   【猫玉牛乳】:“可是我觉得老少都没法拒绝白毛红瞳的萝莉啊。”   【猫玉牛乳】:“你不玩就算了,那咱们直接上线打联盟,我也懒得过来。”   “……”   颜鹿打字的手指顿了顿。   【野鹿零叁】:“带过来让我批判批判。” 第三十五章——当你犯错的时候   就季节环境来说,君弥市的地理位置不算太好,虽然不至于冬天冷得杀人夏天热得要命,但差不多也到稍次一点的程度了。   而在这种酷热时节,大学内以及大学城周边,最惹眼的风景线到底是什么,自然不必多言。   被一路盯着过来的顾无怜叹了口气,虽然多少也已经习惯了被这么注视,但那大多数都为惊艳的目光中夹杂的少许下流眼神,还是让她不太舒服。   明明周遭有那么多白花花明晃晃的腿子,但好像不分男女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走在路边的娇俏白发女孩身上。   进入大夏学院在这条主干道上走了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她已经拒绝了六个女学生,五个阿姨,两个男学生,三个大叔的帮助,被拍下的照片估计不超过十分钟就会在大夏学院的论坛上疯传。   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减少其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力呢?   顾无怜对此苦恼不已,由天地塑造的这具身体似乎自身就能压过任何降低存在感的法术,反正顾无怜努力至今,都没有弄出能让自己不这么备受瞩目的术法。   “……教职工处,教职工处。”   跟着地图的指示,顾无怜很快来到了大夏学院的教职工楼前,在几个老师讶异的目光中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这是哪个老师的孩子啊?生得真俏。”   “这白头发……不像染的啊,天生的?白化病?”   “白化病哪有这么漂亮的,突变吧应该是。”   几个老师的讨论声顾无怜当然听得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不由得叹息道:“我难道就没有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不是小孩子的气场吗?”   女孩缓缓放慢脚步,看着光洁瓷砖墙面上倒映着的自己,努力板起一副沉肃面孔,回想着自己在朝议时能令群臣噤若寒蝉的威严。   “……”   路过的一个女老师不动声色地连拍好几张照片后速速快步离去。   “……做不到啊。”   顾无怜一下子泄下气来,她看着瓷面上那顾盼生辉,娇俏可人的白发萝莉,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头:“这种模样,除非在打人的时候,不然做什么都不可能有威严的吧。”   “这样子,真能当老师吗,还是说……”   她回想起自己正常形态的御姐模样,那样的自己又有着与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的绝美,而如果只是威严……以那副面孔,只要板起脸来,想来应该是没有人会不听话的。   顾无怜默默感知着体内的元灵含量,比起自己揭棺而起时并没有多多少。她在出来之后在很多地方都花了不少元灵,平时正常吐纳的时候,也竭力限制吸收的元灵量——不然以现在这个时代的元灵稀薄程度,她如果认真放开了吸,一个瞬间就能抽干弥散在整个君弥市的所有元灵。   在楼里转悠了一会儿,顾无怜很快就找到了教职工处的咨询处。   小办公室里,值班的是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姑娘,顾无怜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刚匆忙地把手机给放下,一看到进来的是顾无怜,脸上登时浮现起极为愕然的神情。   姑娘瞅了顾无怜两眼,又低头看看手机,再抬头瞅两眼,又低头看看手机,这么重复来回好几次之后,她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露出一个真诚和蔼的笑容:   “小妹妹,请问来这里有什么事啊?是要找爸爸妈妈吗?”   “你好。”   这稚嫩声音带着的成熟平稳语调,让这个姑娘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笑脸都僵住了。   “我是来咨询有关就职的事的。”顾无怜淡然的拉开咨询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没比桌子高多少,然后把自己的身份证和修者证放到桌上。   四四四四四四四级修者?!   女孩一看到修者证上淡金色的能级标明,心脏都差点蹦出来。再一看身份证上明晃晃的出生年月,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那那那那那个修者小姐……不不不是修者女士,我我现在就是小代个班,不是管事的,我立马……立马打电话!”   看着女孩哆哆嗦嗦地滑动手机,顾无怜有些好笑地说道:“我没生气,不用这么害怕。”   那姑娘用力吸了口气:“……真的吗?”   顾无怜弯起眼眸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看着眼前的明艳笑脸,女孩小心翼翼地摇头:“不,不像,修者女士…………啊,顾女士很可爱不不不不对,我是说,很好看,嗯,很好看!”   此时,手机传来了声响。   女孩立马接通电话,非常小声地向电话那头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那边直接扔下一句“马上有人来!”就把电话挂了。   ……顾无怜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焦虑不安,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坐着,想去给这位小小的修者女士倒杯水,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太殷勤;可要这么干坐着,是不是又太招待不周了?   这可是第四能级的修者!整个大夏学院都只有五个,五个全是教授,里面还有两个院士!   而且……而且她还叫顾无怜!到底是得多牛逼才敢起这种名字啊!   只是代一两个小时班,有人来就回答“X老师现在不在,您过段时间再来吧”,作为这样的无辜小可怜,女孩现在已经被这个修者证冲击得快不能流利思考,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那,那个……顾女士。”   “嗯?”   好奇打量着周围的顾无怜转头看她。   被看了眼的女孩缩了缩脖子:“您……您要喝水吗?”   “啊,不用不用。”顾无怜摆了摆手,指向窗外不远处矗立的一座雕塑,“那个雕像,雕的是谁啊?”   女孩的表情更古怪了,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那是……臻仙帝。”   “嗯……嗯?”   顾无怜一听,使劲看了那雕像好几眼,她这个方位只能看到雕像的侧方,看得并不完全,但即便如此……顾无怜也觉得一点都不好看。   根本没有我当年万分之一的英姿勃发……而且我根本就不用剑的好吗,做雕像的时候用心考究一下啊!   “因为臻仙帝本人对教育的重视程度是非常非常高的。”女孩解释道,“基本上每个学校……中小学倒不是很多,但大学基本上全都有他的塑像,有些是标志性的建筑物,有些是普通的雕塑,但不管是怎么样的,基本上都少不了他。”   这姑娘多半是认为顾无怜取了个和那位臻仙帝一样的名字,想来应该是他的狂热粉丝,所以不遗余力的吹捧起臻仙帝来:   “我们校长在前年臻仙帝诞辰一千三百八十周年的时候还发表过演讲,说所有教育行业的从业者都应该感谢臻仙帝,没有他,就没有现在如此蓬勃的九华教育体系,不可能有今天。”   一口气说完,小姑娘偷偷打量了顾无怜两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又厥过去——这小小只的,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姑奶奶,竟然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他说这些话……是很认真的吗?”顾无怜微皱起眉问道。   “是……是的吧。”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姑娘下意识地回答。   “臻仙帝他,本身对教育方面并不是非常了解。”顾无怜缓缓开口道,“他只是定下了一些在他看来万分必要的规矩,真正做出贡献的,是在那个尚且封建的时代,前仆后继投入教育变革的人,是他们持续了上千年的努力才让这个时代变成这个样子。”   “小姑娘。”白发萝莉一本正经地告诫道,“个人英雄主义是一点也不可取的……虽然在修仙时代还有点说法,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有这种观念呢?”   说完,她还有些不大高兴地嘀咕道:“你们这个校长,怎么能对大学生……算了,不是说给小孩子听就行,大学生多少也该有点主观能动性了。”   竟然还如此认真地开始批判校长!   正当小姑娘已经快软在桌上的时候,终于是有老师终于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女孩直接永别牢笼,神志不清地跟顾无怜又是道歉又是道谢,抓起手机逃命似的跑出办公室,让顾无怜都有些纳闷——我有那么吓人吗?   逃出咨询室的女孩打开校园论坛,正想把有关那只白发萝莉的真正情报发出去,但打字打着打着,她突然冷笑一声,缓缓地将全部输入的内容都删掉了。   “这份尴尬与恐惧,怎么能只有我一人品尝!”   除了太学府以外,不太可能有哪所高校能拒绝一位第四能级修者,所以这位白发幼女极有可能在不久之后就职于大夏学院。当那些个叫着斯哈斯哈或者敢对这顾女士说出“小妹妹姐姐带你捞金鱼”的笨蛋,在课堂上遇到她的时候……那到底会是怎样一副地狱绘卷呢?   一想到这里,女孩的心情瞬间舒畅无比,她默默跟齐楼上队形,发了三个流口水的痴呆表情,深藏功与名。 第三十六章——坚不可摧的阵线   进来的是个身形笔挺,衣装正经,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非常专业的中年男人。   他先是坐到座位上,然后朝顾无怜伸出手:“金逸鸣,专门负责大夏学院的教师招聘,顾女士您好。”   “金先生你好。”顾无怜伸手握了握,神情温和,“我也就不浪费时间了,请问……大夏学院入职标准是什么?”   她向来讨厌各种啰啰嗦嗦的客套话,能直入主题就坚决拒绝东拉西扯。   “啊,这个您介意我们之后再谈吗?”金逸鸣十指交错,“我们这边需要了解一下有关您的……更多信息。”   “呵呵,我能了解,毕竟向我这样不投简历不投求职信的肯定是极少数吧。”   顾无怜爽快地答应了。   “极少数……应该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了。”金逸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刚刚教职工处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第四能级的修者直接上门求职,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好了,我看您也是很直爽的人,我也不多聊什么,就问您几个很简单的问题。”   “请问您之前有任何执教经验吗?”   顾无怜回想起千年前自己指导那一帮混小子的日常,刚想说有,但又担心被季离情知道后不好解释,便摇了摇头。   “……这样啊,那您为自己准备的大体执教方向是什么呢?”   “方向……”顾无怜想了想,“跟法术之类的有关?比较偏……偏古老的那种。”   “古典法术剖析吗?了解了。”金逸鸣点点头,“那请问,您对这方面的信心如何?”   信心?   顾无怜忍不住笑道:“我觉得不会有人比我更擅长这个。”   “……”金逸鸣的神色一凝,“您认真的吗?”   “我不太喜欢开玩笑。”   “比之第五能级学者的呢?”   “我觉得如果要比对知识的理解,能级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吧?”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很快恢复到之前的礼貌笑容:“好的,我明白了。您很有自信,顾女士。”   顾无怜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只是在陈述事实,跟自信没什么关系。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大夏学院呢?”金逸鸣推了推眼镜,“第四能级的修者,就算是太学府也不敢说不缺。您选择我们学院的理由是……资源?学术环境,还是……”   “啊不不不,都不是。”   白发萝莉摇摇头,温声细语道:“只是我侄女在君弥工作,我不太想跑别的省市去,干脆就在君弥本地找个合适的工作,所以就来你们这了。”   金逸鸣的眼皮子跳了跳:“……出人意料的朴素而直接,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好,那就这样吧顾女士,您在一个星期之后可以来我们学院试教一个月,如果学生反应良好的话,可以再试教一个月,如果这两个月的状况都非常良好,那我们会聘请您为大夏学院的正式教师。”   “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吗?”顾无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比如教师资格证之类的?”   “您这不是开玩笑嘛,哪有当老师没资格证的,连证都没有还怎么——”   金逸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无怜:“顾女士,您不会……”   “那个,哈哈哈哈……”   顾无怜直接从自己侄女那偷一手傻笑萌混过关:“正准备去考呢。”   “您这……”金逸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可是教资还有三天就开考了,您真的没问题吗?”   “……”   顾无怜神色不变:“当然没问题了,我都准备好久了!”   ——指打算待会儿去买教资的材料。   “那是最好的。”金逸鸣松了口气,今天这事属实离奇过头,一个第四能级的修者啥也不带就这么愣头愣脑跑来求职,事儿都谈完了又说自己连教师资格证都没。   “不过,顾女士,我们前面谈的东西,可能要修正一下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神情变得无比严肃起来:“说实话,您既没有执教经验,教师资格证也还没拿到,我们认为招聘部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放心将学生……交到您的手上。”   “我觉得您的试教时间起码要再延长一个月,并且您如果在试教期间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被学生们一致投诉了,经由我们查证属实,确认其严重程度后,我们有可能会对您……终身拒聘。”   他竟然对一个在二十五亿人当中,只有千把个的第四能级修者说出了终身拒聘这种话,并且没有畏惧,没有犹豫,以一副无比认真,无可回旋的态度,说出了这样的话。   顾无怜与金逸鸣对视着,仿佛如释重负般慨然叹道:   “这样才对。”   金逸鸣并没有听出那份复杂的感叹,他只是点点头:“您能理解最好。不过,您既然有这份自信,想来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刚才是我反应过度了。”   男人笑了笑:“不过您最好还是注意点,毕竟教师资格考试是我们九华最难的资格考试了,而且一次没通过就终身不能再考,您可得小心点啊,哈哈哈哈。”   他显然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但顾无怜心里可是因为这句话直接懵掉了。   一辈子……只能考一次?   *   拎着一堆教资材料的顾无怜在回去的路上用手机搜着有关教师资格证的信息。   这一看才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代,教师,到底是多么严肃的两个字眼。   首先,对学历层次有严格限制,非本科不得参考。而在初次笔试之后,教育部会连通全国公安调取所有通过笔试的人的履历——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有任何犯罪记录,不予通过。   这批筛查结束后,将进入最重要的德行考察环节,教育局的人会以各种参考者根本无法提防的方式去搜集,考证参考者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当这些评价低于一定标准,坚决不予通过。   而通过以上全部环节后,参考者还要面临两轮专业知识考试以及最后一轮答辩,在这些考核全部通过后,才能拿到教师资格证。   在这之中,如果是专业知识不通过,还有第二次参考机会,但如果是德行审核不通过,终身禁止参考。   而就算拿到资格证,成为教师,每年也有异常严格的各项考核——其中针对教师师德品行的考核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   毫无疑问,这样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完完全全是一个天文数字,同时由于过于严苛的标准,每年的教师资源也一定会非常紧缺。   但九华政府依然坚持着这对其他国家来说宛如天方夜谭的政策,在教师资格上永远秉持宁缺毋滥的原则,并且实际上,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政策。   因为无数人为了这天方夜谭的政策填入一生的精力,经过无数试错,调整,改革,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走了上千年,以至于今日,足够强大的九华洲国能以现在的体量勉强支撑起这不可思议的教育政策。   成为教师的门槛让教师这个职业有非同寻常的社会尊重度与极高待遇——基本上过五位数的月薪与跟年薪差不多的奖金,还有大量的国家基金以及各种补贴。虽然由于教师资源的长期紧缺,工作压力相当相当之大,甚至连一些金融公司的压力都无法与之相比,但教师这个职业在九华十年来的“大学生就职意向”中依然稳居第一,不动如山。   这其中有很多年轻人羡慕着这份职业那极其优渥的待遇,但同样有很多人,应该说有更多人坚信着一个从千年前开始,就由某个人不遗余力地起头,随后代代人奋战至今,将其证为真理的道理。   青年是世界的未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职业比培育未来还要伟大。   所以,培育未来的人里,一定不能有害虫,任何试图混进这伟大行列的害虫,任何试图破坏这伟大事业的存在,全都是敌人。   而敌人,永远无法战胜这样的我们。 第三十七章——莫维维的纯爱黄油   颜鹿和莫维维现在玩的这款黄油叫做《超现实勇者传说》。   主角如颜鹿小姐的本子画师挚友所说的那样,是个立绘画风相当精美的白毛红瞳萝莉。   “这就是大师的笔触吗……”莫维维啧啧称奇,“好好看……好可爱,哦呵呵呵呵~”   颜鹿一脸嫌弃地推开莫维维的脑袋,操作起游戏里精致的像素小人。   “这不就是传统rpg吗。”女人盘着腿吐槽道,“而且女主rpg的黄油,女主应该都是被玩的吧,怎么还能纯爱的?”   “嚯,行家嘛鹿鹿。”莫维维把手臂搭在颜鹿的肩上,“还跟我说你不感兴趣?”   “……少来,那种如果是恶堕类的我马上把你盘给拆了!”   颜鹿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随后专心致志地开始跟着主线剧情行动。   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那种看女主被玩来玩去的类型,没有出现战败cg,没有非常油腻丑肥的npc大叔,也没有那种非常明显的恶堕类flag,最经典卖春赚钱桥段也没有。   但这样,作为一个黄油不是完全不合格嘛!虽然游戏性确实挺不错。   颜鹿小姐突破重重阻碍,在不断调整思路后终于解决掉了第二个boss,游戏画面里的可爱白发萝莉主角也因为伤势过重而倒地不醒。   画面黑下去没过两秒,音响中就传来了咕叽咕叽的声音……   颜鹿精神一振,这才是黄油嘛!   等等……不对,我队伍里现在只有一个长腿牧师姐姐啊,这,这是……   旖旎的bgm响起,伴随着专业声优的涩气配音,颜鹿目瞪口呆地看着跳出的Hsence,下意识大呼道:   “卧槽!百合?”   “很奇怪吗?”莫维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颜鹿,“之前的剧情提示应该很明显了吧。”   “明显啥啊!这牧师姐姐不是还把主角当启明星吗?怎么主角一昏过去她就开舔了?”   颜鹿小姐对这番卑鄙无耻的行径表示强烈痛斥。   “神经病。”   莫维维翻了个白眼:“这是黄油好不好姐姐,第一步舔两下不是很正常,她要是突然从修女服下面掏个东西出来才不正常——起码也要再过两到三个场景。”   “我是觉得……”颜鹿瞄了眼这令人面红心跳的顶级画工场景,轻咳了两声,“这个进展,有点太快了,她跟主角最开始的感情,肯定不是这样的嘛。”   “你跟黄油世界观讲什么逻辑,不黄那还叫黄油吗?”   莫维维有些不耐烦地夺过手柄开始过场,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屏:“噢噢噢噢……这人体,这肌肉运动,这面部表情和眼神,太强了!”   颜鹿又重新把手柄夺回来,瞪了莫维维一眼:“你自己都说这是顶级大作,那要是还跟一般黄油一样不讲逻辑,配叫顶级大作吗?”   “……”   莫维维沉吟片刻,眉头微微蹙起:“道友说得在理,那不如往下接着看剧情,说不定有详解呢?”   于是两人细细批判了这次的事件场景后开始继续推进主线。   大长腿牧师姐姐对白毛女主的不正常情感初露端倪——原来她在很早以前就被身为长生种的白毛女主救过,虽然主角不记得,但牧师在那时就对她一见钟情了。而随着第二位短发女战士的加入,队伍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险恶起来。   “……等等。”颜鹿暂停了动画,转头看向莫维维,“这副要后宫的节奏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纯爱吗?”   “后宫为什么不是纯爱?”莫维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颜鹿。   颜鹿小姐眼皮子跳了跳:“我们俩对纯爱的定义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偏差,猫玉女士。”   “纯爱就是不管读者还是角色,能从恋爱中获得纯粹的幸福感嘛。”莫维维双手环胸,“超和谐的后宫,不相当于所有人都很幸福,阅读作品的读者也因为大圆满结局而一本满足,不存在有人因为党争受伤,如此完美的世界,这难道不是多倍超级纯爱?”   “我他妈……”颜鹿很想给她脑袋上来一拳,但鉴于莫维维作为一个本子画师,纯爱的理解和常人有极大出入也算正常,所以鹿小姐还是忍住了。   继续游戏,女战士是个少女型的小姐姐,但是作风彪悍,武力值爆炸,在队伍里是话最多的。   不过白发萝莉主角很快觉察到,战士少女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战斗中的技能全都是损血发动的,随着小心深入,她逐渐发现了战士少女缺少关爱的本质。   通过一次夜谈,主角打开了战士小姐姐的心扉,憨里憨气又惹人爱怜的战士女孩把小小只的白发主角当成了姐姐,并怀着美梦甜甜睡去,可在她隔壁的睡袋里,长腿牧师姐姐正抱着主角咕啾咕啾的……   “我哔哔哔哔!”   气得颜鹿当场把手柄一甩,口吐一连串好孩子不该学的消音词汇:“这哪里纯爱!哪里纯爱了!他竟然还刻意把两个画面分屏同时呈现!”   “嗯……好像确实不太对劲。”莫维维有些凝重地摸了摸下巴,“难道这个纯爱是指单纯做……”   颜鹿一枕头甩到了莫维维脸上,大喊道:“本姑娘不玩了!”   “嗯?”莫维维端详着颜鹿许久,突然霍霍怪笑起来,“都快玩到晚上的你,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吗,野鹿同志?”   “……?!”   颜鹿不经意地转头看向客厅时钟,这一看,差点把她魂给吓出来了。   莫维维是下午一点多过来的,也就是说,她莫名其妙地就在这黄油上沉迷了五个多小时!   而更恐怖的是,这个时间点,她家姑姑随时可能回来,如果顾无怜真的推门而入,那……   她看向自己身边这位敬业到堪称变态,能用鼻子嗅出萝莉体香的二级修者同志,瞬间毛骨悚然。   颜鹿先是不动声色地给顾无怜发了个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然后赶紧催促莫维维离开:“不玩了就是不玩了,你也该走啦!都几点了。”   “几点?我和清珏来你这玩不是经常玩到凌晨吗?”莫维维眯起眼,“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野鹿同志?”   “我……没想做什么啊?”颜鹿直接摆出一副“别烦我”的面孔,臭着张脸,“我亲戚来了心情不好,送客了!”   “哼,哼哼哼哼……”   看着莫维维那逐渐变态的得意笑脸,颜鹿愈发慌张起来。   这女变态不会已经闻到姑姑在房间里的味道了吧……应该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你就是想偷偷一个人玩嘛!”   莫维维小姐哈哈大笑着伸手拍了拍颜鹿的肩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忍不住想发电了?我懂得我懂得,毕竟画的这么好看,可以理解嘛。”   “……”   放松又宫疼的复杂感觉涌上颜鹿心头。   “啊,啊……就是了!所以你赶紧滚蛋!”   为了保全自己姑姑的清白之身,颜鹿小姐此刻慷慨凛然地用自己的清白做出交换。   “嘿嘿嘿嘿……多喝点水补充一下哦。”   明明也是个美女的莫维维咸湿至极地笑了两声:“没想到鹿鹿你竟然一下子觉醒地这么彻底,好啊,好啊!作为友人的我怎么能不支持你,盘就先放你这了,玩好还给我就行。”   颜鹿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祝你身心愉悦,还有……注意节制,拜拜~”   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的莫维维,同样身心愉悦地离开了。   颜鹿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手机,看到顾无怜回复“还要一段时间,晚饭吃了吗?”之后,才长出了一口气。   晚饭……反正也不大饿,不着急,那现在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颜鹿看着沙发边的游戏手柄,再度陷入了沉思。   *   顾无怜推门而入时有些惊讶。   这丫头竟然打扫卫生了……就是空气清新剂喷的略多。   “阿鹿!”   随手把厚厚一堆教资考试资料丢到茶几上,顾无怜歪着头喊道:“阿鹿?”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颜鹿小姐正趴在床上呼呼睡着。   “……贪睡。”   白发女孩有些好笑地轻轻关上房门。   与此同时,趴在床上的颜鹿猛然睁开眼。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那张印着涩气图案的光碟,长长地出了口气,鬼鬼祟祟地将其藏进床头柜。   画风不画风没什么所谓,主要是确实好玩。 第三十八章——新方法   “所以,姑姑你要去考教资?”颜鹿咬着筷子,表情有些古怪,“可是你根本都没报名啊。”   “……所以说啊。”   顾无怜看了眼茶几上那一摞资料,深深叹息道:“我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又犯了。”   “很遗憾,顾女士。”   季离情捧着碗:“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应该说,没有人能帮你。国家对待教师资格考试的严肃程度比常人想象的还要高。”   ——为什么季离情会在这里?这个问题,颜鹿小姐本来也很想问,但一看到顾无怜不停询问季离情有关教资的事项,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虽然说,大学的教师资格证跟中小学的差别挺大。”季离情看着满桌色泽诱人的肉食,愣是没挪过筷子分毫,“但没报名,就只能等明年了。”   “大学的资格证不一样吗?”   “一个大学生,如果还需要老师来不断对其品行进行指导和矫正,那他应该找找自己的问题。”   季离情淡淡地说:“国家不是保姆,所以对于大学老师的教师资格,我们放宽了德行标准,更加注重专业知识方面。毕竟比起教书育人,大学其实更倾向于学术交流。但是……”   “但是就算这样,我也没有证啊。”顾无怜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毕竟老师是非常神圣的职业啊。”颜鹿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就算是她,也觉得自己万能的姑姑现在没法当老师那就是没法当老师。   “我从小学开始到高中都一直受老师们的照顾。”大姑娘吐了吐舌头,“如果不是他们,我感觉我都能成反社会分子了。”   顾无怜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胡说些什么呢。”   季离情则深深地看了眼颜鹿,并没有说什么。   “真的啦。”颜鹿的脸上满是怀念,“有件事我印象可深了,小学的时候跟个男生打架,差点把他给打……咳,打哭了。我们班主任就把双方家长都叫过来,男生那边来了他爸爸,很高,一米九,还壮实。我呢,我妈她……有事没来。”   说到这里,女人顿了顿,随手夹起一块肉,神情自若地接着说道:“本来就是我先动的手,然后我家长又没来,那肯定是弱势嘛。对方家长很凶,骂的挺难听,我那时候还小,加上……姑姑你知道的,所以脾气也很差,就一脚踹他爸腿上了,差点被人家给打了,哈哈哈哈。”   她说起这事的时候并没有多少难受,似乎当成了小时的趣事,但顾无怜却没法笑出来,她想到了颜鹿那晚悲伤的呢喃,她和她的母亲,到底……   “我们班主任却没有管对方家长,她先问的我为什么打人,我说那家伙对我动手动脚都快有一星期了,老是在上课的时候揪我头发,踢我凳子,做早操的时候还故意推我,那天还骂我把我惹火了,我才忍不住打人的。”   颜鹿用力地咀嚼着五花肉,两三口轻松咽下:“姑姑你猜我们班主任怎么做的?她直接去调监控啦!从那个月月初开始每堂课上的监控,她全都快进看了一遍,还把其他同学叫来问话,知道那个小王八蛋是怎么骂我的时候,她都气坏了,指着人家家长一通骂,说年级这么小的孩子说话这么毒,你们做家长的得负全责!”   大姑娘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我那个班主任一米五五,得把脑袋仰得高高的才能骂那个家长,可有意思了。”   顾无怜也忍不住轻笑起来:“那最后呢?”   “最后?最后就是我打人情有可原,但打人是不对的,所以批评教育了我几句,赔了点医药费,就没了呀。”颜鹿眨了眨眼睛。   “其实……”她垂下眼眸,嘴角微微翘起,“这样的事情在我还小的时候,太多了。每次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操蛋,我恨你们所有人的时候,总会有人来帮我。现在想想,连当初那样的我都还有变好的机会,这个世界明明就很美好嘛。”   大姑娘悄悄把手放到顾无怜小小的手上,开心地眯眼笑起来,没有说话。   ——想说谢谢的颜鹿小姐,很机灵的将感谢寄寓于动作中,不给季离情揣摩的机会。   顾无怜温柔地摸了摸颜鹿的手背:“要谢谢你的老师啊。”   她这样回答了这孩子的感谢,虽然对一些功德,顾无怜会当仁不让的尽数接受,但同样有很多事情,她觉得该感谢的并不应该是自己。   不过一想到自己当初那不切实际的妄想,真的帮助到了千年后的孩子们,一想到还有很多像颜鹿这样,在幼年,少年时期很有可能因为各种他们本身无法控制的因素而陷入困顿,迷茫,甚至于苦痛的孩子,有更多的机会得以归于正途,顾无怜便觉得自己的胸口暖洋洋的,跳跃着鲜活的火花。   千年前的这点火花,在千年更迭中因无数投身而入的薪柴,成为了如今照耀九华的煌煌大焰。   季离情默不作声地看着温存的一大一小,缓缓放下筷子。   顾无怜回过神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季小姐,你不吃吗?”   “……不太健康。”季离情摇摇头,“我控制饮食习惯了。”   颜鹿斜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怜悯。   人如果不品尝美食,那活着的意义起码少了一半。   而且这哪不健康了!   “对了,顾女士,如果你真的非常想在大夏学院讲学,我倒有个办法——不需要教师资格证也可以。”   “咦,真的吗!”顾无怜眼神一亮。   “是的。”季离情点点头,“你可以向大夏学院申请成为记名讲师。”   “……记名讲师,是什么?”女孩有些茫然。   颜鹿“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毛登时竖起:“你在开玩笑?是要侮辱我姑姑吗?”   “阿鹿。”顾无怜瞪了颜鹿一眼,“季小姐也是在给建议,不要这样。”   “可是姑姑,记名讲师是很……很,反正有点不入流意思的那种。”   颜鹿有些焦急地说道:“所谓的记名讲师其实根本就不是讲师,没有工资,学校完全不帮你排课,帮你宣传,学生基本没可能来上课,而且你还要给学校付钱租教室!教师资格证确实是不需要了,因为在严格意义上说,学校都不承认这是在正式上课!”   “这……”顾无怜托着侧脸,“算不入流吗?”   “当然了!有本事的人怎么可能会需要这样嘛,学校都是抢着请去上课的!姑姑这么厉害,怎么能当这种讲师。”颜鹿不甚高兴地看了季离情一眼。   “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挺好的制度吗。”白发萝莉俏生生地问道,“能给那些不得志的学者一个很好的发表机会吧?”   “这个制度的本意的确是这样。”季离情开口道,“但中途的发展比较……曲折,以至于现在,学生们对记名讲师大多看不上眼。但顾女士,你作为第四能级的修者,大夏学院多少还是愿意帮点忙的。”   “并且,这条路往上的话,就是纯粹学者的路线。毕竟正如颜小姐说的,记名讲师从严格意义上说并不是在上课,只是在进行一种……学术分享。”   “那这样不挺好的嘛。”顾无怜对此很是满意,“我对自己的教育水平也不是很有信心……可不能祸害人了,就是这个钱……需要给学院付钱啊。”   她沉思起来:“那要在别的方面找点钱赚了,做什么比较好呢……”   “姑姑你如果真的想当记名讲师的话。”   颜鹿瘪了瘪嘴,显然还是老不同意顾无怜做这种事:“钱就不用操心了。”   “……这怎么行。”顾无怜微皱起眉,平常生活什么的用用颜鹿的也就算了,但已经涉及到自己的工作,那可不能再用这姑娘自己挣来的钱了。   “我升职啦。”大姑娘得意地哼了哼,张开手掌,伸直了五根白皙细嫩的手指,“现在一个月,这个数!”   顾无怜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这月薪……跳这么高的吗?”   “哼哼哼,当然是我厉害啦。”颜鹿用力挥了挥拳,“我把那个废物上司给顶掉了,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小高层了好吧。养姑姑完全轻而易举!”   “可是——”   “没有可是!”   颜鹿双臂交错比了个大叉:“姑姑你那天在咖啡厅跟我说了什么?”   “跟你说——”顾无怜刚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就回想起了自己当时说过的话,神情很快变得无奈起来,“说……不用跟你客气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呢,嗯?”颜鹿凶巴巴地把脸凑到顾无怜跟前。   “……好啦好啦。”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把额头靠了过去,轻轻贴紧:“阿鹿很厉害,姑姑很高兴。”   颜鹿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虽是稚嫩,但又如此娇美明艳的容颜,一瞬间回忆起了昨天晚上那位顶级大师笔下的香艳画面。   不不不不不……等等等等等……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深呼吸,对,颜鹿,深呼吸,嗯……   ……好香。   怎么这么香。   并不知道自己侄女大脑逐渐暴走的顾无怜很快松开颜鹿,笑着对季离情说:“还是季小姐知道的多,我又欠你个人情。”   “……又?”   “还有上次教我做菜的人情啊。”   “那……不至于算上人情。”季离情微偏过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啊,真的……一点也不吃吗?”   顾无怜有些遗憾地看着她空空的碗。   “……”   季离情的手指动了动,但她最后还是微低下头,沉声道:“不必了,再见,顾女士。”   “嗯,再见。”   看着季离情离去的背影,顾无怜不由得感慨道:“季小姐真是有礼貌啊,阿鹿你要是能学一点就好了……阿鹿,阿鹿?”   白发萝莉姑姑纳闷地看着颜鹿:“吃撑啦?”   “唔……没有。”   “那怎么突然发呆?还在想讲师的事情吗?”   “没,没有,就是,呃……姑姑你平时用什么沐浴露?”   顾无怜一脸莫名其妙:“我用的沐浴露不跟你一样吗?”   “哦,也对,啊哈哈哈哈哈。”   颜鹿挠着头傻笑蒙混了过去,再看向顾无怜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悸动已经消失了。   大姑娘长出了一口气,一边心里不断批判自己涩欲熏心,一边感慨还好自己的姑姑是这种体型。   还好萝莉不在我的好球区里,不然就完蛋了,姑姑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有那种下作的想法呢!   颜鹿啊颜鹿,你不能再玩黄油了,不然脑子迟早出问题。   *   凌晨两点十分,卧室——   “真好玩。” 第三十九章——在女性化的道路上迈出重要一步   大夏学院的校长办公室内,金逸鸣坐在沙发上,一脸头疼。   “她真是这么说的?”   办公桌后面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问道。   “是,她说她想了想,对教好学生不大有什么自信,不如当个记名讲师,讲些自己的知识就行,也更加自由。”   金逸鸣苦笑着说道:“骆校长,你说这……这是第四能级的修者吗?”   “我问过南振军了。”骆龙摆了摆手,“真材实料的,而且……很不一般。”   “……很不一般?”   “是啊,那小子说,这位顾女士不是一般人。”骆校长笑呵呵地说道,“叫我小心点,不要惹上什么麻烦。”   “这……”   金逸鸣哑口无言。不要惹上什么麻烦?大夏学院的骆龙,还能怕有什么麻烦?   作为整个九华洲国八十七位第五能级修者的其中之一,金逸鸣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得是什么事,对骆龙来说才能算是麻烦。   “那位南局长,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骆龙感慨道:“应该是不用个干几年就会调往中央去的,他的话,多少是可以信的。”   这下子,金逸鸣脸上的愁苦之色可就更多了。   老人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不用犯愁,放手去做就是,都算我的。”   “就算您这么说……”中年男人深深叹息道,“都可能对您造成麻烦的大人物,我可拿捏不出个度啊,校长。”   “呵呵,按照正常记名讲师去对待就行,最多嘛,租教室的钱就不收她了。”骆龙看起来并不是很在乎。   “……这样就可以了?不用帮忙宣传一下什么的?”   “那这不就成我们请她来讲课了?没那个必要。”   骆龙淡然道:“给那位顾女士点时间,根据她的表现再改变对待方式。而且对于她能讲些什么东西,我也很感兴趣,古典法术剖析吗……呵呵呵呵……”   他略显枯瘦的十指搭成金字塔,指间的缝隙……竟然有青色电弧缠绕跳动!   老人那青白色的奇异眼瞳中泛起的冷光,好似雷霆炸裂:   “顾无怜……你到底有几个胆子,有什么本事,担得起那位陛下的名字?”   *   此时的顾无怜并不知道自己的那通电话在大夏学院高层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她现在正在为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发愁。   那就是——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形态去上课。   首先她能确定,自己现在这具娇小可人的身体,几乎是没有什么威严可言的,如果想要管住人,那难度绝对不小。   但同时,自己其实也不算是在上课,只能说是学术分享,威严不威严的,应该不是那么重要……吧。   不过怎么说,好像又不能太没威严,可是如果变成正常形态吧又要烧蓝,一节课下来肯定要烧不少,好像又不太值……   而且,也没合适御姐形态的衣服,颜鹿的身材与她的正常状态相比,还是小了点。   “算了,就这样吧。”   顾无怜深深地叹了口气:“也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呢,先就这样去试试看。尽量从其他地方下手,看看能不能更得体一点。”   她开始在颜鹿给她买的衣柜里翻找衣服。   ——没错,她亲爱的阿鹿还给她买了衣柜,原因是颜鹿基本上每天晚上回来都会给顾无怜网购新衣服,不管后者怎么拦都拦不住,现在衣服已经多到必须要有衣柜才装得下了。   “不能露太多……”热裤短袖一类的无视掉。   “不能太轻浮……”比较俏皮一类的忽视掉。   “不能太年轻……”略显幼化一类的忽视掉。   翻来翻去,顾女士有些颤抖地从衣柜中找出了一件非常素雅,可以在夏天穿的……连身长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拗不过颜鹿想给自己买裙子的念头,所以自己选的一件朴素淡雅的长裙,裙摆直至脚踝,基本上没有多少肌肤露在外头,服装设计也更偏向宁静典雅的古式风格,并没有因体型而将样式刻意幼化。   就这样抓着裙子的顾无怜坐立许久,她抬头看了眼衣柜上的镜子,轻轻咬了下嘴唇。   *   颜鹿的单身公寓在君弥的市中心,所以附近的街道人流量不少,路上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所有走在路上的人都按照往日的步调,过着简单平淡,大多都一成不变的平稳生活。   但今天,有一颗星星坠入了这番安稳淡然的节奏中。   所有人——真的是所有人,哪怕是低头玩手机的,都会被身边的人摇动看向那颗街道上熠熠生辉的星星。   垂落至腿弯的柔顺雪白长发在末端束上一条红绳,仅仅是这样简单朴素的装饰,就让这头秀发比任何造型师竭尽心力构思的发型都要完美。   未施粉黛的娇俏脸蛋上没有因无数目光而出现半缕波澜,即便没有什么笑容,那张面庞却依然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的明艳。   而一身简单朴素,没有什么多余花纹的素色长裙与脚上露出足趾的白色系带凉鞋,则将这个看起来只是个小女孩的绝美姑娘的气质,拔高到了一个外人根本无法分辨年龄的地步。   简而言之,就是“哪家孩子这么俏”和“这姑娘怎么这么俏”的区别。   “妈妈妈妈!”有个小姑娘拉着自己母亲的手大喊道,“那个姐姐的裙子好好看,我也要买!”   顾无怜微微偏头,朝小姑娘抿嘴笑了笑。   “……”   小姑娘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她妈妈也一样。   等顾无怜已经从她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如梦初醒,超级大声地喊道:“妈妈妈妈!我不要裙子了,我要那个姐姐!我要那个姐姐!”   她妈也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说道:“胡说什么呢?你还想把那姐姐买下来啊。”   “我不管,你想想办法嘛!”小姑娘嘟起嘴开始撒娇,“我要她天天对着我笑!”   “好啦好啦……回去给你买裙子,明天你爸爸有公开课,让你漂漂亮亮的给爸爸长脸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那个姐姐!”   “那爸爸呢?”   “不管啦!”   女人无奈地揉了揉自己捣蛋女儿的脑袋,同时也忍不住转头向那姑娘离开的方向看去。   ——已经看不见了,就好像刚才那连她都为之失神的笑容,只是恍惚间的甜美梦幻。 第四十章——千年后的授课①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有个第四能级的修者要来我们学校当记名讲师来着。”   “什么冷笑话。”   “真的!我们老师昨天说漏嘴的!”   “欧罗联盟的总统被狗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昨天亲自跟他通话确认过。”   “你们好像都有什么大病,什么第四能级修者讲师,我才懒得关心,我只关心那天的白毛萝莉到底会不会再来咱们学校。”   大夏学院的今天热闹非凡,一则相当匪夷所思的消息经由某位消息灵通的同学之手,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在学生们的聊天群里传播起来。   一位第四能级的修者,要跑来做大夏学院的记名讲师。   说实话,关于这则消息,大夏学院的学子们都是当做笑话来看的。   第四能级的修者,那是什么身份?全国才多少个人?这里面从事教育工作,学术工作的,又有多少人?这种等级的人,跑来当记名讲师?   记名讲师那是什么东西?啥也不是!交钱租个教室,看学生脸色才能讲些东西,真要有本事,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记名讲师这个制度,本意是给确有才学,但时运不济的学者一线机会。可落到实处,现实却是很让人无语的——因为那种真的有才能但却运气不好,没能某得出路的学者,在九华其实是很少很少。   更多成为记名讲师的,其实是那种“自认为怀才不遇”,半桶水吊着不上不下,多少没点自知之明的家伙。   虽然也的确有学者借着这个制度潜龙脱渊,但实际上,大多数学生对记名讲师的热情,都消耗在了那些可能连他们这些学生的水平都没有的,心理毫无逼数的家伙们的课上。   要不是高校给记名讲师立了些个标准,甚至不知道会有多少民科跑过来宣传他们那些脑溢血理论,什么解开了元灵奥秘啊,什么能天人合一破界飞升的啊,什么超人都来了,指不定哪天声称自己是臻仙帝转世的都敢来。   【我超!那只白毛萝莉又来了!】   帖子里贴着一张从极远地方偷拍来的照片,虽然画质不太好,但任谁都能看出,这就是那只在几天前让整个整个大夏学院学生论坛都为之疯狂的白毛萝莉。   【这裙子,这气质,斯哈斯哈斯哈——】   【是我的错觉吗?她穿上这种裙子一点都不像小女孩,有点高雅诶】   【真的!怎么有种奇怪的姐姐感,她真的只是个萝莉吗?】   这个贴子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为大夏学院校内论坛的最热帖,管理员直接进行一手置顶疯狂引流,而在十五分钟之后,贴子内的一条消息……将整个论坛彻底引爆。   【白毛萝莉她去九号楼了……她进了个空的阶梯教室,她,她好像要上课?!】   【草拟吗!教室号,教室号啊!不报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去撅你屁眼子!】   【九号楼309,快去,妈的都疯了!全跑过去了!】   *   大大的阶梯教室内,顾无怜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身上的裙子。   这种排场的教学……她也还是第一次。   大夏学院也是非常给面子,不仅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阶梯教室,连钱也不收。   在和大夏学院那边的通话中,顾无怜已经了解了记名讲师必须遵守的一些规则,基本上限制不到她,所以接下来要考验的,只有她自身的能力,以及……到底会有多少人来了。   “应该能有……一半吧。”   站在讲台边的白发萝莉小声嘀咕着:“应该吧。”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学生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假意朝里头张望。   “同学。”   顾无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你有空来上课吗?”   “……上课,所以,那个……您真的是老师?”   其中一个女学生大着胆子问道。   “不是老师,只是记名讲师而已。”顾无怜笑了笑,“讲一些年代比较久远的法术。”   “……”   两人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彼此眼中的懵逼。   记名讲师……这只白发萝莉,怎么会来当记名讲师?   而且好像还有个第四能级修者会在今天作为记名讲师上课的传言,难不成……   “所以。”站在讲台边上,一袭素色长裙的白发女孩微微偏头,“有兴趣吗,同学?”   “有,必须有!”   刚刚问话的女学生想也不想地回答。   开什么玩笑,就算对讲的东西没兴趣,那对人还能没兴趣吗?拍照都不算浪费时间了好吧?   她拉着自己的朋友很快坐到了教室的最前排,笑嘻嘻地打开手机准备开始拍照。   结果下一秒,她差点因为手机上的画面直接让她手一哆嗦。   相机里那只白发美萝莉站着的地方,变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扭曲涂鸦。   女孩吓得立马把手机放下,在她的视野中,顾无怜仍俏生生地站在那,但那意味莫名的笑容却让女孩哆嗦了两下。   “同学。”顾无怜轻声说道,“如果你是来上课的话,就不准做多余的事情哦。”   女孩舔了舔嘴唇,很快从短暂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好奇又兴奋地问道:“刚刚那是什么特殊的法术吗?”   “扭曲掉我周围的光线而已。”顾无怜笑眯眯地回答,“只不过这样子的话,照相机照不出来,但我在人眼中也挺吓人的,所以其实没什么用就是了。”   “好厉害!”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什么原理,怎么做到的,该怎么使用元灵?”   她膨胀的求知欲让顾无怜更是开心,白发女孩笑着回答:“以后有机会我会讲的,今天先讲些简单的东西。”   “好吧……”女生显得有些遗憾,又很不甘心地问道,“真的不能拍照?”   “不能。”   “哎……”   随后陆续有学生进入阶梯教室,一知道顾无怜是记名讲师,也露出了与最开始那两个学生一样的神情——在看到顾无怜扭曲周围光线后的样子时就更见了鬼一样。   五分钟后——   “竟然能有这么多人……”顾无怜看着阶梯教室内最前排不停打量着她的学生们,十分欣喜。   虽然嘛她也很清楚大多数人都只是为她这个人来的,但是问题不大!有人来就可以了,不拘小节!   有了之前的提示,后面来想拍照的人也会被学生自发阻止,看来他们估计也是不再想看到顾无怜扭曲光线之后的那副猎奇模样。   十分钟后——   “……人是不是太多了?”   阶梯教室内喧哗声不小,有盯着顾无怜看的,有不停拿手机不停敲字的,还有打算偷偷拍照的——结果顾无怜故技重施吓了整个教室所有人一跳之后就没人敢这么干了。   十五分钟后——   “……”   打铃声响起,这代表已经是正式上课的时间了。   而一身素净长裙,小小只的顾女士站在讲台前,看着满满当当,没有一个空位的阶梯教室,显得弱小又无助。   太多了!为什么会这么多!没道理啊,难道大夏学院还顺道帮忙宣传了一下吗!   可恶,我可没有一次性教过两百多个孩子啊!   迎着两百多道难以一言道尽的各色眼神,顾无怜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好,先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顾无怜——”   她这句话刚说完,整个教室瞬间响起喧闹至极的吵嚷声。   “这只萝莉说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顾爷?”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这莫名其妙的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帮年轻人们喧闹叫唤的样子,让顾无怜的感受瞬间与千年前自己教育那帮小兔崽子时重叠在一起。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教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张开嘴巴,动着嘴唇,神情逐渐从激动转变成了呆滞,嘴巴也越动越慢。   有人摸自己的喉咙,有人捂自己的嘴巴,但更多的人在第一时间,将视线投向了讲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   “现在,是我说话的时间。”她淡漠地说道。   “!”   不说所有学生,起码有八成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这种如此强烈的压迫感……他们只在那种威望极深的老教授上体验过。   “好了,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顾无怜,跟那位臻仙帝的名字一样,这堂课主要讲解的也是他那个时代的法术,身份嘛,不是大夏学院的老师,只是个普通的记名讲师。”   她顿了顿,看着眼巴巴地学生们,脸上的严肃又很快散去,无可奈何地露出柔和笑容:“然后呢,这节课上有两个小小的规矩要讲。”   “第一,你可以看我,但不准拍照。我是来上课的,所以请尊重我。也没有人想再看一遍那种场景,对吧?”   “第二,如果想发言请举手,我会随机抽一个,嗯……就这样。”   下一刻,寂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我超!能说话了!”   “终于能——”   顾无怜笑意盈盈地看着再度陷入沉默的学生们。   过了大概十秒钟,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   这次顾无怜倒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没过几秒,便有第一个人举起手。   “请说。”顾无怜微微颔首。   “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站起来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无怜,“在不伤及我们身体的情况下,怎么如此大范围的让我们无法发声?”   “是和扭曲光线类似……小把戏。”   顾无怜向前伸直自己小手,下个瞬间,那只手在所有人视野里直接变成了一团扭曲八糟的奇特事物,但在一个眨眼后,又变回了原状。   “这涉及到元灵的高级操纵。”顾无怜双手负在身后,轻笑道,“现在教你们,你们也听不懂,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以后会讲,至于今天……我们先聊点基础的东西。”   讲台上的粉笔自动飘起,在黑板上留下了潇洒凌厉的行书字迹:【元灵的本质】   “我并不知道你们教科书上,与学界对元灵的标准定义是什么。”   顾无怜坦然道:“能量?能源?其实都不是,元灵的本质其实比你我想象得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可思议。”   “它的本质是,万能。”   元灵是来自天外邪神经过纯化后的能量,但这份能量,可不仅仅是人类定义的能量那么简单。   元灵来源于更高的维度与位格,所以可以越过,无视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直接达成目的——这就是为什么,仙法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它本来就无视道理,不讲道理,只遵循着元灵本身的系统。   白发女孩平摊开自己的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团水涡,又变成一簇火苗,下一秒又成了滋滋作响的电磁,在一眨眼,无形之风又在顾无怜呼啸。   “而法术,就是成就这份万能的途径。”   元灵的本质是万能,而法术就是成就这份万能的途径。   顾无怜的确不知道现代教科书是如何解释元灵与法术的,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与当代元灵科学对元灵的阐述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于……更加精简而直击要点。 第四十一章——千年后的授课②   学生对于老师的教学水平其实是很敏感的。   毕竟从小开始就接触各种各样的老师,时间一长,很容易就培养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知能力。   一个老师的教学水平高低,一节课基本上就能感受出来,能力越强的学生越是如此。   而坐在这个阶梯教室里的学生,虽然大部分都是看乐子来的,但要论水平,那当然还是整个九华洲国最上游的一批。   大多数人都从顾无怜开始的两句话中,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只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白毛萝莉,的确有些东西。   “法术是成就元灵万能之力的途径,那么……作为途径的法术,其本质又到底是什么呢?”   粉笔在黑板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顾无怜微笑着问道:“有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阶梯教室里骚动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人举手。   “法术的本质是对元灵的操纵。”被点起来的人十分自信地回答,“通过特殊的手段驾驭元灵来达到目的,那就是操纵嘛。”   顾无怜笑着点了点头:“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吗?”   倒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虽然这东西没在教科书上写过,但仔细想想……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好写的,因为法术本来就的确是操纵元灵嘛,这有什么好讲的?   白发女孩轻轻摇头:“法术的本质,可不是浅显的操纵。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要学习,分析法术?难道在这个时代,还能轻易用出法术来吗?”   “因为剖析修仙时代的法术对我们研究元灵有很大帮助啊。”有人举手说道,“法术课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既然如此。”顾无怜反问,“那为什么又觉得法术只是单纯的操纵元灵呢?”   “……这。”   顾无怜站在讲台前,双臂环胸,娇小可人的身子却带着大大的气势:   “法,天地之理;术,道之脉络。法术,并不是操控元灵的手段,而是……对元灵的理解。”   她优雅地抬起手,一只虚幻的鸟雀凭空出现,振翅停留在那白皙细嫩的食指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啾啾鸟鸣。   “操纵元灵,不过是理解元灵后所带来的,理所当然的能力。”   “如果没有理解,纯粹凭借感觉去驾驭元灵的话——”   “砰。”   栩栩如生的鸟儿瞬间烟消云散,而下一刻,所有阶梯教室的学生顿时呼吸一滞,无形的恐怖呼啸瞬间席卷整个教室,伴随令人心脏听跳的庞然压力扑面而来,宛若海潮覆地,落日倾天!   “就像刚才那样。”   “啾啾——”   一袭长裙的白发女孩轻笑着逗弄手中重塑的小小鸟雀:   “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暴力而已。”   教师内鸦雀无声。   “五,五爷。”阶梯教室的角落,一个高瘦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问自己的室友,“这,这是什么水平啊,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她绝对不是第四能级的修者。”   第五云照低声说着,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   “请说,这位同学。”   “我能理解顾老师您的意思。”青年朗声说道,“但问题在于,我们本身就对元灵不够了解,所以才要对过去的法术进行剖析,通过这种方式尽可能加深对元灵的理解。但您又说,法术的本质是理解元灵,这不就陷入了一个无意义的逻辑怪圈吗?”   顾无怜抬手放飞了元灵鸟雀,让它消散于空气中:“你说得对,这位同学,在这个时代,元灵稀薄且难以运转。千年前的修仙者只凭己身就能够流转元灵,感悟天地。但如今,大多数能亲和元灵的人,都必须要借助特定器物才能运转元灵,更别谈加深对元灵的理解。”   “不过你要说毫无意义,那就全然不对了。”   在顾无怜看来,这个时代对元灵的发展,其实已经到了修仙时代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为什么?因为修仙时代可不会有能和机械联动的元灵,能被数据化,能用计算机调控的元灵——在万般伟力归于己身的时代,修仙者的强大并非来自修仙者本身,而是万能的元灵。   因为元灵有无视并越过世间规则的特性,所以只要对元灵的理解足够精深,便能于一念之间改天换地,但这并不代表,修仙者本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足够理解元灵,而这份理解使得元灵帮助他们越过了世界本来的规则,可修仙者知道其中玄妙原理吗?不,他们其实都是不知道的。   想要升起一团火,需要到达着火点,需要可燃物和助燃剂——但修仙者知道吗?他们知道个锤锤!他们只知道一运转元灵,想要点火火就来了,这中间的过程跟修者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元灵的本质强大而不讲道理。   而到了这个时代,元灵已经非常稀薄,并且相当难以运转,再难有人能像修仙时代一样轻松写意地体悟理解元灵的本质,所以便研发各种工具来进一步使用元灵。   而在这个过程,人……是知道原理的。   他们正是知道原理,所以才借用元灵来省去那些繁杂的步骤,而不是利用元灵通过俺寻思之力达成目的。这与修仙时代的修仙者,有着天壤之别。   修仙者依仗的,不过是来自被世界纯化的,来自天外邪神的能量,他们创造的辉煌与奇迹也皆出于此。   但这个时代的人们是不一样的,元灵只是缔造这个时代的一个介质,真正促成这份伟大的,是千年传递至今的……人类心智的荣耀。   因而,顾无怜对那个学生说:   “这个时代的你们,明明已经打好了新宫殿的地基,为什么要从旧时代的产物中求取材料?”   “可以借鉴,可以参考,可以学习,但为什么……一定要从法术中求得对元灵的理解呢?那不过是早就逝于历史中的遗骸,你们明明早就已经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不是吗?”   白发萝莉看着呆滞的学生们:   “修仙者离不开元灵,因为修仙者离开了元灵,就不再有任何价值。他们不懂什么是天经地纬,不懂纲理伦常,不懂算术,不懂科学——他们依赖着元灵的万能,到头来却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   “但你们是不一样的,虽然看起来你们同样需要元灵也依赖元灵。但是,但是哪怕元灵在明天消失,你们,我们的这个时代,会崩塌掉吗?”   “不会的吧?”   顾无怜负手而立,垂眸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你们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元灵已经不再是必须了,这份不自然的恩馈对这个时代来说,已经不代表必须,只代表更好,仅此而已。”   “各位同学,这就是……我的第一节课。没有什么法术的介绍,没有什么法术的解析,只是分享给各位,我对法术的一些小小看法。”   “——不要被过去束缚,请骄傲地向前看去吧。”   她欣慰地说道:“你们已经有这样的本事啦。”   顾无怜微微躬身,笑着与这堂课上学生们道别。   “那么,下课,有缘再见,同学们。”   她轻松愉快地往教师门口走去。   “顾老师!”   突然有人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再讲一会儿!”   教室里立马响起了起此彼伏的呼应声   顾无怜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我可没准备别的什么东西,不知道该讲什么呀。”   “讲那只鸟怎么样!”   “那种扭曲光线的法术!”   “沉默术还没讲呢!”   那扑面而来,仿佛化为热浪的磅礴热情让顾无怜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个阶梯教室里的所有人本来都只是冲着她外表来的,但现在,所有看着她的人仿佛都根本不在乎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似的。   只有如此纯粹,如此热切地,对智慧与知识的渴望。   像火一样。   顾无怜迎着他们的视线,迎着这团鲜烈的火焰,眼眸中倒映着千年前的光景——   “老师老师,能不能再教教我!”   “我也想学,我也想多学点!”   “够了够了,要劳逸结合懂不懂?教你们那么多,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不准再吵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可是我就是想学嘛,老师你说的,这一整套法术学会了,很多人都不会再挨饿了对不对?那我提前一天学好,是不是就能提前一天少让人挨饿了?”   那时的孩子们,好像也如今天这般,看着自己。   “……”   “好。”   过去的声音与现在的声音相叠。   一株嫩芽,在那小小白嫩的掌心绽放。   她眉眼温柔地回答道:   “那我先给你们讲一个……和粮食有关的法术。” 第四十二章——千年后的授课③   林军翻动着手中的教材,长出了一口气。   许久没有开过公开课,多少有些紧张,而且今天来听课的老师,也都是个顶个的有分量,算是大夏学院里头比较有重量级的老师了。   而且……   他看着自己宝贝女儿在阶梯教室的最角落,站的高高得朝自己挥手,妻子也朝他微笑,心中不由得一暖。   就凭自己老婆女儿一起来听课,这节课上他就绝对不能有半点失误。   陆续有学生和老师和他打招呼走进教室,看着人越来越多的阶梯教室,林军突然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他教的这个班的学生很少踩点上课,上课前十分钟的时候基本上应该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教室了。   可这个时候……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怎么才到三分之一的人?   后面都坐一排老师了,前面的学生还没多少。   他皱着眉叫了这班的学习委员,发现学习委员并不在,再找班长——他娘的班长也不在。   见鬼了!   让林军觉得无比诡异的是,这个班上水平最高,平时上课也是最早到的几个学生全都没来,低头一看手机,就剩三分钟就开始上课了。   他沉住气,给班长打了个电话,结果嘟了半天无人接听。   最后几分钟陆续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进来,但临近上课最后一分钟,教室里也差不多只到了一半的学生。   坐在后方的老师们向林军投来困惑的目光,他的妻子也有些疑惑地对着口型,问他怎么了,只有小姑娘还笑嘻嘻地挥着手给他加油。   林军有些勉强地朝妻女笑了笑,随后板着脸看向坐在最前排的学生:“你们班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都去哪了!”   “这……”   被问话的学生有些无语:“林老师,我也不知道啊。”   “呃,那个,林老师。”边上有个好像知道什么的学生小声说道,“他们都跑去上课了?”   “上课?你们还有别的课?”林军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是……是一个记名讲师的课。”这学生有些尴尬地回答。   他很清楚,正常老师哪里能忍自己的学生为了上个记名讲师的课,反而把自己的课给咕掉?   ——其实他也是刚从那个阶梯教室回来,要不是怕被惦记上最后挂科,他肯定也不回来了。   敢不回来的,都是旷了也不怕出事的大佬。   “超级白毛美萝莉在九号楼309以全新角度剖析古典法术”这件事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发酵,现在已经在学生群里疯传,他从309教室出来的时候,别说座位……走道上都他娘的是人!   但是,讲得真的太好了。   不管是节奏还是内容,不管是角度还是立意,甚至于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这根本受不了啊,要是我老师都是这样的,我他妈都直接住教学楼天天听她上课了!   当然了,这位学生此刻的想法,林军老师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一件事——这节精心准备,连妻女都来给他打气的公开课,竟然毁在了一个记名讲师手里?   他觉得很荒唐,更觉得愤怒——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身为大夏学院正式教师的骄傲,他身为父亲与丈夫的尊严,都让他无法接受这件事。   但同时,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知识,有社会阅历的成熟男性,愤怒之后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这个班的学生算是综合水平比较高的一批学生,而其中最好的几个,同时也没有来上他课的那几个,在本专业排个前二十不是问题。   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们宁愿旷课也要听一节记名讲师的课?给钱?给好处?怎么可能,能让那几个学生心甘情愿留下听课,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那位记名讲师上的课让他们心服口服,在他们眼中,那堂课远比自己的课有趣,重要。   林军的心绪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这节公开课是没法好好上了,但现在,还有挽救的方法。   “那节课在哪个教室是在九号楼吗?”他问刚才的那个学生。   “啊?呃,对,九号楼,在309。”   林军沉稳地点了点头:“好,那这节课,我们就不上了。”   在学生们惊愕的目光中,男人出声道:   “我去与那位记名讲师,进行一番学术探讨。”   *   “所以说,这种技术用到农业上是很了不起的。”   顾无怜此时已经没有了老师的矜持,微红的脸蛋彰示着她的兴奋:“这种法术并不难学,难点只是在于如何让修者心甘情愿的为农民干活,但臻仙帝在他那个时期做不到这件事,只能选择从小培养一些良善而心怀大愿的孩子。”   “所以真理王朝总古至今几乎没有出现过饥荒是这个原因吗!”   有人目瞪口呆道:“历史书上根本没讲过啊!顾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我就……我就是他的坚定支持者啊。”   顾无怜轻咳一声:“我的师父给我起了他的名字,所以我也很好奇臻仙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阅读了很多很多有关他的古籍,只是对你们来说,这些事应该是已经失传的就是了。”   “真理王朝在臻仙帝绝天地通后的确陆续有专人负责通过仙法来协助农民进行耕作,这是我在老家的古书上看到的,但这竟然也是臻仙帝预先埋下的种子吗……我还以为是后面的继任者搞出来的呢。”   “如果真有这种事的话,其实从理论上讲也的确更可能像是顾爷会做出来的。”   “咳嗯!”   顾无怜用力咳嗽了一声:“好了好了,不要再讨论历史啦,我们这是法术课,法术课!”   学生们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很快就停止了奇怪的讨论。   “好了,今天就讲这一个法术,下节课讲什么……我再想想。对于刚才那个法术,还有谁有问题吗?”   看着教室里一大堆人举起手,顾无怜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一个个点起来解答他们的疑惑。   “对,不管是增加水稻产量还是缩短成熟时间,其实归根到底就是生命力,要把元灵往生命力那边靠拢。”   “现在农业上已经有用到类似的元灵工具了吗?这不是挺好嘛,就和我说的一样,即使元灵如此稀薄,凭借人类的智慧也能走出一条全新的路。”   “会不会对农作物有不良影响?这就要看你对元灵的驾驭能力,也就是你对元灵的理解程度了,如果不到位的话,的确很有可能出问题。”   “再重复一遍原理?法术的事倒也没有那么多原理可以讲就是了,很多都是修仙者‘凭感觉’用出来的。”   阶梯教室内一派火热景象,不过顾无怜在笑着给学生们一一解惑的同时,也注意到有一批人来到了教室外,似乎在听她讲课。   “进来吧。”   她转头朝门口那边看去:“站在门口听课,不会不方便吗?”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身正装的林军直视着讲台边上的顾无怜,神情微愕,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我姓林,这位老师,怎么称呼?”他朝顾无怜问道。   “我姓顾。”   “顾老师,对吧。”   林军凝视着他,语气并不激动,也不没带着多少火药味,但敌意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的。   他先是往阶梯教室里面看了一眼,很快找到了不少他班上的学生们。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顾无怜。   “我开门见山地说吧。”   男人的表情认真严肃:“今天,这个时候,我本来应该是在上公开课的。但由于有不少学生都来您这上课了,所以我的这节公开课,算是没法上了。”   顾无怜被他这句话弄愣住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林军又说道:“我没有埋怨顾老师你的意思,大夏的学生会选择更有价值,更有意义的课去听,去学习,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   他将袖子挽起,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微微拔高:“作为一名老师的骄傲,让我无法就这么轻易接受我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老师;也无法轻易接受,自己就这么弱于他人。”   “顾老师。”   林军再向前一步,目光中满是战意:“请容许我讨教讨教您的学术,就按照我们……大夏学院的标准,如何?”   学生想听顾无怜的课所以没有上林军的课,这件事在顾无怜与林军之间,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分。   就算是学生,也很难批判些什么——他们既不是逃课,更不是不愿学习,只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求而已。   顾无怜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能看出来,这位老师并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想要泄愤,他的确只是……出于一名老师的骄傲,不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被学生放了鸽子。   既然如此,如若就这样拒绝,反而是对他的极不尊重——哪怕这场“比试”根本就不对等。   “好。”   顾无怜收起脸上的笑容,以同样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回应男人的请求:“我答应你,这位老师。”   “我定……全力以对。” 第四十三章——骤然突变的情形   今天一连串发生的事件对大夏学院的学生们来说,真是一件一比一件离奇。   先是传闻有第四能级修者跑来当记名讲师,然后前些天出现的白毛萝莉再现学院,接着这白毛萝莉就是传闻中的记名讲师,名字还他妈叫顾无怜!实力的确深不可测,而且讲课效果还好的一批!   这还没完,原本有个上公开课的老师有一半学生都被吸引走了——而不能忍受这份耻辱的老师,直接对这位顾老师发起了挑战。   学术上的争论,一般而言当然是放于纸面,最多也就不过是口头言语上的交锋,但有关元灵的学科在这方面,却是极为特殊的。   元灵学术上的争论,尤其是与法术相关的,仍保留着修仙时代与“道途之争”的传统。   ——简而言之,就是动手。   毕竟法术相关的内容,哪怕是在这个元灵已经科技化的时代,也很难用足够明晰的言语写成论文,一般而言更多是以其实际效果来进行剖析,而若要在此基础上进行对法术的“争论”,那自然就只有字面意义上的一较高下了。   宽阔的体育场内,顾无怜有些无奈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军:“林老师,非要弄成这种排场不可吗?”   解决了现代身份问题之后,顾无怜就已经不是非常纠结自己暴露在公共视野下回引起什么麻烦了。   顾无怜这个名字对她本人来说,并不只是称呼这么简单。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配让她抹去名字生活。   当然了,能少一事肯定不想多一事,不在意不代表顾无怜乐意随随便便暴露在大众视野中。   所以,当得知要在一大群学生的围观下和这位林老师“论道”的时候,顾无怜其实是相当抗拒的。   但……   看着那个男人坚决不退让的样子,以及他身后的学生,还有应该是他家人的女人和小姑娘,顾无怜还是答应了。   虽然此事非她之愿,但她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不耐而随意剥夺掉一位老师,一个男人的尊严?   只是……   一身素净长裙的白发萝莉看着体育场内起码上千的学生,深深地叹了口气。   以后的日子,可能会不太怎么太平了,希望不会麻烦到阿鹿才好。   要不直接找现在的高层摊牌叫他们帮帮忙,让自己过的安生点?好像也不太好,而且可能会有更多麻烦……   身着正装的林军比起顾无怜自然要凝重很多,他不知道顾无怜的水准到底如何,但那个第四能级修者的消息,他现在也知道了。   也就是说,自己要跨一个能级进行法术上的挑战,这在正常的修者领域,无疑是取死之道。   但如果是比拼对法术的研究,那就正如顾无怜所说……对元灵的理解,不一定与能级挂钩。   顾无怜看出了林军心绪的纷乱,先出言道:   “林老师,既然是你发起的挑战,那不如就由你来决定比试的内容,如何?”   “……你确定吗?顾老师。”   顾无怜笑道:“我都可以,请吧。”   “好的。”   林军将此当做了顾无怜站在更强者角度的谦让,对此他并没有觉得受到轻视,而是认真回答道:“那就在我研究的领域——元灵拟态上一分胜负,如何?”   顾无怜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说?”   “我会将我最擅长的三种拟态法术呈现出来。”   林军从口袋中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如果顾老师你能在五分钟内破坏掉这三个拟态构造,就算我学艺不精,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倒也算不上。”顾无怜微微颔首,“请。”   林军深吸一口气,周遭的元灵开始缓缓运转起来。   这一过程在顾无怜看来是如此低效而缓慢,放在修仙时代,这种资质哪怕是三流宗门都不会给个打杂的位置,但是……   女孩眼眸微微发亮——这种集中元灵的精巧手段,对比起修仙时代,却并不落于下风。   一簇火苗自虚空中迸发,随后顺着无形的轨迹熊熊燃烧,勾勒出了十分立体的线条。   此时,林军的眉头已经微微皱起,这种程度的元灵操控对他来说负荷应该不小,不过火焰描绘形体的过程却相当稳定,没有半分差错。   不知不觉进入老师状态的顾无怜双手后负,细细观察着林军塑造这拟态的全过程。   “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女孩微蹙起眉,“这脱胎于我见过的法术吗?”   不消片刻,一声清脆无比的鸣啼在体育馆内响起。   “哦~这确实……”   顾无怜仰起头,看着焰火招展,振翅舞动的赤色神鸟,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看啊。”   虽然没有任何实战能力,只是完完全全的空壳花架子,但这种程度的元灵操纵对第三能级的修者来说,应该相当难能可贵了。不愧是大夏学院的正式教师。   “……呼,献丑了。”林军长出了一口气,“请吧,顾老师。”   这赤色神鸟活灵活现地绕着林军飞翔,那对狭长的眼瞳中流露出的冷意,就好像它真的存有什么灵智一样。   “非常不错的手法。”   顾无怜轻轻鼓掌:“我大概理解‘拟态’到底是何种意思了,就这只凤凰而言,你于此道的造诣已经不算低了,林老师。”   林军微微挑眉,这种说教的语气并不能让他高兴起来,他板着脸道:“那就请顾老师试一试吧。”   “嗯……破坏吗?”   顾无怜凝视着这华美的神鸟,微微摇头:“若是如此,也太可惜了。”   她探出一只手,横起胳膊,朝那只凤凰轻笑道:   “来。”   原本环绕着林军的赤色鸟雀身躯骤然一僵,下一秒,竟然振翅一动,发出更加清脆欢喜的叫声,径直朝顾无怜飞去。   那比顾无怜整娇小身躯要大得多的神鸟悬停在她上方,不断缩小身体,最后竟与雏鹰别无二致,它停留在顾无怜的臂膀上,轻轻跳动着蹭了蹭那透着粉色的雪白脸颊。   “我超……”   体育馆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这是什么手法?顾老师也会拟态法术吗?”   “为什么它会这么灵动?像是真的有了灵智一样,这不可能啊。”   “林老师。”顾无怜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军,温声说道,“你对这法术的细节刻画已经很到位了,我认为是无可挑剔的,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凤凰,有些不太还原。”   “请牢记,凤凰真正的样子。”   女孩轻抖手臂,小小的神鸟振翅飞起,比之前所有鸣啼都要更加充满灵气的鸣声响彻体育馆,一团鲜烈斑斓的火焰自它中心将其裹住,在燃烧中不断膨胀,膨胀,再膨胀!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轮比方才那凤凰要大上足足两圈的炽烈太阳,就这么高悬在体育馆的上空。   “锵——!”   一声非常奇怪的,宛如金石碰撞的嘹亮声响自太阳中发出,一对庞大且色彩斑斓的绚烂双翼从烈焰中探出,竟然遮蔽了将近三分之二个体育馆!   三条精美修长的尾翎也飘摇着自火焰中显露,随后,那轮烈日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吸一样不断收缩,而孕育其中的绝美生灵,也得见天日。   所有人面色呆滞地仰头看着那华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生灵,这是直击灵魂深处的纯粹高贵与美好,秀美的身形,绚烂的色彩,以及那对凤眸中与活物别无二致的高傲,让所有人都没法再吐出半个字,连拍照这件事都忘了。   “凤凰的真实模样,应该失传很久了。”顾无怜看向像个木头的林军,“能复原到那个样子,已经很是不易。”   很是不易?   最开始环绕着林军的那只“凤凰”,比起顾无怜手中诞生的这只,连小鸡仔都算不上!   回过神来的林军看着顾无怜,这高深莫测的白发女孩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半点紊乱,仿佛这天人下凡般的手笔,不过是她信手为之。   ——对顾无怜来说其实连信手拈来都算不上,因为完全不需要注入实际元灵,只需要调动元灵构建个空壳子,哪怕看起来非常绚烂,实则根本没有什么工作量。   毕竟画画耗费的精力跟脑部手术耗费的精力也的确不在一个层面。   但即便是这种简单的小把戏,顾无怜也还是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全力以对了,在这只凤凰震撼人心的华美外表下,还有无数堆砌起来的缜密细节——哪怕是每根翎羽上的每一根毛,都完完全全,纤毫毕现。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出罢了。   还有再比下去的必要吗?当然没有了,林军再如何想要维护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也很清楚这场比试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但他还要继续,因为接下来的不再是比试,而是……   “请您指教,顾老师!”男人神情激动地向前一步,“您是怎么做到的!这样的细节,这样的灵活程度……简直与活物别无二致!这到底是什么手法,能麻烦您指点一二吗!”   “……啊?”这突如其来的让顾无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抱歉,是我唐突了。”林军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不是。”顾无怜摇曳着素色长裙,柔和地笑了笑,“如果想学的话,我教你就好了啊。”   这份浩荡的胸襟与方才慈爱的笑容让林军微微晃神,他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声音兴奋到有些颤抖:“真的可以吗?”   “来,重新再运转一边给我看。”   “是!”   体育场内,所有学生们茫然无措地看着再度急转突变的局势。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刚来的一个学生一脸懵逼,“不是说要干起来了么?这……这是在干嘛?”   “不要慢慢想着描摹出它的样子,你心中首先要现有全貌……以全貌窥鳞爪,重来一遍,对……很好。”   “滞涩感?那就是运转元灵的手法不对,或者是到达你精力的极限,很难分出心神去操纵了,从你的情况看应该是后者。放松点,拉长进度,不用想着雕塑出每一处细节,慢慢来……对。”   偌大的体育场中,本来打算看一出久违的法术对碰的学生们,看到一只白毛萝莉正好声好气地教育着一位衣装革履的中年人,后者神色崇敬,频频点头,同时手中不停描绘出各种图案。   “我们这是赚了还是亏了?”有人问自己的室友。   “亏了,血妈亏!”他的室友痛心疾首,“老子没拍照啊!那只凤凰!你信不信把那张照片拿出去卖,起码能挣个大几百!”   “哦?凤凰的照片?”   “对啊,我感觉再丢给那些个喜欢瞎编的自媒体,我超,起码能赚千把块!”这位同学越说越带劲,“我怎么就没拍下来呢!哥们,你拍了吗?拍了的话能不能发我一张?钱我们可以……可以……”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他搭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   “商量……商量。”   他没声了。   “是吗?”虽然须发皆白,但身形挺拔,起码有一米九的健硕老人和蔼笑道,“可惜我也是刚来,没拍照啊。”   “校校校校校长!”   “诶,怎么了,这位同学。”骆龙笑眯眯地问道。   “我我我我我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您别当真啊您!”   “哦?”老人微眯起眼,“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位同学呼吸一梗,差点抽过去。   “哈哈哈哈。”骆龙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挺有意思的,我笑了。”   “……”   “嗯……不好笑吗?”   “好,好啊!太好笑了!”倒霉蛋同学立马震声附和。   大夏学院的校长又轻笑了两声,随后伸手拍了拍这位同学的肩膀:“我才来,好像错过了什么好戏,给老头子我讲讲刚才发生了什么,如何?”   “好……好的。”   五分钟后,听着年轻人磕磕绊绊讲完过程的骆龙摸了摸胡子:“有意思……有意思,真正的……凤凰?”   他那青白色的奇异眼瞳中,瞬间迸发出实质话的雷霆!   “哈哈哈哈,好,有意思!”   豪放至极的大笑声回荡在体育馆中,而正在给林军讲述技巧的顾无怜头也不抬,屈指往侧方轻轻一弹。   “轰!”   狂暴无比的气流在场馆中央瞬间爆开,气浪裹挟着耀眼的电光与地板的碎屑轰击向场馆四周,在到观众席前却瞬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下来。   被顾无怜拉到身后的林军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这位阁下。”   雪色的纯白长发在气浪中飘然舞动,如精灵般梦幻美丽的女孩微微皱眉:“我与你,可有仇怨?”   烟尘渐散,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老人从容走出。   修身的中山装在他身上绷得极紧,健硕的胸膛与臂膀让这个老人的脑袋与他的身材格格不入。   “仇怨,眼下是没有的。”他咧嘴笑道。   “校,校长?”   林军惊异无比地叫出声来。   “哦……林老师,麻烦你先去观众席上待一下。”骆龙双手背在身后,“我有事,和这位顾女士聊聊。”   “可我——”   “林老师。”顾无怜抬起手,“先回避一下吧。”   “……”林军咬了咬牙,低声对顾无怜说道,“请小心,顾老师。”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骆龙含笑道:“你说的话比我说的都管用了,顾女士,你和林老师是熟人?”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顾无怜淡然地看着他,“你还没有说明来意呢……校长先生。”   “来意,嗯……来意。”   骆龙微微颔首:“实际上,你的第一堂课,我有在关注,顾女士。”   “哦?”   “你的观点,我觉得很有趣。”   老人缓步向前,那普普通通的老布鞋踩在体育场的地板上,却好像是什么庞然巨兽践踏而来一样。   “你的观点应该是……法术,已经是过时的东西;而元灵科技,才是人类的未来,对吗?”   “有些偏颇,但大意如此。”顾无怜微微颔首。   “那我的观念,可跟你恰好相反啊。”   骆龙慨叹道:“法术与元灵,可以在一瞬间超过人智千年的积累,哪怕其参悟难度很大,可一旦功成,效果就远超任何元灵科技。”   “人尚未能理解元灵丝毫……又谈何人之心智,可凌驾于元灵之上?”   “原来如此。”   顾无怜微微垂眸:“看来校长先生的意思是,你我之道,有所冲突,对吗?”   老人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大笑道:“是也!”   “你想说服我?”   “那倒不是。”骆龙负手而立,“我只是想与林老师一样,借这个机会,向顾女士讨教一二。只不过我的讨教,可和雕龙画凤这种温和方式,搭不上边。”   “看出来了。”顾无怜笑了笑:“校长先生,是个直性子的人。”   “那顾女士,你的回应呢?”   “回应啊……”   顾无怜看着眼前这位来意不明,总之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切磋的健壮老人,缓缓摇头。   “现在应该早就不是以武为尊的年代了,不是吗?”   “是极。”老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却又竖起一根缠绕着雷霆的食指:   “但有些东西,总要分个高下。”   “只是道途?”   “或许不仅如此,要看顾女士怎么想的了。”   顾无怜沉默片刻,最后轻声叹息道:“非要动武?”   “只是切磋。”骆龙强调。   “好吧。”   白发女孩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便如校长所愿。”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不曾学习杀伐之法,因而只守不攻,倒是扫兴了。”   这样说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下,一朵鲜花悄然盛开。   而后是两朵,三朵,四朵……百朵,千朵!   在顾无怜身后,竟然凭空诞出了一处绿草如茵,百花盛开的园地!   她自然向后靠坐,本该是体育场地板的地方抽起无数藤蔓编织成椅,将那雪白长发连同娇柔身躯一并稳当接住。   白发女孩翘起修长白皙的腿,单手托腮,看着不远处周身缠绕起雷霆的骆龙,微笑不语。   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上架感言   嗯……果然我这个更新速度要不了多久就到上架了,从开书到上架也就吃了俩推荐,挺无奈的。不过嘛,成绩已经出我意料的好了,所以也不大在意。   先说点有关这本书的吧,虽然在之前的章节里稍微提了一点,但描述全貌肯定是不够的。这本书的构架我想了很久,其中有些内容在最开始概括的时候,肯定会看起来好像很有问题——就比如九华的教师体系,但后面在有牵连剧情的时候,自然会有更加细致的补充,总之慢慢看就能明白。当然了,这也不一定代表我能写的完全没有错漏,到时候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我也会根据大家的提醒尽可能在符合逻辑的情况下打好补丁。   然后就是关于这本书的看点问题吧,前面差不多说干净了,无非就是百合贴贴和世界观这两者,但其实爽文部分的内容我也不大想放下。   我看小说也有十多年了,一直有个疑惑——难道推动剧情,制造爽点,就非得要用那些充满戾气的剧情,就非得创造些相当脑瘫的角色,用这种方式来创造矛盾,从而给出爽点吗?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的,这也是我在设计这本书的时候最核心的一个想法。   有了这个想法,我才构思出这样一个方方面面都比较不切实际的幻想社会,在这种社会里,那种满身戾气的角色当然是很少很少的。而理所当然的,这么写同样会很难达成大多数爽文的效果,但我想努力尝试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创造出让大家看得很爽的剧情,会很困难,很麻烦,但我觉得有意义。   再多说一下感情线的问题,首先我是个坚定的后宫主义者,我写后宫不是因为贪心,而是不想让每一个我笔下出色的女性角色伤心,我坚信我的主角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当然我也能理解纯爱党的心情,“爱是不能分享的”“总会有人吃亏有人伤心”,所以我在构思后宫剧情的时候,都会使每个角色——不只是主角和其他角色,而是所有角色之间都有可联系的箭头,使她们所有人在一起时,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每个人都是必要的。至于这个网该怎么搭建,就尽请期待了。   最后说说我自己吧,我来书客也有四年了,去掉摸鱼,断更的时间,大概写了两年的书,每本字数都不低,但还是太监了两本烂尾了一本……因素很多,比如上本的方舟同人就是真的完全没有热情和灵感了,虽然成绩差没钱赚也是个很大的原因,但主要还是还是看我热情。   我的第一本方舟同人,也是我第一本完结的书,上架时2000收,均订200;完结的时候170W字,万收,1500均订——中间还断更了两三个月。那本书,我真的是纯靠热情在写,也少不了各位读者姥爷的支持,在这本书的间贴里我也看到了好多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追我书的老朋友,真的万分感谢。   而这本书现在成绩走向应该是我最好的一本了,加上我本来就很热衷于写这样的故事,所以大伙放心看就完事,写的开心又有钱赚,那我肯定使劲写啊。   悬赏的事呢,说无上限就无上限,不虚的!准备开一个星期,然后150月票/150刀片/1.5W打赏加一章,黄金宝箱算十三章多给两章。可能有点高了……但是我看后台数据有一天我啥都没说月票都过百了,大伙这么热情设太低我怕死在键盘上。   最重要最重要的注意!悬赏下个月开!下个月一号开!不是一上架就开,3月1号开始,3月1号开始!我也有点冲榜的梦想,万一成了呢,是吧?真能上榜我必疯狂更新,整个三月不是上课就是写书。   上架当天我尽力更新,5更打底能写多少是多少,在不影响悬赏的情况下大伙也都投投票吧,求首订啦,求首订啦!   最后,感谢各位对这本书的厚爱,我也会尽力写出能让大伙都看得舒服,看得开心的文字,谢谢支持! 第四十四章——风起云涌 8K   本来以为今天不可能再发生更离奇事情的大夏学子们全都傻眼了。   这又是什么展开?为什么校长突然和记名讲师干起来了?怎么能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步啊!谁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啊!   而场内,骆龙双臂环胸,青白色的眼瞳中满是兴奋,老人的神情与其年龄截然不符,仿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并非代表苍老,而是刀劈斧凿的荣耀与伤痕。   “如此……精妙的技法!”   骆龙哈哈大笑起来:“顾女士,你这不分明是精于术法一道的吗?又何谈支持元灵科技!”   “力量与道路,如何混为一谈。”顾无怜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抚平裙子,“我若得胜,那只代表我的道法比校长阁下更强,与元灵科技有何关联?不如说……就连更强的我都认可元灵科技,那么败于我手的阁下——”   娇小的白发女孩靠坐在藤条编制的椅中,言语和神情却吐露着与她外貌截然不符的傲慢与……霸道!   “又有何资格与我大谈分歧,坐而论道?”   老人眼中猛然炸起雷光,他的欣然与喜悦是如此鲜明,再连道三声“好”之后,骆龙抬首昂然道:   “此言在理!胜者定论,败者从之,臻仙帝鏖战数十年,皆从此道。顾女士,你这番脾气,到多少对得起这个名字!”   仿若图穷匕见般,骆龙缓缓收拢五指:“那就再让我看看,你的水平是否也与这番脾气一样。”   下一刻,一道青色惊雷自天穹炸裂,径直击穿体育馆的天花板,裹挟天威轰然坠临!   大半个体育馆瞬间被耀眼的雷光笼罩,而在那凶暴雷击之下,藤椅中的娇小身影却是动也未动。   无数藤蔓从顾无怜头顶缓缓收缩回花草园地中,她抬头看了眼破碎的体育馆天花板,原本总算是带上些许威严和煞气的漂亮脸蛋一下就无奈起来:   “校长阁下,这又是何必。”   骆龙豪放地大笑道:“老夫会自己修,不劳顾女士操心。”   “今天就能修好?”顾无怜反问。   “……这。”骆龙愣了一下,“应该,没这么快吧。”   “那要用这个场馆的孩子们怎么办?”   女孩微蹙起眉:“身为校长,爱逞匹夫之勇也就罢了,怎么能这么不为学生考虑?”   “……”   原本气势汹汹的老人在这番质问下呆立了两三秒,他抬起肌肉鼓胀的胳膊尴尬地抚了抚胡须:“这倒是我的过错,带我与顾女士这番切磋结束后,我立刻在今天就维修好场馆。”   “算了,不必多费人手。”顾无怜摇摇头,无数天花板碎屑从草坪中飘摇而起,仿若时间倒流般分毫不差的将天花板补全。   “接下来,可要注意了。”   女孩一本正经地肃然告诫道:“身为大人,怎么能给孩子添麻烦?”   最开始凶暴如魔神的老人抓抓胡须,又整整衣领,似乎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似的,过了三四秒他才重整态势,重重咳嗽一声:   “顾女士说得在理!今天是我草率了,该在更合适的地方与顾女士讨教一二才是。”   “你知道就好。”顾无怜有些不满地说道。   “……”老人家的脸抽了抽,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丢出宣战的话,“老夫也要稍微认真些了,顾女士,还请小心!”   他负手而立,看似毫无动作,但青色的电弧却如蛇蜿蜒,从他脚下向顾无怜疾驰而去,且在这过程中,这电弧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分裂开来,朝不同方向激射而进,不过转瞬而已,无数跃动的雷光竟然将顾无怜的那片花草园地全部包围!   “顾女士,很惜元灵啊。”   骆龙慨然道:“虽然不知道这一念花开的本事到底是什么术法,但看你这游刃有余的模样,想来是基本没有消耗吧?”   顾无怜含笑道:“校长阁下也一样。”   ——当然了,这只是客套话。   于顾无怜而言,生成花草树木的元灵操作,已经成为了本能,哪怕是在这个元灵滞涩的时代,她也能以最低的耗费来施展这种类型的法术。   至于她如此熟练这种术法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   在真理王朝建立很早之前,整个九华洲陆基本上就已经被他统一了,只是内部要处理很多东西才没有建国。而从那时起,顾无怜基本就已经放弃了任何攻伐,或者用作修炼的仙法,转而全心研究诸如掌控气象,对抗天灾,改变地貌等等用以保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法术。   这其中,改变地貌的法术最为简单也最为实用,所以使用频率最高的法术,顾无怜用起来自然也最为得心应手。   对顾某人来说,元灵是她能否从“顾小姑娘”变成“顾女士”,能否重获大人威严的关键要素,能不浪费,就绝不浪费。   骆龙颔首道:“比之顾女士这般轻松写意的模样倒是不如,我行伍出身,不在对手面前显露颓势可是基本功。而顾女士……应该只是一介学者吧?”   “蒙受师恩,长年于山中修行。”   “哦……原来是隐世高人。”老人眯眼笑道,“不过我观顾女士言行,却也不显山中之人的古风做派啊。”   ……嗯?   他的这番话让顾无怜心思一动,不过也就是同一时间,环绕着这块花草园地的雷霆骤然爆起!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啪爆裂声中,一座由青色电弧塑造的可怖牢笼瞬息间拔地而起!   “虽然不知道顾女士是真不曾杀伐,还是有意藏拙,但这法术,的确对我稍有限制。”   骆龙抬手前探,五指缓缓收缩,雷牢中骤有电芒炸起,毫无征兆地劈向中央的顾无怜。   只不过,再度被提前自花草中抽起的藤条轻易挡下。   顾无怜则稳坐藤椅之中,安然笑道:“校长阁下,这是要下重手了?”   “这局势若是僵持下去,你我恐怕分不出胜负。”   “就非要分出胜负?”顾无怜轻叹道。   “此乃道途之争!”骆龙哈哈大笑,“顾女士,你虽自称山中修行,但我看你阅历不凡,不会不明白此事之重吧?”   不知为何,顾无怜总感觉这位校长话中有话。   “也罢。”   顾无怜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便此击一定胜负,如何?”   “正合我意!”老人双臂一振,那剧烈刚劲的气势让衣袖都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他双掌张开,五指曲起,两手掌心朝内缓缓靠进,好像要聚拢成球状,而无数炽烈电弧在这两掌掌心内迸发跳跃。   与此同时,困锁住顾无怜的雷牢开始不停歇无规律的从各个角度激射出雷霆,对此,顾无怜的应对方法倒是简单的很——直接用无数藤蔓将自己包裹起来,雷霆击打在这奇异藤条之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连火花都无法点起。   有很多学生拿起手机咔咔拍照,结果一照,完犊子了,手机摄像头当场报废,有些倒霉的甚至整个手机都报废了。   “骆校长身为真理阵线前第二军军团长,他认真发力下的电磁根本就不是体育馆这种等级的灵障能阻拦住的。”   第五云照看了眼自己拿着手机欲哭无泪的室友:“也不用脑子想想。”   “五爷你不早说啊!”   “你问了吗?”   “……”   没有管哀嚎的同学,年轻人凝眸看向了被藤蔓包裹的那个娇小女孩,困惑自语道。   “顾无怜……偏偏叫顾无怜,两方阵营已经休战这么久,这是又要起什么冲突了吗?”   “……不太好啊。”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而且,她还这么强。”   “到底是……什么来路?”   雷牢中电弧轰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都已经看不见那片花草园地,整个牢笼中除了永不停歇轰击着的雷霆以外好像什么也没有,所有人能看到的,也只有这宛若天灾的耀眼雷光。   但第五云照很清楚,既然那位顾老师能轻易挡下之前的所有攻击,对她来说,这些电弧的轰击自然也完全不在话下,真正要决胜的时机,是在……   “来了!”   他眼眸瞬间一亮,也就是同一时间,骆龙的双掌彻底合拢,似乎将那无数电弧尽数糅杂于掌中,而后……迸发!   密密麻麻的电流在一刹间爬满骆龙的双臂,特制的中山装有些勉强地承受住了电弧的窜动,但猛然又撑起一圈的手臂肌肉让它看起来已经是岌岌可危。   “能让骆校长做到这个地步。”第五云照低声自语道,“真的,不太妙了。”   修管局对修者的能级评定是多重标准的,用游戏术语点的话来说,有些修者是战士,有些修者是法师,在这个元灵稀缺的时代,修者已经无法像修仙者那样面面俱到,总得有所取舍。特化了元灵对肉体的强化,那么在对元灵的操纵能力上,总会难免弱上许多。   而骆龙是元灵亲和体质中也非常罕见的特殊体,不管是元灵对肉体的强化,还是对元灵的操控,他都是顶尖的……第五能级。   对雷法的精深研究,让他得以进一步强化本就非人的强大身躯,以至于他今年已至九十三高龄,却他妈能在去年的九华健美大赛上一举夺冠!   第五云照已经看出了骆龙的策略,他不断以雷法攻击这位顾老师,给对方留下自己是擅长术法攻伐的人,接着以这雷牢手段逼迫顾老师为了全方位保护自己,不得不封闭视野,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击做铺垫!   “不好意思顾女士。”   老人咧嘴笑着,他缓缓握拢泛着雷光的硕大铁拳,那方才被他双掌压缩至掌心的雷霆所蔓延出的电弧,终于将其全身尽数包裹,连花白的头发都根根竖起。   瀛洲省的有个漫画家从骆龙的这个形态中获取灵感,创造出了某个非常知名的漫画角色。   “这次,是老夫我取巧了!”   轰——!   骆龙所站立的地方直接爆起音障,而那泛着雷光的健硕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冲进了充斥着无尽雷霆的雷牢之内。   极速卷起的庞然势能如流水般自腿传腰,再由脊柱大龙节节攀升,尽数汇集在他高高举起的手臂之上。   ——与雷霆一道,爆鸣轰下!   那令人睁不开眼的雷光与轰鸣声让在场的学生们全部陷入盲聋状态。   “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五爷,你能看到了吗?谁赢了啊!”   早早提防住,也更早恢复的第五云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体育场中央。   “顾无怜……”   他难以置信地低语:   “你到底是谁?”   面对骆龙的提问,顾无怜微仰起头,看着这位保持挥拳动作,但却被藤蔓紧紧拽住,完全动弹不得的老人。   “我?”女孩轻笑着回答:“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校长阁下。”   “我是顾无怜,仅此而已。”   “……你是顾无怜。”   骆龙想要使劲,却发现这些藤蔓发出的力量……比他预料的要恐怖的多。   不过,顾无怜很快就松开了他。   “你是……顾无怜?”   他低头看着坐在藤椅内的娇小身体,自语重复了两句,终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算了算了!这一场我心服口服,顾女士,我认你这个名字!”   老人大手一挥:“这记名讲师就别做了,我给你专门开个课!”   “这不行。”顾无怜当即摇头,“我没有教师证,不算数!”   “……也是。”骆龙摸了摸胡须,“那不如这样,给顾女士你专门安排个特聘讲师的名头,怎么样?”   “这……”顾无怜有些犹豫,“有坏了规矩吗?”   “这有什么坏规矩的。”老人笑道,“实行方法还是和记名讲师一样嘛,不给你排课,有没人听讲全凭学生自愿。”   听到这里,顾无怜才放心点头:“那就这样吧。”   “好!哈哈哈,好!”   这健硕的老人似乎很喜欢笑:“顾女士你这脾气很对老夫胃口啊,怎么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呢?”   “……他们?”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元灵科技那一边。”老头哈哈笑着揭过了话题,“不过跟顾女士你说的一样,我输你一场,那直到我赢回来前,都要服你就是了。”   “……”顾无怜摇头叹息,“臻仙帝可不是那么霸道的人。”   “谬言!”   骆龙眼睛一瞪:“此非霸道,而是王道!”   顾无怜有些不高兴地开始解释:“他让别人服从跟随他,凭借的并不是武力,而是理念……”   “这些我当然知道。”骆龙神色一肃,“但是能理解他的始终是少数,为他理念而战的也同样是少数,更多追随他的人,到底是追随什么?”   他顿了顿,拔高声音:“是追随他的强大!追随他那份能开辟未来的伟大!多者非智者,甚至可能只是愚人,但正是有臻仙帝的带领,大多数的愚人才能发挥其本身应有的作用。”   老人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激动,但看到顾无怜那逐渐糟糕的表情时,他的神色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顾女士,你果然不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顾无怜。”   顾无怜又好气又好笑:“你比我懂他?”   “我们,比你们懂他。”   骆龙摇摇头:“不过……也罢,顾女士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我也愿意帮忙就是了。”   他鼓胀的肌肉逐渐收缩下来——虽然还是很夸张,但起码比雷霆附体的时候正常多了。   “就这样吧,再会,顾女士。”老人转身,摆摆手走了。   “等等!”   顾无怜突然出声叫停了他。   “怎么?”骆龙转回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无怜,“顾女士想和我谈谈什么?”   “没兴趣。”顾无怜轻哼一声,指了指体育场地板上一道长长的,焦黑碎裂的痕迹。   “现在立马把地板修好,我是不帮你忙了!”   “……”   *   回到家时,顾无怜也罕见地感受到了强烈的疲惫。   倒不是大夏学院内的那场战斗对她有多大负担,而是在与骆龙的对话中,她觉察到了这个平和时代之下的……阴影与激流。   这位校长阁下,他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派系的人,大概与元灵科技有关。   而同时,他在谈及臻仙帝时流露出的那种情感……在顾无怜看来,是绝对不正常的。   修仙时代,自己横推当世,再造世间的时候,身后绝大多数追随者……的确如这位校长说的那样,他们并不能理解自己的愿景与理想,因为时代限制住了他们的观念。真正能读懂他,理解他,与他一道为了那不可触及的大愿而努力的“同志”,永远都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不过是追随他的强大,他的力量,他的气魄。他们崇敬强者,崇拜君王,但并不是……追求理想。   可在这个时代不该这样了,那位校长阁下既然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他是个明白人,他既然明白,那就更应该清楚顾无怜是什么样的人,顾无怜究竟为何而战,可他为什么又偏偏……   而有着这种能力,这种想法的人,他是第五能级的修者,是顶级学府的校长,自然肯定站在这个国家的高处。   而这样的人,似乎也成为了一个派系。   虽然心理一直有做好迎接问题的准备,但从醒来后就不断看到这个时代美好一面的顾无怜在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感受到的沉重却远超出自己的预料。   顾无怜在手机上搜索了很多有关今天这场战斗的消息,但一无所获——不仅如此,整个大夏学院内似乎就没有流出“一个叫顾无怜的白毛萝莉成为记名讲师”的消息。   毫无疑问,来自更上层的决议帮她处理掉了很多东西。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知道了多少?他们现在,又在想些什么?这一切,顾无怜都不得而知。   缩在沙发上的白发萝莉抱着膝盖看电视,轻声叹息道:   “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放下的。   随后,她又复问。   “我该做些什么吗?”   长久的沉默中,只有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播报着第六个超算中心建立的消息。   “……不该啊。”   女孩轻轻搓了搓自己的脸颊:“他们做的已经比我要好了,不该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最多……”   顾无怜轻轻握了握拳头:“就只能在他们犯错前纠正一下。”   这句话说完,她又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我又哪有资格去评判对错呢……”   她跳下沙发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凝重的眼神总算是柔和了一些。   “最后,还是要看你们的选择啊。”   她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低语。   *   玉京。   “所以,骆龙输了那位顾女士一筹?”   和季离情对话过的老人嘚吧嘚吧的抽着烟,半眯起眼:“这可有些……那条老龙用全力了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汇报这件事的年轻人有些无奈,“但根据季小姐的报告,顾女士在战斗中同样游刃有余。”   接着,他又有些头疼地说道:“首长,这会不会让他们的人误会?”   “误会?”老人笑了笑,“什么误会?”   “就是……我们故意弄了个顾无怜出来刺激他们之类的。”   “小连啊。”   “诶。”   “你有认真听小季的汇报吗?”   听老人这么一问,年轻人立马慌了:“听!认真听了!要我再给您背一遍吗!”   老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记性好,我是问你,有没有认真想过。”   “认真……想过?”   “那位顾女士的想法,那位顾女士的言行。”   老人悠悠道:“跟我们不像?”   “就是因为这样啊。”小连迫切道,“这样才让他们误会嘛!”   “你啊……觉悟不够。”   老人叹息道:“误会?误会什么?这么有实力有想法的一个同志,你不把她当成自己人,还怕误会?你觉得他们不差人是吧?”   小连这才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告诉小季。”老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对那位顾女士客气点,友善点,好好跟人家处,考察的事都不急,慢慢来。我们这边有能帮忙处理的边角小事,就帮一下。”   “知道了。那对顾女士的调查……”   “这也是不能少的。”老人背着手轻叹,“也麻烦啊,到现在还没眉目?”   “……那位顾女士的回答虽然有些破绽,线索真的啥都没给,我们是什么都没查到。”   “那座山周围的山呢?”   “没有东西,就差把山炸平了。”   “行,叫那些个同志努努力吧。”   “诶。哦对了首长,还有件挺重要的事。”   “讲。”老人已经慢悠悠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靖南庄家,出大事了。”小连报告道。   “……什么?”老人神色一正,“什么方面?”   “他们内部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失踪了好几个青壮年的中流砥柱,现在好像有分裂的征兆。”   一瞬的灵感在老人的脑海内闪过——提示着他,这件事非比寻常。   “失踪……瞒了很久?”   “那可不,我估计是完全不想让我们知道。”   “呵呵呵呵呵……”老人开心地眯起眼笑呵呵道,“安排个特别调查组去,查到底!咱们可不能让人家家里人着急不是?”   *   君弥。   “我有没有认真?你问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骆龙一边做着卧推一边接电话:“不过那位顾女士多少也留了好几手,不比我差。你说那边是培养了多少年才能不声不响培养出来个这么厉害的第五能级?”   “……还不确定?这还能不确定啊,她那作风和想法不就是他们那边的人?行行行……我也没真把她当那边的。因为她脾气挺对我胃口。”   “……说真的,她的性格虽然不完全和臻仙帝一样,但是某些方面竟然出人意料的贴合,估计他们在性格方面也是下过苦功夫的。这顾女士教训起我来的时候我还一时半会儿都还不了嘴,真有点长辈的味道在里面,哈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我知道,交好嘛,肯定交好啊。查?我这边可没什么人手,你自己安排吧,可别把人家给惹恼咯——哦,不会打扰到她生活啊,那随便你,反正出事了我不擦屁股。”   “成,就这样吧。哦对了,跟你说声,君弥这边文家倒台,不少牛鬼蛇神都跑来浑水摸鱼,你要是有想法就先下个饵,局里还关着个越龙的人呢。”   说完后,骆龙单手举起七百公斤的杠铃,空出来一只手挂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一身健硕肌肉的老人摇摇头:“这个顾无怜,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   靖南。   富丽堂皇的议会厅内坐满了庄氏一族的人。   “所以,这又是全都折在里面了?”   有人出声问道。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许久,还是坐在主座上的中年男人开口道:“是全折在里面了。”   议会厅里骤然响起了嘈杂的喧哗声:   “这值不值啊!根本不值!都几个亿填进去了!”   “几个亿?几个亿算个屁,钱又不是不能赚!重要的是人!死在里面的是我庄氏儿郎!”   “那难不成就放弃了?都已经填这么多进去了,就这么放弃?那不是全白费了?”   自庄鸣一行人全死在在臻仙帝墓葬里之后,庄家又联合谢王两家再去了一躺,结果……仍旧死的无声无息。   谢家和王家在前几天的会面中选择退出放弃,但庄家对于这件事仍未达成内部统一。   “大夏学院里,出现了一个记名讲师。”主座上的人开口道。   “……记名讲师?戎剑,你在说什么?”   庄戎剑自顾自地接着说道:“这个记名讲师,赢了骆龙那个疯子一筹。”   “……”   议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夏学院的学生,包括这个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骆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们很清楚。   “最后,这个记名讲师的名字是……”   “顾无怜。”   这一瞬,不只是安静,整个议会厅好像完全,彻底的凝固了一样。   “哈,哈哈哈,戎剑,你在开玩笑?”有人干笑着这样说道,脸却惨白的跟尸体一样。   庄戎剑没有说话。   于是,一股莫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将在场所有人的脖子死死攥紧。   “这个顾无怜,是个小女孩,她应该……不是那个臻仙帝。”   庄戎剑再次说道:“我觉得,他是党内两派博弈的棋子。”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迅速想通了其中关节。   “原来如此,呵呵……哈哈哈,戎剑你说话把话说完,别这么吓人啊。”   “但——也不排除,她的确就是那位陛下。”   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什么恰好就在君弥市,为什么恰好在我们的人进帝陵后?有这么巧的事吗?”   “……”   “戎剑。”一位老人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帝陵,要再进一次。”   庄戎剑十指交错:“但,宝贝什么的就别想着贪了,把所有人的尸体全收回来,装备能回收多少是多少。”   “这……还是有风险啊!”   “上面可能要开始查我们了。”庄戎剑看了他一眼,“能打开帝陵的东西在我们手上,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下一代不行就再下一代,不着急,没有这东西,哪怕上面的人硬查,也找不到帝陵在哪。”   “所以,不管怎么样,帝陵的事……绝不能暴露。”   “把他们的尸体收回来,死亡理由编好,才能把黑绣刀那帮疯狗打发回去。”   “而且……那位陛下如果是真的,我们得想尽快想个赎罪的方法,不如就先从把她的陵墓打扫干净开始。”   几秒钟的沉默后,庄戎剑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没反对的,那就即刻开始。”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这里有些人,有另起炉灶的想法,但……你们也要想清楚了——”   男人眼中掠过的暴虐冷厉,让上一辈的年长者都为之一寒。   “我们庄家到底是凭借什么……才能传承千年。”   *   臻仙帝陵墓。   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秀白纤细,滴血未沾的手。   “我……主……”   悲伤的,幽怨的,愤怒的沙哑声音回荡在死寂的长廊中。   “主……上……”   “你到底……去哪了?” 第四十五章——离情之人 5K   自与骆龙一战后,顾无怜的生活就进入了一个非常稳定安适的步调里。   早上六点钟起床,去楼顶吐纳个一小时,如果颜鹿这时候起了就做两人份的早饭,如果没起就先做自己的。   颜鹿出门上班后就看看电视玩玩手机到中午,随便解决一顿午饭后看今天的心情再决定去不去大夏学院讲课——顺带一提在学生们的强烈要求下,为了方便通知她建了个群,目前群人数三千,且在不断增加中……   下午开始,钻研钻研这个时代的元灵技术,逐步更新自己的元灵运转技术,差不多会花三四个小时。一般情况下这个时间点颜鹿也快回来了,就开始准备晚饭,有时候会叫上隔壁的季离情研究研究新的减脂餐,对此阿鹿小姐表示强烈抗议,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   晚饭结束就到了颜鹿的娱乐时间,一大一小两个基本上选择打一些需要双人配合的主机游戏,颜鹿很喜欢把顾无怜抱在怀里玩游戏的感觉,对此顾无怜女士表示强烈抗议,可惜在自己侄女的软磨硬泡之下也变得并没有卵用。   十点多的时候颜鹿会央求顾无怜做些夜宵给她吃,虽然有时候能硬起心肠,但更多还是挨不住这大丫头拽着使劲撒娇。吃饱喝足之后轮流洗澡,结束一天疲劳,最后一起上床睡觉。   没有任何让人忧心扰人清静的麻烦事,这样的安定日子让顾无怜越发习惯现代的生活节奏,同时也……基本上完全习惯了身为女性的生活。   早上六点,顾无怜准时睁开眼,一秒不差。   她柔柔摘开颜鹿环着自己细腰的双臂,转头看了会儿酣睡的大姑娘,轻笑着把她脸颊上凌乱的发丝拨开,轻缓地把被子盖上。   非常熟练的套上长裙,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后,踩着凳子的顾女士站在镜子前,歪起脑袋抚摸着侧垂下来的雪白长发,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换个发型比较好?”   长发自行飘动,先是绑了细长的双马尾,虽然很可爱,超级可爱,但顾女士完全无法接受这种造型。   “呃……这样?”   长发在脑后盘起一个漂漂亮亮的发髻,余下的部分侧搭在肩膀上,显得温婉柔和。   “……好像有点不太对。”   在镜子前折腾了五分钟,顾无怜最后还是选择让白发自然垂落,于末端用红绳束起,只是前发略作修饰,调整出了个简单的偏分,右侧留起斜刘海垂落下细长的发丝(参考蒂法)。   看着镜中那张其实不需要任何修饰都足够明艳的动人面庞,顾无怜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过了两秒就消沉了下来。   “离能长期维持正常状态的元灵量还差很远啊。”   白发萝莉有些丧气的垂下脑袋:“明明成年状态应该更好看的……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用力锤了锤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去楼顶吐纳一会儿。”   不过,准备按照日常步调开启新一天的顾无怜,听到了出人意料的……敲门声。   在这个点敲门的,也就只有隔壁那位不善言辞的季小姐了。   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到门口,开门仰头一看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早上好,季小姐。”   “……早上好,顾女士。”   季离情低头看着顾无怜,后者的新发型显然让她有些意外,女人的表情微僵,有些生硬地说道:“你今天,挺……好看。”   “……”   你不会奉承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顾无怜轻叹了口气:“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提醒一下顾女士。”结束了尴尬的打招呼环节后,季离情的神情显然就正常多了,“越龙的人,昨天从警局里逃走了。”   “……越龙?越龙是谁?”   “顾女士之前在街上有过一次见义勇为,还记得吗?”   “哦~”顾无怜了然点头,“你说那个人啊。”   “是的。”   季离情的表情微微严肃:“越龙是个我们通缉已久的地下组织,知道这个组织的人大多数都以为他们只是倒卖些精密器材,大多数是医学上的,但我们很清楚这个组织的危险性——他们绝对不只是器材贩子这么简单。”   “喔,所以你们想提醒一下我注意安全是吗?”   顾无怜笑着点了点头:“劳你费心了,季小姐。”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也……不是提醒顾女士你。”   季离情相当耿直地解释道:“您的强大我很清楚,但请注意……颜小姐她不一样。”   “……”   白发女孩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她微微眯起眼,轻声道:“你说得对,季小姐。但是……这所谓的越龙真的有那么厉害,能让你们都束手无策吗?”   “这其中……有很深的历史渊源。”季离情有些犹豫,“我……不太方便告知于你,抱歉。”   “没事没事,你能来提醒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阿鹿那孩子多数时间都在上班,我也看不着她,万一真有什么事,不一定来得及。”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说道:“得好好想个办法。”   “顾女士如果已经有主意了的话,我就不多提了。”   季离情点了点头:“本来让人对颜小姐进行保护是我们该做的,但既然有顾女士在,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警局应该会把警力集中在追捕越龙逃犯身上,估计专门负责处理这个组织的特别调查组很快也会来君弥市,请放心。”   这地方……还真是风水宝地啊,三天两头就出事。   慨叹君弥人杰地灵一会儿后,顾无怜向在很多时候都对自己给予了不小帮助的季离情:“季小姐要不要进来先吃顿早饭?”   “……不必了。”   “很健康的!我前几天刚学着做了蔬菜沙拉,菜也都是新鲜的。”   “……”   季离情张了张嘴,刚想再度拒绝,可一对上顾无怜的赤色眼眸,她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事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季离情发现……当这个白发女孩以温柔而期盼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时候,自己不管怎样,都没办法拒绝她。   像是知道季离情说不出话来一样,顾无怜笑着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进屋子:“行啦,季小姐帮我这个忙,我做顿早饭当回报都不可以吗?”   明明很好看,但却总是板着脸的女人微低下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不至于,阿鹿现在睡得正香呢,估计你吃完了她都不会醒。”   顾无怜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熟练地系好围裙,开始捣鼓起今天的早饭。   坐在餐桌边的季离情呆呆地看着厨房里踩在凳子上的小小身影,眼神有些恍惚。   “……娘。”   她下意识地低声呢喃。   “啊?”顾无怜有些疑惑地转回头,“怎么了,季小姐?”   “……不,没什么。”季离情偏过脑袋,不再去看顾无怜。   怎么可能没什么!   同样转回去的顾女士表情僵硬,这姑娘刚刚叫了什么!她是说了个“娘”吧!绝对是吧!   难道……她也和阿鹿一样,有过什么不太好的儿时经历吗?   沙拉不是什么难弄的东西,顾无怜很快就做好一盘端到了桌上。   季离情沉默着拿起叉子将盘中卖相极佳的蔬菜送进嘴里,低头咀嚼。   “怎么样?”跪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桌子,双手托腮的顾无怜眼眸发亮地看着季离情,“好吃吗?”   “……嗯,好吃。”   “你可不要敷衍我啊,季小姐。”顾无怜笑着说道。   “我并没有——”季离情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顾无怜,但很快又在瞬间移开视线,“我并没有在敷衍顾女士,起码在厨艺这方面,顾女士的水平比我高出太多。”   白发女孩发出清脆好听的笑声:“听到这种评价我还挺高兴的。”   简单的黑色凉拖鞋半挂在白嫩微粉的脚上,随着她轻快的心情微微甩动。   “这种话,顾女士应该在颜小姐那边听了很多才对。”   “啊……那孩子嘛,她的话不能太当真的,而且听多了之后多多少少会免疫的啦。”顾无怜摆了摆手,又弯起眼睛笑道,“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还要我再做些吗?”   “我……”季离情的嘴唇动了动,口腔中的甘甜味道温柔的在舌尖上流动着。   “拜托你了,顾女士。”   戴着颈环的女人微低下头:“如果可以的话,请麻烦你教我这种沙拉该怎么做。”   “咦?”顾无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是我唐突了吗?如果不行的话……”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了。”   顾无怜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起来:“你想学的话我当然会教啊,只是没想到季小姐会突然提出这种请求罢了。”   季离情没有说话。   “当然,我不讨厌这种要求。”   顾无怜跳下凳子,笑眯眯地说道:“季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帮过你,你也帮过我,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这么有距离感的,对吧?”   “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就好了。”   “……嗯。”季离情微不可查的应了一声。   “好,那我就来教你怎么做这道菜啦。”   把季离情拉到厨房里的顾无怜很快开始教她上手,已经习惯教人的顾女士现在很容易就进入教学状态。   “沙拉这种东西很好做的,但在不放调味料的情况下要弄的好吃,就必须要用能调味的食材进行味道的把控,我记得季小姐你的口味偏酸甜,所以就选了一些水果……”   季离情切菜的手微微一顿:“顾女士……是怎么知道的?”   “嗯?”顾无怜歪了歪头,“因为前两次你来我家做减脂餐的时候,都会少放西蓝花,多放些西红柿,还会撒一丢丢的糖,很明显呀。”   女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切着菜。   “紫甘蓝,生菜……不对不对,不要切太碎啦,要这种幅度。”   白发女孩搬起凳子,从季离情的臂弯下钻过去,整个人钻进她身前。   她踩上凳子,两只手分别放到了季离情的手上。   紧贴上来的温软柔夷让季离情浑身一僵,手背上那份细腻与温热让顾无怜的话语都好像是从远方飘过来的一样。   “差不多就是这种幅度,太碎了会影响口感,还有可能贴在牙齿上,很丢人的哦……季小姐,记住了吗?季小姐……季小姐?”   “……嗯?啊,嗯……我知道了。”   季离情一边这样回应着,一边下意识地低下头,结果便看到顾无怜后仰着脑袋,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   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女孩赤色双眸上的细长睫毛,看到那两瓣粉润双唇之上的莹莹水色,看到如天鹅仰颈的雪嫩脖颈,看到纤瘦却不骨感的肩膀下方两处有人的肩窝,看到精致细腻,完美对撑的锁骨,以及在这继续往下的……   “咔——!”“季小姐!”   在顾无怜的惊呼声中,季离情慢慢抽离了自己的手。   ……不小心被刀锋划开了个口子,但索性没什么大碍。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顾无怜无奈地抓起季离情的手指,柔嫩的小手轻轻拂过,伤口便完成了愈合。   “……抱歉。”不善言辞的女人低头回答。   “不要老是抱歉抱歉的,你没有对不起谁啊。”   顾无怜看着她这副样子,也升不起什么批评的心情,她想了想,离开了季离情的怀里,问道:“是不太习惯这种接触吗?那该抱歉的是我才对,托我家那个小孩的福,我现在做这种事都有点下意识了。”   女孩叹了口气:“季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但我很想跟你好好相处。虽然之前可能有些不愉快,可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们不可以做个朋友之类的吗?”   季离情虽然之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对顾无怜怀有敌意,但她在本质上是个相当好的姑娘,在做事方面的一丝不苟程度足以让整天梦想着混吃等死的懒狗颜鹿小姐汗颜,虽然情商堪忧不善言辞,但这并不是性格问题,在顾无怜看来,这是培养问题才对。   搞得好像她的家长就是专门为了弄出一个任务执行机器,所以把她培养成这副模样的,季离情在对待人际关系的方面可以说是比僵尸还僵硬,也不知道这孩子在青少年时期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季离情突然把自己的手从顾无怜的手中抽出,低声道了一句“打扰了”,便自顾自地匆匆离开了。   “季小姐,季小姐!沙拉还没做完呢!”   “……”   门已经被轻轻合上了。   “……哎。”   白发萝莉像个老妈子一样深深叹息到:“我怎么老是遇到这种问题儿童呢?”   她接手过季离情没做完的部分,很快重新做好了一份沙拉,端着盘子来到隔壁门前。   哐哐哐地敲完门后,门从里面开了条小缝,看不见季离情的人影。   “怎么?”顾无怜有些好笑地说道,“怕我吃掉你吗?”   “……”门里头没有说话。   “呐,我接着刚才的活做好了。”顾无怜把盘子一递,“开大一点,我不进来的。”   门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缝开大了一点。   等顾无怜把盘子递过去之后,门缝又变回原来的一小缝了。   “接下来的工序就很简单啦。”顾无怜站在门前柔声说道,“买些柠檬,用手挤点柠檬汁进去豁开,重要的是各种蔬菜之间和柠檬汁之间的比例调配,不喜欢柠檬的话换别的水果也行,这个比例季小姐你自己慢慢调就好了,也许你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口味呢。”   过了几秒钟,门里头也没什么回应,顾无怜也不在意地笑了笑,准备回自己那边。   结果还没转身,就听到门里面传来微微沙哑的声音。   “顾女士,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呃……”顾无怜一时半会儿没反映过来,“这样就算……很好了吗?”   “……”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刚才就已经说了嘛。我欣赏季小姐你的做事风格,虽然可能招某些人厌,但你真的是在做实事的,这样不是很好吗?加上我从山里出来之后,除了阿鹿以外也没什么能交流的人,能听我叨叨的也只有你啦,而且季小姐你也很有耐心,不像阿鹿那个坏丫头没听多久就拉着我打游戏。”   顾无怜顿了顿,柔柔地说道:“你比你想象中要更值得信赖和交往,季小姐,多点自信吧。人生当中如果只有理想与目标,会活得很疲惫的,哪怕你再怎么强大也一样。”   “如果没有别的要事的话,不如去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怎么样?”   “……”   “如果不太想听的话,就当我自以为是的说了些多余的话吧。那么……再见,季小姐。”   门缝微微打开,门里的人把盘子和叉子递了出来。   “……很好吃。”   顾无怜愣了愣,随后高兴地弯起眼睛:“谢谢,季小姐,我很开心。你在吃的时候,也会高兴一点吗?”   两三秒后,门后面的人回答:“会的,谢谢你,顾女士。”   “不客气不客气,再见啦,季小姐。”   “再见,顾女士。”   门轻轻合上。   抱腿靠坐在门板上的季离情,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呆呆的看着房间。   “朋友……”   她的唇齿间还残存着那份温柔的香甜。   女人将脸埋入膝盖里,如梦呓般轻声呢喃着:“我该怎么做才好……这对国家是有意义的吗?”   “娘……爹?” 第四十六章——大胆逆孙! 6k   季离情的提醒对顾无怜来说很重要。   她能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在这世间绝无敌手,但现在的她,可不像过去那样一念之间便能洞察万物于千里之外了。   要时时刻刻关注颜鹿身上的事对现在的顾无怜来说都足够困难,更别提万一真有什么事发生时,她能不能来得及伸出援手了。   “本该第一时间觉察到才对的啊。”顾无怜有些自责,“太过安逸的时代让我都变得钝感了。”   不久前她联系上了骆龙,既然这个心思颇深的老头子说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就找她,那顾无怜也不会怎么客气。   因为顾无怜并不打算插手这个时代事务,所以自然也就完全不在意什么派别斗争——虽然她衷心希望所有人都是一条心,都为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奋斗。但她也很清楚,哪怕是在当时真理王朝最鼎盛的时代,她的追随者中也分立着派别,大目标下亦有着各自的理念。   人类的各种毛病不是那么容易改正的,哪怕她千年前着手布下教育原则,后继者代代坚持至今,也不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把人的品性完成升华。   而且细细想来的话……   “如果九华一千三百多年来没有任何外敌的话,那应该的确只会不停内斗了。”   超然雄厚的国力,无比辽阔的国土,极其庞大的人口,在这种情况下,九华洲国依然能够保持政治局势的十足稳定,目前看来仅仅只是两派斗争,已是殊为不易。   “不过说起来。”   站在马路边的顾女士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他们冲突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政治上的派别分裂当然就会有政治冲突,而政治冲突的根本也必然只可能是政治见解上的分歧。   对待元灵的态度,不论是修炼法术开始发展元灵科技,都是增强国力的一种政策,真正代表派系的,是这不同政策下的不同政治见解。   “哎,算了,我是搞不明白这些东西。”并不精于此道的顾无怜摇摇头,“他们肯定比我要厉害的多,只希望两派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和刺耳的刹车声直接把她拽回了现实。   一辆亮银色的超炫酷敞篷跑车停在了顾无怜身前。   “上午好啊,顾老师。”   驾驶座上的肌肉老头摘下墨镜跟顾无怜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你还真有事找我帮忙。”   “你这扮相……”顾无怜眼皮子跳了跳,“真的是个校长该有的吗?”   骆龙咧嘴笑了笑:“校长就活该开不起跑车?”   “倒也不是,就是校长阁下你这形象,跟教书育人相去甚远。”   “那没办法,毕竟老夫以前是打仗的。”他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车门,“当年仗打完论功行赏,上面问我想要什么,我说给我造辆跑车——诺,就是这辆了。年龄比顾女士你都大两轮还保养的这么好,厉害吧?”   “……”   顾无怜没有说话,一方面是骆龙这话有点无厘头,二来是她在醒来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研究过九华的历史……她当时有想了解九华历史,但突然又抱着“与其纠结过去,不如放眼当下”的念头停了下来。   想着想着,再加上这段时日事情不少,她不知不觉也就忘掉了。现在看来,应该每天抽些时间好好看看才是,说不定也能弄清楚那两派冲突的原因是什么。   “顾女士你说,需要买些能够承载高强度元灵的材料是吧。”   骆龙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把墨镜夹到胸口的衣袋上:“也得亏你找的我,不然找谁都麻烦,先上车,慢慢谈。”   顾无怜坐到车上,由于跑车座位的特殊性,她坐下来之后整个人也没比车门高多少,看起来挺滑稽的。   踩下油门的老头到没看顾无怜有些糟糕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继续说道:   “这种材料,国家都是严格管控的,很少很少会出售给私人,卖出去也是需要经过审核批准才可以。如果你去找南振军那个小子,他倒也能给你批下来,不过要花多少时间……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么说,骆校长是有渠道了?”   “哈哈哈哈,也不能说是渠道,就是只要你审核过了,那报我名字能帮你直接批下来而已。”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还行。我们现在是去……”   “先去修管局跟南振军说一声,审核好之后我直接带你去加工厂领,最后再带你去元灵器械工坊把你想要的东西做出来。”老头豪爽地大笑起来,“顾女士,老夫够意思吧!”   “确实帮到忙了……不过那个什么器械工坊到没必要,我自己会弄。”像是整个人陷进座椅里的顾无怜淡淡道。   “……嗯?”骆龙多看了顾无怜一眼,霍霍笑了一声,伸手摸摸胡须,“那可真是有意思……哦,说起来,顾女士你拿这东西是要用来做什么?”   对此,顾无怜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越龙啊……”   老人抚了抚胡须:“那确实有些麻烦,不过能被警局逮到的一般连外围人员都不算,也不用担心他们找你家里人的事。”   顾无怜叹了口气:“有备无患啊,我也希望那孩子没有用到这东西的机会——说起来,骆校长你知道越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吗?我们国家难道还能放任一个地下组织随意流窜不成?总不至于解决不掉吧?”   “啧……话也不能这么说。”骆龙啧了啧舌,“咱们九华多大的地啊,二十五亿人呢!一个有本事的组织要是一心想躲,那还真不好找,况且……”   “况且……”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况且这帮人不仅极少犯那种重罪,而且可有大用!”   顾无怜的心中出现了好几个不同的答案,但她还是问道:“这种组织还能有什么大用?”   “这个嘛……”骆龙看了顾无怜一眼,笑呵呵道,“只能告诉顾女士他们和世家很不对付,其他的,就不太方便透露了。”   顾无怜也不再多问,这话说出来,她心里差不多就有数了。   什么嘛,不就是我玩腻了的手段……虽然的确很管用就是了。   没什么话好说了,顾女士便老神在在地缩在座椅闭目养神,等待骆龙抵达修管局。   *   “骆校长,顾女士!哎呀你们两位一来,我这小地方都蓬荜生辉了!”南振军哈哈笑着,迎面朝顾无怜两人走来。   “行了,少来那套官腔。”骆龙不耐地摆了摆手,“顾女士电话里都跟你说了吧。”   “元灵材料的事嘛,我早知道了。”   南振军将实现投向顾无怜,露出了一个非常得体的礼貌笑容:“已经帮您准备好了,顾女士。”   “嗯?”   顾无怜一愣,一脸纳闷地转头看向骆龙。   什么意思啊,不是说很难批下来吗?   骆龙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才质问道:“你小子能这么快把东西批下来?”   “哎呀这个嘛……主要是顾女士的面子,跟我没什么关系。”男人仍旧是一副笑呵呵人畜无害的样子。   “……”骆龙盯着他许久,最后冷笑一声,“行,也可以。”   南振军没接茬,只是递了个单子和笔给顾无怜:“顾女士,这个表格需要你填一下,主要内容差不多就是你拿这份元灵材料来干什么,之后再签个协定就可以了。”   “呃……”顾无怜有些犹豫,“真的不需要再过什么审批环节吗?我觉得这有点太快了。”   “放心。”   南振军像是知道顾无怜在想什么似的:“这种资源国家储备很丰富的,加上私人需求不多,所以不会出现什么挤占他人份额的情况。”   “……那就好。”   顾无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很快把其中内容填好,但当她再往下看的时候,差点把笔给甩出去。   “总价……九十七万!?”   身无分文,目前全靠侄女包养的顾女士目瞪口呆地看着南振军:“可是我只要了一千克的啊。”   南振军耸了耸肩:“你要的这种高强度材料肯定贵,就是一千克九十七万。”   顾无怜一脸头疼,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回坟里看看能不能刨出来些还有用的东西将就用用得了。   “您一时间要是拿不出来,也没关系。”男人非常体贴地说道,“咱们能给您提供无息贷款——国家层面的。”   “就算能贷我也没办法还啊……”顾无怜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连工作都没。”   “那就刚好了!”   南振军一拍手掌:“您这个等级,我们完全可以——”   “停停停。”   骆龙突然打断了南振军的话,这位老人和他身高差不多,但块头可比南振军要大多了,他双手环胸,有些好笑地说道:“这就图穷匕见了?”   他直接转头看向顾无怜:“顾女士,你要是缺钱,这九十七万我帮你垫了。工作我也可以给你介绍——能跟老夫我打个五五开,一个月不拿个百来万可说不过去。”   顾无怜看着这俩比自己高几十公分的大个子,突然有些想笑。   当然没什么讽刺意味,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而已。   “行了行了,我想到办法了。”顾无怜摆了摆手,“我不需要工作,抽空在大夏学院讲讲课已经挺舒服了,再加点别的什么工作就有些多事了。”   “那顾女士你怎么弄这九十七万,你那个侄女她也——”   老人话说着说着突然顿住,表情有些微妙的看向别的地方。   顾无怜当作没听出来骆龙调查过自己,只是看向南振军:“国家对法术还是比较看重的吧?”   骆龙神色一动。   “那是肯定的。”南振军点点头,“我之前也说了,对元灵的很多研究都是从以前的法术上来的嘛,虽然我们已经有自己的体系了,不过……”   他看了眼骆龙,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法术作为修仙时代最宝贵的遗产之一,自然是多多益善。”   “上交法术的话,有奖励吗?”   “那奖励可不一般,如果是那种特别厉害的法术,国家可是会——”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无怜:“那您这是要……”   “一部法术。”白发女孩笑意盈盈地竖起食指:“能换到几百万吗?”   “要是够厉害的话……不止几百万。”南振军咽了咽口水。   开玩笑,交到他这里来再转交上去的法术,那可都是他的业绩啊!   顾女士,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那天帮您瞒事儿真是瞒对了……虽然也没瞒多久您就跟骆龙干起来了。   【喔……那可不太行,要是给阿鹿知道的话,她以后肯定连班都不去上了】   虽然对阿鹿小姐非常宽容,但绝不容许她变成废宅的顾女士这般想着。   顾无怜单手托着侧脸:“差不多值一百万的法术,有没有个标准。”   “……您还带订制的?!”   “这……我就是看看情况,做个判断。”   顾无怜当然也有把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尽数交代的念头,但得须知……知识这东西,可不全都是财富。   况且,她又该如何判断谁是值得信赖的,值得托付这些知识的人呢?   所以她才选择走学者这条路,通过获得这种身份,慢慢观察这个时代,然后挑选出最适合这个社会的法术,以非常合理的身份和手段,再交给能够善用这份力量的人。   “您这么说的话……那等会儿,我这边倒的确有部范本,国家是奖励了一百二十万,一般来说是不给翻阅的,但是……”   但是全国不到一百个的两位第五能级大爷,肯定不用守这规矩。   骆龙和顾无怜都看了下这部法术,前者的评价是“还算有点东西”,而后者……   这种乐色竟然能值一百二十万?!   顾女士瞳孔地震,她无法想象,这种他以前拿来当厕纸都嫌弃的玩意,竟然可以值一百二十万!   “这……”她十分为难的沉吟起来。   “呃,顾女士想要上交的法术,可能不到这种水平吗?”南振军问道。   “……倒也不是这么说。”   你要叫我弄出和这玩意差不多的垃圾,说实话,我很为难啊。   顾无怜的表情非常纠结,她就算闭着眼睛不带脑子自创法术,基本上也不可能创出来什么垃圾,毕竟对元灵的各种操纵已经成为本能了。   “我……我尽量想出来吧。”顾无怜非常艰难地回答道,“一个月之内肯定能解决,那我就先贷款买下来好了。”   “啧……那这不是没我什么事?”骆龙有些不爽的咋舌,这心态怎么看怎么不像九十多岁的老头。   他当场转身就走:“那就这样吧,顾女士我先走了啊。”   “麻烦你了校长阁下。”   老人背着身摆了摆手:“你要是真麻烦到我才好。”   看着他悠哉离去的背影,南振军摇摇头:“能跟骆军团长打成平手,顾女士您可真了不得。”   “……军团长?”   “您不知道啊?”南振军讶异地说道,“骆龙老先生是真理阵线前第二军军团长,这分量,全国正着往下数能排上号的!”   顾无怜则转头看向南振军:“可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怕他啊。”   “哈哈哈哈哈,您说笑了,我肯定是怕的。”男人爽朗地大笑起来,“但是,有分量的也不止骆龙老先生一个,您说是不是。”   顾无怜摇摇头:“我对这些个事不感兴趣,就想好好过我的日子。”   “能理解。”南振军点头,“国家安稳着呢,肯定不会麻烦到顾女士您的。”   “希望如此吧。”   *   顾无怜看着手心里已经被她炼制完成的小道具,感受到了九十七万的沉甸甸分量。   而她,也久违地迎来了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任务。   那就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在自己记忆中的那堆宝藏里找出一个垃圾,或者挑战……徒手搓垃圾!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女士非常无语,明明元灵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连她都为止震惊的地步,结果需求的法术竟然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单。   不过……看骆龙那小子的法术,其实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将杀伐之力浮于表面,形成什么雷霆什么火焰,然后还正儿八经什么的劈你烧你的,都是比较粗浅的攻击术法。   花里胡哨,浪费元灵。   “不过这个应该也要结合对社会的意义,如果对这个社会价值够高的话,哪怕本身很垃圾应该也够很多钱。”   “要好好思量思量啊……”   就当顾无怜在厨房里自言自语地时候,餐桌上的颜鹿已经叫起来了:   “姑姑姑姑姑姑饿死啦饿死啦饿死啦!”   “饿死你算了!”顾无怜回头瞪了颜鹿一眼,“都吃了一段时间减脂餐了,怎么不见瘦呢?”   “说得好!”颜鹿大声说道,“既然没用,那就不吃了!”   “不吃你肯定又要胖!你看看你的腰。”   “怎么了嘛?”   大姑娘瘪瘪嘴,掀起上衣,捏了捏腰间的可爱软肉——虽然有一点,但其实并不多。   “这手感多好啊,姑姑你晚上捏捏看呗。”   “我捏个什么捏……小心我捏你脑袋!”   “嘿嘿嘿嘿……姑姑舍不得的。”   十分钟后,顾无怜端菜上桌,看着口水直流的颜鹿,本来还有点气的心情一下子又觉得好笑起来。   “行了行了,吃吧。”她开始给颜鹿夹菜,“今天少放了点油,你吃吃看口感是不是比以前好了。”   “唔嗯呢嫩嗷!”   颜鹿小姐一边比大拇指一边在咀嚼时发出奇怪的声音。   “阿鹿。”   听到姑姑的呼唤,疯狂进食的颜鹿一下子抬起头,真的就和一头小鹿一样。   “我有个礼物要给你,过来。”   “唔……姑姑你就不能等我把饭吃完嘛。”大姑娘嘴上这么抱怨,但还是很老实地凑到顾无怜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她,“是什么呀。”   顾无怜先是笑着擦了擦她的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指环。   “手伸过来。”   “……”   颜鹿下意识地把手伸过去。   “以后出门,记得一直戴着。”白发萝莉姑姑温柔地将指环穿进了颜鹿细长的中指,“嗯……大小刚刚好,会很紧吗?”   “不,不会啦。”   大姑娘抬起手,细细观察着这枚指环。   颜色是铁灰色的,看起来并不华丽,很是普通,但颜鹿在指环外侧清晰看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可爱小鹿。   她咳嗽一声,装作没什么所谓的摘下指环,又偷偷看了下指环的内侧。   里头刻着字迹漂亮至极的“鹿”字。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顾无怜双手托腮,笑眯眯地问道:“喜欢吗?”   她已经做好了被颜鹿扑过来,然后抱住一把乱蹭的准备了。   只是,本来应该会这么做的大姑娘挪了挪指环,先把戒指往无名指上套了一点,然后又摘出来重新套到了中指上。   “嘻嘻,超喜欢!”   颜鹿伸手抱了抱顾无怜:“姑姑对我最好了!”   “嗯……啊,你开心就好。”   虽然也不至于失落什么的,但顾无怜还是察觉到颜鹿的状态很不对劲。   到底是为什么……是害羞吗?   稍想了一会儿,顾无怜最后也还是没放在心上。   女孩子的心思嘛,难猜很正常的。   她现在的心思就挺难猜。   看着再度快乐进食的鹿小姐,顾无怜柔柔地抿嘴笑了起来。   算了,她开心就好。   *   “姑姑,今天你先去洗吧。”   “嗯?那也行。”   没做多想的顾无怜脱掉了身上的长裙,只穿着一身内衣走进了浴室。   虽然完全不需要洗澡,但是……洗澡真的好爽,完全无法拒绝!   顾女士哼着小歌褪下胖次和罩罩,拧动花洒的把手。   也就在这时,门“唰”的一声被打开了。   “姑姑。”   一脸正气的颜鹿小姐同样光洁溜溜。   “我来帮你洗吧!”   她中指铁灰色指环上的小鹿,狡黠灵动地跳跃着。 第四十七章——本能   “颜鹿!”   顾女士整个人缩在浴缸里,只露出个脑袋大喊:“你给我出去!”   “干什么嘛。”颜鹿瘪瘪嘴:“大家都是女孩子,一起洗个澡怎么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   跟自己好兄弟的曾曾曾曾曾孙女坦诚相见互相洗澡,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颜鹿双手叉腰:“我就不!衣服都脱了姑姑你还要赶我出去?”   虽然顾无怜总是唠叨颜鹿长胖了,但大姑娘的身材其实相当好,小肚子上多出的一点点丰腴并不影响整体上的美观,腰肢依旧纤细,双腿也一样匀称丰满,修长白皙。   她二话不说迈开腿跨入浴缸,跟顾无怜白皙滑嫩的身体挤在一起。   “嘶……”   肌肤紧贴的触感让颜鹿打了个哆嗦,她轻咳一声,淡然自若地说道:“姑姑你急什么呀,为什么非得让我出去?”   “我……你……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以前是男人吗!”顾无怜气急败坏地缩到浴缸的另一头,“你这叫个什么样子。”   “姑姑你现在可比女人还女人。”颜鹿泼起水嬉笑道,“反正我是没把你当男的就对了。”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我——”   “是姑姑怎么了?”大姑娘眨眨眼,“难道姑姑会对我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吗?”   “……”   顾无怜一怔,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迷糊起来。   “对啊……我紧张什么?”   她看着光溜溜的颜鹿,两团挺拔的饱满半浮于水面,但心里却没有丝毫波澜。   突然明悟过来的顾无怜眼神瞬间变正常了,身子也放松了下来:“阿鹿你说得对,好像也没必要怎么上纲上线。”   “……?”   不,不对啊,怎么会是这种发展啊!   颜鹿看着泡在水中安适无比的顾无怜,眼皮子跳了跳。   说实话,就在刚才顾无怜把戒指套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颜鹿不得不承认,在那个瞬间,在看着顾无怜那张俏丽脸蛋的那一刻,她真的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大逆不道的想法。   甚至于鬼使神差地把戒指往无名指上面套去。   但颜鹿小姐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不对……应该说是相当有问题的。   她与顾无怜之间的相处模式,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掺杂那种情感。   可那时,那一刹间的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呢?   抱着这个疑问,颜鹿决定来浴室里试探一下。   如果在面对自家姑姑的完美胴体时自己都能毫不动摇,那么一定以及肯定,她是没有什么多余想法的,那一瞬的念想只能是因为,嗯……最近黄油玩太多有些走火入魔了。   而且姑姑她不也很抵触跟自己洗澡嘛,万一……我是说万一,也许不是我,反而是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呢?   ——在看到顾无怜现在的反应后,本来抱有这种念头的颜鹿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颜鹿家的浴缸本来就只给一个人用的,不算大,好在顾无怜现在的体型足够娇小,但如果要塞下两个人还是多少有点勉强,这样分两头靠着,一大一小,四条湿润滑嫩的腿便不可控地缠在一起。   “咳嗯!”   颜鹿咳嗽一声:“姑姑啊,你洗澡就这么泡着?”   “当然要洗头的啊。”顾无怜半眯着眼缩在水中,“只是先泡一会儿比较舒服。”   “那个,我感觉……有点挤诶。”   “……”   顾无怜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挪动身子,靠近颜鹿的怀里,枕到她的胸上。   “这样行了?”顾女士慵懒地问道。   感受到顾无怜那光滑细腻的后背肌肤贴到腹上时,颜鹿心脏猛地一跳。   平常心……平常心……咕唔!   顾无怜像是不舒服似的动了两下,雪腻的脊背自然也在她的腹上轻轻摩挲起来。   颜小姐把颤着的手放到顾无怜纤瘦的肩上。   “干嘛?”   已经有点泡上头的顾无怜懒散地哼出鼻音。   “……呼,没什么,姑姑你不要乱蹭啦,怪痒的。”   “喔……”   浴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习惯了这般直白的肌肤接触后,颜鹿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白发萝莉,心情竟然变得逐渐安然平和,不再胡思乱想起来。   “好舒服啊……”她忍不住感慨道。   “泡澡就是这样啊,阿鹿你都不泡的吗?”   “一般人不会在夏天泡澡的吧……”   “哦,也对,我体质比较特殊。”顾无怜伸了个懒腰,“嗯~该洗头了,过来帮我,阿鹿。”   “……啊?”   “不是你说的吗?”女孩转过头斜眼看着她,“你帮我洗啊。”   “呃,嗯,也是,啊哈哈哈——”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走到花洒下,颜鹿把洗发露挤到手心揉搓出泡泡,双手放到顾无怜的脑袋上按摩起来。   “姑姑,你其实完全不用洗澡的嘛。”   颜鹿一边说着,一边感受手掌传来的丝滑触感,虽然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但每一次颜鹿都会忍不住对顾无怜这一头的柔顺长发发出由衷的感慨。   完美到根本不应该存在……好像顾无怜全身上下的全部地方都是这样的。   “主要是舒服啊,洗头的话,也只是想按一下脑袋而已。”   女孩微眯起眼:“还行,再用力一点,对……嗯~”   看着身前发出哼哼唧唧的舒服声音,真的像小孩子一样的顾无怜,颜鹿突然感受到一种……由衷的喜悦感。   就好像自己与姑姑的距离,又更加拉近了一样。   果然嘛,那种奇怪的念头就是错觉,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呢。   鹿小姐一脸开心地给顾无怜揉搓起脑袋,能对这种体型的姑姑产生想法的人,赶紧去吃枪子儿吧!   “阿鹿呀,你最近在公司里怎么样?”   有点闲着的顾无怜开口问道。   “公司里?啊……还好吧,虽然之前那个上司脑子不大正常,下属也不当人,但是升职之后就好多啦!”   “不会累?我看你每天回来都挺疲惫的。”   “我那个部门事比较多,我又不习惯把事情丢给别人做,不放心——要开始冲咯姑姑。”   “嗯……温度再调高一点。阿鹿洗头的手法蛮好的嘛。”   “嘿嘿,姑姑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咱们都一起洗澡好不好?”   “……这还是算了。”   “嗯?”一手拿着花洒一手搓洗雪白长发的颜鹿一愣,随后狡黠地轻笑起来,“姑姑害羞了?”   “我就是觉得……还是不大好。”顾无怜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对阿鹿你肯定是没别的想法的,但是……”   她有些犹豫,没有把后面那个但是说出来。   “但是,但是什么?”   颜鹿瞪大眼睛:“姑姑你是觉得我会对你有想法吗!”   顾无怜有些尴尬地不肯开口。   这倒不是……自恋什么的,只是她本人非常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多少已经有些超出“美丽”的范畴,向着纯粹的诱惑与魅力发展。就像她很清楚自己会受到生理激素的影响而产生变化一样,有些想法,是不一定会受人的主观意识左右的,颜鹿对她的看法很有可能也一样。   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时她出门回来后,房间内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明显变浓,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基本上每次都这样……不要把她当白痴好吧!家长很清楚的!   所以顾无怜才会问颜鹿是不是工作方面有什么困扰,毕竟这种频率……除了有瘾之外也只能是压力比较大了。   如果这两者都不是,顾无怜就要考虑这是不是自己在被动造孽了。   同时呢,这事又不太好挑明,总不能直接摊牌说“阿鹿太频繁会伤身体,要注意节制哦”。   “姑姑你想太多啦,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颜鹿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最尊重你了,只有变态才会对自己的姑姑有想法,更何况姑姑你还是这种体型!”   “……我是这种体型还真不好意思呢。”顾无怜无奈地叹了口气,“要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她跟颜鹿虽然现在的相处模式的确是长辈和晚辈,但这种状态,却又不是纯粹的长辈与晚辈。   因为她的心态正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得越发鲜活而年轻,最近也很少用老里老气的语调去教育颜鹿了,等到她的心理年龄重新回归到一个足够年轻的状态,那她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颜鹿倒是满不在乎:“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现在不是都天天和姑姑睡觉,会动手动脚吗?”   顾无怜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说道:“阿鹿,要是我让你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啊,我没关系的。”   “不,不舒服?”   顾无怜这句话瞬间让颜鹿回忆起刚才在浴缸里,她的腹部与顾无怜脊背来回摩擦的甜蜜触感,大姑娘哈哈笑着,腿却下意识地夹紧交错:“怎么会不舒服嘛,姑姑你不要想太多啦。”   “最好是这样……你可不要瞒着我。”   顾无怜转过身来,将脸颊两侧的白发撩开,露出细嫩白净的俏脸,水流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更显得她肌肤晶莹剔透。   “阿鹿。”   白发萝莉姑姑踮起脚伸手捧住她的脸,柔声说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我说就好了,即便是你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也不会介意——当然了,伤天害理的坏事是不行的。”   “姑姑……”   “嗯?”顾无怜歪了歪头,眨起漂亮的赤色眼睛。   “你这种话,杀伤力是很恐怖的,不要随便跟别人说啊。”颜鹿幽幽地说道。   “……是这样吗?”   顾无怜说那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别的多余想法,从重生至现在……准确地说,是从变成萝莉到现在为止,她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思维方式——不希望他人感到难过。   “就是这样啊。”女人叹息道,“我刚才好想……”   她低头看着那水润粉嫩的唇瓣,强忍着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颜鹿突然明白过来,顾无怜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一个跟你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美丽的,娇软的,温柔的,虽然以长辈自居,但一颦一笑不显老态,反而恰如少女一般的女孩,她光溜溜的,昂起自己雪白的脖颈,从那粉色的唇瓣中吐露缱绻柔软的话语——不管你做什么她都不会介意。   这种事……这已经跟什么伦理,逻辑,理智什么的没有关系了,任何人,任何正常的,有欲望的人,都要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真的能够把持的住吗?   更何况,颜鹿与顾无怜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上,这点时间并不足以让她彻底将顾无怜放到与母亲一样的角色上。   在这个节点,面对这样的话,这样的选择……   “总之。”   颜鹿微微移开视线:“姑姑你以后可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了。”   “那你以后还和不和我一起洗澡了?”   “……还是算了吧。”   不敢再高估自己防御力的颜鹿小姐果断投降。   “心里有数就好。”顾无怜总算是放下心,她轻笑起来,“行啦,以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用,今天的话,就跟我一起再泡一会儿就好了。”   重新躺进浴缸里,颜鹿的手伸了缩缩了伸,最后还是把手臂放在浴缸边沿。   “那个,姑姑……”   大姑娘小声说道:“我要是有,有那种……欲望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啊。”   “是人都有欲望。”顾无怜懒洋洋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不对,也不能说是我的问题,准确来说,是……唉。”   是这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的世界意识的问题。   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太好,颜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泡在浴缸里,但由于心神放松,身体的感官却越来越敏锐。   她微微咬着下唇,喉间的发出的吐息愈发灼热。   自己对姑姑……真的有那种想法吗?   颜鹿问着自己。   大多数时候是一点也不会有的,但是,在某些时刻,某些时候,自己的欲望也会不受控制的翻腾起来。   这不关乎她的自制力问题,伦理问题,理智问题,只是这真的不是她能控制的而已,因为颜鹿小姐是个很正常的,有本能有欲望的人类。   好在顾无怜非常有底线,她并不会做出任何主动撩拨颜鹿的事情,不然鹿小姐觉得自己绝对是招架不住的。   再加上只要减少类似今天这种事的发生,她和顾无怜,应该可以非常和谐地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吧?   漫长而平和的安宁中,顾无怜与颜鹿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些许微妙变化。 第四十八章——新的波澜   某处高楼的天台。   老旧的铁门在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神色阴鸷的男人踏上楼顶,环视四周。   他……赫然就是那个被顾无怜第一次逛街时逮到的家伙。   “在上面。”   上方传来的声音让他霍然抬头,跟他约定好地点的那家伙正盘腿坐着,低头看他。   “气色不太好啊。”坐在上天台屋子上面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还撑得住不?”   “你被警局的人咬着死追不会比我好到哪去。”男人吐了口口水,“你也是不怕死,敢在这个时候联络我。”   “关键时刻,行非常事嘛。”   青年不大在乎地说道:“你觉得你这边吸引了多少警力?”   “不多不少。”男人皱起眉,“他们似乎有所警惕,察觉到了我们是在设计什么。”   “能进军警体系参加第一线刑侦,有哪个是吃干饭的?”青年双手撑在身后,“能完全把黑绣刀的人吸引过来吗?”   男人摇头道:“还不够,最多只会派些人手过来,我没有那个分量。”   “那可不行啊……”青年喃喃自语,“总部那边可不能被黑绣刀的人干扰到。”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男人面色阴沉地握紧拳头,“你要是有胆子,就把自己的身份暴出来,如果黑绣刀的人知道旱魃来了君弥,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被称为旱魃的年轻人叹息道:“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君弥市卧虎藏龙,我得罪的人太多,要是真的露面,不用君弥市警方,别人周遭的人都会想办法把我弄死。”   “……那你说怎么办?头儿把你叫来,总不是为了发牢骚的吧?”   “别急。”旱魃呵呵笑道,“龙伯已有定计,只是如非必要,就大可不必执行他的计划而已。”   “可惜……君弥的警方的确有些水平。再加上你说黑绣刀不一定派主力来这,那就不得不采纳他的计划了。”   听到“龙伯”这两个字,男人神色一肃,“我该怎么做?”   “协助君弥市警方逮到你的那个修者,你还记得吗?”   “……你说那个小姑娘?”   男人本来就不大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这我可忘不掉。”   “小姑娘?”旱魃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能小胜骆龙一筹的小姑娘?”   “……”   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男人,旱魃悠然出言道:“这个小姑娘在大夏学院和骆龙打了一场,明面上略胜一筹,而且……她的名字还是顾无怜,硬不硬?你没横死当场运气是真的好。”   脸色铁青的男人生硬地问道:“龙伯的计划是什么?跟这人有关?”   “当然。一个第五能级的修者出事……你觉得黑绣刀那边会作何反应?”   “出事?”男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旱魃,“君弥里头所有成员绑在一块都不够她杀,你最多也就逃个命,拿什么东西让她出事?”   “所以说,你们也就东躲西逃的本事,多动动脑子啊。”   旱魃轻叹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随手丢下。   男人接住照片一看,皱眉问道:“这人是谁?”   照片上是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身材窈窕,眉眼如画,是个十足的美人。   “这是那位顾女士的……侄女。但组织里头没查到有关他们的更多情报,但有一件事非常明显——对于这位几乎没有任何其他人际往来的顾女士来说,这个叫颜鹿的女人……一定比什么都重要。”   “……”男人捏紧照片,低声说道,“妈的……疯子。你们确定那个女的不会发疯?”   “发疯不是更好?”旱魃反问道,“君弥市的彻底混乱才能将一直追踪总部的黑绣刀吸引过来,哪怕她忍住没有乱来,这样的行为也会吸引他们起码八成的注意力。”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们去绑架第五能级修者亲人?’,不仅仅是这样的疑问,第五能级修者的分量和意义,更会让他们迅速将目光转向君弥。”   旱魃看着低头不语的男人,并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淡然道:“这个女人虽然是太学府毕业,也练过几手,但毕业后就从事金融方面的工作,抓起来不会有什么难度。我们可以挑顾无怜去大夏学院讲课的时候动手,最大程度延缓她得知消息的时间。”   “之后,就是你们祟鬼最擅长的事情了——带着她东躲西藏拖延时间。务必记得,万万不可对她动手。”   “呵……”男人冷笑道,“倒是给了我们一份十死无生的差事。”   虽然这样说着,他的语气却没有什么愤怒怨怼,那份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性命的决意,并不让人感到敬佩,反而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这边的活也不简单啊。”旱魃叹了口气,“跟你对比,算是九死一生吧。”   “你也有事?”   “我总不可能只是过来传句话的。”   青年耸了耸肩:“龙伯一向会做好几手准备,只是我们在君弥的资源有限,时间也异常紧迫,现在也就只能做做两手准备了。”   接着,他丢下一张信封:“里头有颜鹿的日常行程,等到了顾无怜取大夏学院讲课的那天我会通知你们,从今天开始就做好准备。”   男人接下信封后沉默片刻,沉声开口道:   “越死换天。”   旱魃也收起了轻佻神色,他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晴空,轻声呢喃道:   “弃命屠龙。”   *   君弥市警局,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凌安揉了揉太阳穴,抓起左手边的速溶咖啡撕开,把咖啡粉倒进嘴里,硬是绷着青筋,咬牙切齿地不停咀嚼起来。   “顶不住了?”陈司端着咖啡走到他身后,一手撑着桌子,阅读起凌安写的案情分析来。   “陈哥,不是我说。”   青年锤了锤额头:“咱刚干完一票大的,转头又来这么麻烦的事,不太好吧?虽然说奖金确实不少……但我真想放个假,文家那案子办完我都快累死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陈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还有我跟你一起呢吗?而且这什么越龙的人……也的确是在我们负责办案的时候逮到的。”   “我也不是发牢骚。”凌安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就是这……难搞啊,唉。”   “难搞的案子搞定了才有分量。你小子是想进特别调查组的吧,一年下来连着两个够分量的案子,别人想凑上去都没机会呢。”陈司抿了口咖啡,“不过这案子,的确……”   有将近二十年办案经历的中年人也皱起眉,越龙成员从拘留所出逃这件案子,在难度上……竟然也不比文家那起案子小。   因为这伙人,是最最专业的那批人——反侦察,伪造身份,隐匿行踪……尤其是在君弥这座大城市更是如鱼得水,警方忙活了这么几天,愣是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找着。   “光从这人不声不响,不惊动一人就从拘留所里逃出来就够离谱了。”   凌安头疼无比地叹息道:“怎么感觉修者好像都不值钱一样,到处都是。”   “不是修者不值钱,是对自己本事有底气的人才敢犯事儿。”陈司摇摇头,“而且说起来,他那天被我们抓到就很奇怪了——既然他们的反侦查手段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当初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被我们摸清路数?”   “所以局里才觉得里头有诈啊。”   “也不全是,主要是和一直在追捕越龙的特别调查组联系过了,那边说这是这组织的常用手段——假装在某个地区虚张声势让人以为他们要在这地方干一票大的,借此转移掉关键警力,浪费大量刑侦资源。关键是你也不敢赌他到底是不是来真的。”   见识过特别调查组真实水平的凌安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黑绣刀都拿他们没办法。”   “谁知道呢。”陈司叹了口气,“不是他们,我还都不知道国家有这号地下犯罪组织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后,陈警官把手放到凌安的肩上:“不用太勉强自己,特别调查组那边已经说会派人来支援,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弄垮了。”   凌安咧嘴笑道:“陈哥你都说了,这机会一般人想凑都凑不上,那我哪能安心浑水摸鱼?”   “你啊你……”陈司失笑着晃了晃脑袋,“算了,你只有数就……咦?”   他突然看到凌安案情分析报告下的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他完全看不懂的天书。   “这不是……那封信吗?”男人有些讶异,“你小子做了什么?”   “我一时手痒就……就临摹了一下,这不能算违纪吧陈哥。”   “违纪倒不至于,记得及时销毁就好,不过你……”   陈司打量了凌安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小子,不会是对那位顾女士有什么想法吧?虽然的确挺漂亮的,但那种体型你都能——”   “陈哥!”   年轻人脸色涨红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这是欣赏顾女士的字迹!是,是欣赏她的知识和才学!”   “啊行行行……”   “我真的是——”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啥呢。”   “……” 第四十九章——颜鹿其人   颜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颜鹿。”   坐在老板椅上的成熟女人抖了抖指间的女士香烟:“你们部门这个月的业绩,很不好看啊。”   “……是我的问题,老板。”颜鹿微微低头,“下个月会有提升的,我保证。”   “哎,我也不是怪你,你的能力我很清楚的。”   女人摆了摆手:“我们能从文家那块肥肉上啃下一口,你的功劳不小。”   颜鹿前段时间的升职,正是因为在她的企划运作下,公司成功夺取文家旗下的一间公司,而颜鹿也顺理成章的取代了她的上司,成为了一部部长。   但对于颜鹿这样的人来说……升职,不一定是好事。   “我只是觉得——”坐在老板椅上的女人淡然的吐露獠牙,“你部门里,有些没必要留着的人啊。”   “……”   颜鹿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老板是说?”   “有个断腿的,有个快五十岁的,还有个普通的小年轻。”   老板挥了挥手:“能力很一般啊,你留着他们干什么?”   “老板,我——”   “我知道。”   老板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颜鹿你是个好人,所以那个断腿的你留着,那个被辞了很有可能就找不到工作的你也留着,那个老妈在病院里躺着需要医药费的你也留着。”   “但是颜鹿,我们公司不是做慈善的。”老板眼神锐利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女人,“你别搞错了。”   “……老板,我没有搞错。”颜鹿毫无退意的与眼前的女人对视,“李艾的腿上不影响他文职工作的水平;许军真的职业经验非常丰富,这些经验对新人来说是很宝贵的;而陈涵玉就算的确很年轻,但她在会谈交际上有很不错的天赋,他们都是有能力——”   “行了,你老实回答我,他们够不够优秀?”   颜鹿沉默片刻,有些无力地说道:“对于公司来说,明明就已经足够……”   “足够?足够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更好!跟你一样的,更好,更优秀的人才,颜鹿。”   老板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错:“咬下文家一块肉后,我们公司的规模又扩大不少,来求职的人才也多了很多,多到职位都不太够了。”   “既然有更好的选择,那为什么要留着‘足够’?你说对吧,颜鹿。”   老板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颜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要麻烦你做个恶人了……带着这么一批人,还能做出这种成绩,说实话挺不容易,给你底薪再加一万,好好干,我看好你。”   一直沉默着的颜鹿突然开口道:   “老板,我们公司最近的状况应该很好吧。”   “是很好啊。”老板含笑着抽了口烟,“托你们的福,呋……”   “那么,该用什么理由辞退他们呢?”   老板以为颜鹿这是上道了,于是便开口道:“这个简单,这些本来就有缺陷地方的人,很容易找到他们没干好的事情,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就好。”   “这样真的就可以吗?”颜鹿反问道,“很容易出破绽的吧?一有问题劳动者工会肯定会找上来的。”   “统一一下口供就好,大不了多给他们点补偿金。”   “那万一他们不肯罢休,或者找到什么线索呢?”   “哪有这么多事,不可能——”   老板的话突然顿住,她微眯起眼看向颜鹿:“颜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女人一脸茫然,“我没什么意思啊,我这不是在请教老板你吗?”   老板夹住香烟,冷笑道:“你威胁我?”   “那我可不敢,我还要养人的,可不能丢了这份工作。”颜鹿笑呵呵地回答。   “那你就去把那三个人给炒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确定劳动者工会找不出问题?”   “……”   老板的眼皮子跳了跳:“公司不缺你这一个人。”   “你以为我缺你这一家公司?”   扎着干练马尾的女人也撕破脸皮冷笑起来:“不知道老娘跳槽过几次是吧?”   “你是不是有病?!”老板烦躁地掐灭烟头,“你要为了几个月薪五六千的跟我翻脸?”   “是你要跟我翻脸,你缺那几个五六千吗!”   “我不缺,但换人能给我每个月多挣几十万!我挣不到就是亏!”   “我能带着他们挣到。”颜鹿向前一步,死死盯着自己的老板,“不需要换人。”   老板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房间内的氛围僵持了约莫有两分钟,她才将脚步停下。   “这是你说的。”她盯着颜鹿,“下个月,我看你们业绩,做不到的话,你能留着,其他那几个,该去哪去哪。”   “他们本来就该待在公司。”颜鹿强调,“没有犯错,凭什么被辞?”   “我懒得跟你争,年轻人,再过几年你就不会有这种小孩子的想法了。”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跟你下面那几个自己商量去。”   颜鹿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走出老板办公室,等走进电梯里的时候,一脚蹬在电梯厢里。   “妈的死八婆,就你他妈的想着钱,畜生玩意。”   鹿小姐对着电梯哐哐哐一顿乱踢,才把心中的不满发些少许。   “麻烦啊……”发泄完之后,颜鹿无力地锤了锤额头,“业绩这东西哪是说提就提的,老许年纪大精力不够,小陈还要照顾她妈妈本来就够累了,要帮他们把成绩做出来……该怎么办呢?”   “叮”的一声,电梯来到了颜鹿部门所在的楼层,女人使劲搓了搓脸颊,重新换上一副毫无表情的严肃面孔。   “看我干嘛?”踏入办公间的她声音拔高,“都给我干活!”   有一点,那个死八婆说的倒是对的——职场上,的确容不下多少温情。   但作为人,总要有人的底线。   虽然自己手底下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但起码绝大多数都是在认真干活的,既然如此,就应当收获报酬——这是颜鹿从小到大就接受的教育。   有时候,她也挺不能理解像自己老板这种永远嫌自己钱不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逻辑思维。   人的私欲,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坐在办公室里的颜鹿托腮思考,然后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浴室里的那些事儿。   “……”   鹿小姐没有由来得打了个哆嗦,并再次确认,欲望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她不再胡思乱想,开始继续着手工作。   刚准备开工,手边的电话就被打响了。   “喂,您好,请问是哪……啊,对,是,是我……商单?这个数额?!好,我知道了,我会着手安排的。”   挂断电话的颜鹿单手握拳,用力往下一挥,大声欢呼:   “好耶!”   ——如果不是办公室的隔音做得相当优秀,这声“好耶”估计会让全层的人都听见吧。   *   “所以?”   “所以!这么大的单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这么送上门了,我不厉害吗!”   颜鹿小姐捏着啤酒罐吨吨吨灌下好大一口,舒爽地长出了一口气:“夸夸我嘛姑姑。”   顾无怜有些好笑的看着脸颊绯红的大姑娘,满足她心意地伸出手揉了揉脑袋:“阿鹿苦尽甘来,了不起。”   “哼哼哼哼~”   颜鹿开心地又灌下一口啤酒:“以后我也是君弥市金融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顾女士欣慰之余也有些好奇:“拿下文家之前的产业,是这么厉害的事情吗?”   “当然了!这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要跟那些大鳄鱼抢食的好吧。”   看着颜鹿自得的神情,顾无怜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她其实一直对颜鹿与季离情那次在餐桌上的冲突耿耿于怀——季离情说颜鹿并不适合眼下的工作,有更适合她去做的事情,但不知为何颜鹿并没有选择那方面的道路,同时……那方面的事,对颜鹿来说好像还是相当禁忌的事情一样。   季离情的情商非常堪忧,但正是因为如此,她说出的话才相当可观,具有十足的参考价值。而她本身也是个很优秀的人,也就是说她那天给出的建议,多半是没什么问题的。   顾无怜庆幸自己从未以长辈的姿态对颜鹿做出任何说教,因为这个孩子的过往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加苦楚而不堪回首,家庭……职业……这些对正常人来说事关整个人生的重大事项,于颜鹿而言,似乎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记忆。   所以,看到现在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颜鹿,顾无怜才觉得宽慰少许,哪怕颜鹿并没有走上最适合她的道路……但最适合也不一定代表最喜欢不是吗?她现在为自己工作感到快乐,这就足够了。   “姑姑……你不要老用那种老妈子的眼神看着我啦。”   被这么注视着的颜鹿微微撇嘴:“搞得我像小孩子一样。”   顾无怜失笑道:“你还不够孩子气?”   要是被颜鹿的下属听到,他们估计是宁愿选择把脑袋塞进马桶里也不相信这话。   “嗯……在姑姑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吗?”   颜鹿小姐眯起眼:“这可不行,要展现我矜持而成熟的大人一面啊。”   “我也没有完全把你当小孩就是了,不要想太多。”   “那就不要老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这个……不太受我自己控制,也许是我觉得阿鹿太可爱了?”   “……那,那随便你了——不不不……还是不行。”   颜鹿非常固执地要求顾无怜以后少用那种眼神看她。   顾无怜只得无奈的答应下来,同时也在默默思考。   这孩子……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第五十章——每个人都有秘密   “今天要去学院讲课,就不送你了。”   公寓楼下,顾无怜踮起脚替弯着腰的颜鹿理了理衣领:“好好加油吧。”   “本来也不用姑姑送嘛……虽然能来就更好了。”   颜鹿自信地昂起下巴:“这一单我肯定会拿下的,今晚我们去吃大餐吧姑姑!”   “我到觉得自己做的不比什么大餐差……”   “哎呀重点是花钱,花钱的快感!”   颜鹿笑嘻嘻地伸手抱了抱顾无怜,蹭了蹭那白皙软嫩的小脸:“总之,换我来安排可以吧?”   “出去玩的话,不都是你安排吗?”顾无怜笑着,也伸手抱了抱颜鹿的细腰,“不要太浪费就可以,我都行。”   “说定啦,那买衣服也可以?”   “……”看着颜鹿狡黠的神情,顾无怜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都可以。但是不能把我当换装娃娃,知道吗?”   “我才没有那么不尊重姑姑呢,我是怀着非常虔诚,对待圣物的态度来帮姑姑换衣服的!”颜鹿小姐一脸正气。   “少贫嘴。”顾无怜点了点她的额头,“自己在这等车吧,我先去学院了。”   “姑姑再见!”   “嗯。”   看着顾无怜逐渐远去的背影,颜鹿感觉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可以给姑姑买新衣服了,嘿嘿,嘿嘿嘿嘿……”   一想起自己姑姑被自己任意摆弄时的样子,鹿小姐就美滋滋地搓起手来。   尤其是那时候无奈又生气,脸蛋微红有些害羞,但又宠溺地任由自己施为的神情……   ——其实顾无怜完全没有这么多心理活动,她多少已经有些习惯了,但颜鹿偶尔还会脑补自己第一次帮顾无怜换衣服时候的光景。   “嘿……咳嗯。”感觉到表情逐渐不受控制的颜鹿咳嗽了一声,这可不能让带会儿要到的顾客看见,不然有失自己高级金融顾问的气场风度。   “姑姑真是可怕,像毒药一样啊。”   颜鹿摸了摸指环,小声嘀咕起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便停到了路边。   “颜鹿女士。”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朝颜鹿伸出手:“久仰。”   “不至于不至于。”颜鹿笑着伸手回握,气场在一瞬间变得稳重而成熟,“我没想到贵方会提出直接来接我,有劳了。”   “哪里的话,颜女士能凭手中那么点资源,在君弥的金融圈撬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说也是贵客,要我们来接是理所当然的。”   男人礼貌地笑了笑,颔首道:“请上车。”   颜鹿不作多想地坐上了黑色商务车,一路上跟车里的另外两人谈了很多合作上的事宜,由于对方相当给颜鹿面子,颜鹿当然也回应地很得体,整个谈话过程还是比较轻松愉悦的。   “您不需要带上助理吗?”   “我?我不大习惯靠助理帮忙,事情基本上都是自己做的。”   “真是厉害啊。”   “过奖过奖……”   到了对方公司总部,整个洽谈流程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对方对于颜鹿这方给出的企划方案非常满意,并表示信任颜鹿的能力,合同签约的顺利程度让颜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之前已经让手下的人接洽过了,但这丝滑程度……简直不要太虚幻,要是以后自己的合作者都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我这些天……是走了什么大运?”坐在走廊长椅上的颜鹿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捧着一听罐装汽水,挠挠头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在遇到顾无怜之后,运气越来越好了。   “敬我最亲爱的姑姑!”   翘着腿的女人拉开拉环,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举起汽水,豪爽地一口闷下。   “哈啊~”   颜鹿神清气爽地长舒一口气,顺便伸了个懒腰,拎起身边的一叠文件准备回公司继续干活去了。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到颜鹿身边,非常有礼貌的出言问道:“颜女士,老板吩咐由我们负责送您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颜鹿抿嘴笑了笑。   哎呀我知道我挺有本事,但你们也没必要这么客气吧。   “您是贵客嘛。”   我们颜鹿小姐,就喜欢听好话!   没有多想什么,心怀满满成就感的颜鹿跟着这两人进电梯来到停车场,坐上了另一辆七座黑色商务车的中排。   “你们公司资金很充裕啊。”一坐上去,颜鹿就开始聊天,“一般来说,这么大数额的单子都要思量再三的,还是说你们之前就已经隐秘考察过了?嗯……我觉得倒没这个必要,我们公司也不是什么呜呜呜呜——”   中排座后面的阴影中,猛地伸出一只套着白布的手,迅速捂住颜鹿的嘴巴!   座位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开车跑路,突然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人同时心中一惊:“你干什么!说过不能伤——”   “……伤她”   “草你……妈的。”   直接将那条手硬生生拧断的女人吐了口口水,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两个男人,眼瞳中泛起似有若无的血色虹光。   “你们是什么人!”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直接起身一拳砸向颜鹿的脑袋,但却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接住。   “你们在……搞什么啊?”颜鹿面无表情地缓缓收拢五指,“绑架?绑我?刚才不是跟我谈的很好吗?还是说你们是另一批人?跟我有仇?”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狭小的轿车内响起,驾驶座上的男人如梦初醒,同样捏紧拳头,运起并非常人可及的庞大力道,狠狠锤向颜鹿。   而这个平日在顾无怜面前最喜欢撒娇,缠着她打游戏,总是提些奇怪要求,很是孩子气的大姑娘,面无表情地一个头槌顶上砸过来的拳头。   “啊!”   只听这样的惨叫声,就知道刚才那一下有多痛。   颜鹿甩开手中那已经快被她捏烂,指骨掌骨都畸形了的手,抬手就掐住驾驶座上男人的脖颈。   “回答我的问题。”   眼瞳中涌动血光的颜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是,谁!”   被扼死喉咙的男人不停锤打着颜鹿看似纤细无力的手臂,但这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似乎加深了现在本就不大正常的颜鹿的凶性。   “不说是不是?嗯?”   她的嘴角上扬,面容明媚动人,笑意却让人脊骨泛寒。   被抓死脖颈的男人面色逐渐青紫,锤打着颜鹿手臂的力道也越来越小,似乎下一秒就要失去全部力气。   恰巧在这时,颜鹿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声音——那是聊天软件里,特别关注的人发来消息的提示音。   而颜鹿特别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女人的手瞬间僵住了,她眼瞳中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而由于收回力道,差点被活生生掐死的男人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颜鹿缓缓收回逐渐开始颤抖的手,低头看着微微曲起的五指,不断动荡的眼瞳中掀起惊惧而恐慌的海潮。   她用力撞开车门,夺路而逃,一路逃出地下停车场,在外面深呼吸了好几次,颤抖着从怀里拿出手机。   【姑姑】:“事情谈的怎么样,还顺利吗?”   颜鹿用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并不稳定的食指在手机键盘上戳动按键,好几次不小心点偏,不得不反复输入了多次。   【野鹿零叁】:“当然没事啦,我说了要相信我嘛姑姑。”   没过几秒,那头又发来了消息。   【姑姑】:“成功了就好,我今天还等你去带我吃大餐呢。”   【野鹿零叁】:“姑姑期待着就好啦!”   【姑姑】:“好~那我继续上课了。”   颜鹿没有再回消息,她把手机用力塞回上衣内袋,神情烦闷苦楚,焦躁不安。   “不能让姑姑知道……不能让姑姑知道……”   哪怕顾无怜很认真很认真地对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介意自己,但颜鹿却一点,一点也不想让顾无怜知道这件事。   她绝不想让顾无怜知道这样的自己。   “不……但他们绝对会被发现的,瞒不住的……我的情况也有些遭,不一定能瞒得住姑姑,要想办法……想办法……”   女人不停咬着指甲,喘息逐渐粗重起来。   “……对了,她……如果是她的话……”   像是找到了什么希望一样,颜鹿原本阴郁躁动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   *   正在屋内冥想的季离情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非常急促,且……暴躁。   绝对不是顾无怜的敲门方式。   女人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战术匕首插在腰后,悄无声息地摸向门口,从猫眼处看去。   ……怎么会是她?   季离情愣了下,放开握紧匕首的手,将门打开。   “季小姐!”   那个季离情并不大喜欢的女人直接闯了进来,死死地盯着她:   “帮我个忙……拜托你,不……求求你。”   “……慢慢说。”   五分钟后,听完事件始末的季离情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们现在还在那里吗?”她出言问道。   “……我不确定,只废了每人一只手,应该已经跑了。”   “他们是很谨慎的老鼠,颜小姐在短时间内倒也不用担心暴露你的……问题。”   “只是短时间。”颜鹿摇摇头,“我不能接受。”   季离情看了眼颜鹿手上的戒指:“这个东西,有什么反应过吗?”   “……反应?”   “这枚戒指,是顾女士出于担心颜小姐的安危,从修管局申请下元灵材料后自己特制的。”   季离情解释道:“我认为,以顾女士的缜密心思,她不可能不在这枚指环上留下感应手段,如果颜小姐出现危险,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颜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惨白的几乎没有人样。   “不要太紧张。”季离情看到颜鹿神情的变化,心中也微有惊讶,“在感应能力之前,顾女士肯定会设置反击的能力,毕竟她是以保护你的安全为第一要务的,如果反击能力没有触发,那理论上,应该也不会感应到你的变化。”   听到这番话,颜鹿的脸色才稍微变得正常了一些。   “恕我直言。”   观察了颜鹿一会儿后,季离情直接开口道:“颜小姐,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可能瞒过顾女士的眼睛,她对情感的体察是很敏锐的。”   “……我会尽力瞒过去。”颜鹿微垂眼眸,“但在此之前……季小姐,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   季离情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   漫长的沉寂后,她这样问道:“顾女士,她应该是很在乎你的,她不会介意你的问题。”   “但是我介意。”颜鹿猛然抬起头,“我不能接受……你明白吗,季小姐。”   季离情看着颜鹿的眼睛,又回想起了她在颜鹿档案上看到的内容。   “……我明白。”   女人开口道。   “我会帮你的,颜鹿。”   也许,也是帮我自己。 第五十一章——年轻的人与上年纪的人   顾无怜和颜鹿在街上压着马路,平常都习惯站右边的颜鹿这次不知为何站到了左边。   “啊……饱死了。”   大姑娘非常不淑女的摸了摸有点点鼓起的小肚子:“吃太多了。”   “晚上就不要吃那么多了。”   顾无怜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能吃?”   “高兴嘛。”颜鹿双手抱着后脑勺吹起口哨,“庆祝庆祝啦。”   “……算了,你高兴就好。”   穿着素色裙子的白发萝莉深深叹息道:“回去再给你顺顺肠胃,以后不准一顿吃这么多,知道吗?”   “嘿嘿,知道啦——啊对了,要去买衣服呢姑姑。”   “我这不是在跟你逛街吗?”顾女士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我们的约法三章还记得吧?”   “第一,不准买丝袜;第二,不准随意动手动脚;第三,不能把姑姑当娃娃。”   颜鹿拍拍胸脯,自信道:“记得可清楚了!我是帮姑姑买衣服的,不是来玩换装游戏的,嗯!就是这样!”   “你自己清楚就好——对了,我要买些大号的。”看着自己手背的顾女士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啊,买什么都可以,大号的也……等等,大号的?”   颜鹿有些诧异地看向顾无怜:“姑姑这是要给我买衣服吗?”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这多……没必要吧。”   虽然这么说着,大姑娘脸上却写满了“给我买”三个字。   ——就算其实花的是她自己的钱。   顾无怜没什么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你花样不是比我多多了?自己买自己买。”   “啊?”颜鹿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那姑姑买大号的衣服干什么?送人?送谁啊?总不会是季小姐吧?姑姑跟她这么熟了吗?关系这么好了吗?已经可以送衣服了吗?”   “停停停……”   顾无怜有些哭笑不得地戳了戳颜鹿的细腰:“想什么呢,突然就开始叨叨叨的,这么容易吃醋啊。”   “对啊,我可容易吃醋了。”颜鹿环着双臂,轻哼一声,“一想到姑姑给季小姐送衣服时含情脉脉的场景,我就,恶……完全无法接受。”   “送个衣服都能含情脉脉是吧——而且我也不是送人的。”   白发萝莉微微拧了下颜鹿腰间的软肉,让她不要满嘴跑火车:“买来自己穿的。”   颜鹿还在吃痛告饶呢,一听到这句话,人就愣住了。   “自己穿?姑姑你怎么穿啊?你都快能把我衬衫当外套用了。”   “我又不会一直这么小一只。”顾无怜翻了个白眼,“很不方便的。”   “姑姑会……变大?”颜鹿长大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没跟你说过吗?”顾无怜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颜鹿小姐瞪大眼睛:“没有,完全没有好吧!我还以为姑姑就一直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后,颜鹿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起来。   “这可不太妙啊……”   她喃喃自语道:“万一看到变大之后的姑姑,我真的把持不住怎么办?”   顾无怜斜眼看着她:“大姑娘家家,少说些垃圾话。”   颜鹿嘿嘿笑着,吐出舌头露出一副“被识破了”的表情。   “那这样的话!”颜鹿双手一拍,“我带姑姑去一家我最喜欢的店好了,保证合姑姑的品位。”   “我哪有什么品位……”   “嗯哼?”   颜鹿清了清嗓子:“那么请问,顾女士觉得自己身上的这件裙子怎么样呢?”   顾无怜的眼神游移了一下:“还,还行吧。”   “那么这件裙子,是我主动给顾女士买的,还是顾女士一时心动,让我买的呢?”   “……”   她亲爱的姑姑微红着脸蛋,用小小只的身子撞了一下她。   “不许笑我。”顾无怜拽了拽颜鹿的手,压低了好听的嗓音,“我会生气的。”   “生气也好啊……姑姑生气的模样也好可爱。”   “颜鹿!”   “气急败坏地叫我名字时也一样啊~”   低头看着自家姑姑诱人可爱的面庞,颜鹿心中在感到柔软与放松之余,终于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姑姑她……今天好像很容易害羞呢。   也好,这么一来,她一定没有发现我哪里奇怪了吧?   揣进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微微颤抖着——这正是那只差点把人活生生掐死的手。   颜鹿缓缓握拳,像是要将全部的恐惧尽数捏碎一样的鼓励着自己。   “……阿鹿?”   顾无怜突然抬头看着她,有些忧虑地问道:“你脸色怎么突然变差了?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嗯?啊?没有没有……姑姑你想多啦。”颜鹿笑着摆了摆手,“人总会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嘛。”   她收敛起全部的负面情绪,尽一切所能地将自己扮演成那个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大姑娘。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   姑姑的确和季小姐说的一样,对情绪很敏感啊。   “你今天好像有些奇怪,阿鹿。”顾无怜抓着颜鹿的手微微用力,“生意其实……没谈好?”   颜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嘛,要是没谈成我哪敢带姑姑吃顿这么贵的,刚才就是姑姑你想多啦。”   “这样啊……”顾无怜点点头,“没事就好。”   “姑姑对我太好了,超感动!”颜鹿假意地擦了擦眼睛,做出一副备受感动的样子。   “又在说些夸张的话了。”   顾无怜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轻笑起来:“那这样的话,就多给我买两件衣服好了。”   “两件?”颜鹿小姐豪气地哼了一声,“二十件!出发!”   原来没有被察觉到……太好了。   *   然而,颜鹿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   “出远门?!”   看着准备收拾行李的顾无怜,颜鹿的眼中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慌乱:“姑姑,那个……为什么啊?是跟我在一起住不舒服吗?还是我——”   “哎呀都说了,跟阿鹿你没什么关系。”   顾无怜抬起手示意颜鹿不要这么紧张:“我突然想起来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才要出远门一趟……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回来,不会很久的。”   颜鹿死死盯着顾无怜的眼睛,沉默了好久好久,只吐出了两个字:“真的?”   “要不我每天都给你打视频电话?”顾无怜晃了晃手机,“这样总安心了吧。”   “……那这样的话。”颜鹿闷闷不乐地嘟囔着,“就随便姑姑好了。”   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放下整理行礼的动作,走到颜鹿身前。   后者乖乖蹲下,昂起下巴,伸出双手敞开怀抱。   “还叫我不要跟老妈子一样。”   白发女孩爱怜地伸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得下你啊。”   “我平时很可靠的好不好。”颜鹿一边蹭着顾无怜的脸颊,一边小声说道,“只有在面对姑姑到时候才会这样的。”   “好好好……阿鹿是很厉害的姑娘,我知道的。”   顾无怜伸手摸了摸颜鹿的脑袋,声音轻柔:“你很坚强,一定比我知道的……还要坚强。”   颜鹿没有勇气去看顾无怜的眼睛,她只是枕在那纤瘦的肩上,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相信你,阿鹿。”   给她的人生,带来了无数鲜活光彩的天使温柔地说:“我相信即使我离开你一小段时间,你也可以解决掉身边的问题。”   “这样的信任,会成为你的负累吗?”   “……不会,才不会!”   颜鹿几乎是本能地大声回答。   “那就好。”   顾无怜宽慰地轻笑起来,身子微微后倾,伸手捧住颜鹿的脸蛋:“这是你说的,阿鹿。我的信赖,不会成为你的负累——那我其他的情感,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颜鹿覆上顾无怜捧着自己脸的手,轻声说道:“才不会呢,姑姑永远不会成为负累的。”   于是,顾无怜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有风拂过沐浴暖阳的花海,带起姹紫嫣红的花瓣与芳香。   “那就拉钩。”   她弯起眼,伸出细长白嫩的尾指:“要答应我,不能撒谎哦。”   “……撒谎,有惩罚吗?”   “惩罚啊……”顾无怜点着下巴,好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又笑着摇了摇头。   “阿鹿撒谎就代表我成了你的负累,这样的话,哪还需要惩罚呢?”   她故作认真地宣判道:“准备好背负我过上劳累疲惫的一生吧!”   颜鹿怔怔地看着顾无怜好久,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啊……”   她不停笑着,揉动自己的眼睛:“这种好事,可算不上惩罚。”   “那还拉不拉钩了。”顾无怜有些生气地晃了晃自己的尾指。   “当然了。”   颜鹿伸出手,轻轻将顾无怜的尾指勾住。   她轻快爽朗地回应道:“虽然惩罚很诱人,但是……我是不会让姑姑变成负累的。”   “这就最好。”顾无怜伸手摸了摸颜鹿的头,“不要有负担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嗯。”   晚上,入睡时,环着顾无怜细腰的颜鹿思考着——姑姑她……到底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呢?   “不要有负担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当这句话在耳畔再度响起时,颜鹿的嘴角微微勾起,缓缓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算了,没必要去想。   姑姑她,可不是负累啊。   *   “一定要每天视频,说好了,说好了的哦!”   蹲下身子的颜鹿不停唠叨着:“要是但凡少一天,我都会生气!超级生气的!”   “好啦好啦……少一天我就多做一样新菜好不好?”   “不好!”   “那你说要怎么样嘛。”   “不怎么样,反正就是一天也不能少!”   顾无怜好说歹说,总算是把恨不得跟她一起出门的颜鹿给劝回去了,临走前,大姑娘还大呼小叫着说等她回来要吃顿超好的,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您跟您……侄女关系还真好啊。”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说道。   “好久不见,顾女士。”   “也没多久,裴南同志。”顾无怜笑着转头看向他,“劳烦你来接我了。”   “哎,‘劳烦’这俩字这我可担不起,您别折煞我。”裴南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我就是一带路的。”   顾无怜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裴南突然开口道:“顾女士,您真的放心吗?”   “你指阿鹿?”   “是的,虽然颜小姐……的确不一般,但她面对的越龙,可比您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我的保险措施做的很到位,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我没想到您会选择……放任颜小姐行动。”裴南感慨道,“本来还指望您直接把君弥的越龙成员全都清理掉呢。”   “倒是有几分省功夫的本事。”顾无怜不带恶意地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哈,开玩笑的。不过……算我多问,您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男人有些不解地问道:“对颜小姐的磨砺?可她应该不太需要这个,毕竟都是这个年代了。”   “她总需要直面自己的问题——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无怜轻声叹息:“我没做过长辈,但我觉得,以关怀和指教的态度去对年轻人的选择指手画脚,是件非常草率且傲慢的事情。”   “阿鹿选择向我隐瞒她的秘密,自有她的想法和考量,也许这些想法,原因很幼稚,但那只是对无关者来说。对她本人而言,哪怕在外人看来再无意义的幼稚缘由,也应该是很重要的。”   “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解开她的些许心结,然后……让她放手去做。”   白发女孩望向颜鹿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我相信她有拯救自己的力量。”   正如她相信在自己死后,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一样。   裴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娇小女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顾无怜回头看向他,有些好笑地问道,“看我干嘛?”   “不是,就……”   男人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回答:“顾女士说的话,还有说话时的气质……跟您的身材挺不搭,但又因此有些奇妙的……引人注目?”   顾无怜倒也不生气,只是抿嘴笑了笑:“会有搭的一天的……我麻烦你带的东西呢?”   “在目的地那边,已经给您备好了……五块高纯度元灵结晶,已经是您能申请调动的极限了。”   他很是识时务的没问这是哪来干嘛用的。一般来说……这玩意都是填充到元灵器械里当能源用的,因为人肯定用不了啊!毕竟元灵弹都能把修者一枪崩死,那吸收这种高纯度到结晶化的元灵,那不是纯纯找死吗?   “哪怕我是自愿申请参加行动?”顾无怜打趣般调笑道。   “这个……”裴南挠了挠头,“您这身份问题摆在那,您也是知道的。那边其实都还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如果不是,咳嗯!骆军团长打了通电话,您都不一定能参与进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念着骆校长这份人情的。”顾无怜失笑着回答。   “嗯……按照计划,追查越龙的特别调查组会将大部分人手抽调至君弥,造成已经上当的假象,而那时候就需要顾女士您——”   “我知道。”   白发女孩双手放在行李箱拉杆上,面无表情:   “我可不是那种任由孩子受欺负,还把这当做历练的老古董。”   “既然年轻人欺负年轻人。”   她微微眯起眼:   “那上了年纪的,当然要由我来回敬回敬了。” 第五十二章——顾女士,重!生!   顾无怜其实在第一时间就知道颜鹿身上发生了问题。   那枚戒指除了必要的保护与反击能力之外,感应能力自然也是有的——而且是二十四小时启动。   但凡颜鹿身上发生了任何不自然的变化,顾无怜都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毕竟在制作这枚戒指的时候,顾无怜不仅只想着保护颜鹿,也有顺带探究颜鹿身上那奇异“诅咒”的意思。   理所当然地,当颜鹿的理智和力量同时毫无征兆地暴走时,顾无怜瞬间便觉察到了那份异样。   对顾无怜来说,这事并不难猜,有季离情的提醒,到底是谁让颜鹿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显而易见。   而在当天晚上,她配合着颜鹿自以为瞒天过海的伪装,为了让这笨姑娘放下心来还不得不刻意卖个萌……只能说大人真不好做。   所以,她在回去之前提前联系了骆龙,而后者也跟她讲了讲有关越龙的一些事情。   知晓了越龙喜欢用那种下作手段来转移视线之后,顾无怜就有了个计划。   一个既可以为社会做出贡献,又能发泄发泄自己心中愤怒的计划。   而从不让人失望的特别调查组,行动效率依然高的让人觉得有些离奇。由骆龙担保,打通关节后,那边最后直接拍板决定进行这个计划——   调查组假装上当,被迫踏入越龙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阳谋陷阱,调走大部分人员直奔君弥;而顾无怜这个能和骆龙这老头打个五五开的第五能级修者则会暗度陈仓,跟留守的调查组成员交接,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出手把这帮叫越龙的家伙干个稀碎。   只可惜,不管是特别调查组的人还是骆龙,都向顾无怜强调了一件事——   “点到即止。”   他们不希望顾无怜做得太过……这对顾无怜来说不大能理解。   在她眼中,这个社会各种体制的完善程度早已远远凌驾于自己那个时代,用这种手段制约世家,是根本没必要的。   ……除非,越龙身上,有什么令最上层不大好下手的秘密。   越龙的情报网既然能确认特别调查组成员的动向,那顾无怜这种特征明显的白毛萝莉当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这也是这个计划的最大问题。   只不过……   特别调查组准备好的房间里,换上浴袍的顾无怜躺在软绵绵的大床上,伸手抛动着一块晶莹剔透,但最中心又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蓝色幽光的晶体。   她用力捏紧了这枚高纯度元灵结晶,深吸一口气。   整块水晶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光速虚化消散,如果有搞元灵科研的人在这,怕是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要完全崩塌。   眼下整个九华元灵需求量最大的器械,在完全不在乎后果,以不可逆损伤为代价进行极限超载的状态下,烧掉这种结晶也要整整半分钟。   这种东西……人能在不到一秒的眨眼时间内消化殆尽?   你怎么不成仙呢!   而原本躺在床上的那个娇小身影,迅速变得窈窕高挑,丰腴有致起来。   顾女士默默地摸了摸胸前两团颜小姐完全不可比拟的,无论是形状,手感,还是挺拔程度都已经不可能再完美的两团丰软,又摸了摸小腹上鲜明的马甲线,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柔嫩肌肤下的坚实肌肉,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   就连声音,都带着让人浮想联翩的成熟妩然。   她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元灵结晶尽数吸收,久违的充盈感让顾无怜再度长舒出了悠然又令人浑身打颤的叹息。   ——对于每天都尽力吐纳那么一丢丢的顾女士来说,这几块元灵结晶,的确是久违的充盈了。   “这个量……”   顾无怜惊喜万分地握了握拳:“够我这一星期二十四小时全部用正常形态活动了……应该还有些许盈余,估算的真好。”   “可惜……不能多弄几块。”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遗憾,“该问问骆龙怎么样才能弄到这东西。”   她一甩浴巾,赤着雪足走到落地镜子前打量着这副她都几乎没机会欣赏的,自己真正的身体,忍不住感慨道:   “真好看……我他妈怎么会这么好看。”   重新把自己扔到床上,顾无怜懒洋洋地双手枕在脑后,两条修长丰满,嫩白玉润双腿交叠在一起,赏心悦目。   她自己看得都相当起劲。   一想到自己一星期都能维持这种状态,重获千古一帝的尊严,顾女士便由衷的心满意足起来。   她轻松地在床上滚了两圈,脑袋后仰看着镜中那张同样倒过来的绝艳面庞,愉快地轻笑起来:   “明天见,大美人。”   *   站在客厅的柳伊然心中忐忑而烦躁。   忐忑是因为她马上要面对一个站在修者最顶端的,第五能级的强者,而烦躁则是因为,这位强者她不仅不属于体制内,更是来历不明,可信度相当感人。   如果不是骆龙前军团长的推荐,调查组是绝不可能将她作为此次计划的关键核心的。   他们这个负责追踪越龙的特别调查组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年的工作,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越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也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越龙的成员到底是一批什么样的人。   对于任何刑侦小组来说,第五能级强者的驰援绝对是令人狂喜的消息,因为这代表更多的战略选择,更多的战术可能,更多的攻克方式……但对于他们这支特别调查组来说,却并非如此。   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他们都不愿接受分属于不同调查组的黑绣刀们插手这件事,更别提这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明的奇怪家伙了。   但计划既然敲定,也已经开始实施,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期望这位第五能级的大爷不要任性起来,是个能听从安排的人了。   柳伊然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默回忆起有关这位强援的情报。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官方视野中开始到现在的全部事件,柳伊然全都十分迅速的过了一遍。   通过这些事件,以及其他和顾无怜有接触的官方人员的评价,这位顾女士应该是一个性格温良,十分宽容,富有耐心,并且也有高度正义感的大好人,并不以自己持有的强大力量为傲,反而待人温柔,谦和有礼,简直就像话本中走出来的虚假人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很好接触。而且听说是个很可爱的白毛萝莉来着——虽然她对白毛萝莉也不感兴趣。   这样不断安慰着自己的柳伊然,努力将心中的不安和烦躁压了下去。   她在卧室门口站定,敲了敲房间的门。   “……谁啊。”   房间里传来了慵懒的回应。   那声音沙沙的,像猫儿在心尖口挠痒一样让人有些难耐。   “……”   柳伊然眼皮子跳了跳,不是说这位顾女士非常自律,六点钟准时起床的吗,这都七点半了,还在睡懒觉?   而且,这声音……真的是萝莉能有的?   “顾女士。”柳伊然清了清嗓子,“我是越龙负责组的成员,也是与你进行接洽,确定各项任务以及情报的行动人员。”   “……嗯,知道了,你等我下。”   房间里传来了女人散漫的声音。   柳伊然的额头“啪”得暴起青筋。   他们这样的人,最讨厌的就是懒散随意的做派,而且这位顾女士的语气……就好像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   “不生气,不生气。”年轻的女调查员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要好好沟通,好好沟——”   吱呀——   沟……   柳伊然愣愣地呆在原地。   在她眼前,出现了一条雪腻的深沟。   “喔,是个小姑娘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懒散揉动头发的白发美人。   大美人。   白毛美人眼角微微上扬的凤眼还半眯着,似乎有些不太清醒。   “名字?”她还保持着那副慵懒姿态,但柳伊然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作何应对了。   “柳,柳伊然。”   “嗯,那我就叫你伊然了,先坐,我去洗个脸。”   女人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往卫生间走去。   一缕经久不散的幽香萦绕在柳伊然的鼻尖,她愣愣地呆在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白毛的确是白毛。   但你跟我说这快一米八的个头,是萝莉?!   这么大,是萝莉!?   *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只穿这件大号白色衬衣,随意地翘起双腿的女人,柳伊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毫无疑问,她当然是专业,相当专业,极其专业的特别调查组成员,是刑侦人员里头精锐中的精锐,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法摆出一个正常的态度去面对这个半眯着眼享受热茶的女人。   涩相与涩气一回事,努努力还能克服,真正让柳伊然感到手足无措的,是那种……气场。   令她没法以一个正常的合作者对待,几乎本能地将她置于更高位的……气场。   “所以,你就是负责和我对接情报的人了。”   顾无怜随意地把手架在沙发靠背上:“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您想听什么?”柳伊然有些小心地问道。   到底是谁说她平易近人!是谁说的!这哪里平易近人了,哪里啊!   女人端着茶杯,准备往嘴边送的手顿了顿,她抬起眸子,饶有兴趣地盯着柳伊然看了起来。   “你好像有点紧张,小姑娘。”   两条长腿换着交叠,交错的过程令人两眼发直。   “告诉我。”顾无怜笑吟吟地单手托腮,手肘支在大腿上,身子微微前倾,“为什么?”   顾女士,现在非常高兴。   超级高兴!   这就是威严!啊……久违的威严!   哼哼哼哼……以这副姿态,阿鹿那个小家伙绝对没有胆子跟自己没大没小了!   一想到自己被颜鹿抱在怀里玩游戏的丢人历史,顾无怜就觉得当时的自己脑子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堂堂千古一帝,哪有被挚友后人抱着玩弄的道理,就算要玩,那也是反过来!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算了,无所谓。   看着支吾着说不出话的这位同志,顾女士的心情愈发愉快起来。   当然,她还是很明事理的,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用较为严肃的语气说道:   “好了,不开玩笑,现在有什么情报对我是有用的吗?”   柳伊然被这转换一下子弄得有些懵,过了两三秒才缓过来。   “呃……首先,我们这边的大部分主力的确已经动身前往君弥,为了尽可能降低您暴露的风险,组长他们是选择您到这里之后再走的,所以如果要等越龙的人做出反应,估计需要一段时间。”   “多久?”   “两天左右,对于他们的行动规律我们非常了解。”   “两天啊……”顾无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这两天,我该干什么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待在这里。”柳伊然的语气非常诚恳,“说实话,以您现在的……状态,不大适合外出。”   把这句话当作赞扬的顾女士表示理解,毕竟她现在是如此之威严,太吸引注意力也很正常。   “然后,我来给您介绍一下,现在蛰伏在渭彰市的,越龙的几个重要成员。”   柳伊然神色一肃:“首先是越龙的副首领穷奇,第四能级修者,肉体特化类型,在第四能级修者中也是顶尖。虽然第五能级与第四能级之间的天堑不可能跨越,但万一被近身到了……对于专精术法的您来说可能也会有些危险。”   “而且,他应该从境外走私到了非常危险的元灵武器,请务必注意。”   顾无怜在与骆龙对抗中施展的手段,自然会让人认为她是专精于法术的修者,只有南振军以及他上面的人才知道这位顾女士的“真实水准”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虫部的头领冰蚕,他是法术专精的第四能级修者,特性很特殊,擅长用毒,渭彰市这边没有能够应对的元灵医疗器械,请您务必小心,千万不要中招。”   “毒啊……”顾无怜单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地喝了口茶。   她倒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中毒的感觉了。   “然后是越龙鬼部的头领夜叉,她是一名科研人员,专精……生物领域。这也是我们的对越龙追捕行动中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说道这里,柳伊然顿了顿,紧盯着顾无怜:   “如果您遇上了她,请不要伤害她,更不要尝试将其抓捕——她并不缺少玉石俱焚的勇气,我们也不敢在活捉与她自杀这两者间……进行赌博。”   “那该怎么办?”顾无怜挑眉道,“放她走?这样可以吗?”   “……没事的。”   柳伊然突然移开视线:“我们已经追捕了越龙整整三年,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这群人。”   “你们了解的这些事,不方便和我说?”   “……”年轻的女调查员没有再回答。   “行吧,那就这样。”顾无怜喝掉最后的热茶,将茶杯放到茶几上,伸了个懒腰,“我也懒得过问这些事,本来来这里,也只是想告诉他们……少做不该做的事。”   柳伊然眼神一凝:“您是单纯为了发泄个人情感才主动申请参与这个任务的吗?”   “……嗯?”   女人轻慢地发出慵懒的鼻音:“伊然小姐,你是觉得我的行为会受个人情感的影响吗?”   “这是理所应——”   “那我得先问问你们,我为什么,要对一个试图绑架我侄女的犯罪组织留手?”   她突然站起身来,那份扑面而来的强烈气势与身高一同给柳伊然带来了庞大的压迫感。   “那是因为——”柳伊然刚张了张嘴,又突然闭口不言。   “你看。”   顾无怜双手环胸:“如果给我一个理由,哪怕不太合适,我都能勉强理解。但你……准确地说是你们并不想给。”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们的顾虑——但说实话,既然我已经在处处替你们理解,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一下,一个姑姑的心情呢?”   女人幽幽地说道:“为什么就没办法理解,一个帮助最高特别调查组完成任务的,第五能级的女人,应该是很可靠的呢?”   看着哑口无言的柳伊然,原本看起来心情好像还很不好的顾无怜突然又展颜一笑:   “嗯……说出来就舒服多了。伊然小姐,我建议以后跟我交流的时候,把话挑明了说,这样大家都舒服,不是吗?”   她的笑容如夏日热烈盛放的鲜艳花朵,夺目傲人:   “至于有关任务的事,你只要选择相信我就可以了。”   说完这句话后,顾无怜低头看着又说不出话来的柳伊然,突然身子往前一凑,轻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伊然小姐?”   “……!”   柳伊然本能地往后靠去,没有直视那张贴过来的面孔。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这个女人——太不对劲了!   这跟档案情报里提供的内容……不是截然相反吗! 第五十三章——卑鄙的大人   颜鹿和季离情在那天谈论的话题其实很简单。   她希望季离情能给她提供建议,能将所有声息消弭于虚无,不给顾无怜察觉机会和空间的建议,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出手帮些忙。   这件事不说难度如何,光是季离情是否会帮忙,就已经是个天大的问题。   颜鹿其实在当时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如果被拒绝了,她并不介意铤而走险,自己一个人把事情给处理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这样想着的颜鹿抬起头,神诚陈恳:   “季小姐。   “……嗯?”   “那个,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颜鹿看着盘中的西蓝花以及柴干一样的鸡胸肉,一脸苦相地说道。   折磨!   太折磨了!   虽然我很感谢季小姐你多做了我这一份,但是,你这,我……   看着餐盘中铺满一片的各种“健康食材”,颜鹿的胃一阵痉挛。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煮熟之后就直接吃啊!连盐都不放的!这种东西,人类真的能咽下去吗!   “你不喜欢?”季离情抬眼看了下颜鹿。   “我……我就是不太吃得来。”颜鹿表情尴尬地回答。   “那就是不喜欢吃,没事,你点外卖吧。”   季离情神态自若地低下头,继续迅速吃起那一盘在颜鹿看来仿佛来自地狱的餐食。   颜鹿被季小姐这番高情商回答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姑姑到底是如何神态自若地和季离情谈话的。   女人抓了抓脑袋,最后深深叹气,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不那么狰狞地开始和盘中恶魔进行搏斗。   嗯……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吃。   只是,真的,除了食材本身之外,一点味道都没有啊……   季离情看了安安静静开始吃东西的颜鹿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当颜鹿艰难地,颤颤巍巍地夹起最后一块鸡胸肉,以赴死般的神情闭眼将其咽下之后,季离情才开口道:   “接下来,我们该讨论一下如何应对越龙。”   “……等会儿,先等我喝口水。”   “如果味觉极不适应,不要突然喝水,很容易反刍上——”   “别说了。”颜鹿挺直腰板坐好,“我不喝。”   季离情顿了顿,将话题转移到原来的方向上:“颜小姐,你不想让顾女士知道这件事情,本身是很困难的。但现在顾女士恰好离开君弥,正是你最好的机会——虽然我觉得,她这时候的离开有些过于巧合了。”   见颜鹿没有说话,季离情又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的个人建议是将案情报告给君弥市警方,只要能缉拿到那三个试图绑架颜小姐的人,那这起事件对颜小姐来说应该就算是结束了,顾女士也没有机会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警方……会通知姑姑吗?”颜鹿有些犹豫。   季离情摇摇头:“通知权在你的手上,事关家属方面,颜小姐有最优先的选择权。毕竟颜小姐并没有受什么影响思考的重伤。”   接着,她又补充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特别调查组的成员了,没有执法权力,自然也不能擅自使用元灵,不能逮捕他人,如果颜小姐只想我们两个去抓住那三人,是不理智也行不通的。”   短暂的沉默后,颜鹿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报警的。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好?”   “站在我的角度上讲——”季离情十指交错摆在桌上,“最优解当然是等待警方行动,解决案件。   “但如果按照颜小姐的想法,鉴于越龙的棘手程度以及你的迫切程度,这个选择并不太好,很容易在顾女士回来时仍未能解决问题。”   留着清爽短发的女人停下讲述,等待颜鹿的回答。   颜鹿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比如说……”   “让我参与这起案子。”“颜小姐选择参与这起案子。”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道。   颜鹿咧嘴笑了笑,伸手示意季离情讲。   “根据《九华洲国公共安全法》第五章第十六条,修者在遇到威胁公共安全危害的事件时,可以暂时解除武力限制以维护公共治安。”   “啊,这个我知道,见义勇为法嘛。”   颜鹿一脸了然:“紧急情况下修者可以无视限制出手救人,普通人也一样,在以拯救其他人为第一目标时所犯下的任何过错,都可以酌情轻判甚至不判。”   “是的。”季离情点点头,“而这条法律后面还有一条内容——维护公共安全的所有相关部门有临时最高权抽调附近的修者,用以进行最大限度秩序维护。”   “就比如我抽调了……”季离情刚想说些什么,又突然中断不谈,生硬地转回原来的话题,“总之,就算颜小姐并非警务人员,也是有机会参加到相关事务里的——前提是必须无条件服从指挥。”   “而案件涉及越龙,绝非小事,加上颜小姐本身就有一定实力,同时又是案件的核心人员,警方大概率会同意颜小姐加入调查队伍。”   “一个修者的加入,能给予警方更多的选择,而颜小姐既是修者,又是事件经历者,自然能帮助警方大大缩短办案时间。”   “这是……又要麻烦季小姐你了。”颜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季离情摇摇头:“我答应过你,谈不上又麻烦。”   两个姑娘全然不曾知晓,这件事早就已经被卑鄙的大人们……完全设计好了。   *   祟鬼的失利让旱魃不得不冒着风险再与他碰了个头。   “你这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进安全屋,旱魃便皱起眉质问道,“怎么会连个玩金融的普通女人都搞不定?”   “你他妈的放屁!你给的这些情报是纯粹在玩我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祟鬼一拳砸在桌上:“那个颜鹿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我们这三个人手全都废了,别说抓到他了……我们都差点死了一个!”   “……不可能啊。”   听到祟鬼愤怒的回答,旱魃困惑而不解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根本就没有进行过系统性的元灵修炼,在太学府学的也是金融,就算大一大二两个学年在太学府演武会女子组上拿了冠军,也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实力。”   “现在说这个有屁用?”男人焦虑地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人没抓到,打草惊蛇,失去了一个重要筹码……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方才的愤怒其实与现在的焦虑一样,并不是害怕危险,而是担心任务无法好好完成。   “要等上一段时间,不过……你完全不需要着急。”   旱魃的语气十分从容:“龙伯对那个叫颜鹿的女人进行过很全面的分析,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顾无怜——顾无怜本人在今天早上离开君弥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个第五能级的走了?”   “受骆龙的委托,去太学府进行学术讨论。”旱魃耸了耸肩,“在车站看到她人了。”   “太学府……”祟鬼的神情阴晴不定,显得有些烦躁。   原因很简单,因为太学府,就在九华的首都玉京市。   而在那个地方,越龙连窥探毫厘的能力也没有,更别谈看住那个危险的第五能级。   “那个女人,很有可能与两派斗争有关,她此行前去玉京并不出人意料。他们有意隐瞒她的存在,所以对于这位顾女士的行踪,我们是无从得知了,也不必多费精力——这是龙伯的意思。”   听到这里,祟鬼的表情才逐渐变得好看起来。   “也就是说,顾无怜并不知道颜鹿受到了袭击,并且已经离开君弥了?”   “没错。”   “好事是好事,她不在就不太可能死人了,但如果这样……”   他刚舒展开来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我们该怎么吸引到黑绣刀的注意?”   “颜鹿前段时间换了个新邻居。”   旱魃双手环胸:“这位季离情小姐带领的特别调查组弄垮了文家,她住到颜鹿隔壁的原因只可能是为了顾无怜,那么你猜……颜鹿会怎么做?。”   祟鬼先是一愣,随后了然点头道:“原来如此……颜鹿只会选择把这件事告诉给那个黑绣刀的人,而黑绣刀……为了避免顾无怜在知道颜鹿出事后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大概率也会选择隐瞒,同时把这个情报传递给那边的调查组。”   旱魃递给祟鬼一张纸:“没错,虽然中途出现了各种变数,但整个计划还是通顺的联系了起来,接下来……只剩下一件事。”   祟鬼接过纸张一看,脸色倏地一变。   “这个计划——”   “龙伯安排的。”旱魃淡然道。   “……我知道了。”男人捏紧纸张,交还给旱魃。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卑鄙的可以,算了,反正能拿小孩子当人质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场大戏自然是越龙组织内的安排,只不过为了不让警局发现异样,祟鬼并没有被告知真相,他是真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才被抓到,并毫不犹豫地试图将那时在他眼中只是个普通小女孩的顾无怜当作人质。   而当计划开始的时候,君弥市警局内潜伏的一个祟鬼将真相告知给了他,并协助他成功逃离,并直接开始展开了越龙一贯的,逼迫特别调查组与地区警局分散大量刑侦力量的阳谋陷阱。   只是在文家倒台后带来的巨大动荡,使得潜伏在君弥的祟鬼们很难掀起足够巨大的风浪来吸引注意力——所以,他们不得不采取更加激烈而直接的手段来最快转移黑绣刀们的视线。   旱魃的掌心迸发出一团赤色烈焰将这纸计划烧成灰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祟鬼的安全屋。   只留下一句轻叹:   “不要失败,祟鬼。但如果可以……尽可能活下来吧,哪怕只有你一个。”   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让原本可以说是十死无生的难度变成了必死无疑中的必死无疑。两者之间的区别是,诸多潜伏于君弥的祟鬼在前者难度下中也许还能从十死之中活下那么几个人,但后者这个难度……已经和全员必死没有任何区别。   “没什么所谓。”祟鬼满不在乎地回答,“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至于旱魃你……回去跟他们说,照顾好老五的女儿。”   “名字。”旱魃的脚步微微停住。   越龙里的祟鬼是没有名字,只有分组和代号的,甚至于大多数时候,越龙的人都统一用祟鬼称呼他们全部人。   舍弃了存在与姓名,将己身埋藏散布在整个九华洲国的各个角落,这就是越龙中最不起眼,也是最为至关重要的……祟鬼。   “叶青禾。”   青年点点头:“记住了,我会告诉夜叉和首领。”   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安全屋。   祟鬼的工作,基本上是进行不见光的地下交易以及情报搜查,战斗能力较弱。   唯一有充足武力的,也只有支援而来的旱魃,但他手中也有该做的任务。   所以,能轻而易举反杀三人,并且有了警惕心,大概率和警方的人合作了的颜鹿,根本就不是那么好绑架的了。   再把颜鹿当作目标,是全然无谋的打算。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要保证足以尽可能将大多数特别调查组成员都吸引过来的“分量”,足以迫使他们不得不将资源与人力投入君弥市的“威胁”,到底该从哪取得呢?   答案,很简单。   顾无怜的人际关系中,只有颜鹿是最重要的,但颜鹿……可不是这样的啊。   她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血亲,其中不少人都在君弥市,只不过绝大多数也只局限于对颜鹿有意义,对顾无怜来说并非如此。   但……命运总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   在这些人中,恰好有个对颜鹿来说也十分重要,同时由于颜鹿的存在,对顾无怜自然也十分特殊的一个人。   这一切的一切,突兀地指向了一个顾无怜未察觉,颜鹿未察觉,季离情未察觉……所有人都未察觉的角色。   那就是颜鹿的外甥女。   大夏学院,考古系,大一新生——   苏梦川。 第五十四章——小小插曲   渭彰市并没有君弥那般发达,但环境远比君弥好得多。   虽然元灵浓度要稍低一些,但在仅是空气质量就比君弥好上不止一筹。   顾无怜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叫做池雨的普通小镇,比起君弥的满眼富丽繁华,这里弥散的悠然安适更合顾无怜的心意。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是时间里顾无怜主把精力集中在研究自己这具身体的秘密上,只可惜收获甚微,并没有发掘出什么新东西。   ——没法变成少女形态,没法把头发变黑,没法把头发变短……总得来说,照理应该能实现的功能,很多都实现不了,就挺奇怪的。   硬要说有什么嘛……那就是因为每天要和颜鹿视频通话,所以大小切换变得相当娴熟了。   “哼,九折?”   笔记本前,看着画面上颓然倒下的金色骑士,顾女士放下游戏手柄,轻蔑一笑。   颜鹿为了让顾无怜不起疑可谓是煞费苦心,非常周全而努力地维护着自己的形象,临走前直接让顾无怜带上笔记本和游戏手柄,这两天晚上每次视频完之后都要和她打会儿游戏。   正常修炼与打打游戏,基本上就是顾无怜这两天的状态了,用顾女士的话来说那就是——超爽!   在萝莉形态时打游戏,更多是为了迎合颜鹿的要求;正常形态打游戏,那是真的自己想玩。   “……怎么在线时间已经15个小时了?”   顾女士看到结束界面的游戏时长顿时大惊,随后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昨天晚上就没有睡觉来着。   “嗯……这可不行,得出去转换一下状态啊。”   我这副形态,可是为了取回威严的,又不是为了变成高级宅女。   于是乎,顾无怜用柳伊然离开时留下的特殊通讯器联络上了她。   “……您今天要出门?”   “会影响大局吗?”   顾无怜歪头夹着通讯器,一边看着镜子,一边双手把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往上提,扣好小腹上的扣子。   “并不会,越龙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他们并没有发现您在这里,看来君弥那边放出的假消息是成功迷惑到他们了。”   顾无怜离开君弥,表面上是受了骆龙的委托前往太学府,实际上她在中途就下了站,坐着特别调查组的专车暗中来到了渭彰。   “他们的行动据点在池雨镇吗?”女人拉上黑色马丁靴的拉链,用力在地上蹬了蹬。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在池雨镇,您来这里是设伏的,所以在今明两天,您出去熟悉一下镇子的环境也并无不可,但最好不要太过招摇——您的……头发,能稍微变个颜色吗?”   披上机车夹克的女人一脸满意地欣赏着镜中一身机能风的飒爽美人,随口回答:“这我倒做不到,不过我可以把头发盘起来戴个帽子出门,至于脸……不戴口罩,戴墨镜可以吗?”   “可以,池雨镇的人流量不小,现在正好是旅游旺季,您这副打扮不会太引人注意,只要不把那头白发露出来就可以了。”   “简单,那这样我就能出门了。”   “不要做出什么惹人注目的事就可以。”   “知道了,谢啦伊然。”   “……不客气,顾女士。”   轻松地挂断通讯,随手把联络器丢到床上,顾无怜让那一头白发在空中飞舞纠缠,在脑后盘成一团,直接拿起行李箱里的一顶黑金色幻想系军帽戴到头顶。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顾女士进行了每日一遍的深深慨叹:   “不愧是按照我梦中老婆标准捏出来的,好看,真好看。”   她随手一抖,将从床头柜边拿起的墨镜展开戴上,愉快地一边轻哼起歌,一边走出门去。   *   顾无怜当然知道自己的变化。   变得更加随意,更加自在,更加慵懒,更加愉快,当然,一切的一切还要归因于一件事——那就是变得……更有欲望。   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开心满足,会不自律,想睡懒觉,哪怕她完全不需要睡懒觉,同时也会玩起游戏来连觉也忘了睡。   这是什么坏事或是异变吗?当然不是。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跟颜鹿住在一起的时候为了维持长辈身段,不给本来就有点歪整天想着赚够钱就混吃等死的大姑娘负面影响,尽可能做到尽善尽美。   当然了,也许她的萝莉形态,似乎本就低欲望的特性在里面就是了。   而这份被低欲望和自我克制的心情,在变成御姐状态后……一瞬间就膨胀了起来。   你要说顾女士不能克制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要克制呢?   “老板!来把枪!”   顾无怜站在射击气球的地摊前,兴致勃勃地叫唤着老板。   “来咯!十块钱五发子弹,没问题吧美——”   老板这么问着,伸手把玩具枪递给了顾无怜。   “砰砰砰砰砰——!”   “……女。”   顾无怜看着数十个气球中被她精准打爆的最小的五个,畅快至极的开怀大笑起来:“给货啦,老板!”   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得意地转着枪的顾无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美女,你……”   他压低声音:“往边上走三十米,那个摊子的货比我要高档多了。”   “好说好说。”顾女士笑嘻嘻地回答,“你先把货给我,我就……嗯,要一个就行。”   老板大喜,立马答应顾无怜随便挑。   不仅能顺带干碎同行,还能及时止损,不亏不亏!   “我要那个。”顾无怜指着地摊上摆着的那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小鹿木雕,“可以吗?”   “行行行,您拿好,慢走啊。”   顾无怜抱着小鹿木雕,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朝下个进货点……不是,下个娱乐项目前进。   池雨的旅游行业发展的相当不错,在旅游旺季各种花样的摆摊都有,顾女士玩得那叫一个乐此不疲,不过她基本上没有从摊位上拿走什么,玩个痛快之后就欢快地悄悄溜走了。   只不过,那种挑战性的小游戏,有不少摊位都立着块“元灵亲和体质请自觉”或者意思与之类似的牌子,有这种牌子的,顾无怜倒也不会去打扰人家就是了。   有些摊位的老板看得倒停开,就比如顾无怜最开始遇到的那一个,被秒了都没什么怨言,还乐呵呵地让她跑去其他摊位进货,属于是优质老板,相当为顾客着想了。   而能力超出常人的元灵亲和体质或是更上一层的修者,应该也很自觉地不会去打扰有立着这块牌子的地摊——况且这样的人也不是大白菜嘛。   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你什么意思啊,没看到这牌子上写的什么吗?”   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让顾无怜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抱着小鹿木雕走了过去。   发生争吵的摊位已经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摆飞镖游戏的,他现在正一只手按在摊位边上的牌子上,一边生气地对身前同样神情不满的年轻人大喊:   “都说了你们这种人不许参与,怎么连这点自觉都没有啊,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是元灵亲和体质啊。”年轻人也不乐意了,“我就不能是技术好?输不起是不是?是不是输不起?输不起那你就别办啊?”   “技术好?什么技术好,不就是仗着运气好生下来比别人体质好点吗?投胎的技术比我好是吧?”   摊主想也不想地梗着脖子回怼:“你随便演演,有两三镖中个七八环我都忍忍算了,好家伙……十发全中靶心,你跟我说是你技术好?”   他声音洪亮地大声说道:“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过是运气好,还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是的自己努力磨炼,装什么呢!”   “你他妈什么意思啊!”带着女朋友的年轻人显然听不得这种话,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怎么,急了?戳你痛点了?”摊主冷笑着往前凑了两步,“那你能怎么样?打我啊?你有胆子吗?”   年轻人的脖颈上暴起两根青筋,他深呼吸了两下,最后还是默默憋了回去,他女朋友也忧心地拽了拽他的胳膊,示意他离开算了。   见年轻人就打算这么转身离去,摊主不屑地嘀咕道,“怂卵一个,真有本事还跑来欺负我们这些普通人?爱慕虚荣,估计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转身还没走两步的年轻人霍然扭头,眼中喷薄而出的怒火让摊主都吓了一跳。   摊主在被吓了一跳之后,脸上相当挂不住,但他却依然有恃无恐,很快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神情:“牛什么啊?又戳你痛点了?你女朋友不会真的哪不干净吧,我随便说——”   “我操你妈!”   年轻抓起手边的架子,直接往摊主脑袋上猛地一抡。   “……哎。”   一声悠长的叹息将他的动作定格。   身材高挑性感的飒爽女人扶了扶军帽帽檐,慢悠悠地走出人群,无奈摇头。   “这叫个什么事啊。” 第五十五章——道阻且长   打人是不对的——顾无怜当然不会这么想。   毕竟她这一趟过来就是殴打别人的。   在顾无怜眼中,这种事情放在现代嘛,不先考虑对不对爽不爽之类的,首先要考虑的,应该是后果。   先不说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修者,如果不是修者,他这一动手对方一躺,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是修者,那就更麻烦了,九华对修者的武力管理是极其严格的,修者如果擅自对普通人使用暴力,那可就不只是“惩罚”这么简单了。   “你——”   年轻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顾无怜,这小伙子眼睛都快喷火了:“你干什么!”   “你女朋友都快哭了,年轻人。”顾无怜双手环胸,“信不信你刚才要是真抡下去,她能直接昏地上?”   “……”年轻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友,小姑娘泪眼汪汪,两三步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使劲拽了两下。   火气逐渐褪下去的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眼自己顺手抄起的架子,一想到如果刚才真的砸下去了,那后果……   他脊背一麻,衣服倏地沾了一片冷汗。   年纪看起来不大,应该也就刚上大学的小年轻深呼吸了几轮,先狠狠地瞪了摊主一眼,然后转头看向顾无怜,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差点犯大错,是我的问题,小姐你做得对,我该谢谢你。”   “倒也不必。”顾无怜爽朗地笑了笑,“能认识到自己冲动了就是好事,记得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真忍不住起码也等没人的时候。”   “……”小年轻脸色一懵,这姐姐路子怎么这么野的啊?   随后,顾无怜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摊主:“老板,你刚才说的话,多少有点过分了吧?”   “……你怎么不说他欺负我们普通人呢!”   老板声音又高了两个度,试图把更多路人吸引过来:“修者欺负人啊!修者欺负人了!不让做生意了!”   脾气被女友安抚下去的年轻人这次倒不炸毛了,就是不忿地说道:“我就是有一点元灵亲和体质而已,身体也没比正常人强多少,准头是我天生的。”   “那你不也还是吗!”摊主用力拍了拍那张牌子,“看不懂字?”   “我……”   年轻人哑口无言,他是看到女朋友很喜欢这摊位上的最高奖励,才无视牌子上的文字的。   “那就算我有错在先,现在我道歉,你也给我女朋友道歉!”   他憋着一股子气对老板说道。   老板一声不吭,就是不说话。   这番姿态倒是把顾无怜逗乐了,她重生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倒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正的市井刁民,竟破天荒地给她带来了些许真实感。   年轻人看老板不吱声,也懒得浪费时间,冷哼了一声就打算跟女朋友离开,结果刚迈一步,就听见刚才那个戴着墨镜的姐姐用慵懒的声线说道:   “喂,警察同志,这里有人寻衅滋事,刻意激怒修者,我怀疑他在挑拨普通人和修者之间的矛盾……在哪?呃……”   “噢哟?”   顾无怜一个侧身躲过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摊主,微微挑眉:“这是干嘛?你要袭击我的话我可是会正当防卫的啊——是曲水街摆小游戏摊位的一条路上,对对对,有座桥……”   “你别胡说八道!”摊主面色涨红,“明明是他先——”   “他先什么?哦没事没事,这里被一群人围着呢,很明显的。”顾无怜挂断电话,蹙眉看着摊主,“法律规定修者不能玩丢飞镖了?你现在急眼也没用,警察马上过来,跟他们说吧。”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年轻人和他女朋友,顾无怜,还有无能狂怒的摊主站在最中央,场面那叫一个人热闹。   年轻人面露难色地看向顾无怜:“这位小姐,其实没必要。”   “欸。”顾无怜抬起手,“你要是刚才没道歉,转身就走,那我当然也不会做些多余的事情。”   “但是,你都道歉了,更该道歉的却没道歉——合不合适?你和你女朋友心里也都不舒服吧?”   女人双手环胸:“再往坏点的地方想,你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一些普通人有敌意?啊我不是说你性格不好小伙子,你性格挺好了,就是……难免会有怨气的,对吧?”   年轻人挠挠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谁能没有怨气呢?体质是他能决定的吗?他做了错事,难道没道歉吗?   而且,他觉得自己明明就没有做什么错……   “而且,我也没觉得你怎么错了。”顾无怜偏头看向摊主,“你说人家欺负你,那他是丢完飞镖之后骑在你头上跳舞了还是怎么的?能全中的就非得是修者那种人?”   摊主也不乱喊了,只是冷笑:“你说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也跟他一样?你肯定帮修者啊。”   “……我,帮修者?”   顾无怜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抽了抽嘴角,强忍着笑意:“行,你要是这么想那也无所谓,有什么话都跟警察同志说去吧。”   也没在这干耗多久,两个民警很快就到场挤进了人群,大声问道:“是哪位报的警?”   “啊是我是我。”顾无怜招了招手,“喏,就是这两边发生矛盾了。”   女人简要地把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民警们互相对视一眼,神情都稍微轻松了一点。   对讲机那头提到什么“寻衅滋事”,“刻意激怒修者”的时候他们都吓了一跳,生怕出什么问题连忙赶来,毕竟把旅游业作为主业的城市,治安方面是绝对不能出问题的,要真出了什么修者打普通人的事情,那可了不得。   “如果是这种事的话,那就没必要去警局里了。”一个民警说道,“老板,你要是真说了那些话,就给这小伙子道个歉。”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也是修者!她肯定帮那小子的!”   顾无怜一脸无语:“那你让警察同志问问周围的游客啊。”   话音刚落,人群中立马有人高声喊道:“输不起就别摆摊子了,丢不丢人啊!太丢人了!”   “你要是跟那小伙子碰一碰就算了,骂人家女朋友,欺负小姑娘?是爷们不?”   “我也没觉得小伙子有多少欺负人啊……不是你一直在欺负他,就仗着他没法还手?”   “我刚刚被进货了都没说啥呢!这么小气就别做这生意了!”   年轻人有些怔怔地转头看向高声喧哗的群众们。   俩民警也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同时看向摊主。   后者一声不吭了好一会儿,结果突然猛地一个转身,直接一头扎进后边的河里。   顾无怜,民警,年轻人和他女朋友还有所有围观的人全都惊呆了。——连摊子都不要了,就是不肯低个头。   “多少有点大病。”顾无怜嘀咕道。   “真没种……”“何必呢,咱哪弄得过修者啊。”“这跟修者有什么关系?”   人群吵吵嚷嚷,持着不同的意见离散而去,只剩下顾无怜他们。   “那这样……也就没什么事儿了吧。”   民警长出了一口气,先是看向年轻人:“小伙子,这样行不咯?”   年轻人自己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颇为尴尬地回答:“我其实也没想过要到这个地步……”   “哎,不关你的事。”另一民警摇摇头,“这人我认识,在镇子住了二十多年了,类似的事以前也发生过。”   顾无怜惊讶道:“难怪你们这么快就猜到是什么地方,原来有经验的啊。”   “他被怎么过了?”年轻人很是不解,“怎么能讨厌亲和元灵的人到这个地步?”   “听说是升学特招的时候跟别人竞争,成绩都差不多,但因为对手是元灵亲和体质,就落选了。”民警耸了耸肩,“从那时候起就恨上了呗,都成心魔了我估计。”   年轻人的表情有些复杂:“这样啊……”   “别往心里去。”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怪不得谁。而且也没啥不公平的,这种体质说白了跟天赋没什么差别嘛,难不成还能要求别人没天赋了?”   另一个民警开始收拾起摊位,而顾无怜则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不过,那个年轻人叫住了她。   “这位……女士。”   他似乎觉得小姐不太适合用来称呼顾无怜:“真谢谢你,要不是你拦住了,我以后肯定会后悔死。”   “年轻气盛,能理解。”顾无怜笑眯眯地回答,“说实话,我倒的确想让那老板挨顿打的。”   年轻人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的女朋友挽着他手臂,深深地鞠了一躬,轻声细气地感谢道:“姐姐,真谢谢你帮我家阿佑,他性格就这样,我说过好多次了都改不了,今天差一点就要出大事了。”   年轻人讪笑道:“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顾无怜爽朗地大笑起来:“其实能冷静下来的话,不需要我,那老板最后也会不得不跳河跑路的。”   “都听到了的吧,周围的人不是在帮你们说话吗?”   “……嗯。”年轻人挠了下脖子,“感觉……挺好的。”   “大多数人不说话,不代表他们站在你的对立面,更不代表他们是坏人。”   顾无怜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们只是缺少一些勇气和时机,如果又发生了与今天类似的情况,不妨去相信他们。”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了,那我先走了,还想多逛一会儿呢,有缘再见~”   女人扶了扶设计夸张的幻想系军帽,笑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年轻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阿佑,你不会是对那个姐姐有想法吧?”他的女友靠了过来,柔柔地说道。   “……哪有,别多想。”   年轻人无奈握住女友的手,轻声说道:“那位女士她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像父亲,又像……母亲?”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有点夸张,但好像还真有那种感觉了,是个很好的长辈啊。”   “那姐姐看起来年纪可不大,不要用长辈去称呼,很失礼的。”   “……长辈是什么很失礼的词吗?”   “你一点也不懂女人啊,阿佑。算了,下次如果真的有缘遇到的话,我去跟那个姐姐聊天,你就算了。”   说道这里,他的小女友突然兴高采烈起来:“想看看那姐姐摘下墨镜的样子啊。”   左佑对此感到不明所以,但一想起那位女士对自己说的话,心情也变得轻快而舒畅。   人一生中所遭逢的,不可能永远都是善意。   ——但无论遇到怎样的恶意,如果都还有善意愿意伸出援手的话,那么这份善意,必定会日益强大。   名为左佑的年轻人在今天这番机缘巧合之下,从被恶意侵染的边缘,轻快地步入了这份善意之中。   *   拯救差点失足的年轻人,并没有让顾无怜的心情愉快多久。   漫步在诗情画意的水乡小镇中的顾无怜,现在正坐在河边的一处古仿古酒肆之中,眺望着对岸的热闹风景,轻声叹息。   “矛盾……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啊。”   不只是那个老板对元灵亲和体质以及修者的极端排斥,其实在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不少觉得是那年轻人先违反规矩,老板也没怎么特别过分的人。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胆子说太大声,而声援年轻人的人群也更加庞大而有力,他们自然就消弭在了那份浩荡的善意中。   可……窥一斑而见全豹,哪怕是小概率事件,但仅从这份比例之中就不难看出,元灵亲和体质和修者与常人之间,仍然有着些许隔阂。   照理来说,在九华的各项政策平衡,且有不少修者选择从事民生事业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才对。   这份成见……难不成真是千年难易?   还是说在这千年间,发生了什么让两者都无法释怀的残酷事件?   “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女人感慨着举起酒杯,敬往远方。 第五十六章——姑姑与小姨与……   时针指向六点。   出去玩了一天的顾无怜搓搓脸蛋,把全身上下脱到光溜溜,原本高挑窈窕的身材开始迅速缩水,然后换上合身睡衣。   为了防止颜鹿产生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她一直保持自己不出现任何变化。这孩子现在应该处在一个相当敏感的阶段,自己又不在她身边,顾无怜就想着尽可能不在任何方面刺激到颜鹿。   ……虽然有些担心过头的意思,但不这么做吧,顾无怜又不大放心,干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姑姑姑姑!”   视频里的颜鹿朝顾无怜挥了挥手:“上线啦。”   “来了来了。”坐着枕头缩在椅子里的顾无怜笑着端起手柄开始陪颜鹿玩游戏。   大姑娘的游戏天赋其实相当出色,最近对新出的受苦游戏《艾尔登战环》乐此不疲——大号顾无怜也一样。   只不过,游戏里的颜鹿……可以说是相当邪恶混乱。   在顾无怜身前,扛着巨剑顶着狼头的灵魂虚影跑到悬崖边,过了几秒钟后在地上留下了一句谏言:   “前有重要道具。”   刚看完,就听到颜鹿发出欢脱至极的笑声跑远了。   “……”顾女士叹了口气,默默在前头补上了一句:   “前有骗子。”   “恶……又是这个怪!”不一会儿,顾无怜就听到颜鹿犯恶心的声音,“这个怪的设计者多少有点大病。”   一只长满手指的手掌非常惊悚地朝她们俩爬行而来,扛着大剑的狼头猛男一个跳劈当场把怪物砸成残血,顾无怜补上一发法术轻松收掉。   “阿鹿,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角色啊。”顾无怜突然出声问道。   跟颜鹿玩了很多游戏,这种涉及角色扮演的,颜鹿基本上都会选猛男战士,不带犹豫的那种。   “嗯?因为玩的很爽啊。”颜鹿理所当然地回答,“真勇士就该玩大剑!”   大姑娘不屑嗤笑道:“法术是弱鸡才玩的东西,啊当然不包括姑姑你了……哦哦哦有人入侵了!快弄死他姑姑!”   一旦进入游戏状态,颜鹿的暴力因子似乎就被完全激发一样——顾无怜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她还能玩游戏的时候也这……   看着两三下把入侵红灵劈死,然后不断在尸体上进行蹲起的颜鹿,顾无怜陷入了沉思。   自己以前玩游戏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么凶残才对。   算了,她玩得开心就好。   “寄来的东西送到了吗?”顾无怜慢悠悠地操纵着角色跟在颜鹿身后,并时不时地补上“前有骗子”“前无隐藏通道”“前无宝箱”“前无重要道具”等等……   “那块奶冻蛋糕吗!”   颜鹿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昨天就吃掉了!超好吃!比网上买的强一百倍!姑姑你回来再给我做好不——呀啊!”   大姑娘兴奋之余被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怪物戳了一矛,当场被吓得一哆嗦,然后嗷嗷叫着一个跳劈把人家砍死。   “……总之,姑姑不在的这两天,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颜鹿瘪着嘴说道:“那些调料包外卖难吃的要死,好吃的餐馆又太远懒得出去……去蹭蹭隔壁季小姐的饭吧,她做的那些,我实在是……唉。”   女人颓丧地垂着脑袋:“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东西抱抱……枕头又没有姑姑那么又香又软。”   如此悲伤的颜小姐,几刀把飞龙的脑袋给剁烂了。   顾无怜看着假意哀伤,实则偷偷抬眼看她的颜鹿,虽然有些好笑,但还是把语气变得严肃:“我跟你一起睡又不是当你抱枕的,是担心你晚上做噩梦,知道吗?”   “姑姑不在这两天我刚好就做噩梦了!”   “真的?”顾女士面无表情,她对颜鹿的身体状况可是一清二楚——虽然有些不礼貌地些许侵犯了这孩子的隐私,但只是感知身体状况应该也不算太过。   迎上自家姑姑严厉的视线,本来还想嘴硬的颜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没,没有啦……就是想让姑姑早点回来。”   “哦?”顾无怜挑了挑眉,“那我明天就回来?”   “……”   巨剑猛男一个翻滚滚到怪物的长刀上一头创死,表情僵硬的颜鹿挠挠头,干笑道:“这倒也不用就是啦……”   “你这是什么反应?”   顾女士做出了生气又受伤的表情:“不想让我回来?”   “不不不不……就是,那个,不想给姑姑添麻烦。”   颜鹿最看不得顾无怜这种表情了,就像顾无怜也耐不住颜鹿拉着她手臂撒娇一样——经常被颜鹿搞得失去威严的顾女士,多少也有些反制手段。   “真的?”   “真的真的!”视频里的大姑娘不住点头,连自己屈辱死在小兵手里都不管了,“我怎么会不想让姑姑回来呢?每天都在想的!”   顾无怜这才眯眼笑起来:“那我待会儿再给你做块蛋糕寄过来好了。”   “姑姑万岁!”   看着像狗狗一样欢呼起来的颜鹿,顾无怜在开心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但……她的性格跟颜鹿有些相似。   梦川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呢?   *   “梦川梦川!”   “……嗯?”正在做着健身操的短发姑娘转头看向自己的室友,“怎么了?”   “好可爱啊……你看!”她的室友把手机递了过去。   “没空啦。”   苏梦川像猫一样舒展开苗条柔软的身体,瑜伽服将她精致窈窕的身体曲线完美勾勒出来。   “她好像是……特聘讲师?特聘讲师是什么?”她的室友收回手机,纳闷地滑动起来,“听起来挺高级的,但怎么好像跟记名讲师差不多?”   苏梦川的教授为了弥补上次考古行动的意外遭遇,前段时间又去外头搞考古作业了——当然只是个普通的已被开发的遗迹,也就是昨天才回来,并不知道大夏学院最近发生的事情。   “哇,这只白毛萝莉叫顾无怜诶!她爸妈好猛啊……觉得自家小孩能压住这种名字吗?”   “……”正在下腰的苏梦川身子突然一僵,整个人垮了下去趴到瑜伽垫上。   “顾无怜……”   女孩盘腿坐着挠了挠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你脑袋坏掉啦梦川!”室友瞪大眼睛,“臻仙帝的名字啊!”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这是臻仙帝的名字,就是……”   苏梦川迷迷糊糊地回忆着:“好像在哪里……算了,应该是错觉吧。”   她的室友现在已经沉迷于论坛上流传极少极少的几张照片中了。   “真没用!怎么就这么几张照片。”她愤愤不平地批判道。   “……到底有多好看啊,拿来给我看看。”   运动中断,苏梦川也没什么心情继续下去,直接拿过了室友的手机。   “诶我还没看够呢,梦川过分啦!”   苏梦川并没管室友的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照片好一会儿,好像出神了一样,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还行吧,也就一般般可爱。”她微偏过脑袋说道。   “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梦川。”室友惊叹道,“就这还一般般?”   苏梦川小姐摆了摆手,拿起浴巾走进浴室。   一进浴室,俏丽的短发姑娘便瞬间仰头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到底怎么回事……”   她微红着脸蛋闭眼哀鸣起来。   “为什么啊!”   刚才,苏梦川在看到照片上那白发萝莉的那一瞬间,脑海中竟然浮现起了……   那娇嫩身躯,不着片缕的绝美场景。   并且是,4K超清版。 第五十七章——不合格的大人们   作为君弥市明面上能第一手知道顾无怜“真材实料”的几个单位之一,公安这边一知道颜鹿差点被人绑走,当然是会被吓得不轻。   南振军能淡然地将顾无怜第五能级的评定改成第四能级,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足够深厚的底蕴,且之前还有个对他来说都深不见底,来头比之第五能级还大的季离情;骆龙能淡定对待第五能级的修者那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而且他性格就是那样。   但是对于一般的,不大接触修者的机构来说……第五能级意味着什么?   那是连九华都只拥有两位数的顶级修者,无论哪一个对国家来说都是达到战略层级的资源,比起那三个第六能级的镇国之宝,这八十七位……哦现在是八十八位了,这八十八位第五能级的修者,个个也都是国之栋梁。   颜鹿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那相当于什么?相当于在二十五亿人口中脱颖而出的八十八个最宝贵的人才的家属,在他们这被人绑了!   二十五亿人口当中的八十八个人……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警方知道这案子之后第一件事的当然是希望不把事情告诉给顾无怜——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负责任,只能说是人之常情。如果颜鹿坚决通知顾无怜,他们也还是会照办。   而这就正中颜鹿下怀,她也可以恰好提出自己的请求——加入调查组,以最快的速度,在顾无怜回来之前了结这起莫名其妙的绑架案。   警方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开什么玩笑,谁敢让这小姑奶奶上一线啊?她出了事谁负责?她说自己能负责就真能了?谁能保证那个能和骆龙火并的顾女士不会生气?   玩不起啊,这谁玩得起!   于是现在,颜鹿就给出君弥市警方递出了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答案。   ——来自蝉联两界九华洲国第一学府武道会女子组魁首的天才的答卷。   “呵!”   一记迅猛凌厉的高位回旋踢带起呼啸的破风声重重甩向凌安,青年狼狈地抬手格挡,却被那均匀紧致的小腿所裹挟的巨力冲击得狼狈倒下。   颜鹿慢慢收回腿朝这位年轻警员伸出手,笑呵呵地说道:“没事吧?”   “没事……”凌安惊叹道,“颜小姐的身手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干净利落的根本不像外行人,毕业之后你也在不断练习吗?”   “呃……有的吧。”颜鹿讪笑着回答。   ——如果打vr格斗游戏也算的话。   “你从事金融行业真是可惜了。”凌安摇摇头,“就凭这种身手……啊不好意思。”   察觉到自己多言的青年歉然地挠了挠头:“是我僭越了。”   “不至于不至于。”颜鹿倒也没感到冒犯什么的,坦然道,“为什么做金融嘛……很简单,想赚钱而已,我这个人没什么志向的。”   一片旁观战的陈司警官走了过来:“就颜小姐这种实力……倒也的确能加入队伍,但是吧……我们其实也没有缺人手到这个地步。”   够强,但没必要。   “而且要上第一线,最重要的是纪律性和服从性,对于没有任何经验的你来说可能有些——”   “这个啊……”   颜鹿的神情有些微妙:“其实我应该留过档案的。”   “……档案?”陈司愣了一下,“什么档案?”   “就是,协助警方破案的档案。”   ——五分钟后,陈司一脸无语地回来了。   颜鹿在大一的时候协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元灵结晶走私案,而在这份档案中,警方对颜鹿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极其优异的直觉,洞察力,分析能力。自身有素质较高的元灵亲和体质,徒手制服了与她重量级不在一个层次的罪犯并毫发无伤,除了有些激进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评价最后都说建议上报九华警察大学给个保研机会了!这么厉害怎么去搞金融了啊!   还有这姑娘蝉联了两界太学府的武道会冠军吧?那可是太学府的武道会冠军啊!她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跑去玩金融?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挣钱?   陈警官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当然一点也不想颜鹿参与到行动中,因为他们根本就担不起颜鹿出意外的后果,但仅从颜鹿现在表现出来的资质,不说临时抽调的修者,哪怕是作为正式招入的非体系内修者都绰绰有余。   这该咋办呢……   正当陈司愁眉苦脸的时候,腰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中年人一摸手机,看到来电提示的备注时脸色倏地一变,赶紧接通。   “对,正在测试……嗯,综合素质是没问题的,对,对……啊?”   他的这声突然拔高的“啊”一下子吸引了颜鹿和凌安的注意力,两人同时将困惑的视线投了过来。   这一时间陈司也管不得哪么多,只是焦急问道:“您是认真的?可是这……好吧,我知道了。”   ——对于军警体系里的人来说,命令高于一切。   “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陈警官揉了揉额头,苦笑着朝颜鹿伸出手,“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了,颜小姐。”   *   微风吹拂的小桥上,顾无怜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通过打回来的电话,她知道警局那边,颜鹿踏入事件中心已成定局。   她离开君弥来到渭彰,除了来殴打试图绑架自己侄女的主谋以外,当然还有别的目的——那就是留出空间给颜鹿。   颜鹿不想和她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找不到男朋友”“被女闺蜜骗了”之类的普通女孩会烦恼的事情。   承载着那份诡异诅咒的颜鹿,她身上有着太多顾无怜现在也不曾知晓的秘密。   顾无怜觉得,以自己和颜鹿的亲密程度,如果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愿倾诉的,那必然是触及到了大姑娘内心最深最深地方。   从第一次和颜鹿一起睡觉,她在噩梦中不自觉暴露出非同寻常的力量时,顾无怜就已经将颜鹿的隐秘放在心上。   对职业的敏感,对力量的隐瞒,以及家庭的复杂……这般种种,让顾无怜做不出什么“指点”的事情,亦无法对颜鹿说什么人生大道理。   她能做的,只有在保证颜鹿安全的情况下,让她放手去做。   “不要怪我是个不合格的大人啊,阿鹿。”   女人轻声叹息,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很想亲手解决颜鹿身上的全部问题。但是那可能吗?那真……的合适吗?   她背负着那样的诅咒一路奋战至今,所经历的全部痛楚,悲伤,苦难也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早就了今天的颜鹿,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到底是什么让颜鹿不愿将这件事告诉给顾无怜?她与顾无怜相处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会觉得顾无怜会厌弃她?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更深层的,让颜鹿无法接受的隐秘?这些顾无怜全都不曾知晓,也正因为如此,顾无怜才会选择让颜鹿自己……了结自己的心魔。   哪怕一时半会无法解开,顾无怜也希望颜鹿有勇气踏上这条对抗恐惧的道路。   但即便如此,无法施以更多援手也依然是事实,顾无怜并不是什么放养主义者,如果可以的话,除了心理上无可回避的挫折,她不希望颜鹿受到任何其他伤害——哪怕她戴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道具,但自己不在她身边,终归是放不下心的。   ——就像哪怕你再如何出色,这个世界上也总有两个人会担心你过得不好一样。   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大人。   “哎,不想了不想了,得给孩子多点信心啊。”   顾女士伸手拍了拍自己白嫩嫩的脸颊:“我也有事要做啊。”   据柳伊然的情报,越龙的人会在明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抵达池雨镇。顾无怜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在通往池雨镇的途中出手拦截,一击必杀——虽然特别调查组这边希望能活捉。   具体地点和行进路线,作为合格情报员的柳伊然全都告诉给顾无怜了,至于这消息怎么来的顾女士倒没问,与季离情合作时特别调查组那恐怖至极的行动力已经让顾无怜不会对黑绣刀的能力有任何怀疑,自己嘛……按照计划平A就行了。   “嗯……还得出小镇一趟啊,还好周边人不多,不然没第一时间秒掉的话就要麻烦了。虽然也不可能啦哈哈哈哈~”   顾无怜轻松地哼着歌从桥下走去,准备离开池雨镇去拦截路上稍微考察一番。   结果她刚转身没走两步,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自己的腿上来。   “……嗯?”   女人有些诧异地低下头,看到一个衣着朴素,头发长长且有些杂乱的小姑娘颤抖着身子抱住了她的大腿。   顾无怜扶了扶帽檐,慢慢蹲下身子,成熟微哑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温柔,这与她在萝莉状态下用同样语气时,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听觉享受。   “怎么啦,小妹妹?”   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迷路了?”   “……”   没有听到回应的顾无怜眼神微变,她把手放到女孩的侧脸上,手心传来的触感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顾无怜将视线投到女孩脸上,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现在完全处于神志模糊的状态,而刚才被顾无怜抚摸的侧脸上……遍布着不规律的银色鳞片。   “……这到底是。”   顾无怜蹙起眉,伸手将半昏迷的孩子抱起,轻轻摇晃:“小姑娘,小姑娘?”   她一边询问着,一边探查女孩的身体状况,而结果……让见过无数风浪的顾无怜都大吃一惊。   女孩身体的内部构造与正常人类大相径庭,她有两个心脏,器官分布也极其诡异,但这样的身体组成并不稳定……起码在顾无怜的感应之下,已经开始逐步崩溃了。   人群川流,好像没有谁发现这里有一个快要昏死过去的小女孩一样。顾无怜脸色一沉,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敢贸然用元灵替女孩吊命。   元灵的本质是万能,如果放以前,别说什么特殊体质罕见病症,就是刚死没多久的人顾无怜都能直接给你拉起来,但现在的这个时代,元灵运转早已与修仙时代截然不同,顾无怜也在不断摸索更新自己运转元灵的方式,加上这个女孩的身体几乎快一触即碎,在不到最后关头时,顾无怜并不愿做出赌博   女人拿出联络器准备直接联系柳伊然,尽一切努力保住这个孩子,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小女孩虚弱,断续地声若蚊蝇道:“红花……红花……”   红花……什么?顾无怜并没有把时间留在思考上,一股无人可查的庞大意念瞬间笼罩住整个池雨镇,刹那间,她的意识扫过池雨镇中所有与红花两个字眼相关的地点,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立刻锁定了一个叫“红花诊所”的小型诊所。   顾无怜抱起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马上带你去,再坚持一下,很快的。”   她一脚踩在小桥的栏杆上,高挑窈窕的身影拔地而起,在路人的惊呼声中冲入云霄,消失不见。   三秒钟后,顾无怜落入一条不起眼的巷子中,正面对着的就是门牌上挂着“红花诊所”四个字的小屋,女人不做犹豫地推门而入,同时大喊道:“医生,医生在哪!”   “……怎么了,有什么——”   一个样貌普通的女人一边回应一边从屋内钻了出来,但当她的视线移到顾无怜怀中时,眼瞳瞬间收缩到了针尖般大小。   “放下她!”   她死死盯着顾无怜,眼神中招荡的杀意全然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   “别废话,先救人!”   顾无怜理都没理她,直接把女孩放到了诊所的小床上,焦急道:“快点啊!”   医生愣了不到一秒,随后径直返回屋内,拿出了一套顾无怜看不明白的奇怪设备,迅速赶到床边。   她先是给小女孩喂下两颗药,然后通过那个奇怪设备在女孩身上注射了什么东西,使得小姑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好。   “呼……”×2   两个女人同时出了口气,也同时看向对方。   “……”医生的神情柔软下来:“能聊聊吗?”   顾无怜轻轻点头:   “我也有很多事想问你。” 第五十八章——越龙的起源   弥散着悠悠茶香的小诊所内,两个女人听着女孩逐渐平稳的呼吸,开始对话。   “我姓封,称呼随意,你呢。”   封医生捧着热茶,和蔼有礼的询问道。   “顾,称呼也随意。”顾无怜还以微笑。   “那就顾女士吧。”封医生转头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女孩,眼中满是怜惜。   顾无怜也同样将视线投去,轻声问道:“这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倒也不是说没见过诡异的人体,顾无怜征战几十年什么奇怪的对手都遇到过,但在这个时代……这个别说修行邪法,就连正常修炼都极为困难的时代,怎么还会有这种体质的人?   封医生沉默片刻后放下茶杯,低声问道:“顾女士,你对五大动荡有几分了解?”   “……很是浅薄。”   ——虽然顾女士在历史这一块约等于文盲,但她肯定是不能认的。   “浅薄啊……那你不清楚也很正常了。”   封医生摩挲着粗糙的磨砂杯璧,轻叹道:“四百多年前的第四次大动荡,历史上记载的是修者与普通人的冲突对吧?虽然国家没有什么回避的保留了大部分的历史文献,但最为关键的哪些部分……还是隐瞒了下来。”   顾无怜垂眸抿了口茶,舌尖上的馨香与温热却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安适与享受。   封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小女孩:“四百年前,修者和普通人的矛盾日益尖锐,好在真理王朝依然在尝试调停,出台了很多政策,使双方情绪有所缓解。”   “但就在这个关键时期……爆发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什么事?”   “元灵体质的……人体实验。”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感伤地回答。   看着封医生悲哀的眼神,顾无怜瞬间明白了很多很多东西。   “有五个世家联合起来试图复现修仙时代的荣光,在背地里进行了整整十七年的元灵体质人体实验……受害者不计其数。”   “当这件事被揭发的时候,普通百姓原本刚熄灭少许的引线瞬间被再度点燃,火药桶顷刻爆炸——但问题是,在元灵体质的实验中,拥有元灵体质的人,也同样是受害者。”   封医生摇头叹息道:“一方认为都是元灵体质的错,而另一方只觉得自己无辜,加上他们本就的确强于常人,局势在瞬间便失去了控制。”   “……有无辜的元灵亲和体质或是普通修者半夜在家被人杀死,有会法术的修者活生生焚烧他人,如果不是真理王朝以雷霆手段在最短时间内横扫镇压了全部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但哪怕如此,哪怕第四次大动荡是五大动荡中持续时间最短,死亡人数最少的动荡,对这个国家以及无数人的伤害……却是一样令人痛心。”   顾无怜将视线投向沉睡着的女孩:“那她是……”   封医生点点头:“在那些元灵体质的人体试验中,他们没有制造出真正完美的人造元灵亲和体质,但却制造出了很多……残次品。其中有很多甚至是用人和灵兽……”   女人顿了顿,微偏过头,声音有些沙哑:“而这些不幸者的体质与随机诞生的元灵体质不同,这些是基因上的变异,是会……遗传的。”   “这些缺陷与异变作为隐性基因随着血脉流传,有些幸运的终其一生不会变成显性,但仍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疾病折磨;而不幸的人——”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脑袋,低声道:“不幸的人,就会和这孩子一样。必须挺过一次又一次的基因崩溃,才能苟延残喘着活下来。”   “他们就这样……”顾无怜闭上眼睛,“将血脉传承了四百多年吗?”   “是啊。”   封医生看向顾无怜:   “那五个大世家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在受害者看来,这是不够的——与他们经历的苦痛相比,任何惩罚都是不够的。”   “可他们又没有任何复仇的手段,所以只能选择将一切怨恨,寄托于后人身上。”   “而在仇恨中成长的后人,又将仇恨传递到下一代,没有尽头,不会终止。”   “不……迟早会终止的,因为找不到治愈的方法,也不是每个不幸者的后人都能挺过基因崩溃,当年那一大批受害者大半都断绝了血脉,而余下的血脉随着时间推移……也迟早都会灭亡吧。”   医生垂眸叹息道:“真是悲哀啊。”   小小的诊所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封医生。”   顾无怜看着已经变冷的清茶,轻声问道:“为什么,他们不选择去相信国家呢?”   女人摇头哂笑道:“绵延四百年的仇恨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仇恨了,那已经成为了一份信仰,一种执着,一个虚化的概念——为了鼓动他人达成目的……概念。”   “而这——”   顾无怜低语道:“就是越龙。”   至此,两个女人已经把话给说得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顾女士。”坐在病床边的封医生轻抚着小女孩的额头,“该知道的,你应该都知道了,接下来该如何选择,由你决定。”   顾无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让这个濒临基因崩溃的孩子一个人跑出来找我,就是为了把我叫到这来说这些?大可不必。”   “是我拗不过小叶子,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们有所牵扯。”封医生并没有去看顾无怜,“但……我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阻拦不住她。”   “……她会隐身,对吧。”   封医生微微颔首:“来自血脉的力量,是馈赠,也是诅咒。”   “顾女士。”她看着顾无怜,一脸认真地说道,“小叶子能找到你,就说明你与特别调查组的计划已经破产了——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现你的,更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些什么,但请你……务必小心。”   顾无怜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小女孩那张逐渐恬静安然的睡脸上。   “没有任何挽救的办法吗?”她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封医生摇摇头,“也许那个全世界唯一的第六能级医生可以做到,但……他们是不会接受的。”   于是,两个女人便只是看着沉睡的孩子,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小女孩睫毛颤动,似乎要醒过来时,顾无怜才开口道:“谢谢你,封医生,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封医生的手指抚过小女孩的脸颊,她淡然道:“我并不想这么做,帮到你的是小叶子,我也只是迫于无奈罢了。”   “但如果……”她顿了顿,“顾女士你真的想干些什么的话。”   女人抬头看向顾无怜,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与他们遭遇时,请不要……手下留情。”   “不要手下留情吗……”顾无怜轻轻点头,“如果必要的话,我会的。”   “那就这样吧,不送了,顾女士。”   “……希望能够再见,封医生。”   “呵呵,我倒希望最好不要了。”   女人朝顾无怜摆了摆手,不再多言,低头照顾起逐渐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的小女孩来。   “醒了?”封医生温声问道。   “……玉姐姐,那个大姐姐呢?”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已经走啦,该说的话,我也都说过了。”   小姑娘双手捧住封医生的覆在她脸上的手,低声说:“玉姐姐会讨厌我吗?”   封医生无奈地笑了笑:“我怎么舍得呢?”   女孩听到她的回答,这才舒展开紧张皱起的小小眉头,张开双手求抱抱。   封医生搂住小姑娘,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有人在仇恨中死去,有人在释怀中离开。   女人闭眼问着自己。   那你又是哪种人呢……夜叉? 第五十九章——顾女士,准备认真!   顾无怜从红花诊所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柳伊然。   自己成年形态的形象是从未在任何公共场合出现过的,越龙断然没有可能提早知晓自己的真实样貌,并且在出去闲逛的这些时间里,顾无怜也没有透露出自己的姓名过。   那么……自然只有一种可能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无怜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尾指,门自动打开。   踏入客厅的柳伊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关上门,神情略显严肃:“顾女士,在这个紧要关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下一秒,沙发上的高挑身影瞬间出现在了柳伊然眼前,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无怜就抬手一掌按到了她的脑袋上。   “你是谁?”女人沉声问道。   “……柳伊然。”特别调查组的精锐目光呆滞地回答。   幼年形态的顾无怜会主动收拢起自己锋锐的爪牙,不仅一直回避争斗,哪怕有争端在前也选择尽力回避掉动手这个选项。   但这个形态的顾无怜,取回了那澎湃欲望与自傲心理的顾无怜,恰若垂眸酣睡的卧丘猛虎,一朝睁眼,势如雷霆!   “你是越龙的间谍吗?”   “……不是。”   顾无怜微皱起眉,如果柳伊然不是卧底,那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还有谁知道我的身份和样貌?”   “……调查组余下的所有人。”   “……”   顾无怜表情先是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屈指弹在柳伊然的眉心。   方才双眼混混沌沌的年轻姑娘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两团高耸且饱满的事物。   “这——”   柳伊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顾女士,我……你……”   顾无怜摆了摆手:“我有话跟你说——你现在不会被监听吧?”   虽然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但职业素养让柳伊然本能地开口道:“我是不可能被监听的。”   “……”顾无怜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后才收回视线,“先坐吧。”   花掉两分钟时间讲清楚了前因后果,顾女士凝视着面色糟糕的柳伊然,十指交错放在腹部:“谁是卧底,有猜想吗?”   “……不可能啊。”   柳伊然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们怎么可能被越龙的人反过来渗透,根本不可能的!”   “嗯……如果你是想说有什么占卜侦查类的法术探测到我,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跟你说那是不可能的。”顾无怜耸了耸肩。   柳伊然站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过了许久,才艰难而无力地回答:   “如果……如果非要有一个可能是卧底的人,那只可能是……我们派出去的卧底了。”   “……啥?”   “我们在越龙中有暗子,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柳伊然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暗子被策反了。”   短暂的丧气与慌张之后,柳伊然迅速重整旗鼓起来,她郑重地朝顾无怜鞠了一躬:“您的情报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越龙中的暗子早已被策反,后果不堪设想。对策组需要立刻重新制订计划,我现在就——”   “慢着。”   顾无怜抬手示意柳伊然停下。   “……您还有什么事吗?”   “我应该是说了的,那位封医生,把越龙的‘真相’告诉给我了。”   柳伊然的表情一僵。   “但是,我当然不会蠢到听信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九真一假的谎言最难分辨。”   “善意可以伪装,恶意可以隐藏,立场可以暧昧。虽然她对待那个小姑娘的情感是绝对真实的,但她到底站在哪一边,我并不会做出论断,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柳伊然,我需要你把你们的‘真相’告诉给我。”   顾无怜双手环胸:“如果在这个时候,你还抱着什么其他奇怪想法而拒绝袒露真相的话,那我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只会出于我的个人判断。”   柳伊然的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明明……明明身前这个女人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地像是在和朋友聊天,但话语中的每个字眼都好像在天穹中酝酿起层叠的风暴,随着其主人愈发认真的意念而降下常人不得不俯首膜拜的炽烈雷霆。   柳伊然此刻选择回答,并不是因为回答是最佳的选择,也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只是出于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她违抗不了顾无怜的意志。   “告诉我,为什么国家不清算这个跟恐怖组织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一个政府,如果是出于四百年前的惨案而心生同情,而选择让一个手段绝非善类的组织常年逍遥法外,那这政府还是赶紧死了算球。   “……因为越龙的价值。”柳伊然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第四次大动荡中,存活下来的受害者拒绝接受真理王朝的援助,因为除了同类,他们不再信任任何人。而在四百多年间……为了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更大的几率诞下后代,越龙——”   “当然会竭尽一切地尝试治愈自己,自然而然地……也会对元灵亲和体质有所研究。”顾无怜轻轻点头:“原来如此,这才说得通。”   价值。   当然只可能是价值。   第四次大动荡的导火索便是元灵人体实验,而自那以后,九华便在各方面以最严酷甚至于凶残的手段打击任何与元灵人体实验有关的事。   而越龙……虽然组成越龙的是当年的“残次品”,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从普通人变成了修者——如果忽略掉那些各种要命的副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按常理说,越龙这个组织,也许是整个世界在探究元灵与人体的道路上,走得最远的存在。   这份积累的四百多年的成果……就是越龙的价值所在。   “但那也不应该……”顾无怜刚皱起眉头,但似乎又很快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她看向柳伊然:“越龙以前,不是这样……应该说,不敢这样吧?”   从越龙形成开始,官方肯定就已经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但由于他们的目标是向世家复仇,而且本身就有不低的存在价值,所以最开始官方选择进行观望。   而随着时间推移,越龙的人只要脑子没问题也都应该能明白,他们能被容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更应该清楚——这不代表他们可以为所欲为,越龙需要维持住一个底线,最上层才不会选择将其肃清——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国家机器的猎犬只是死死追着越龙,而不是带去审判。   对于官方来说,越龙手上有着大量有关元灵和人体的理论知识,并且可以用来牵制世家;而对越龙来说,他们本身的价值是他们能维持至今的唯一筹码,官方会顾忌他们被逼急了后玉石俱焚销毁一切的可能。两者如果达成了平衡,那就代表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未做出过什么越界的行为。   “您说的对。”柳伊然回答道,“越龙虽然的的确确是个犯罪组织,但本身存在的原因非常特殊,加上他们以前从来不会越过底线,所以我们的追捕与其说是追捕……更像是一种监视,一种提防。”   “但很明显——”   顾无怜面无表情地看着柳伊然:“他们已经越来越过界了。派系分化,还是别的什么?”   “就我们所知的,只有派系分化,但不排除其他因素……这三年来,我们和越龙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   “每次越龙采取了什么过激手段,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打压甚至直接击毙有关人员。但这反而会促使他们仇恨的火焰愈发高涨,将原本只是对准世家的矛头逐渐移向我们。”   柳伊然神情复杂地说道:“其实我们已经有考虑过彻底歼灭越龙这个组织,但上面驳回了申请。”   “恶性循环啊……”   顾无怜摇头感慨道,看了眼柳伊然:“说出来也难为你了,这种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可不是什么能接受的事情。”   哪怕越龙最开始针对的是世家,哪怕他们有着极高极高的价值,但这关老百姓什么事?犯罪组织说得再好听也还是犯罪组织,该突突那就得突突了!   但如果要把层次拔高到整个社会上,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不是能简单用是非对错,善恶黑白去判断的。   做过皇帝的顾无怜,再清楚不过。   当然了,要她来说,她本人是不赞成这种行为的——驱饿狼吞瘦虎,没有意义;为了那缥缈不定的实验数据,选择给越龙套上项圈而不是当场杀死更不可取。   就算死死咬住越龙,就真的能保证这个组织在没有在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危害社会的事情吗?   一个把犯罪作为手段,当成习惯的组织,顾无怜是不会选择给予宽容和信赖的。   但这个时代已经不是他一人意志就能左右一切的时代了,大夏学院的事件就已经告诉她高层内部存在着政见上的分歧,如此想来……有关越龙的处理,估计那边也是经常争论不休吧。   不过……   顾无怜微眯起眼,在越龙明显已经不可控制的情况下,官方竟然还是选择驳回特别调查组剿灭越龙的请求,这可就有些不对味了。   “那个,顾女士。”   柳伊然小心翼翼地说道:“您问完了吗?”   在和顾无怜共处一室的这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她已经从颇具傲骨,专职敬业的精锐黑绣刀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听从指使的小姑娘。   “……差不多了,其他事情,我心里有数。”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想直接插手干预这个时代决策者们做出的决策。   “那我们现在就立刻重新制订计划,应该——”   “来不及了。”   顾无怜打断了柳伊然的话:“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长什么样,既然你们派过去的卧底很有可能已经被策反,那么……你们前面所获得的全部情报,可信度又有多少?”   “原来的情报是说明晚会到,但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明晚,还是今晚,还是……他们很有可能早就已经在池雨镇了?”   女人淡然平静的话语,让柳伊然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她当然想得到,这些最糟糕的情况她当然也纳入了考虑中,可正是因为陷入了如此艰苦的困境,才更应该要好好的规……   “所以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谋划的必要了。”   顾无怜大步走向门口,柳伊然愣了一会后如梦初醒地跟在她身后,匆忙问到:“顾女士,您要干什么?”   “你们余下的全部元灵结晶储量有多少?全都交给我。”   女人单手撩开耳畔的发丝,不再被帽子遮掩的绚丽白发在空中飘舞,没有墨镜遮掩的赤色眼瞳宛如火山中翻滚的熔岩。   有些认真了的顾女士淡然说道:   “我来解决一切。” 第六十章——顾女士,一视同仁!   封玉在红花诊所的后院平静地浇着花。   小叶子已经摘下并搜罗好最新鲜的花,跑出去卖给游客了。   越龙流传的血脉已经越来越少,但越龙的人……却越来越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也许只有那几个人知道。   现在,每一个觉醒且挺过了基因崩溃的越龙后人都是越龙的宝贵财富。   当然,越龙最宝贵的财富……永远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整个越龙的首领可以换,谋士可以换,各部的领袖都可以没有,但唯独一人,不能缺失。   那就是唯一一有能力有知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抑制甚至治愈基因崩溃的鬼部领袖,夜叉。   “主战派与妥协派啊……”   封玉轻轻摇头:“有什么意义呢?”   距离她带着小叶子那东西从越龙总部逃出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她和小叶子东躲西藏,在特别调查组的间接助攻下,勉强躲过了越龙的追捕。   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味药,请多为我争取些时间,顾女士。”   夜叉盯着苗圃当中含苞待放的花朵。   她在等一株花开。   *   顾无怜毫不留情地掠夺了特别调查组余下的全部元灵结晶,加上之前她吃下的五块再除掉最近消耗的,体内的元灵含量勉强够到接近全盛时期百分之六,七左右的标准。   用来处理眼下的事情,已经完全足够。   普通的单人间里,顾无怜再度闭眼。   下一刻,她的视野已然将整个池雨镇囊括其中。   这是顾无怜当时为了第一时间救到那个小姑娘而用的手段,这种用法在这个时代烧元灵的凶狠程度跟用火把点油矿有的一拼。   她的意识瞬间扫过池雨镇密集的人流,即使灵识久未锻炼,时代已然不同,顾无怜仍然能在一念之间探查上万人的情况。   对于没有进行过正统修炼的人来说,他们的元灵气机在顾无怜眼中就跟白炽灯一样闪亮,只要能被灵识扫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呵。”   顾无怜的嘴角微微勾起:“第一个。”   血气磅礴,元灵凝实,就这个时代而言,修炼到这种程度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而且还隐隐有压制元灵流转的迹象,抵达第五能级的评判标准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这应该就是柳伊然让她注意的,越龙的副首领穷奇了。   在穷奇的周围有两个与他相比极其孱弱的元灵团,应该是他的手下。   而后,顾无怜很快又发现了另一团元灵,比穷奇差很多,但也算是有模有样,应该是另一个叫冰蚕的家伙。   等顾无怜的灵识彻彻底底将整个池雨镇来回扫过,确定只有这两拨人之后,她才站起身来推开单人间的门。   门外等候多时的柳伊然连忙问道:“怎么样了顾女士,他们现在……”   “等我二十……太多了,十分钟。”   顾无怜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马上回来。”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里。   柳伊然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何时打开的房门,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上面报告。   十,十分钟……?   太快了吧!   *   快?快个毛。   如果真的只是要把人打包逮住,以顾无怜现在的元灵量,一分钟都算浪费时间。   之所以要多花这么多时间,是因为她发现不管是穷奇还是冰蚕,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那就是封医生所在的红花诊所。   柳伊然透露给顾无怜的情报中还未现身的,只有夜叉一人。   而鉴于那位封医生所表露出的一切,她的身份显而易见。   在屋顶跳跃的顾无怜陷入了沉思——封医生显然与越龙这次来的人对立,这是显而易见的派系之争。而倘若只是区区派系之争,越龙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地将特别调查组的视线转移,不惜得罪一个第五能级的怪物?   同时,也开始思考官方对越龙的态度。   这不合常理——起码,这不合她的认知。   一个能在各方面都坚持沿用从她那一代开始的,不切实际的妄想与政策,并在代代努力下将其化为现实的国家,怎么可能在这方面拎不清状况?   那么,在越龙带来的利益远不如其带来的危害的情况下,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依然不选择制裁剿灭越龙?   无论越龙到底有什么贡献,能有什么价值,在它选择踏上犯罪这条路上后,就绝对没有任何洗白的道理——如果真要说它有什么值得国家继续放手的理由,那就是它犯下的罪过,并没有顾无怜想象得那么重。   只是这从理论上讲基本不太可能。毕竟从柳伊然的口述上分析,都已经做到击毙的地步了,那干的烂事肯定不少。   那么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国家才会选择……嗯?到了?   抵达地点的顾无怜暂时中断了思索,在高处飞跃的她看到了红花诊所后院的小小花圃里挤满了人,一身白大褂的封医生将小叶子拦在身后,毫无畏惧地与前方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对峙。   “我不会走的。”   “夜叉,你要想清楚了。”身形壮硕的大汉沉着脸,“你会毁了越龙!”   “我不在乎,穷奇,我早就不在乎了。”   夜叉平静地看着他:“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穷奇死死地盯着她,“你做不到的,你疯了,夜叉。”   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想要挽救越龙,挽救所有人,就必须——”   轰!   一颗陨星自云端轰然坠落。   白发飘摇之际,散漫随性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我是不是来得正好?”   “顾女士!”封玉眼前一亮,“他们都是越龙的人,你们要找的就是他们!”   “嗯……是吗?”   顾无怜转头打量着为首的壮汉与他身后的部下,对方脸上的惊骇……让她若有所思起来。   “顾无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知——”   穷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愤怒地瞪向封玉,准确的说……是封玉身后的小叶子。   “是你……小妮子,你——”   “你把小叶子当作棋子安插在我这里?”封玉低头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示意她不要慌张,随后抬头与穷奇对视,丝毫不显弱势,“真是卑劣啊穷奇,你不觉得可耻吗?”   男人咆哮起来:“可耻的是——”   “顾女士!”夜叉高声打断了穷奇的话,“这帮人身上有很危险的武器,请立刻控制住他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就地格杀,现在可是旅游旺季,很有可能威胁到更多人的生命。”   “他妈的你个臭婊子!”壮汉气得发昏,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真是个畜生!”   封玉鄙夷地看着穷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先看看你现在有多像畜生吧,穷奇。”   “不用顾忌我,顾女士。”女人微垂眼眸,“我早就已经不再把他们当作自己人了。”   “谁和你是自己人,顾女士,我们——”   穷奇并没有机会吐出后面半句话。   ——一个人如果瞬间背上一座山,当然没机会说话。   穷奇眼球暴突,巩膜遍布刺眼的猩红血丝,胳膊脖颈上虬结的经络根根暴起,像是要整个人用力过猛直接炸开一样,但即便形态狰狞到了这个地步,他却除了颤抖以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而能颤抖已经算是好的了,穷奇以外的大部分人……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像是被那无形庞然的可怖力量硬生生地压成了死人。   顾无怜平静地看着他们淡然说道:   “我觉得,封医生说的话很有道理,确实有可以采纳的价值。”   “但是——”   她转头,看向同样被硬生生压住,动弹不得,眼中满是不解的封玉,歪头问道:   “既然能在一瞬间内制服所有人,那为什么……偏偏要漏过你呢?”   “——看起来很像好人的夜叉女士。” 第六十一章——碟中谍中碟中谍   小小的后院里趴着一大排人,站着的只有高挑的白发美人和一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场面看起来很是滑稽。   “从我探知到你的‘伙伴们’在往你这边集中的时候,我就在奇怪。”   顾无怜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的指甲:“封医生,你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来找我呢?”   “这个小姑娘知道我的身份和样貌,那不管是她自己知道的还是你告诉她的,都说明你们是从越龙那边得到了情报。”   “可如果你们两方对立的话,你到底……又是怎么从另一方手中得到关于我的情报的呢?”   “……结合一下穷奇先生刚才说的话。”   顾女士表情微妙地抬了抬眉毛:“看起来,你也策反了一个卧底啊,这可真是有趣。”   “玉姐姐没有骗我!”小叶子尖叫起来,“爸爸他是自愿的!他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在战斗!”   顾无怜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她抬指凌空一点,小姑娘便双腿一软,沉沉地昏睡过去。而原本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封玉,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不是出于什么恐惧因素,只是单纯的物理压迫。   寂静的小小后院苗圃中,能听到骨骼疯狂摩擦哀鸣,甚至隐隐崩碎破裂的声音。   “我最讨厌……对小孩子出手的杂种。”   双臂环胸的女人身后白发无风自动,瑰丽双眸中的狂烈赤色仿若熊熊大焰冲天而起:   “封医生,你现在,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告诉我,你对这孩子做的一切,是出于什么目的?”   “咳……咳咳!”   草坪沾染了些许猩红,垂眸的夜叉在顾无怜的许可下得到了说话的机会:“……抗过基因崩溃,需要体魄,需要……咳……辅助,更需要……信念。”   “没有什么信念,比……仇恨……更直接,更……强大。”   顾无怜偏头看向穷奇:“你们,又是怎么对待那孩子的?”   穷奇看了眼不断咳血的夜叉,眼皮子抖了两下:“我们告诉小叶子,作为主战派领袖的夜叉派她的父亲去执行了无数次性命攸关的任务,他们父女少有团聚都是因为她。希望以此帮助这孩子认清夜叉的真面目。”   夜叉当初带走小叶子本是穷奇他们妥协一派特意设计的,他们本以为知晓真相的小姑娘应该不可能再对夜叉抱有任何好感,能够牢牢潜伏在夜叉身边,可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竟然是夜叉的双料间谍!   “但我们没想到……这女人的洗脑能力这么可怕。”   “……”   顾无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凭空将夜叉的整个人从空中提起,她拗住女人的脖颈,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说谎。”   “……没有。”女人双目无神地回答。   看到这一幕的穷奇一行人牙关齐齐打颤,连手指都不敢动。   “你是在利用那孩子吗?”   “……不,我要小叶子……活下去。”   “你……嗯?!”   正用元灵干涉夜叉意识的顾无怜突然神情一变,将夜叉甩到地上,有些惊异地看着她。   在刚刚那一瞬……她能感受到夜叉的识海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自我崩解,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这女人,在被顾无怜支配意识的情况下,竟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开始摧毁自己的大脑!   “咳,咳咳咳——!”   面色潮红,双目溢血的夜叉双手撑在地上,低声说道:“顾女士,不要再尝试从我的脑子里读到什么东西……历代夜叉为了防止这一天的到来,做出过无数连你也想象不到的牺牲。”   顾无怜的元灵运转方式仍停留在千年前,以她的才情,要创造出一个完美适应这个时代的手法,就算不需要很久很久,但也得要有一段时间。   而同时,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面对夜叉的这种疯狂手段,顾无怜不可能在她的脑子彻底烧烂之前创出解法。   “这就是……你们让官方束手束脚的手段之一吗?”   顾无怜微眯起眼:“只要你不愿意,就没人能强行得到越龙四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对元灵和人体的研究?”   “咳……呵呵……顾女士……过誉了。我的脑子可没法……装下那么多的资料和知识。”   夜叉咳出的鲜血洒落在花圃的草坪与尚未绽放的花朵上:“但那些东西,的确由我保管。”   “而且——”   她微微昂起脖子,艰难地抿嘴微笑:“就算得到了全部,对你们来说,也没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我,没有夜叉,越龙的一切,全都是空中阁楼。”   “……”顾无怜微皱起眉,她凝视着这个看起来跟“主战派”三个字根本不搭边的女人,心有困惑。   夜叉刚刚的那番话,并不像是为了保全自己性命而说出的要挟之语。恰恰相反,她平静地好像就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难道是什么不可复现,且只有夜叉本人才能施展的技术?   “这些话,你留给他们说吧。”顾无怜一挥手,“还是说……你宁愿一死,也要拒绝谈判?”   也难怪柳伊然说如果实在束手无策,就算放走夜叉也没关系……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已经知道夜叉有主动自杀的能力。连在被顾无怜控制的情况下都能自毁大脑,估计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夜叉自杀。   “……我有办法,顾女士!”   就在这时,老老实实趴着的壮汉穷奇突然开口道:“我们已经找到了解除夜叉自杀开关的方法!”   “……”披着白大褂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看着苗圃中的含苞待放的花。   “请务必……听我解释。”在顾无怜解除压迫之后,男人使劲喘了两口气,但依然没敢从地上爬起来,“我们越龙内部出现了两派分歧……分别是以我和首领为首的谈和派,以及以夜叉和龙伯为首的主战派。”   “为了……越龙的团结,分歧的事情,只有上层知道。可随着主战派的声势越来越大,做出的事情也越来越极端恶劣,我们不得不做出决断。”   “决断……”   顾无怜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夜叉:“你是指,把她绑起来交给国家?”   “对!我们找到了能够解除夜叉自杀能力的办法,既然上面的人想要……我们给就是了!只要可以结束……结束这该死的东躲西藏的日子。”   男人捏紧拳头,一字一顿地说:“我受够了,我们都受够了。只要能结束这一切就好……我们愿意配合国家对我们的研究,接受国家的监管……越龙里有很多修者啊!有些小国都没有我们的修者多!国家不会浪费掉这批资源的吧!而且犯下大罪的基本上都是主战派的人,跟我们没关系啊!”   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明明冠以大凶之名的男人跪在地上,有些声嘶地大喊着:“只要能让我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做什么都可以啊!对九华来说总是有脏活要干的吧?我们就可以啊!”   站着的,摇摇欲坠的夜叉无言看着穷奇,眼神悲悯而忧伤。   顾无怜则讶然地看着不知为何激动到这个地步的穷奇,心中的想法一变再变。   ……难道,官方不让调查组动手的原因就是这个?其实早就已经打算收编掉越龙中的妥协派,然后再清理掉主战派?   但……真的就如此简单而已吗?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夜叉?”顾无怜瞥向似乎随时都会倒下的夜叉——她的身体状况顾无怜很清楚,伤不重,但痛可是真不一般的痛,被她那么弄了一下,加上主动烧自己脑子,还能这么站着,已经相当了不得。   夜叉低头看着苗圃上那朵沾染她的鲜血,悄然绽开一小瓣花瓣的红花,突然笑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   她轻叹道:“我会接受逮捕,但他们口中那个解除我自杀的方式,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即使在昏迷状态,只要有人对我的大脑动手脚,它就会在第一时间自毁——不管我有没有自主意识。”   穷奇的神色微变,也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到底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单纯地为了给自己增添砝码。   “就这么放弃了?”顾无怜反问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安排呢。”   “尽可能吸引走特别调查组的视线,给转移创造机会,躲开妥协派的追捕……能做的,我已经都做了。”   “而最后,我唯一能做出的挣扎,就是尽可能让顾女士你出手解决掉他们。”   夜叉摇摇头:“但没想到,您如此之理智。”   “理智?理智倒谈不上。”顾女士平静地回答,“只是你们越龙在我眼里全都不是好东西罢了。”   “……不过。”   她先是看了眼昏睡着的小女孩,接着抬头看向夜叉:“我未曾经历你们的悲苦,自然没有资格也没兴趣站在高处说些大义凛然的风凉话。我觉得你们不是好东西,只是因为你们干了不该干的坏事,仅此而已。”   “是吗……”夜叉垂眸轻笑道,“真像啊。”   “……”顾无怜心头微跳,“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顾女士很像我的母亲。”   像是力竭似的坐到地上的夜叉轻声反问道:“顾女士又以为,我在说你像谁呢?”   顾无怜还没有说话,一旁的穷奇突然开口道:“夜叉,越龙再这么极端下去是没有未来的,我们才能拯救越龙。你是有能力,也是最关键的人,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夜叉轻抚着马上就要完全绽放的血红花朵,垂首说道:“也对,毕竟四百年前的血与恨,与如今的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意味莫名地轻笑道:“哪怕投诚之后,他们让你们为世家干活,你们也会接受吗?”   穷奇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顾无怜倒不在乎他们这帮暴恐分子如何内乱,她只在乎这件事最后要怎么处理。   “如果你们投诚,再把作为派系领袖的夜叉交上去,会彻底引爆主战派吧?”   女人皱眉问道:“那帮最危险的家伙,该怎么处理?”   “这个请您放心。”   穷奇精神一振:“我们把夜叉和主战派逼到这个地步,当然是有底气的,因为……”   他看了眼摘下血色花朵的夜叉,又很快移开视线,对顾无怜说道:   “因为,同样是主战派领袖的龙伯……”   “他早就叛变了。”   *   潜伏在君弥市的祟鬼,算上被颜鹿废了手的两个,一共有六人。   他们这次全员出动,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绑架颜鹿的外甥女,苏梦川。   为什么说这次的任务是绝对的必死无疑?因为这不单单二次招惹了顾无怜,更是在打骆龙那个暴脾气老头的脸。   与“只是”第五能级的顾无怜不同,骆龙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东西,就足够把他们几个人来回碾死一百万遍。   在大夏学院的校区附近绑架大夏学院的学子……很难想象那个对教育非常上心的老头到底会暴怒成什么样子。   但他们必须做,因为这是来自龙伯的计划,那个人从不失算,哪怕他们就此死去,只要计划成功,那就一切值得。   “走吧。”   祟鬼看向所有与自己一样,舍弃了名字与一切的同伴们:“这应该就是最后了。”   “……老大,旱魃他已经答应你,会照看好小叶子了吗?”   “放心好了。”祟鬼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旱魃不做,夜叉也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五号祟鬼沉默了很久很久,突然开口道:   “其实我……不想让她和我一样。”   “如果能活下去的话……不管是什么方式……”五号的声音越来越低,“哪怕是向官方……”   “老五!”祟鬼厉呵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小叶子她会继承你的意志,要对她有信心!”   “……是,是啊。”老五僵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如此狂热的赴死呢?   ——在这个瞬间,老五如此想着。 第六十二章——颜鹿的天赋   在看到突击手势挥下的时候,颜鹿一马当直接连门带锁地一脚把房门踹飞,连破门器都省了。   “不许动!君弥警局!全都把手放到头上!”   后方的警员鱼贯而入,将房间内不知所措的人全都牢牢控制住。   一个反应还算快,见势不妙打算翻窗逃跑的家伙,也被颜鹿勒住后领子丢到地上。   警方很快控制住了局面,组长陈警官笑着拍了拍颜鹿的肩膀:“厉害啊颜小姐,干脆利落!很行!”   颜鹿笑呵呵地接下了这份称赞:“谢了陈警官,不过这帮人本来也就是普通人,没我也一样的。”   “既然都加入了队伍,当然不能说什么没你也一样的话。”陈警官摇摇头,“颜小姐比我想象中要更适应我们的行动模式……除了那次意外配合警方行动以外,后面有参与过什么演习或是培训之类的吗?”   “那倒没有,大概是……天生的?”颜鹿没心没肺地回答道   陈司有些惊叹地看着不大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颜鹿,“天生的”三个字更让他为颜鹿的选择而感到惋惜。   “陈哥!”   凌安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过来:“这是他们跟越龙的交易资料,里面有不少交易内容,分量不轻!”   特别调查组从渭彰跑到君弥来肯定不只是做做样子的,来都来了,那肯定要把留在君弥的越龙残党顺道收拾掉,但残党有残党的优势,那就是人少难抓,君弥市警局自然也非常熟练的做起了辅助工作,这次突击掉这个灰色地带的情报交易组织,就是协助特别调查组的行动之一。   他有些好笑地晃了晃脑袋:“越龙那边倒是谨慎,所有往来全以纸张作为载体,可他们的交易对象,显然不太靠谱啊。”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   颜鹿突然探出个脑袋:“既然越龙那边表现得如此谨慎,那他们肯定会觉得越龙胆子不行,备着证据好回头坐地起价,再敲一笔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根本就没经过思考一样——倒不是说颜鹿小姐不过脑子,而是她的思维流畅程度着实令人惊叹。   “而且这种搞互联网的一般肯定对自己的能力都相当,应该说过分有信心,不会觉得自己能被轻易查到,留着这玩意也就理所当然了。”   颜鹿啧啧道:“这个组织也不怎么样嘛,自己的情报网都没有吗?都要跑到这地方来买了,还是说已经穷途末路,没得选了?”   “……”陈警官和凌安同时看向她。   “呃……”   大姑娘挠了挠头:“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不,没有。”陈司叹息道,“颜小姐,真没考虑过……”   “啊不不不,这就算了。”颜鹿连忙拒绝,“虽然搞金融也不是很适合我,但……”   她顿了顿,随意地笑了两声:“总之,就是不能习惯吧。好了两位警官,我们还得分析情报呢对吧!工作时间就别聊别的了。”   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是同时摇摇头,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搜查组的行动效率很高,很快就归纳整理了这个游走在灰色地带,专门通过互联网贩卖各种情报的现代情报贩子组织与越龙的交易信息——只能说越龙的人的确有一手,这些情报大多数都毫无勾连,很难从中揣摩出越龙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如果要细加分析,得花上不少时间。   专门负责情报分析的警员们已经就地借用桌子将一份份情报整理铺开。开始尝试寻找破解的节点,而颜鹿也站在桌边,皱着眉沉思起来。   “银行?怎么可能是银行,不现实。”   “太多无意义的情报了,他们在做情报工作之前应该就有了被发现的准备,用这大堆的垃圾来拖延时间。”   “这是不是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用来再转移我们的视线?”   “不可能,哪来的资源啊。”   看着辩论争吵着的警员们,颜小姐摸摸下巴,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起来:   “奇怪,为什么呢?”   陈司发现了她的一样,出言问道:“颜鹿,你有什么看法?”   他的问话让房间内瞬间安静了一两秒,颜鹿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是觉得,这些情报里面,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好像……都在绕着一个地方转啊。”   她先是把手指到有关银行人员排布的请报:“这里是大众街和白云街的十字路口。”   接着又指向有关医院的情报:“这家中医院的地点是天水街……第几号来着?反正在天水街上。”   “然后这个健身大楼……啊有没有白板,能拿个白板过来吗?”   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的老哥伸手指了指房间角落。   “谢啦!”   颜鹿小跑着从角落里把白板拖过来,一手抄起桌上一叠叠的情报,一边嘟囔着一边在白板上写画:   “这个地方应该是在这……这里差不多是这,然后这里……”   白板上很快被画上了相当简略——就是横竖线条和黑点的示意图。   “所以看,这几个地方——”   颜鹿用线把所有点都连在一起,双手环胸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虽然不怎么规则,但还是围成了一个圈啊。”她这般说道。   陈司看着白板上的抽象画,喃喃道:“颜小姐,你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啊哈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颜鹿喜笑颜开着表示矜持,“其实各位警官有地图的话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当然的,如果有地图,当然能迅速地发现其中问题所在,但关键是……这里根本就没有地图啊!   到底是要什么样的记忆力还有空间构想能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这情报隐藏的异样。   不……就算有了上面那两种能力,还要有更深的前置条件,那就是对事件本质的探知能力与精确判断。   “那么这个圈里面……”凌安拧起眉毛,“是大夏学院啊,他们搜罗的情报,在大夏学院的大学城绕了一圈,意义何在呢?”   “……”   颜鹿脸上的笑容突然一点点消失了。   她连忙打开基本上没几个人的通讯录,第一时间拨打了某个人的电话。   短暂的忙音后,充满青春气息的欢快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喂小姨,怎么啦?”   “小川,你……你现在在学校吗?”   “在啊,刚回来呢,怎么了?”   “你……听我说,就待在寝室里,哪里也不要去,明白吗?”   颜鹿捏紧手机,嗓子有些干涩:“听话。”   “……啊?可是——”   “听话!”   “……哦,那个,我知道了,你不要这么生气啦小姨……”   女人揉动着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柔和起来:“没有,小姨没生气,带会儿马上就来你那,在寝室里等我,好吗?”   “原来是要来找我啊,早说嘛,我会乖乖待在寝室里的。”   “……那就好,不能出去,知道吗?”   “知道啦小姨~”   在众人的围观下,颜鹿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了,我还有个外甥女,如果他们想引起更多的注意力,一定会……”   “立刻行动!”陈司警官当机立断,而房间里的其他警员也迅速行动起来。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角落里抱着脑袋的家伙们当中,有一人突然出声道:“那个,警察同志啊,我要是有线索提供,能不能……轻判点?”   颜鹿猛然转身死死盯着他:“快说!”   扎背后的深深煞气让这哥们一个哆嗦,没敢站起身回答,只好蹲着继续说道:“你们不是让我们把近期所有通过纸面联系的交易都拿出来吗?虽然……大部分都是同一个客户,但其实这些文件里面,还有别人的。”   “……什么?”   “是在那个故意订了很多情报的客户之后没多久,他是一个人上门来找我们的,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僵尸面具,挺唬人,也买了很多情报。”   陈司的表情逐渐奇怪起来:“他订的情报,也在这一堆里?”   “对,对嘛,你们说的要所有通过纸面联系的交易嘛。”   陈警官没有多想,直接拿起对讲机进行通知:“三组四组,去大夏学院,把颜小姐的……颜小姐你侄女叫什么名字?”   “……苏梦川。”   “找到叫苏梦川的学生,先把她带回警局保护起来。我们这边马上就来。”   “特别调查组吗?对是我,陈司,我有事情汇报……”   对于苏梦川的担心让颜鹿没有什么心思再待在这分析什么,她与陈司打了个招呼后就跟着队伍匆忙离开了这间工作室。   她的人生当中,有四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帮助她顺利度过青少年时期的姐姐,将她从行将差错的深渊中拯救出来的高中老师,现在对她来说比母亲更加值得依赖爱恋的顾无怜,以及她姐姐的女儿……苏梦川。   她不能接受任何意外发生在那个女孩身上,否则她就是同时对不起这四个人当中的每一个人。   猩红的弧光在女人微垂的眼眸中跃动——与她逐渐暴虐的意志一同起舞。 第六十三章——鹿小姐准备爆杀谜语人 6k   祟鬼在接到指示后日夜不歇地进行着筹谋。   比起已经进入社会的颜鹿,收集起尚在大学的苏梦川的情报几乎没有难度。   但处在孤立无援情况之下的他们没有什么选择,加上已经抱着必死的意念,所幸就不求全完美,并不管留下多少线索给警方找到那家情报贩子组织,而是购买大量情报以混淆视听,只要能多拖延一小会儿对他们来说都是值得的。   那些情报并非无用功,串联起来关系到祟鬼的绑架路线,周旋路线,撤离路线……当然,这一切有意义的前提,是他们真的能够得手。   在大夏学院绑架大夏学子这件事……能够成功。   “最后概述一遍计划。”   大夏学院周边的一间普通出租屋内,祟鬼首领沉声说道:“老三黑进大夏学院的监控,找到苏梦川的踪迹,老四老六给我们创造出让她落单的机会……有两个或三个人也没关系。老二负责监视安保,老五,你和我动手,速决。”   本质上并不是什么极其周密严谨的计划,祟鬼把筹谋规划的更多精力都放在了如何不留痕迹地安全撤离以及后续周旋上。   瞧见众人点头,祟鬼首领也颔首道:“那就开始吧,记住,得手之后……什么也不要管,按照你们自己的方式……能躲的躲,能逃的逃,等我的通知。”   “是!”   “走吧老五。”   祟鬼看了眼沉默不语的五号:“我们都能回去,相信我。”   “……嗯,我知道,头儿。”   半小时后,乔装完毕的祟鬼首领和五号已经出现在了大夏学院内。   骆龙是个不太特别讲规矩的人,比起太学府那种较为正经和肃然的风格,大夏学院显得更加自由轻松,它是全天对全社会开放的,举办什么大型活动的时候还会邀请人来参观,只是进入大夏学院没有任何难度。   “老三。”   祟鬼低声问道:“有找到苏梦川在哪吗?”   “她现在正在东区商业街,看样子是打算回寝室了。”   “回寝室可不行,老四老六,你们跟老三保持通话,务必第一时间找到苏梦川。”   “走吧。”祟鬼首领看了眼老五,“我们去东区商业街……老五?”   他看出来老五的情况有些不对。   “……啊?”   “你怎么了?”   男人皱起眉:“很不在状态啊?是在想小叶子的事?”   祟鬼五号低声应道:“……对,按照夜叉的推算,小叶子的基因崩溃点就在最近,我有些担心她的情况。”   听到这话的祟鬼首领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他拍了拍五号的肩膀,宽慰道:“夜叉不可能让我们失望……虽然你担心的也有道理,你们有多久没见上一面了?”   “两个多月了吧。来君弥之后基本就没联系。”   “回去之后我会找龙伯,让他给你休个假的。”   “……谢了头儿。”五号笑了笑,“走吧,该干活了。”   于是他们便融入人群当中,与行路上往来的人们并无两样。   祟鬼首领仰头看着不远处高举长剑的臻仙帝雕塑,脚步突然顿住。   “老五,你说……如果臻仙帝完完全全消灭掉了元灵,这个世界会不会不一样?”   他这样问道。   “应该吧。”五号低声回答,“起码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活的这么类了。”   “不,我的意思是九华!”   出乎五号意料的,祟鬼首领沉声说道:“如果这样的话,九华就不会变成这样一个国家……一个庞大的怪物。”   “……”   五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追随的头领。   祟鬼首领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些话,也许是因为知晓此次任务十死无生,所以才把一直没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五号无法理解。   “怪物……”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为什么头儿会觉得九华是怪物?”   “因为——”祟鬼刚要开口,微型耳麦里就传来了声音。   但不是四号六号成功让苏梦川落单的通报,也不是监视安保情况的二号的提醒,更不是三号对新情况的提示。   这声音,来自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祟鬼,你和五号在一起吧?”   ——这是旱魃的声音。   “旱魃?”祟鬼首领的神情一变,“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吗?”   旱魃带着龙伯的意志与计划来到君弥对祟鬼们给予支援——虽然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帮助,但祟鬼并没有对龙伯的安排产生任何质疑。既然旱魃说他有更重要的任务,那么祟鬼当然不会在自己的任务中要求旱魃出手相助。   “我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我说的更重要的任务。”   “北区,有一栋未完工的新楼,来这栋楼的楼顶,不要被人发现,你们最擅长这个。”   “……我知道了。”   祟鬼虽然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但他们在越龙的地位其实并不低,很多人都对这些舍弃名字与存在的人给出了是最大程度的尊重,哪怕实力有限,能在祟鬼当中做到某个区域首领的,都算是在越龙体系内有一席地位的人。   但眼下,祟鬼首领并没有对突然出现打乱计划的旱魃做出任何质疑,除了旱魃本身在越龙的特殊性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旱魃代行着龙伯的意志。   “老四老六,你们尽可能和苏梦川多多周旋……我先和老五去旱魃那一趟。”   “……”   没有听到回应的祟鬼表情逐渐凝固。   “老四老六?听得见吗?回话。”   “……老三!老四老六怎么了?”   依旧没有声息。   “老二?老二?!”   耳麦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但祟鬼首领感觉到的,却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让祟鬼首领越发不安,他看了眼身旁的五号,沉默着快速赶往旱魃指定的地点。   *   “……你等很久了?”   “没有。”坐在钢筋上的旱魃耸了耸肩,“你们挺快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事?为什么其他人都联系不上了?”   祟鬼首领踏前一步,神情凝重地吐出一连串问题。   “慢点慢点……”   青年举起双手:“一个个来……先回答你后面那个问题好了。”   他单手托着下巴,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四号和六号本来正在接近苏梦川,差点就要接触到了,但是……”   “但是?”   “他们被我敲晕丢一边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进局子里去。玩监视器的三号应该被我的人控制住,至于二号……二号嘛,被我第一个制服了。”   旱魃笑容灿烂地说道。   “……”   五号满脸茫然,他看着旱魃,又转头看了看首领。   他看到这个男人的尾指开始颤抖,然后着微微的颤动从一根手指蔓延至手掌,手臂……   祟鬼首领就像一块从尾指处被敲碎的冰雕,裂纹迅速遍布全身,随后哗啦啦地从那一小块地方开始彻底崩碎。   “这也是……”他吐露出的话语都是颤抖的,“这也是,龙伯的……计划?”   “这就涉及到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了。”   旱魃居高临下地看着祟鬼:“你觉得我的任务是什么?是带着炸药冲进君弥的军区大院自爆,跑到政府大楼门前纵火,还是抓个更重量级的人东躲西藏?”   青年凝视着眼瞳逐渐泛起血丝的祟鬼首领,轻声叹息道:   “祟鬼,你跟我也有段时间的交情了。”   “我问你,你真的觉得……越死换天,弃命屠龙这件事,是能通过绑架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能做到的吗?”   “他们无辜,我们就不无辜吗!”冰雕破碎之后,满腔的怨怒喷薄而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旱魃,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   “我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有些人是多么可恨。”   旱魃打断了祟鬼的话——以满不在乎的语气。   “但是你,祟鬼……你为什么会这样呢?”旱魃反问道,“你是纯正的越龙吗?你是四百年前那份憎恨的遗孤吗?”   他无视了僵住的祟鬼,继续平淡地说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在越龙里越来越多了,说真的……你们知晓当初那些可怜人究竟以怎样的心态立下那八个字的誓言,又当真明白他们说的‘天’与‘龙’,到底是指什么吗?”   “麻烦啊……”青年这般叹息道,“我搞不懂龙伯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但有一句话你是对的,祟鬼——他不会犯错。”   “告诉你我的任务吧。”   他跳下堆垒起来的钢筋,平静地直视着祟鬼。   “那就是在给你带来指令的同时监视着你们这一批狂热到连我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家伙,以免你们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龙伯总会做好两手准备’”旱魃双手环胸,“还记得我说的这句话吗?”   “你……你们!”   祟鬼涌动沸腾的血突然一阵冰凉。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畏怯,而是因为……他突然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原来他们都是……我操你妈!”   在这份短暂心凉的死寂之后,祟鬼首领的血液已经不能再用沸腾来描述了,瞬间想通了无数事件,无数关节的他像是被引爆了一样,所有理智在愤怒所卷起的烈焰下焚烧殆尽,嚎叫着冲向旱魃。   理所当然地,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你们这帮畜生!杂碎!你们全都该死!”   “……”   旱魃怜悯地看着趴在地上嘶吼的祟鬼首领,轻声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祟鬼。”   “在这次任务开始前,我说过——‘希望你能活下来’。”   “但凡你认真思考过,为了绑架一个无辜女孩而付出生命到底值得与否,这样的行动对比起背后的代价与意义到底匹配与否……如果你真的有好好想过,这个时候,我应该都不会站在这里,对你做出这样的事。”   “在那些并没有继承越龙之血的人中,你也算是……足够纯粹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想得更明白一些。”   “——可你并没有。”   天台上,青年漫步向前。就在前几天,他同样在天台上给了祟鬼希望与指引,而今天,他又要在天台上给这个与他尚有些交情的朋友彻底的绝望。   “以行为划分派别是很愚蠢的……因为行为可以捏造,可以欺骗,可以隐晦,可以多变。”   “是战是和到底该怎么分,凭行为是划不清界限的。”   “只有思想不会骗人——所以告诉我,祟鬼。”   旱魃站在痛苦到底的祟鬼身前,低头看着他:“在这一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他妈杀了你!”   男人怒吼着暴起,结果只不过是被旱魃单手捏住脑袋砸到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旱魃摇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得付出代价,乖乖吃牢饭去吧。”   “放心好了。”   站起身来的旱魃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五号:“没死,用不了多久就能醒,他待会儿还有用呢。”   “……我们。”五号茫然地看着旱魃,“我们这是被……背叛了?”   “你对背叛的定义是什么?”旱魃反问道,“被同一条路上的人踹下万丈深渊?那倘若我说……我们从来没有在同一条路上呢?”   五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祟鬼首领。   “我以前不知道头儿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话的旱魃眉头微挑。   “他好像很对国家很不满意。”五号说,“我不知道为什么。”   旱魃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这么想?”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五号挠了挠头:“我加入越龙,只是因为你们找上了我,说能救小叶子的命。”   青年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觉得那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八个字?咱们那个口号?”   “对,越死换天,弃命屠龙。”   汉子摇摇头:“不懂,我语文挺差。”   旱魃笑着鼓励道:“说说看,凭直觉就行。”   “呃……”五号沉吟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道,“跟要我们命的贼老天拼了?”   “……”旱魃愣了两三秒,随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旱魃小哥。”汉子颇为尴尬地说道,“我说错了?”   “哈哈哈哈……也不是也不是。”   青年一手捧腹一手竖起大拇指:“我觉得,是这个!”   缓过劲来的他擦了擦眼泪:“倒是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造反的口号啊。”   “造……造反?!”   五号大惊:“我不要造反啊!造反小叶子就没书读了!”   “别紧张,现在谁敢造反啊。”旱魃笑呵呵地说道,“有那个胆子也没能力啊。”   “我觉得有那个胆子也不太行……”五号嘀咕道。   “也没什么事,其实有时候带上这个意思,作用还挺大的。”旱魃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五号,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我……”   汉子张了张嘴:“我只想去见我家妮儿,但是……”   他苦笑着对旱魃说道:“不大可能了吧?”   “倒也是并非如此。”   青年收起脸上的笑容,朝五号伸出手。   他目光灼灼,眼中迸溅着烈烈星火。   “你有别的选择,五号。”   “我带你去认识……真实的越龙。”   *   “那个,小姨啊。”   苏梦川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的穿着帅气制服的猛男们:“这么多警察同志,这是要干嘛。”   她猛地反应过来,小心凑到颜鹿身边,压低声音说:“我跟教授参与的考古活动都是经过批准许可的,可不是倒斗啊!”   “也没损坏什么文物的,一件都没——”她的话突然一顿,脑海中突兀地闪过某张壁画裂成蛛网的画面。   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让苏梦川的话戛然而止。   只是关心苏梦川安危的颜鹿倒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她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轻叹道:“你没事就好……待会儿可能会让你去警局一趟——”   “我真没倒斗啊!”苏梦川委屈地大叫起来。   周围的警哥全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颜鹿一个爆栗敲在苏梦川脑壳上:“你发什么疯,谁说你倒斗了?”   “……”苏梦川捂着脑袋,“不是倒斗,那我干嘛去警局?”   说起来,为什么这个爆栗也有种熟悉感?而且不是小姨给我的熟悉感……   “什么?!抓到了?这么快?不愧是特别调查组的同志,哈哈哈……啊?捡到的?”   不远处,陈司一脸懵逼地放下对讲机,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往颜鹿那边走去,转述了特别调查组那边的情况。   “他们提前被打晕了?”颜鹿也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弃卒保帅,让最重要的人跑路?”   她没经过思考就说出来的话与特别调查组的结论不谋而合,不过陈司这时候也不再惊讶了,只是说道:“试图绑架颜小姐的两人应该也在其中,待会儿颜小姐可以去指认一下。”   “好,我知道了。”   “……小姨。”苏梦川拽了拽颜鹿的袖子,“你咋被人绑了啊?劫财还是劫色?”   “你个小姑娘他妈的……”   “脏话禁止!”小姑娘双手比了个叉,一脸肃然,“我要告诉老妈的!”   “……”颜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倒霉孩子真讨人厌,还是姑姑好!   原本担心自己外甥女担心得要死的颜鹿,现在只想把这姑娘丢进垃圾桶。   不过事件至此,她也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想绑自己的人已经被抓住,只要自己不说那顾无怜就没有知道的可能,而苏梦川也非常安全,别说生理伤害,就连心理伤害都没受到。   总算是……完美落幕了。   “啊对了。”   就在颜鹿安下心来的时候,苏梦川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信纸。   “刚才有个帅哥给我的,他说他是小姨的朋友——我可没拆开来看过哦,你看看折痕。”   小姑娘笑嘻嘻地凑过来:“很帅的哦~”   颜鹿翻了个白眼:“你小姨对男人不感兴趣。”同时顺手打开了折起来的信封。   旁边的苏梦川踮起脚想看信封内的东西,却被颜鹿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什么呀什么呀?给我看看小姨!”   “……没什么。”颜鹿的语气很正常,“确实是我朋友,怎么说呢……”   她挠挠头,把手放到了苏梦川脑袋上:“小川,反正你待会儿去跟警察同志去一趟警局就行,不会为难你的。”   “那小姨你要去干嘛啊?”苏梦川眨了眨眼。   颜鹿扬了扬手中的信纸:“去见老朋友。”   小姑娘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颜鹿的肩膀,一脸希冀与鼓励:“加油!”   “你加个毛线……”   “脏话!”   “毛线也算脏话?!”   和外甥女拌完嘴后,阿鹿小姐一脸凝重地走到陈司身边,语气肃然:   “那个,陈警官啊。”   “我突然想起来,得给学院里的老师打个招呼啊,我姑姑在这里教书,万一哪天学生或者老师无意间提起来——”   陈司一个激灵,当即脱口而出:“卧槽,那可不行!”   “对嘛!”颜鹿一拍手,“绝对不行啊!所以我现在去跟他们说声……这里应该没我的事了吧?”   “没没没……”陈警官连忙摇头,“你那边的事比较重要,先去吧。”   “行,那我就先去了。”   颜鹿摆了摆手,双手揣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远了。   而随着离人群越来越远,她脸上轻松的表情也逐渐消失。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垃圾桶旁边,将手中那张已经被她捏烂的信纸彻底撕碎丢了进去。   “颜鹿,来北区没完工的大楼楼顶找我。”   “秘密不可能永远隐藏,你也不可能永远逃避。”   最后细碎的纸沫从颜鹿的指缝中落下。   “老娘最他妈讨厌谜语人了。”   女人冷笑着扯了扯嘴角:“等死吧你。” 第六十四章——准备回归的日常 6.6k   颜鹿推开楼顶天台的门,呼啸而来的风让她微眯起眼看向在那堆建筑材料中央的青年。   “你哪位?”   她语气不善地开口。   青年笑了笑:“受人所托,来办件事情。为了防止颜小姐你以后知道些什么而产生不必要的联想,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出于我的个人意愿,与其他任何事物无关。”   重重关上天台大门后,女人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手腕:“会不会说人话?”   看着颜鹿这副暴躁冷厉的模样,青年耸了耸肩:“你平常应该不是这样的吧,‘颜’……小姐。”   他特意强调了“颜”这个字。   颜鹿眼中闪过一瞬即逝的猩红光点,她开口,声音变得微哑而低沉:   “你知道些什么?”   “我倒不是很了解你——但拜托我来给你带话,顺便做点事情的那个人,看样子倒挺了解你,也许是你的熟人?”   “我的熟人里没有十句里面每一句人话的低能。”   “……你的脾气出乎我意料的差啊,颜小姐。”青年叹息道,“做金融的不应该要脾气很好吗?不然应该没客户的吧。”   “你他妈谁啊?”颜鹿皱起眉反问,“就凭你留的自以为是的两句话,还想我对你态度好?”   “好吧好吧……”   青年举起双手:“看来我们是没有和善交流的余地了……嗯,留给我的时间应该也不多,那家伙在黑绣刀的追捕下是拖不了多久的。”   一刹间,颜鹿脱口而出:“追捕……是你打晕了那帮人?那个买了额外情报,把信息补全的人是不是你?”   “……”青年愣了两三秒,随后面色古怪地看着颜鹿,“真是可怕的直觉……这还算是直觉吗?颜小姐,我现在倒有些理解……为什么我那位朋友她让我来给你带这些话了。”   “少废话。”   颜鹿一边漫不经心地移动着,一边将手背到身后。   “有事说事,你要是还不说……我有办法让你说。”   青年……或者说旱魃看着不断调整着与自己身位距离的颜鹿,心中不由得为她的天赋而感慨。   在他身前的,并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武人,也不经年训练的战士,而是一个生活在安逸时代的金融公司职员。   而这样一个金领社畜,却仿若本能般灵活自然地调整着进攻与防守的距离,好像下一秒就能暴起至自己身前,又好像能随时规避掉自己的冷袭。   “你杀过人,颜鹿。”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颜鹿的眼瞳收缩到了针尖般大小。   “当然了,那是一次非常标准,正确的正当防卫。你并没有任何责任可言。”   旱魃悠然说道:“而你远超常人的意志,也并不会被这种事件击垮。”   “真正让你放弃武力,宁可舍弃掉这份无数人垂涎若渴的天赋,也要去做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事情的原因是——”   “砰!”   旱魃的手掌挡在自己脸前,将那只仿佛撕裂时间跨越空间轰击而来的拳头堪堪挡下。   “你是认真的吗?”   青年叹了口气:“正常人挨到这一下百分之百会死的吧?”   “你是正常人?”   颜鹿在做出反问之前,灵活的高挑身形便已然欺身而上,肘部自下而上狠狠劈向旱魃的下颌,刹那间呼啸的空气宛如被刀锋劈裂,声音刺耳。   “咔啦。”旱魃用另一条手臂挡住了颜鹿的攻击,但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和小臂硬生生被打出个折角的惊悚场景,彰示着接下这发肘击的代价到底有多惨烈。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留手啊,颜小姐。”   旱魃轻叹一声,一团烈焰猛然在两人中间爆开,滚烫的热浪令颜鹿不得不向后撤去,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青年。   他像是没有痛觉般十分轻松地把断了的小臂掰直,随便甩了两下后竟然直接恢复如初了!   “武斗环节是后面的事,我们得按顺序来啊,接着刚才的话,你之所以放弃是因为——”   “你吃*去吧你!”颜鹿抄起地上的一根钢筋,未经过任何训练的身体无比自然地后仰,拉伸腰部,整个躯体迅速绷成一张拉满的大弓,以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之美的姿态,将整根钢筋爆掷而出!   旱魃摇摇头,周身扭曲起的热浪在顷刻间将瞬息化为铁水钢筋……直接汽化!   “因为,你害怕这份力量,那份并非出自你的本愿,如诅咒般与暴虐一同……统治着你心神的力量。”   旱魃轻而易举地化解掉颜鹿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因为他知道这个姑娘哪怕现在看起来极为愤怒,但在心底依然保持着一份理智——如果她不想自己的秘密暴露,那她就必须保证在她离开这栋大楼后,没有人能看出她的异样。   她不能受伤,甚至连衣服都不能有破损,否则在场的警察和很快就会赶回来的黑绣刀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问题。   而颜鹿的束手束脚,让本就游刃有余的旱魃变得毫无负担起来。   “但真的仅出于此吗?也许在你之前的人生当中是这样的,但是,在你遇到你的姑姑之后……还仅仅只是出于这一个理由吗?”   话音刚落,旱魃的眉头便微微一皱。   因为他感受到了不知有多少年未曾感受到的……悚然。   身前的颜鹿已经停止了动作,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子微微佝偻起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旱魃心中轻叹一声,其实他并不想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在从那位委托他做这件事的朋友口中得知了颜鹿的部分消息后,他本人是非常钦佩颜鹿的决意的。   人的欲望是很可怕的,它能让品行高尚的人践踏自己的原则,也可以让软弱无比的人坚不可摧——而颜鹿并不是软弱无比的人,她畏惧并厌恶这份力量,却不是战战兢兢地活在其阴影之下,她能毫不犹豫地动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这个姑娘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天赋获得与现在不在一个维度上的社会地位与惊人财富。但她并没有,而这也不全是因为她在“逃避”,她自我克制的品格才是更重要的因素。   所以,旱魃真的很不想把接下来会严重伤害到颜鹿的话给说出来,但是……   但是谁让他欠了人情呢?人活得太久总会遇到无可奈何的事情。   青年收起对颜鹿的欣赏,以残酷无比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你的姑姑应该是有能力解决你的问题的,但你并没有选择把身上的秘密告诉她,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害怕那件事再发——”   旱魃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想到——他真的没有想到。   颜鹿,以超过……不,应该说远远凌驾于他动态视力与思维能力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前。   ——是出现,而不是来到。那高挑的身影就好像抹去了两者之间的空间一样,无比突兀地,好似断帧般出现在他身前,单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惊讶过后,旱魃的第二个念头是——可怕。   不是玩笑,哪怕这件事过去很长时间,每当旱魃回想起那双眼睛时,他的感受也只有可怕。   那是一双好像从血潭中捞出来的眼睛。   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神志,只有暴虐与愤怒,纯粹的……暴虐与愤怒。   旱魃见过太多太多人,太多太多事,在恐惧感一瞬而过之后,他立刻就已经明白了情况。   ——现在的颜鹿,根本就不是颜鹿。   人情真不好还啊……   脖子随时可能都会被硬生生捏断的青年心中叹息着。   “……天……”   “……嗯?”   扭曲嘶哑,仿若野兽低嚎的呢喃从“颜鹿”的嘴中发出,那破碎的音节几乎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字词,但旱魃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些意味。   “伐……呃……啊!”   掐着他脖颈的女人突然痛苦地嚎叫起来,手上的力道也连带变大,颈椎骨清脆的咔啦声不绝于耳,旱魃的脑袋已经像破布娃娃般外向一边,但他还相当惊悚地看着捂住额头怒嚎的颜鹿。   “我是……我是……颜……鹿。”   猩红的潮水在她眼瞳中不断起落,名为清醒和自我的台地在潮水涨落中时隐时现,并且出人意料的逐渐拔高地势,使得潮水愈发难以将其淹没。   ——将台地堆垒拔高的基石,便是她在无尽噩梦与诅咒之中锤炼了整整二十六年的钢铁意志。   “……我是……颜鹿……不是……”   “不是……阎……鹿!”   她猛地将旱魃的身体甩砸向一边,整个人顷刻间跪倒在地,双手撑于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   干净明亮的眼眸中,已无猩红潮水的痕迹,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庆幸。   而另一边,狼狈无比的旱魃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慢吞吞“咔啦咔啦”地转动按接着,原本都已经完全断掉的颈椎,竟然没几秒就重新愈合上了!   “那个……没事吧。”青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草……草你妈的……”   大姑娘喘着大气:“你要是再说话,我他妈绝对不会再忍了!”   “……”   旱魃揉了揉鼻梁:“最后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颜鹿,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逃避是战胜不了这份诅咒的,你越是逃,就越无法控制,越无法控制,就越可能暴走。”   “为什么不尝试去驾驭它?想要解决问题却一直在逃避问题,那又怎么能成功呢?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姑姑,看到你失控时的狼狈模样?”   颜鹿洁白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两根青筋。   “还有最后——”   旱魃用相当微妙的语气说道:“当你遇到了一个能让你完全依赖的人,为什么不放下心来去依赖她呢?好了,就这些——先说好啊,这些话都不是我要说的,是那个人托我带的话。”   “……她,到底是谁?”   “我只能说,多半应该是你的熟人,反正比我更了解你和你身边的人,了解的多得多——而且还挺在乎你的,毕竟把我的人情用在这种事上了。”   “哈,在乎。”颜鹿捂着胸口冷笑一声,“那我可真谢谢她,你给我也带个话,叫这个不明所以的谜语人洗干净脖子等死!”   旱魃打量了颜鹿好一会儿,竟然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要是能掌握刚才的力量,说不定能成。”   “……滚!”   “这就滚这就滚。”旱魃笑着摇了摇头,刚走到天台边缘,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转身看向颜鹿。   “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她嘱咐我的……我的那位朋友让我告诉你——颜鹿,好好想想,从那天开始,你的生活是不是有些顺遂过头了?”   “就这样,她说以你的脑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明白意思,也会做出相应的改变。”   青年摆了摆手:“这回是真的没话说了,那家伙估计也应该被逮住了,我要是不跑的话就来不及咯——再见颜小姐……好吧我们还是不要再见最好。”   他扔下这句话,便从楼顶一跃而下。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颜鹿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楼边缘,往下一看,别说尸体……连血迹都没见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女人嘟囔着,“僵尸吗?”   她深深叹息道:“都你妈是些什么事啊……”   颜鹿看着灰扑扑的掌心,将五指收拢又张开,感受着发力与舒张的过程。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有些过于奇幻——虽然颜鹿本人也挺奇幻的,但早就习惯于寻常生活的她来说,一时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在,她选择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全部抛下,准备好好生活后。   颜鹿不得不承认那个僵尸人带过来的话确实有道理——在高中时期她还能勉强克制住翻涌的负面情绪,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别说长进,一旦刺激到关键要点,连控制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暴走,丢人。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依赖……”   大姑娘有些委屈地低声呢喃着。   “姑姑,我想你了,回来好不好。”   *   顾无怜看着夜叉被押送走,连带着那个小姑娘一起。   这件事目前看来,已经是尘埃落定了。   而从柳伊然口中,她也厘清了这起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事件——   一切源于两个月前,夜叉这个精明的女人察觉到了妥协派想要出卖自己,虽然有办法在关键时刻自杀,但这是在穷途末路的绝境中不得不采取的下下策,所以她选择带上即将要面临基因崩溃的小叶子出逃。   而同时,妥协派以为自己已经成功策反了小叶子,却并不知晓这个小姑娘是夜叉的坚定支持者,一直在做双料间谍。   夜叉通过她将越龙的追兵玩弄于股掌之上,在一个多月前就暂居这座水乡小镇,过上了一段安稳日子。但不知为何,明明能利用小叶子拖更长时间的夜叉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放出了真实的消息。   妥协派的主力大批出动,自然也吸引到了特别调查组的注意,他们便开始进行搜查追踪。   一查不得了,发现越龙里有头有脸的几个人都不见了,于是便开始大力展开搜捕。   自然而然地,越龙便要开始耍起他们的老套路——妥协派是要主动把夜叉上交以示诚意的,如果被调查组的人抓到那就全无意义;而夜叉本人自然也不想被黑绣刀逮到,于是乎……隐藏于最深水域中的龙伯便开始了行动。   他设计将君弥市不知情的祟鬼首领坑进警局,并在关键时刻安排解救,成功引起了警方和黑绣刀的部分注意力。   而这自然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便有了针对颜鹿的绑架袭击,以及后续瞄准苏梦川的行动。   但实际上,龙伯两头通吃,早就跳到了妥协派这一边,他看似替夜叉吸引到了调查组的注意力,其实也是帮妥协派吸引到了注意力。而同时,妥协派当然不愿意得罪顾无怜这么一个第五能级的修者,更不敢在希望被招安的情况下,闹出什么大事。   于是,便有了旱魃作为一道无比安全的保险。   只要妥协派早于调查组抓到夜叉,那后续所有的注意力转移操作都没有进行的必要——因为“上交夜叉”的这份功劳他们已经拿到手了。   而至于顾无怜的情报,妥协派知道了顾无怜暗度陈仓,但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找到夜叉,跟顾无怜没有冲突,只要不惊动她就好。   夜叉自然从小叶子那得到了情报,在走投无路下当然只好殊死一搏,吸引顾无怜的注意力,并试图以暧昧不清的立场和话术令顾无怜解决掉妥协派的人,而自己则想别的办法脱身。   “所以搞了半天……”坐在沙发上的顾无怜一脸无语,“这就是场派系内斗的无聊闹剧?”   “我们也没想到……”柳伊然苦笑着回答,“夜叉的确是相当有分量的角色,所以妥协派不可能将‘抓到’她的功劳拱手让给我们。本来我们还以为他们这几个干部消失,是要做什么大事呢。”   “那个你们安插进去的卧底呢?怎么说?”   “……不清楚,现在怎么处置越龙我们都不清楚——他们的诚意很足,搭建的各个秘密据点,很多试验资料,重要的修者资源,还有相当多的……顾女士你懂的,就是那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案底,这能帮助我们破获很多很多案件——他们甚至说不多久会把很多犯了事的主战派亲手送进大牢。”   柳伊然叹了口气:“加上他们本来竭力收敛内部斗争的消息,除了高层几乎没人知道越龙内部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就是说……灰色地带的组织,想要委托这些组织做事的阴险家伙,都不知道越龙已经靠向国家。”   “如果好好利用这个优势,那在扫黑除恶上,我们可是多了一把无比锐利的刀子。”   二十五亿人口的庞大国家,无比辽阔惊人的国土……你要说九华洲国处处安居乐业歌舞升平,政府能把每一寸土地都治理的尽善尽美,不存在任何阴暗角落,那显然是鬼扯。   顾无怜端详着这个年轻姑娘:“你不太高兴?”   “……这怎么能高兴呢?”   柳伊然神情很是复杂:“我当然知道越龙是很有价值的一个组织,但是它如果就这么摇身一变归于国家指挥,好像之前的罪过都一笔勾销一样……虽然肯定不会一笔勾销就是了,但我还是不大舒服。”   当初她第一次见到顾无怜的时候,还反复强调不要对越龙动什么很过分的手,现在又难以接受越龙身份的转变。   奇怪,也不奇怪。   “越龙真的干了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吗?”顾无怜突然问道。   “这……”柳伊然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好像这时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就干脆回答,“很早很早之前的我不知道,但就在近些年,越龙的行动的确是很激进的,最严重的连携带炸弹都有。”   白发女人的眉头紧紧锁起。   “但是,怎么说呢……”柳伊然表情微妙地回答,“这些激进的行动,成功率都不高,应该说极低,得手的就几件,还是那种算不得特别严重的事件。”   “……嗯?”   “我之前跟顾女士说过的吧,我们也逮捕甚至击毙了不少越龙的人。”   这姑娘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怎么骄傲,反而挺奇怪的:“因为他们的计划……太简陋了,漏洞百出,很多在还没实行的时候就被我们抓获了,击毙也是因为他们很危险,并且选择负隅顽抗。”   “至于其它事情,比如去恶心世家,或者倒卖器材之类的……到一如既往的熟练精明,我们都没什么办法。”   慵懒躺在沙发上的顾无怜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夜叉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并不觉得,那个女人是什么“主战派”的角色——虽然确实对自己相当狠。   顾无怜总觉得,越龙的事情隐藏着比表面上更加错综复杂的诸多因素……官方的态度,分裂的派系,突兀的投诚,还有不明不白的好战与成功率极低的激进事件……想想就让人头大。   “哎。”顾无怜揉了揉眉心,“总之,接下来应该就没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柳伊然摇摇头,“感谢您的协助顾女士,我们从夜叉暂居的诊所那里收缴了很多东西,她进行手术的特殊工具,还有几罐暗红色的药物……对研究有重大价值。”   “我也没干什么事,好像白跑了一躺,公费旅游了。”   女人洒然笑道:“所以就别谢我了,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   “我们可以立马给您安排专机,晚上就能到。”   “晚上就能……”   顾无怜感知了一下体内的元灵量,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那就晚上那班。”   小鹿鹿,姑姑回来给你个大惊喜。   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大人的威严!   *   审讯室中,双手被铐着的夜叉一直缄默不言。   无论特别调查组的人怎么威吓,怎么利诱,怎么红脸白脸,她都无动于衷。   整整三个小时过去,审讯人员都有些累了,她还像雕塑一样坐在那里。   “我要通话。”   三个小时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和你们的最上级——最,上,级,通话,并且不希望有任何监听行为。”   短暂的讨论后,黑绣刀们同意了夜叉的请求。   窄小的灰色房间里,仍旧戴着手铐的夜叉身前只有一台老式手摇电话。   “你好,夜叉女士。”   话筒中传出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单刀直入:“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女人十指交错,平静地微笑着回答:   “我要用一件事来提升我的价值。”   “有关那位顾女士——”   “——关于顾无怜的事。” 第六十五章——这位美女是……   厨房里,颜鹿和苏梦川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站在高压锅前,沉默不语。   许久后,苏梦川幽幽开口道:   “小姨。”   “……啊?”   “我记得,你以前好歹也是会煮点什么的吧?”   “那,那当然了。”   “那么——”小姑娘猛地掀开锅盖,指着锅里面的不明物质大喊,“这是什么东西!”   大姑娘眼神游移:“啊……怎么回事呢,我也在想呢……”   苏梦川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姨:“小姨你的生活能力退化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而且好像还长肉了。是天天吃外卖吃出来的吗?”   “嘿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   被自己外甥女鄙夷到的颜鹿小姐,愤怒了!   她袖子一挽,先把高压锅里的奇特物质倒了出来,震声道:“你今晚就非得吃我做的东西不可了!”   “啊?可是我已经点了啊。”苏梦川茫然地晃了晃手机:“炸鸡全家桶。”   “唔……”   “小姨你要是坚持的话,那我退单了啊……”   “这怎么行!”   颜鹿大义凛然道:“我觉着还是不让小川你饿着比较好,至于我的手艺……这个,咱们有空再说——你再多点两个腿。”   苏梦川以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家小姨:“你疯啦小姨,要胖死的!”   “胖又不胖在你身上。”颜鹿一脸理所应当,“我没问题的好吧!”   小姑娘开始绕着大姑娘打转,时不时地伸手摸摸她的腰腹大腿,眼神逐渐变得忧虑起来。   “小姨,你真的多了好多肉,再让你这么胖下去,老妈要骂我的。”   感受到这老妈子眼神的鹿小姐,再次愤怒了!   可恶,现在只有姑姑能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这个黄毛丫头哪来的胆子?   颜鹿直接对苏梦川降下小姨的打击,对她的太阳穴使出电光毒珑钻!   ——施以这般制裁,是要让她牢牢记住不能没大没小,并不是因为无法在语言层面战胜这丫头。   绝对不是!   苏梦川疼的呀呀乱叫,但却摆脱不开颜鹿铁钳般的双臂,虽然从小就对自己小姨的怪力有十分清楚的认知,但苏梦川小姐还是经常不自觉地给颜鹿使用暴力的理由。   至于原因,那是相当简单,她和顾无怜都说过了——名为苏梦川的小姑娘,说话经常不过脑子。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别钻了小姨!”   从屈服中感受到愉悦的颜鹿女士轻哼一声:“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神气了?”   苏梦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声嘀咕:“我神气什么了?”   “嗯?!”   “啊不神气了不神气了……”看着自家小姨阴恻恻地举起双手钻头,苏梦川非常果断地选择投向。   于是,果断放弃厨房阵地的两个姑娘踩着拖鞋回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遥控器在苏梦川手里,小姑娘兴冲冲地熟练切换频道,4k大屏上显示出相当花里胡哨的画面。   “耶,刚刚好没开始多久。”苏梦川盘腿坐着,兴致勃勃地扒拉着颜鹿,“小姨小姨你看过这部剧吗?”   “啥啊?”颜鹿瞅了眼电视机,视线扫过其中女性角色的脸,瞬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超火的《真仙之路》啊。”   “臻仙之路?”颜鹿眉头一挑,“讲臻仙帝的?”   “不是那个臻,是真实的真。”   苏梦川本着分享好东西的心情给颜鹿解说道:“不过有点参考那段时期历史的样子就是了,很好看的,女主巨美!”   “哪个是女主啊?”   “就是刚才那个白头发,穿白色长裙的呀。”   颜女士的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轻蔑神色:“就这?”   “……啊?”   看着外甥女茫然的表情,颜鹿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川啊,你得知道一件事,白毛这种属性呢,一般人是根本驾驭不了的。而能驾驭的人里面,你也能一眼看出三六九等,层次高低。当你看过最顶级的白毛之后,对其他白毛就不会感兴趣了。”   “……”   苏梦川突然不说话了。   “是吧,明白我说的话了?”   “……嗯,啊,好像……有点。”   苏小姑娘刚才理所当然地回忆起了她从室友手机里看到的那只白毛萝莉。   ——从而更理所当然地想起了……   接着她看向电视画面,竟然也觉得有些没劲了起来,原本女主角那张清丽动人的容颜,好像……也就那样了。   一大一小俩姑娘同时陷入了非常奇特的白毛贤者状态。   “特效还行。”颜鹿点评道,“要是换个再惊艳点的女主就是绝杀了。”   “啊,那不是特效来着。”   逐渐有点无感的苏梦川也用不大激动的语气解释道:“那是女主演朱紫烟的法术啦,她是第四能级的呢。”   “哇,第四能级的修者跑去当戏子。”颜鹿啧了啧舌,“真有追求。”   “小姨你不也在做金融工作吗?”   “我又没第四能级。”   苏梦川对这个八岁徒手把流浪狗活活打死的小姨的等级持有保留意见。   “没什么意思诶,换台吧小川。”   “喔……”   苏梦川拿着遥控器换到了历史频道。   “哎不行不行,你怎么还课外补习起来了呢?换个。”   换到正在播放姛情节的电影。   “这个好……不是,我是说换个频道好,小孩子不适合看这个!”颜女士非常严肃地指挥苏梦川换台并记下电影名字。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苏梦川表示抗议。   颜鹿一把夺过遥控器,并迅速调到她最爱看的几个频道之一。   “【烈牙】躲过了【斗王】的一记刺拳,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噢噢噢噢整整十二发刺拳!烈牙通过灵巧的闪避毫发无伤!”   解说激昂高亢还带点缺氧气息的声音让苏梦川一个激灵,有些幽怨地看向自家小姨:“小姨,我觉得让小孩子看这个也不太合适。”   话音刚落,画面中搏斗的两个拳手中有个突然一发摆拳轰到对手正脸,打得那叫一个血花四溅。   “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颜鹿小手一挥,直接进行独裁,“我就问你看不看吧,不看玩手机去!”   苏梦川对自家这个喜欢喝酒,大口吃肉,热衷格斗节目并且保守估计能徒手打死成年棕熊的小姨怀着深深的忧虑之情。   这样下去,小姨一定会孤独终老的,太可怜了。   嗯……不过小姨这种性格孤独终老好像是活该,没什么好可怜的诶。   苏小姐要庆幸自己的大脑非常及时地阻止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漂亮!”   并不知道自己家倒霉外甥女在恶意揣测些什么的颜鹿一挥拳头:“追击啊!干他脑袋!对咯!再来两拳!”   苏梦川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她两个身位。   也就是在这时,突然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咦,外卖这么快?”颜鹿瞥了眼门口,直接对工具人外甥女发出命令,“小川你去开门。”   苏梦川哦了一声,踩着拖鞋哒哒哒走到门口。   刚走到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对啊,外卖不还没到么?   怀着这样的困惑心情,苏梦川拧开了门把手。   “请问你是——”“阿鹿我回来——”   “……?”   门外,高挑窈窕的白发美人拉着行李箱困惑不已地看着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姑娘。   门内,小姑娘仰头看着给她全方位带来莫大压迫感的大姐姐,呼吸停滞。   而客厅更里面,听到那声“阿鹿”阿鹿小姐直接一个狂暴冲锋撞飞自己的外甥女,同时大喊:   “姑姑姑姑姑……”   “……姑姑?”   大号美人,中号美人,小号美人。   三个站成一圈,你看我,我看她,她看你。   彼此眼中都只有一个疑问。   美女你谁啊? 第六十六章——姑姑与侄女与小姨与垃圾桶   颜鹿家的客厅正被非常诡异的氛围所笼罩。   “……”   身材完美到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不得不紧贴在一起才能有些许存在感的白发美人翘着腿靠在沙发上,眼神在她们俩之间来回打量。   苏梦川……就是颜鹿的外甥女?   虽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但没花几秒钟顾女士就反映了过来——这小姑娘不就是把自己从坟里带出来的苏梦川吗!   合着原来跟颜鹿是亲戚啊!   “我说……阿鹿啊。”   双臂环胸,不自觉将两团丰软托起的顾无怜挑眉说道:“不给我介绍一下?”   “……啊?哦,呃……那个,这就是我外甥女,苏,苏梦川。”   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的颜鹿眼神躲躲闪闪,伸手拍了拍苏梦川的后背。   小姑娘虽然很是莫名其妙,但主要注意力还是被眼前的女人吸引。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大姐姐……比明星好看多了!   “大姐姐!”苏梦川眨巴眨巴眼,“你跟我小姨认识?”   “什么大姐姐!”颜鹿有些羞恼地一巴掌按到苏梦川后脑上,“我姑姑!”   “……啊?”   娇俏的短发女孩摸了摸额头,略显困惑:“我们家还有别的亲戚吗?”   “这个……有些复杂。”颜鹿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实话,她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这茬。   倒也不是颜鹿不大聪明,而是跟顾无怜一起过日子的时候舒爽的找不着北,完全没有想什么其他事情的心思。   “那小姨的姑姑,我该叫什么啊……”   苏梦川小姐苦恼地捧着脸,直接发动技能【说话不过脑】:“我觉得辈分叫太高不好哇,很显老的,不如直接叫姐姐呢。”   颜鹿倒吸一口凉气——好你个小丫头……这才刚见没几分钟你就想离间我和姑姑的关系!   顾无怜眯眼笑了起来:“我倒无所谓,叫姐姐也行。”   “真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那我就叫姐姐了……啊姐姐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她这副神奇的自来熟模样让顾无怜有些忍俊不禁,这姑娘性格在与她初见时可真是完全一致,乐天又欢快,跟她那个满肚子小九九的小姨一点也不一样。   “我叫顾无怜,你要叫我姐姐的话……叫我无怜姐就好了。”   “好耶,那我就叫……啊?”   苏梦川一把甩开拽着她的,来自小姨逐渐按捺不住的手,一脸震惊站起身来:“姐姐你好厉害啊,竟然敢取这种名字!”   顾无怜笑呵呵地单手托腮看着她:“名字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可是臻仙帝的名字呀!谁敢取他的名字嘛,喔我们学校好像也有一个叫顾无怜的老师,她——”   苏梦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梦幻般的惊艳白发,引人犯罪的俏丽面容。   除了身高和身材以外,这个大姐姐顾无怜,和那只萝莉顾无怜,有区别吗?   苏梦川说不出话来的呆滞模样让顾女士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愉快地轻笑起来:“那也是我。”   女人坦然地摊开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妙曼的身体曲线就这样显露在俩姑娘眼前:“很意外是不是?”   苏梦川猛地后仰了一下脑袋:“我……我先去下厕所!”   卫生间里,小姑娘有些狼狈的抹了抹自己的鼻子……好在没有流下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到镜中的少女满面红晕,说不出的羞怯动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低低的悲鸣起来,“难道我其实是个变态吗?”   只要一想到萝莉顾无怜的样貌,她的大脑就会擅自运转,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将那令人无法自持的场景瞬间复现出来,而在刚才的场景下——   欲遮还羞,娇躯雪嫩的稚嫩身体,和高挑窈窕,曲线诱人的成熟身形在同一时间交叠……   “咕唔!”   苏小姐瞪大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水龙头……   顾无怜有些纳闷地看向颜鹿,“她怎么了?”   “……”阿鹿小姐眼神幽幽的,“姑姑。”   “怎么了?”   “你为什么……”   颜鹿刚盯着顾无怜看没多久,又突然移开视线:“为什么要答应小川那小丫头这种荒唐事?”   “……荒唐事?”顾女士挑了挑眉,“是指答应让她叫我姐姐吗?”   “就,就是啊。”   颜鹿的十指不自然地纠缠在一起:“这多奇怪啊,我叫你姑姑,她叫你姐姐,完了她还要叫我小姨。”   女人慵懒地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沙发上托着侧脸,微微沙哑的成熟声线以悠长散漫的语态,吐露出让人心尖发痒的话语:   “阿鹿你要是想的话,叫我姐姐也没关系啊。”   她微狭的凤眼微微上扬,酝酿着温柔又轻快的笑意。   颜鹿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我还是叫姑姑好了。”   “是吗?呵呵呵呵……那就随便阿鹿你了。”   顾女士以愉快而得意的语调这般回答。   她看着大姑娘这副根本不敢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可以说是爽了个淋漓透彻。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什么叫威严,这就是威严!   这个平时敢蹬鼻子上脸抱着自己打游戏的大姑娘现在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这就是这份浩荡威严的最好证明!   顾女士,现在陶醉于自己在小辈面前重夺威严与地位的快乐当中。   太美妙了……明明以前被人这么毕恭毕敬的对待都没有这么爽来着。果然还是小家伙们的尊敬更有意义啊。   客厅陷入了更加诡异的氛围,侧躺着的白发美人托着腮盯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侄女像什么奇怪大叔一样呵呵怪笑,而向来豪爽奔放的大姑娘眼神左躲右闪,不停往沙发里缩,好像在怕什么东西一样。   好在,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这奇异微妙的氛围。   顾无怜挑了挑眉,看了眼假装在耍手机的颜鹿,得意地轻哼一声,赤着脚轻快走去开门。   “您好,您的外——”   外卖小哥被迎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说不出话来。   顾无怜微微低头看着外卖小哥,顺手把外卖收下,颔首着说句“辛苦了”之后从容把门关上。   “什么东西啊……噫~好浓的劣质炸鸡味。”   顾女士在问道这股味道之后,心情瞬间变得糟糕起来。   “阿鹿!”她拎着这桶炸鸡,“怎么回事,你们今晚就吃这个?这么不健康的东西?你怎么能带小梦川吃这玩意?”   “不是我点的!”颜鹿果断出卖那个使自己被迫孤军奋战的无用外甥女,“就是小川点的。”   “……”   女人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那算了,小孩子偶尔想吃的话就让她好了。”   “???”   颜鹿无比悲愤地盯向顾无怜:“姑姑你这是区别对待!”   顾无怜嘴角一翘,身子突然前探,那张仙姿天颜的绝美面容离颜鹿的眼眸只有几寸距离,两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一起。   “老人家喜欢小孩子有问题吗,阿鹿你不服?”   颜鹿当场一缩脖子,闭起眼把头扭到一边:“不服!”   哟,都不敢看我了还敢嘴硬!   顾无怜笑着把炸鸡一放,从阿鹿小姐上榨取威严感的快乐让顾女士相当愉悦。   她伸手捏住颜鹿的脸蛋,轻轻的揉搓来揉搓去:“不服?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   “呜呜呜呜呜呜……”   顾无怜开心地把颜鹿按到在沙发上,骑在大姑娘身上搓动她的娇俏脸蛋,玩得不亦乐乎。   “姑……姑姑~”   面庞通红的颜鹿从喉中挤出好像要滴出水来的低吟声:“你别……别这样了!别……别欺负我!”   ……啊,好像应该差不多了。   听颜鹿这好像要哭出来的语气,顾女士为了可持续发展及时收手,笑眯眯地弹了弹她的额头:“现在服不服了?”   被顾无怜骑在身下的颜鹿磨蹭了下大腿,竟然还嘴硬着憋出俩字——不服!   “嗯……”   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心想赤果果的偏心好像确实也不太好……而且本来也没打算让她们吃这些垃圾食品。   “行吧,那就都别吃了。”   女人单手叉腰从颜鹿身上下来,看着双腿交错来交错去的颜鹿,她还挺不乐意地拍了下大姑娘的细腰:“我又不重,你扭什么扭呢。”   “咕!”   手臂横在眼前的颜鹿一个转身面朝沙发靠背,不给顾无怜看脸。   好姑姑有些好笑的看着犯别扭的大姑娘,坐到她腿边笑道:“生气了?”   白生生的小脚轻轻踢了踢顾无怜的背。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副小丫头一样的做派也太好笑了阿鹿早知道我一定要录下来天天嘲笑你!   顾女士一边心中狂笑一边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拍视频。   她忍着笑出来的冲动,手放到颜鹿淡粉色的脚踝上捏了捏:“很生气?”   大姑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乖乖地把脚放到顾无怜大腿上,哼哼唧唧地说道:“也,也就也一般生气。”   “那要怎么样才不生气?”成熟的白发大姐姐以无比温柔的声线如此说道。   放在顾无怜大腿上的白嫩小脚微颤了一下,把脸朝里埋在沙发里头的颜鹿闷里闷气地说道:“反正不能偏心小川……我跟姑姑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凭什么姑姑要向着那个倒霉孩子!”   阿鹿小姐越想越气,现在真的超想把苏梦川丢进垃圾回收车,直接送走!   外甥女?真不熟(摆手)。   顾无怜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跟你开玩笑呢,你还认真了?大姑娘家家吃小姑娘的醋,羞不羞呀?”   颜鹿扭头朝顾无怜做了个鬼脸,然后又把脸埋进沙发里。   顾无怜弯着眼睛:“不偏不偏,要偏也是偏阿鹿,好吧?”   扎着清爽马尾的女人耳朵一竖:“真的?”   “假的!”顾无怜一弯腰在颜鹿脑袋上轻轻一敲,“就知道双标。”   “……哼。”   “别哼哼哼了,起来。”   “……干嘛啦?”   “教你做饭,天天养着你把你养废了可不行。”顾无怜轻轻拽起颜鹿,打量着大姑娘红晕未消的脸蛋,“以我的手艺还教不好你了?”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疑惑,自己刚才搓得有那么用力吗,现在红印还没消呢。   被拉着手的阿鹿小姐一脸不乐意别别扭扭地走到厨房。   “姑姑……你真要我以后自己烧啊?”她晃了晃顾无怜的胳膊,“反正你会烧给我吃的嘛,我不想学行不行。”   “不行!”顾无怜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现在都已经有点废人雏形了!”   颜鹿一瞧顾无怜这不给撒娇的机会,直接开始玩一手不讲道理:   “姑姑你之前都不这样的!你小小个的时候都说我变成废人也接着养我的,你变了你变了!”   “那当然变了,变这么大个。”   铁石心肠的顾女士冷哼一声:“所以你别指望以前的小手段对现在的我有用,给我学!”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这个大姑姑,我要香香软软还能允许我摆烂偷懒的小姑姑啊!   颜鹿心中无限悲鸣起来。   ——刚鸣到一半她的整个身子就被顾无怜拉进怀里。   “先从刀工开始。”韵味十足的成熟声线在颜鹿耳边缱绻缠绕,还带着呼出时的温热。   “菜切不好就没法入味,菜切不好看起来就没有食欲,所以刀工是很……握刀啊阿鹿,你发什么呆呢?”   “……啊,哦……哦。”   柔软。   挺拔。   又弹性十足。   还有……包裹住她全身的温软触感。   时不时打在她头顶,脖颈,耳畔的微热呼吸。   “又发呆?就这么不想学?”有些不大高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没!我学,我学的好吧,我最喜欢做菜了!”   好像大姑姑也没什么不好。   ……或者说其实更好一些?   与此同时,总算调整完自己情绪的苏梦川在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总算下定决心走出卫生间。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产生任何莫名其妙的奇怪想法了!   ……咦,无怜姐姐和小姨呢?   她一探头,看到漂漂亮亮的无怜姐姐正抱着小姨在……做菜?   小姑娘凑到顾无怜身后探出脑袋:“无怜姐,你在教小姨做菜吗?”   “对啊。”顾无怜一脸认真,“阿鹿要是变成废人可不行。”   “……有道理是有道理。”   苏梦川踮起脚瞅了瞅:“但是,这是晚饭吗?我点了外卖诶。”   “那种不健康的东西就不要吃了。”顾女士语气肃然,但话锋又突然一软,“不过你要是真的想吃的话……吃一点也行,就只有一点哦!”   “啊,我倒没什么所谓,其实能吃饭更好啦。”苏梦川揪了揪顾无怜的衣角,“无怜姐,你能不能做快点,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顾无怜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起来:“这个好说——阿鹿你让开。”   刚沉浸在这份包裹着自己的温软触感中的颜鹿,一脸懵逼的被无情推开。   顾女士豪情万丈地一挽袖子:“我跟小梦川挺有缘的,今天就给你来几手厉害的!”   “好耶!”小姑娘开心地欢呼起来。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有个散发着漆黑气息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   “苏……梦……川!”   仿佛来自深渊恶鬼的咆哮让小梦川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地转身:“小姨,无怜姐说她要做菜诶,能把你养废的手艺应该很好吧,我今晚是不是有口福了,小……”   “……小,小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好吓人。你把手抬起来干什么?不要钻我呀!”   小姑娘一个扭身直接躲进顾无怜怀里瑟瑟发抖。   “嗯?”   正准备大显身手的顾无怜低头一看,发现苏梦川揪着自己的衣服:“这又是干嘛?”   “无怜姐,小姨她要钻我!”   “……钻你?”   “痛死人的!”苏梦川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无怜,“你让她别钻我好不好。”   “喔……阿鹿,你都这么大了别跟小姑娘计较嘛。”   向来温柔无比的顾女士,说出了能让人血压爆裂的十大经典台词之一。   颜鹿面无表情地看着躲在顾无怜怀里的苏梦川。   姐,我会告诉你这倒霉孩子被我丢进哪个垃圾场里的。 第六十七章——睡觉觉   苏梦川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陷入呆滞状态——连自己小姨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都忽视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传说中会发光的料理是真实存在的吗!   “呼……”   上完最后一盘菜,顾无怜甩了甩胳膊长出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做饭过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苏小姐看着满桌简直和艺术品一样的菜肴,觉得自己夹起筷子都是种罪过。   ——但是真的好香,不管了开吃!   小姑娘夹起一块糖色鲜亮的五花肉放进嘴里,整个人忽然浑身一抖。   微甜与淡咸的味道同时在味蕾上爆开,互相激荡冲击,而顶级刀工将肉片厚度把控地无比完美,使得根本不需要进行什么多余的咀嚼,三两下就能将浓厚的美味彻底填满整个口腔。   “这……这!”   苏梦川瞪大眼睛:“无怜姐你是什么大厨吗!是的吧,一定是吧!”   顾女士得意又矜持地摆了摆手:“一般一般,自己偶尔研究的。”   “太厉害了,我都没吃过比无怜姐你做得更好的——小姨你干嘛!”   在小姑娘无比震惊且愤怒的眼神中,沉默不语的阿鹿小姐开始疯狂扫荡桌上的菜肴。   “啊,你不知道阿鹿她很能吃的吗?”   “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小姨她——”   苏梦川也不说话了,什么品尝美食的悠然姿态……再不吃都被自己的猪头小姨吃完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没点淑女模样的大眼瞪小眼抢东西吃,大姐姐顾女士愉快高兴地爽朗大笑起来。   “慢慢吃慢慢吃……不够我再做。”   颜鹿和苏梦川的眼神疯狂碰撞——   【小姨你疯啦!无怜姐说她会再做的,而且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那你别吃】阿鹿小姐以冰冷冷的视线回应。   【……】   苏梦川的眼中逐渐燃烧起熊熊斗志!   并没有察觉到两个姑娘之间赌上胃部进行生死搏杀的顾无怜,除了开心还是开心。   果然,用成熟身体回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现在的顾无怜完全感受到了身为真·一家之主的快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可惜剩下的元灵应该也就够她再用个两三天,就要重新回到节能状态了,真是遗憾。   必须在这两三天之内,让阿鹿……喔现在要加上苏梦川了,要让这两个姑娘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她顾无怜顾女士,是可靠的,强大的,威严的,不可冒犯的大长辈!   起码,绝不能再让那种被颜鹿抱着玩游戏的事情再度发生。   对萝莉状态下的自己到底耳朵有多软相当了解的顾无怜,知道如果想要防止与之类似的事情发生,就必须在这两天有一番建树。   虽然还没有想好具体安排……但是问题不大!   我往这一站,这俩小姑娘就肯定能感受到大人的压迫感了!   很快,二十分钟过去了。   一大一小俩姑娘摸着肚子瘫在座位上,颜鹿还强行举起筷子把盘子里糖醋里脊的酱汁卷了卷,放在嘴里嗦两口。   “……挺,挺厉害嘛小川。”   阿鹿小姐瞪起眼睛:“竟然能跟上我二分之一的速度!”   “咕唔……”   比起颜鹿,苏梦川显然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小姑娘别扭着脸,无比艰难地说道:“小姨,你涨这么多肉,不是没道理的!”   颜鹿的额头上直接暴起两根青筋,杀心狂涨。   “吃这么快做什么?”顾无怜纳闷道,“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比谁吃得快吗?”   颜鹿和苏梦川对视一眼,同时轻哼一声撇过视线。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收起盘子:“行了行了,那你们就先坐会儿,等我把碗洗了先。”   苏梦川摸摸滚圆的小肚子挪到沙发上,看了眼对面同时挪过来的颜鹿,有些好奇地问道:   “小姨,无怜姐怎么会成你姑姑啊?”   颜鹿哼哼唧唧地说道:“因为我听话懂事。”   苏梦川用一副“你在说什么怪话”的表情看着她。   “……反正不好跟你说,你自己去问姑姑。”   “哦。”   原本跟姐妹一样同心无间,想来无话不谈的小姨与外甥女,现在竟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尴尬沉默。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厨房里开开心心地哼着歌洗盘子。   “都这个点了……”   过了好久,刷着手机的颜鹿突然发难:“小川啊,你是不是该回宿舍了?”   “小姨你明明说过担心我可能有心理阴影,所以今晚陪着我一起的吧!”苏梦川大声质问,“干嘛突然下逐客令。”   “我有说过吗?有吗?嗯?”   阿鹿翻着白眼,脑袋晃来晃去。   “而且就算你想留下来睡,床也不够大啊——你要是睡沙发的话就无所谓了。”   小梦川气坏了:“我要告诉老妈说小姨你让我睡沙发。”   “告去呗。”颜鹿得意地轻哼一声,“我姐可不像我这样惯着你。”   “你哪惯着我了?”   “你还敢问!”颜小姐脸一黑,“我要是不惯着你,你妈早就得去垃圾场找你了!”   苏梦川可不想这个点跑回寝室睡觉,小姨的床睡起来可舒服了,而且……   而且无怜姐肯定会做夜宵的,她可太了解自己的小姨了,绝对绝对会让无怜姐做夜宵!   夜宵……嘿嘿,夜宵……香香甜甜……   所以不论如何,她今晚都住定了!   不过,小姑娘深知远水解不了近火,既然如此,那就得使用非常手段——   “无怜姐!”   她选择动用禁忌之力!   在颜鹿惊骇欲绝,充满杀意的目光中,苏梦川大喊道:“小姨让我今晚睡沙发!”   “什么!”顾无怜猛地探出头:“阿鹿你皮痒了是不是!怎么能让小姑娘睡沙发!你怎么不去睡沙发呢?”   “我——!”   颜鹿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她转头看向摆出胜利手势的苏梦川,恨不得邦邦两拳打在这臭丫头的屁股上。   “想独占夜宵?”小姑娘昂起下巴,“想得美!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小姨!”   “……”   颜鹿突然有种感想——萝莉形态的姑姑对自己的感受,是不是也像她现在面对苏梦川时一样呢?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颜鹿掐断了。   开什么玩笑,我有这倒霉孩子讨人厌吗!不可能的!   *   在经历了愉快的游戏时间,夜宵时间,座谈时间后,终于是进入了一天的最后阶段,睡觉时间。   “嗯……那就阿鹿和小梦川一起睡,我睡沙发好了。”顾女士十分自然地这般说道。   反正她本来就一直睡沙发,在她看来,可定是不能让苏梦川睡沙发的,而让颜鹿睡……那当然就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舍得呢?   “不行!”×2   【这丫头反驳什么?难道她对姑姑图谋不轨?】——这是已经对自己外甥女充满偏见的阿鹿小姐的想法。   【小姨反驳什么?难道她还想逼我去睡沙发?太过分了!】——这是非常聪明,阻止颜鹿独占夜宵的梦川小姐的想法。   “我倒不介意跟你们一起睡就是了。”   顾无怜看着一大一小两姑娘:“不过床应该没那么大,总得有人睡沙发吧?”   颜鹿神色阴晴不定,她看了眼表情委屈的苏梦川,心毫无办法的一软,咬咬牙说道:“其实……应该是能挤挤的。”   “这,睡眠质量不会不好吧?”   “姑姑你又不会打呼,我也不会,小川也不会,没事的。”   顾无怜看向苏梦川:“小梦川呢?”   “我只要能睡床就好了!”苏梦川举起手,“宿舍的床睡得没有小姨的床舒服。”   “那就这样吧……先躺上去试试看。”   于是乎,情形就变成了这样——   顾无怜躺在中间,左边是颜鹿,右边是苏梦川。   “……我非得睡中间吗?”顾女士纳闷地问道。   “因为小姨睡相超级差!”苏梦川有些嫌弃,“每天醒过来都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人,难受死了。”   “嗯……”   这一点,顾无怜倒是深有体会。   “那你去睡沙发啊!”   颜鹿现在觉得,这倒霉孩子果然不值得同情。   ——需要速速联系垃圾回收站。   “略!我都在床上了小姨你还想把我赶下去?”枕着顾无怜手臂的苏梦川吐了吐舌头,“那你先越过无怜姐吧。”   “好了好了……都睡觉了还吵架。”   顾女士柔声规劝道:“都别吵了,你们俩明天一个上课一个上班的,乖乖睡觉。”   “……”苏梦川挪了挪脑袋,“无怜姐会不会不舒服啊。”   “不会,安心睡就好了。”顾无怜笑眯眯地说道。   “嘿嘿……我也没想过会和第一次见面没多久的人一起睡呢?”   小姑娘安适的眯起眼:“但是……无怜姐真的让我好有安心感,一点排斥的感觉都没有呢。”   这样说着的苏梦川,还像小猫一样蹭了蹭顾无怜。   “睡起来会舒服吗?”   “很舒服哦。”   “那就好。”女人的声音像是在风中轻飘的蒲公英一样,“做个好梦,小梦川。”   “嗯,谢谢无怜姐!”   她眯眼笑着,贴住顾无怜的手臂缓缓沉入梦乡。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头的大姑娘突然贴过来了一些。   “怎么啦?”   “……姑姑是不是更喜欢小川?”搂着顾无怜细腰的颜鹿低声问道。   顾无怜微挑起眉:“有吗?”   “怎么没有,你帮她说话,给她做吃的,明明都是向着她好不好?”   颜鹿郁闷地用脑袋去撞顾无怜的后背:“不高兴。”   “你不是挺喜欢小梦川的吗?我对她好,你怎么不高兴呢?”   “……”   颜鹿沉默了一小会,瘪着嘴说道:“就是不高兴。”   “好好好……”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回答:“那是不是又要回到之前的话题了?”   大姑娘抿乐抿唇瓣,“我也不是说,非要姑姑对我更好,就是……”   “可是我就是会对阿鹿更好啊。”   白发女人不知何时转过脑袋来,明亮的赤色眼眸坦然干净。   “虽然在你理解起来,可能不是对你好。但我的确是想对阿鹿更好一些的。”   她轻笑着用额头碰了碰颜鹿的额头。   “我是偏向你的哦。”   月色之下,颜鹿的眼中潋滟着如水的清光。   “真的?”她小声问道。   “真的啦……”顾无怜笑着顶在颜鹿额头上轻轻磨了磨。   “……嘿嘿!”   大姑娘喜滋滋地傻笑起来,牢牢抱住顾无怜。   “我最喜欢姑姑了!”   “我也喜欢阿鹿。”   “是最喜欢吗?”   “是是是……最喜欢了。”   “嘿嘿嘿嘿……” 第六十八章——苏!梦!川!我要鲨你一千遍!也!不!够!   “嗯……好软……嗯?”   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苏梦川眉头一皱——这个感觉,有点熟悉啊。   她艰难无比地睁开眼,在那两团丰软映入眼帘后才反应过来。   哦……又把脑袋埋小姨胸里了。   女孩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她抱着枕头的小姨还呼呼睡着,安详又香甜。   “嗅……嗅嗅……”   虽然不是经常来颜鹿这边住,但苏梦川还是闻到了非常鲜明的,自己小姨卧室里从未出现过的清清幽香。   不过刚刚苏醒的迟钝大脑并没有让苏梦川多想,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帮颜鹿掖好被子,一边揉眼睛一边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走出卧室。   一打开卧室的门,小姑娘顿时就一个激灵。   原因无他,那一个劲往她鼻腔里钻,恨不得在脑子里绕个十几二十圈的浓香,真是有些提神过头了。   苏梦川好奇地踩着小步子悄然往厨房边挪动,双手扒拉在门框上探出个小脑袋,看到昨晚那令她连续犯病的白发美人正系着围裙,一边轻哼小调一边将青葱洒进锅里。   “……”   听到了细小轻嗅声的顾无怜也不戳穿,只是有些好笑地翻炒着热腾腾的金黄色炒饭,心情更加愉快了些。   这个点能起来的,肯定不是阿鹿,小梦川竟然这么自律啊……大学生比出社会的人都要自律,也不知道阿鹿这个小姨是怎么当的。   一个简单的颠勺让油色饱满金光灿灿的米粒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眼的波浪,其中点缀的清亮葱色和混含在内量大显眼的颗颗肉粒,使苏梦川小姐终于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同样忍不住笑的顾无怜偏头看她,柔顺丝滑的长发自一侧垂落,另一侧弧度完美的面部线条一览无余,白嫩光滑的肌肤尽收眼底。   “洗漱了吗?”女人轻笑着眯眼问道。   “……啊?哦!马上去马上去!”   苏梦川如梦初醒,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迅速跑进卫生间。   看小姑娘动作之轻灵迅速,顾女士弯起来的嘴角都放不下去……还真是一脉相承,跟她小姨一模一样,这么喜欢吃。   喜欢吃才好呢!   不到五分钟苏梦川就搞定了洗漱工作,对一个女孩子来说这速度着实有些惊人,娇嫩的脸蛋都因为擦脸用力过猛红扑扑的。   小姑娘捧着碗筷站在顾无怜身边,满眼期待地仰头看她,就跟只讨食的小狗狗一样。   顾女士正是因为有这种感觉,于是便空出一只手放到小苏同学的脑袋上揉了揉,后者连一点僵硬感都没有,舒服地眯起眼睛摇晃身体,脑袋往顾无怜的手心里顶了顶。   ……小梦川感觉比阿鹿可爱多了,昨晚的话,要不要反悔呢?   毫无立场的顾女士突然沉思起来。   “无怜姐无怜姐!”   苏梦川像是“哈赤哈赤”一样凑着靠近:“快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好啦好啦……再等一下。”顾无怜含笑着又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   女孩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肚子,不过在望向锅里的炒饭时,一双眼睛都布灵布灵的闪亮起来。   “好……来,把碗给我。”   顾无怜给小姑娘盛上了“老人家的爱意”——一碗堆成小山的饭,换成别的人或食物,苏梦川早就面露难色了,可换成手里这碗……她都恨不得直接捧着开吃了。   女孩欢天喜地地捧着碗筷小跑到餐桌前,一边感谢小姨给自己送来这么好的大姐姐,一边美滋滋地夹起炒饭送进嘴里。   “……!!!”   解下围裙,坐到苏梦川对面的白发美人单手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好不好吃?”   “唔呢嗯嗯嗯嗯呃!”   小苏同学几乎要饱含热泪,她像是要把脑袋晃下来似的超用力点头,然后以几乎快赶上她家小姨的气势鲸吞扒饭。   “慢慢吃……吃太快胃会不舒服的。”   白毛大姐姐微嗔道:“脸上都是油啦,待会儿又要洗脸。”   “可是……真的……呜呜呜……太好吃了!”   对于每顿早饭都只是食堂包子馒头粥的苏梦川来说,这顿早餐是什么?   这无疑是堪比发现上古遗迹的恩赐!是她宁可旷课也要吃到的稀世珍品!   “……你们学校的伙食有这么差吗?”顾无怜有些纳闷。   小脸鼓得跟松鼠一样的苏梦川用力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无怜姐,你是不是不大清楚自己手艺的水平啊?”   “嗯……”顾女士托着脸蛋歪头沉思,“应该只是,比较好的那种吧?具体有多好吃我倒没什么概念。”   “是那种一开店绝对爆火!预约都要排到三个月之后的程度好不好!”   小姑娘激动坏了:“明明是油油的炒饭,早上吃起来却一点也不会恶心不会腻,无怜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加点解腻的水果汁就好了呀,不过比例调配要好好把控就是了。”   顾无怜想了想:“这么说来,要精确到我这个地步的确挺不容易的。”   ——毕竟她做饭是用仙术的,所有调味品,酱汁,都会均匀,淋漓,透彻,完美的分布渗透进菜品的每一寸地方。   但要说好吃程度……顾女士本人并没有什么概念,她的嘴巴说不上很刁,对于“好吃”“很好吃”“无敌好吃”“巨几把要命好吃”这几个概念基本上没什么明确区分,都在“挺好吃的”这个范畴里。   她还在思索到时候,那满满一碗堆成小山的饭已经见底了。   “还要!”   苏梦川小姐用水汪汪的漂亮眸子哀求地看着顾无怜:“还想吃,无怜姐!”   “不行,早上吃太饱不太……”   “无怜姐~”   “……”   看着可怜兮兮,双手捧着碗讨食的苏梦川,大姐姐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宠溺地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   虽然对颜鹿已经形成抗体,在大人形态下可以完美免疫她的撒娇,但是目前对上苏梦川就……   “就半碗,不能再多了。”   “好耶!”小梦川晃着不存在地尾巴哒哒哒跑去厨房盛饭了。   卧室内,阿鹿小姐似乎被这高声的欢呼吵醒了一些,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砸吧砸吧嘴,嘿嘿傻笑着睡去。   “姑姑……嘿嘿……想吃早饭……喂我嘛……”   而客厅里,顾无怜给苏梦川倒上了一杯常温的柠檬汁,微酸与青涩的口感冲淡了本就没多少的油腻味觉,让小苏同学胃口大开,恨不得把自己小姨的那份全端了。   只可惜,她没有自家小姨那气吞山河的胃容量,顾无怜掐得也刚刚好,一杯柠檬汁加半碗炒饭下肚,小苏已经舒爽地摸着小肚子伸吟起来了。   “唔……好爽,好久没有吃过这么……不对,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的早饭!”   一想到自家小姨每天都能吃这样的早饭和晚饭,而她只能在食堂啃包子吃盖浇,夜宵都只能点相当一般的外卖……苏梦川小姐的心情便有些扭曲。   可恶,为什么小姨这样的蛮力女会捡到无怜姐这样的完美女性啊。   ……等等,应该不是小姨捡到无怜姐,是无怜姐捡到小姨才对!   想到昨天晚上和颜鹿的对话,苏梦川并没有多想,直接发动不思考技能向顾无怜问道:“无怜姐,你到底为什么会和小姨住一起啊?”   她一脸好奇:“虽然小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是不了解她的人,第一印象应该都很差的,无怜姐怎么会和小姨住在一起,还天天照顾她呢?”   “嗯……这个嘛。”   苏梦川与颜鹿的关系自然在顾无怜的意料之外。   不过,这也能说通为什么是这姑娘找到了自己——因为通过她,顾无怜也能找到被不知名诅咒折磨的颜鹿。   ……或许不仅仅只是如此,但起码是有关联的。   而同时,既然知道苏梦川并没有因那次的意外事件而被世家的人胁迫,顾无怜又为什么……不恢复这姑娘的记忆呢?   ——这还用问!?   她可是把自己两个形态的裸体全都看了个遍的啊!   而且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彻头彻尾的男姓心态,完全不在乎赤裸,一副活脱脱的变态痴女模样,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第一次当女人”,比如一脚踢到盔甲上差点把自己疼哭出来什么的……   啊啊啊啊啊别想了!停下来!停下来啊口牙!   “……无怜姐,你怎么了?好像怪怪的。”苏梦川好奇地探着脑袋问道。   “咳嗯,没什么,你想多了。”   顾女士托着腮的白嫩手指微微向上攀,盖住了泛起红晕的耳根,她轻咳一声:“这件事呢,有些复杂,你可以理解为……你家小姨跟我有缘分。”   “缘分?”苏梦川一头雾水。   “就是这样,小梦川你跟我也很有缘分哦。”   “嘿嘿嘿,是吗?”小姑娘一听到这话,也不深思什么了,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也觉得我跟无怜姐好有——”   “……小梦川,你怎么了?”   “吃吃吃吃太饱有点想打嗝。”苏梦川捂着嘴巴——顺带捂住鼻子,“我先去下厕所,不能无怜姐面前失礼了!”   小苏同学像风一样冲进卫生间,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顾无怜坐在原位上。   “难道……”   顾女士神情猛地一变!   “不不不,不可能,那个小家伙哪有本事越过我的法术,肯定不可能的。”   “……但是也不排除破武的血脉——”   “不不不,小梦川又不像阿鹿一样有什么迹象,肯定不可能的,嗯,不可能。”   虽然很担心发生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但顾女士还是放下点心来。   ——因为这的确不可能,百分之一千,百分之一万的不可能。一个来自末法时代,没有任何法术基础的小姑娘能回忆起被她这个臻仙帝抹除掉的记忆,简直就跟国足拿了世界杯冠军一样天方夜谭。   ……哦,这个世界的国足好像已经统治世界杯八十多年了来着。   算了,总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就对了!   心中的反复思量让顾无怜终于是放下心来——虽然不知道小梦川到底是怎么了,但那个选项肯定是能排除的。   至于原来的记忆……恢复是肯定要恢复的,但得找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时机……起码要等自己完全在对方心中树立起牢不可破的威严形象之后。   嗯,就定在那之后!   同一时间,卫生间里,苏梦川小姐一脸悲戚地握着挂在脖颈上的护符,看向镜中挂着水珠的白净脸蛋。   “老妈,你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变成一个能轻易联想到别人裸体的变态了,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的养育和栽培……喔好像你也没有一直养我来着,高中之后不都是小姨在养吗。”   女孩吸吸鼻子,重新调整了一下神情,继续悲戚道:“小姨,我对不起你……不对,我为什么要对不起小姨?”   小姑娘沉思许久,最后依然悲戚地对镜中地自己说:   “我啊,我对不起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变成了一个能随意联想到他人裸体的变态,我真是太糟糕了。”   就在刚才,在她一直打量顾无怜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竟然又浮现出了不可描述的光景。   而这次的光景,并不是萝莉形态的顾无怜,而是……御姐形态的!   那无比饱满,形状完美,颜涩诱人,肌肤雪嫩,同时又挺拔高耸的……   啊可恶啊明明只是两团脂肪而已!   然后,像是呼应她的质疑一般,画面急速补完,不管是颀长雪白的颈子,还是盈盈一握的细腰,还是在那紧窄腰线下骤然扩大的圆润臀线……   于是,就有了梦川小姐在卫生间里的这一幕。   她不禁为自己的下流和猥琐而感到内疚悲伤。   但是,但是……真的好好看……   ——呸!   苏梦川狠狠地双掌拍到自己的脸蛋上用力往里挤,她死死瞪着镜中的自己,用自己全部的节操告诫:   “苏梦川啊苏梦川,你绝对不能再想起无怜姐的裸体了,你对得起她吗!”   “好,就这样,绝对不会了!”   小姑娘用力推开门,气势昂昂地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到白发美人趴在餐桌上,压在桌上的软嫩脸蛋微微挤起,她揪着自己的发丝,百无聊赖地在空气中划来划去,还时不时地“咻咻”吹着。   转身,开门,关门,开水龙头,一气呵成!   *   颜鹿小姐被滴滴滴滴的死亡闹铃惊醒。   床上除了她没有别人,当然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嗯……还来得及。”   女人打着哈欠,连滑到手臂上的肩带都懒得提,懒洋洋地推开房门:“姑姑~帮我绑下头发好不好?”   “……姑姑?”   客厅,厨房,都没有人。   颜鹿心中顿升起极其不妙的感觉,她快步走到锅边,看到锅盖上贴着一张字条。   “我和小梦川先去学校了,饭在锅里你热一下就能吃。柠檬水在餐桌上,不准冰过再喝!”   “注:为了阿鹿你的身材着想,今天的早饭削减份额。”   “……”   颜女士面无表情地走回房间,拨通电话。   “喂?姐,是我。”   “你还在睡觉关我什么事!快把你家倒霉女儿带走!”   “哈?我发什么疯?我发疯就把你女儿送垃圾场去了!你带不带走,不带我就真送了!”   “我不要你打钱!我也没来大姨妈!”   “……信号不好?喂?喂!颜絮,你个——”   “嘟……”   咔——   颜鹿小姐的手机屏幕瞬间出现了两道裂纹。   “苏·梦·川……”   阿鹿咬牙切齿,杀心冲天: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第六十九章——文盲顾女士的困惑   苏梦川显然是个不大思考的姑娘。   颜鹿能放下心,那是因为她知道顾无怜的来历——当然这跟没多少人能拒绝白毛萝莉也有关系。   而苏梦川,她啥也不知道,几顿饭就被收买了,现在对顾女士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嗯,这其中应该也有小姑娘相当信任颜鹿的因素在里面,不过这么一想的话,好像就更怪了。   “无怜姐无怜姐。”   跟在顾无怜身边的苏梦川仰起头:“你今天是要讲课吗?”   “对啊,小梦川要不要来听?”顾无怜笑眯眯地问道。   “讲法术之类的?我也不太擅长这个诶……”小姑娘挠挠头,“不过无怜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会去听就是的啦。”   “早上没课吗?”   顾无怜是提前一天定好了课程时间的,当然不可能为了苏梦川一个人改变安排。   “有是有,不过请假就好了。”苏梦川笑嘻嘻地回答,“我在我们专业绩点排名第一呢,请个假完全没压力啦。”   “嗯……专业啊。”顾无怜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梦川你的专业是什么?”   “考古呀,厉害吧。”   苏梦川小姐对自己的专业很是骄傲:“大夏学院分数线最高的几个专业之一哦。”   “这样吗。”顾无怜有些讶异,不过也没多想,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很厉害啊小梦川。”   “嘻嘻……”   女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无怜的抚摸,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煞有介事地说道:“其实我去考太学府也完全没问题的哦!”   “……嗯?”   “主要是大夏学院的考古专业比太学府厉害,仅次于九华文史,但我又想考个综合性比较强的大学,就来大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就是,我老爸老妈他们在大夏有不少熟人,小姨又刚好在君弥工作,我就来了。”   苏梦川的……爸爸妈妈。   根据颜鹿的说法,她妈生了她和她姐姐,这在他们家的家族史上好像挺反常的。   颜……应该说从前的阎家向来一脉单传,就算生的是女孩也不会外嫁出去,而在颜鹿的奶奶改姓之后,颜鹿她妈妈就很神奇的生了两个。   目前来看,颜鹿她姐姐和苏梦川是没有被那个奇特噩梦困扰的,唯一受折磨的只有颜鹿。   这些消息其中透露出不少微妙的情报——不管怎么看,颜鹿她奶奶应该都知道什么东西,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改姓,以及改姓之后颜氏发生的变化都显得太过巧合。   可是,颜鹿说过她奶奶亲口否认她们是阎破武的传人,并且颜鹿还告诉顾无怜,她和她姐姐早就都联系不上她们的奶奶了,那个老人家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过着悠闲的隐居生活。   也许该找个机会跟苏梦川的母亲,颜鹿的姐姐聊一聊。   心中一升起这个念头,顾无怜便笑眯眯地开口问道:“那小梦川的爸爸妈妈现在在哪啊?”   “他们?他们在海外刨别人祖……不是,在海外考古呢!”   小姑娘装起大人模样,摇头叹息:“太没志向了,因为九华国内的考古行业竞争太激烈,所以就跑到外国去,丢人!外国哪有什么厉害的遗迹嘛。”   嗯……应该也不是没有,顾女士这样想着。   顾无怜在位时其实不大管理朝政,基本上全丢给自己的策士处理,而对于九华洲陆以外的国家,她除了给下面的人立下“绝不可发动侵略”的原则以外,倒也没有对臣子的政策多做其它干涉。   她隐约记得,好像管这方面的人为了彰显真理王朝的国威,会慷慨地开化当地人,教些法术,甚至还帮忙建些什么东西来着。   九华洲陆外的周边岛国就是这么逐渐归化的,本来在她那个时代还只是臣属国,结果千年过去直接变成国内的行政区了。   不过,苏梦川说的这个……“考古行业竞争太激烈”,是个什么鬼。   考古也能竞争激烈的吗……   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的顾无怜就直接这么问了。   “无怜姐……你之前是在隐居还是在怎么样吗?”   苏梦川惊呆了:“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呀。”   “……”顾无怜总不能说就是你把我从墓里挖出来的,只好表情微妙的回答,“之前……的确是在隐居呢。”   “这样啊。”苏梦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会讲缘分这种东西呢……”   她没往下多想,很干脆地解释道:“因为真理王朝时期遗留下来了好多好多宝贵珍惜的东西,对于现代来说都是相当有价值的啊,这种价值可不是文化历史上的价值,而是实打实的,能够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高昂价值。”   这么一说顾无怜就明白过来了——同时也又不明白了。   真理王朝自然更迭之下,那些器具法术竟然没有完整流传下来,而是变成了需要发掘的遗迹?这断代一般的情况到底是……   这问题顾女士倒没继续问苏梦川了,不然就显得她像个啥也不懂的文盲,有空在研究研究历史算了。   “而且考古这门行业可是最考验人的综合素质的了!”   苏梦川挥了挥拳头:“文化素质要过硬,历史,民宿,文化之类的知识储量要很丰富;然后本身要了解大量的修仙时代的知识,要知道怎么破解可能还在运转的阵法或者机关,要小心各式各样的防御手段……必须得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行啊!”   “九华文史的排行能在那么前面,就是因为当下发现的修仙遗迹里,有七成都是他们发掘出来的,对现代元灵科技的贡献不可估量。”   嗯……九华现在的社会体系可真是复杂,顾女士这般沉思。   她并不知道考古专业向来是大热专业,富有冒险热情,对元灵有着追求的无数年轻人都会选择这个专业,而除去热爱以外,仅仅发现一座遗迹就能让人余生衣食无忧的诱惑也极其令人心动。   上报给国家有各种奖励,而如果偷偷将情报传递给某些集团组织,那得到的报酬更是天文数字。   能满足冒险渴望,又能得到巨大回报,对于长时间处在和平状态,同时又因为元灵的存在而变得“高性能”的年轻人们,自然会青睐于这门行业。   反过来说,九华现在的社会依然在方方面面深受元灵的影响,这可真是……   顾无怜对此十分困惑不解,照理来说,在她绝地天通之后,元灵的生产源头就已经被完全消灭了。而修仙时代残存的元灵,根本不可能够整个世界的人消耗足足千年之久,应该早就被转化为别的能量,消耗殆尽,归于天地之间了。   甚至于看样子,元灵浓度似乎就已经维持在这个水准,虽然稀薄,但已经不会继续跌落,更不会彻底消散。   难不成天外邪魔又再度归来?那更不可能啊,如果祂们重临而至,元灵就不可能稀薄到这个地步,而且大地上还会随时出现源于那份无尽流毒的魔兽妖邪,可这太平盛世的,哪来的邪兽呢?   “无怜姐无怜姐,到学校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顾无怜的思考,苏梦川兴奋地晃了晃她的手臂:“无怜姐的课是现在就上吗?那么我们一起去吧!”   将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尽数收敛,顾无怜抿嘴笑了笑,拉着苏梦川的手跨入大夏学院的校门。   千年前,她依靠着自己最勇武的臣子们将那群天外邪魔尽数逐离。   千年后,她已是孑然一身,曾经的通天武力也不复存在。   但是……   但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已经不会再任由命运宰割,不再需要某个英雄去拯救。   他们已经站起来,能够自己拯救自己。 第七十章——顾女士太有威严   明嫦,大夏学院元灵综合系大二学生,任校学生会组织部部长,去年校园十佳歌手获得者,在【大夏美人图】中位列第四,海琊明氏二小姐……   而这些头衔,明嫦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在她心里,唯一够重量级的身份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夏学院顾无怜后援团团长!   九点三十五分,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推了推眼镜,将书本收回背包,怀着无比肃穆的心情打开了名为“我见生怜”的聊天群。   到点,解除禁言。   一瞬间,无数消息狂暴轰入原本平静安宁的聊天框内,明嫦同学背起包,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这帮人消停下来。   “我见生怜”聊天群,也就是顾无怜后援团的第一条原则——对顾老师的欣赏不可影响到正常生活,更不能影响学习,否则这就是对顾老师的最大亵渎。   每日晚上九点半,明嫦就会直接全体禁言,直到第二天第一节课结束才会解除。   两三分钟后,消息的发送速度下降到一个比较正常的地步,低头在人群中穿梭的明嫦就能更轻易地找到违反规则的人。   “今天又能看见香香软软的顾老师了,嘿嘿嘿嘿……”   镜片闪过一道寒芒,明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瞬间连点,直接赏了禁言一天的套餐。   原则二:你自己怎么想我们管不着,但不能在群内表现得如此低级露骨。   “这是我昨晚画好的图,那个,技术不过关,大家不要笑啊。”   这条消息后附上了一张图。   一只白发萝莉娴静地侧腿坐于百花之间,闭着眼眸拈花轻笑,鲜活灵动的鸟儿停在她的肩头。纯净无垢铺散于第的白发似自天穹垂落的纺纱,而女孩的身形还在春日的暖阳下悠然摇曳。   ——竟然还他娘的是个动图!   明嫦神色一正,非常严肃地将其下载收藏,并回了个“好”。   她的评价让群内一下炸开了锅,来自后援团团长的肯定自然是极具分量的认可,作者也万分谦然地表示自己的技术还有待提高,以后一定给大家创造出更好的作品。   然后,又有人冒出头来。   “我也画了我也画了,大伙来品鉴品鉴。”   那张图片出现了不到一秒钟,明嫦瞬间就将消息删除,并当场降下制裁——禁言一周。   “再有下次,就踢出去了。”   “???发生了什么?”   “是涩图!我看到了,是涩图!”   “那没事了,真是活该!”   顾无怜后援团原则之三:任何对顾老师的二次创作不允许发表到网络,不可打扰到顾老师的生活。   成年向禁止,成年向禁止,成年向禁止!   对于这般下流的行为,后援团的成员们一致愤怒地进行讨伐,课私底下又有多少人找那个群员要图就不得而知了。   ……只能说人之常情,明嫦心里有数,但阻止不了。   小小的风波之后,群内又回复到了对顾女士的日常赞美,同时也有不少讨论关于她所授课程的消息。而在看见新消息逐渐正常后,明嫦也放下心来,准备把手机放进口袋。   也就在这时,一张照片突然刷了出来。   它让整个群寂静了整整五秒。   “……”   明嫦推了推眼镜,打字道:“顶级的超写实技法,我看不出绘画的痕迹。对顾老师大人形态的二次创作也相当——”   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因为在那张照片下,弹出了这样一句话:   “顾老师变成大姐姐了这是我拍的照片根本没真人万分之一好看”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足以体现这位同学的心情之激动。   明嫦火速删掉输入框内的所有内容,把手机往包里一放,一改之前从容平缓的步伐,朝顾无怜定下的教室疾走而去。   *   顾无怜让苏梦川先进了教室,因为有通电话打了过来。   是骆龙那个肌肉老头的。   “哈哈哈哈,没打扰到你上课吧,顾女士。”   一接通就听到对方那有些豪放过头的大笑声。   顾无怜无奈地揉了揉耳朵:“马上快上课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电话那头隐约嘀咕了一句“还真是这样”后咳嗽了两声,“是这样啊,过几天呢,太学府的人要来咱们这进行学术交流,我就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太学府?”   顾无怜眉头微挑,虽然在她看来,这个时代对于术法的研究可以说是相当……可怜,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第一学府的浓厚兴趣。   “我的身份没问题吗?”她很直接地回应道。   毕竟虽然大夏学院给的是特聘讲师这个听起来好像很高端的名头,但顾无怜在本质上还是没有任何职位的,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根本就不算是大夏学院的教职员。   “这倒不是问题,我会提前招呼好的。”一听到顾无怜有答应下来的倾向,骆龙喜不自胜,“所以顾女士这是有想法吗?”   “嗯……”   如果是正常学术交流的话,就算要比一比,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火药味,虽然说自己这个水平参进去多少太欺负人,但这样是个好机会——把一些有用术法传递出去的好机会。   几番思量之后,顾无怜心中便有了定数,她颔首道:“那就麻烦骆校长你了,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四天之后,顾女士你有别的什么安排吗?”   “这倒没有,不过……”   不过四天后,她大概率要变成萝莉形态了。   既然是学术交流,那自然得有更加威严和说服力的形象比较好,虽然用萝莉形态也不是不行,但是……   顾女士揉了揉鼻梁:“没什么,就这样吧。”   那总不能因为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让人家把来访交流的时间给改了。   这几天尽可能地减少元灵消耗,加大吸纳的元灵量,应该能撑到第四天……吧?   挂断电话后,顾无怜有些心不在焉地走进教室里。   “……嗯?”   她偏头看向教室内,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位置也没空。   人多就会有讨论声,在上课之前不管讨论什么顾无怜都不会管,而现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但整个阶梯教室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白发美人双臂托胸,挑眉问道:“你们今天这是怎么了?”   明嫦,浑身颤抖。   这……这是什么?   现在在她眼前的光景,到底是什么?   顾无怜今天的穿着很随意,上身是普通的白衬衫,下身是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蹬着黑色的微高跟系带凉鞋。   但只是这样随性的穿着,却给明嫦带来了无比巨大的冲击。   她当初成立顾无怜后援团,是同时折服于顾无怜的知识,智慧,以及在那小小身体下包含的无限温柔与宽阔胸怀,这样的反差让明嫦为之倾倒,并将她与那些只想着抱住顾无怜一通猛吸的凡人划清界限。   她认为自己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是真正欣赏到顾无怜的完美的人。   但这一刻,明嫦不由得深深怀疑起自己——因为在看到顾无怜进门的那一瞬,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起了不该有的邪念。   罪恶感,愧疚感,但同时还有难掩的……兴奋感,这些感情纠缠在一起,让明嫦同学的身体微微颤栗。   未扣上的领口显露着女人雪白的颈子和精致锁骨,袖子被挽到小臂上更显她干练凌厉,合身妥帖的白衬衫将她上身曲线完美勾勒,而本就修身的黑色牛仔裤更不用多提,将线条呈现得一览无余。黑色系带凉鞋与脚背之白嫩和指甲之粉润形成鲜明对比,同时又凸显着那双嫩足的完美足型。   如此简单朴素的衣着,将女性的纯粹魅力,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就好像她在幼体状态下穿的素色连衣裙,明明没有什么特点,却将她清雅又温和的特质展示得完美妥帖。   同为女性,并且在外貌上深受他人认可的女性,明嫦在这一刻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这是,明嫦旁边突然有个姑娘小声说道。   后援团团长眉头一皱,推着眼镜转头看向自己身边。   因为顾无怜的课所有人都是尽可能往前挤的,像明嫦这样坐后面都是抢不到位置的人,这个女孩运气很好,今天估计是有些人有课,没能坐全,最后一排还是空着的,只有她们两个。   但她怎么这么轻慢,竟然对顾老师毫无崇敬!   “无怜姐她说的原来是真的……竟然把整个阶梯教室都坐满了,好恐怖。”   “!!!”   这……这是什么称呼!   明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咦?”发现身边同学有点不正常的苏梦川歪头问道,“同学,你怎么了?”   “……你,刚刚叫顾老师什么?”这个绑着麻花辫的女生低声问道。   “顾老师?哦~你是说无怜姐啊?”   苏梦川傻芙芙地眯眼笑道:“我就这么叫她的呀。”   何等令人羡……不对!何等轻薄草率的称呼!   这番巨大冲击并没有摧毁明嫦的理智,她一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个女孩,她的神情,她的反应……她绝不是一般的顾无怜拥护者!   明嫦细长的食指颤着推了推眼镜:“你……你和顾老师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小苏同学挠了挠头:“这可问倒我了,无怜姐是我小姨的姑姑,那关系上应该是……应该是什么来着?”   她掰着指头迷迷糊糊地算着:“小姨是……妈妈的妹妹,姑姑是……诶,姑姑是谁的谁来着?哇同学你干嘛!”   明嫦紧紧握住苏梦川的手,她神情庄重,如若朝圣:   “这位同学,请务必让我当你的朋友!”   讲台上的顾无怜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对此……   她当然万分满意!   虽然嘛的确有人瞪直了眼睛眼神不轨,但是更多的人明显是呆滞于她现在的无边威严!   为什么这么说?那当然是通过阿鹿小姐身上得到的反馈推而广之了。   连向来没大没小的颜鹿在面对现在的她时都唯唯诺诺支支吾吾,这些学生又哪有能力招架得住?   真好用啊,这具身体。   虽然大伙好像都更喜欢萝莉形态的她,但就顾女士本人而言,她当然是更喜欢现在成熟威严的自己。   嗯……应该跟这种状态下的自己欲望更加庞大也有关系。   “好了,还发呆呢?”   顾女士昂首得意地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回神了。”   她捏起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字迹凌厉的行书:“今天我们要讲臻仙帝在真理王朝建立初期最大力开发的法术——改换天象的法术。”   气势高昂的白发美人屈指将粉笔弹进粉笔盒:“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抽查一下你们对上节课复习情况,有谁自愿的?”   一瞬间,整个班里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举起手来。   苏梦川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大家都这么热情的吗?”   “苏同学,你也许对顾女士的人气没什么概念。”一边举手一边推眼镜的明嫦淡然说道,“如果不是她不在大夏的教职工体系内,她这个学期百分之百能角逐大夏最佳教师……往右边看。”   苏梦川下意识地闻言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又吓着了。   “怎么这么多老师啊!”梦川小姐惊呆了,那排座位上坐着很多一看就不是学生的人,其中有好几个苏梦川都有印象,全都是老师。   “这就是顾老师的分量。”   明嫦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自豪:“在整个大夏,没有任何老师敢说自己在古典法术剖析的领域可与顾老师平起平坐。在她面前,这些老师和我们一样,全都是学生。”   “嗯……这么多人啊。”   顾无怜笑了起来:“那就随便抽一个好了,就……第五同学,对第五云照同学,就你了,来讲台上。”   “……嘁。”明嫦不爽地呲了口气,“又是这家伙。”   对“顾无怜的课堂”这个江湖一无所知的苏梦川好奇问道:“他又是谁啊?”   “第五家的老幺……说这个苏同学你应该不懂,总之,他是在顾老师课堂上最活跃的几个人之一,也是除了老师以外,能勉强跟上顾老师进度,不需要课后反复琢磨的人。”   看着从容走上讲台的青年,明嫦的镜片闪过一缕寒光。   这个男人……是了不得的对手。   他与自己一样,保持着足够的纯粹,和那些只想着狂吸顾老师的妖艳溅货不是一个层次的。   甚至于,这个面瘫男可能比自己更纯粹,起码自己的确多少产生了……那种想法,但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学习着顾老师的知识,也深受她的欣赏。   讲台上,顾无怜双手环胸:“我上节课的课题是什么?”   “元灵的细致操纵。”第五云照淡然回答。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果。   “来,用我教你的方式把它的包装打开。”   “……”青年神色一肃,他双目一凝,将糖果从顾无怜的手心中凭空提起,而包裹着糖果的包装以极快的速度被迅速拆解,其流畅丝滑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解开的方式看似就像用手把两边拧紧的包装纸转开来,但实际上……被拧好的包装纸是沿着每一丝纹路重新向外展开,究极丝滑的归复原样!   “呼……”   拆开的水果糖和包装纸漂浮在空中,第五云照长出了一口气看向顾无怜:“完成了,顾老师。”   “很好,张开手。”糖果晃晃悠悠地飘向第五云照,在青年微微愣神时落入他的手心,而包装纸则自己找到垃圾桶跳了进去。   “这是奖励,那么第五同学,说说你对这种操纵方式的感受。”   “……”从晃神中回过神来的第五云照微偏开视线,“这种方式……非常精细,应该说,精细度可以无限上升,比起现在流传的绝大多数元灵操纵方法,有着不在一个维度的上限。甚至可以说,这是必须要借助元灵器具才能达到的精密度。”   “但问题在于……”   重新回到学习状态的第五云照微皱起眉:“对元灵的消耗实在太恐怖了,虽然很符合修仙时代的特点,但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人长时间用这种操纵方式运转元灵。”   实际上,这样的元灵操纵法,已经是顾无怜苏醒来后不断研究,改进到现在最新的方法了,在精细度上的上限不知道已经砍了多少截,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依然有着天方夜谭般的消耗。   ——而且,这还是顾无怜为了方便教授给学生们特意改制的丐中丐中丐版本……   顾无怜心中一叹,虽然惋惜,不过也没有非常遗憾,就和这个国家在处理各种问题的状况一样,只能说……道阻且长吧。   “顾老师!”   这时有一个中年男人举起手来:“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请说,这位老师。”   “你有对这种古典元灵操纵法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吗?”这位厉老师目光灼灼,“虽然对于正常修者来说,这种操纵方式太过奢侈,但如果能应用到元灵器具上……那么在精度方面,我们也许又能抵达一个质变的飞跃!”   “这个问题嘛,就不在我的研究范畴之内了……”   然后又有老师举起手来:“顾老师,我自己尝试过这种操纵法,我觉得可以放弃全局,针对部分进行精度特化……”   “嗯,这也的确是一种节省元灵的方法。”   “顾老师,我认为——”“顾老师,您觉得……”   从不断请教的老师开始,整个教室都开始喧闹起来。   学生与学生,老师与老师,以及站在讲台最中央气度从容,慨然解惑的白发女人,他们讨论着,争吵着,分歧着,却又也附和着,赞同着,统一着。   苏梦川看着顾无怜,看着那个与在颜鹿家里时,截然不同的顾无怜。   她意气风发,满眼欢喜,热情而耐心地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解答开一个又一个困惑。   都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而她现在还在回顾上节课的内容。   而明明只是回顾上节课的内容,整个教室却像是古籍上记载的学宫一样,人们坐而论道,各抒己见,互通有无。   “这就是……顾老师。”   明嫦摘下眼镜,那张明艳动人的美丽面庞上满是对讲台上那人的憧憬与敬佩。   “她的教学方法其实很奇怪,甚至可以说得上混乱,想到什么讲什么,想到什么教什么……但是,但是她就是那这样的能力。”   “——当她站在那里,我们就想跟她去学什么,她不懂得教学的节奏,但是能把传授给我们的知识讲得非常清楚……”   “我觉得,不说配不配上,顾老师她,起码绝不会让那位千古帝王的名字蒙羞。”   “……”   苏梦川的眼神有些茫然,好像与什么场景重叠起来,耳边嘈杂的声音,也变成了若有似无的低语。   “如果说,根本就不是……配不配的上呢?”   她有些懵懵懂懂地低声自语。   “……什么?”   “啊,不,没,没什么……”   苏梦川揉了揉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是我多想了。”   明嫦没有追究,只是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无比认真地记录下信息。   而苏梦川,则再度将视线投向了顾无怜。   她看着顾无怜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在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咦?我怎么,我……”   脸颊上的湿润感让苏梦川微微一愣,她伸手触摸自己侧脸,抹掉了一串水痕。   “无怜姐……”   女孩如梦呓般呢喃着。   “我们……是不是很早就曾见过呢?”   似是察觉到了苏梦川的视线,顾无怜偏过头,眼神穿过重重人群,落到了苏梦川的脸上。   她看到苏梦川有些手忙脚乱的低头抹着脸,本来那让苏梦川熟悉的眼神一下就变成了忧虑,清清楚楚地在问着“怎么了?”   小姑娘仰起头大大咧咧地笑起来,以“没什么事哦”的表情回应着顾无怜的疑问。   她的无怜姐认认真真地端详她许久后,才安下心来移开视线,继续和学生还有老师讨论起问题来。   而这时,苏梦川在冥冥中的虚幻记忆里,找到了那份熟悉感,想起了那熟悉的眼神。   虽然只是眼神。   ——那欣慰的,自豪的,好像永远爱着一切的眼神。 第七十一章——颜鹿的愿望 2.5k/4w   “竟然花了大半节课回顾之前的内容。”   顾无怜叹息着摇头:“我还真是不适合教书啊。”   “哪有!”苏梦川极力反驳,“我觉得超级好啊!无怜姐你就没感觉到课堂氛围有多好吗?”   “……还真没有。”   苏梦川上下打量着白毛大姐姐,也摇头叹息:“无怜姐真的好奇怪。”   收获了无数视线的一大一小在大夏学院的大道上走着,很快来到了分离的路口。   “我要回寝室了,唉……真的一点也不想吃食堂里的菜。”   小苏同学垂头丧气:“都已经吃过无怜姐做过的菜了,怎么还吃得下食堂的东西嘛。”   “你直接来阿鹿的公寓也没关系啊。”   顾无怜想也不想地说道:“反正也不远。”   “唔嗯嗯嗯嗯……”小姑娘纠结沉吟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小姨一个人在公司吃不好吃的午餐,我却偷偷吃无怜姐做的饭菜,负罪感太强了。”   “啊?可她午饭吃的都是我先做好的盒饭啊。”   “走啦无怜姐咱们去小姨家!”   *   办公室内,正美滋滋享受着姑姑爱心午饭的阿鹿小姐突然打了个冷颤。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妙预感。”   颜鹿皱起眉:“怎么回事,难不成那个老女人又开始作妖?”   由于前些天的绑架事件,颜鹿不得不请了几天的假,不过祸福相依,跟她谈生意的那家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细细算下来,反而是她赚了。   不过,这只能算是她的个人业绩,因为这单子可没有经过他们这边任何人的联系,直接指名颜鹿她自己的,想要匀下功劳都不好匀。   “天天跟这些一身铜臭的家伙打交道……唉,说什么呢,我不也差不多吗?”   大姑娘整个人一后靠懒洋洋地摊在大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搞钱啊……搞钱……”   她嘟囔起来:“真可怕,好像跟本没有个头一样,随随便便就陷进去了。”   干到部长这个职位那已经是妥妥的中高层了,颜鹿所在的这个金融公司归属于一个非常庞大的跨国资本集团,虽然公司本身不是非常厉害,但重点在于上升空间极其夸张。   虽然聊天达人季离情小姐说过的话对颜鹿来说的确算是究极暴击,但她现在好歹也是苦尽甘来,在她这个年龄干到部长,如果继续按部就班的发展,在干个十多年直接进那家集团本部的中高层也并非不可能。   但颜鹿本人……其实并没有那种想法。   归根到底,她对金融这门行业完全没有任何兴趣更别提热情,甚至可以说是讨厌,选择的理由也就和当时对陈警官他们说的一样,她只是单纯想搞钱而已。   解决掉最后一块红烧肉之后,颜鹿揉了揉眉心,给自己的其中一个下属发了消息。   没过半分钟,对方就诚惶诚恐地推开门,低眉顺眼地问道:“颜姐,我来了。”   被颜鹿叫来的是个挺娇小的小姑娘,她叫陈涵玉,实习期刚转正没多久,优点是吃苦耐劳,缺点嘛……颜鹿是没觉得她有什么缺点的,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小姑娘的缺点应该就是没什么天分了。   这姑娘的母亲病重住院急需用钱,她在工作上的疯狂程度可以说是颜鹿手下最病态的那几个都不为过,但怎么说呢……这门行当,不是努力就能出结果的;而上面那些人从来都只在乎结果,无所谓努不努力。   “嗯。”颜鹿收拾起饭盒,漫不经心地问道,“最近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小姑娘一个哆嗦,脖子缩的更里面去了:“还,还好……”   抬头看了眼她这情况,颜鹿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陈涵玉属于是踩着招聘底线转正的,名牌大学毕业,履历过得去,但其实她本人在金融方面的能力着实一般,能够实习转正,还是因为颜鹿以前那个痴肥上司心怀不轨,要不是颜鹿一早发现其中端倪,提前将这姑娘拉进组里护着,恐怕又要出些什么让人血压爆裂的事情。   “小陈啊,我就这么说吧。”   颜鹿组织了一下措辞:“首先,我不是要炒你,你先记好了啊,我不是要炒你。但是你的天赋……真的不在金融这块,不大适合干这一行。”   说句难听的,她觉得她的大多数同事都跟疯狗一样,每天饥肠辘辘的狩猎金主,想方设法地从他们手中坑骗,咬下一块块肥肉来填充自己的腰包。原本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都像是被异化了一样,一谈到钱眼睛里好像都能放出血光,整个公司内的小社会好像都是跟九华社会完全割裂开来的。   陈涵玉这样的小姑娘就是群狼中的羊崽子,要么趁早逃跑,要么引颈就戮,颜鹿不止一次劝她换份工作,这次……算是最直白的一次了。   而这一次,陈涵玉的回应也是如初——她并不想放弃。   “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太行,但还有时间的,颜姐!”   陈涵玉握紧拳头,满脸希冀地看着颜鹿:“我现在的业绩能追平部门里的大部分人了,再过……最迟再过半年就肯定能好起来的。”   “……”   颜鹿看着女孩已经有些陷进去的眼窝,低声叹息道:“昨晚几点睡的?”   “……”陈涵玉张了张嘴,微低下头,“三,三点。”   “三点?”   “……六点。”   “六点?”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没,没睡。”   “你,我!哎……”   颜鹿仰天长叹,锤了锤额头:“给你批个假,回去睡觉。”   “批假?不能批啊,万一有什么生意——”   “不睡?”   “是的,因为……”   “让你回去睡就回去睡!”刚才还算得上和颜悦色的颜鹿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愤怒地站起身来,“他妈的不要命了是吧?你倒了你妈谁来照顾?我?我帮你垫的两万你还了吗?你死了谁还给我?你妈?”   “现在就回去给我休息!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直接扣你半个月工资!滚!”   陈涵玉把泪水憋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点了点头:   “颜姐……谢,谢谢你,我……”   “都叫你滚了,哭个屁!你死了我业绩怎么办?谁要你谢了,回去睡觉明天来干活!”   颜鹿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出去。   瑟缩着的陈涵玉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着脑袋地走出了办公室。   女人晃了晃马尾,双臂环胸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头工作间的场景。   有人去安慰坐在位置上抹眼泪的陈涵玉,也有人眼中藏不住幸灾乐祸的情绪;有人事不关己,有人一眼掠过;有人轻蔑不屑,有人摇头叹息。   颜鹿在刚踏入社会时看到的场景,分明不是这样的。   应该说,很多其他地方的职业环境都不是这样的,唯独类似于她就职的金融公司,什么什么公司这类的企业,不出两三年就把人逼成了连他自己都认不得的模样。   “吃人不吐骨头啊……”   颜鹿移开视线,低声自语:“你也一样恶心,颜鹿。”   她想要弄钱,这辈子现在最大的愿望,除了解除掉身上的诅咒以外,就是赚够能让自己挥霍一辈子的钱,和自家姑姑开开心心地过上安稳日子。   ——已经成为了一种近乎执念的东西。   而造就这份执念的究竟是什么……   大概也只有颜鹿自己知道了。 第七十二章——都几岁的人了!   颜鹿小姐推开门,神情不复平日的慵懒随意,眼神锐如雄鹰,横扫六合;恶如猛虎,气吞万里。   她以女主人的气势将视线横扫过客厅,摘下脚上的高跟鞋后缓步往里走,猛地往厨房里一探脑袋。   “干嘛?”正在切菜的顾无怜头也不回地说道,“神头鬼脸的。”   “……”颜鹿放下心来,“小川不在?”   “她要学习呢,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事要忙。”   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笃”声,顾女士微微偏头,斜眼看了下颜鹿,有些好笑地问道:“怕她跟你抢饭吃啊?”   “对啊,不行吗?”颜鹿直接一个理直气壮,“那小丫头没吃过姑姑做的饭,我怕她以后天天来蹭饭吃。”   “来就让她来呗,你还负担不起一顿饭钱啊。”   女人轻笑起来,保持着背对颜鹿的姿势,手向后伸,勾了勾食指。   “过来。”   “……啊?”颜鹿迷糊地依言过去,靠到顾无怜身边,“干嘛呀姑姑?”   顾女士将菜刀放到一边,解下围裙,伸手抱抱颜鹿,抬起头用下巴轻轻摩挲大姑娘的脑袋。   “热水放好了,衣服在你床上,洗完澡我这边饭差不多就做好了,去吧,今天也辛苦了。”   “……”双手下意识环在顾无怜腰上的颜鹿一句话说不出来。   “怎么了?”顾无怜摸了摸颜鹿的头,“还想再抱一会儿?”   颜鹿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想哭。”   “滑头!”   女人笑着弹了下阿鹿小姐的眉心:“好啦别像个小姑娘一样,快点洗澡去,身上都有味道了哦。”   大姑娘瞬间惊骇无比地头:“我这就去洗!”   顾无怜看着迅速哒哒哒跑进卧室的颜鹿,笑着摇了摇头,轻哼着小调继续做菜。   为了四天后的学术交流,她现在其实应该保存能量,进入到节能状态才是最保险的,但……谁让顾女士对那份虚无缥缈的威严如此执着呢?   不过,倒也不能说“虚无缥缈”,在顾无怜看来,颜鹿对自己的态度在这段段时间里明显转变了太多太多,毫无疑问,这都是自己眼下这副躯体的功劳啊!   才这么点时间效果就如此显著,她哪有不趁热打铁的道理?   至于四天后的学术交流嘛……反正颜鹿也不会来,苏梦川的话应该也跟她没什么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到那个时候,能量已经挺不住了,自己在这两个最重要的小家伙心中的形象,也不会有所损失不是?   反正对于现在的顾无怜来说,没有谁比作为挚友后人的颜鹿和苏梦川更重要,她们也是眼下唯二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到顾无怜想法和行为的人。   二十分钟后,把自己收拾好的颜鹿开始毫无淑女风范地扫荡食物,同时开始了每日固定的抱怨环节。   “姑姑,你说我该拿那个姑娘怎么办呢?”   颜鹿一脸苦恼:“她真的不适合干这行,但她就是觉得这样来钱快……虽然来钱确实挺快,但这么下去迟早把自己身体弄垮了。”   顾无怜微皱起眉:“她妈妈的病情很严重吗?”   “是那种很麻烦的病。”颜鹿摇摇头,“一时间要不了命,但需要一直吊着长期治疗,金钱需求太大了。”   白发女人的食指轻轻扣在桌面上:“阿鹿你觉得她适合做什么呢?”   “她比较适合做那种……以谈话为主要业务的工作——不是像搞金融这样满嘴跑火车的谈话,是正常那种……怎么说呢,类似心理陪护的工作?”   “嗯……那和金融行业比起来确实更需要积累,而且来钱也的确慢很多。”顾无怜夹起一片青椒放进嘴里,“阿鹿很想帮她?”   “……看不过去而已。”颜鹿的眼神有些不快,“其实正常来说的话,她不至于拼到这个地步,累是累,但应该不至于到被炒掉的地步,都怪那个死臭女人……啧!”   她抬头看向顾无怜:“也难怪姑姑提前千年布局,我要是知道资本是这么可怕的东西,非得摁死不可!”   臻仙帝当年的最重视的几件事在千年中基本得到了贯彻与传承,九华洲国其实已经处处在限制,针对,把控资本,使其不可过于膨胀发展。   但资本是狡猾的,对人的异化更是极其恐怖的,其他行业还好,与资本直接挂钩的行当,最典型的就是颜鹿从事的金融行业,能无比鲜明地体现出这种恐怖特点。   当它们在九华当局的高压控制下,无法强制压榨员工的价值,实现效益最大化时,就会退而求其次转而对劳动者进行鼓动和诱骗,虽然收益会比强制压榨低很多,但也要比正常工作带来的收益高。   在颜鹿眼中的那些疯狂员工就是这样的——他们不停,不停,不停地工作,获得了令人眼红的丰厚报酬,成为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但在这个过程中,随着时间变化,他们已经不是为了报酬本身,不是为了得到报酬过上更好的生活,而是为了追求而追求,像鬣狗一样贪婪而可怕,像从高山坠落,无法停止的滚石。   但他们都是自愿的,也的确得到了报酬,你又能说些什么呢?   顾无怜摇头道:“那是不可能的,社会的发展是个渐进的过程……起码就我所知,资本是这个进程中的重要部分。”   “唉……”颜鹿意兴阑珊地嚼着肉,猛地摇了两下头,“不行不行,不聊这个了,越说越难受。”   顾无怜出声宽慰道:“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历史使命,畅想美好,期望未来是好事。但也不要因为向往而埋怨当下,逃避现实,更不要以此折磨自己——努力认真地生活下去,直到亲眼见证那天的到来,这样不是更的想法吗?”   “姑姑还真是个积极的乐观主义者呀……”   “倒也不是乐观主义者。”女人笑着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凝视着烧得通红的赤色天空。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用这种话来安慰别人并不太好,因为不是谁都能超出个人角度在无比宏大的尺度中认清自己的位置。”   “大家都是普通人,都过着普通的生活。工作上受了压迫就会不爽,生活中受了委屈就会难受。会生气,会抱怨,会觉得社会不公,会认为世界黯淡。如果光对他们说——‘你们不要抱怨啦,现在的问题都是有原因的,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家一起努力变好’诸如此类的话,未免太高高在上,不关痛痒。”   颜鹿眨了眨眼睛:“那姑姑为什么要对我说呢?”   顾无怜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大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成熟的嗓音中飘荡着希冀与温柔。   “因为我希望你,希望和你一样的年轻人都可以这样想,阿鹿。”   “并非强加,也并非说教,更不是想把责任强加在你们身上。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这样去想,去做,去相信,仅此而已。”   “毕竟……”   女人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们有诉苦和抱怨的自由,那么……我当然也该有默默祝福和期望你们的自由,不是吗?”   颜鹿捧着碗筷,低头沉思许久后,抬起头看向顾无怜,一脸认真:   “姑姑,以后要是还有谁说你配不上千古帝王的名头……”   “我就打爆他的狗头!”   顾无怜开怀地笑起来:“要是在网上呢?”   “那我骂死他!”颜鹿恶声恶气,“顺着网线把他给打一顿。”   客厅内回荡着顾无怜欣然畅快的大笑声。   看着自家姑姑心情愉悦的样子,颜鹿的嘴角也不自觉扬起,眼角眉梢上满是喜悦。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敲门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起。   “!”   颜鹿的雷达瞬间发出警告。   难道又是小川那丫头……不对,她既然回去学习了那肯定在好好学习,不会突然跑过来的,那会是谁呢……   顾无怜刚想走去开门,就被颜鹿拦了下来。   “我去啦姑姑,你先吃饭。”   大姑娘笑嘻嘻地从位置上起身,一离开顾无怜视线后脸上的表情就瞬间消失。   “咔哒。”   门外,有段时间没见面的短发丽人同样面无表情的站着。   “……”   颜鹿刚酝酿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削去七八成。   “季,季小姐?”   她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有什么事吗?”   季离情帮了她一个大忙,如果不是她出谋划策牵线搭桥,颜鹿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避免顾无怜知晓那起绑架案。   这个人情,她都还不知道怎么还呢。   “颜小姐。”季离情开口道,“你有男朋友吗?”   “???”颜鹿一头雾水,“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没什么。”季离情试图努力做出什么表情,但精致的五官微微动了几下后就放弃了,“我今天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抽奖抽到了两张游乐园门票,我拿着没什么用,就想着要不要给你。不过既然你没男朋友,那就——”   “没男朋友也没关系啊!”颜鹿震声回答。   正刷着手机的顾无怜头一抬往门口看去,有些莫名其妙:“你在和谁说话呢阿鹿?”   “啊没事没啥,推销的呢挺有意思的我跟他聊聊同行来着。”   季离情:“……”   看着口齿清晰语速极快吐出刚才那句话的颜鹿,季离情淡定问道:“所以,颜小姐你是要吗?”   “那当然了。”颜鹿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多少钱,我收了!”   “我查了下,标准门票是两百,那我就收你一百五好——”   季离情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X信上提示转账五百块。   “谢了,季小姐!”颜鹿一脸郑重,“连带上一次,你的恩情我永世不忘!”   “……这倒不必,票给你。”   季离情不动声色地抽开被颜鹿握住的手:“你多给了。”   “这是感谢,务必收下!”   短发丽人犹豫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把票递给了颜鹿。   “再见,颜小姐,玩得开心点。”她极其,极其极其僵硬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正高兴着的颜鹿自然不大在意这种小事,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句“好啊好啊”后就合上门回餐桌上了。   “跟推销的聊这么久?”顾无怜挑眉看着颜鹿。   “嘿嘿嘿嘿……”   “……笑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嘿嘿嘿嘿……”   阿鹿小姐把身子凑到顾无怜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姑姑,你明天有没有空啊?”   “我?明天没排课,也没什么想做的事……应该算是比较空吧。”   “好耶!”颜鹿一挥拳头,“那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游乐园?”   顾无怜一脸纳闷地看着她:“都多大的人了还去游乐园?明天不上班啦?”   颜鹿神情一窒,愤愤地锤了下顾无怜的肩膀:“我这个年纪去游乐园怎么了?不要说这种摧毁别人心情的话啊姑姑!”   “……可我的确没多大兴趣,不如陪你打游戏呢。”   听顾无怜这么一说,颜鹿立马就心动了。   ——不对,你心动个鬼啊颜鹿,有没有点立场!   “那你就当陪我一起啊。”阿鹿小姐使出她的惯用手段,晃起顾无怜的胳膊,“我一个人去无聊着呢。”   “你不是有朋友吗?”顾无怜淡定地托着腮滑手机,看样子是在看小说。   大姑娘气坏了:“姑姑你就不能跟你的乖侄女去游乐园玩吗?”   “嗯……不想。”   “我——”   颜鹿刚委委屈屈地说出一个字,就看到顾无怜转过头来,有些好笑的伸出食指戳在她眉心上。   “好啦好啦,陪你去就是。”白发女人又是笑又是叹气,“拿你没办法啊。”   阿鹿心里高兴,但表面上还是得装装嘴硬两下的:“姑姑干嘛戏弄我,我发现你变大之后心思也变坏了。”   “心思变坏了?”顾无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刚刚站门口的,是推销员吗?”   “……”颜鹿眼神游移,“是,是季小姐。”   “没礼貌!”   顾女士不满地改戳为弹:“不把人家叫进来坐坐就算了,还那么说她,过分了啊!”   “我,我那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这么说的。”颜鹿捂着额头继续嘴硬。   “哟,还习惯性说谎是吧?”   颜鹿小姐百口莫辩,张嘴说一两个字就不知道接着该怎么往下说,最后竟然直接矮下身子趴在顾无怜腿上,脑袋不停地打着滚。   顾无怜笑着象征性拉了拉她的耳朵:“行了行了,又耍无赖。记得跟人家道个歉,知道不?”   大姑娘闷闷地应了一声。   ——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第七十三章——阿鹿,愤怒了! 4K/4W   顾无怜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再去游乐园玩的一天。   为了不太过惹眼,她故技重施,把自己的白发全都盘起,戴上了顶大大的遮阳帽……毕竟游乐园里拍照的人太多了。   虽然似乎有人在帮她处理流传在网上的照片——以顾无怜的条件,不管是萝莉形态还是御姐形态,照片早就传的到处都是了。   不过她还是不能接受被偷拍,平时上街还好不会太夸张,可在游乐园里这么多人,拍照的到处都是,鬼知道是在拍谁呢。   “姑姑!”跑在前头的颜鹿欢快地朝顾无怜招了招手,“这里有冰淇淋,你要不要?”   大姑娘今天穿着露腰的白色T恤加上牛仔热裤,很是清凉也相当活泼,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已经在职场工作有些年头的老练社畜。   “草莓味的。”顾无怜笑着回答。   “哦~”   不多时,拿着两个甜筒的颜鹿凑到顾无怜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把涂着满满草莓酱的甜筒递到顾无怜嘴边。   “姑姑真喜欢吃草莓啊。”她舔了舔自己手里的蓝莓味甜筒,“有这么好吃吗?”   颜鹿家里平常就一直都屯着草莓,她是经常看到顾无怜有事没事就捧着一碗草莓吃。   “……嗯?”   半眯起眼享受着草莓冰淇淋的顾女士眉头一皱:“草莓的当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水果了,就算是阿鹿也不准质疑。”   “嘿嘿,这样啊……”   颜鹿小姐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账——姑姑超喜欢吃草莓。   而一想到此处,颜鹿便越发感激起季离情来。   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季小姐,我绝对会牢记你的恩情!   从和顾无怜相遇开始,颜鹿就一直被当成小孩子一样养着……当然也不是说她觉得不爽,爽是真的爽。但是,怎么说呢……果然还是想给顾无怜做些什么事。   可问题是……颜鹿完全不知道自己能给顾无怜做些什么事。   帮忙做家务吧,完全没那个必要。因为顾无怜做家务都是用法术的,一键焕新简单好用,地板永远干净得能反光,家里永远不会有什么细碎垃圾或是灰尘堆积。而如果顾无怜开始动手做家务,那就是她喜欢做家务时的忙碌感,根本不会让颜鹿插手。   投其所好?可顾无怜本来也没什么特殊喜好,平时就看看电视玩玩手机,陪颜鹿打游戏的时候虽然开心……但打游戏不算给自家姑姑做些什么事好吧!   做饭……这个就算了。   思来想去,颜鹿小姐悲剧地发现,自己竟然啥事都做不了。   虽然很享受被顾无怜宠着的感觉,但如果顾无怜是完全不需要自己的话,颜鹿同样也不开心。   总有些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吧?   所以,这次的游乐园之旅,除了和自家姑姑一起玩个痛快以外,颜鹿还另有重要目的——那就是深究出万能姑姑的需求!   她已经隐约察觉到大号姑姑与小号姑姑在各方面上的差异——大号的姑姑更加直接,性格有点复现当年臻仙帝的那点味道,而且欲望也比小号的更加庞大。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在外面吃饭,自己夹起盘里的菜给小号姑姑吃,那小号姑姑只会笑着让颜鹿自己吃,而大号姑姑会想也不想地一口吞掉。   这样的特质让颜鹿能更轻易地试探出自家姑姑的欲望与需求,此乃千载难逢的人和。   晴空万里,虽然有些日光虽盛,但还不至于到酷烈的地步,偶尔还有清风习习,这让人身心愉悦的天气,便是天时。   而季离情提供的游乐园门票,能给颜鹿无数个时机进行试探,当为地利。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哼哼哼……姑姑你就束手就擒,好好沦陷在我这个乖侄女的攻势之下吧!   颜鹿心中得意地哼笑起来,从今往后,她颜鹿被顾无怜当小孩子宠溺的历史将彻底成为过去,不再延续。以后,就是我和姑姑有来有回互动的时代了!   “姑姑,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满心壮志的颜鹿抱着顾无怜的胳膊,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征服姑姑”的征程。   “……旋转木马?”顾无怜微皱起眉,“太幼稚了,不好玩。”   “咕!”   颜鹿小姐的胸口挨了刀暴击,她强笑着问道:“很,很幼稚吗?”   “当然了,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项目吗?”顾无怜一脸奇怪地看着颜鹿,“阿鹿你不会喜欢坐这东西吧?我以为你更喜欢过山车跳楼机之类的玩意呢。”   向所有喜欢旋转木马的人道歉啊姑姑!   颜鹿忍住心中的悲愤,勉强向顾无怜解释:“过山车当然是压轴的项目了,我们先玩点别的嘛。既然姑姑不喜欢坐这个,那我们就换一个好了。”   “……我倒没什么所谓,如果阿鹿你要坐的话我陪你就好了。”   那不就是在说我幼稚吗!   阿鹿气坏了,但又不能发作,她紧盯着顾无怜的脸,总觉得自己的大号姑姑现在是在使坏,但后者却一副神情自若地样子打量着周围的设施,毫无破绽。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赶紧换一个项目吧。”   颜鹿拽着顾无怜在游乐园里晃荡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站在场地外的顾无怜眉头一挑:“碰碰车?”   看顾无怜这表情,大姑娘心中一喜,顿觉有戏:“姑姑你喜欢这个,那我们——”   “不行不行,太慢了,没劲。”   “……”   “开车这种事……”顾无怜双臂环胸,“不开个痛快就完全没有意义啊,碰碰车太儿戏啦,不好玩。”   ……虽然没能和姑姑一起玩,但知道了姑姑好像挺喜欢飙车,也算是得到了新情报,不亏不亏。   颜鹿这般安慰着自己,按照自家姑姑那刁钻的喜好,开始挑选起针对性的项目。   海盗船——   “丐版过山车,一般。”顾女士伸手按住自己的遮阳帽,“而且会走光,下面的人一抬头不就看到上面了吗,还好今天穿的裤子。”   “……姑姑,我觉得这种情况下应该没有人还有余裕偷窥。”   “是吗?”   “是啊哇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摆这么高啊!”   “真拿你没办法,要拉姑姑的手吗?”   “……”(握住)   “阿鹿,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坐旋转木马吧。”   “才不!”(愤而撒开)“啊啊啊啊啊——”(握住)   “哎……”   鬼屋——   “哦……很精致的模型啊(摸摸),不过比起那些极致妖邪来还是差了点,光从吓人的角度讲倒是够分量了……”   “竟然把幻术用在这种地方,优秀的构思。不过有点太粗糙了,要是再精细点就好了……阿鹿你觉得呢?阿鹿?你哪去了?你怎么把人家工作人员打了!”   鬼屋环节以颜鹿不小心殴打工作人员中断。   流星锤——   “这不就是海盗船升级版吗?不过这个转圈圈……阿鹿你行不行啊?”   “哼,这有什么不行的,姑姑你可别把我看扁了啊!”   “……那你干嘛把我拉走?”   “我想上厕所了!”   流星锤项目以颜鹿小姐可耻的未战先逃提前结束。   经历了数个项目之后,身心俱疲的颜鹿小姐爬冷饮厅的桌上,深深叹息。   “好累,姑姑你不累吗?”   “嗯?”   嘬着草莓冷饮顾无怜抬眸看着她,似笑非笑:“阿鹿你带我来的,结果你先累了?”   “累了又不是不能休息好。”颜鹿撑起上半身,骄傲地抬起下巴,“我还能再战一个下午呢!”   顾女士伸手轻轻地把她脑袋按下,另一只手放在她脸颊下垫着:“那就下午再说,想吃点什么?”   “热狗,姑姑你帮我去买一下好不好。”   “你还真挑啊……”顾无怜看了眼外头有些远的热狗摊,又看了看蹭着自己手背的颜鹿,“真累死了?”   “累死了累死了!”大姑娘使劲点头。   顾无怜伸手搓了搓鹿头,起身去给自家懒蛋侄女买热狗去了。   而趴在桌上的颜鹿看着顾无怜逐渐远去,脸上的倦怠之色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胜的从容与自信。   呵呵呵呵……   姑姑啊姑姑,你还是太年轻了,如此轻易就麻痹大意下来!   我堂堂颜鹿,阎破武传人,怎么可能会被海盗船和鬼屋吓倒,那都是我装的!   颜鹿小姐对自己的计谋得意不已。   她很清楚自家姑姑心思是极其敏锐的,如果她频繁试探,免不了起疑心——虽然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被顾无怜发现她的主要目的,那可就不好了。   所以,她步步为营,假装营造出弱受氛围,使得顾女士在这次的游乐园活动中全盘占据上风。   但实际上,海盗船的慌张是假装的,鬼屋里不小心殴打工作人员是让人家配合的,后面的种种项目的可怜表现,可全都是我颜鹿精心完美的伪装啊!   “傲慢的姑姑啊……”颜鹿得意地哼哼笑道,“你要为把我当成小孩子的心态和行为付出代价了,今天我必将掌握姑姑你的各种好恶,等着沉浸在我的反杀当中吧!”   手机上的记事本已经记录下了许多条目——   1、姑姑超喜欢吃草莓,只要带草莓的食物来者不拒(但对草莓黑暗食品会极其愤怒,例如草莓麻婆豆腐)   2、姑姑对飙车很感兴趣,似乎比较倾向于摩托?(有待深究)   3、姑姑对元灵法术之类的东西依然相当上心,甚至当成了爱好   4……   这个被颜鹿命名为【姑姑观察记录】的记事本已经在短短半天行动中更新出了整整十二条,其中有些事通过试探得出的结论,有些则是通过和顾无怜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下积累出的经验所得出的结论。   颜鹿小姐深信,这个观察记录将帮助她一举改变自己和顾无怜的关系!   一想到自己屡屡拿捏住顾无怜的喜好,使得对方露出惊喜感动的表情,然后伸手抱住自己说“阿鹿你真好”……阿鹿小姐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   仿佛彻底逆转两人之间的关系,自己大手一挥给姑姑做饭,而姑姑则坐在餐桌上品尝自己手艺的日子都指日可待了!   这么想着的颜鹿又忍不住低笑起来,直到眼角的余光透过玻璃捕捉到店外顾无怜的身影,她才立马收敛起表情,一副燃烧殆尽的样子趴在桌上。   先让你再宠我一会儿好了姑姑,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   就可以……   颜鹿的瞳孔缓缓收缩。   因为她看到,顾无怜的身后,竟然……钻出了两个姑娘!   一个扎着麻花辫戴眼镜的路人可以完全无视,而另一个……   “你可真是……地狱无门自来投啊。”   双目无神的颜鹿小姐喃喃道:“苏梦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碰上弑亲仇人了呢 第七十四章——同类的气息 ⑦K/4W   明嫦作为顾无怜后援团团长,大夏学院最顶尖的一批学子,当遇见苏梦川,并知晓她身份的那一刻时,她就知道,自己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攀关系,拉好感,加联络,一气呵成!   仅仅是半天的联系沟通,她就大体掌握了这位小苏学妹的性格。   怎么说呢,有点……憨。   非常的天然,很容易说出一些完全不过脑子的话。比如加完好友一上来就直接起手大招——“学姐你加我不会是因为对无怜姐有什么意思吧啊哈哈哈哈哈。”   说实话,明嫦当时真的有被吓到。   但在后续的聊天中她便很快发现,这姑娘就是单纯不带脑子……不是,就是真的非常天然而已,属于是那种让你不禁怀疑她为什么能保持着这种性格安全长大到现在的人。   天然,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属性。   从理论上,它可以克制任何属性。   但身为能将顾无怜后援团维护管理的井井有条的明嫦来说,任何人际关系的处理,不过是信手拈来。   天然这种属性,只要对其有清楚的认知,就算无法击败对方,也绝不会被其伤到。   而且,还可以利用其种种特点,更高效的达成目的。   通过一晚上的闲聊,她与苏梦川的好感度直接从陌生人一路攀升到“好友”的地步。   ——天然系的人总是很容易刷好感度的,投其所好就行。只不过这种好感度很容易到达一定阈值,再往上的话,反而比一般人的好感度还要难提升。   不过对明嫦来说这也已经够了,她无比果断且迅速的发动速攻,在第二天直接邀请苏梦川去游乐园。   原因,也是直白无比——   “我想更了解顾老师”   换做是别人,明嫦是决然不会如此草率地行动的,但面对天然呆颇为严重的苏梦川,明同学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做了。   因为她很清楚,遮遮掩掩反而极其容易让直觉敏锐的天然角色洞察到自己的真实意图,到那时候,“心怀不轨”的自己反而骑虎难下,不说少个朋友,要是这件事传到顾无怜耳朵里……那她还怎么当这个后援团团长?   面对天然系角色,当然要以真心换真心。   结果正在明嫦的意料之中,苏梦川很痛快地答应了明嫦的邀请——因为明嫦提前调查过,这姑娘极具冒险精神,相当相当爱玩。   一切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运转。   “学姐。”   此时两个姑娘站在热狗摊边聊着天,苏梦川捧着香香的热狗咬了一口:“你说,无怜姐怎么能把饭做的那么好吃呢?”   “……”明嫦推了推眼镜,“一定是长时间的磨炼,以顾老师的水平,说不定有一套专门的料理法术。”   ——顾无怜有着神乎其技,令人落泪的厨艺,这是明嫦从苏梦川这里得到的情报之一。   “法术原来可以用到做菜上吗!”苏梦川惊叹道,“我从来没想过诶!”   “能运用这种法术的人全世界不超过十个。”   明嫦的镜片闪过一道亮光:“料理法术对于厨师的天赋要求苛刻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而理所当然的,他们自然也能创造出与其他厨师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的菜品。”   “哇……越听越觉得无怜姐厉害。”   啃着热狗的小苏同学咂咂嘴:“这热狗吃起来都没什么味道了。”   “……这种食物本来就是蛮洲人创造出来的垃圾食品,既没有营养价值,更不谈口感味道。”女孩的实现扫过热狗摊位,眼神中的不屑被镜片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小姑娘歪了歪头:“我倒觉得没必要上纲上线到这个地步就是了。虽然肯定比不上姑姑做的菜,但味道其实还好啦。”   她把手里的热狗调了个头递给明嫦,笑呵呵地问道:“要试试吗?”   女孩的表情一僵:“……不必了。”   “可惜,其实垫垫肚子还挺管用的。”苏梦川也不强求地收了回来,“学姐你不饿吗?”   “这家游乐园里应该有高档中餐厅,我们去那吃就好了。放心,我会请——”   “老板,来根热狗,多加沙拉酱。”   从后方传来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明嫦的话,她瞬息间转身——却发现身边的姑娘竟然早就已经扑向那个来热狗摊的人了。   “无怜姐无怜姐!你怎么也在这啊!”   转着隐形尾巴的苏梦川一脸好奇地仰着头问道。   顾无怜也没预料到小苏同学会在这,还恰好碰上了,不过她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跟你小姨出来玩呢,你呢?跟朋友一起吗?”   “对啊,我是跟学姐一起出来玩的,学姐学姐!无怜姐就在这啊,你不是说你一直想——”   “顾老师!”   明嫦拔高声调打断了苏梦川的话,她步伐沉稳地走向顾无怜,十分淑女地微微躬身:“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女孩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上自己的姓名,对于从大家族出来的年轻人来说这是有些失礼的,但明嫦还是做了,因为——   “你是……明嫦啊。”顾无怜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特色鲜明的姑娘,笑意温和地说道,“你的基础相当扎实,在我现在认识的学生里可以排到前列。”   顾老师她……果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对自己还相当清楚。   上课从来没被点到名的明嫦微微抿嘴,但抬起头来的时候很快就恢复到了娴静自然的神情。   “原来你和小梦川是朋友啊。”顾女士有些惊讶,“还真是缘分。”   “我跟苏学妹也是昨天认识的,我们只是比较投缘而已。”   “对啊对啊,学姐和我聊得可来了……啊对了,学姐她——”   “咳嗯。”明嫦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扰到顾老师可不好,苏学妹。”   “……打扰?怎么打扰了?”苏梦川一脸迷糊。   “既然顾老师和别人一起游玩,那我们最好不要浪费她的时间,因为这对顾老师的同伴很失礼。”   ——其实主要原因是明嫦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现在正处在混乱边缘。   我该做什么?我该说什么?我是不是可以要两张照片?我发型有什么问题吗?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认真化妆了……   “你在担心这个啊?没关系没关系的。”   苏梦川大气地摆了摆手:“无怜姐是跟我小姨出来玩,我跟我小姨关系可好了,她不会生气的,我们就跟亲姐妹一样呢!”   “!”   苏梦川的……小姨!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接近顾无怜,跟她同居的那个人。   她的手中,一定有无数关于顾无怜的第一手绝密资料!   心念急转之间,明嫦再度开口,话锋瞬变:“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   “……啊?”   “我与苏学妹的小姨不大熟悉,与顾老师也只是师生关系。”女孩淡淡地说,“既然苏学妹与她小姨与顾老师关系匪浅,接下来应该是要一起游玩了,我不大适合与你们同行。”   以退为进!   不出意外,接下来,苏梦川就会焦急地说——   “啊,这样啊。”小苏同学接过顾女士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那我就不送了学姐。”   明嫦:“……”   “你这小丫头,哪有这样丢下朋友来找我们的。”顾无怜好笑地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   苏梦川有些委屈:“学姐自己说的嘛。你说是不是,学姐?”   明嫦:“我……”   顾无怜无奈摇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眼镜娘:“这孩子有时候憨憨的,别放在心上。”   “我才不憨,我可聪明了!”苏梦川大声抗议。   “好了好了……我们不会介意的,明嫦。”   顾无怜把手放到苏梦川脑袋上,淡笑道:“你跟小梦川一起出来玩……肯定是你邀请的她吧?既然是这样,哪还有让你一个人回去的道理?”   “一起来吧,多点人也更热闹不是吗?”   这份……如此纯粹的温柔啊。   看着顾无怜脸上的温和笑容,明嫦的脑袋不受控制地点了点。   *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   冷饮店里,顾无怜简要的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多点人玩的也开心些嘛,对吧阿鹿?”   “对,呵呵呵……对。”   颜鹿紧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外甥女,目露凶光。   ——后者正欢天喜地地恰着顾无怜给她买的冰激凌球。   “嗯,那休息好之后,我们去玩什么项目好呢?”   “过山车!”脸上还沾着奶油的苏梦川第一个举手,   明嫦默不作声,打量着颜鹿。   而颜鹿则冷笑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驳回!”   “小梦川,想让你家小姨出丑可不好哦。”顾无怜非常体贴地站在了颜鹿这边,“这还是先算了吧?”   “出丑?”   苏梦川迷迷糊糊地看着颜鹿:“出什么丑啊,小姨她又呜呜呜呜——”   猛地挖一勺子冰淇淋塞苏梦川嘴里,颜鹿假意做出一副被激怒的模样,愤然道:“过山车就过山车,咱们走姑姑!”   “……真的没事吗?”顾无怜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绝对没事!”颜鹿拍着胸脯抱着。   ——我绝对会演得姑姑你认不出来的!   顺带给想说话的苏梦川来了发死亡凝视,示意她老老实实吔冰淇淋去。   “那就这样吧,我也挺期待过山车的。”   于是众人打算再休息一会儿后就准备出发。   明嫦找准了休息的间歇,朝颜鹿伸出手:   “颜小姐你好,我叫明嫦,是苏学妹的朋友,也是顾老师的学生……”   “嗯……你好,我叫颜鹿,是你那个笨蛋朋友的小姨……”   颜鹿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回应。   而就在她们两人指掌相触的那一刹,她们竟不约而同的看向彼此,四目相对,神色惊异。   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句相同的话语。   这个人……是同类? 第七十五章——二人世界之三人四人五人   人的直觉是很奇妙的东西。   可以说是一种生活经验的积累,也可以说是一种与习惯近似,刻在DNA里的本能。   只是在和明嫦眼神交流的一瞬间,颜鹿的心里便有份亲近感油然而生,很是奇妙。   当然了,两人的手只是简单的一触即分,眼神交流也不过是一瞬,但却好像同时默契地达成了什么奇怪的一致。   等到苏梦川心满意足地吃掉全部冰淇淋球后,顾无怜先站起身来:“走吧,去坐过山车。”   “过山车!”苏梦川笑嘻嘻地跑到顾无怜身侧——颜鹿习惯站地那一侧,抱住她无怜姐的手臂,“无怜姐,你怕不怕啊?”   “我怕什么。”顾无怜失笑道,“怕它不够刺激?”   “天空乐园的过山车很厉害的,无怜姐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女人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那我就期待一下好了。”   “放心,我一点都怕的!无怜姐你跟我坐一排就好了。”   小姑娘拍着自己的胸脯,十分自信地说道。   “小川啊……”颜鹿像个鬼魂一样突然靠到苏梦川身边:“你小姨我,也很害怕呢。”   苏梦川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姨吓了个哆嗦,随后有些嫌弃地看着颜鹿:“小姨你就不要在这zhuan——”   颜鹿女士眼疾手快直接一个爆头夹卡住自己这倒霉蛋外甥女的脑袋,厉声道:   “你昨天是不是偷吃了我的早饭!”   小姑娘先是僵了一下,随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但由于整个脑袋被按到颜鹿的侧乳上,除了呜呜呜也说不出来啥。   “果然是你啊。”   ——反正不管苏梦川说什么都必定会扣下黑锅的颜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连每天都要惨兮兮去上班的小姨的早饭都要无情掠夺,对于这样毫无感恩之心的外甥女,必须施以惩罚!”   她的指节,在梦川小姐越发尖锐的悲鸣声中逐渐逼近对方的太阳穴。   “呀哈哈哈哈受死吧苏梦川!”   “啊!”努力从自家小姨胸脯上挣脱开的小苏同学尖叫起来,“无怜姐救我呀!”   “嗯……”   顾无怜扶着下巴:“其实当时让小梦川你吃太多的确不太好……”   白发大姐姐有些怀里坏气地愉快笑道:“有得就有失呀,年轻人。”   只是想转移话题的颜鹿一听,本来还是做做样子的动作顿时凌厉狠辣,杀气四溢起来。   “哼哼哼哼……”   指节抵在苏梦川太阳穴上的那一刻,小姨无慈悲地宣判道:“没人能救你了,我愚蠢的外甥女啊。”   五分钟后——   失去魂魄的苏梦川趴在桌上,眼神空洞,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两下。   “……真的有这么痛吗?”顾无怜看小姑娘这副可怜模样,又有些心软了。   “哼,在耍宝呢。”将心中郁结痛快发泄出来,现在一身轻松颜鹿轻哼一声,“别理她姑姑,一理她,她肯定就得寸进尺!”   曾被苏梦川这副可怜模样欺骗,导致被白嫖了整整三天豪华美食的颜鹿,如今早已不为这只可恶外甥女的表象所动,眼神像在看一条死鱼。   “走啦,姑姑。”   阿鹿小姐畅快淋漓地拍了拍苏梦川的后脑:“她要趴就让她趴着好了,咱们坐过山车去。”   小苏同学猛地一个挺尸,她一手捂着太阳穴,死死盯着颜鹿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你完蛋了小姨,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就算你根本不怕坐过山车,我也要你在无怜姐面前出丑!   我要把你的丑照拍下来放大到鼻孔的位置,然后偷偷投屏到你家的电视上!   只要无怜姐一打开电视,她第一眼就能看到那张照片,哈哈哈哈哈哈——   怀着这般恶毒的心思,苏梦川从位置上起来,绕到另一边抱住了顾无怜的手臂,斜眼看了下颜鹿,十分不快地哼了一声。   颜鹿同样看着苏梦川,不过比起小姑娘的愤愤之情,自认为成熟女性的阿鹿小姐则高深莫测地抿了抿嘴,竟然松开顾无怜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跟一直沉默着的明嫦并肩。   至于顾女士……她倒是完全没把心思放在俩姑娘的明枪暗箭上,她现在在思考回去如何复制这家冷饮店的草莓冰淇淋。   走出冷饮店后,颜鹿和明嫦保持着与前方二人组的距离,在短暂的沉默后,明嫦率先开口:   “颜小姐,看来……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呵呵……明同学,我猜你的身份,也不只是姑姑的学生这么简单,对吧?”   明嫦推了推眼镜,十分理性而坦然地回答:“颜小姐可以把我理解为倾慕顾老师的人——不过我与苏学妹的结交并没有利用的意思,请放心。”   “崇拜姑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颜鹿对此毫不在意,并且一点也不在意明嫦的话“如果你真的只是单纯想利用我家那个单细胞外甥女,她也会第一时间察觉,不用我来操心。”   两个气质从容的女性并肩走着,仿佛在讨论什么相当高雅的话题。   “所以,颜小姐也是……”   “我当然是!”颜鹿斩钉截铁,“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比我更喜欢姑姑的人!”   “……”明嫦的眼镜反射过一道冷光,“这句话我可不能假装没听见。不过……现在并不是争执的时候。”   她单刀直入:“看你的样子和苏学妹的行动,你应该是有求于我吧,颜小姐。”   苏梦川,是一只介于可爱和美丽之间的,像狗子一样的单细胞美少女,具体特征为不经过思考就说话,做事从来不看氛围,很多时候想干嘛就干嘛。   这样的混沌哈士奇,将对接下来的观测和试探计划,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但由于她的头上顶着“顾无怜一视同仁的照顾”这个无敌buff,颜鹿没有办法直接将她驱逐至场外,甚至于如果屡屡发起针对,反而会引起顾无怜的怀疑。   所以,颜鹿现在需要一条能拴住这只哈士奇的狗绳。   以苏梦川朋友出现的明嫦,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   “……原来如此。”   听颜鹿简要概括了情况的明嫦缓缓点头:“我清楚了,牵制住苏学妹的事,就交给我。”   颜鹿刚喜上眉梢,就听得这个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姑娘图穷匕见:“但是作为报酬,颜小姐,我需要你观察记录中的……三分之一的内容。”   “……”颜鹿微皱起眉,她打量着这个毫不掩饰自己野心,并且对自己能力十分自信的姑娘。   过了几秒种后,她微微颔首:“无妨。”   即使要分出一手阻止混沌魔犬苏梦川的干扰,我颜鹿对姑姑的理解依然无敌于世间!   后来者,你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法追上我的。   “那么……”明嫦伸出手,“交易达成?”   颜鹿万分自信地微笑着伸手回握,“交易,达成。”   *   达成个屁!   颜鹿面无表情地排着队,前面是瘪着嘴,同样不怎么开心的苏梦川,后面是看不清眼镜下表情的明嫦。   唯独没有顾无怜。   不是,我姑姑呢!我那么大一姑姑呢,说好坐过山车的!   “苏梦川!”颜鹿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没用!”   “这能怪我啊?”小苏同学也委屈极了,“无怜姐说她有事,那我总不能让她不做事,先陪我们坐过山车吧?”   “你!唉……算了。”   知道事不可为的颜鹿叹息一声:“姑姑不在的话,我们坐过山车有什么用啊……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当然是为了拍下小姨你的丑照啊!   在颜鹿和明嫦达成不可告人的密谋时,混沌魔犬苏梦川也盘算好了自己的小九九。   顾无怜当然是没说让她们去坐过山车的——不管是先去玩还是等她都无所谓。   但是……心狠手辣的小苏同学直接悄眯眯的假传了圣旨。   有无怜姐在,我不好动些手脚,但是现在无怜姐不在了,呵呵呵……   准备好接受我的反击吧!   而另一头,并不知晓三人组那边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的顾无怜拉了拉遮阳帽的帽檐,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着。   她的行踪很奇怪,看起来是往某个方向走,但又会毫无征兆地改变方向,走着走着,又莫名其妙地走向别的地方,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真是……”   女人摇头道:“季小姐,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声音如一道细线,穿过往来的人群,精准无比地传递到了某个反追踪术极其了得的专业人士耳中。   顾无怜笑了笑,双手抄进牛仔裤的口袋,径直往前方不远处的长椅走去。   “终于知道躲不过去了?”她伸了个懒腰坐下,笑意盎然地问道。   “……顾女士,是怎么这么轻易找到我的?”   并拢双腿,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像小朋友一样低着脑袋的季离情问道。   “一些小手段而已。”顾无怜歪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倒是季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游乐园玩?”   “……”   端详她许久后,女人轻声说道:“游乐园的票,是你昨天晚上给阿鹿的吧?”   季离情犹豫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想要试探我吗?”   这一次,季小姐的犹豫时间比上一次多了一两秒,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顾无怜被这老实孩子的模样逗乐了:“可为什么要用游乐园来试探我?这能试探出什么东西吗?”   “也谈不上试探,只是想考察一下……顾女士你的行为模式。”   “行为模式?”   季离情看了顾无怜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您……现在的行动模式。”   “哦……”顾无怜了然地点头,“是怕现在的我跟幼体状态下的我差别太大是吗?”   “……是的。”   “这样啊……”顾无怜双手后撑,仰头看着天空,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季离情微微揪紧裤子,突然开口说话,嗓音有些干涩。   “顾女士,你愿意相信……我接下来说的话吗?”   “嗯?”   顾无怜转头看她,微微挑眉:“先说说看?”   “观察顾女士你的行为模式……的确是我接下来的任务,但是……但是我并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明明一身凌厉气质,放在人群当中都能自动让人退避的短发丽人低垂着脑袋:“只是……我拿到的游乐园门票,一共有三张。”   “……”顾无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季离情。   “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也放松一下。告诉我不要紧张,光明正大的观察顾女士你就好了,但我觉得……觉得我不应该参与到顾女士你与颜小姐两人的活动中。”   季离情低低地说道:“所以,我把那两张门票给了颜小姐。”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无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会想来这里。”   “你之前都是一个人在这里?”顾无怜缓缓开口道。   “……嗯。”   “有玩过什么吗?”   “……”季离情摇摇头,“只是在……闲逛。”   随后她又很快说道:“顾女士,请相信我,我并不是在刻意监视你,国家并没有那个意思——”   “所以季小姐你说那么多,不是在为了你自己而解释吗?”   顾无怜打断了季离情的话。   “……是的,我希望顾女士你不要对国家机关心怀芥蒂,至于我本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季离情老老实实地回答。   然后,她就听到那个在她眼中神秘莫测的女人说:   “季小姐,到底是什么让你一直有这种想法?”   “……”季离情愣了愣,似乎没明白过来顾无怜在说什么。   顾无怜凝视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如此渺小的位置?”   女人微皱起眉,似乎不能理解:“与国家比起来,我当然渺小。”   “那你为何时刻要将自己与国家对比呢?”顾无怜反问。   “因为我……”   季离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   “季小姐,我不知道在你眼中,国家的意义是什么。”   顾无怜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肃穆而认真:“但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国家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庇护这片国土上的人民,使他们富庶安乐,而是时时刻刻迫使他们泵出新鲜血液……”   “那这就不叫国家,这只是一头只由少数人驾驭,甚至已经完全不受任何人控制的怪物。”   “顾女士!”季离情站起身来,“请你不要——”   “季离情!”   顾无怜同样站起身来,厉声质问道:“在你眼中,你的国家是无时无刻不迫使你工作,奉献的怪物吗?是必须将自己放置在最渺小的位置,作为齿轮时刻不歇转动的机械吗?”   “当然不是,怎么可能是——”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这么思考,这么行动,这么……卑微?”   白发女人的声音比季离情更高,更严厉,更生气:   “你认为,建立这个国家的人,传承那份信念的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会感到高兴吗!”   看着完全呆滞,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季离情,顾无怜无视掉周围的异样目光,稍稍放松生硬的语气。   “如果你无比坚持,毫无犹豫地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上,那么我赞赏你的高尚,钦佩你的意志,绝不会多嘴半句——可是,季离情。”   原本严厉的目光慢慢柔和而怜惜下来。   “季小姐,你不是在迷茫着吗?”   “如果这个国家不是我说的那样,她不会每时每刻都强迫你为她做什么,你又为什么要非这样……逼迫自己。”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游乐园呢?”   顾无怜靠近了季离情一些,把手放到她的肩头,轻声叹息道:“我们对国家来说的确无比渺小,但,那不代表我们时时刻刻都要为她而活啊。”   “不要背叛她,在她需要你的时候站出来就可以了,那就已经尽到了你应尽的职责——剩下来的那些,都是她该为你做的事才对,因为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   “哎……就当我倚老卖老,自以为是地说了些大道理吧。”   顾无怜看着低头不语的季离情,轻声叹息:“我终归是不了解你的,没什么资格对你的人生态度指指点点,是我僭越了。”   “……不,没有的事。”   季离情摇摇头:“顾女士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冲击。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低声说道:“除了娘亲,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母亲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的。”顾无怜把手放到季离情手上,将手中的温热传递给她。   “这个国家也一样。”   “……谢谢你,顾女士。”   顾无怜笑着摇摇头:“真要谢我的话,就自己好好思考,不需要把我的话当作正确的,去做出你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吧。”   “我会的。”季离情握住顾无怜的手,眼中满是认真,“我一定会。”   顾无怜微微一愣,她看到这个原本好像空荡荡的,像个容器一样的姑娘的眼睛里,好像有了别的什么东西。   虽然飘摇而微小,但那的确是……有意义的火光。   “我等着。”   白发女人微笑着回答:“如果可以的话,在你有了答案之后,把那个答案告诉给我吧。”   “嗯。”   季离情好像永远这样,不轻不重的答应,不轻不重的承诺,心中却承载起远比言语沉重万倍的分量。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不再那么肃然凝重,顾无怜放松地出了口气:“说实话,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思想教育室啊,不该唠唠叨叨的说什么大道理。”   “季小姐,你说你之前一直都在闲逛,对吧?”   “……是,怎么了?”   “嗯……”顾无怜的食指抵在下巴上,“既然如此,我跟你一起去玩个项目,怎么样?”   季离情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这是不是不太……”   “就当是我刚才自顾自说些大道理的赔罪。”   女人挑起凤眸,将那只牵着季离情之手的柔夷微微上抬:“可以吗?”   “我……知道了。”短暂地沉默后,季离情这样回答,“麻烦顾女士你了。”   “这哪有什么麻烦的,走吧。”   顾无怜无比自然地牵起季离情走在游乐园的大道上。   留着细碎短发,神情气质如刀锋般凌厉的女人,下意识地握了握那只手。   好暖啊。   她这样想。 顶不住了   @@不行不行,酒喝进去估计是整不出来了,硬憋写出来的质量不好,今天就只能写5.5k了,明天万字   ……………………………………………………………………………………………………………………………………………………   @@   内容正在手打中,请在10-30分后重新进入阅读,如果还是没有正常内容,请点击右上角的问题反馈,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第七十六章——偷跑?助攻!   顾无怜和季离情并肩走着,她并无意问询季离情的过去,但后者却主动向她提起。   “我的娘亲……是个很温柔的人。”   季离情看着前方,视线停留下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她很爱我爹,也很爱我。”   “每个正常的母亲都是这样的。”顾无怜双手背在身后,悠然道,“正常人怎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嗯,我爹和她聚少离多,一直都是她在带我。”   顾无怜有些讶异于季离情对父母的称呼,不过倒也没多么惊奇。   理论上讲,那种传承悠久,族内规矩非常森严,有着自己一套文化传承的世家中,年轻人们这么称呼自己的父母也不算奇怪。   从南振军的表现来看,季离情的来头显然极大,多半就是这种情况。   “去爹他因为工作的缘故,很少来看我和我娘,他……对我也很好,教会了我很多道理。”   女人将视线从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那边移开,低声说道:“他是个很伟大的人。”   顾无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稍显宽慰地笑了笑。   看起来,季离情的家庭应该没有出现自己所想的糟糕情况……在孩子眼中足够温柔的母亲,足够伟大的父亲,显然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家庭。   说道这里,季离情似乎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停下了这个话题。   “顾女士,我们要去玩什么呢?”她开口问道。   “看你吧,你想玩什么?”   “我……”   短发女人摸了摸自己的黑色颈环,有些忐忑地问道:“如果我说,我其实不大能从这些项目中感到……快乐,顾女士会不高兴吗?”   “……季小姐,算了,介意我叫你离情吗?”顾无怜突然问道。   季离情愣在原地差不多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抱着双臂转过头:“请,请自便。”   “这样啊……”顾女士沉吟着,“但是离情听起来好像不太合适称呼女孩子,阿离?阿情?还是小……”   “离情就可以了!”季离情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两个度,然后又在顾无怜诧异的注视下,小小声说道,“离情,离情就可以了。”   “那就离情吧。”白发女人轻咳一声:“离情你真的就……没有什么想玩的吗?”   “……目前看来,是的。”季小姐回答得相当严谨。   这孩子真是……   顾女士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问题儿童。   当然不是批评季离情什么,只是因为这姑娘真的有点,嗯……难搞。   不过按照她有一说一的性格,自己邀请她玩什么项目这件事,应该是没有为难到她的,但她又没有想玩的项目,这就有点……   不能拖太久啊,毕竟本来就是和阿鹿出来玩,要是她过山车坐下来之后自己还没回去,肯定要伤心的。   但这边也不能表现出什么赶时间的模样,不然对季离情来说又很过分……哎,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时看着季离情落寞孤单的样子,顾无怜一时间没忍住就向她发出了邀请,毕竟来游乐园,不仅什么也没有玩过,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游荡,那也太可怜了。   季离情不像颜鹿那样走两步就一句话,她们两人在大道上漫步的时候基本没怎么聊天,但气氛去也不算尴尬,有种奇妙的平和感。   抬眼看了下游乐园的高处,顾无怜看到过山车已经准备进站,也不知道下一批是不是颜鹿她们。   这边可还没……嗯?   她发现季离情的脚步突然顿住,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游乐项目。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顾无怜看到了……   外放着欢快音乐,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   “咳……离情?”靠近季离情的顾无怜轻声道,“想玩吗?”   “……啊?不,不是,我只是想起……想起我爹娘以前和我一起玩的时候。”   好像突然从回忆中醒来的季离情摇摇头,低声回答:“他们只和我一起玩过木马。”   “所以?”顾无怜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坐那个,会让你不高兴吗?”   “……”   头一次没和顾无怜拉开距离的季离情愣了好一会儿,似乎真的在思索自己在那种情况下的情感。   “我觉得……应该不会的。”   思考结束后,季离情怔怔地看着旋转木马上欢笑着的孩子们:“我应该会高兴。”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高兴的语气,就好像望着那些孩子们的眼神,既不是羡慕,也不是开心,而是种……仿佛相隔了一个世界的茫然。   “那么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将季离情的神情尽收眼底的顾无怜牵起她的手,轻轻拉了拉,柔声说道:“跟我一起去吧。”   那份温暖的触感再一次包裹住明明已经十分成熟,但却又像小女孩一样单纯懵懂的女人。   季离情下意识地紧握住那只手——像是重新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好,我听你的,顾女士。”   她的声音好像柔软了一些,真的像个小姑娘一样。   排旋转木马的人不多,两人很快就进了场,季离情选了一匹橙色的小马驹,而顾无怜则挑了匹气势昂然的雄壮黑马。   转盘启动,吊顶上发散着绚烂的光彩,侧身坐在马背上的顾无怜转头观察着季离情的神情。   她诧异,惊讶,双手紧紧握着马上的长杆,漂亮的琥珀色眼瞳中满是流转着太多太多丰富色彩。   “离情!”   顾无怜笑着高声喊她。   季离情不解地看向顾无怜。   白发女人笑眯眯地指了指转盘中心的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季离情下意识地看向那块镜子,同时也伸手抚向嘴角。   “……”   镜中成熟美丽,气质凛冽的短发丽人,正摸着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   “开心吗?”从旋转木马上下来之后,顾无怜双手背在身后,轻松地问道。   “……开心。”   这一次,季离情既没有说“应该”也没有说“我觉得”,而是真的只简单回答了“开心”两个字。   “开心就好,那就有意义了。”   顾无怜看着这姑娘的神情,愈发觉得……她的心理年龄,其实可能比颜鹿还要小。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教育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反正顾无怜是绝对无法苟同的。   “那么,我也要去找我家阿鹿了,时间太长她会难过的。”   顾无怜先是伸了个懒腰,随后伸手拍了拍季离情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以后,不要再做出这种一个人孤零零的跑游乐园来,又不知道玩什么的事情了,我们是邻居呀,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和阿鹿就好了。”   “我不能太麻烦顾女士你和颜小姐,我……”季离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做出这样的应答,但过了几秒种后,又犹犹豫豫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   她改口道:“如果有我不懂,或者不好处理的事情,我会找顾女士帮忙的。”   “这样就对啦。”顾无怜看起来比她都要开心,“那就这样,我先走了,拜拜,离情。”   “再见,顾……等等!”   季离情突然叫住了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的顾无怜。   女人有些纳闷地转回身来,季离情如此主动地叫她停下……这可是头一回。   “有什么事吗,离情?”   “我觉得……”季离情组织着措辞,“顾女士带给我的,和我给顾女士做的,并不对等。”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需要讲究这些……”   “不行!”季离情固执地摇头,“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好好好……”   顾女士笑着问道:“那离情想给我做点什么?”   “……”   季离情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开口道:“本来,我觉得我不该说这些事,因为颜小姐她肯定不希望我说,这种行为也是不尊重她。但是……但是我觉得,如果是顾女士都的话,一定能在听完我的话后,做出对颜小姐来说,最好的选择。”   听到事情与颜鹿有关,顾无怜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   “顾女士,我想跟你讲一些……过去。”   “有关颜小姐的过去。”   两人散步着坐到了一张长椅上,季离情用平缓的语气讲述道:“我看过颜小姐的履历——不是一般的履历记录,而是那种我们这类人才能看到的,非常详尽的履历。”   “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应该由颜小姐当面跟你说比较好,我只讲那些顾女士你应该很想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接着叙述道:“颜小姐从……小学开始就有非常严重的暴力倾向,性格很恶劣,不服从管教,让她的每个老师都很头疼。”   顾无怜笑了笑:“这我大概能想到就是了。”   “是吗……但顾女士可能多少有些美化颜小姐的形象了。”   季离情保持着她一贯客观的作风,认真说道:“她的暴力倾向,可不是普通孩子的打闹,小学六年时间里,有十七个学生在她手上重伤,从骨折到内出血,最严重的差点成植物人——更危险的是,注意,是危险,每一次的打架事件,颜小姐,永远是占理的。”   “……”顾无怜一言不发。   “颜小姐她,永远能在最有利的时机,最关键的空档,使出最不留情的暴力——从没有人教过她这些,这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升上初中后,她便愈发不节制自己的暴力,不过她使用暴力的对象基本上都是校霸混混一类的角色,实际上风评还好。”   “但经过我们对颜小姐当时性格上的评估……那时的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正不正义,只因为如果对方是恶者,她就完全有理由对其倾泻自己的暴力——就像她小学时根据本能,懵懂做出反击一样。只不过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她已经感悟到并开始逐渐利用这本能。”   “同时……她的家庭矛盾,也让她愈发……这些事,更适合等颜小姐亲口告诉你,我就不提了,顾女士。”   “总之,颜小姐在青少年时期是很恐怖,很危险的。在大多数青少年还在为感情和学业发愁时,大脑和身体都有过人天赋的颜鹿小姐却沉醉于‘力量’带来的快感——像是从那个毛茹饮血的时代中走出来的人一样。”   “如果不是一直有老师的矫正和规劝……我无法想象现在的颜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这份异常随着颜小姐的家庭变故,在高中到达了顶峰,差点令她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好在她遇到了一个贵人,她的历史老师。”   “颜小姐小学和初中时期的老师虽然都不断努力,但也只是尽力保证颜小姐不会变成什么危险偏激的人。而这位老师则在颜小姐最危险最偏激的时候,成功帮她悬崖勒马,改变了性格,所以我才会说那是她的贵人。”   一直静静听着的顾无怜突然开口:“那位老师叫什么?在哪个学校?”   “玉山市的玉山第二高级中学,老师的名字是葛卿。现在应该已经离职了。”   “……离情。”顾无怜看着向她讲述这些东西的季离情,“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颜小姐她很在乎顾女士。”季离情平静地与顾无怜对视,“而顾女士你也很关心她。”   “我……说些顾女士你可能不爱听的话,我们的心理评估师说,颜小姐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她的行为,她的行动本能全都体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我们的思想教育体系足够完善,她可能在初中就已经走上不可挽回的道路。”   “如今,颜小姐的心理状况逐渐趋于稳定,但……顾女士你出现了。你的出现,让她的心理状况再次变得容易波动起来。”   “所以……离情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能更好的理解阿鹿的内心,是吗?”   “……是的。”季离情微微低头,“如果顾女士觉得我侵犯了颜小姐的隐私,我愿意去找颜小姐道歉。”   “不不不……那倒没必要,这些事,的确帮到我很多。”   顾无怜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道,轻声说:“阿鹿提起过去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我能猜到她小时候过得不容易,但没想到……”   不是不在乎,不是放下了,而是……不敢,不愿回忆起。   颜鹿始终没有跟过去那个尚未能与诅咒对抗,所以危险而暴戾的自己和解。   “谢谢你,离情。”顾无怜郑重道,“你告诉我的这些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还重要。”   “……”季离情悄然松了口气,“如果能帮到顾女士和颜小姐,自然是最好的。”   “帮大忙了。”白发女人感慨道,“这么想来……我其实有好多次无意中戳到过阿鹿的痛处,那孩子总是轻笑着满不在乎的略过话题……是这样啊,是这样。”   她轻声叹息:“我这个长辈,还是不太够格。”   “请不要这么说!”   季离情眉头一皱:“这样否定自己,太不合适了。起码在我眼中……顾女士已经是个相当完美的长辈了。”   顾无怜倒是被这一击直球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她摸了摸侧脸,含笑道:“那我就好好收下离情你的这份褒奖好了。”   “……不是赞扬褒奖,只是陈述事实,顾女士,你真的是个很好的……”   啊这孩子真是……耿直的让人喜欢。   顾无怜笑眯眯地伸手摸了摸季离情的脑袋:“谢啦谢啦~”   结果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着顾无怜有多么多么好的季离情,整个人突然僵住了——真的就是那种僵硬的僵,硬邦邦的那种。   “……呃。”顾无怜收回手,“不好意思,习惯了,离情你……不要放在心上。”   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的季离情生硬无比地说道:“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请放心,顾女士。”   看着这姑娘可爱的样子,顾无怜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请不要笑我。”季离情抬起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强硬起来。   “嗯……羞到离情你了吗?不好意思啦。”白发大姐姐愉快地眯眼轻笑。   “羞……羞什么!”   像是要彰显自己的冷静与强硬一样,季离情不仅抬头,还挺起胸膛,努力地表现出一副沉稳从容的模样:“这样调笑我是不好的,顾女士!我可没……没有!”   可惜她的短发完全遮不住微微发红的耳根。   “好~知道了。”   不知不觉间,又聊了很长一段时间。   “哎呀真的该走了,也不知道阿鹿那边开始没有。”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顾女士,请慢走。”   “好啦,都这样了还客气什么?”   “……嗯。”季离情点点头,然后又郑重提醒道,“顾女士,请无比记住我对您说的话,也请……不要对颜小姐有所偏见,本能不是人能干扰的,颜小姐现在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我可以保证。”   “偏见?我为什么要对阿鹿有偏见啊,不正是像离情你说的那样吗?”   顾无怜看向天空,自豪又欣慰地感慨道:   “背负着那种诅咒还能成长为今天的样子。”   “这样的她,不是超级了不起吗?” 第七十七章——英雄 1.1W/4W   “阿嚏!”   颜鹿的喷嚏让坐在她旁边的苏梦川嫌弃地皱起眉:“小姨,你不要这样,我很丢脸的。”   颜鹿一边伸手去拧苏梦川脸上的软肉,一边揉了揉自己娇小高挺的鼻子:“奇怪,大夏天我的怎么会莫名其妙打喷嚏。难道是因为刚才下来的人说这车坐着怪怪的,我们这一趟可能出问题?”   “肯定是因为今天请假被老板骂了。”   小苏同学直接幸灾乐祸:“等着被扣工资吧小姨,嘻嘻嘻嘻叫你偷偷跟无怜姐出来呜啊啊啊啊撒手撒手!”   阿鹿小姐面色如常地收回手,无视掉使劲揉搓脸蛋的苏梦川那愤怒的眼神,转头看向明嫦。   “明同学,你是怎么跟我这个白痴外甥女相处好的——只用一天多的时间。”   “苏学妹是很单纯的人。”——指不大聪明。   “确实。”——表示相当认可。   “你怎么能老是对我人身攻击啊,小姨你越来越可恶了,我以前小时候你都对我很好的!”苏梦川愤愤地踢了下颜鹿的小腿。   本来还想着不把小姨你拍那么丑的……我现在要收回多余的仁慈了,等死吧!   颜鹿有些无语地看着这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丫头:“你确定不是你越大越惹人嫌?小时候傻傻呆呆还挺可爱的,现在还傻傻的,那就真的像傻子了。”   苏梦川抠紧手机,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傻了,明明是考古系绩点第一的天才少女,说她傻的人才是最傻的。   小苏同学,杀心暴涨!   车轮咕噜咕噜滚动,过山车在乘客们的惊呼声中开始缓缓爬坡,苏梦川一手握着安全锁,一手抓紧手机准备就绪;颜鹿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明嫦抬了抬自己的眼镜,非常老实地抓住安全锁。   趴到坡顶后,巨大的过山车在重力的影响下开始冲锋,一列车人的尖叫被狂风揉碎模糊不清,大家看起来玩得都很开心。   ——除了颜鹿她们这一排的。   明嫦双手抓着安全锁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闭着眼睛的颜鹿双臂环胸跟睡着了似的,而牢牢握紧手机的苏梦川咬牙切齿,愣是找不出个能拍出丑照的角度。   可恶……小姨你长这么好看干嘛!为什么什么死亡角度都拍的好看啊,这样除非放大到只剩下鼻孔,不然根本不丑嘛。   哦哦哦倒过来开始转了,这样好像可以,嘿嘿嘿一张!嗯……这个角度,等下一个三百六十度大——   嘎——!!!!   无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蛮横的闯进尖叫声与欢笑声中,甚至将呼啸的狂风一同冲碎。   咔嘣!   撞上什么东西,又或者是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在那刺痛耳膜的摩擦声后响起。   整个列车的人因为惯性而猛地一倾,好在牢固的安全锁将他们固定在原位,但是……   苏梦川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五指还虚握了两下。   “……这可真是。”明嫦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太妙啊。”   现在,这个过山车倒过来卡在了轨道上。   “嗯……干嘛呢?到站了?”   颜鹿睁开眼,随后直接爆出个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她转头看向灰白化的苏梦川,“小川,小川?算了,明同学,怎么了?”   “如颜小姐你所见。”明嫦淡然地抓着安全锁,“我们现在被困在轨道上了,而且还是倒挂的状态。”   “这也太衰了吧?”   颜鹿抓了抓头发:“这个级别的游乐园也能犯这种错误?”   “可能是我们的运气的确不太——”   “我的手机啊!!!”   美少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高空中回荡。   颜鹿整个人都被吓了个哆嗦,她揉揉耳朵看向苏梦川:“嚎什么啊,吓死人了。”   “小姨,我,我手机掉下去了!”   小姑娘泪眼汪汪:“里面好多文献资料,全没了。”   还有刚拍到的丑照,也没了!   “谁让你坐过山车还把手机抓手上的。”颜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梦川,“你看我揣口袋里就肯定不会——”   把手摸向口袋的颜鹿表情瞬间僵住。   “我手机呢!?”   大姑娘以同样的音色和分贝,发出了与她外甥女如出一辙的惨叫。   “……”明嫦推了推眼镜,她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俩姑娘是真亲戚,血浓于水的那种。   “那可是八千块啊!待会儿我就要把这个项目的维修人员挂在这上面,还不准上安全锁!”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愤怒的小姨和外甥女在这一刻达成一致。   “颜小姐,苏学妹……”   明嫦突然开口道:“能麻烦你们多傻……多拌下嘴吗?”   “啊?”两个姑娘齐齐转头看向明嫦,动作之同步简直可以去开机甲。   “现在的氛围有些不妙啊。”麻花辫女孩轻声说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这样被倒挂在这么高的高空中,还能轻松谈笑自若的。”   颜鹿和苏梦川这时才发现……弥漫在整条列车中的恐慌情绪。   “这狗日的傻逼游乐园我***,你****”   “妈妈……妈妈我好怕,呜呜呜呜……”   “没事,没事的,这种意外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赶过来援助,最多十几分钟就好了!”   有人用愤怒压过恐惧,有人被恐慌击垮意志,有人用谎言欺骗自己……各种情绪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让整列过山车上的人愈发躁动不安。   “……看起来,现在刻意用欢乐的氛围冲淡恐慌也晚了,会适得其反。”   “还好吧,这锁挺牢的,一点事也没有,不过……就怕有人吓疯了做出什么蠢事。”   颜鹿朝下方四处张望着:“已经行动起来了,这效率不是挺高嘛,感觉没多久就搞定了。”   “我的手机……我的手机……”苏梦川失魂落魄地念叨着。   “要是姑姑跟我们一起就好了,不然别说卡在这上面,就算是整个过山车直接飞出去,我们都——”   嘎嘣——!   再度传来的崩裂声和突然一颤,似乎有些松掉的过山车让所有人的心都停跳了两秒,随后,各式各样的凄惨尖叫在游乐园的高空上回荡。   “他妈的……”颜鹿神情一沉,“看样子就算是几分钟我们也等不起了啊。”   她转头看向明嫦:“你手机总没掉吧?联系姑姑!”   “……颜小姐。”女孩无奈地叹息道,“所有人在坐上来前,都已经把手机放在入口的收纳处了。我不知道苏学妹为什么没交上去,反正你那时候……应该是在发呆吧?”   颜鹿一懵,心想还有这回事?   哦……好像是有,工作人员还提示她后果自负来着,但是自己那时候在想姑姑的事情就给无视掉了。   “该死!”   颜鹿咬了下牙,大声喊道:“你们谁有手机!我姑姑是第五能级的修者,有手机的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报电话号码!”   一听到颜鹿的话,列车上立马此起彼伏的叫喊起来——   “手机啊!没听到吗!谁他妈有手机啊!”   “我不要死在这里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嘎嘣——!   又一次响在众人心头上的崩裂声,整列过山车又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倒挂的轨道上悲惨地坠落而下。   “草!”   颜鹿额头暴起两根青筋,双手抓在安全锁上,轻而易举地把整个锁给扯开。   与此同时,她身边两侧同时响起了锁扣打开的声音。   “你们——”   女人的表情先是一僵,随后慌张而愤怒地喊道:“不要命了!锁回去!小川!”   “这种锁怎么可能困得住我。”苏梦川撇撇嘴,抓着被她打开的安全锁,脖子往列车后方向伸去。   “苏梦川!你没听见我在叫你啊!我叫你把自己锁回去!”   惊惶至极的颜鹿伸出一只手就要把苏梦川身上的锁给她扣回去。   “我可是懂机械的,小姨。”   小姑娘回头对上颜鹿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要翻到轨道上,看看能不能找到卡口把列车给卡住。”   “我可以给苏学妹提供帮助。”明嫦淡然道,“没有工具会很棘手吧?”   “麻烦你啦,学姐!”   “你们!”   颜鹿死死咬着牙齿:“……好!那就一起!”   她最先轻易翻身爬到轨道上,弯下腰伸手死死扣住苏梦川的手腕,将其拉上,然后绕道另一边把明嫦拉了上来。   “小川,呼……该怎么办?”   半蹲在轨道上的颜鹿手心冒汗,她不放心地抓着苏梦川的脚踝,嗓音干涩地问道。   “……很不妙,不仅是多轮脱轨,而且轨道本身似乎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有损坏的迹象。”   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外面的小姑娘死死咬着嘴唇:“是轨道的问题,就算把轮子和卡扣的位置移回正轨,轨道也有可能断裂,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草!”颜鹿死死捏紧铁轨,“能处理吗!”   “嘎嘣——!”   再度响起的惨叫声让她们的心狠狠一颤,颜鹿一抬头,沉声道:“不管了,把所有人都拉到铁轨上!”   “不可取!”明嫦第一个反对,“颜小姐,他们现在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甚至已经完全崩溃了,贸然解开安全锁反而会害死他们的!”   “可是……小川!”   颜鹿刚想反驳,转头就看到令她亡魂大冒的一幕——   苏梦川腿钩着轨道,整个人都挂在外面,像是要差点掉下去一样。   颜鹿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你不要命了?回来啊!”   “别动我小姨,我在调整上档轮的位置……轨道应该不会那么脆弱,断裂的概率起码比现在已经脱轨的概率低得多!”   女孩的额头上浸满了汗珠,她虽然也是元灵亲和体质,但并不怎么擅长法术,可能连第一能级都没有,但这个时候……不管做不做得到都得试试!   “……你在试着用元灵调整位置?”明嫦爬到苏梦川的身边,“不行……波动太弱了。告诉我具体的操作方法,学妹!”   “呜……不行,口述出现偏差的话可能就直接掉下去的!已经快完全脱轨了,不能冒——”   哐啷——   与方才金属崩裂的声音截然不同的声响响起。   两只手抓紧过山车轮子的颜鹿脖颈青筋暴起,竟然把整个倒挂在轨道上摇摇欲坠的列车……硬生生拔回来了几公分!   “小姨!”   “把这个轮子……卡回去就行了吧?”颜鹿不停喘息着,“那也……不算太难!”   “不能乱动啊!”苏梦川惊惶地喊道,“万一影响到其他部位,就算是小姨你也拉不住的!”   “多嘴,这个时候不用你这个小孩教我做事!”   ……眼下这个趋势,救援是肯定来不及的,而这两个小家伙一心想要挽救点什么,但又无能为力,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颜鹿死死抓住过山车,洁白的手背上绽起道道经络,在嘎吱声中再度将这整个列车连同车上的所有人全部向上拉起。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把事情全都做了,能救到人自然最好,救不到……   救不到的话,怨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要逃避那份力量】   颜鹿缓缓呼出腥甜灼热,宛若蒸汽的吐息。   她的心脏跳动的速度越发缓慢,但却无比的沉闷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好像是滚滚雷霆的轰鸣,同时裹挟起如海潮般澎湃宏伟的力量。   嘎嘣!   颜鹿的整个身子猛然一沉,手臂瞬间脱臼,而另一边,苏梦川竟然已经开始指挥起明嫦调用法术来调整上档轮的位置。   “你个小王八犊子……自己说不能乱动的!”颜鹿喘着气骂道,“老老实实待着!”   “我不!”   苏梦川的指甲嵌进肉里:“我非要弄,大不了算我和小姨一起把大伙害死了!”   “还有我呢。”摘掉了眼镜的明嫦专注着施法,额角不断有汗珠渗出,“怎么说……也要算我一个吧?”   “你们两个真是……唔!”   仿佛要将她整个手臂硬生生拽断的重量让颜鹿已经难以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她低头看着下方,救援部队竟然搭起了高高的工程梯,打算就这么顶上来救人!   “都他妈是疯子……要是真掉下来的话你们也得死啊。”   “再撑一会儿!”   搭着工程梯上来的救援人员大喊:“五分钟可以吗!就五分钟!”   草你妈,五分钟老娘的手早断了!   “可以!”心里这样想着的颜鹿却高声喊道,“五十分钟都他妈的没问题!”   “往左一公分……对,上抬!好!卡住一个了!”   苏梦川那边传来了喜报,而颜鹿手中的重量竟也一下子轻了很多。   “……这么管用?”   “当然了!你也不想想我是谁……啊还有学姐的帮忙。学姐你行吗?看上去好累了。”   “顾老师那套元灵操纵法的精密程度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但消耗也一样啊……不过没问题,颜小姐都没叫苦,我又怎么可能不行呢?”   骨骼的断裂,肌肉的撕裂……这几分钟内的每一秒都好像一年那么长久,所有的痛楚都因为神经的麻木而磨灭,颜鹿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能松手。   “可以了,可以了!都已经安全撤离了!”   恍惚间,她听到了救援人员的叫喊声。   “把她们接下来!快点,轨道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的!”   “妈的……不是这三个姑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事!”   “这是英雄啊!”   英雄……   视线逐渐混沌的颜鹿在彻底步入昏暗世界前,低声呢喃着——   我也可以是……英雄吗?   *   顾无怜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颜鹿的手。   她来得有些晚,但不算很晚,其实完全有能力一出手就解决掉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但她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当然不可能出于什么“不想出名”“节约元灵”的荒谬理由,只是因为顾无怜确认——她们能做到而已。   在关键时刻出手,逆转局势,拯救一切,挺起来令人热血沸腾,令人无比神往,能够让人敬佩她,崇拜她——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救人比一切都重要,这是绝对的前提。   只要人能安全,那怎么样都好说。   而顾无怜在场的情况下,那所有人就都不可能出意外。   那么既然如此,那个英雄为什么凭什么是姗姗来迟的自己,而不是拿出了宁可犯错也不远什么都不做的觉悟的三个姑娘?   自己凭什么在她们陷入绝境,赌上一切的时候突然登场,拿走所有一切光彩呢?   其实,颜鹿她们当时已经撑不住了。   是顾无怜在暗中将那列过山车悄悄抬起,使得结局没有步入最惨烈的那个可能性。   并不是顾无怜想要给姑娘们铺路,也不是想要让她们成就什么威名。   顾无怜只是想让她们豁出一切的勇气与信念,得到应有的,完完整整的,不受半点残损的认可。   有能力拯救的并非一定是英雄,但有勇气站出来的,必然是英雄。   英雄,就该有英雄应得的赞颂。   “……嗯。”   床上的女人在发出了有些苦闷的低吟后,缓缓睁开眼。   “我这是……啊!”   她猛地挺起身来:“那些人——”   “都安全啦。”   还有些迷糊的颜鹿一下被纳进了柔软又温暖的怀抱中。   “做得好,我的英雄小姐。”   她的耳边,响起如此宽慰温柔的呢喃。 第七十八章——颜鹿与改变   天空乐园过山车事件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媒体着重宣传了修者在这次事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但很巧妙的将修者的“力量”放在角落,画非常大的笔墨渲染那三位不愿留下姓名,也不接受采访的修者,到底有多大的勇气与觉悟。   “根据过山车上的乘客与救援人员的话中我们可以认识到,其实那三个年轻的修者姑娘在面对这次危机时,其实是力有未逮的。”   镜头上的嘉宾侃侃而谈:“倘若他们是普通人,那么即使救不到人,舆论也不会对她们有什么影响。但关键是,她们是修者,我们都知道,修者在九华的社会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地位。”   “在大众的观点下,对于修者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施以援手是必须要尽到的义务——在这种情况下,这份站出来的勇气就有些变味了,本来是值得钦佩赞赏的行为,却变成了应尽的职责。”   “即使成功拯救了所有人,大众的观点也很有可能是‘修者真厉害啊’,‘这不是修者该做的吗?’,而不是认可赞扬这样的行为。甚至反过来说,一旦修者没有做,又或者失败了,没有成功拯救到这一列车的人,等待着他们的,很有可能是无穷尽的恶意和攻讦。”   “想想看,这三个姑娘到底是在多大的压力之下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所以。”主持人问道,“您觉得,这对修者来说是并不公平的吗?”   “当然是不公——”   顾无怜按下遥控器切了个频道,让原本聚精会神的颜鹿一下子大声嚷嚷了起来:   “干嘛换台呀姑姑!我还没听够夸奖呢!”   “接下来就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思想输送了……别动!”顾无怜按住颜鹿的脑袋,用棉签温柔地剐蹭着她的耳朵,“继续看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而且他说的话本来就有失偏颇。”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也不太希望这种纯粹的好事被用作思想输出……虽然这很正常。”   “嗯……我听起来也怪怪的。”颜鹿爽得哆嗦了一下,“好像把所有人都放在了讨厌修者的位置上。我反正是觉得会感谢我的人肯定占多数啦,嘿嘿嘿……咿呀!”   可爱的尖尖叫声从大姑娘的嘴里发出,顾无怜手一顿,低头看她:“怎么了?”   “刚才那个位置好爽……”   顾无怜按照她的要求调整位置轻轻骚弄,而阿鹿小姐微微缩起脖子,脚趾也蜷在一起:“啊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嗯~”   她眯着眼躺在顾无怜大腿上的模样,活像个被顺舒服了的猫咪。   看着小鹿的可爱模样,顾无怜忍不住捏起自己的白色发梢轻轻去挠她的鼻尖,大姑娘张开嘴,想打哈欠又打不出来,于是刚被顺好毛的猫一下又炸了毛,张牙舞爪起来。   顾女士愉快地轻笑着抬高捏着发梢的手,颜鹿半直起腰,伸出爪子去挠,还没佯怒多久自己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重新躺回顾无怜的腿上,脸在那双柔软而弹性十足的大腿上滚来滚去。   “你要是真的想被人夸。”顾无怜安适地摸着她的后颈,“怎么不留名呢?”   “哎呀,那样太麻烦了,什么采访啊报道啊……而且我这么好看,走在路上都会被认出来。”   顺带自恋一番的颜鹿撇撇嘴:“我可受不了,反正人救到就可以,而且……”   她嬉笑着伸手环住顾无怜的脖颈:“反正姑姑夸奖我了嘛。”   “因为阿鹿的确干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啊。”   顾无怜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都不知道阿鹿原来这么厉害呢。”   “……这个,哈哈哈……我天生神力,应该是……怎么说呢,跟祖宗有关系吧。”   看着颜鹿想要揭过这个话题的模样,顾无怜心中暗叹。   她如今仍然无法向顾无怜坦白全部,而顾无怜也并不为此感到不满,只是替颜鹿难过。   顾无怜自认为,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对颜鹿来说十分重要的人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颜鹿如此抗拒向自己坦白?结合季离情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想来想去……应该也只有家庭方面的问题了。   家庭……   苏梦川和颜鹿的关系很好,那么颜鹿和她姐姐的关系肯定也不会差……所以问题就出在她父母上了吗?   白发女人垂眸看着乖乖躺在自己腿上的大姑娘,爱怜地抚摸过她的脸颊。   “不要摸脸啦姑姑……好痒。”   颜鹿这样说着,却哼哼唧唧地在顾无怜的大腿上蹭了蹭。   “阿鹿。”顾无怜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像你的什么人呢?”   “……嗯?”   颜鹿被顾无怜这个问题问的懵了一小会儿:“什么人?姑姑就是姑姑啊。”   “不,我是指……角色之类的,就比如朋友,老师,或者别的什么”顾无怜刻意避开了家人这个选项,免得让颜鹿觉得她有在引导什么。   “角色啊……”   颜鹿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朋友……姑姑会陪我打游戏,也和我聊得很来,确实像朋友。   老师……姑姑挺喜欢给我讲些道理的,也有人生导师的味道。   还有,还有什么呢……   “阿鹿,吃饭啦。”“阿鹿,水放好了记得去洗澡。”“阿鹿,再不起床就迟到咯。”“阿鹿,衣领歪掉了不要老让我提醒你啊。”“阿鹿,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一下吧。”   娇小白发萝莉的柔软声音与一颦一笑,高挑白发美人的成熟声线与柔软怀抱,让颜鹿的脑子逐渐开始发昏。   像妈妈……   她又突然想到了自己手指上套着的那枚刻着小鹿的戒指,想到了那一瞬她无法分辨真相的悸动。   “阿鹿……阿鹿?”   顾无怜看着突然脑袋一转,把脸埋进自己小腹那边的颜鹿,有些奇怪地晃了晃她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颜鹿立马转回来,但在看到顾无怜的脸时,又一下子扭头重新躲回她的怀里。   “……跟小孩子一样。”   见她不愿回答,顾无怜也不强求,只是笑着抚摸大姑娘的后背。   “这话你要跟小川说,我可不是。”颜鹿闷里闷气地回答。   “哎你不要往姑姑肚子那里喘气好不好。”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拍了拍颜鹿的脑袋:“很不舒服的。”   “……喔。”   颜鹿有些恋恋不舍地后移了一下脑袋。   “都已经帮你掏好了,还躺着呢?”顾无怜一挑眉,“刚才谁说自己不是小孩子来着?”   她发现自己对颜鹿的态度似乎逐渐有软化的倾向……这很有可能是自己快变回萝莉形态的征兆。   不过问题不大,撑过明天一天就可以,以体内的元灵存量来看,绰绰有余。   颜小姐神情变幻了一下,随后认命地闭上眼:“那我还是当小孩子好了。”   顾无怜直接一个脑瓜崩弹在颜鹿的额头上,弹得她嗷嗷直叫:“耍赖对我已经不管用了,阿鹿你可要记清楚。”   “怎么我多枕一下姑姑的腿就是耍赖了。”颜鹿委屈地捂着额头,“姑姑你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啊。”   “我给你枕着是帮你掏耳朵,又不是单纯让你枕着,还矫枉过正呢。”   顾无怜捏了捏颜鹿小巧玲珑的耳朵:“起开。”   颜鹿这才不情不愿地从顾无怜的腿上挪开。   不给自家侄女提供膝枕服务的顾无怜去厨房开始琢磨起草莓甜品的食谱,而直起身来的大姑娘眼珠子转了转,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回到卧室,开始补全那份绝密资料——【姑姑观察日记】   游乐园出现的意外事件导致她的“姑姑观察计划”被迫中断,但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起码,她已经得到了一个无比无比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如果一直像小孩子一样向姑姑撒娇,是没有任何前途可言的!   毫无疑问,虽然姑姑是一直宠着我的,但如果我就这样安于现状的话,那不完全就是宠物吗!   颜鹿已经非常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顾无怜并不介意无限制地向她倾注情感,但同时也更期待她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什么?你问为什么颜鹿到现在才认识到这件事?   那当然是因为被顾无怜宠着的感觉真的很爽,颜鹿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变成纯纯的废物已经是意志超然了。   而且……   大姑娘在手机上看着新闻上的报道,看着人们对于那鲁莽行为的评价。   她那时……脑海中其实根本没有划过什么高尚伟大的念头。   “那个拉住过山车的姐姐是真的猛!”   “好厉害啊,这就是顶级修者的实力吗?连过山车都拽得动!”   “你们是不是搞错方向了啊,人家也差点出事,是抱着和过山车一起掉下去的觉悟救人的,不要老夸人家多厉害好不好。”   啊这个倒没有……万一真抓不住了我肯定会松手的。   颜鹿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   这些评价中有感慨颜鹿修为强大的,有称赞颜鹿她们三人觉悟与勇气的,也有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   有些评价当然让颜鹿不大高兴,不过只要刷到赞扬她的言论,她心里的阴霾也会一扫而空,她的快乐好像就是这么直白又简单。   而且刷着刷着,她突然刷到了一个视频。   【未能及时到达的感谢】   “参与这个视频的,是所有过山车事件的亲历者。”   “我们没能找到救下我们的三个厉害姑娘,她们也不愿透露姓名和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们的感谢。”   视频中,有青涩的少年在感谢时大声宣告自己也要成为像她们一样的人,有可人的小女孩羞羞怯怯却又无比认真地鞠了一躬,有穿着正装的中年人致以成熟稳重的感恩,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道谢。   颜鹿来来回回把这个视频看了好多遍,然后忍不住在床上欢快地打起滚来。   重申一遍,颜鹿并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她不是那种做了好事不求回报不留姓名的人。   这次没有留下姓名,只是单纯因为事情太大,担心闹出去了会对日常生活有影响才隐瞒,但这不意味着颜鹿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她会心安理得的手下感谢与馈赠,对来自外界的赞扬更会感到欣喜。   就算不是为了得到个姑姑的称赞……   不,本来就不只是为了得到姑姑的称赞啊。   大姑娘躺倒在床上,伸开五指,又缓缓收拢。   “你其实可以做到的吧,颜鹿。”   她闭上眼,有些开心地轻声细语。 第七十九章——顾无怜必秒颜鹿   距离太学府和大夏学院的学术交流会仅剩一天时间。   此时的顾女士独自坐在客厅,手肘支着茶几,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无比凝重的沉思。   她的时间……不多了。   维持这份能够让两个闹腾姑娘老实乖巧下来的威严的时间……不多了。   可恶,竟然毫无进展!   本来计划着要在这几天内将威严完全展现出来,好让在重回萝莉状态后也能威严满满的顾无怜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机会也没有。   似乎是由于已经形成习惯的生活步调过于平稳,导致她虽然能在些许小方面让颜鹿意识到自己是威严的姑姑,但却很难给大姑娘留下一个不可磨灭,足够深刻的印象。   但是没有关西!   因为顾女士已经做好了周全而严密的计划,现在就等无知的小鹿跳入陷阱,然后留下终生难忘的深刻记忆!   咔哒——   门被推开的同时,某位高级社畜小姐每日例行公事的哀嚎声也一同发出。   “累死了……姑姑!我要吃冰淇淋……咦,姑姑你怎么在客厅啊?”   踢开高跟鞋的颜鹿有些纳闷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摆姿势的顾无怜,这个时间点……她的好姑姑不是应该在烧饭,顺便等她过来给一个爱的抱抱吗?   “阿鹿。”   顾女士站起身来,漂亮的赤色眸子炯炯有神:   “跟我一起去逛街吧!”   “……哈?”   *   颜鹿小姐没头没脑地被顾无怜拉到了街上,但是她并没有怎么不高兴,恰恰相反,无知小鹿现在高兴得要死。   须知,女人是很神奇的生物,在逛街这件事情上所展现出的体能,就好像是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所有自己的体能叠加起来的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虽然一回来叫着累死了累死了,但一听顾无怜说要去逛街,一股精气神瞬间从颜鹿小姐的脚底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现在挽着自家姑姑手臂的颜鹿小姐美滋滋的,心里觉得姑姑难得主动提出来要逛街,那自己可不得好好发挥一下?   然而,她并不知晓,为了给她树立起强烈威严形象的顾女士,现在已经填装好所有弹药,正准备火力全开。   “阿鹿,你平时出去穿的衣服,好像不多吧?”   白发女人漫不经心地提及到颜鹿的衣服,开始隐隐显露獠牙。   “我?我平时又不怎么出去玩,反正一直缩在家里面。”   正幻想着对成熟姑姑上下其手进行换装的颜鹿,全然没有注意到顾无怜此时意有所指:“够穿就行啦,买那么多干嘛?”   “是吗?”   她的好姑姑眉头一扬:“可我觉得……不大好啊。”   “……嗯?”终于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劲的颜鹿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顾无怜微微一笑:“没什么啊,只是想着……好像该给阿鹿添些一衣服了。”   她风轻云淡地说道:“光是让阿鹿给我买,不公平啊。”   图穷匕见!   问——如何在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的情况下,只在日常生活中给小孩子留下不可磨灭的长辈威严?   答——只要找些能让她不得不任由你摆弄的事情做做就可以了。   站在颜鹿无可违抗的角度,给她买完全出于自己审美的衣服,并且要强硬,要让她无可辩驳,无法反抗。就好像每年新年跟你很亲的长辈会给你买东西一样,虽然可能你不喜欢,但你总得收着不是?   这一行为的要点就在于主观,非常主观!而不是轻声细语着跟孩子商量说“你这件喜不喜欢呀?”“要不要再看看那件?”,只有“我觉得很好,就这件!”才能给晚辈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虽然很大程度上几乎都是负面的。   但是,为了我在幼体化之后,身为千古帝王和长辈的威严,就算不得不让大姑娘心有不满,也只能说……这是必要的代价。   不仅是衣服,在这之后还有化妆品,首饰,甚至是颜鹿最近想买的外设,游戏光碟……顾无怜已经做好了一路上疯狂指指点点的准备!   鹿啊……莫怪我卑鄙。   于是,在颜鹿茫然的神情中,顾无怜毅然决然把她拉进了服装店。   两个无比惊艳的美人自然吸引了店中的多数目光,有些男士非常耿直地顺从内心,只是在被女友是以惩罚后被迫悻悻地收回目光——全然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女友盯得比他们还狠。   店内姿容最好的导购员小姐姐第一时间迎上来,笑意盈盈:“两位小姐姐有什么意向吗?”   “我不买,给她买的。”顾女士现在收敛起平日娴静温和的神情,全身心投入到长辈的角色中。   “啊……那这位小姐姐。”导购员一边对着颜鹿说话,一边很不礼貌地用余光悄悄打量顾无怜,“你有什么想法吗?”   “呃……”   颜鹿没想到今晚的逛街事件会往这种方向发展,但也没有往深里细想——虽然她细想大概也搞不明白自己姑姑现在神奇的脑回路就是了。   “我想想……稍微素一点的——”   “我觉得这件好。”   成熟女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蛮横插入了对话。   顾女士严肃地指着衣架上的一件短袖:“这件好。”   导购员小姐姐理所当然地来了一连串诸如眼光真好的奉承,随后摘下衣服摆在身上对颜鹿问道:“要试试吗,小姐姐?”   颜鹿还没反应过来呢,顾无怜便又开口道,“阿鹿,进去试一下。”   “……”   懵懵懂懂的小鹿呆呆地接过导购员递来的短袖,等一路走到试衣间才回过神来——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姑姑今天怎么怪怪的。”   颜鹿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顾无怜指给她的衣服换了上去。   试衣间门口就是镜子,拉开帘子的大姑娘刚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便微微愣住了。   ……别说,还挺好看。   颜鹿的穿衣风格一直走偏中性风,就跟大号顾无怜一样,喜欢穿春夏装就穿衬衫短袖,秋冬装就穿夹克长风衣。   顾无怜给她挑的这款衣服其实跟她平日的穿衣风格不太一样,版型更加肥大宽松,有点居家睡衣的意思。   但由于颜鹿的双腿修长出挑,其实观感很好,虽然颜色和图案很明显的偏向可爱俏皮的风格,但整体来看依然很适合她。   “姑姑挑衣服的眼光还蛮好的嘛。”大姑娘开开心心地拉拉衣角,转圈看看背身,越看越满意。   “姑姑,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这件就——!!!!”   颜鹿转头呼叫自家姑姑,可看到人走来时,眼神却逐渐从茫然,呆滞,转变为了慌张,惊恐。   因为……手里抱着好大一叠啊!为什么要拿这么多啊!   颜鹿小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恐慌,也许是回忆起了自己试图摆弄萝莉姑姑时的光景,回想起了那份嘿嘿怪笑着对幼小姑姑上下其手的快乐,而如今角色翻转……当初的欢快便一下就变成了惊恐。   这,就是顾女士想要的!当然绝对不包含任何报复心理。   “姑,姑姑。”   颜鹿干笑着后退了两步:“这个,我们没必要买这么多吧……有点浪费钱了。”   “又不用你花钱。”顾无怜一挑眉,“我有钱的。”   “啊?”又一条劲爆消息让颜鹿当场愣神,随后越发惊惶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姑姑不应该是由我一个人包养的吗?她怎么会突然有钱了啊?   “跟修者那方面的事情有关,具体什么我就不说了,总之……阿鹿只要知道你姑姑我现在不缺钱就是了。”   顾无怜花了大把时间,终于竭尽所能,耗尽才学,穷极一切地捏出了一个乐色功法,其中艰难困苦,只能说闻者落泪。   而就是这样一个被顾无怜认定为毕生耻辱的超级垃圾,不仅还完了元领材料的巨额贷款,还多给三十万,顾女士对此表示理解不能。   不过,有钱就行了,现在的顾无怜也有数额不小的资金可以自由支配,很多事情就有了更多操作的余地。   毫无怜悯之心的顾女士笑眯眯地从导购员手臂上拿下一件衣服:“来,阿鹿……乖乖听话,穿给姑姑看看。”   在高挑白发美人逐渐逼近之下,瑟瑟发抖的大姑娘显得越发娇小……   “嗯……这件一般,不行。”   “这件还行,阿鹿你觉——没什么,包起来就是了。”   顾无怜觉得自己做的非常完美,不管是神情,语气,还是行为上都完全无可挑剔,而阿鹿她现在虽然不满,但也应该深刻认识到……   转头看向颜鹿的顾无怜神情一凝。   这……这丫头怎么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啊。   “姑姑!”颜鹿两眼放光地看着顾无怜,“这些真的都给我买吗?”   “……当然啊。”顾无怜心里很是不解,这孩子被自己当换装娃娃摆弄怎么还不生气啊……虽然目的也不是让她生气,但不管怎么说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顾女士全然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那就是她选的衣服,对颜鹿来说真的很合适。而不是那种她以为的,把自己的品味强加到颜鹿身上。   颜鹿本人对服装的审美全都来自各种影视作品和游戏,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虽然也喜欢逛街,但买的衣服很是有限,在实际的衣品上,也谈不上多少高深。   而顾无怜是很苛刻的人,虽然说已经做好了让颜鹿不高兴的准备,但她又不是奔着让颜鹿不高兴去的,主要还是让这大姑娘的心中树立起自己的权威形象,所以每一件被挑选出来的衣服,都是经过顾无怜深思熟虑的。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挑的衣服对颜鹿来说有多好。   “姐姐,你的眼光也太好了。”一旁的导购员惊叹道,“怎么每件衣服都这么合适你的侄女呢?”   顾无怜一头雾水:“我眼光……很好吗?”   她只是在尽力选出自己觉得合适颜鹿的衣服,但在顾女士眼中,这些衣服穿在颜鹿身上好像也没特别惊艳,所以她才会奇怪为什么颜鹿这么高兴。   “真的!从气质到身材,每一件的搭配和平衡都很完美!”   这话一听,顾无怜就更莫名其妙了:“那不是我家阿鹿长得好看吗,跟我的眼光有什么关系。”   “这,这个……”本来是想趁势要下这个漂亮姐姐联系方式的导购员表情微妙,她当然知道那个换衣服的女孩是天生的衣架子,但问题在于……这个白发姐姐的眼光也真的很好啊,她怎么好像完全不知道的样子。   “也不能这么说,好看,很好看,和非常好看区别很大的!”   作为一个导购员,那口才和思维能力当然是相当过关的,为了讨这个漂亮白发姐姐的欢心,导购员小姐姐可谓是使出浑身解数:“每往上面都是天差地别的变化,如果说你侄女随便穿衣服只是好看的级别,那穿上姐姐你挑的衣服,最起码也要上两个档次呢!”   啊……完全不懂。   顾女士无法理解导购员的这番话,不过听起来好像是……自己挑的衣服,其实还过得去?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无怜心情好了许多,在能树立起权威形象的情况下,要是能颜鹿今晚过得舒服,那顾无怜肯定会选择让她舒服。   想到这里,顾女士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仔细观察着漂亮姐姐的导购员心中窃喜,以为自己的奉承终于起到了些许作用,她稍微靠近了一些,大着胆子说道:“姐姐你眼光这么好,怎么不给自己买些衣服呢?”   “我?”   等着颜鹿换衣服的顾无怜看了她一眼:“我……没什么兴趣。”   主要是买了之后也没多少穿的时间……   “我们店里衣服款式很多的。”导购员谆谆善诱,“姐姐你完全可以试一试嘛,万一有感兴趣的呢?而且如果真没有的话……”   她顿了顿,语调漫不经心,一副完全是在做生意的样子:“姐姐你就加一下我的好友,我们可以聊一聊嘛。”   聊一聊……   说起来,这家店确实款式丰富,以后再给阿鹿买衣服的话,倒也可以当做首选。   顾无怜没有多想,拿出手机回应道:“那就——”   “姑姑!”   试衣间里突然响起了颜鹿的声音:“过来帮我一下!” 第八十章——必秒?一口吃了! 1.3W/4w   听到自家侄女的呼唤,顾无怜一下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先是朝导购员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径直走进试衣间。   并不算宽敞的试衣间里,背对着顾无怜的颜鹿轻声说道:“帮我拉一下后背的拉链,姑姑。”   她上身的骨架虽然纤窄,但又不显过于细瘦,粉色圆润的肩头下,两只肌肉流线漂亮的胳膊看起来软软嫩嫩,根本让人想不到这样如艺术品的双臂能爆发出硬生生拽起过山车的力量。   而从肩膀的另一个方向往下看,肩胛骨与其上的匀停肌肉让颜鹿的肩背看起来像是振翅的蝴蝶,背部的肌肉线条非常分明,但又没有夸张的块垒堆积,肌肤也在灯光下散发着盈盈的雪腻感。   “这拉链你拉不上吗?”   顾无怜有些困惑地把捏住颜鹿腰上的拉链往上提。   “不好拉嘛。”颜鹿笑着扭了扭身子,顾无怜的拇指指节也不可避免地贴在她的脊背上。   顾女士本人倒没怎么在意,阿鹿小姐则发出了慨叹似的轻缓低吟,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   顾无怜有些无奈地把另一只手按在颜鹿的肩上:“你这么靠过来,我怎么帮你拉啊?”   颜鹿则后仰着脑袋,眯眼笑道:“怎么不能了嘛?”   顾无怜并不知道,在她做出计划,打算在颜鹿心中树立起彻底的长辈威严的同时,颜鹿小姐也已经完成觉醒,领悟到一直被当成小孩子是绝对不行的。   虽然并不知情,但她已经开始对顾无怜的大家长计划进行还击。   “就你多事。”顾无怜摇摇头,贴着颜鹿的脊背把拉链拉上后拍拍她的脑袋,“好啦,出去照照镜子。”   “哼哼哼哼……”   颜鹿怪笑起来,突然一个转身搂住了顾无怜的细腰。   顾女士看着突然耍宝,把下巴垫在自己胸上的侄女,奇怪道:“怎么了这是?”   “姑姑你给我选了两套裙子对吧?”   在试衣间的小沙发上还放着另一件大红色的长裙,与颜鹿现在穿的深蓝色裙子相互映衬。   顾无怜一挑眉:“打算换一件?不先看看这件穿起来怎么样吗?”   “不不不……”颜鹿的双手攀上顾无怜的腰肢,缓缓钻进自家姑姑的衣摆下方。   “干嘛!”顾女士神色顿时一冷,捉住颜鹿的手腕,“想造反啊?”   “我是要姑姑你换上那件看看呀。”   天真无邪的小鹿眨巴眨巴眼睛:“姑姑穿起来肯定很好看的。”   “……我说了是给你买。”   “姑姑穿跟我一样的款式,我们一起出去的话,不久也相当于给我买了吗?”穿着深蓝色长裙的漂亮大姑娘开始诡辩,“我穿着好看就相当于姑姑穿着好看,姑姑穿着好看就相当于我穿着好看,这就是两倍的好看呀!”   她得意地昂起下巴:“我和姑姑的好看叠加在一起,那不是天下无敌?”   顾女士一时间没能搞清楚自家侄女的逻辑,甚至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这裙子又不是我的尺码……”她犹豫道。   “这么简单的事,导购!”   颜鹿一探头,把那简单大红长裙拎了出去:“麻烦换一件合我姑姑身材的尺码。”   导购员小姐早就把顾女士的身材上上下下扫了几十遍,该凸该翘的地方,该细该润的地方的尺寸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没多时就拿了一件回来。   “嘿嘿嘿……”重掌局势的阿鹿小姐搓搓手,“姑姑,咱们来换衣服吧。”   白发美人眉头一扬:“出去。”   “为什么出去?这衣服不好穿的,姑姑穿的裙子都是那种简单的小裙子,不会穿这种群吧。”   颜鹿直接一个轻车熟路:“而且姑姑第一次穿裙子的时候,也是我帮的姑姑嘛。”   她笑嘻嘻地撞了撞顾无怜的肩膀:“还是说姑姑变大了,反而害羞了?”   要让姑姑不把自己当小孩,首先第一步就得让她拔高自己的心理地位。   不说是朋友……起码也要当成姐妹那样吧?聪明的阿鹿小姐觉得自己现在把控的程度就相当之好。   而顾女士,现在一心想要树立长辈威严的她,可听不得这话。   反正都一起洗过澡了,也确实没必要回避什么。   她淡然地脱下上衣,随手甩到一边。   而原本还游刃有余,嬉皮笑脸的阿鹿小姐,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用“失去从容”这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她,还有些夸奖了。   颜鹿发誓,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肉体。   那是穷极最巅峰的艺术家的想象,用古往今来第一杰出的雕塑家的双手也无法塑造的,唯有完美二字可以诠释的肉体。   硬要说的话,就是把全人类对“美”这个字所达成的最一致概念具象化后的结果,就是顾无怜的身体。   “……还真有些不好穿,阿鹿,过来。”   狭小的试衣间内,颜鹿耳边的声音都有些恍惚缥缈,由于身体再无遮掩,那颜鹿已经习惯的幽幽体香轻易狡黠地钻入她的鼻子,挠动她的心弦。   “阿鹿,阿鹿?”顾无怜连续的呼唤声才让颜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既为自己的失态而感到羞愧,却又为心中蠢动的欲念而迷乱。   而察觉到颜鹿已有异常的顾无怜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耳根通红的颜鹿视线飘忽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   她看着像个呆子一样的大姑娘,心中突然有了明悟。   ——她对自己的身体到底有多大魅力心知肚明,幼体状态时颜鹿也许能暂且忽视,但成熟体的她,是足以摧垮任何人心理防线的绝世凶器。   颜鹿现在这个状态像什么?   不就像看到漂亮远房亲戚阿姨时害羞脸红的小男孩吗?   这就是……树立自己无上威严的天赐良机啊!   哪怕自己幼体化后,只要一提起今天的事情,颜鹿也一定会招架不住。就像当初那个脸红的小男孩不管多大了,只要那个阿姨娇笑着提起当年的事情,他肯定也会连连告饶一样。   而在颜鹿的视角,突然美到有些陌生的白发姑姑突然翘起嘴角轻笑起来。   她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扑扇般轻盈眨动,伸出雪嫩柔夷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   那原本只是盘旋在耳朵上的血色瞬间蔓延至面庞和脖颈,向来欢快大方的阿鹿小姐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在打结,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你好像害羞了呀,阿鹿。”   上身只套着黑色蕾丝罩罩的白发姑姑愉快地笑着,身子靠了过来。   这一次,小鹿真的和小鹿一样,娇软的,可怜的,无助的紧紧靠在墙上,皮肤都变得无比敏感,能感受到顾无怜的呼吸,甚至是……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颤栗触感。   “刚才,是谁说我害羞来着?”她的嗓音柔柔的,但那微沙哑的声线在颜鹿听来,却像是在挠动她的神经一样。   “姑姑,我……我……”   颜鹿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不停地绞动交错,双腿并在一起,脸被迫侧着,大姑娘像是被坏女人整个人按在了墙上一样。   哎,别的不说,阿鹿这副像害羞小孩一样的模样还蛮可爱的。   比起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颜鹿,顾女士本人完全没有其它的什么想法,但颜鹿的样子却让她忍不住再逗逗自家侄女。   白发女人笑眯眯地伸手抚摸着颜鹿滚烫的脸蛋,细长的手指揉过小巧耳朵。   “没想到阿鹿还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揉了揉大姑娘嫩嫩的脸蛋,以坏坏阿姨的口吻愉悦调笑道:   “真是~可爱。”   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之后,顾无怜收回手,轻笑着点了点颜鹿的鼻子:“好了,别发呆,帮我穿一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修身长裤,转身背对着颜鹿,将极尽完美的身段尽数展现在已经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阿鹿小姐眼前。   *   颜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帮顾无怜把那件大红色裙子穿上去的。   也许是大脑为了不宕机而被动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反正在顾无怜轻缓柔软地褪下裤子后,颜鹿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   但是在那之前……   “唔,确实挺好看的。”   拉着现在还有些恍恍惚惚的颜鹿,顾无怜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镜中的她与侄女,很是满意。   旁边的导购小姐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果然成熟的自己,就是要穿这种鲜活又热烈的风格啊。   “那就这些……一共九件衣服,帮我包一下。”   顾无怜看向导购员:“能快递上门吗?”   “能的能的,还有,姐姐啊……你能不能给我拍张照?”导购员小声说道,“不是当广告的,就是……”   她脸蛋微红着细语道:“姐姐你真的好好看。”   “这就……算了吧。”顾无怜礼貌地回绝了,“谢谢你的夸奖。阿鹿,去试衣间把衣服换回来,咱们要走啦。”   “啊?哦,嗯……”   颜鹿脚步飘忽地钻进了换衣间。   不对不对不对……我怎么可能对姑姑有那种想法呢?可是,难道,我……   我,我只是单纯的好色而已!对,没错!只是因为姑姑的身体太色了,跟姑姑本人没关系!等姑姑变小之后,我肯定不会有那种想法的!   颜鹿小姐的逻辑已经开始暴走混乱,因为这一次,她无论找什么借口都无法逃避掉一件事——那就是,她真的对顾无怜动了纯粹的欲念之心。   “唰——”   顾无怜一拉开帘子,诧异道:“怎么换这么慢……你捂什么?”   看着脸色通红捂住自己胸口的颜鹿,顾女士先是疑惑,随后又露出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呵……真可爱啊,阿鹿。”   “姑姑!!”   听着颜鹿羞恼地回应,顾无怜愉悦地大笑着放下帘子,一身轻松。   好!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后面的步骤就大功已成。从今天起,只要自己一提今天在试衣间里发生的事情,她的小阿鹿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哼哈哈哈哈哈——   ……虽然调戏小家伙这事挺损的,不过她们俩都是女的,总不可能有什么事吧——被阿姨调戏的小男孩都不会有什么奇怪想法呢,她家阿鹿肯定更不可能啊。   在抱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一直在把颜鹿当小孩子的顾女士并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那就是颜鹿根本就不是什么懵懂单纯的小男孩,而是一个从没交过男朋友的,有欲望的,成熟女性。   顾女士不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为今天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当然,也不一定是“代价”就对了。   *   【野鹿零叁】:“睡了没?”   【猫玉牛乳】:“你是不是有病?”   【清天珏水事务所】:“在干活。”   【猫玉牛乳】:“大半夜干活?风水师,半夜,恶鬼,嘿嘿嘿嘿……”   【清天珏水事务所】:“你信不信我找人以传播淫秽物品罪把你送进去?”   【猫玉牛乳】:“我错了清珏姐!”   【野鹿零叁】:“别耍宝了,听我说!”   【野鹿零叁】:“我今天出去逛街,看见个美女。”   【清天珏水事务所】:“这个话题你去跟维维聊吧,我干活去了。”   【猫玉牛乳】:“十四岁以上的老女人不在我的创作范围之内,问我也没用。”   【野鹿零叁】:“你们他妈的。”   【野鹿零叁】:“我要是因为她长得特别……色,有了那种世俗的念头,是不是很低俗?”   【猫玉牛乳】:“这怎么低俗了?这不是人类本能吗?”   【野鹿零叁】:“我觉得跟本子画师讨论这种人类底线问题不太好,清珏,你说说@清天珏水事务所。”   【清天珏水事务所】:“我又不是女同,你问我?”   【野鹿零叁】:“你怎么说的好像我是一样啊!”   【猫玉牛乳】:“你不是!?(震惊.jpg)”   【清天珏水事务所】:“你不是?(疑惑.jpg)”   气愤的颜鹿直接关掉手机,脸朝下趴在枕头上。   今夜,有个人睡不好觉,我不说是谁。 第八十一章——顾女士的热情教育 1.7w/4w   “所以我们可以说,对于我们九华而言,元灵是切切实实的根基。欧罗联盟和梅肯联盟无休止的厮杀掠夺,为的是什么?是能源!”   讲台上的中年教师侃侃而谈:“你看看一个个抢石油抢天然气,抢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自己里面还内斗不休。但我们九华有这种困境,这种困难吗?明显没有啊!”   “虽然目前没有找到将元灵转化为实用能源的方法,但我们通过元灵勘察地脉,能极其轻易地找到油田,矿脉……虽然这跟咱们九华地大物博离不开关系,但你要说他们能有咱们这么轻松地发掘自然资源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勘脉术的用处,而这个为数不多的传承整整千年之久的法术,可不只是这么简单。修仙时代的修者在修炼至极尽精深之境时,甚至能借地脉之力灌注己身,又或者一念之间改换地貌……是个相当了不得的法术啊。”   “老师!”有人举手问道,“这个勘脉术,现在还能练到这个地步吗?”   “很难啊。”   要在今天参加与太学府学术交流的薛拂红摇摇头:“就这么说吧,能把这个法术练到勘脉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就能稳稳吃好铁饭碗,你要是想去国外发展,那人家更是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这个功法,对元灵的操纵上反而不是重点,它更考验你和土地的契合度,用修仙时代的说法来讲,就是你有没有亲和土元素的灵根,现在咱们也不知道灵根是个什么玩意,大概率是不可能有了,所以就成了很玄学的东西。”   “所以你想练成修仙时代的那种程度。”   薛拂红笑着摇摇头:“想法挺好,但成功率嘛,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是吗?”   教室里突然响起了非常,非常不合时宜的,有些挑衅意味的声音。   “……”沉稳的教授微微皱眉,“是哪位同学有问题?”   没人举手。   “没人有问题,那我们就……”   “是我!”   刚才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气愤。   薛教授又扫视了一眼教室,完全没看见是谁,也没见着有人举手,便也有些生气了:“扰乱课堂秩序,我可是要扣你平时分的。”   然后在最后排,一个人突然直接站上了桌子。   那是一个小小只的,很可爱的……小女孩。   “你们大夏的老师,可真没礼貌啊。”   小女孩抱着手臂冷笑:“竟然这样折辱他人。”   “……”前面一米八五的哥们转过身来,默默地看着她。   而薛教授在看到这小女孩的一瞬间,脸色便猛然一变。   “你……王教授。”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会在这?”   学生们一片哗然,这个看起来连十二岁都没有的小姑娘,竟然是个教授?   她可不只是教授这么简单。   王敬仙,云洛王氏的第一天才,十六岁考入太学府,十八岁太学府毕业,二十岁成为太学府正式讲师,二十一岁评上教授职称。全九华两位数的第五能级修者之一,曾号称九华前后百年最天才的风云人物,凤傲天中的凤傲天。   缺点就是天生矮小,虽然不是侏儒,身体比例很协调,但也只有一米三五。   原本只能说是一流末尾的云洛王氏能有今天,全靠抱着这姑娘的大腿,虽然她本人对自己宗家倒不怎么搭理就是了。   “我听完了教授你对勘脉术的理解。”   踩在桌子上的小个子姑娘昂起下巴,非常不礼貌地说道:“我的评价是,粗劣不堪!”   ——对了,除了身材的缺点以外,这个杰出青年还有个相当令人诟病的问题,那就是……傲慢得有些过分。   相当相当过分。   薛拂红从事教育行业已有三十年,在勘脉术上的研究不下二十年,即便现在质疑他的是九华建国至今都能排的上号的天才,他也没有任何退让的理由。   男人从讲台上下来,以学者的身份与王敬仙对峙: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薛拂红沉声道,“还请王教授……指教一二!”   *   教室里一片寂静。   薛拂红脸色铁青,嘴唇微颤,但却无法再吐露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这是无可辩驳的,绝对的惨败。   “钻研了勘脉术二十年就只到这种层次吗?”   王敬仙深深地看了中年教授一眼,淡然道:“无趣,看起来跟本没必要来交流什么东西。”   她一甩袖子,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妈的,神气什么。”沉寂的教室里,有学生不忿地嘀咕了一句。   薛拂红是个很受欢迎的老师,上课幽默风趣,教学水平和理论水平都很高,而且在考试的时候也很少跟学生过不去。   所以有很多学生都出言鄙夷王敬仙的失礼行径。   “好了……不要再提。”   薛拂红落寞地叹息一声:“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学问不到家,就是不到家。”   “那她也没必要摆出那张臭脸啊。”虽然学生们都震惊于王敬仙在和薛拂红辩论时的精深学识与凌厉见解,但她这做派,着实令人生厌。   中年男人哂然一笑:“我在她那个年纪,要是有这个本事,肯定比她还狂……她做过的事情我也做过,没什么好生气的。”   “老师你咋还帮她说话呢?”   薛教授哈哈一笑:“你知道要让这样的人吃瘪,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不是就非得死硬着头皮跟她碰一碰,是告诉她,你真的天下无敌,你永远天下无敌,谁都不是你的对手,懂吧。”   成熟老练的中年人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她越狂,撞到铁板的时候就越痛,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到……”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人。   只听过她的一节课,心中却除了叹服还是叹服的那个人。   薛拂红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感觉应该不远了。”   *   门外,另外两个来自太学府的教授看向走出来的王敬仙,皆是笑道:“战果斐然?”   “还好吧。”王敬仙漫不经心的回答,“确实是个很有水平的学者,在勘脉术上的学问全国顶尖。可惜,差了些天赋,也不知道……我学的第一个法术就是勘脉术。”   小小个的小姑娘走在最前头,有些失了兴致地说道:“虽然不差,但要到跟我坐而论道的地步,还是不够格。大夏学院是不是根本就没看得起我们,为什么不找些最有分量的人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要是最后一个还不行的话,我就要去找骆龙那个老头子讨教讨教了。”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教授相视一眼,同时苦笑。   这种狂到没边的话,也就王敬仙能说出来。   “说起来,最后剩下来的那个是谁来着?”   “……王教授你忘了?”其中一个教授诧异道,“你不是在听到她名字之后还很生气吗——就是那个叫顾无怜的讲师啊。”   “……”   王敬仙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的表情,相当难看。   “对……就是那个人。”   “顾无怜……顾无怜,连我都不敢叫王无怜,你也配叫顾无怜?还只是个讲师?”   两位教授都对她的愤怒原因十分无语。   王敬仙并不是臻仙帝的狂热崇拜者,她对那位顾老师如此敌视,是因为她的目标就是成为臻仙帝那样的伟大修者,自然不能容忍有什么凡人敢取那位臻仙帝的名字。   “走!”   已经不讲武德进行两次突袭的王敬仙面色阴沉:“她现在在哪上课,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受得起这个名字。”   “她是讲师,上课时间不确定的,得看她自己安排。”   王小姑娘豁然身,仰头看着教授们,惊讶道:“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也要当讲师!”   “……王教授,你别开玩笑了,讲师不算教职工,不算岗位,没工资的。”   “我又不差那点工资。”   “哎,不是这么说的……”   正当王敬仙就“自由安排”上课时间一事纠缠不休时,走廊外头传来了有些渺远的好听声音。   “姑姑,你为什么要带个包来学术交流啊?”   “……你别管,这叫万全准备,懂不懂?”   “唔,算了,不过姑姑你可不能输哦,我都特地请假过来陪你了!”   “输?你姑姑我还能输啊?”   “嘿嘿嘿,毕竟姑姑是顾无怜嘛~”   走廊里原本还在纠缠不清的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哼。”王敬仙轻蔑一笑,身形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   “这——”另外两个教授同时无语地看向彼此。   “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等呗,还能怎么办?”另一人叹息道,“希望不要过火吧。”   外头,一身大红长裙的顾无怜和深蓝长裙的颜鹿并肩走着,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说起来,小梦川她现在在哪?”顾无怜滑动着手机,“我才发现没加她好友。”   “姑姑你加她好友干嘛?”   颜鹿小姐万分嫌弃:“有我就够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我跟她说。”   “怎么?”顾无怜眯眼轻笑起来,“连外甥女的醋都吃?”   经历了试衣间事件的颜鹿小姐现在防御力极低,顾女士随口的调笑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羞愤地晃着顾无怜的手臂。   而顾女士本人则……爽的一批!   好用啊,这可太好用了!就这,阿鹿你以后还想跟我斗?好好当乖乖侄女去吧。   “小梦川的好友肯定要加的,毕竟她……嗯?”   顾无怜话还没说完,眉头突然一挑。   “她?小川她怎么了?姑姑你倒是说啊。”这话不说完,让颜鹿心里怪不舒服的。   “呵呵……待会儿跟你说。现在嘛,咱们慢慢逛着先。”   换做以前,顾无怜说别问颜鹿肯定就不问了,但现在的阿鹿小姐却不依不饶着追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啊?姑姑你不会背着我跟苏梦川那倒霉孩子做了什么坏事吧?”   “什么叫背着你?”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另一手的小指微微一颤,地面上的石子隐没形体,悄然滚动起来。   “……也是哦。”   颜鹿小姐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发现自家没头没脑的外甥女好像也没什么机会跟姑姑单独相处……不对!   在学校的时候不是一直单独相处吗!   同时,隐去身形,已经绕在顾无怜周围的王敬仙则冷笑一声。   “你这个涩气白毛女就是顾无怜吧……敢起这个名字,还有这种身材,必须判处极刑!我要把毛毛虫丢进你的领口!“   而与此同时,她并没有发现,一颗同样隐形的小石子慢悠悠地滚到了她的脚前。   停住,固定,像是根铁定一样纹丝不动。   “姑姑,你肯定跟小川——”   颜鹿话还没说完,顾无怜突然一把把她拉了过来,贴紧自己的身体。   阿鹿小姐被这突然起来的袭击惊呆了,全然没有听到侧边响起的“啪叽”声。   “刚才想说什么?”顾无怜笑眯眯地看着颜鹿,顺带用余光扫了眼脸朝地摔了个狠的黑发萝莉。   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鬼鬼祟祟……竟然还说自己是涩气白毛女!   本来只是打算硌一下小姑娘脚底略施惩戒的顾无怜,在听到她说要把毛毛虫丢进自己领口之后,改变了注意。   小丫头在我这可没豁免权,好好哭去吧。   顾女士轻勾食指,她们头顶上的大树树叶同时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竟……敢!”   鼻子通红的王敬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好像要喷火。   而下一秒,怒火还来不及喷发的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自己脑袋上。   “……”   她本能地伸手一抓,而手心传来的蠕动触感,让她整个僵死在原地。   “呀啊!!!”   从差点沦陷在姑姑温柔乡中的颜鹿小姐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刚刚是不是有惨叫啊……还是小女孩的。”   “是吗,我倒没听到呢。”   顾女士悠然地哼着小调,跟自己的乖乖侄女漫步在校园大道上。   欺负小孩子,好像挺让人心情愉悦的。   不对不对,自己那怎么能叫欺负小孩呢,那叫让她明白社会险恶,知道谁该惹,谁不该惹。   这可是,充满热情的教育啊。 第八十二章——臻仙帝嘛,我指点过她的   大夏学院,霜天馆。   今天,这里将有一场相当重量级的学术交流讲会。   因为学术水平较高,所以旁听的名额只有三百个,大夏学院七万生为了这三百名额而掀起的明争暗斗,不可谓不惨烈。   而且,学生们如此趋之若鹜的原因也不止这一个。   因为这与其说是学术交流,不如说是太学府的踢馆,所以必定精彩至极,   作为九华洲国无可置疑的高校魁首,太学府的师资力量,历史底蕴,学生质量等等方面都是社会所公认的最高水准,但就是这样的一个高校,它在社会上的风评……却并不如它在教育界的地位那样无可动摇。   太学府校训的四个字,就从这个高校建立之初,奠定了它未来千年的不变基调:   【学问唯争】   与绝大多数学府或是中庸,或是向善,或是沉稳,或是养性,或是育人的校训截然不同的,激进,狂放,如火如雷的一个字——争。   学问高低,唯争而已。   唯有思想碰撞,唯有理念交锋,才能在精进自我的漫漫长路上,更上一楼。   对于太学府来说,一年到头下来几百场学术交流会,那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很多交流会甚至都不是太学府官方发起,而是由教授,老师,甚至是学生本人进行申请的。   这样的作风让太学府在社会风评上颇有争议,不过他们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就是了。   今天这场交流会,倒是正儿八经的太学府和大夏学院进行过官方沟通后举行的。   否则太学府也不会拿出王敬仙这个大杀器,而骆龙自然也不会用顾无怜这个盘外招。   因为这可不仅仅只是学术水平高低的问题,是关系到学府面子的事了。   而说到面子……   陪着王敬仙来的另外两个教授,现在压力很大。   毫无疑问,这个祖宗肯定是吃瘪了,而且吃了大瘪。   她现在这副模样,怕是等对方的人一入座都能直接干起来。   王敬仙今年二十三岁,但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再加上这具身体有些特殊,所以心理年龄……说不上多大。   “王教授。”柳山咳嗽了一声,“该讲的规矩,我们还是要讲的。”   “……”沉着张小脸的王敬仙一言不发。   另一个教授应镇则笑言道:“老柳你担心什么呢?难道我们王教授还能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不可能的吧?”   “你说什么呢,王教授什么时候输了?”   “嗯……我看王教授这眼神……”   两人表面上一唱一和,看起来轻轻松松,其实心是整颗悬了起来,要不是那个【王教授安抚手册】是校长给他们的,他们可真不敢按上面的描述来做。   “当王教授在失利下即将失态时,以双簧的方式告诉她不要输不起。王教授是个很骄傲的人,在她眼中,输不起比输了更丢人。”   ——这是手册上的其中一条守则,而且看起来……似乎挺有用的。   坐在加高椅子上的黑发萝莉深呼吸了好几下,慢慢把眼中的凶光收敛回去,她闭上眼睛,十指交错摆在桌上,谁也不理,一副沉思模样。   看到她不再有发作的迹象,两个教授才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困惑……那位顾女士,到底做了什么能让王敬仙气成这个样子?更往前一步说,在那短暂的交锋中,她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胜过王敬仙,当真不可思议。   而在霜天馆的另一侧,有旁听资格的学生们已经提前二十分钟全部就坐了。   苏梦川一脸好奇地看着前方挂着的大幕:“我们怎么要在这里看啊?不能直接面对面吗?”   “要留给各位教授交手的空间。”   明嫦淡然道:“我们要是就近看着,难免会让他们束手束脚。这里毕竟不是体育馆。”   “那不如直接去体育馆开讲座呢。”小姑娘纳闷地嘀咕道,“反正都要打,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哪有讲座在体育馆开的,又不是打擂台,这是个门面问题。而且法术交流一般来说都是‘过招’,上升不到动手那个层面。”   小苏同学感慨道:“大人世界的门门道道真复杂啊。”   “……苏学妹,你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她还有三个月才到十八岁生日呢。”   “对啊对啊,我还有三个月……嗯?!”   听到声音的苏梦川猛然转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小姨?你怎么会来这啊!”   “当然是看姑姑大展神威啊,你以为呢?”颜鹿翻了个白眼,“来看你啊?”   “我才不用你来看我呢……不对,你到底是怎么拿到名额的?”苏梦川狐疑地打量着她,“走了无怜姐的后门?”   “走什么后门!”   颜鹿一掌劈在苏梦川脑门上:“你不知道我哪个学校毕业的?”   “……对哦!”   小苏同学恍然大悟:“小姨是太学府的优秀毕业生来着……不过这就能让你混到个名额?”   这三百个名额中有五十个是特意给太学府学生准备的,但怎么说也轮不到颜鹿这个毕业生吧?   “苏梦川你这嘴我迟早得给你缝上!”颜鹿恶狠狠地刮了天然外甥女一眼,“我靠本事拿的!”   “什么靠本事……”苏梦川嘀咕道,“肯定是借了无怜姐面子。”   “你好意思说我啊?那你不也是?”   “那我要是的话。”小姑娘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绝对承认,小姨你会承认吗?”   颜鹿很想对着她的脑袋瓜子来两下,但可惜讲座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只好最后瞪了苏梦川一眼,暂且将两人之间的恩怨放下。   果然不能让姑姑一直接触这倒霉孩子……绝对会变成傻子的!   为了保护自家姑姑的智商,颜鹿毅然决然地作出决断,要让自己成为阻拦苏梦川降低顾无怜智商的叹息之壁。   “哦!有画面了!”   苏梦川小小声地惊呼起来。   大幕上投影出了一处空旷高房间的景象——中间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房间内的装饰则秉承了大夏学院非常古典沉稳的建筑风格,房间正中的墙面上挂着大号的大夏学院校徽,而圆桌上,六名参与这次学术交流的学者已经准时入座。   苏梦川的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坐在圆桌左侧中间的顾无怜,虽然身位有所遮挡,但她还是看清楚了无怜姐穿着一件很鲜烈的大红色长裙,相当符合她的气质。   “哇,无怜姐今天好漂亮,是专门打扮过了吗?”   “姑姑哪里需要打扮?”颜鹿轻哼一声,动作幅度极——大——地翘起腿,合身的深蓝色长裙妥帖无比地勾勒出修长优美的腿部线条。   苏梦川转头看了颜鹿两眼,赞许道:“小姨说的也对啦。”   颜鹿:“……”   明嫦则收回自己的视线——这个款式的长裙,她……她撑不起来,没法买。   不过说起来……   女孩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芒。   颜小姐她,对顾老师的喜欢,真的只是侄女对姑姑的喜欢吗?   *   顾无怜入座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这个小姑娘……合着就是太学府的人啊。   骆龙当然给顾无怜发了太学府学术交流人员的名单,意思自然是让她做做准备,但顾无怜并没有去看,倒也不是看不上人家。她只是觉得道法切磋这种东西,当然还是现场碰撞最有成效,要是提前针对性的准备些什么,反倒没什么意义了。   看着那个小姑娘闭目沉思的样子,顾无怜便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困惑。   被毛毛虫吓到时的惨叫声顾女士可还记得清楚,同时对这小姑娘的行为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到底图什么呢?   “能开始了吗?”坐在中间,也坐在顾无怜对面的王敬仙睁开眼,不去看对面的涩气白毛女,沉声问道。   “……嗯?”顾无怜愣了一下,“就这么直接开始吗?”   坐在高椅子上的黑发萝莉皱眉道:“不然呢?还要给你念半个小时的开场致辞吗?我们是在学术交流,不是在开大会。”   这姑娘好强的攻击性啊。   顾女士微微挑眉:“说的也是,那么这位小朋友,你想交流些什么。”   歪日!   场上的另外四人同时用难以置信甚至于有些惊慌的眼神看着顾无怜。   对于一个天资横溢,性格傲慢,但又有着致命缺陷的人来说,最大的,不可提及的禁忌,当然就是她的缺陷所在。   被王敬仙辩地无话可说的薛拂红虽然有些暗爽,但同时也为顾无怜捏了把汗。   一上来就直接点爆人家的死穴,顾女士当真厉害……   “……”   王敬仙本来不打算放到顾无怜身上的眼神,现在死死钉在了上面。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她这过激反应和其他人的异样眼神,顾女士好像明白了什么,神情古怪地问道:“你……不是小孩子啊?”   顾,顾女士,你攻击性太强了!   薛拂红和另一个教授疯狂给顾无怜使眼色。   “呵,呵呵呵呵……”   王敬仙的皮笑肉不笑地抽搐着嘴角:“我的确不是,很奇怪?”   “啊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   比起愤怒的王敬仙,顾无怜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那肯定高兴啊,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谁能接受自己的身体如此幼小呢?可一旦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自己一样,那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但顾无怜的话语和这份“高兴”,毫无疑问是给王敬仙迎头就是一刀。   薛拂红和另一个教授神情大骇,完全搞不明白这位神秘的顾女士到底和王敬仙有什么仇。   至于这么损吗!   这都还没开始交流呢,仇恨值就已经蹭蹭拉满了,随时打起来可能都不奇怪,这个屋子,绝对不够她们拆的啊。   “好好好!”气极反笑的王敬仙连说三个好字,“你觉得挺好是吧?”   她这话说完顾无怜也察觉到其中歧义,出言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多说无益!”   可爱的黑发小姑娘一巴掌拍到圆桌上:“你与我,现在就一分高下,这份折辱……我要即刻奉还!”   “……”   要是换成萝莉形态的顾无怜,可能还会好声好气地继续解释下去,说点什么“学术交流就必须要动手吗”之类的好话。   但现在的顾无怜,可没有那种温柔的念头。   这小姑娘的隐身法术有些水准,如果换了别人,指不定就真的中招,领口里被丢两只毛毛虫了。   ……当然,也不排除她是在口嗨,但她鬼鬼祟祟地在自己身边打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一番捉弄是少不了的。   面对这样的坏姑娘,顾女士可不会手软。   “好啊。”她笑眯眯地洒然回应道:“你想比什么?”   “既然是学术交流,自然要比有交流价值的东西。”   出乎顾无怜意料的,就算现在这个黑毛萝莉怒得两眼冒火,但却没有要做什么意气之争。   王敬仙双手撑在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拿出你最自信的法术,我来给你指点一二。”   现在,不管是交流的房间内,还是学生们旁听观看的大厅内,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这是怎么了?”搞不清楚情况的小苏同学一脸茫然,“为什么那个小萝莉突然炸毛了?”   “那可不是什么小萝莉,苏学妹。”   明嫦面色凝重到戴着副厚厚眼镜都看得出来:“王敬仙……号称这一代前后百年的第一天才,也是当世目前有望以最接近‘修仙者’的姿态,跨入第六能级门槛的修者。”   “这么厉害吗?”苏梦川小声惊讶道,“那怎么这么小小只的。”   “……这跟个子又没关系。”   颜鹿撇了撇嘴:“她的确很厉害就是了,虽然脾气坏的要命,但水平没的说,而且教人的时候也蛮耐心的,不过……”   大姑娘双手环胸,幸灾乐祸地翘起嘴角:“这一次,她可就等着丢大人吧。”   “……噗。”   实在是抑制不住的笑声打破了讨论室内的寂静。   “不,不是,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迎着王敬仙愈发冰冷的视线,顾女士忍不住笑道:“只是,你真的想……指教我?”   “有问题吗?”王敬仙蹙起眉,随后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冷笑道,“你觉得我不够格?很有胆色啊。”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白发女人摇摇头,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是听出来,你说的‘指教’,不是客套话。”   “可你不是很生气吗?为什么还真的想指教我呢?”   “哈?”   王敬仙一副你在说什么神经病话的表情。   “你以为,我是要在这种场合做出私人寻仇的行径吗?”   小小只的女孩昂起下巴:“那是什么蠢人蛮子才会做的愚行,你的眼界就这么狭隘吗?”   她现在的姿态气势和语气,真的有着让人无法忽视,锋芒毕露,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凌厉气场。   “奉还折辱的最好方法,当然是让你亲口承认,你不如我!”   “而凡不及我者,皆为我徒,无论是谁,我自然有义务指点一二,传道解惑。”   听着小姑娘这番狂得没边的话,顾无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着颔首道:“说的有道理,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她竖起食指,无形气流在其指尖汇聚。   “我这里,倒还真有一个苦思冥想,钻研许久却仍未能得起正果的法术。”   顾女士单手托腮,将竖起的食指前递,语气竟也认真了起来:   “请你指点指点,如何?” 第八十三章——压垮御姐的最后一根稻草 2.1W/4W   对方是认真的,那顾无怜当然也不会放水开玩笑。   就像当初那个叫林军的老师怀着十二分的觉悟来向她发出论道邀请时,顾无怜也毫不吝啬手段,极尽所能地还原出了最真实的凤凰。   而现在,她也的确正在施展着如她所说的那个苦心钻研许久,却没能得到成果的法术。   ——大罗周天塑星法。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与争斗永无止境,没有尽头,顾无怜深知这一点。   而在她看来,造成这个无限螺旋斗争的主要原因有两个。   第一,人性本身无法克制的恶面与弱点。   第二,并不均匀的资源分配。   针对前者,她尽一切力在教育方面进行布局,如今看来已有少许成效,但要距离人人温良,事事纯善,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连尾巴都看不见。   而后者……就是顾无怜创造这个法术的原因。   资源分配不均的本质在于“分配”,就算真能解决资源问题,无法解决分配依然无济于事。   但分配这个问题是出在人类身上的,而只要是出在人类身上,那就有矫正的机会。   可资源的量,就不是人能决定的了。   退一万步讲,哪怕分配的问题还没能解决,可一旦能解决资源需求量的问题,分配问题即使仍未解决,也能得到很大程度上的改善。   塑星法就是顾无怜出于这样的愿望,而被创造出来的。   她当初是想以自己一身修为为代价,彻底改造整个世界,让空气永远不会浑浊,让土地永远丰饶,让纯净的水源生生不息,让每条山峦都有矿脉挖掘……让所有人类未来需要发展的资源,得到几乎不会枯竭的供给。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理解元灵万能的本质,所以能做到这种事的,理所当然也只有她一人。   但可惜,即便修为通天彻地如她也做不到这天方夜谭的幻想,即便顾无怜已经将自己对改换地貌,掌控天象等等法术的全部理解加注其中,对这个奇迹法术的创造却依然举步维艰。   而在没多久后,她就察觉到了“仙”的真相,不得不放弃眼下的一切,着准备手绝地天通。   如果再给顾无怜三百年,她有信心将这个不可能存在的法术创造出来,而那个时候她想来也应该是活够了,用一身修为换得万世太平,划算的不能再划算。   ……只可惜时不我待。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顾无怜抿嘴笑着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大罗周天塑星法虽然是完成度低到离谱的法术,但这个“完成度低”,可是对顾无怜本人来说的。   这个法术当中注入了顾无怜对所有有关改天换地的法术的理解,现在凝聚于指尖的这团小小气旋,蕴藏着改造大气,净化空气等等等等将近六十多种有关大气的法术,这个小姑娘若真有能力从中采撷取一二,就当做是她的造化了。   顾无怜很欣赏王敬仙的傲然气魄,虽然性子嚣狂,但其观念在本质上还是想着帮助他人——她的傲慢源于自身的强大,而非蔑视群小,这样的傲慢在顾无怜看来,虽然有些小小坏处,但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傲慢会让人将责任当成理所当然,就像她觉得自己指导学识不如她的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不过……   顾女士轻笑着眯起眼,如果参不透其中玄机的话,可就得要为那份傲慢付出沉重代价了。   王敬仙看向顾无怜指尖的气旋,起初还不怎么在意,但眼神落到上面没超过两秒,神色就已经变了。   “这桌弄这么大干什么!那个,顾无怜是吧,你过来……算了——”   小女孩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她竟然直接爬上圆桌,像是被逗猫棒勾引的猫咪一样眼神发直地爬向顾无怜竖起的细长食指。   “这种技法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不可思议地低声呢喃着,小脸已经凑到了顾女士的白嫩食指前,都快贴上去了。   “控风……不对,是空气……但又不是单纯地操控,这种元灵的运转方法……”   顾无怜也全然没有想到方才还神气万分,说要指教她的黑发萝莉现在竟然趴在桌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这小姑娘对法术的研究和追求似乎远超出我的想象啊,而且——   在王敬仙探知着这个法术的同时,顾无怜也在观察这个身材特殊的姑娘。   由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缘故,顾无怜现在对她抱有一定程度的基础好感,就稍微认真投入地探知了一下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至于结果……很遗憾,这一米三五的身高真是天生的,非常纯,没有任何疾病因素在里面。   而同时,顾无怜也得到了一个令她颇为讶异的结果。   这个小姑娘……竟然身怀灵根!   这玩意放在修仙时代都是很罕见的东西,它不是什么确切地实体,可以说是一种……天赋。   就像元灵亲和体质之于人体一样,灵根的存在能让修者与修者之间拉开极大差距——拥有灵根的修者会在相对应的道路上有着令人无法理解,甚至让人崩溃的天纵之才,别人花十几二十年才能融会贯通的东西,也许人家睡个三天觉莫名其妙就灵光一现想通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而这个小姑娘的灵根,与“大地”有关。   “怎么可能——”   顾无怜还在思考着呢,完全无法悟透指尖那团小小气旋的王敬仙却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我竟然连一丝半点的轨迹都捉摸不透……这是你胡编乱——不,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是胡乱编纂的术法。”   王敬仙猛然抬起头,握住顾无怜的手,眼中满是狂热:“这到底是什么?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创想……我感觉到这里面起码有不下五种与大气相关的术法纠缠其中,却连丝毫崩溃的迹象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学啊。”顾无怜笑呵呵地问道。   “嗯嗯!”黑发萝莉使劲点头。   场外,看着情形再度变换的学生们全都麻了。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啊……”   “但是林军老师也没狂热到这个地步吧?我感觉这个黑毛萝莉都要去舔顾老师的手指了。”   “什么变态!我们是来学习的!”   大厅里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而颜鹿三人组自然也免不了开始讨论。   “她不是很厉害吗?”一直充当问题宝宝角色的苏梦川挠了挠头:“怎么这么简单就被无怜姐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个问题,当然只能用顾老师深不可测这个答案来回答。”明嫦颇为自豪地推了推眼镜,同时语气也有些惭愧起来,“我刚才竟然还在担心顾老师会不会应付不过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颜鹿则盯着大屏幕上趴在桌上,靠在顾无怜手边的黑发萝莉,眼神逐渐意味不明。   换做是以前,她一定会疯狂嘲笑这个狠狠操练过她的傲慢小个子,但现在,她竟然有点……不爽?   “怎么这么没用啊。”大姑娘嘟囔着,“这就投降了?”   她双手捧起脸蛋,看着顾无怜的眼睛。   那种欣赏而宠溺的眼神……   “哎小姨,你不是认识她吗,你说——!!”   听到苏梦川声音的颜鹿转过头来:“……干嘛?怎么不说了。”   “没,没什么。”小苏同学缩了缩脖子,“小姨你刚才的眼神有点哈人。”   能让无所畏惧四处撒欢的天然呆苏梦川小姐都感到畏惧,足以证明颜鹿刚才的眼神到底有多么……   讨论室内,顾无怜看着眼中满是渴求的王敬仙,挑着眉说道:“既然学无先后,达者为师,那你是不是得……”   这话一说出来,趴在桌上的小姑娘身形猛地一颤。   她眼中的狂热和渴求逐渐消退,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黑发萝莉身子猛的一个后仰,她先是直起身子,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桌子上跳下去,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位置,爬上特制的高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无怜眨了眨眼睛,“你不学了吗?”   “你自己也说了,这个法术是不完善的。”   王敬仙目不斜视:“我不学不完善的法术,虽然你的元灵运转手法的确非常精妙,我们到可以在这方面探讨探讨。”   已经从“指教一二”升级成“探讨探讨”了吗?   看着一本正经端坐着的王敬仙,顾无怜又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大夏学院那些跟她切磋过的老师给了她一种错觉——那就是好像每个老师都会为了求得只是而把面子啥的次要东西全都放到一边。   而事实当然并非如此,理论上讲,看重面子的肯定更多,现在自己对面不就坐着个?   “顾女士。”太学府的另一个教授柳山开口道,“我倒是对您刚才那个未完善的法术很感兴趣……能否麻烦您细细讲解一二?”   王敬仙不动声色,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好说。”顾无怜笑道,“首先,这个法术的要点是对空气进行操控……”   她当然不可能说这个法术的本质是改变全球大气的,但全世界也就她知道这个法术的原本目的是什么,而且也没有人能学得会,所以稍加隐瞒也没有什么关系。而在正式的手法层面,顾无怜当然是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了。   “……原来如此。”柳山恍然大悟,“通过对元灵的发散性范围掌控来操控空气甚至改变空气的性质……很奇妙的想法,但局限性也很大啊。”   他抚摸着下巴:“理论上讲,只要无限发散出去,就能无限扩张操控空气的范围。但实际上哪怕是周身一米空气操控,在顾女士的这个法术的标准之下也会很困难……”   “荒谬,你根本就没听明白!”   王敬仙一听完,直接本能地出言反驳。   “哦?”   顾女士乐了:“那王教授有何见教?”   ——王敬仙的名字还是她从另外两个教授那里听来的。   “我——”王敬仙神色一滞,随后轻咳一声,“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这个法术的关键反而脱离了大多数法术的基础,也就是‘对元灵的操纵程度’,其本质在于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那就是元灵的含量。”   说道这里,她悄悄看了眼十指相抵的顾无怜,在看到对方眼中的认可后才稍松口气,语气也逐渐嚣张:“并不是要用元灵操纵空气,而是将元灵散播出去,将元灵作为介质和锚定点布成网络,比起那种简陋的直接操纵方法高明了不知道几百倍!”   白发大姐姐愉快地轻笑起来:“多谢王教授的认可。”   “这……这是你应得的,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的思路,我的确远不如你。”   王敬仙低低地嘁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技不如人后的不爽。   “但如果……”她在发些少许不满后又困惑地问道,“你既然已经在施法的思路上有了明确方向,为什么整个法术还是如此混沌不清呢?”   因为这个法术里面饱含着六十个以上的法术啊,傻孩子。   而且大气空气的改造,也只是塑星法的其中一个部分而已。   当然,这些话顾无怜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来的。   “只能说……我水平还不到家吧。”顾无怜谦虚地笑了笑。   “谦虚过头就有些恶心人了,强就是强,就该承认。”   王敬仙双手环胸,由于其贫瘠之惨烈,这个动作做起来无比流畅丝滑:“不过,既然你都拿出这么有诚意的东西,我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学术交流哪能只由对方掏知识出来?”   “哦?”顾无怜眼眸微亮,“王教授是要展示什么奇特的术法吗?”   她到挺期待这个天赋相当不错的小姑娘,能展现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在来到君弥之后,没什么事情做。”   王敬仙转头示意了一下教授应镇,后者从腰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籍放到桌面,推到了圆桌的中心。   “于是抱着看看这里的修管局收录了什么法术的想法,我就去了趟修管局。”   “而这个法术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要来了复印本,用来在今天和各位交流一番。”   在被小小的教训了一顿之后,王小姐倒是收敛了很多。   而顾女士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薛拂红有些好奇地拿过那本书籍,念出了封面上的书名。   “……《太衍术》?”   嘎吱——!   顾女士身下的椅子发出一声哀鸣。   “名字倒挺厉害啊。”没有察觉到一样的薛拂红兴致勃勃地翻开书籍,“那我就先看看这本典籍讲的什么好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个法术!   顾无怜现在的双脚紧紧钩在一起,整个人像个僵尸一样僵硬。   这就是……这就是她花了大功夫弄出来的顶级乐色啊!   “这个法术……说实话,非常精深奥妙。”王敬仙沉声道,“虽然限制诸多,且有各类副作用,但我觉得……它的价值远比修管局评估的要高得多。”   咚!   这次的声音有些太大了,让所有人的实现都移到突然双肘砸到桌上的顾无怜身上。   “怎么了顾女士?”太学府的教授出言问道,“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不,没,没有。”顾女士强笑道,“我就是觉得,我们要不要……换个话题之类的?”   “为什么?”   王敬仙不满地皱起眉:“你是觉得我的选题不好吗?你甚至都没听我要说什么!”   “我——”   “听好了,这个法术它包含了对人体潜能多个方向的探索,即便其中大多法术都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只要辅以治疗完全以将副作用的危害最小化……”   啊啊啊啊啊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们知道当着一坨垃圾的创造者的面,不停吹嘘这坨垃圾有多厉害,到底是多要命的一件事吗!   饶是以顾女士那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态,也根本招架不住这种情况。   于是足趾都蜷缩起来的顾女士不得不强行出言道:“主要是因为,这个功法就是我上交的,我觉得……没什么好交流的,真的!”   “什么?这个功法是你交上去的?”   王敬仙一听立马来劲了:“那你一定对这个功法相当了解吧!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你竟然还要我亲口吹捧这坨垃圾?!   顾女士现在的表情已经扭曲到有些狰狞:“这个……我没怎么研究这个法术,因为,不太,不太适合我。”   “……强身健体的法术最具普适性,怎么会不适合呢?”王敬仙皱起眉,她看着顾无怜那万分不情愿的神情,似乎明悟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下子冷了起来。   “我明白了……”   黑发萝莉的声音压抑着情绪:“既然顾女士你看不上,那我们就不谈好了。”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看王敬仙的这副模样,她好像是觉得……自己看不起她?   明明是无法接受自己捏的那坨乐色好不好!虽然这种态度在王敬仙看来,好像跟看不起她完全没区别……   顾无怜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呢,一阵气势不俗的元灵波动猛然袭来!   “……王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无怜下意识地散出元灵挡住,看向紧盯着她的王敬仙。   “之前,既然我略逊三分,那自然由顾女士你左右这场交流会。”   黑发萝莉挺直小小的身子:“但现在,就在刚刚,我已经有些理解顾女士你那种散布元灵,将其连为网络的运转方式。现在,我以后进末学的身份,就这种元灵操纵法……向你讨教一二!”   她这脾气,真就忍不住受半点委屈。   顾无怜也是觉得有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拒绝,小心了,王教——”   在说话前就已经将元灵发散出去的顾女士,话音戛然而止。   已经对这场交流会上了点心的她,完全忽略掉了她那早已岌岌可危,马上就要触及节能线的元灵含量。   而这种需要散发大量元灵为基础的操纵法……则成为了压垮御姐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女士,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像一尊抽离了魂魄,即将碎裂一地的,充满裂纹的雕塑。   王敬仙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稍等我两分钟。”   丢下这句话的顾女士,瞬间消失在了交流室里,留下五个人茫然地面面相觑。   他们全然不知道,顾无怜到底抱着多大觉悟……才说出了这句话。   同时茫然的,还有大厅内的学生们。   “顾老师怎么跑路了?”   “有急事?不会是去上厕所了吧?”   “你搞笑吧,顾老师需要上厕所?”   “你们是不是有病……”   苏梦川伸手晃了晃颜鹿的胳膊,焦心道:“小姨小姨,无怜姐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啊,你快点联系下她!”   “姑姑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应该是有急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颜鹿还是拿出手机,准备给顾无怜发条短信。   【野鹿零叁】:“姑姑你没事吧?”   【姑姑】:“没事。马上回来。”   【野鹿零叁】:“喔。”   她漫不经心地朝苏梦川晃了晃手机:“安心了?”   苏梦川一眼扫过去后也松了口气:“安心啦——哦对了,把无怜姐的X信推给我啊小姨。”   ——其流畅程度,好像颜鹿不来这一出,她都忘了要找顾无怜要联系方式一样。   “……”颜鹿眼神一凝,“不要。”   “干嘛不要,你咋了小姨。”   “你管我?我就不给怎么样吧?”   “神经病。”苏梦川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自家小姨,“好像我直接去问无怜姐问不到一样。”   于是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大小姑娘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喷起来。   没有兴趣参与到她们当中的明嫦推了推眼镜——她发现了顾无怜离开时,交流室内发生的至关重要的变化。   ……被顾老师带进交流室里的那个包。   怎么不见了呢? 第八十四章——顾女士,堂堂逃跑!   交流室里除了王敬仙的四位教授相顾无言。   整个房间被沉闷的低气压笼罩着,有人想开口说话缓解下气氛,但一张嘴就觉得自己好像说什么都可能出事。   现在,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坐在高椅子上的小小只姑娘,就像一团随时往外迸溅着电弧的雷云。   什么时候来个大的,把整个房间给劈成焦炭都不意外。   她王敬仙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蔑视与折辱!   从最开始假装看不见自己后的反击戏弄……好,那次就当是自己技不如人,不算在内。   在交流会开时候,三番五次拿自己的身材挑事,无礼!   学术交流的时候,拿出个未完善的法术……算了,那个法术确实有值得钻研的地方,这个权且不谈。   在自己提出新选题之后,这个女人别说认可了……竟然一副极其嫌弃,连讨论都不想讨论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看不起我和这个选题,就给我把理由讲出来啊混账白毛女!   黑发萝莉的胸脯气得起伏了一下,神色越发阴郁。   好,既然你看不起我,看不起这个选题,又不说怎么了,那我现在就从你给出的学识中向你发起挑战,这样可以了吧?   结果……结果你竟然跑了?上一秒还摆出一副乐意应战的样子,结果就这么跑了?!   我……你……今天你和我必须有一个躺下,顾无怜!   死死捏紧拳头的王敬仙已经做好了打算,在那个涩气白毛女回来之后,她就要直接向顾无怜发起修者之间的论道之战——上手斗殴的那种。   既然你这么遮遮掩掩躲躲闪闪,那我就非得让你跟我硬碰硬不可!   心中已经开始畅享自己暴打那个可恶白毛女场景的王敬仙表情稍微好了些许,她扯了扯嘴角,稚气的脸蛋上浮现起狰狞残酷——但实际效果看起来有些微妙的笑容   顾无怜,等死吧你,你敢让我这么羞辱我,我就要让你在大夏学院所有学生面前颜面扫地。   “咔哒。”   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黑毛萝莉眼中的残忍和狂怒愈发高涨。   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你的胸给打——   打……   “真是不好意思。”   温和细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种属于……不可抗的突发情况,必须要暂且离席,还请各位见谅。”   与方才那虽然同样平易近人,但实则气魄强大,气场十足的成熟女声截然不同。这青涩令人心安无比,精神都软化放松下来的微稚声音,没有半点凛然的气势。   换上了一身素白色连衣裙的白毛萝莉推开门,无奈地歉然道:“真是很抱歉。”   ……打,打扁。   王敬仙,思考不能。   这个人是谁?这个声音好听又好看白毛萝莉谁是?那个涩气白毛女呢?人呢?跑了吗?是让她女儿来顶替她受罪吗!   大脑已经和浆糊一样的黑发萝莉目光呆滞地看着拎着大包的白毛萝莉站在自己的椅子前沉默了一会儿,将大包丢到椅子里,自己拢好长裙,脸色微红的坐到了被她垫高的椅子上。   ***!****!你脸红什么,你脸红什么啊!刚才那个白毛女呢,她人呢,把她叫出来!   “你……你是谁?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王敬仙把心中的咆哮抑制在喉中,艰难无比地抓着自己的裙子,咬牙问道:“顾无怜呢?顾无怜去哪了?”   然后,就听到坐在被垫高椅子上的白毛萝莉轻声叹道:“如你所见,王教授,我就是顾无怜。”   “……”薛拂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依稀回忆起来,顾女士确实最开始是这种小孩子状态。   只不过她的成熟模样实在太过夺人眼球,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她幼体状态下的模样。   ——当然这只是他的个人想法,其实理论上讲,惦记着这种形态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就比如现在的旁听大厅里爆发出的欢呼声。   “噢噢噢噢——!”   “顾老师变回来了!她变回来了!”   “你们这帮变态在欢呼什么啊……难道不应该是成熟形态更好吗?”   “你放屁!对这种形态的顾老师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你的喜欢,是纯粹好色!”   顾无怜的变身,让秩序井然的大厅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而颜鹿三人组,宛如这场风暴中的一叶扁舟。   “……”颜鹿看着身形都快被椅子遮挡住了的萝莉姑姑,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怅然若失感。   不不不……我在遗憾什么?明明这种状态的姑姑才是最好的,不会像大姑姑那样坏心眼。   大姑娘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沉默不语。   明嫦则已经拿起手机疯狂拍摄,第一时间上传到后援团的群里。   而苏梦川……   她现在正把自己缩成一团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好多少有些习惯了,咕呜!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也是无怜姐?那也是无怜姐?!”   要不是多少对那两张超清图片产生了抗体,没带纸巾的小苏同学可能已经绝望了。   她虽然也从室友那里看过顾无怜萝莉形态下的样子,但并没有亲眼见到过,而且在和顾无怜相处的时日虽然很短,但“无怜姐是个帅气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这个印象,已经深深刻入了苏梦川的脑海中。   “太作弊了……”小姑娘回想着她的无怜姐把大包放到椅子上,然后踮起脚坐上去的画面,差点一个没控制住。   “……无怜姐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女士本人呢?   她双手平放在腿上,笑容温和从容,姿态端庄优雅,看起来自己突然从近一米八的大号美人变成与王敬仙差不多的白毛萝莉这一事,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那当然是鬼扯。   看似平放的白嫩十指其实梆硬的绷直了,白色绣鞋内的足趾也蜷缩在一起,要不是竭力控制着血气流动,娇小可爱,威严满满的顾女士的脸应该都已经烧起来了。   太大意了……太大意了!   顾无怜心中羞愤难当,因为有些欣赏这个王小姑娘,所以竟然不吝元灵地为她展示了不俗的技法。   明明稍微只要收敛一些,完全可以撑过这场交流会的!   成熟的我,你在豪爽些什么劲啊!明明都已经是大人了做事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后果的吗!   现在扔下这样的烂摊子给我来处理,我……   顾女士,现在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仅剩的,宝贵的体面与尊严。   倘若她现在露出半点尴尬,羞涩,紧张的情绪,她这些时日来的努力,一定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就算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是有威严的大人!   ——固执地抱着这个想法的小小女士,在慌乱羞愤的心绪下,用尽全力维持着得体而从容的气度。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继续了?”   顾女士微笑着问道。   “……打扰。”   门突然又被推开,一个工作人员微低着脑袋走进来,两只手提着一个……椅子。   和王敬仙一样的特制加高椅。   顾女士原本坚固无比的雍容气场差点被这个椅子撕扯的七零八落。   可爱的白发萝莉尽力保持脸上的得体笑容,朝工作人员道谢,然后跳下垫着大包的椅子,爬上加高的椅子,重新从容坐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以,继续了吧?”   快继续啊!我不想再这么笑了,你们都说说话啊!说点什么啊!   “教我。”   对面的黑毛萝莉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啊?”   “教我!”   王敬仙霍然起身,音调因为过高都有些变尖了:“把自己身体变成正常成人模样的法术,教我!”   “不,这个……”顾无怜都有些被她这副激动模样吓到了,“王教授,你先听我说……”   “顾无怜,不,顾女士。”   踩在椅子上的王敬仙双手重重撑在桌上,眼中竟然隐约泛起了水光:“你肯定能理解我的,你跟我也一样的吧!”   “……”   这曲折离奇的情形,已经让其余教授们全都麻木了。   虽然他们其实也都做好了成为陪衬的准备,但毕竟这种水平的学术交流一年下来也没几次机会,陪衬就陪衬,能从中吸取到学问就是值得的。   可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总是有人把你当小孩子,总是有人拿你的身材开玩笑,总是被误会,总是……总是总是总是!”   王敬仙一拳锤到圆桌上:“开什么玩笑,这种事难道很有趣吗!难道我会很喜欢这种身体吗!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啊!”   王敬仙王教授,由于那受不得委屈性格使然,再加上竟然遇到了与她有相同境遇的顾无怜,竟然……竟然开始自爆了!   顾女士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她尽力出言安抚:“那个,王教授……王女士,我知道的,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在学术交流呢。有什么事,我们结束之后慢慢聊,好不好?   一袭黑裙的黑毛萝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微哑着嗓音说道:“……对,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所以顾女士!你的法术……能把自己从这种体型变成正常成人体型的法术!”   她眼睛里汹涌澎湃的渴求让顾无怜都有些招架不住:“现在,立刻,这就是我们的选题了!教教我吧,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研究了不下十年都做不到无副作用的增长体型,你到底……”   迎着王敬仙期待而渴望的目光,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   “抱歉,王女士,我的情况……较为特殊。”   “准确来说,刚才的我,才是本来的我。只是当我体内的元灵量低于一定界限之后,就会为了节省元灵的消耗而被迫变成这种体型。”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顾无怜无奈地回应着表情逐渐僵硬地王敬仙,“是我自幼修习的功法所导致的特性,已经跟体质差不多了,与法术无关。”   “……”   王敬仙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体质……体质,这种可能当然是有的,就她所知的特殊体质中就有一种与顾无怜十分类似,可以根据元灵量来控制身体的状态,那个人她也登门拜访过,但对方的回答也是“与法术无关,只是体质特殊”。   从十六岁开始,王敬仙就在九华全国寻找能够解决自己身体问题的办法,从能用法术让自己身体机能维持在二十五岁的百岁老人,到创造能极大激活人体潜能的锻体术法……一个个修者,一个个法术,但却没有一个能帮到她。   ——原因是她的身体根本就没问题,已经开发得足够完美,根本改不了什么东西了。   如果真想要怎么变高变成熟,应该就只能指望人体改造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黑发萝莉,顾无怜都有些为她感到难过。   连她这种不是非常在意他人眼光的性格,有时都很难接受自己的这种形体,对大人的威严有着偏执的执着。而像王敬仙这样脾气不小,同样很在乎他人眼光和评价的女孩,肯定比她要煎熬得多。   这么敏感又暴躁的性格……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嗯……倒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天生的。   不过二十七岁还如此没有习惯,只能说这位小王女士的执念深得有些可怕了。   ——其实顾女士该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能接受得这么快。   这一波三折的剧情让在座的教授们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们……是来进行学术交流的,不是来看这两位,呃……小女士互动来互动去的吧?   “咳。”王敬仙身旁的柳山咳嗽了一声,“那各位……还有什么选题吗?大可各抒己见。”   “随便,你们先交流会儿。”王敬仙已经有些兴致缺缺了,看起来刚升起的希望突然覆灭,对她来说打击还挺大的。   顾女士则端庄笑道:“太学府的教授们要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完全可以交流交流。”   她特意加重了“自己的”三个字,试图把王敬仙带来的那个复印本当作不存在一样糊弄过去。   “哦……那么我们就聊聊王教授说的那个太衍术吧。”柳山教授两眼放光,“顾女士你作为这部法术的上交者,肯定是很了解它的,我的观点也和王教授一样,修管局对这部法术评价有些低了,这法术的某些手法完全可以运用在医学方面……”   顾无怜:“……”   于是,顾无怜被迫在后续的整整两个小时中,反复,细致,从各种角度,各种方式,无与伦比地,极尽完美地,令人惊叹地……将这坨垃圾认认真真剖析了一遍。   两个小时啊!   “顾女士……”太学府的教授惊叹道,“您的见解真是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刁钻又偏锋的,跟主流学界截然不同,天马行空的理解角度,太不可思议了。”   已经心力交瘁的顾女士十分勉强地笑了笑:“过奖了,过奖了。”   “这可不是过奖!这真的是顶级水准的法术解读!就算顾女士您本身就了解这个法术也很不容易……”   “好了好了。”王敬仙突然开口道,“顾女士,这次交流,算我们输了。”   “……输?”   顾无怜愣了一下:“学术交流……也要分输赢吗?”   “学术交流,就是争锋,既然是争锋,自然有高低输赢。”   “不知耻,何以进?”   总算是从那种失去理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的王敬仙挺直娇小的身子:“输了才会想赢,想赢才会努力搞学问。”   “……”她对面的白发萝莉则微皱起眉,“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如果求学是为了分高下,那还有什么意义?”   王敬仙哈哈大笑起来,竟然还真有些气势:“这就是意义,求学问道之路本就崎岖难行,总需要借住外力逼迫自己,而过分借住外力,沉迷胜负高低,走上歧途的人,自然本就难成大器!要的效果,就是筛掉这种人。”   她眼眸锐利,声势如刀道:“今天沉迷一时的胜利欢愉,明天就会沉迷他人的吹捧逢迎,后天就会迷失欲海,无可自拔,故步自封!这种人,就别搞什么学问了,搞起来反而拉帮结派,弄出一堆本事不大,声势不小的废物!”   太学府的教授们神态自若,倒是大夏学院的两位教授表情微妙,一时失语。   “总之——”王敬仙收敛起刚才的锋锐眼神,看着顾无怜的时候,竟然带上了几分柔和,“这次输你一筹,我心服口服。你对元灵的和法术的见解的确是学界从未出现过的流派和思路,是天才的构想。”   她顿了顿,突然开口道:“有没有兴趣来太学府?你在这里只是个讲师吧顾女士?这个职位怎么配得上你?”   这话一出,太学府的两位教授立马乐了,而顾无怜那边的两位则神色瞬变。   “王教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薛拂红沉声问道,“这已经有些脱离学术交流的范畴了吧?”   “时间都差不多到了,该讲的也都讲了,现在聊点别的有问题?”   黑发萝莉眉头一扬:“我很喜欢这位顾女士,我觉得以她的性格和水平,太学府是最适合她的高校,有问题吗?”   “你——”   “不用说了,王女士。”就在薛拂红和另一个教授急着说话时,顾无怜已经笑着回答,“我很已经习惯在大夏上课的日子了,学生听话懂事聪明,老师也都很友善,而且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也在君弥,太学府……有空我再拜访,至于去那就职,就不必了。”   大厅内霎时间响起了无比热闹的欢呼声:   “顾老师万岁!”   “听话懂事聪明我三样都占啊,顾老师说的就是我!”   “你放屁!说的是我!”   “都他妈滚,明明是我!”   颜鹿可不管他们在这吵吵嚷嚷呢,顾无怜那句“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已经让她嘿嘿嘿笑着找不着北了。   “无怜姐竟然为了我留在大夏!小姨!”   苏梦川一脸惊喜的摇晃着颜鹿的手臂:“小姨小姨,你听到了吗!无怜姐她刚才是这么说的诶,嘿嘿嘿嘿她还真喜欢我啊,不过我也喜欢无怜姐!”   这种模样的无怜姐就更喜欢了,小姑娘心中暗想。   颜鹿转头看着自己的外甥女,眼神悲悯,像是在看一个弱智。   “小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阿鹿小姐像是安抚着弱智儿一样抚摸着苏梦川的脑袋,“姑姑她,当然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啊。”   苏梦川无比惊诧地转过头,像是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颜鹿:   “小姨你疯了吧?无怜姐怎么可能为了你这个不洗衣服不做饭整天要她照顾的废人留下来啊,当然是因为我在大夏上学,所以她才会留下来讲课啊。”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足足三秒,然后直接开始互相掐脸。   交流室内,王敬仙虽然有些讶异于顾无怜的选择,但也没有强求什么。   在她看来,顾无怜这么厉害又可爱的女人,有点性格不是很正常的嘛!   “那就随你了。”在太学府两个教授仿佛看待什么突变物种的眼神中,王敬仙一脸轻松地跳下椅子,走到顾无怜身前朝她伸出手,“有缘再会,顾女士。”   顾无怜也笑着跳了下来,伸手回握:“有缘再见。”   这握手,算是标志着这次的学术交流会暂告一段落了。   于是,交流室内的墙壁上突然垂下了一块大幕,大幕上,旁听大厅里所有学生起立鼓掌,神情激动的画面无比鲜明地被投影了上来。   “……”顾女士僵硬地转头看着这画面,颤着嘴唇问道,“这……这是什么?”   “旁听的学生们听完了给我们鼓掌啊。”王敬仙一脸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旁听……不是说直播吗!”   顾无怜是知道这场学术交流会的旁听方式不是面对面,才敢带颜鹿过来的。   她以为,这种旁听的方式是通过电脑或者手机观看,人和人都是分隔开的,在这种情况下再隔着个屏幕,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直接的,大范围的线下热烈讨论,不至于太尴尬。   大不了自己的上课时间推迟几天,讨论度就下去了,就算下不去,那起码也没有形成一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自己羞耻模样的情形——只要自己没看见,就算没发生!   结果你这个直播是全部人在一个大厅里看啊!那跟面对面有什么区别啊!   你这么弄就算了,为什么还偏偏要给我看啊!   这么一个大厅的人全都在看……全都看到了。   看到自己把包放到椅子上垫着坐,看到自己被迫坐上那种特制的高椅子,看到……   他们所有人,一起,全部!肯定还在讨论……全都讨论过了!   “这不就是直播吗……嗯?顾女士,顾女士?”   王敬仙纳闷无比:“怎么又跑了……而且还这么快。”   臻仙帝顾无怜,现如今顾女士,在与太学府的学术交流会中,不慎从成熟完美,威风凛凛的御姐变成了可爱软萌,惹人怜爱的萝莉。   为了保证之前树立起来的威严形象不会支离破碎,她苦苦支撑起从容不迫的大人气场许久许久,终于坚持到了最后,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当然不可能。   就在这个关头,名为现实的铁锤当头砸落,打碎了她的全部伪装和幻想。   为了维护最后的那一丝体面与倔强——   顾女士选择落荒而逃。 第八十五章——大人之间的事情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相当精彩的学术交流会。   不管是正经的法术解析,还是精彩的额外附赠剧情,都让旁听的学生直呼过瘾,一个个声称愿为顾老师赴汤蹈火。   明嫦声称有要事亟待解决先行一步,于是颜鹿和苏梦川这俩大小姑娘并肩走出了霜天堂,两人脸颊发红,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就“顾女士到底为谁而留下大夏学院”这件事,她俩尚未分出胜负,但由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互扯脸蛋多少有些丢人,所以只好暂时休战。   颜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些事,不用来找”的消息回复,有些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交流会才刚开完就又有事情要做,姑姑可真忙啊。   苏梦川踮起脚看了眼颜鹿的手机,比起颜鹿的深信不疑,她却是有些怀疑:“无怜姐真的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做吗?她不太像那种着急的人啊。”   “那你说姑姑现在是去干什么了?”颜鹿翻了个白眼。   小苏同学眯起眼睛,语气笃定地推理道:“我觉得可能什么都没去干,单纯害羞了。”   阿鹿小姐一听立马乐了:“姑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害羞啊,你根本就不懂她啦小川。”   “怎么不可能?”苏梦川有理有据地反驳,“一下子从大人变成小孩,还被那么多人看着,换成谁都接受不了的吧?”   “姑姑她早就习惯这个样子了。”颜鹿哼哼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小川,我跟姑姑相处的时间比你长多了,你能有我懂她吗?”   要是姑姑有这么容易害羞的话,我哪会……   思维不自觉蔓延开来的颜鹿神情一僵,自然一下就被苏梦川看在眼里。   “你想到什么啦,小姨?”   小姑娘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一副好像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表情。”   颜鹿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苏梦川头上,气呼呼道:“你说个什么呢!还调戏起我来了?”   吃痛的苏梦川捂住脑壳,小声嘀咕:“本来就是……”   “嗯?!”   大夏学院考古系大一新生天才美少女苏梦川同学,再一次屈辱地被迫服从于自己那野蛮人小姨的暴力之下,   这笔账我苏梦川记下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姨你给我等着!等我毕业之后我就要你求着让我买奶茶给你喝!   十分钟后——   捧着柠檬果汁的小苏同学搂着不共戴天之仇敌的胳膊,甜滋滋道:“小姨你真好!”   以金钱攻势化解怨恨的颜鹿小姐嗤笑道:“一点出息也没有,我真怕你哪天被人用一包柠檬糖骗走了。”   “没事没事~”嘬着冰镇柠檬汁的小姑娘舒爽地眯起眼,“我会把糖吃掉,把人打跑的。”   “……你还真敢吃啊?”   “白送的干嘛不吃!”   “吃了就等着被迷晕买到山里去吧!”颜鹿恶狠狠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不许当真!”   苏梦川缩了缩脖子,决定看在柠檬汁的面子上不跟自家小姨计较。   因为顾女士的嘱咐,颜鹿和苏梦川倒也就不急着找她,在大夏学院里慢悠悠的闲逛起来。   她们其实有段时间没这么一起相处过了。   颜鹿自不必说,苏梦川在考上大夏学院后,大一的课程也很是繁忙,加上她天资聪颖,关系铁硬,深受教授赏识,经常会跟着师哥师姐或是直接跟教授一起跑些已发掘的遗迹,忙起来还真不比颜鹿轻松多少   “大姐姐!”   两姑娘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呼喊声。   有两个拿着羽毛球拍的小孩朝她们招了招手:“能不能帮下忙!”   颜鹿笑着大声回应:“怎么了?”   “我们的羽毛球卡树上了!”孩子踮起脚,用拍子指了指就在边上的大树,“大姐姐你用拍子应该能够到的。”   颜鹿抬头看着卡在树枝上的羽毛球,那个高度就她的身高来说,加上个羽毛球拍再跳起来,的确应该是能够到的。   ——当然了,其实就算这个树再高个五米,她不用拍子照样也能够到。   大姑娘几个跨步向前,脚尖轻轻一点便如翔鹰般轻灵地高高跃向上方,轻而易举地将羽毛球了摘下来。   “喏。”   她弯着腰,手撑膝盖把羽毛球递还给张大嘴巴的小朋友,笑眯眯地说道:“不能在这种地方玩羽毛球,要玩就要去场地里,知道吗?”   “大姐姐你好厉害!”   孩子的心性让他们没法第一时间把颜鹿的话听进去,而是为颜鹿刚才有如游鱼的灵动身形欢呼。   “好了好了……记得去场地上玩,不能在这里玩,知道吗?”   “哦!”   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高高地应了一声,欢快地跑开了。   捧着柠檬汁的苏梦川凑过来,幽幽道:“小姨你要是对我也这么友善,你就能收获一个世界上最爱你的外甥女了。”   “我对你还不够友善啊?”   自家外甥女一凑过来,颜鹿和蔼可亲大姐姐的形象就瞬间崩塌了,她吊起眼睛睨着苏梦川:“你没给我丢垃圾桶里,你妈妈都该烧香拜佛谢谢老天我改性了。”   她伸手一拍苏梦川的屁股:“你宿舍有人不?”   “没人,怎么啦?”   “带我去你宿舍。”颜鹿小姐伸了个懒腰,“不想逛了,想打游戏。”   “懒狗!”苏梦川拉下眼皮子对颜鹿吐舌头,撒腿就跑。   “苏梦川你嫌自己皮不够紧实是吧!”   *   被拎着后领子的混沌狗子苏梦川被危险野蛮人颜鹿丢到了宿舍门口。   “开门。”戴好耳机听歌的颜小姐一边刷手机,一边懒洋洋地指挥着挨了顿毒打后老实不少的苏梦川,“床给我躺,你坐椅子上。”   一点也不吸取教训的苏同学下意识地开口道,“不能我们两个一起躺?小姨你屁股就这么……”   感受到来自后颈出的阵阵寒意,苏梦川缩了缩脖子,小声告饶:“我开门,我开门。”   苦着脸的小梦川在咔哒一声中推门而入,结果看到了就站在门口整理东西的室友。   “你没在上课啊?”她有些讶异。   “学分安排已经够了,那节课我不感兴趣,以后不上啦。”室友摆了摆手,“哦对了梦川,你……”   “梦川?”   宿舍里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呼唤。   而听到这声音的苏梦川脸色骤变,瞬间把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   “……小姨小姨!”   短发姑娘拉紧房门,迎着自家小姨困惑的目光,有些勉强地笑道:“我是有她在寝室……要不你就别进来了吧,我带你去大夏学院好玩的地方逛一逛好不好?”   “不要,累死了。”颜鹿果断拒绝,“你小姨我好歹也是有点姿色的,你不是一直吐槽你室友是颜控吗?那我进你宿舍休息一下她应该不会拒绝的吧?你觉得你小姨姿色不行?”   “可是——”   看着她紧张的神色,颜鹿眉头逐渐缓缓上扬,表情也有些玩味了起来:“还是说,你在寝室里藏了些不能让小姨我看到的东西?”   她坏笑着伸手捏了捏苏梦川的脸蛋:“哼哼哼哼……没事没事,我不会跟你妈说的,你这个年级的女孩子嘛……很正常的,只要生活上洁身自好就可以了,反正都是大人了,稍微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正当苏梦川考虑着要不要就这么应承下来好让颜鹿远离自己的宿舍时,门内再度传来了那个声音。   “梦川?怎么了?怎么不进来啊?”   “……”   颜鹿现在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在录像时突然暂停住,将心情和神态全都冻结在脸上,而在下一秒便突然如抽帧般,瞬间失去了全部的模样与色彩。   她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由于苏梦川下意识松开了门把手,门也被从里面打开。   “你怎么还躲着外婆呢?害羞啊,还是——”   那声音在开门之后,也渐渐弱了下去。   站在门口的苏梦川张了张嘴,有些苦涩地小声说道:“外婆,那个……”   寝室里头,挽着衣袖,穿着时尚靓丽的成熟女人握着门把手,眼神却并不是注视着苏梦川,而是停留在那走远了的高挑身影上,同时下意识开口道:   “小鹿……”   “……”颜鹿脚步一顿,用很平静的语气问道,“有什么事吗?颜平安女士?”   脸上已有岁月留下的些许痕迹,但依然不显老态,如鲜花般绚烂火热的女人先是张开嘴,随后双唇又抿成了一条线。   她将眼中酝酿的其他情绪,淹没进无所谓的淡然里。   “没什么,颜鹿。”被颜鹿称作颜平安的女人笑了笑,“你跟梦川一起啊。”   “嗯。”   颜鹿有些不耐地揉了揉耳机:“没事我就走了。”   “那,那个,小姨!”苏梦川鼓起勇气大声道,“你不是要在我寝室休息一下的吗?”   “累了。”颜鹿说了跟苏梦川的话完全对不上的两个字,又顿了顿,接着说,“我去找姑姑。”   “可——”   “你跟你外婆好好聊聊吧。”   颜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她是来找你的。”   向来莽撞又胆大的苏梦川这时候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姨就这样消失在视野里。   “……”   颜平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歉然地对苏梦川说道:“外婆来得不是时候,不好意思,梦川。”   “也不是……”苏梦川很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这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难过。   女人想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但手刚抬起来一点,就默不作声地收了回去。   “外婆……帮你把宿舍整理了一下,就是书本,没有动柜子里的东西。”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本,本来还想跟梦川你聊聊的,但是刚才有消息……我这边有工作,就先走了。那个……梦川你有什么缺的吗?需要钱吗?要不要外婆打点给你?”   “不用了外婆。”小姑娘轻轻摇头,“小姨每个月都会给我好多生活费的。”   “……这样啊。”   珠光宝气,看起来靓丽逼人,十分光鲜的女人抱着手臂,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那……外婆就不打扰你了。”   “……嗯,外婆再见。”   苏梦川的外婆,颜鹿的母亲,她提了提挎包,不再言语,沉默着离开了宿舍。   小苏姑娘低着脑袋合上门,有气无力地把自己丢到椅子上。   她的室友早早地戴上耳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女孩曲起腿抱着膝盖,神情除了难过,还是难过。   *   手机里传来的频繁消息提示让颜平安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暴躁。   她直接切出聊天界面输入语音:   “草你妈的老娘说了今天请假!听不懂人话是吧?你滴你妈个&*¥#%,滚!”   她恨恨地直接把手机关机,用力塞进包里,然后又暴力至极的一通捣鼓,从里面拿出了一包皱巴巴的女士香烟。   女人循着小径走到了一处僻静清幽的凉亭里,染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夹出根细长香烟。   啪呲。   她将叼着的香烟凑近搓动滚轮后燃的火苗,侧身靠在凉亭的柱子上,脑袋无力地抵着木柱,沉默不语地吐雾吞云。   自己……多久没有见到她过了?   上一次是她刚上大一?小絮给她开庆祝会,不声不响地叫上自己,试图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颜平安嗤笑了一声,然后又被喉间的烟呛得连连咳嗽。   ……结果好好一个庆祝会,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几年了啊……七年还是八年了?记不清了。   变更高,更好看了。   想着想着,女人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真是犯贱,颜平安。”她咬着烟嘴,含糊不清道,“你明明只有颜絮一个女儿。”   说道这里,女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你女儿的女儿也不怎么认你这个外婆。”   她用力地咳嗽着,像是要将心中的郁结全都随着烟雾呼出一样。   但其实除了虚幻的满足以外,苦闷和隐患全都停留在胸腔里。   后果就是,烟一根接着一根,满地都是颜平安抽完的烟头。   当女人再度把手伸向烟盒时,除了皱巴巴的盒子以外,什么也摸不着。   “……啧。”   她啧了啧舌,又把手伸进包里胡乱捣鼓。   “还要再抽吗?”   她身后响起了陌生的稚嫩声音。   “满地都是烟头了,再抽下去打扫起来很麻烦的。”   “……哪来的小孩子,大人的事少管。”   摸出了烟盒的颜平安不耐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回去找你……”   她因那如梦似幻的面庞和似绸似娟的雪白长发短暂失神。   “我年纪也不小。”白发萝莉笑了笑,“不过不太喜欢抽烟。”   虽然外貌很没有说服力,但一开口说话时的气度是骗不了人的,颜平安这大半辈子接触的人太多,一听就能听出来这个看起来像是哪家可爱小孩的白发女孩,有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年龄。   “……”颜平安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后又揉动了一下太阳穴,缓了几秒钟才回答,“烟头和烟灰我会清理的。”   “这里的问题。”那个女孩戳了戳肺的位置,“可没那么容易清理。”   她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到颜平安对面坐下。   “我想转换一下心情。”女孩突然说道,“分享一下大人之间的事情,能让我取回点大人的感觉,看你这副难受的模样,我也想帮帮你。”   “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这位女士?” 第八十六章——顾女士向来知心 2.4W/4W   颜平安听了顾无怜的话之后一皱眉:“我跟你很熟?为什么要跟你聊这些?”   “正是因为跟我不熟,不是才方便说吗?”   顾无怜托着腮:“其实,我也有苦恼的东西啊。”   她叹息道:“我家的小孩子,之前都不是很尊重我,最近才有所好转。”   “你的……孩子?”颜平安打量顾无怜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顾女士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不是小孩,只是晚辈。”   “晚辈……”女人靠着柱子,神情有些散漫,“关系不好?”   “关系倒挺好的,就是不大尊重我。”   “那你烦恼个什么?”颜平安有些不忿,“关系好不就行了?尊不尊重什么的很重要吗?”   顾无怜诧异地看着她:“这位女士……你还真是豁达啊。”   “……哼。”女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年纪大了,总能想明白以前不在乎的事情,没什么意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现在豁达也来不及。”   ……看起来是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啊。   看着眼前这女人落寞的神情,顾无怜暗自想着。   颜平安把香烟粗暴地塞回包里,手又捣鼓了好一会儿,从中摸出了一小盒薄荷糖。   “要不要?”她对着顾无怜晃了晃小盒子。   “谢谢。”顾女士坦然地收下了。   “你也在烦恼小孩儿的事啊……”   颜平安把两颗薄荷糖倒进嘴里,抱着胳膊叹息:“你要是想跟我聊这个,那你是找错对象了。”   她半闭着眼睛,用一副完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在这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虽然很不礼貌,但顾无怜还是下意识地问道:“跟孩子闹大矛盾了?”   毕竟重生至今,顾女士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同为“家长”的人对话,谈论有关小辈的事情,难免不大好控制。   “大矛盾……算是吧。”颜平安曲起一条腿,侧着脑袋看向别处,“我不要我女儿了算不算矛盾?”   她似乎也是因为心中郁结难以排遣,竟然也选择向顾无怜袒露了一些东西。   但她这语调随意的话可把顾无怜惊呆了:“不要了?怎么个不要法?不联系了,断绝母女关系?”   “差不多吧。”   提到这事的颜平安刚想摸烟,就发现手里的盒子只装着薄荷糖,她磨了下牙,又倒了一颗放进嘴里。   “反正,就跟路人一样。”颜平安垂着眼眸,“她不想见我,我也没去见她。”   “……”   这一次,顾无怜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这背后一定是让人不愿回忆的悲伤故事,再讲下去,就是要揭人伤疤了。   她本想说点有关颜鹿的什么话,但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不管说什么话,哪怕是颜鹿不尊重她之类的……对于眼前的女人来说,都是刺痛她内心的事情。   于是两人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颜平安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看穿了顾无怜现在在想些什么,“不是说你也很头疼吗?”   “放心好了,我没关系的。”   女人悠然说道:“那个虽然不要了,但我还有一个女儿呢,这个跟我关系好着,我没必要羡慕你什么的。”   她在说着“不要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好像真的已经全然不在乎了一样。   而顾无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子突然一跳。   她认真地打量起女人的脸,很快就在这张俏丽的容颜上找到了多处熟悉相似的地方。   “……这位女士。”顾无怜微眯起眼,“有些失礼了,我刚才忘了问你的名字,请问你姓……”   “颜,你呢?”   “……我姓顾。”   顾无怜平放在腿上的双手立起,十指交错:“颜女士,你有两个女儿?”   “嗯,现在只有一个。”   本来只是在这种人少的地方散散心转换下心情,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颓丧的女人,就是阿鹿的母亲吗?   顾无怜直直地看着她:“你真的认为,那个跟你断绝了关系的女孩,真的不是你女儿了吗?”   “……”   颜平安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无所谓地笑了两声:“当然不是了,反正她也不觉得我是她妈,既然相看两厌,自然不如不见,各过各的。”   顾无怜一阵头疼,颜平安目前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恶意抛弃颜鹿的坏人,但她似乎就是已经放弃了挣扎一样认定颜鹿不再是自己的女儿,而颜鹿那边……她明明也对“母亲”这个称呼不是那么抗拒的,却从不肯向顾无怜袒露有关她母亲的事情。   你们俩的别扭性子,还一脉相承了是吧?   关键是她现在也不好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跟颜平安聊到现在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深问下去,对方肯定会警惕起来。   “好了,也没什么好聊的,不过说出来确实比一个人憋着舒服点。”   颜平安伸了个懒腰:“你说得对,我也不认识你,说就说了,反正以后也遇不上,说出来反而畅快些。”   如果不是向来信奉着“不对他人的人生抉择随意指指点点”的信条,顾无怜真的很想提出些疑问,譬如有没有想过和女儿修复关系,真的就打算这么断绝联系之类的……但作为一个完全不了解她们母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顾无怜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这旁观着发问的资格。   除非……她们双方当中有谁主动向自己提起了导致她们决裂的事情。   颜平安收拾好了烟灰和烟头,提起挎包,准备离开凉亭。   顾无怜并没有多说什么出言阻拦,甚至连联络方式都没有要,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开。   “对了,顾女士,跟你聊起天来,我也感觉你年纪确实不小,所以忠告你一句。”   咬着薄荷糖的女人临走前回头看了顾无怜一眼:“恋爱可以随便谈,婚可以草率结,但孩子……必须想清楚再生。”   “生完之后过了十几二三十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不够格,后悔都来不及的。”   她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离去,跟刚才颓丧靠在凉亭柱子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的女人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顾无怜轻叹道。   “你这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吗?”   到底是有多后悔,才会用假装说给别人听的方式,说给自己听呢?   *   今晚颜鹿家的饭桌上,苏梦川格外乖巧。   没有吵吵嚷嚷大大咧咧,也没有跟颜鹿互相瞪眼抢食,每次都是等颜鹿架完菜她才动筷子,嘴巴除了吃东西的时候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动,甚至会主动给颜鹿夹菜,安静乖巧地让人都有些不适应。   颜鹿倒是神色自若地夹菜吃菜,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她没有咋咋呼呼地跟顾无怜聊着天,说起今天发生的诸多事情,就已经够异常了。   这不正常的寂静,让顾无怜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颜鹿的妈妈一定是在某个地方先见到了苏梦川和颜鹿……而她自己的内心本就很是纠结,因而在偶遇之后选择离开,一个人躲到没什么人的地方不停地抽着烟排遣郁结。   然后,就遇到了同样躲避着人群的自己。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来呢?   颜鹿总是要面对自己的,顾无怜不逼迫颜鹿说出过去的那些事情,不代表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事实恰好相反。   如果可以的话,顾无怜也很希望颜鹿能坦然地将那些不快的,悲伤的事情告诉给她。她们一起承担,一起寻找解决的方法。   但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道路,到头来还是要看颜鹿自己的选择。   顾无怜轻叹一声,终究是没有把自己遇到颜平安的事情说出来。   她们的矛盾积累如此之深,想要一朝解决,未免太不现实。   今天的这一顿晚饭,失去了往日的欢脱热闹,在一片谁都不愿开口的沉默中渡过。   厨房内,顾无怜和苏梦川洗着碗碟,颜鹿在卧室里做跟工作有关的事情。   小姑娘凑近了顾无怜些,低声说道:“无怜姐,那个,今天这个氛围,你别太放心上,明天就不会有问题了。”   踩在凳子上的顾无怜摇摇头:“我一直都很放心你们,不会多想的,多想的是你。”   苏梦川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洗盘子的时候上点心啦,认真点擦,不然下次没洗干净的油渣要被你自己吃到的哦。”   “呜!”小苏同学立马紧张无比地用力搓洗盘子起来。   顾无怜则一边清洗碗碟,一边沉思着。   ——自己到底能为颜鹿做些什么?   *   夜晚,颜鹿的卧室。   换好睡衣半躺在床上的顾无怜看似在刷手机,实则在看着不停对方案进行删改调整的颜鹿。   她很清楚自家侄女的性格,一旦下了班,工作就是另一个次元的事情。而能让她在家里也进行工作的原因无外乎两个,第一,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第二,要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来转移注意力。   毫无疑问,眼下的情况就属于后者。   “嗯……终于搞定了。”   颜鹿伸了个懒腰,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转身看向规规矩矩躺着的顾女士,嘿嘿怪笑起来。   “终于能重新和香香软软小小只的姑姑一起睡觉了,好耶!”   “说什么怪话呢?”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拍了拍身边的床位:“好了,换好睡衣睡觉吧。”   颜鹿小姐极速换好衣服,立马钻进了被窝当中,双手熟稔地卷上自家萝莉姑姑的细腰,轻巧地将其环住。   已经习惯作为抱枕的顾无怜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躺下来轻轻扭了扭身子,调整到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熄灯后,顾无怜轻声说道:“阿鹿,你今天抱得有些紧。”   “诶,是吗?那松一松。”   颜鹿笑着稍微松开了点怀抱,但没多久又下意识地收紧。   没过多久,就连她自己都察觉到这份异样在顾无怜看来过于显眼后,她便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顾无怜的颈间,沉沉地呼吸着。   又过了一段时间——颜鹿突然松开了手。   顾无怜能感觉到颜鹿的犹豫,温热的指尖还在她的腰上停留了一小会儿,但最后还是撤掉了。   “姑姑。”   在黑暗中,颜鹿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茫茫黑夜中的一抹烛光,随时可能湮灭于沉寂。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想赚钱?”   “没有呢。”   “……因为,我欠了一个人很多钱。”   “很多?”   “嗯,很多,给她添了不少麻烦。”颜鹿回答。   顾无怜微微一顿,她转过身,与颜鹿面对面,轻声问道:“是用钱就可以弥补的麻烦吗?”   “我不知道。”黑暗中,颜鹿摇了摇头,“但我拿不出别的东西了。”   “就一定要把欠的东西还清?”   “一定要。”大姑娘的语气执着而笃定。   短暂的沉默后,顾无怜将柔软而娇小的手轻轻覆在了颜鹿的手背上。   “那就这样吧,如果阿鹿你是这样想的话。”   她温声说道:“你所经历的一切造就了今天的你,你也应当按照所经历一切给出的答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只不过需要阿鹿你原谅我,在这些事上,我能做的也只有支持,仅此而已。”   颜鹿翻过掌,将那只小手牢牢扣在掌心,她微弯下腰,额头轻碰顾无怜的额头。   “这样就够了,谢谢……姑姑。”   她的呢喃声仿佛是在梦中发出的:“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顾无怜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开心了些吗?”   “超开心!”   “那就好,好好睡吧。”   白发萝莉姑姑主动把颜鹿的手环到自己腰上,娇小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身体。   “阿鹿,刚刚为什么要突然松开手呢?”   “因为……”大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回答,“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   “太依赖姑姑了嘛。”   顾无怜伸手戳了戳颜鹿的脸蛋:“我记得某个人说过一句话来着。”   “什么呀?”   “叫我……尽管溺爱她什么的,忘了吗?”   颜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蛋微红的咳嗽了一声:“有,有吗?我没什么印象了。”   “那我就让你加深点印象好了。”   白发女孩伸出双臂,搂住了颜鹿的脖颈。   “阿鹿,任何事情,任何想法,任何时刻……如果你因孤军奋战而感到疲倦,告诉我就可以。”   在黑夜中,那对赤色眼眸依旧明亮,那是夜空中所悬挂的星辰也难以复现其千分之一的瑰丽   “尽管依赖我吧,我一直都在这里。” 第八十七章——九华,世界   顾女士的交际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扩大到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地步。   往小了说,有大夏学院的各位老师;往大了说,骆龙这种人物也偶有联系,还有提住在自己家隔壁那位,连敢跟骆龙碰一碰的南振军都忌惮的,来头不知道有多大的季小姐。   哦对了,还有号称九华前后百年无人能出其右的修仙天才王敬仙。   认识的人多了,交的朋友多了,难免也会变得忙碌起来。   “……王小姐,我今天真的有些事要做。”   踩在凳子上揉面团的顾女士歪头夹着手机,很是无奈地说道:“没什么空啊。”   “我说了,叫我敬仙就可以。”听筒里传来了某位黑毛萝莉教授的声音,但比之在学术交流会上的语气和态度,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怎么天天都忙啊?叫你出来吃个饭都没空。”   “不只是吃饭吧?”   “……那我们搞学问的,吃完饭之后聊点学术话题不也很正常?”   雪嫩白皙的小手陷进面团里头,灵活娴熟地揉搓起来。   忙活着的顾无怜感叹道:“王……敬仙你还真是喜欢搞学问啊。”   “探究世界的本质,有谁会不喜欢这事?”   王敬仙的语气颇为自傲:“我站在最接近真理的位置,自然要想方设法摘取由万事万象的根源所铸造的王冠。”   ……王小姐要是脾气好些,不这么傲慢又中二,想来应该会很受欢迎的。   顾女士不由得为王敬仙感到遗憾,同时也委婉拒绝道:“还是算了吧,有空我们再交流交流。”   听筒里先是传来了十分明显,毫不掩饰的不爽啧舌声,之后才是王敬仙的声音:   “行吧,我应该会在君弥待上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大夏里还是有不少能人的,有些方面我还有所欠缺,可以取长补短。”   “有空了随时联系我。感觉我叫你你都不答应……我难道是什么很危险的家伙吗?”现年二十七岁的一米三五成熟女性王敬仙小姐,很是不爽。   “你想太多啦。”   “……算了,那就这样吧,再见,无怜。”   “嗯,再见。”   手机飘到边上的桌子自动躺好,顾女士也揉好了面团,将其捏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圆团子放在案板上。   “王小姐她,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开始把肉馅包进团子里顾无怜不由得这么想,进而又想着要不要真的次见面的时候带点东西给她。   “以后再说吧。”   思绪暂时飘散了一会儿后,顾无怜便将其收回,老老实实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饮食大业上。   但……再度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她又不得不无奈地将电话接起。   “喂?”   “顾女士,是我。”   听到声音的顾无怜愣了一下,随后喜笑颜开地回道:“是离情啊?有什么事吗?”   在游乐园事件之后,季离情就暂时从公寓里离开了一段时间,顾无怜也联系不上她,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跟顾无怜打招呼。   “我……有些事情想和顾女士谈谈。”   季离情的声音有些轻——那种似乎在学着怎么让语调变柔和,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所以只好把声音放轻的感觉:“顾女士有空吗?”   “今天啊……”   她本来是想做好包子,给分别给苏梦川和颜鹿送去的,要花的时间肯定不少,所以才跟王敬仙说今天没什么空。   但是……   但是这性子孤僻的孩子难得找自己聊聊天,就这么拒绝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顾女士暗暗琢磨起来,心想按照季离情的性子,想找自己谈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比较正经的重要事情,拒绝的话应该是不太好的。   于是,她轻笑着回应道:“有空的,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好,那就来我这边坐坐吧。”   “……嗯。”   半个小时啊……   挂断之后,顾无怜看着案板上的面团,估算了一下时间。   “应该来得及,就是这个分量……算了。”   系着围裙的白发萝莉轻哼起歌,踮起脚把裹着肉馅的面团放进蒸笼里。   半个小时之后,季离情如约而至,在顾无怜开门后先是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到了沙发上。   她今天还是穿着正装,与黑绣刀制服款式不太一样的中山装,切面齐整的齐耳短发整整齐齐,偏中性的面孔比起俏丽二字,更适合用英气来形容。   脖颈上一直戴着的黑色颈环让这姑娘在禁欲感中又带着些许诱惑——顾无怜一直都很好奇这玩意的用处是什么,毕竟季离情不太像是那种会把这东西当成装饰品的人,而且在她的感知中,这个项圈一直在主动吸收周围的元灵,虽然十分缓慢且吸取量极低,明显是有什么特殊作用的。   “好咯~来吃点包子先。”   顾无怜将从厨房里端出来的包子放到茶几上后才坐下,笑眯眯地看着季离情:“有什么事吗,离情?”   “……是这样的。”季离情尽力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三个绵软蓬松,泛着阵阵香气的大包子上挪开,沉声说道,“顾女士,你对游乐园那天发生的意外还有印象吗?”   “……”听到季离情的话,顾无怜的表情微微一凝。   她点头道:“印象很深啊,也没过去几天……离情要跟我讲的事情,和那事有关?”   “是的。”季离情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神情肃然,“园方在调查中表示无法接受,且非常无辜——因为他们每个月都会对过山车等风险项目做精密检修,一出问题就会第一时间停止项目直到反复检修后确认安全为止。”   “像过山车这种项目当然是重点中的重点,而严重到发生那天事故的安全隐患,是不可能没有检查到的。”   “他们提供的检修报告和监控视频能证明他们的供词是实话。”   说到这里,季离情暂时停了下来,观察着顾无怜的脸色。   坐在她对面的白发萝莉没有显露出什么激动或是愤怒的情绪,只是皱着眉沉思不语。   过了一会儿后,季离情才继续陈述道:“经过某些专业人士的调查,我们可以确定这是人为的。”   “……人为啊。”   顾无怜微垂下眼眸,十指轻柔摩挲:“什么人?”   她只是轻声吐出三个字,并没有刻意流露出什么情绪,但即便如此,季离情依然感受到了一瞬几乎要将她吞没的压迫感。   滔天海潮在倾覆大地之时,哪能保证生灵的安危?   然后,她有复问道:“是针对我的吗?”   “……不,这次仅是巧合,他们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制造袭击,而不是针对顾女士或者颜小姐她们。”   顾无怜的眉头深深蹙起:“发动恐怖袭击……怎么会?跟越龙有关?”   “也不是。”季离情摇摇头,“恰恰相反,我刚才提到的专业人士就是越龙的人,是他们在几乎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找到了蛛丝马迹,并沿着近乎支离破碎的痕迹找到了正主。”   “——来自国外的恶意。”   “您是……不大相信九华竟然会遭到外国恐怖袭击之类的事情,是吗?”   季离情微垂下眼眸:“在被人告知这种事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毫无疑问,九华很强大,在最不乐观的情况下,我们也有对抗世界的底气。”   九华洲国依靠着雄厚的国土资源与庞大的人口资源,早就有了一套非常完善的资源供给体系,几乎没有什么重要资源是要依靠外国进口的,反而把控着多项珍惜资源与项目的命脉。   而在国防力量上更是不用多提,哪怕除去在元灵武器上的研究,光是那近百位第五能级修者中的二十多位纯粹战斗人员,就能在任何地点,任何时刻,斩首掉任何国家或组织的领袖。   这样的九华洲国……怎么会有国家敢去招惹?   “但我们是异类,顾女士。”季离情这般说道。   顾无怜在绝地天通前早就告知了臣子,她和那批全天下最聪明,也最理想的疯子们为真理王朝的未来做出了无比明晰的规划。   ——但九华洲陆以外的地方可不一样。   真理王朝能够无比轻松妥当地处理元灵消退后的各种问题,并且还有余力制订并延续各类不切实际的妄想政策。   ——但九华洲陆以外的地方可不一样。   当真理王朝在代代传承中不断革新发展的过程中,海外的几片大地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动荡,那是连历史学家考究时都会毛骨悚然的,令人绝望的黑暗时代。   建立在元灵之上,以个人武力为根基的“强者统治弱者”的社会分崩离析,秩序与律法在十几年间就成了无意义的概念与无作用的废纸,而那样的残酷时代……持续了整整五百多年。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虽然真理王朝也在这五百多年间出现过三次巨大动荡,但从来未曾动摇到王朝根基,基本上只要四五十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完全恢复,整体上讲,人民过的生活依然十分安定。   当新的秩序与思想在各个洲陆的黑暗废墟上诞生崛起,并依靠现代科技逐步迎头赶上后,无数海外学者们考究历史,追溯缘由,惊讶地发现——原来致使元灵消散的罪魁祸首就是建立那个伟大王朝的皇帝。   他们震惊,不解,接着便是愤怒,仇视。   ——凭什么你们摧毁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和应有的秩序,却能过上平和安稳的生活,甚至还能享受元灵带来的福利,而我们的祖辈,现在的我们却要那般绝望地度过凄惨的一生?   这样的思潮在海外掀起狂澜,在各洲陆通过工业革命积蓄力量许久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也就是全世界对九华洲国发动的世界大战。   其结果……怎么说呢,对他们来说,很糟糕,相当糟糕。   在战争开始后的第八天,真理阵线第一集团军的军长率领斩首小队登陆欧罗联盟中心国,顶着两个装甲师的兵力,奔袭二十余里,杀穿整条阵线,一人未死,成功击杀六名高层人员,生擒了欧罗联盟统领。   九华洲国在这场战争中损伤了一万余名士兵,近十万平民,而这些战损基本上都是第一天战舰登陆时造成的。   至于全球联军付出的代价……真理阵线通过未在内战中启用的元灵武器轰击了整整八个国家的首都,死伤难以计数,以及战后签订的无数项赔款条约……   但这死伤或是失败,并不是他们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海外诸国发起战争的原因除了对九华的强烈敌视思潮与飞跃式的科技进步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九华当时陷入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巨大动荡,也就是第五次大动荡。   时值九华洲国建立初期,真理王朝的统治刚结束不久,国内两派阵营发生了巨大分歧,由此产生内战,打到最严重时差点整个国家都要分裂,而世界联军的入侵几乎是瞬间就结束了这场动荡——让原本快杀红眼的两派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完成联合。   同时,这场战争也让九华洲国意识到了科技与工业的力量,开始逐步减少对元灵的依赖,并在国内萌生了更多新的思潮。   这样的血本无归让海外诸国无法接受,但他们又全然无可奈何,因为不管是可以轰击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名为【饕餮】的元灵巨炮,还是九华那些已经跟人类不是同一个物种的第五能级修者们,给他们的感觉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他们改变政策,我们也要与世界接轨……所以眼下的全球看起来还算是和平。”   “但实际上,我们一直与其他国家格格不入,不管是思想还是历史,皆是如此。”   “我们的敌人太多,顾女士。”季离情微微握紧拳头,“太多太多,只是他们尚且畏惧着我们,畏惧着那场战争中我们暴露的力量,不敢光明正大的发动袭击,却在各个角度无孔不入地对我们造成伤害。”   “九华……太大了。千日防贼,终不现实。”   黑绣刀那起横跨数十国追杀恐怖组织的传奇案件,是少有的对外公布的袭击事件——因为这个组织是光明正大,没有任何掩饰,几乎等同于挑衅地在九华洲国杀人。   在那之后,就很少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转换手段,采用更加阴险难以察觉的方式,对这个国家和国家的人民造成伤害。   “……国家,是不可能如此不智的。”顾无怜面无表情地自语着,“那么……是各式各样的极端组织吗?”   对九华动这种手脚,在国家层面上讲,对海外诸国是毫无价值的愚蠢行径,因为这除了增长九华洲国对他们的敌意以外并没有任何意义。   而海外诸国又并没有九华这样完善妥帖的管理体系,再加上历史缘由与元灵的存在……各种仇视九华且本身就有能力的极端组织自然就会诞生。   想到这里,顾无怜便有些恍惚。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不让真理王朝向其他国家发动战争到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真理王朝早就统一了世界,通过漫长的思想同化,这个时代是否就不会有人遭受无妄之灾?   然后在这一瞬,她便猛然惊醒。   “原来……如此。”   她喃喃道:“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吗?”   “离情。”顾无怜盯着季离情,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不断做出这种事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报复,更重要的是……挑起我们的愤怒,对不对?”   只能说这种行为虽然卑劣低级,但是极其有效,哪怕是顾无怜都在第一时间陷入了思维陷阱中。   “……”季离情的眼睛微微睁大,琥珀色的瞳孔中罕见地带上了情绪——不可思议的情绪。   她想不到顾无怜这么快就看清了本质:“……是的,这些人的根本目的,是想让我们在愤怒下,陷入举世皆敌的境地。现在海外诸国对元灵武器研发的疯狂程度让人不寒而栗,哪怕我认为我们没有输的可能,可一旦战争发动,代价就不可能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那么小。”   女人微低下头,嗓音有些沙哑:“处理,通缉,甚至是追杀这些极端组织,是黑绣刀中最精锐的那一批人在做的事情。我加入黑绣刀,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加入他们的行列。”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种……仿佛刻印进灵魂中的偏执与疯狂。   “我绝不容许……绝不容许……”   “离情!”   顾无怜的轻呵让季离情从奇怪状态中回过神来,琥珀色的眼瞳总算是归复了些许清明。   “……不好意思,顾女士,我失态了。”她垂着脑袋低声回应。   顾无怜看了她很久很久,轻声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很理解。”   生活看起来平和安稳,欣欣向荣。   但实际上,每天都有无数事件发生,每天都有人因那恶意不幸逝去,每天都有人为此劳累奔波。   只是生活在光明下的人们,不该被这样的恐慌和愤怒所困扰,所以这一切都被藏在了美好的倒影里。 第八十八章——三个女人…… 2.7W/4W   季离情终究是没有吃掉顾无怜做的包子,聊完那些沉重的话题之后,顾无怜自己都没心情去吃。   其实她应该是很清楚的——很除非已经到达了那个无数人为之赴死的理想社会,否则哪怕国家再如何强大,也终究会有很多问题。   她在位的时候,真理王朝都已经鼎盛到了那个地步,也不敢说九华洲陆上不会有任何悲剧发生。   在这个时代……九华洲国的处境并不难理解。   哪怕没有历史遗留问题,光是有着无数珍惜资源的辽阔国土,就已经足以引发一场又一场战争。   而在这基础上,再加上历史缘由,加上庞然国力,加上各种各样数之不尽的因素,九华的处境便显而易见。   哪怕现在,海外诸国,各个洲陆的联盟与国家都慑服于九华的力量,都需要九华的资源,一个个摆出心悦诚服的舔狗模样,但必然都野心未泯。   毕竟九华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由她主宰,离不开她的霸权体系,既不搞货币捆绑,也不玩资源垄断,更不会弄什么技术封锁,所以海外诸国也并非一定要仰人鼻息。   说来也可笑,正因为如此,他们反而会更加野心勃勃,蠢蠢欲动。   虽然诸国不可能犯病,故意做这种事恶心九华,但你要说那些个组织跟他们没有联系,顾无怜也完全不信。   这时,她想起了刚才和季离情聊的一些事情。   *   “所以,离情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吗?”   季离情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回答道:“他们这些组织,比越龙更加不择手段,更有纪律性,也更有……实力。”   “如果不是越龙的帮助,我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认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仍潜伏在君弥,不知在筹谋着什么更加危险的计划……所以我们的确需要顾女士您的协助。”   “……我还以为会是别人来找我。”   “这种事情,我们会尽力将知情者人数控制到最小,而且顾女士是特别的。”   顾无怜愣了愣,然后笑着回答:“我希望我的特别对你们来说是有用的。”   季离情点头答道:“顾女士,在那座小镇里,你展现过很强的侦测手段,是吗?”   顾无怜自然知道季离情指的是她在连磕好几块元灵结晶后施展的能力,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这种侦测的确能做到,但目前……仅限于找到修者,因为他们身上蕴含的元灵就相当于非常鲜明的标识。”   “只能是修者吗……”季离情的表情微微沉重,“那,多半无法起到关键作用。”   九华的修者管理体系相当完善,未登记的修者是很容易被查到的。   这些极端组织在和九华与黑绣刀的交锋中也有了诸多对策,虽然修者固然重要,但他们更倾向于利用科技。   ——越龙的祟鬼们也擅长这一方面,所以才能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总之,顾女士,一旦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这句话后,季离情便离开了颜鹿的公寓。   *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轻声叹息。   倘若她现在能有全盛时期五成……不,四成实力应该就够了。四成实力足以让她在一念扫描过整个君弥市所有人的识海,然后在下个念头把所有有问题的人都洗脑成说完有用信息后就只会阿巴阿巴的白痴。   但现在,她只是个处在节能状态的白毛萝莉,元灵量连恢复成御姐形态都还不够。虽然按照这个时代划分的标准依然强的没边,但要轻易解决眼下的问题,显然是捉襟见肘的。   起码自己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也就仅限于需要武力的地方,在刑侦方面,只能等专业人士处理。   “不过……越龙吗……”   顾无怜抿了抿嘴,她没想到九华高层真的招安了他们,其中缘由到底为何她暂且不清,反正她对这个组织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但想到外头还有试图时不时咬你两口的野狗,让越龙来对付这样的人,确实也挺合适,毕竟专业对口。   “君弥这地方,怎么就有这么多事呢?”   顾女士摇摇头,将包子装进保温盒,出门而去。   国与家,皆不可失啊。   *   颜鹿现在正计算着自己这个月的工资和提成。   “再算上卡里的钱,应该还差……十个左右?”   最后得出的数字让颜鹿喜上眉梢,浑身舒畅。   “这样应该够还她的了,再干个两三年多挣点钱,就辞职跟姑姑过二人世界去咯~”   阿鹿小姐已经做好打算,她觉得自己放养在大夏学院的那只狗子始终是个巨大隐患,钱够了直接离开君弥去个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物价低廉的好地方定居,这还不开心?   这时,颜鹿办公室的电话响起铃声。   刚才还开开心心的颜小姐白眼一翻,接通电话,语气倒是老实:“老板,有什么事?”   “九河资本的人来谈生意了,对方指名道姓要你过来,里面好像有个人挺欣赏你的,你来跟他们谈谈吧。”   电话挂断后,颜鹿摸着脑壳,又摸不着头脑。   怎么什么好事都往她身上撞啊,九河资本可是个大集团,跟他们来谈生意,多半还是看在总公司集团那边的面子上,这单生意要是成了,又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颜鹿小姐整了整衣领,迈着自信从容地步伐走出办公室,从电梯一路直达,很快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笃笃。   敲门后,里头立刻传来了“进”的回应声。   颜鹿轻咳了一声,姿态端庄地推门而入。   “呐,这就是我们公司最有天赋的颜鹿经理了,太学府毕业,出来工作才三年,中间因为不满意工作职位换了很多家公司,不然肯定能干到更高的位置,能力是真的没话说。”   圆桌边的老板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没想到刘先生也有所耳闻啊,还主动找她聊聊,这年轻人运气也是好。”   “呵呵,能虎口夺食从文家身上分点肉吃的新星,那当然得是好好记住的。”   这次九河资本来了两个人,主事的似乎是那个跟老板聊天的,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而另一个……   男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推了推眼镜:“你说是不是?颜女士?”   “……”   短暂的沉默后,名为颜平安的女人突然起身:   “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休息一会儿。”   老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一出,刚想说什么,就又听到那个姓刘的男人说道:“克服一下啊颜女士,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怎么能一下身体不舒服说走就走?这不是太没诚意了?”   “哈哈哈哈没那回事的,当然是身体重要。”   察觉到有些不对味的老板打起了圆场,并给颜鹿眼神示意。   一直站在门边,甚至都没松开门把手的颜鹿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把门合上。   “我觉得刘先生说得对。”   她平静地和那个移开眼神的女人对视:“身体问题很严重吗,颜女士?”   “……还好,算了吧。”   颜平安重新坐回到位置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我们直接开始吧。”   她似乎不愿多聊些什么,直接展开了生意上的话题:“我们旗下有家公司需要贵司来当一回白衣。我希望贵司能明白,这次主要是希望能……”   这时,刘先生突然开口:“说起来还真挺巧的,贵司的颜小姐和我们这的老将颜女士竟然是同姓啊。”   “刘林。”颜平安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你现在是在做生意?”   “生意什么的,当然要慢慢谈,我们的时间很充裕,当然要深入了解合作伙伴之后才能下定论,你说对吧王总。”   颜鹿的老板自然附和:“说的是。”   这时,颜鹿突然开口道:“我觉得直接这么谈也挺好,能利益最大化,要是交流多了真有点什么感情在里头,反而不太适合做生意了,你说对不对,颜女士?”   随后,她又轻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本来也没什么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做生意嘛……保险起见肯定是好的。要不就这么谈下来吧。”   “……”颜平安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嗓音沙哑地开口道,“我觉得你说得对,不如直接……咳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从说话声音来听,显然是嗓子有什么毛病,但颜平安也不大在意,只是淡然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颜鹿会在某些地方提出角度刁钻的疑问,也会极其敏锐的指出合约不利的地方,两个同样姓颜的女人在桌的两端平静谈论着生意和金钱,衡量意义与价值,像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颜女士,这一个条款你给出的条件有些宽松了。”   颜鹿突然指出了合约中的一个部分:“这个点数太高了,再降一点才正常。”   颜鹿老板王总一听立马着急,皱眉道:“颜女士的这种设计当然是有自己考量的,颜鹿你这就不用多嘴了。”   刚才我跟她掰扯赢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不用多嘴啊。   颜鹿真的懒得去管她这个八婆上司,总觉得这人真把自己当什么角色了,能力一般,使唤起人来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就在颜平安打算开口时,刘先生又先说道:“这个点……该吃午饭了,生意什么的缓一缓没问题。先去弄点东西吃如何?我是一大早都没吃。”   “这个好说,我带两位去食堂,我们这里的饭菜是数一数二的……颜鹿,你来不来。”   “不用了。”颜鹿摇摇头,“我有吃的。”   “哎,这怎么行。”刘先生出言道,“好歹都是和我们一起谈生意了,怎么能我们吃好的,颜小姐随便应付呢?”   “你事怎么这么多?”颜平安不爽地皱起眉,“赶紧去吃饭,吃完快点把生意谈好。”   这样说着,她率先走到电梯里靠着电梯厢站着。   “呵呵,你今天好像有点急躁啊颜小姐。”刘先生跟了进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太急躁可是谈不好生意的。”   颜鹿没说话,安静地站到了电梯厢里。   电梯停在了颜鹿那个部门所在的楼层,老板似乎有意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增强合作信心和意向,加上这两人似乎对颜鹿另有赏识,所以就把他们带到了颜鹿的部门,反正这里离食堂也挺近。   “这就是颜小姐手底下的人。”   王总看了颜鹿一眼,示意她说些什么。   颜鹿沉默了一小会后,语气平淡,像是例行公事般平静地开始进行介绍,声调没什么起伏,像在念稿子一样。   可在念稿子的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下属们……都在用一种很奇怪的,欲言又止的莫名其妙眼神看着她。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颜鹿心有疑惑,但还是说了一圈过后,停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就没必要讲什么的了。”颜鹿转头看向他们,“那我就先休息,刘先生,颜女士,王总,祝你们用餐愉快。”   “颜小姐的办公室啊……有什么东西吗?”刘先生却始终不停地给颜鹿……或者说颜平安找事,“介不介意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   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但颜鹿看这个吊人很不爽,完全不想答应他,可是……   “好吧。”她转身过去,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没什么东西,刘先生可能要失望了。”   啪嗒。   “里面的也没什么装饰,就只有——”   “阿鹿,你终于来啦。我在家里闲着做了点包子,你今晚不是要加班吗?就……嗯?”   坐在颜鹿那张大椅子上的顾无怜看到颜鹿后面的人,愣了两秒,随即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是打扰到老总做生意了吗?我是阿鹿的姑姑,给她来送东西吃的,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你等一下。”   有个女人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你是谁的姑——”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你为什么会在这?”   “她为什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会在这?”   她们无声的发出这样的疑问,只是好像没人可以给出答案。 第八十九章——颜家女人   理论上讲,顾无怜这个怎么看都像小女孩的人当然是不可能轻轻松松就进颜鹿的公司,还这么简单坐到她办公室里的。   ——但修者证件这玩意是真的好用。   虽然顾无怜并没有去更新自己的能级等级,但那金灿灿的第四能级标识就够让一般人敬畏有加了。   在九华公民的思维概念中,不可能有人敢冒充修者,更别提能级如此之高的修者,而这样的修者,又何须跟个金融公司职员攀亲戚?   于是提着一盒包子的顾女士顺理成章地来到了颜鹿的办公室,顺理成章地等到了颜鹿回来,但是……   但是很不顺理成章地,顺便等来了另一个姓颜的女人。   颜鹿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莫名其妙的沉寂与尴尬,她转头看了下自己的老板和生意伙伴:“不好意思老板,刘先生,这位是我姑姑,她向来很关心我,给我带吃的来了。”   “你在说什么?”颜平安皱起眉,声音不自觉拔高,“你什么时候有姑姑了?而且这个人——”   她在看向顾无怜的时候,眼神变得异常冰冷,这个小个子女人……那天碰上自已,是故意的吗?   但她还没凝视顾无怜两秒,视线就被颜鹿遮挡住了。   “我跟你,应该没有这么熟才对,颜女士。”   站在顾无怜与颜平安之间的颜鹿平静地说道:“随便评价他人的亲人,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颜鹿。”自己手下突然表现出的强烈攻击性与如此不逊的话语,让王薇宁微微皱眉,“我们公司,是不允许亲友随意来访的吧?”   顾无怜微微一愣,她的眼神在颜平安,刘琳,还有王薇宁这个颜鹿的老板之间来回流转,迅速把情况猜了个大概。   “不好意思,这位女士,您是……阿鹿的老板对吗?”   “……”王薇宁的眼神扫过这个令人心神惊艳的白发萝莉,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微微颔首,“是的。”   “是这样的。”   顾无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擅自过来,没有跟阿鹿说过,想给她个惊喜的,没有刻意坏了规矩的意思。”   王薇宁表情不变,她不管顾无怜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规矩,反正颜鹿刚才对颜平安的态度有些问题,那为了平衡合作伙伴的心理,她当然得在顾无怜这边找点问题。   “但就算这么说,也不——”   可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顾无怜打断了。   “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娇小女孩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证件,很自然地在摩挲时将上面金灿灿的标识显露出来。   “这个认证,差不多也是时候换成第五能级了,一直拖着也不大好意思。”   “……”   颜鹿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阿鹿。”顾无怜走到颜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就先走了。”   “……啊?嗯,嗯……”颜鹿低声回应着,神情有些复杂。   而顾无怜还没迈出几步呢,就听得王薇宁突然和善笑道:“顾女士,我们这边正好要一起去吃饭了,您来不来?”   她在那张修者证上第二眼捕捉到了顾无怜的名字,对于称呼和情绪的转换可谓是行云流水。   顾无怜歪了歪头:“我来这里,不是不合公司的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颜鹿嘴里的死八婆笑容亲切诚恳:“颜鹿小姐作为我们公司最优秀的职员,怎么能在这种小事上还苛刻要求呢?”   第四能级……即将第五能级的修者,那意味着什么?   对于一般人来说,能级的评定或许只是个数字,为了避免修者与大众之间产生过于鲜明的界限与隔阂,九华当局一直在淡化修者的“特殊性”。   但对于他们这种人对修者的特殊性,可是一清二楚。   不说第五能级,哪怕就是第四能级,那也是对她这个体量不小的公司来说都极有分量的贵客,而倘若真是第五能级……那可是要他们本部总集团都需以最高待遇对待的大人物。   王薇宁脸上表情不变,心里却是把颜鹿骂了八百遍。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家里有这么厉害的亲戚跑来这里干活,体验生活来了?   这一刻她也明白过来,难怪颜鹿之前能轻易啃下文家身上的一块肉,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做成好几个大单子……背靠着极有可能成为第五能级的修者,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她现在有些骑虎难下,刚才的给出态度是摆明了要针对颜鹿和这位神仙,王薇宁估计人家本来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看不得自己侄女受委屈,就干脆亮身份了。   九河资本的人当然不能晾着,但眼下有这么尊大佛摆在这里,加上这尊大佛又跟自己员工有关联,只要能舔着脸给佛像上刷刷金漆以示诚意,把人家情绪弄好了,那这生意不还是开开口就能解决的事?谁会拒绝自己的合作伙伴有第五能级修者这个大靠山呢?   她越想越无语,一边觉得自己嘴贱,一边又觉得这种莫名其妙来体验生活的人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而正当王薇宁盘算着怎么让顾无怜留下来拉近距离的时候,颜鹿竟然开口道:“姑姑,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尽量早点回来。”   顾无怜从来都是有气就出的性子,本来以为这么做能让颜鹿高兴些,但结果看大姑娘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这让顾无怜的心绪变得有些忐忑,她看了颜鹿好一会儿,最后小声回应:“那,姑姑先回去了。”   王薇宁能干到这个地步,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没有再尝试出言强留顾无怜,由着她离去了。   几秒种后,刘林突然以一副亲切口吻笑道:“没想到顾女士这么关心颜小姐,还亲自过来送吃的,难怪颜小姐不需要跟我们一起吃了。”   “呵呵,是啊,颜鹿她姑姑很疼她的,每天午饭都不去食堂,吃她姑姑给她做好的盒饭。”   女人这般附和道——拉不起大佛本尊的好感,那拉一拉坐下童子的好感也是一样的嘛。   而同样是来做生意的颜平安,一直沉默不语。   她看着放在颜鹿办公桌上的精致保温盒,神情有些恍惚。   *   生意谈的很顺利,颜平安几乎没有在后续的洽谈中表达任何意见,而刘林在见到那位“姑姑”之后,态度则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加上颜鹿摆在那的业务能力,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颜鹿老板的嘴都要笑歪了,就算洽谈人员不是她,但业绩可是实打实会被总集团看在眼里的,有颜鹿这么个得力干将,再加上她那个第五能级的姑姑,估摸着用不了几年她就很有可能升迁到总部去了。   她现在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为了颜鹿把那几个老弱残废给留下来……虽然没什么作用,但能博得颜鹿的好感就有足够意义。   至于颜鹿本人,她现在并不知道那个混账老板到底在想什么,而即便又谈成了大单子,她也没显得多少高兴。   坐在办公室里的大姑娘默默咀嚼着松软绵弹的肉包,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保温盒里有六个起码有拳头大的包子,每个包子的肉馅都塞的满满当当,一口下去,除去面皮绵软的口感,肉馅充实的满足,更有汁水在唇齿间流淌,回味无穷的浓香在舌面冲刷。   倾注满了心意的美食使得颜鹿纷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她默默地咬着大包子,拉开罐装汽水,吨吨吨大口灌下。   笃笃笃——   颜鹿没多想,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请进。   于是,挽着简单发髻的成熟女人推门而入。   “……”   颜鹿嚼着包子的动作顿了顿,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   “颜女士。”她淡然地把包子放到一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生意应该已经谈完了,有什么事吗?”   “……颜鹿。”颜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我还有个亲戚。”   “你有个亲戚?”颜鹿困惑反问,“你有没有亲戚,关我什么事呢?”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涩声问道:“你……被收养了?”   颜鹿怔了下,接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有,我又不是孤儿,怎么会被收养,虽然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我爸了。”   她并没有提自己的母亲,就好像自己的生命中并没有这样的角色。   “你来找我就是说这事的吗,颜女士?”   颜鹿的神情很从容:“我不太建议你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   她的话语非常合理,但只有身处在相应角色中的她们,才知道这样的话比任何刀子都要来得锐利。   “其实我也该想到的。”与颜平安面容有些酷肖的大姑娘神色淡然,“颜女士会来看小川,当然只可能是出差到这里才顺带过来看看,既然是出差……那能选的公司也不多,没能提前做好准备,倒是我失礼了。”   “颜鹿——”颜平安忍不住开口道,“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聊什么?我刚才不就一直在问吗?”   颜鹿皱眉,困惑到看着她:“颜女士,你到底要和我聊什么?或者说……我们之间,除了生意以外,还有什么好聊的?”   “哦……”   她恍然大悟似的交错起十指:“我想起来了,我们之间还剩下的话题,应该就是欠款的事了。”   “颜女士你养育了我十六年,这十六年来的全部食宿费用,教育金额,生活用品,医疗花费,以及最重要的,处理我惹下麻烦所花费的金钱……我之前应该是跟颜女士你算过一笔账的,按照最高规格的算,取整,一共一百二十六万元。”   “这笔账我十六岁开始还,到现在还欠你不到十万,也取个整,就十万好了。”   颜鹿双臂环胸,平静地和颜平安对视:“本来应该还要过两个月才能还完,但托这单生意的福,下个月工资到账我应该就能还完了。”   “这样一来,我们应该就没有别的什么话题了吧,颜女士。”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落下的铁闸,在冷厉无情的轰鸣声中将她们隔于两个世界。   颜平安看着就在眼前,根本没有多少距离,甚至自己走两步就能触碰到的女人。   她没有了少时的青涩,甚至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她好像永远叛逆桀骜的表情也不见了。   她只是……这样没什么所谓的看着自己。   没什么所谓。   “她……”颜平安的嗓音有些沙哑,“她对你,很好啊。”   “……”颜鹿看了眼桌上保温盒内自己还没有动过的,像艺术品一样的包子,“姑姑她一直这样,把我当小孩子……虽然我不太希望她这么想,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她不自觉间流露的温情让颜平安再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干巴地,不知以合应对地,说出简单无比的六个字:   “这样啊,那就好。”   颜平安收回停留在颜鹿身上的视线,向后退了一步,轻轻点头。   “打扰了,颜小姐。我确实……没什么事了。”   “……不送。”   “嗯。”   *   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颜平安踢了踢鞋跟,面无表情地从包中摸出女士香烟,轻车熟路地叼上点燃。   她没有和那个叫刘林的男人一起,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揍那个王八蛋的冲动。   也不知道刘林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颜鹿曾经是她女儿,故意在这场生意里把颜鹿叫来谈。估计是打着让她想法混乱,在商议合同的时候出现失误的主意。   但没想到,竟然突然冒出来了个颜鹿的姑姑。   一个看起来真的很爱她的,还是第四能级甚至要到第五能级,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倍的姑姑。   而这个姑姑,还是她请假去看自己外孙女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奇怪的小小只女人。   她想到那个“顾女士”在和自己谈论有关晚辈的事情时的神情,那种无奈又温情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假的,不然自己也不会和她说那些事情。   “这不是……过得很好吗。”   颜平安缓缓呼出一团烟,把手伸进挎包里搜着什么东西——很快就摸出了一盒薄荷糖。   她走到垃圾桶边,似乎想把那盒还能发出声响,明显剩余不少的薄荷糖给扔掉。   但东西都快脱手了,她却又鬼使神差地猛地用手指夹住。   女人烦躁地挠了挠头,重新把薄荷糖塞回包里,随后将烟头碾灭,丢进垃圾桶。   “这位小姐,要搭——”有个帅哥开着跑车在颜平安面前停下。   “……”   颜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不屑嗤笑道:“老娘今年五十岁,外孙女都快十八了,你这种小年轻还是多吃两口奶再来泡我吧。”   她丢了两颗薄荷糖进嘴里,扬长而去。 第九十章——小姨与外甥女与黄油 2.9W/4W   “我回来了!”   今天颜鹿回来时候的声音明显高了很多,显得更加活跃。   今天搞定生意之后,阿鹿小姐反复思量,觉得自己当时对自家姑姑的态度确实不太好,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在今晚好好做出弥补。   “啊,小姨你回来啦?”   弥补个屁。   看着从客厅里探出的小脑袋,颜鹿脸上的欢快表情瞬间消失。   “你怎么又来了?”颜小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好像在跟死人对话。   “喔,因为无怜姐今天下午来给我送包子,我今天下午和晚上都没课,当然就想来蹭饭吃啦。”   毫无畏惧的小苏同学理直气壮地说道:“毕竟无怜姐做饭那么好吃!”   “是我让小梦川来的。”   顾无怜从厨房探出头:“阿鹿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你跟小梦川玩得这么来,就让她陪你一起打打游戏呗。”   “姑姑!”   对上顾无怜时,颜鹿的语调便顿时一换,不满又无奈:“我跟你玩游戏也一样啊,为什么要叫上她啊。”   “什么意思嘛!”苏梦川也不高兴地嚷嚷起来,“怎么说的好像我是什么多余的人一样。”   颜鹿缓缓把视线移到苏梦川脸上:“为什么小川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   被如此排除的小梦川气坏了:“我哪多余了?哪多余了!无怜姐又不是小姨你一个人的!”   她跳下沙发,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厨房,当着颜鹿的面一把抱住厨房口的顾无怜,直接把脸贴了上去,顺带还朝自家小姨做鬼脸:   “反正是无怜姐叫我来的,小姨你有本事赶我走哇?”   颜鹿小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光洁的额头上暴起两根青筋:“真有你的啊苏梦川,以前是嘴巴硬,现在翅膀硬,你信不信我把你撕了!姑姑让开,我今天就要这个小兔崽子长点记性!”   苏梦川立马缩到小小只的无怜姐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大喊道:“你敢打我,我就叫无怜姐不给小姨你做饭吃!”   “嘿!”   她这话把颜鹿给气笑了:“你个小丫头算老几?还不让姑姑给我做饭吃?我看是你不想吃饭了吧,对不对姑姑?”   “好啦好啦……”   顾女士认真地板着脸,酝酿起自认为颇具气度的威严神情:“不要吵架,不然你们都没饭吃,知道吗?”   她拍了拍苏梦川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小梦川她只是嘴硬而已,我跟她说你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她可担心了,本来她今晚是要去图书馆自习的,听我这么说了才过来的。”   “……哦?”颜鹿眉头一挑,将视线移到了躲在顾无怜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苏梦川上。   “没有担心!是无怜姐夸大其词了。”   小苏同学不愿承认地哼哼唧唧道:“只是单纯不放心小姨而已,小姨心情一差就会使劲喝酒,一喝多就容易发酒疯,前年她发酒疯抱着我亲,把我脸都嘬肿了,我是为了保护无怜姐的呜啊啊啊啊——!”   心中升起的少许感动瞬间当然无存的颜鹿小姐,直接因为苏梦川的话当场化身恶鬼,尖叫着朝她冲来:“苏梦川你今天死定了!”   “无怜姐救我呀!”   混沌狗子在野蛮人的追逐下满客厅地上蹿下跳,不得不说……作为考古系的学生,苏梦川的运动神经的确超乎常人,在面对愤怒状态下的颜鹿,不仅有逃跑的能力,还能嗷嗷乱叫说些有的没的垃圾话,继续一个劲地撩拨颜鹿小姐。   倚在厨房门边的顾无怜看着眼前的欢乐场景,也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追来跑去的大小俩姑娘碰翻了她新买的多肉。   在那清脆的哐啷声中,无论是化身恶魔的颜小姐,还是无拘无束的狗子苏小姐,同时僵住了身形。   “你们两个!”   五分钟后,俩姑娘坐在地毯上被站在沙发上的顾女士不停训斥。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七岁的小孩子一样追来追去的,还是在屋子里,也不看看你们人有多大个,稍微砰磕一下就把东西撞坏了!”   “我,我应该没有那么硬,换成小姨还差不多。”不知死活,勇气惊人的小苏同学这般嘀咕道。   “苏梦川!”   “啊咿!我我我我错了无怜姐!”   双手叉腰的顾无怜收回视线,移到缩着脖子的颜鹿身上,语重心长地教训着:“阿鹿也是,怎么也能玩起来了。”   “我没玩啊!”颜鹿小姐委屈死了,“我是真想把这小兔崽子逮着扇她屁股,可是我真抓不到她啊。”   苏梦川抬起屁股摸了摸,有些后怕地往边上挪了一点。   “你们……哎。”   本来还想拧着眉毛说点什么重话的顾无怜,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出更重的话了,装腔作势老半天,最后还是松了神色,嗔怪道:“现在心情好点了?”   “不给这丫头气死就烧香拜佛了,还心情好。”   颜鹿这般哼哼着,斜睨了眼苏梦川。   担心自己屁股出事的小苏这下倒不太敢接,但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转着,反正不肯的她吃亏,肯定在酝酿什么稀奇古怪的计划。   “好了,我还要做饭呢,你们先去玩会儿吧。”   顾无怜跳下沙发,踩着拖鞋走进厨房,进去前还回头警告道:“不准再瞎玩,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等最具威严的家庭长辈走进厨房忙活,大小姑娘对视一眼,同时不快地哼了一声。   “小姨你要是保证不打我屁股。”苏梦川抬了抬下巴,很傲气地说道,“那我还能陪你打会儿游戏。”   “自个儿搓泥巴去吧你。”   颜鹿小姐的回答非常具有攻击性:“小川你太菜了,你求我我也不跟你玩。”   “你!”颜鹿的轻蔑话语瞬间激起了狗子少女的怒火,“我现在就去你卧室玩电脑,把你的分掉光!”   谁知她的小姨再度不屑一笑:“就你送的分,我三天就能打回来,你以为谁都跟小川你一样从白银爬不出来吗?”   受不得挑衅的苏梦川一扭头,直接小跑进卧室,开始掉分大业。   而眯眼看着苏梦川进卧室的颜鹿,突然狡黠一笑,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   傻丫头,你就慢慢斗智斗勇掉分去吧,我跟姑姑互动去咯~   另一头,完全不知晓自家小姨邪恶计划的苏梦川打开了电脑,现在还在气头上。   她觉得,自己非得多做些什么恶作剧不可,光是让可恶的小姨掉分,完全达不到付出代价的标准。   于是女孩狗狗祟祟地开始在卧室里翻找能利用的道具。   “内衣……没用,而且这个尺码……小姨她是不是又变大了?”   “化妆品……唔,这个不行,太过分了。”   “首饰?啊太贵了太贵了,也不行。”   小苏同学一路翻找,但又能十分完美的将所有东西归复原位,只可惜这一路照下来,都没找到什么让她满意的恶作剧道具。   她就这样摸啊摸,摸到了床头柜那。   “这里也没什么……嗯?”   得益于专业知识和教授带她去过的实地考察,苏梦川在瞬间就发现了这个床头柜的异样。   “隐藏的……暗格?!”   小姑娘的眼睛霎时间发出布灵布灵到了亮光。   “秘密,小姨的大秘密!”   她的心怦怦直跳,但又担心这个秘密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小苏在忏悔着犹豫了半秒之后打开了暗格。   “……这是啥啊?”   她一脸纳闷地从里头拿出了一张……游戏光碟?   “只是普通的光……哇!”   光盘翻过面来后的涩气图案差点让苏梦川把碟子掰开。   “黄油……竟然是黄油?”看着光碟上的衣着清凉的人物,苏梦川满脸难以置信,“小姨竟然玩黄油!”   “等等……好像很正常诶,毕竟小姨这么大了还没交过男朋友。”   因为自己也有玩,所以苏梦川倒也没特别特别讶异。   但是,在缓过来之后,立场混沌的狗子少女,瞬间倒向了邪恶阵营。   “嘿嘿嘿嘿……小姨啊小姨,你完蛋了!要是被无怜姐知道你玩这种东西……”   这张光盘,当然不能现在拿出来,不然她小姨肯定要恨死她的。   但是……当有些关键事情发生的时候,伟大的苏梦川小姐就可以把这个东西,当作对颜鹿特攻的万能令牌!   “先拍张照,嗯~”   多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顺带把暗格也拍进去之后,苏梦川沉思良久,觉得仍然不妥。   只是光碟的照片,她那伶牙俐齿的小姨还是有辩解余地的。   “对了!”聪明的小苏眼前一亮,“把游戏画面也拍进去,小姨她就百口莫辩啦!”   于是,苏梦川便将光碟插入了游戏主机中。   “超现实主义勇者传说……好土的名字。”   “咦,这主角怎么……”   “……还挺好玩的诶。”   有些沉迷进去的苏梦川逐渐遗忘了自己的原本目的。   “画工真好啊……这真的是黄油吗?明明这么好玩画面又好,诶等等,这个节奏是……”   预感到很可能要进某种场景的苏梦川立刻……关掉了声音。   少女看着画面中陷入沉睡的绝美白发萝莉,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和主角邂逅的牧师姐姐,温柔又狂热的褪去可爱主人公的衣衫,然后开始——   “小川吃饭了,你在玩……玩……”   推门而入的颜鹿,灰白了。   “……”   颜鹿卧室的电脑还有游戏主机摆放在角落,但显示器是正好对准门的,也就是说,现在播放的场景,颜鹿小姐,尽收眼底。   现在,整个世界好像都凝固了。   这个场景就好像被裹进树脂中凝成了琥珀,开门的漂亮小姨神情僵硬,玩黄油的外甥女回首面色惶恐,显示器上两个美少女纠缠在一起,构图,情节,色彩,充满了荒诞的艺术感。   “阿鹿,小梦川?你们在干什么呢?”顾无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开饭了!”   砰!   颜鹿猛地一关门,先是大声回了一句“马上来”,然后一步一步,脚步沉重地走向不知道往哪跑,估计都已经开始考虑跳窗的苏梦川。   “小,小姨!这,这个不能怪我啊,我不知道它有这种内容的!”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小苏开始尝试辩解:“它突然就进入这个环节了,不是我想看的!”   但面无表情,慢慢走来的颜鹿,只是揉动着手腕和拳头。   眼看大魔王愈发逼近,狗子少女也急眼了,她最可怕的被动技能——说话不过脑,即刻发动!   “小姨你把无怜姐当作黄油主角配菜!”   颜鹿的脚步瞬间停住。   她捏着拳头挤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我没有!”   死中求活的苏梦川又本能地吐出子弹:“你骗人!哪有这么巧的!”   大秘密被发现的颜鹿神色阴晴不定,投鼠忌器。   发现自己逐渐掌控局势的小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谨慎道:“小姨你保证不打我,我就不把这件事说给无怜姐听。”   “……”   颜鹿眯起眼,突然冷笑一声:“开什么玩笑,然后以后就被你用这个东西要挟?”   苏梦川心虚地游离视线:“我很善良的,才不会干这种事呢。”   “哼,无所谓!”   出乎苏梦川的意料,颜小姐竟以破釜沉舟之势宣告道:“小川,我现在就叫姑姑进来,说你在卧室玩黄油!”   “什么!”苏梦川大惊,“小姨你疯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吗!我,我拍了照的!你污蔑不了我!”   “那你也没有决定性证据!而且现在在玩的人是你!”   勇猛阿鹿毫无惧色:“一起死就一起死,谁怕谁啊!”   面对这般自爆攻势,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苏同学,反而有些怂了。   “呵呵呵……”颜鹿步步紧逼,“小川,当你打开这个游戏,玩到这个环节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的共犯了!逃不了的!”   “你要是敢说!”   颜鹿手一指门外:“那咱们就一起死!反正现在肯定是你先死就对了!”   她眼中的狠辣决绝,让苏梦川不寒而栗。   我明明,明明只是像抓住小姨把柄的呀!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成为共犯啊! 第九十一章——林间鹿   饭桌上的氛围很是微妙,向来关心小家伙的顾女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们刚才……”   她狐疑地打量着埋头扒饭的大小两姑娘:“在房间里,干什么?”   苏梦川手上的筷子哆嗦了一下,颜鹿小姐倒是一脸淡定:“打游戏呢。”   “……打游戏?”   顾无怜细细观察着苏梦川,看小姑娘畏畏缩缩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阿鹿,你欺负小梦川了?”   “……”颜鹿慢悠悠地睨了苏梦川一眼。   “没有!”小苏同学当即很有精神的大声回答:“我跟小姨玩得可开心了!”   虽然总觉得那有些不对劲,但既然她们不大乐意说,一直很体谅人的顾女士也就没追问下去了。   她从水果拼盘中夹起一颗鲜红的草莓放进嘴里,半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口中酸甜的滋味后,慢悠悠地说道:“我出一趟门。”   “出门?”×2   颜鹿和苏梦川同时出声:“姑姑(无怜姐)你出门干嘛?”   往颜鹿碗里夹了块肉的顾女士有些莫名其妙:“出去买东西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什么东西……非要晚上上街买啊?又要买衣服吗?”颜鹿很是纳闷。   苏梦川倒没说话,因为她眼巴巴地捧着碗等着顾无怜也给她夹菜。   “家里衣服够多啦。”顾无怜笑着夹起一块菠萝放到她碗里,看着小姑娘欢天喜地的模样笑呵呵地说道,“就是买些小东西而已。”   “小东西?什么小东西啊。”   “这就别问了,总之不会花太长时间,你们在家里等我就好。”   “啊?”舔了舔嘴唇的苏梦川有些茫然地看着顾无怜,“我们不能跟无怜姐一起去吗?”   “嗯……”   顾女士沉吟了好一会儿后,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我觉得不行。”   这……   小姑娘和大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浓浓疑惑。   她们家的顾女士,可不是会遮遮掩掩做事的人啊。   到底是什么事,不打算让她们知道呢?   “无怜姐!”   在不过区区几秒的视线交流后,她们即可拟定策略,作为先锋的小苏同志率先开口:   “能不能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事?”   “不能。”顾无怜笑眯眯地回答。   “呜!”   先锋军大败而归,主力军颜鹿清了清嗓子,用非常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声线问道:“说一下嘛姑姑,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我觉得我和小川都能帮到你啊。”   顾女士却仍然保持着眯眼笑的姿态:“不需要。”   “咕!”   俩姑娘合计出的策略不到十五秒就宣告破产。   ——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策略?眼神交流几秒钟哪能想出什么好策略。   但她们仍心有不甘,这次换到颜鹿首先开火:“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神秘,不能和我们说啊,姑姑你是不是在背着我们做坏事?我们难道不亲了吗?”   直接进行一个道德和情感的双重绑架!   “还做坏事呢!”顾无怜伸手敲了敲颜鹿的脑袋,“不告诉你们的事就是坏事啊?”   苏梦川伺机侧翼杀入,使出一手可怜兮兮:“无怜姐你就说一点嘛,一点,就一点,还是说连这么一丢丢……”   她食指和拇指间比出一小道缝隙,非常之卑微地恳求道:“这么一丢丢,都不能说吗?”   在两军冲杀之下,顾女士却不动如山,方寸自如地抱着手臂:“你们两个,配合起来还像模像样的。说吧,靠这本事干了多少坏事?”   “也没有,最多就是骗我妈多打点钱。”耿直的小苏同学下意识回答。   颜鹿一巴掌拍脑门上——同时也很想拍苏梦川脑袋上。   苏梦川有时会是很可靠的队友,有时也会是让你血压爆裂的白痴,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那得全看运气。   显然,颜鹿小姐今天的运气并不好,否则也不会被发现自己藏好的黄油光盘。   “总之——”   吃完晚饭的顾女士把碗往里一推,站起身来:“我就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碗就交给你们两个洗了。”   她刚离开餐桌三步远,又回头猛地瞪了俩姑娘一下:“别心存侥幸,老老实实刷盘子。”   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的白发萝莉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系带凉鞋套到脚上,推门出去了。   餐桌上的大姑娘和小姑娘面面相觑。   “小姨。”   苏梦川神色凝重:“你有没有什么高见?”   “……”颜鹿的眉头也深深皱起,“我想想……”   “出门买,很快回来,也就是说明姑姑买的东西不是什么非常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开始细细盘算:“不在网上买,大概也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毕竟物流信息和购买记录太明显。”   “同时……”颜小姐环视客厅一周,“我住的公寓虽然不小,但也大不到哪去,没有阁楼储物室,完全没能深藏东西的地方。而且姑姑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在家,也有可能出现我回家了她不在的情况。”   “这样的话,按照姑姑的严谨性子,既然不想让我们发现又没什么地方藏,那她去买的肯定不是什么显眼的,一下就能被认出来的东西。”   “哦哦哦!”苏梦川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小姨,“那所以,无怜姐可能是去买什么东西呢!”   “这么分析下来的话……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食品类的东西。”   颜鹿摸着下巴:“但是买吃的肯定没必要瞒着我们啊,到底会是什么呢……”   “无怜姐的爱好呢!”苏梦川举起手,“有没有可能是去买什么她喜欢的,但是不好意思被我们知道的东西?”   “怎么可能。”   颜鹿一脸不屑:“你当姑姑跟你一样会偷偷玩自家小姨的黄油啊,她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良爱好。”   “明明是小姨你引诱我在先!”小苏同学愤愤不平,“你不留着那个光盘,我怎么会玩嘛。”   颜鹿被这番厚颜无耻的话惊呆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秒钟后,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需要讲道理的阿鹿小姐,举起了拳头。   *   并不知晓家里两个姑娘又开始撒疯的顾女士正在大街上闲逛。   正如颜鹿那匪夷所思地推断能力与直觉所猜测的那样,她要买的东西并不稀奇,即使随便丢到家里,现在早就不管家务事的大姑娘也根本发现不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她都要认认真真,用十二分的心态去对待,力求每个部分的品质达到最完美。   “第三个环节,但是这个地方……不会不让我进吧?”   顾女士仰头看着霓虹闪烁的店名告示牌,在这家酒吧门口驻足许久,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这家酒吧是她委托骆龙搜集全君弥情报而得知的,据那个老头所言,这家酒吧调制的特殊酒水在整个九华都能排上号,相当不一般。   一般人要买起码都要提前两个月预定,很多人就算愿意花费多倍金额都难求哪怕一杯特制的酒。   当然了,如果能得到酒吧主人的认可,倒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得到这家酒吧的特制酒水,但这个“认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睡也说不太清。   “小朋友。”   吧台内,扎着双马尾的紫发调酒师小姐抬眸看了眼顾无怜:“我们不给未成年提供酒水。”   顾无怜走到吧台,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到台面上:“我从来不做让人为难的事情。”   “……”调酒师小姐瞥了眼身份证件,伸手揉了揉额头,“造假证可是重罪,快去找你家长把事情说清楚,还来得及。”   顾无怜懵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地把修者证给拿了出来:“这总不可能是假证了吧?”   调酒师小姐在看到修者证上金光闪闪的能级评定后愣了两秒,随后嘟囔起来:“见鬼……怎么这两天总能碰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你跟她是约好的吗?”   “……她?”   “一个跟你差不多高,但脾气差很多的……女士。”   调酒师小姐耸了耸肩:“当我质疑她身份证件真伪的时候,她并没有选择拿出修者证,而是差点拆掉这家酒吧。”   “总之,那不是什么好的回忆。”顶着一张不太适合做服务业的厌世脸,调酒师小姐这般说道,“那么,你想喝点什么,顾女士?”   “我想订制一瓶酒。”顾无怜单刀直入,“在两个星期内就要到货。”   “……订制一瓶?”   漂亮的调酒师小姐扬了扬眉毛:“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你得跟我老板谈谈。”   她晃了晃调酒瓶:“你运气很好,她今天刚好在店里。只不过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我不大建议你去打扰她。”   顾无怜看了眼时间:“但我的时间也不是很多,我想尽早回去。”   “那你大可试试去叫醒她。”   调酒师小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顾女士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奈地摇摇头,依然坐在吧台边。   “算了,到时候再打个电话吧。我等会儿就是了。”   她看了眼无所事事的调酒师小姐,开口道:“有什么推荐吗?”   “那要看你的口味了。”调酒师小姐淡然道,“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不要那么抽象——虽然我也调过不少很抽象的酒,但说实在的,我其实不是很想这么费劲地揣摩顾客的心思。”   “嗯……以草莓味为主调,烈度适中,少冰,微甜,颜色没什么要求,剩下来的嘛……口感清爽点就好。”   “了解。”调酒师小姐微微点头,“简单直白的要求,我有段时间没遇到顾女士这样让我放松的顾客了。”   “呃……”   顾无怜环顾四周,发现这家酒吧清冷的有些可怜,只有大概五六个人在角落或是昏暗灯光下与朋友碰杯,甚至一个人孤饮独酌。   察觉到顾无怜视线的调酒师小姐一边做着自己的工作,一边解释道:“老板对生意不是很上心,再加上这里其实也算在偏僻小巷,没什么人气很正常。”   “毕竟现在谁还会去只喝酒的酒吧呢?”调酒师小姐的语调漫不经心,“虽然在某些方面,这家酒吧的评价很高,但那也只局限于圈内人,而且现在大多数来买酒的人也不是买来喝,只是当成一种炫耀。”   “‘看,这瓶酒就是那家酒吧特制的’,或者‘这是我花大功夫从那家酒吧弄来的’,总而言之,不大可能是拿来喝的就是了。”   “前些天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女士怎么样?”顾无怜笑着说道。   “她?虽然身份证上说她二十七岁,但我觉得说她十七岁都有些高了。”   调酒师小姐吐槽道:“她简直就像我高中时期那些每天做着离奇行为,还觉得自己非常酷的愚蠢男同学,”   这一针见血的中肯评价让顾无怜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会这么跟她说了吧?”   “怎么可能,我家的猫还在等我回去呢。”   调酒师小姐摇晃着调酒瓶:“我当然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她的要求调了一杯酒——好在她很满意。”   这让顾女士不禁好奇起来:“她给的要求是什么?”   “天上天下,唯有仙人与我才配饮下的酒。”   调酒师小姐面无表情地回答。   “……”顾女士怜悯地看着调酒师小姐,“这都能让她满意,真是难为你了。”   “还好吧,这些中二病很好应对——不需要把味道调得多么好喝,恰恰相反,越刺激,越无法接受,他们反而会嘴硬着说这酒真棒。”   调酒师小姐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她也差不多,喝上头后在卡座躺了两小时,嘴硬说自己刚才是跟天上仙人见面之后就逃走了。”   “来,顾女士,你的酒。”   谈话间,顾无怜点的酒已经调制完毕了,调酒师小姐将盛着淡红色晶莹酒液的杯子推到顾无怜手边:“起个名字吧。”   “……我起名字?”   “你点的酒,当然你来起。”   “嗯……”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随后轻笑着回答,“那就叫……【林间鹿】好了。”   “林间鹿……”调酒师小姐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虽然跟颜色没有联系,但的确有些意境,是个好名字,请慢用。”   顾无怜微抿一口,在那清凉酒液从唇间慢慢浸润进齿缝与舌面上时,她的眼眸霎时一片雪亮。   “厉害!”   仅仅是一小口,顾无怜便惊喜于调酒师小姐的高超水准以及这杯酒的甜美味道。   “喜欢就好。”调酒师小姐还是摆着一副“不管是谁都好世界毁灭也无所谓别烦我就行”的表情。   “真厉害啊……那些特制酒水,也是你调的吗?”   “不,那是老板的活,我跟她比还是差远了。”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顾无怜美美地眯着眼,小口小口的抿着酒液,悠然感受着流淌在味蕾上的欢愉。   嘎吱——   酒吧的木门再度被推开,不过顾无怜正享受着这杯酒的美味,并没有多注意周围的事情。   “这位女士,喝点什么?”调酒师小姐例行公事地问道。   “……跟她一样。”   方才还品味着酒水滋味的顾女士,表情骤然一僵。   等等,这个声音……   “林间鹿吗?好的,请稍等。”   “……这酒叫什么?”   “林间鹿,是您身边那位女士起的名字。”   “是吗……”   神情有些疲惫的女人转头看向方才还在品酒的白发萝莉,而后者,也尴尬而微妙的看着她。   “你还真是喜欢她啊。”   叼着烟的颜平安这般说道。 第九十二章——曾经的母亲与现在的姑姑   你要说这不是天地意志在暗搓搓地推动着什么,顾无怜都不大信。   但要说,那象征着此方世界,并非人所能理解的无上存在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显然也不大现实。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跟颜鹿她妈还是太有缘分了。   “我们可真有缘啊,颜女士。”   顾无怜的神情有些微妙:“你怎么也会来这?”   “这城区单纯提供个喝酒场所的酒吧就那么几个。”颜平安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倦,“我也没什么选择,倒是你……”   她看了顾无怜一眼:“你看起来不太像会来酒吧喝酒的人。”   “这个……有点事做,主要是来预定酒的。”   “喔。”   女人淡淡地应了一声,手肘支在吧台上,拳头抵着侧脸,微歪着头,眼睛半眯着不再说话。   坐在高脚椅上的白毛萝莉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酒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无怜一直觉得自己不该参与到颜鹿和她母亲之间的事情里,虽然她现在也自认为和颜鹿的关系足够亲密,但对于母女这种世上最亲密的关系,她也仍旧是外人。   不管是劝说颜鹿和她母亲好好谈谈,还是让颜鹿不要多想和过去一刀两断——她都没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但……   但她终究是放不下心,做不到心里想的那样豁达。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地把自己摆在绝对正确合理的位置?   可想做些什么的话……又该怎么做呢?   “女士,你的酒。”   调酒师小姐把酒杯递给颜平安。   女人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酒杯,仰起脖子一口饮下三分之一,姿容气度倒是潇洒好爽。   “……这酒。”   颜平安微微皱眉:“给小孩子喝的吗?”   调酒师小姐目不斜视地擦拭调酒瓶,反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一概不管。   “等等……是你起的名字啊。”女人偏头看向顾无怜,“所以这种口味……你的口味还真独特,顾女士。”   顾无怜倒没怎么感觉,只是笑道:“我口味偏甜。”   颜平安默默改饮为抿,片刻之后,原本进来时一直微皱的眉宇稍微舒展了一些:“算了,偶尔换下口味也还好。”   这一次,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一身职场女强人扮相的颜平安在喝完半杯酒后突然开口道:   “顾女士,你是颜鹿的姑姑?”   “……嗯。”   女人娴熟地从包里摸出女士香烟,先是递给顾无怜,在被拒绝后又递给了调酒师小姐,后者倒是淡然接下,同时拿出打火机帮颜平安地烟个点上。   “你和她怎么认识的?”颜平安问道,“我很好奇。”   “……”   顾无怜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回答颜平安的问题,而是竟然问道:“在此之前,我有件事想向颜女士你确认一下。”   她终究是做不到就放着让颜鹿和颜平安她们俩自己解决问题。   如果说,如果说——倘若颜鹿没有对颜平安流露出半点留恋的情绪,颜平安也真的全然不在乎颜鹿了,那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多此一举的。   可是,那天晚上,颜鹿在噩梦中抱紧自己时的悲伤呢喃;自己在凉亭中偶遇颜平安时,死死缠绕着她的感伤和孤单,明明都是真实的。   这样……她又怎么能像心里想的那样,为了所谓“正确的事”而默默旁观。   “你是不是……”   “我就是颜鹿的母亲。”托腮看着窗外霓虹的颜平安平静回答,“应该说,曾经是。”   颜平安的坦然让顾无怜说不出话来。   白发萝莉凝视着酒杯中晶莹的淡粉色液体,低声道:“你们已经断绝母女关系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有没有都一样……咳咳!”   刚抿下酒的颜平安面庞一皱:“……这酒配不了烟啊,来杯烈一点的。”   调酒师小姐欣然答应,又开始为颜平安调酒。   客人不多的酒吧内飘荡着听起来就有些年代的悠扬老歌,角落中三三两两的闲谈中穿插着碰杯声,略浊的酒液与明晰的雪沫在碰撞中飞扬,转瞬又如酒客们所谈及的雪泥鸿爪,不见踪影。   女人双臂撑在吧台上,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草你妈的。”   她突然骂了一句,吐词清晰,字正腔圆。   “……”娇小的顾女士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本来今天就够烦了,这家公司那家公司跑累得要死,好不容易晚上出来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喝点酒,结果还能碰上你。”   颜平安烦躁地搓着自己的脑袋:“……不过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顾无怜看着她好一会儿,拉着高脚椅挨着她坐下来。   白发萝莉跳下椅子把高度拉高后才爬回去,随后把手放到了颜平安驼得有些严重的后背上,轻轻抚摸。   “!你干什么?”   颜平安被顾无怜这一手吓了一跳,背都停止了。   “帮你调理一下身体,别乱动。”   顾女士的娇软声线带上了些许命令的味道,一身职场装气质凛然的颜平安反而一下又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能感觉到身体迅速轻松舒畅了起来,原本僵硬酸痛的腰背肩膀微微发热,轻松活络。   “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看起来还都有瘾。”   顾女士叹息道:“都是当外婆的人了,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调酒师小姐的表情微微一变,她再度打量起扎着单马尾的女人,就算算上眼角的微微细纹……也怎么看都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   “你——我可五十了,你照顾小孩子照昏头了?”   颜平安没好气地说着,本来打算直接拍掉顾无怜的手,但在碰到那只轻抚自己后辈的手掌前,又缓下了力道,从拍变成了捉,捏住顾无怜的手腕轻轻移开。   顾无怜也没强行继续下去,她收回手,仰头看着叼着烟的颜平安。   从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像阿鹿啊。   “颜小姐。”顾无怜轻声问道,“你和阿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颜平安夹烟的双指微微一顿,此时的调酒师小姐已经走到吧台的另一个角落,远离了她们。   “你确定要问这个?”   她半垂下眼眸:“说不说,我倒是无所谓,但你确定……她会想你知道这些?你想知道的话,就该自己去问她。”   看着顾无怜那鲜明动摇起来的神情,颜平安扯了扯嘴角:“怕伤了她的心?放心好了,她对我没什么感情,现在的颜鹿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是不会难过的。”   回忆起在办公室里和那个已经长成大姑娘的颜鹿对话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她说话时的语气,她没什么波澜的神情,颜平安便觉得,那样的颜鹿,肯定不会软弱到因为回忆那些她应该已经都不在乎的过去而难过。   哪有谁会为陌路人而难过?   “颜小姐。”   这样想着的颜平安,就听到那个讨人厌的白毛说:   “你好像很难过。”   “……”   颜平安缓缓低下头,盯着那张稚嫩却又娇美的脸蛋:“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刚才要是照照镜子。”顾无怜指了指自己的脸,“就会知道自己刚才有多难过。”   “我——”   颜平安刚想说些什么脏话,或是拔高声音虚张声势着反驳,所有涌到喉间,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逃避与慌张,却全都随着冷寂下来的情绪而化为了缄默。   她已经五十岁了,走过了大半人生。   结过三次婚也离了三次婚,除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以外几乎不再相信任何人。   她一个人活的很潇洒,钱已经赚的够多,这么努力工作也不过是性子使然,没法让自己闲下来。   养着两条狗一只猫,喜欢运动,会追剧,喝多了的时候,也会对着电视机上的帅哥喊老公。   名为颜平安的女人过着能让很多人羡慕的生活,她的五十岁比起无数人的五十岁,已经好上太多,她也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已经很完满了。   等到实在没精力工作后,就去环游九华,找个比自己小二三十岁的男人谈最后一次恋爱。   在对生活失去热情之后,就找个体面的方法自杀,让人把自己的尸体做成标本放进水晶棺里,随便找个海沉下去。   已经豁达到这个地步的颜平安,早就不会像几十年前一样,动不动就对自己的女儿发火,动不动就顶撞上司,对顾客怒言相向。   不会……做出那种没什么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也不会在那十多年人生中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不会觉得就这样也没什么所谓,更不会觉得自己还有个女儿,有个更好,更听话,更懂事的女儿,所以那个不要了也没关系。   在经历了足够漫长的岁月后,她其实早就承认——   “你说得对。”   女人没有流眼泪,她只是抽着烟,将苦楚和酸涩咽入喉中,呼出混杂着落寞与寂寥的雾霭。   ——她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你说得对,顾女士。”颜平安这样轻声说,“我很后悔。”   “我……不是想求得原谅,也不是想挽回什么。”   “我只是后悔自己做了不该做的错事,后悔自己没有做好一个母亲。”   “但后悔是没用的。”   颜平安晃荡着酒杯:“只会显得我是个矫揉造作,令人作呕的混账东西。颜鹿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我走到她面前说些什么‘我对不起你,很抱歉’之类的话。”   “说完之后就可以告诉自己,我可以宽恕自己曾犯下的过错,因为我认错了,我在赎罪了。”   “但事实是这样吗?”女人这么反问着,她问着自己,也是在对顾无怜说,“当然不是,因为颜鹿根本就不在乎,她长大了,已经淡漠掉了对我的恨与愤怒。她不在乎,所以我对她的任何歉意都不过是给她的生活平添麻烦,我自认为的宽恕,也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颜平安的手边放着调酒师小姐给她调好的烈酒,但她并未饮下,只是凝视着手中那杯所剩无几的,名为林间鹿的酒。   “我对她最好的,致以悔意的方式——”   女人洒脱地笑了笑:“就是永不宽恕自己。”   “……当然了,也许这种行为也是自我安慰的另一种形式,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但无所谓了,这样就好。”   她举起酒杯致向顾无怜,嗓音沙哑地说道:“你很爱她,顾女士,起码比我爱她。你又是第五能级的修者,可以庇护她,照顾她。这样的她,就更不需我的道歉了。”   “陪我喝一杯吧,就这杯,第一杯,也是最后一杯。”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无怜与颜平安轻轻碰杯。   “敬他妈的命运。”   女人哈哈大笑着举起酒杯:“心事说给别人听,多少舒服了一点。这么看来,我的运气还是挺好的。”   酒吧的灯光透过剔透的玻璃杯壁,再于晶莹的淡红色酒液中酝酿流转,最后再穿过杯壁落在颜平安的脸上,尽是片迷幻的色彩。   她昂起头,在那片色彩中将酒一饮而尽。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顾女士。”   那杯酒喝完以后,颜平安挎上包让调酒师小姐结账时,对顾无怜这样说道。   而这一次,顾无怜没有任由她离开。   “颜女士,你打算就这么走了吗?”   本来都已经转身离开的颜平安转头看向顾无怜:“那杯酒,我都已经喝完了。”   “对于一个不打算宽恕自己的人来说,一杯酒有什么意义呢?”   “……”颜平安叹了口气,“没必要再跟我说什么,顾女士。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该关心的另有他人,而不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女人。”   “我最关心的,当然是阿鹿。”   顾无怜看着颜平安的背影:“所以我才会和颜女士你说这些。你为什么会觉得,阿鹿已经不在乎你了呢?”   “我见过她也有几面了,在不在乎这种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顾女士摇摇头,轻声说道:   “那孩子,最会骗人了。颜女士,倘若我说——阿鹿她并不是不在乎……”   “……你会改变一些想法吗?” 第九十三章——顾女士的遛狗 不是   颜鹿在迷迷糊糊的困顿中醒来。   还没睁开眼的她伸手乱摸,没两下摸到一团软绵绵的,弹性十足的东西。   ……姑姑什么时候有这个大小了,喔不对,这是小川的吧。   神志不清的大姑娘砸吧砸吧嘴,不太想醒来,于是把自己同样还在半梦半醒间的外甥女拉进怀里,当个大号抱枕舒舒服服地抱着,让意识再度沉下。   但不一会儿,怀里逐渐变大的挣扎力道让阿鹿小姐不得不从尚未清醒的梦境中醒来。   “……干,干嘛呢?”   不想睁眼的小姨很是不爽地嘟囔着,伸手按住外甥女的脑袋将其无情镇压。   怀里的挣扎力度在颜鹿可怕的怪力控制下越来越小,而正当大姑娘快美滋滋地再度沉睡时,已经陷入生命危急的小姑娘被逼急了,   直接伸手掐住自家小姨腰上的软肉,狠狠一扭!   “啊——!”   颜鹿家今天的早晨,从颜鹿小姐的惨叫声中开始。   *   “我说你们两个啊……”   顾女士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老老实实的,怎么早上就出问题了?”   “因为有无怜姐你睡在中间啊。”苏梦川揉搓着自己红晕未消的脸——被颜鹿掐出来的,“所以晚上肯定能好好睡,但是无怜姐你起这么早……我就遭殃了。”   颜鹿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地恰着撒好胡椒粉的烙饼。   “真奇怪。”顾无怜一脸好奇地看着埋头干饭的大姑娘,“阿鹿她晚上的睡相明明还算好的,怎么在早上会变成这样。”   “这个我知道!”   苏梦川举起手:“因为小姨总喜欢拉着什么东西抱住,早上半梦半醒的时候基本上神志不清,所以下手就没轻没重,可过分了!”   “嗯……”   顾女士倒是早就习惯了被颜鹿抱着睡觉,不过她早上都是很早起来的,对于苏梦川所描述的这种惨状倒是完全没经历过。   “对了阿鹿。”   没有把她们俩活宝的事太放在心上,顾无怜朝颜鹿问道:“你公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啊?”   嘴巴油腻腻的颜鹿小姐抬起头愣了下,随后使劲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姑姑一把修者证亮出来,他们都恨不得给姑姑你磕两个了。”   “‘这个认证,差不多也该换到第五能级了’。”大姑娘笑着调侃道,“姑姑说这话的时候还蛮帅的。”   顾无怜拿着餐巾纸,没什么好气地在她唇瓣上用力揉了揉:“还调戏我起来了,胆子挺大啊。”   “哼哼哼哼~”颜鹿开心地轻笑起来,“但我的确很开心啊。”   “……开心吗?”   顾无怜把手抽了回来:“我看阿鹿你那时候……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颜鹿挠了挠头:“这个嘛,倒也不是,怎么说呢……哎呀反正不是针对姑姑的啦。”   同样吃完烙饼的苏梦川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顾女士笑着一视同仁地擦了擦小姑娘地嘴:“讲些成年人工作之后的事情,现在小梦川还听不懂的。”   “嗯……如果是指当社畜的话,我宁可不要听懂呢。”   小苏同学天真无邪地字字暴击:“感觉小姨那种工作太累了,不如考古好玩。”   颜鹿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爹妈是学界大拿。别说大夏,就算是太学府,你也找不出几个大一新生就能跑去实地考古的。”   她的这句话本来当然是没有什么心思的,但客厅里的氛围却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颜鹿一脸莫名其妙。   “那,那个,小姨。”   苏梦川小心翼翼地凑到颜鹿身边,不是装可怜,而是真的有些难过地对她说:“我没有那个意思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那个意思?什么意思?”   颜鹿愣了愣,随后才从自己刚才的话中“你爹妈”那三个字里回过味来。   她笑着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我生什么气啊,我刚才都这么说了,怎么还会生气,你不提,我还想不到这么一出呢。”   “……真的?”   “真的啦,你别老这么眨巴着眼睛看我。”   颜鹿哭笑不得地用力揉搓起苏梦川的精致短发:“怎么跟狗狗一样。”   顾无怜看着俩姑娘的互动,无声地抿嘴笑了笑。   “啊,对了小姨。”   被揉得嘿嘿笑起来的苏梦川晃动着身子:“其实昨天你去洗盘子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拼好的坦克积木给玩坏了,没事的吧?”   小姑娘睁大明媚水润的眼睛,诚恳地对自家的温柔小姨说:“毕竟小姨你这么好,肯定不会生……生我的……”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小苏同学的表情也逐渐变形:“小姨,那个,你捏的我脑壳有点痛诶。”   “是吗?”   颜鹿和颜悦色地给自家外甥女进行头部按摩:   “我说我的铁犀五号到哪去呢了,没想到,是被小川你玩坏藏起来了啊。”   “不不不不是玩坏了,就是要重新拼一次,小姨你先松手,先松手……好疼啊!”   “你知不知道拼回去要花多少时间啊!要是少了个零件我就拿你身上零件的添回去,苏!梦!川!”   “无怜姐小姨疯啦!她要捏爆我的脑袋呜啊啊啊啊救我救我救我!”   顾无怜看着又开始在客厅撒疯的丫头们,刚上扬的嘴角又挂了下去。   只是才挂下去没几秒钟,又不可抑制的扬得更高了。   年轻人就是要有活力嘛。   ——反正自己的多肉已经被下了法术,就算地震来了也摔不了。   不过,说起有活力……   顾女士摸着下巴做摸起来,这好好的一个周末,让两个姑娘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怎么说也不太好啊。   看着大小姑娘上蹿下跳的模样,顾无怜心中逐渐有了定计——可谓一石二鸟。   “阿鹿,小梦川,停了。”   在颜鹿家里,顾女士的命令可谓至高无上,毕竟这关系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苏梦川和颜鹿定在原地,同时看向顾无怜。   “你们这样在客厅里追来跑去的,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有什么意思嘛。”   白发萝莉姑姑双手环胸,笑眯眯地说道:   “出去运动吧!” 第九十四章——顾女士用心良苦   运动的意义是什么?   ——看美少女白花花的腿子。   你误会我了伙计,我的意思是,运动到底是人类为了主动变得更加强大而采取的措施,还是因为畏惧病痛而被迫进行的行为?   ——看美少女白花花的腿子和汗淋淋的样子。   起码这个时候,对这个露天网球场的人来说,运动的意义是这样的。   宽阔的球场上,扎着马尾的成熟女性与留着短发的俏丽少女在呼呵声中有来有回的进行着攻防,运动短裙裙裾掀起的弧度,自下巴顺着脖颈滑落的莹莹水珠,娇嫩白皙,但又修长饱满,健康有力的雪白双腿在奔跑中勾勒出的美好线条,成了球场上绝美的风景。   顾女士脚不沾地地坐在球场边的休息椅上,双手捧着罐装汽水美美地喝着。   “哈啊……”   仍穿着素净长裙的白发萝莉娇懒舒畅的长叹一声——冰镇汽水!现代文明最好的礼物之一!   只不过嘛,虽然汽水也是海外先发明的,但流入九华市场之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习得原理的本土企业击垮,而九华的汽水则在三年的时间内倾销全球,将所有市场侵吞得一干二净。   在各种商品上有太多与之类似的案例,海外诸国迄今为止几乎没有什么产品能够在九华市场中占据主流地位,反而会因为新概念的流入,导致九华在有更好的资源环境下研发出了更强大的竞品,被反过来摧毁原有的市场地位,除了某些存在关隘,被技术垄断的产品,如果海外诸国没有制订有关法案,那几乎所有海外产品都难逃这种命运。   一切都可以归于一个因素——那就是九华有着整个世界最庞大的,无与伦比的可怕体量。到现在人口结构都相当优良,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资源短缺情况的九华洲国国力仍在稳步攀升。   最让海外诸国胆战心惊的是,这样的攀升是他妈自给自足的!   但在大伙都忙着在资源和经济上你争我夺勾心斗角的时候,盘踞在那片庞大洲陆上的卧虎却只是打打哈欠,吃吃睡睡,隔三差五就能在山上挖到灵智,摸到人参,偶尔又有什么野味一头创死在自己洞口,根本用不着下山掠食,就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甚至于吃得太饱,根本消化不完,还会带着一箩筐一箩筐山下野兽从未见过的山珍,来跟他们换点通用的漂亮石头,换点新的捕食手法,找些友善的好朋友帮自己看看山周围的情况。   你妈妈的,我们这抢食抢得狗脑子都出来了还吃不饱,凭什么你啥也不干就能吃好喝好?还他妈找小弟?看不起谁呢!九华洲陆的周边国家是这样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言归正传,总之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洁厕灵之争这种事了,目前占据市场主流的汽水名字是“流星”,反正顾女士觉得要比可口和百事都好喝。   晃荡着小腿的顾无怜打量着球场上你来我往的两个姑娘,神情若有所思。   她的阎将军的血脉当真是极为了得,颜鹿目前来说上限仍不明朗的力量暂且不谈,她基础的身体素质就已经极其惊人了,而刚上大一,理论上还能发育发育的苏梦川竟然能和她家小姨打球打得有来有回,就算颜鹿没有发飙,那也很了不得了。   颜鹿那大姑娘可没有手下留情这么一说,就基础身体能力而言,她现在不说全力,就算留了余地也最多就一两分。   毕竟自己的坦克积木被玩坏了正在气头上呢,肯定是想好好教训教训这只总是坏事的笨蛋狗子,但目前来说,似乎不玩点卑鄙的大人手段,好真不太容易搞定每天都活力满满的小苏同学。   而不算颜鹿和苏梦川两个姑娘……颜平安都五十岁的人了,喜欢喝酒抽烟似乎也不怎么会保养自己,而且和颜鹿一样也是个社畜,看起来却和三十出头的人完全没差,身材也很好,这可真是……   ……等等。   顾女士的表情陡然一变。   五十岁……五十岁?!   小梦川今年的十八岁生日还没到,再往上推……   两个都是未成年就生小孩了吗!   他妈的你们两个狗日的东西不要给我逮着了!   原本看着大小姑娘们挥洒汗水时那副飒爽模样而感到轻松愉快的顾无怜,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透顶。   但由这件事想着想着,她又突然想到——自家阿鹿,好像没有谈男朋友。   出社会已经三年了,还没有谈过恋爱,好像又不太好……   总爱操心的顾女士有些忧心忡忡,不为别的,就因为阿鹿小姐那喷空气清新剂的掩耳盗铃行为,她就有些担心这姑娘会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   这方面的事情,顾无怜还是挺开明的,毕竟她以前也是逛青楼的主,要不是得管住裤腰带指不定玩得更花。都现代了,指责人家小姑娘解决生理需求未免太过迂腐,只要不过头就行了嘛。   而且这孩子不谈恋爱,是不是也有……害怕的成分在里面?   她难免想到颜平安与颜鹿之间的问题。   对阎破武的任何后人,顾无怜都愿意对他们怀有最纯粹的怜爱——前提是,他们没有做错事。   要是自己那向来话少的将军知道自己有个后人把女儿抛弃了,估计会引以为耻到诈尸。   如果不是颜平安表达出的真实感情,顾无怜甚至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她们之间的事……细细想来,顾无怜也能猜出个大概,应当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狗血剧情,很有可能只是在长时间的矛盾下,情绪不断积累,最后由于一个爆点而完全崩溃。   毕竟颜鹿在尚未能控制住那份诅咒的幼年少年时期……对于任何家长来说,应该都是相当噩梦的。   但这个懂事的大姑娘,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啊。   “阎破武,阎破武……你个臭小子。”   顾无怜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烦躁情绪,随手将汽水罐子丢进二十米远的垃圾桶里。   “死都死透了,还给后人添麻烦,丢不丢人!”   对于如何解决颜鹿身上的诅咒,顾无怜仍未头绪,哪怕她已经苦心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却仍找不出这份诅咒存在的根据。   当年玹山一役,阎破武与无回军一百二十一人是全然身死魂灭,不留半点残渣的,那这份怨恨与诅咒的源头……到底会在哪里?   “还是……不够强啊。”   女孩握了握小巧秀气的柔夷,轻声叹息。   适应这个时代的元灵运转法,已经来到开发的中段,接下来每一步走起来都会很困难,毕竟留给顾无怜试错的元灵可不多,她也没有考虑过与官方合作,因为这个东西……决不能轻易流传出去。   修仙者原本超然物外,蔑视众生的地位,经千年流转,好不容易被拉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在确定某些事情之前,顾无怜并不愿意做出赌博。   “哈!”   不远处传来的气势十足的大喝声打断了顾无怜的沉思,白发萝莉抬眸看去,她的漂亮侄女已经高高跃起,优美窈窕的身段舒展开来将球拍举起,帅气凛冽地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扣杀!   砰!   网球在地面疯狂旋转了将近一秒后凶猛弹起,小苏同学虽然已经赶到,但仓促的单手迎接,终究没能接下这记气势汹汹的杀球。   球拍脱手掉在地上,小姑娘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小姨你到底是不是人类啊,不会累的吗?”   得胜的阿鹿小姐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想赢小姨我,你还差一百年呢!”   “哼!”被击垮的苏梦川却并未气馁,反而斗志高昂地捡起球拍换了只手,大喊道,“再来!”   “……啊?”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颜鹿愣了下,面容愁苦地问道:“你不热的吗?我都快受不了了。”   大姑娘捏着领口的衣襟来回扇动:“沟里都是汗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咱们能不能先缓缓?”   “不要!”   体力好像永远花不完的狗子少女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哼哼笑道:“你的耐力也就只有这种程度啊小姨。”   颜鹿翻了个白眼:“激将法对我没用,要不是姑姑要求,我现在应该在空调房里抱着冰镇西瓜打游戏的。”   “你太颓废了小姨!”苏梦川将球拍对准颜鹿大声斥责,“难怪无怜姐一直叫你减肥,你以前可是有六块腹肌的!现在到哪去了啊!”   “因为太丑,所以养肥了,不行吗?”   颜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马甲线就可以了,六块腹肌什么的,嗯……还是算了。”   “啊啊啊啊和我决一死战颜鹿!”   “不要,你刚才都输了,我不玩了。”阿鹿小姐选择进行摆烂,径直朝顾无怜那边走去。   苏梦川无可奈何,只能气鼓鼓地提着拍子跟了过来。   “怎么不打了?”   ——坐在阴凉处开了第二灌汽水的顾无怜这般悠闲地说道。   “姑姑你还好意思说。”颜鹿一脸幽怨地看了顾无怜一眼,“热死人啦!”   “今天天气还算好了吧,二十多度,太阳也不算很大,还有风呢。”   摆荡着小腿的顾女士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汽水,笑眯眯地递给颜鹿:“喝不喝?”   大姑娘一把接过易拉罐,吨吨吨地豪饮起来。   “好啦好啦,刚运动完,喝慢点。”   “啊!我也要喝!”原本慢悠悠走过来的小苏同学一下就急眼了,迈开修长的白腿一路跑过来。   单手叉腰的颜小姐斜睨了外甥女一眼,嘴角一歪,直接仰头两三口把余下的汽水全部喝完。   然后当着跑过来的苏梦川的面,把易拉罐倒过来往下甩了甩。   苏梦川发出呜噜噜的发怒声,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咬人一样。   “还有呢,别把自己气坏了。”   看着小姑娘的可爱模样,顾无怜忍不住笑着把藏在身后的汽水灌拿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可爱的狗子小苏这才转怒为喜,虽然嘴上嗔怪着“无怜姐坏心眼”,但还是嘿嘿笑着晃动不存在的尾巴,紧挨着顾无怜坐下,从她手里接过了汽水。   一坐下来,小姑娘便惊讶道:“无怜姐身边凉凉的诶。”   “小法术而已,热的话就再靠过来点吧。”   顾无怜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顷刻间就将苏梦川身上的汗水尽数消除,连衣服都变得清爽干净。   “哇!好方便的法术,连洗澡都省了!”   苏梦川一脸惊喜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站起身来摸了摸裙子下被安全裤包裹的小小翘臀:“好清爽啊。”   她美滋滋地在顾无怜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其抱进怀里,有些陶醉的把下巴搁在怀中白发萝莉的小巧肩头。   “无怜姐香香~抱起来还软软的,好舒服啊。”   “你啊……”被抱习惯了的顾女士也没多做什么挣扎,只是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有点冷了的话要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啦,嘻嘻。”   用力搂了搂怀中娇软身躯的苏梦川又喝了口汽水,一副飘飘域仙的模样。   而一旁……   颜女士,愤怒了!   她沉着脸坐到椅子上,一把提溜起抱着顾无怜的苏梦川,在两声惊呼中,把自己外甥女抱进了怀里。   大中小三号体型,契合得非常完美。   “……”感受着不断传来的凉爽,原本一脸不爽的颜鹿表情也逐渐舒展开来,半眯着眼有些痴呆。   这样以后夏天睡觉是不是都不用开空调,只要抱着姑姑就好了。   “说起来。”   小号的顾女士开口道:“我记得,我是让你们出来做运动的吧。”   “做了呀。”“做了。”   大小姑娘齐声回答。   “这才多久啊。”顾无怜一挑眉,“我看你们在客厅都能闹腾半个小时呢。”   “客厅跟太阳底下的网球场又不一样。”颜鹿撇撇嘴,“姑姑你要是绑在我身上,那我指不定还会跟小川再打两场。”   “凭什么啊!”   此时抱着顾无怜,享受着从未体验过的美好触感的苏梦川大声反驳:“我还说无怜姐绑在我身上,我能和小姨你打三场呢!”   原来小姨难怪小姨晚上每天的睡眠质量都这么好……可恶,今晚要换我抱着无怜姐睡觉!   啪×2   两个空气爆栗同时敲在姑娘们的头顶,被抱着的顾女士威严十足地宣布道:“你们谁都不准绑着我,现在休息好了就去!”   “啊?”颜鹿苦这张脸,“姑姑,运动这种东西,逼起来是没有用的,算了吧好不好?”   苏梦川因为想多抱一会儿,所以也勉为其难地附和起自家的懒蛋小姨:“是啊是啊,虽然我是无所谓啦,但小姨她就是这样的。”   啪!   这次只有一个声音响起,因为是颜鹿敲的苏梦川。   顾女士她可不管这些,毕竟这次把颜鹿和苏梦川叫出来运动是为了一石二鸟,其中的一只鸟就是简简单单的让这俩姑娘活动活动身体,至于另一只鸟嘛……就跟昨天晚上她做的小动作有关了。   昨晚在颜平安走后,顾无怜在酒吧里继续等了一会儿,但依然没等到人,虽然说时间有些要紧,但也没有那么万分迫切的顾无怜就直接回家了。   好在调酒师小姐非常贴心的给了顾无怜酒吧的联系方式,待会儿她就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至于现在,等这俩姑娘去运动的时候,她打算再去买点别的东西。   于是,顾女士非常强硬,认真,严肃,威严满满地命令道:“松开了松开了,不准继续赖着。”   苏梦川缓缓扭头看向颜鹿,颜鹿也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啊!”   小苏同学突然惨叫一声:“我被小姨锁住了,完蛋了,我动不了了无怜姐!”   她一边惨叫一边美滋滋地抱紧了香香软软的无怜姐。   颜氏秘传,死皮赖脸,发动!   顾女士一脸无语地低头看着用力环住自己细腰的柔软手臂:“你小姨锁着你,你锁我干嘛?”   “我这不是懂不了了嘛。”苏梦川嘿嘿笑着。   一听苏梦川这么笑,颜鹿突然回过味来——这他妈的不对劲啊!   怎么我成工具人了?   她直接把手一松,双手拉住苏梦川的手臂,义正辞严:“我觉得咱们不能像小孩子一样给姑姑添麻烦了,小川,松手!”   “嗯?!”   苏梦川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颜鹿,那震惊的眼神说着【这跟我们商量的不一样啊!】   【商量个屁!】颜鹿同样以眼神回应,随后和颜悦色地说道:“来来来,你不是要小姨陪你打球吗?咱们继续。”   小苏同学在又凉又软的无怜姐与喜怒无常的暴力小姨之间犹豫了零点一秒,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前者——但由于直觉告诉她这么选会出事,于是她还是万般不愿地松开了顾无怜。   “好吧,既然小姨你都这么说了……”   她捡起拍子挥舞起来,嗷嗷直叫:“跟我战个痛快吧!”   被松开的顾女士理了理裙子,从苏梦川的腿上跳下,欣慰地看着俩姑娘。   能认识到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一直怎么能一直窝在家里呢?   而颜鹿用余光看着顾无怜从苏梦川怀里跳下来,心理这才平衡了些许。   竟敢这样轻薄姑姑,明明只有我才能这样随便搂搂抱抱的!苏梦川,我待会儿要把铁犀五号和现在的帐一起算,等死吧你!   颜鹿小姐,斗志燃烧!   感受到了小姨莫名燃起的熊熊战意,全然不知所谓的苏梦川更兴奋了起来:“今天我一定要赢你一局,小姨!”   “哼哼哼哼……等着憎恨自己的无能吧,我愚蠢的外甥女哟。”   两个神采飞扬的姑娘一同朝球场中心走去。   双臂环胸的顾女士满意地点了点头,悄然离开,深藏功与名。 第九十五章——顾女士与惩罚与丝袜 3.1W/4w   不得不说,女人的斗志心一旦燃烧起来,那真是无比可怕。   现在网球场上起码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观战,而且观战的重点已经不在白花花的腿子和飞扬的裙摆上了,大家现在只想看到已经打了五十个来回的这两个姑娘,究竟谁能打出那决胜的一球。   苏梦川喘着大气,胸脯不断起伏,小臂已经有些颤抖,但漂亮的黑色眸子却一片雪亮,带着十二分昂然的斗志与热情。   ——她喜欢挑战,喜欢冒险,喜欢一切能让她心脏泵出激情,血管中淌着热焰的事,而挑战她那无所不能的小姨,对现在的苏梦川来说,就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不管是运动还是学习,不管是工作还是为人,苏梦川都打心眼里喜欢着,敬佩着她。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小姨是个天才。   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姨到底跨越了多少困难才走到今天。   “小姨!”少女娇呵道,“就这一球!”   “好!”   女人哈哈大笑着,布满汗珠的面庞晶莹灿烂:“我来让你输个心服口服!”   颜鹿喜欢她的外甥女。   虽然这个笨姑娘总是说话不过脑子,总是坏她的事情,总是让她头疼,给她惹麻烦,但颜鹿还是很喜欢她。   原因有很多,数不过来,颜鹿也不大喜欢细数这种原因。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球路在颜鹿的控制下来到了一个无比适合扣杀的位置,大姑娘再度跃起,骄阳下的身姿如振翅而起的天鹰。   “结束了!”   她高声说着,将球拍重重扣下!   势大力沉,毫不留手。   若是苏梦川的反应与之前那一局相同,那是必不可能接下这一球的。   但这一次,小姑娘竟然在颜鹿尚未跃起时,就已经跑位到了这记杀球的落点。   ——她看穿了颜鹿诱导的球路,先制一步!   有了充裕准备时间的苏梦川狡黠一笑,双手握拍,虽然有些勉强,但还是成功回敬,将球击向后方。   而在网前扣杀的颜鹿看着网球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知晓自己已经来不及救球后便站在那看着球落地,在观众的喝彩声中转头看向苏梦川,笑着竖起大拇指:   “好球!”   “嘿嘿……”小姑娘摸了摸脑袋,“还没呢还没呢!现在六比六,还有个决胜球。”   “决什么胜啊,你小姨我累了。”   颜鹿已经把之前的想法抛到脑后,懒洋洋地靠在网边:“我们俩干嘛非得分胜负不可,差不多就行啦。”   “啊?”   苏梦川愣了下,然后很不高兴地拎着牌子嗒嗒小跑过去,戳了戳颜鹿的腰:“怎么能这样,说好的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呢!”   “这还没三百回合啊!”颜鹿瞪大了眼睛,“都湿透了好不好!不信你问姑姑去,姑姑,我们刚才打了多……多……”   她的视线穿透人群,落在空荡荡的休息椅上。   我姑姑呢!那么小一姑姑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后,颜鹿和苏梦川看着手机里“我回家了”的消息,同时陷入了沉默。   然后,她们俩人同时对顾女士这种玩完就跑的不负责行为发出一致声讨。   颜小姐气坏了:“叫我们出来运动,自己又不动,不动就算了,还先回去,气死人了!”   “就是就是!”小苏同学愤愤不平,“太过分了,今天必须要让无怜姐多做两道菜!”   “……”颜鹿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苏梦川,“小川,你就这么点追求吗?”   “啊,不然嘞?”苏梦川一脸茫然,“还能提什么要求吗?”   “哼,哼哼哼……”   她微弯下腰在小姑家耳边嘀嘀咕咕了起来。   “好,这个好啊!你做的好啊小姨!”   也不知道颜鹿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让苏梦川面色潮红,看起来血脉喷张,小姑娘用力挥了挥拳头:“这个靠谱!就这样了!”   “你得好好配合我,因为光我一个人抗议,肯定是不够的。”   颜鹿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旦功成,就是我们享受战果的时候了。”   小苏面色肃然,用力抓住小姨的手握了握:“一切听颜女士安排!”   “嗯,你懂事就好。”   被尊为颜女士的阿鹿小姐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却也因为那个提案而蠢蠢躁动,恨不得立马到家。   *   正趴在沙发上看小说的顾女士没有由来得一阵恶寒。   她可不是那种会把这种异样忽视掉的人,这些感觉对她来说就是一种类似预知的征兆,接下来……肯定要有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霍然起身,小跑向厨房,发现烤箱内的蛋糕还在烘焙,无事发生。   “……奇怪了,那还能是什么事?”   顾女士纳闷地坐了回去,实在放不下心来,又在房间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在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后才放松了少许。   “难不成是被阿鹿发现了?不对,不可能,她哪有这本事,但是……”   就在顾无怜自言自语时,很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了。   “唔,差不多也回来了啊。”   踩着非常有威严的粉色兔子头拖鞋,顾女士一边走向玄关,一边回应着“来了来了”。   而当她拧开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张湿面巾突然蒙上了她的脸!   “……”   顾女士有些无语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这俩活宝在玩什么。   “有个无节操的长辈丢下晒太阳的我们,独自一人回家享受空调了啊。”某只鹿可以掐沉了嗓子,“阿狗,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为什么是阿狗?”某只狗子不满地抗议。   “少废话!就问你该怎么办!”   “啊对!对了!要惩罚!这种行为不能原谅。”阿狗的声音立刻变得异常兴奋。   顾无怜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合着不详的预感原来来自这俩姑娘的作妖啊。   不过在她们看来……自己的确是没什么节操的突然就跑了,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那就……稍微配合下好了。   “说得好,我们该怎么惩罚呢!”   “首,首先……先把她迷晕!”   顾女士很顺从地瘫软下身子,装出被迷晕的样子。   阿鹿和阿狗眼神交流。   【小姨你好厉害!无怜姐真的百依百顺诶!】   【哼哼哼,这算什么,继续!】   而不知道这俩姑娘在盘算些什么的顾无怜就这么软软地倒在阿鹿的怀里,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从方向上判断,应该是往卧室去了。   ……这是要干嘛?   顾女士心中的不妙预感越发强烈。   “阿狗啊,你说,迷晕之后该干嘛呢?”   “当然是,嘿嘿……让她做些羞耻的事情。”   “?!”   顾无怜差点没忍住直接起身把两个没大没小的丫头按倒在地。   阿鹿似乎也察觉到笨蛋外甥女的话语有些危险,立马改口引诱:“那么,什么事会让她羞耻呢?”   这一刻,图穷匕见——   娇小的身体被轻轻放置在床上,而卧室内,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当然是做些……”阿狗吟唱般地说道,“她不愿意做到事情。”   “比如?”   “比如——”   “穿丝袜!”×2   顾女士大骇,管不得那么多,直接诈尸起身,不装了:“你们两个,别玩得太过分了!”   “阿狗……”阿鹿悲伤至极地抱着短发小姑娘,“我最亲爱的姑姑已经不再爱我了,她不仅一声不响地逃跑,连道歉都不肯说!”   “阿鹿……”短发小姑娘也悲伤地抱着自己的小姨,“她真是不合格的长辈啊,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无怜姐了,无怜姐那么好,明明什么事都会答应我们,才不会把我们叫出去运动,自己躲在边上看着,还半路逃走呢。”   两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的唱和着,另有隐情但不得开口的顾女士面颊微红,最后只得单手扶着额头,叹息道:“好了好了我穿就是了,不要搞得好像我变成什么奇怪的坏女人一样。”   “好耶!”×2   一大一小俩击掌,神请无缝切换,颜鹿左手拿着白丝,右手拿着黑丝,神情严肃:“姑姑,你是想穿长筒袜呢,还是连裤袜呢。”   “还有小腿袜!”苏梦川举手。   顾女士绷着张脸:“你们自己说。”   “那当然是全都要了。”   “……”白发萝莉表情生硬地伸出手来,“给我。”   “给你?不行。”颜鹿摇摇头,“要我们给姑姑换才有意义啊。”   这就是,颜鹿的换装大作战!   作为最早对顾无怜进行换装的人,颜鹿小姐在最开始一直沉迷于这样的换装行动,衣柜里给顾无怜买的衣服比自己的衣服还多,其沉迷程度已经严重到顾女士甚至在成熟体的状态下做出了调戏她的反击行为。   而如此沉迷于换装游戏的颜小姐,始终有一大遗憾。   ——那就是她的姑姑拒绝穿丝袜!   虽然说,光腿也很不错,但问题是,问题是啊!少了一个环节,太不舒服了!   今天,借着完美姑姑终于犯错的机会,我颜鹿就是要一举弥补自己的遗憾呀!   当然苏梦川只是辅助战力,毕竟光她一个人的话,顾无怜可能还会因为愧疚度不够而拒绝,两个人那就怎么样也推脱不了了。   顾无怜女士看着俩姑娘蠢蠢欲动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自己早就习惯女人身份,这东西穿不穿也只是时间问题,今天就当被两头猪拱了。   坐在床上的白发萝莉一脸嫌弃地掀起素净长裙,将两条腿伸直,撇头道:“开始吧,快点。”   总有一天,自己要反过来把这俩倒霉孩子当娃娃换衣服玩!   这样想着的顾女士,很有威严地换了七双不同的丝袜。 第九十六章——双向的萌芽   我的姑姑最近很不对劲。   她总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做些我不知道的事,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姑姑她向来不会对我隐瞒什么,应该说——她对任何人都这样,她也许是讨厌,甚至不屑于遮遮掩掩的做事,就像她从来没有用假名示人一样。   啊对了,我的姑姑叫顾无怜,与人类历史上最伟大且没有之一的君主同名,听起来像是她父母胆大妄为下的巧合,但实际上,这关系到只有我一人知晓的秘密。   ——她就是臻仙帝顾无怜本人,跨越千年岁月在这个时代重获新生。   不过,我没怎么在她身上感受到什么帝王霸气,除了她性格本来就很好,我们也没遇到什么能让她显露帝王霸气的事情以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她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可爱的白毛萝莉。   当然,我不是说外貌能决定一个人的一切,实际上,在遇到那种让人不快的事情时,姑姑偶尔也的确会散发出有点让人,怎么说呢?敬服,害怕?不太清楚,反正是与之类似的威严。   但这种情况比较少啦,大部分时候,她都是穿着衬衣……啊现在已经习惯穿长裙了,穿着长裙,表情也永远很温和,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最开始跟我相处的时候,真的有点像男性长辈,她用那样的体型和脸对我说教的时候……感觉还挺微妙的。但现在姑姑她已经横看竖看都是个出色的淑女了,这一切我可是居功至伟啊!   前些天还给一脸不情愿的姑姑换上了好看的丝袜,嗯……怎么说呢,要是姑姑再害羞点就好了,可惜她绷着张脸,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啊?我不怎么尊重姑姑?这种事……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嘛。   虽然姑姑把我当小孩,但我又不是真的只有十七岁——而且她也不是完全用长辈姿态跟我相处的啊。   她也很喜欢打游戏,看小说漫画,不过不怎么追剧……反正跟我共同语言蛮多的,要是会拼胶就更好了。   ……不过姑姑她最近的爱好有些微妙,突然喜欢养多肉了,好几次看到她蹲在阳台戳多肉叶子傻呵呵的笑,虽然很可爱没错啦……但是这个爱好是不是太老年人了一点。   嗯,保险起见,最好不要让她接触到钓鱼。   小个子的姑姑好像是这样的,整个人都很佛系,无欲无求的,虽然说也会跟我互动什么的啦,但其实反馈挺一般的——因为我明显能感受到她完全在把我当小孩子。抱她打游戏的时候她只是象征性反抗,抱她睡觉的时候还是象征性反抗,一起洗澡的时也只是稍微慌了一下就完全无所谓了,上次给她换丝袜,她甚至连慌都不慌,看我和小川的眼神就像看两个倒霉孩子。   明明态度上对我像个老人家,但行为上又不是这样的,你这让我怎么对你尊敬的起来啊姑姑!   “阿鹿!你要死啦!”坐在颜鹿怀里的顾无怜焦急地搓动着游戏手柄,“别发呆了!”   “……啊?啊!沃日!”刚刚出神的大姑娘惊呼一声,但已无力回天,只能看着自己操纵的角色惨叫倒下,而她的姑姑虽然英勇孤军奋战,最后还是淹没在了潮水般的敌人中。   “怎么游戏都不好好打!”她怀里的白发萝莉有些生气地用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重来!我打这关从来都是一命过的,你让我丢脸了颜小鹿!”   顾女士专心致志地从村当处开始,而被批评不好好打游戏的颜鹿小姐,却又一边随意地操纵角色一边出神。   你看,就像现在这样,你叫我怎么把她当长辈嘛,怎么当嘛!   都是姑姑的错!   回归正题,姑姑她最近真的很怪,反正明显就是在瞒着我做什么事情,经常找几乎单独出门,干什么也不愿意说,回来之后,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带回来了什么东西。反正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就没找到我没见过的东西。   但如果不是出去带什么东西回来,那她又是去干什么呢?如果只是闲逛肯定没必要瞒着我,姑姑她……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我倒不是想介入姑姑的生活,她不可能只绕着我一个人转,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到底是什么事,或者是什么人,值得姑姑投入这么大量的精力呢。   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阿鹿你怎么冲怪堆里了!”可爱的惊呼声在颜鹿怀中响起,但两秒钟后就变成了生气的责备,“怎么又死了!我还以为你要杀完呢。”   “呃……失误失误,别生气嘛姑姑。”   当然只能是手滑,不然还能是什么。   颜鹿搂紧了顾无怜的腰,把脸贴在她脸颊边,这次开始认真操作。   五分钟后,配合无间的姑姑与侄女成功无伤冲出怪物的海洋,通往下一关。   顾无怜高兴地举起游戏手柄,回过头,对她抬起手掌,笑眯眯地说道:“打的好呀阿鹿!”   与自家姑姑配合亲密无间的颜鹿小姐得意地与顾无怜击掌,抬起下巴骄傲道:“就算是最高难度,我和姑姑配合连掉血的可能都没有。”   顾女士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直接抬手捏住颜鹿的脸颊,很是不满:“那你刚才在干什么?连打游戏都不认真了!”   “辣,辣是想起重要的事情。”颜鹿口齿不清地告饶着,“戳辣,我戳辣姑姑!”   顾无怜不肯罢休地把手柄放到一边,两只手同时蹂躏起颜鹿的脸蛋好一会儿过后才松开。   至于颜鹿,她怎么可能觉得不舒服,被自家姑姑滑滑软软的手捏来揉去的怎么可能不舒服,她的好姑姑又不会真的使上劲。   “傻笑什么呢。”   看大姑娘一脸享受的样子,来气了的顾无怜稍微使劲拧了一下,可刚拧没几度,就又手软地松了下来。   阿鹿小姐十分配合地露出了吃痛的事情,连连保证自己以后打游戏肯定认真打。   顾无怜伸了个懒腰,轻轻用后脑撞了下颜鹿:“松开松开,我要去研究法术了。”   双腿双臂都缠着顾无怜的颜鹿撒娇着磨蹭了两下:“再给我抱一抱嘛姑姑。”   “抱什么抱……每天晚上还没抱够啊。”   从丝袜事件开始,顾女士在最近几天里对颜鹿的表现愈发不满。   这丫头,好像有点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前几天敢扒拉自己的腿穿丝袜,那以后不是敢玩什么更危险的换装游戏?兔女郎?   有必要让她长长记性!   原本还想继续享受调戏姑姑的快感的颜鹿,突然感觉到怀中的娇小肉体……在变大?!   在颜鹿回过神来之前,她整个人就已经被掀翻到了沙发上。   ——伴随着衣帛撕裂的声音。   “……!”   姑姑,变大了,而且……衣服……   在这一瞬,颜鹿的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那天试衣间里印刻在她脑海中的景色。   大姑娘瞬间闭上眼睛,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沙发缝里。   “阿鹿,你在躲什么啊?”   成熟的,带着连其本人都不曾察觉到细微妩媚的声音在颜鹿耳边响起。   “怎么还不闭着眼呢?刚才不是还想多抱两下吗?”   那微微沙哑的声音低沉下来,就附在颜鹿耳边:   “要姑姑现在抱抱你吗?”   妈的,死就死了!   颜鹿小姐大义凛然,秉着谁他妈都别想入这地狱只有我能入的念头睁开眼睛,张大双臂:   “来,姑姑,我准备好……诶。”   在她眼前,衣衫完整,穿着大号连衣裙的顾女士正老老实实地坐在盘腿坐在地毯上,歪头看她。   嘴角缓缓上扬,愈发上扬,最后终于爆发出了豪放至极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阿鹿你在怕什么啊?怕衣服碎掉之后看到姑姑的身体吗?”   “开什么玩笑,你姑姑我怎么可能这种法术都做不出来啊。”   当日学术交流会饱尝耻辱的顾女士痛定思痛,开发出了一套能将衣着随着体型变化而变化的法术,以防日后任何不测。   而报复心得到大满足的她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虽然笑地有些疯但还是相当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促狭之意。   顾无怜知道该如何让颜鹿陷入无可还击的绝境,这是她在成熟体状态下试探出的绝杀,只要颜鹿的心理阴影但凡还存在一天,这个小丫头就别想从自己手中翻身。   “都害羞成这样了,还想要抱抱呢?”   白发美人单手托腮,调笑道:“刚才在想什么?想着衣衫不整的姑姑抱过来了?”   倘若顾女士尚且还有些男性自主意识,那是断然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但可喜……不是,但可悲的是,虽然还有些男性的自主性在顾无怜的心灵中负隅顽抗,但能起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用这种小把戏治治没大没小的同为女性的大姑娘,在顾无怜看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凑到耳根发红的颜鹿跟前,伸手戳了戳大姑娘的脸蛋:“你姑姑我小个子的时候好说话,就以为能随便揉捏了?那是姑姑我让着你懂不懂?阿鹿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哼哼哼,我先拍个照,你以后再这么没大没小,我就把照片发给小梦川咯。”   拍照嘛肯定要拍,但发就不至于了,顾女士此举当然只为了让颜鹿搞明白一件事情——就算我平日里要一直维持萝莉状态,但不意味着不能变成大人!而你姑姑我一旦变成大人,你个丫头就等着羞辱至死吧!   必须以如此残酷的手段,才能让颜鹿明白,她可不是什么换装人偶或是人肉抱枕,要是胆子太大,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姑娘此时正用手臂横着眼睛,顾女士则拿出手机,笑眯眯地把食指戳在她的嘴角:“来,给姑姑笑——?!”   她的食指刚把颜鹿的嘴角上拉,原本还像个小羊羔一样任由顾无怜宰割的颜小鹿毫无征兆地暴起,整个人朝顾无怜压了过来。   当然了,顾女士肯定不可能被这种突然袭击扑倒,但也是结结实实的懵了几秒。   “……姑姑。”   双手紧紧环住顾无怜腰肢的颜鹿喉咙发干:“别小看我啊……”   “是吗?”顾无怜眉头一挑,“抱一下就让姑姑别小看你啊,虚张声势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随后,一只手沿着顾无怜的脊背,紧贴着连衣裙的柔软布料,缓缓往下游动。   “……干嘛?”顾女士眼神顿时一凝,直接掐住颜鹿的手腕。   “哼哼哼哼……”   面庞通红的颜鹿小姐把脸从顾无怜的胸脯中抬出,一字一顿地说道:“虚张声势的是你吧,姑姑!”   颜鹿,顿悟了。   她一瞬间明白过来,顾无怜当日的刻意调戏,原来就是为了以后。   自己但凡做出任何调戏她的举动,她都能用这种手段来反击,真是卑鄙的大人!   但是,这种计俩被识破之后,就没有任何威慑力了。   因为她的姑姑,绝对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她才是真的在虚张声势!   “……哦?”   听到颜鹿这句话的顾无怜,只是兴趣盎然地吐出了一个“哦”字。   颜鹿的想法从正常思路上讲,其实不大有什么问题,但她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那就是以姛的思维揣摩顾无怜的想法。   对于顾女士来说,她在小小只情况下的害羞,更多成分被晚辈戏弄的羞恼。而成熟化之后反过来的调戏,不过是给小家伙吃吃教训。   害羞?有什么好害羞的。   双方的思考的原点就截然不同,颜鹿小姐因为全然不可控的因素,无法回避地带上了些许邪念,但顾无怜可没有。   “我是不是虚张声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顾女士大方的摊开手,不再控制住颜鹿,示意她随意。   女孩子之间搂搂抱抱挺正常的嘛,摸就摸了,摸了能怎么样——这是正直的顾女士的想法。   然而颜鹿……   姑姑她,她玩真的?   她是真的不在乎吗?觉得无所谓吗?把我当小孩子吗?觉得……觉得我一点魅力也没有吗!   女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   不只是因为受到的诱惑,心中的躁动,更是因为诸多难言的,复杂的情绪。   颜鹿享受被顾无怜疼爱,但又很矛盾地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   当诱惑被放大,躁动难止歇,情绪不可控时……理智的缰绳就再难束缚住人的行为。   她的手游移到了那个已然有些越界的位置。   后臀上传来的触感让顾无怜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没想到这大姑娘真敢上手摸。   但说都说了,总不能现在拍掉吧,那不就证明了自己真的虚张声势,这样的话以后这招都没用了。   但是,等等……   “阿鹿……”白发美人的眉头微微皱起,“摸两下差不多就行了吧,你这……”   女孩子之间平时摸摸胸摸摸屁股,稍微揉两下也挺正常,但你要是一直放在那不挪开,是不是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顾无怜逐渐觉得哪里有些不正常,不只是颜鹿,还有她自己。   等等,我……这种感觉……   向来自诩聪明的顾女士自认为这个压制颜鹿的手段万无一失,但她却忽略了一件事——   成熟体的她,虽然没有取回全盛时期的力量……   ……但却取回了全盛的欲望。   顾无怜现在对颜鹿当然是毫无欲望的,但上辈子就算到死都是处男,那别的方式也是体验过的。可这辈子……她却从来没有尝试通过任何方式来体验女性的……   这份难以描述的微妙感觉,有些……难以抵抗。   这一刻,顾无怜当机立断,直接推开了颜鹿。   而眼神有些迷离的大姑娘在愣了两三秒之后突然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下意识地虚握了两下,随后整个人直接猛冲进卧室,连给顾无怜说话的机会都没留下。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丰硕至极的战果,比之更衣室事件来的更加有杀伤力,顾女士日后大可以这次事件来对自家那不老实的侄女进行无情的羞耻打击,但是……   “果然还是……不要做了。”   顾无怜长出了一口气,原本高挑丰满的身形很快缩小,在变回幼体态之后,人也冷静了很多。   “玩过头了啊这是……”   白发萝莉看了眼卧室的门,有些无奈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蛋:“真是的,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呢,非要死扛……明明退一步就好的。”   小小只的顾女士开始数落起鲁莽随性的大只自己,但嘀咕着嘀咕着,手又下意识地放到了自己的小小胸脯上。   “……”   她这时候才有明确的实感——自己好像,真的快完全变成女人了。   而后,顾女士猛然一惊,回忆起了自己当时醒来后干的第一件事情。   她有些害怕了。   当名为顾无怜的存在卸下臻仙帝所承载的重负之后,不过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活生生的人。   她不是什么完美的化身,也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受到了世界的馈赠,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也想要认真重活一遍的人。   那个已经改变她思维的法术,以及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而且没有什么理由必须克制的欲望……   到底会将她引向何方? 第九十七章——烟花与训练与意外 3.2W/4W   今日气温,三十九度六。   街道上的行人理所应当的很是稀疏,就算偶有人走在街上,基本也都撑好遮阳伞,像顾女士这样还穿着裙摆可及小腿的连身长裙,并且还没有任何遮阳措施的人,可以说是相当另类。   不过对于顾无怜来说,她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法术来发散寒气,这种温度与修仙时代最恶劣的气候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导航已结束。”   手机里发出了甜美的女性提示音,停下脚步的顾无怜收回手机,看向侧方彰显这座建筑物存在意义的牌子。   “君弥市自然灾害及意外事故策应部”   九华洲国负责民生安全的特殊部门之一,相当于顾无怜前世所在世界消防部门的……终极强化版。   其职能跟消防部门没什么差别,下到栅栏卡人,嘴塞灯泡的小事,上到地震救灾,抗洪抢险,什么事都做,有时候比起公安都来的有用。   而之所以是终极强化版,就是因为灾应部背靠着整个九华的修者供应体系以及元灵科研院最一线的技术支持。   从救灾器材到服役人员,九华尽力在往其中输送最优渥的资源。元灵科研院的技术主攻方向使得灾应部每年都能得到更新更强的,用来应对各种灾害与意外的有力工具;而统一修行由科研院特供的功法,更是让灾应部内的修者在抢险救灾的过程中省下常人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   这样的部门是顾无怜对未来社会构想中的重中之重——让修者为大众服务的方向并不多,而能最直接利用到这份力量的,除了维护治安制裁罪犯,就是用来对抗普通人们无以为力的天灾人祸了。   甚至于,这样的部门在顾无怜看来比公安更加重要。   毕竟犯罪率可以控制,社会风气能够变好,但作为此方天地无情运转中的渺然一粟……天公反复,地龙无常,凡人难以相抗。   如今看到这个部门不仅已经确立,而且还有了足够成熟的运作体系,白发女孩欣然地叹出一口气,心绪不由得又轻松了几分。   她抿嘴笑了笑,迈步走进了灾应部的大门。   “小妹妹。”门卫室里的站岗人员一看到个白头发的小姑娘往里面走,立马出声问道,“怎么了,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语气和蔼到就差给顾无怜递根棒棒糖了。   好在顾女士早已习惯初见时被这样对待,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当然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虽然第一眼总是被人当作幼女,但在第一句话的气质上,顾女士已经锤炼到炉火纯青,只要听她开口就不可能再把她当小孩的地步。   只见娇小的白发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下,娴静温和地问道:   “我是来做个登记的。”   “在闹市区燃放烟花,需要到你们这里来登记的吧。”   门卫室里的警卫员的确被顾无怜的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举棋不定,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呃,这个,其实电话跟我们联络一下就可以的,这位……小姐。”   顾无怜眯眼笑道:“我想顺道过来看看灾应部是什么样的,会打扰到吗?”   警卫员的表情略显微妙:“一般来说,无关人员当然是不能无故参观的,会影响我们训练。但如果只是过来登记或是有事的话,进来也没有关系。”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请问进行登记的办公室往哪走?”   “进大院之后往左手边走,顺着长廊往下的第三个办公室就是了。”   顾女士对警卫员微微躬身以示感谢,后者挺直腰板抬手回礼。   往里头走,是一个相当空旷的广场,三面都是建筑物,右前方能看到露天的体育场,而广场中央放着块黑色的大理石碑,上面刻着的四个大字笔锋凌厉,遒劲大气——   【人定胜天】   “好字!”   就连顾无怜这个曾见过无数顶尖书法大家,连借此入道的修者亦与之交手无数的人都眼眸一亮,下意识地为之赞叹。   这不仅仅是字形之美,更重要的是字中意念已如游龙盘踞于这块石碑之上,隐隐有成势之兆。刻下这四个字的人,不仅仅是书法名家,更是水平了得的修者。   放在她那个时代,若是能得几番机缘,说不定也能在一众强者中夺得一席之地。   短暂停留了少许时间后,顾无怜按照警卫员的指示来到了能做登记的办公室。   “请进。”   抬手敲门听到回应声后,顾无怜推门而入,而为了防止又听到“小妹妹你来做什么呀?”这种类似的话,顾女士先发制人,以温和淡然地口吻先问候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姑娘愣了两下,显然是被这外貌与气质的反差冲击的有些不明所以,她犹豫了大概一秒,随后便正着神色问道:“您好,请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要在闹市区燃放烟花,应该是要来这里登记的吧?”   燃放烟花?   姑娘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坐到对面,没比桌子高多少的小女孩,登记燃放烟花……有必要跑这里来一趟吗?   不过她并没有多问,只是回答:“大型烟花的话,是需要的。请问你燃放烟花的地点和时间是……”   “长明街歆语公寓附近,时间是五天后的晚上八点。”   顾无怜看着点头开始登记的姑娘,犹豫了一下后出言问道:“那个,这个烟花……我能用法术调整调整吗?”   “……法术?”   姑娘抬起头来,神色微微一肃:“请出示一下您的修者证。”   “有的。”顾无怜把证件放到桌面。   “……”看到证件的姑娘有些惊讶,但比起其他人看到这证件的反应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毫无波澜,甚至于她的惊讶可能更多源自顾无怜的名字。   “修者有一定范围内使用自己能力的自由。”姑娘斟酌了小会儿后对顾无怜这般说明道,“但控制烟花这种可能造成风险的行为,应该已经超出限度了,我的建议是,请联系修管局进行说明。”   修者在生活中使用特殊能力给自己带来便利这种事,修管局也一直头疼,先不提“自由使用”这个范围的界定难度,光是人家用了不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问题,就难以解决。   这姑娘也讶异于顾无怜的坦诚,她认识不少修者,虽然大多数性格都还不错,但其中不少隐隐都有着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感觉,虽然不明显,大多数人根本感受不到,但那种情绪是真实存在的。   而眼前这个等级如此之高的修者小姐……竟然还老老实实地问她能不能在放烟花的时候用用法术。   “要联系修管局啊,好,我知道了。所以烟花的燃放是没有问题的吗?”   “有烟花的具体规格吗?”   “在这。”   几个简单的问题下来,并且在问了顾无怜的电话号码后,接待的姑娘点了点头,将记下来的文件收好,对顾无怜道:“可以了,请您在规定的时间段内燃放烟花,如果时间不对,要罚款的。”   顾无怜笑着点头致谢,从椅子上跳下来,朝门外走去。   “……蓝局长,感谢你的配合。”   “只是做了些该做的事罢了。再见,季小姐。”   “再见。”   门外传来的对话,让顾女士的神情变得有些精彩。   她推门而出,仰头就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与一个黑服短发,英气飒爽的女人刚结束对话。   他们俩也下意识地把视线移了过来。   “嗯……怎么说呢。”   顾无怜双手背在身后,轻笑着看向神情愕然的短发丽人:“有段时间没见了,离情。”   “……顾女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短暂的惊讶过后,季离情十分不解地这般问道。   “有些事情要登记一下,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   “我……”季离情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魁梧男人。   “你是,顾女士吧?”男人低头看着顾无怜,伸出那只可能比顾无怜脸都要大的手,“蓝自青,从老师那里听说些许有关顾女士的事情。”   顾无怜伸出与之相比小的可怜的手轻轻回握,好奇问道:“请问尊师……”   “骆龙。”   “啊,原来是骆校长的学生吗?”   顾女士打量着眼前这位肌肉虬结,块垒堆砌,宛若人形铁塔的壮汉,心想果真是一脉相承。   “是,老师对顾女士很是推崇。”   壮汉点头道:“他说顾女士在术法的研究上,放在全国可保五争三,相当了得。”   白发女孩谦虚地摆了摆手:“谬赞了。”   “能在与老师的交手中占得上风,就证明这绝不是谬赞。”蓝自青摇摇头,“妄自菲薄可不好,顾女士。”   他看了顾无怜一小会儿,突然开口问道:“顾女士是有事要办?”   “嗯,有些事情,要点个大烟花,过来登记一下。”   “这事电话联络就可以了,顾女士亲自跑这一趟,是为了……”   顾无怜听蓝自青的语气多少也明白过来,毕竟自己这能力摆在这里,全国上下不超过百人的第五能级修者,他觉得自己有些别的想法也很正常。   “我只是单纯想看看灾应局是怎么样的。”   顾无怜坦然回答:“不过门口的警卫员说无关人员不能随意参观,我就打算办完事就回去了。”   “参观吗……”   蓝自青的眉头微微舒展——也许他本来就没皱眉,只是看起太凶了,总之,这个男人现在的表情好了些许:“我明白了,既然顾女士有这个想法,我也正好厚着脸向顾女士你提出个请求。”   顾无怜讶然道,“有什么事是我能做的吗?”   “是的。”   男人沉声道:“能否请顾女士你……协助我们进行特训?”   “特训……”   顾无怜的视线投向远处的露天体育场,由于建筑物的遮挡,她只能看见其中一小部分,但还是能看到很多人在里面进行训练。   ——顶着三十九度的高温。   女孩的眼神先是柔软下来,随后很快变得认真肃然,她看向蓝自青,以同样的严肃语气回应道:“自无不可。”   “感谢你的协助,那请跟我来吧,我先带顾女士你去训练团队那里,根据你的情况制订一份新的训练任务。”   蓝自青先是抬手给顾无怜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便准备给她带路,不过在那之前,他先是看了季离情一眼:“我就不送了,季小姐。”   “……”季离情看着顾无怜,没有说话。   察觉到那视线的顾女士转头与其对上,而季离情却又很快让视线偏开。   女孩有些好笑地凑到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食指。   “能等一会儿我吗?离情,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   不善言辞的短发女子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看向蓝自青,微微低头:“还要打扰一会儿,蓝局长。”   男人看着她们两人,不苟言笑的猛男脸上显露出些许困惑神情,但最后并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大步向前带路了。   “走吧离情。”   “嗯。”   女人紧紧跟在前方的娇小女孩身后,虽是不言不语,神色却不知不觉地安然下来。   *   “今天进行的是耐力训练。”   蓝自青抱着双臂,仰头看了下高悬的烈阳,淡然道:“天气正好。”   顾无怜看着体育场内因高温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场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她眼前,有三支队伍的灾应员正绕圈慢跑,腿上还绑着负重物,所有人基本上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根据教官所说,他们现在已经训练超过两个半小时了。   “这种强度的训练……”顾无怜本来还打算狠狠操练一下他们的,但一看这模样,再想想训练计划上的内容,又没办法的心疼了起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顾女士对我们的训练方式没了解过吧?”   蓝自青的神色很平静:“会这么想也很正常。”   他这么说着的同时,同样大汗淋漓地教官嘶声喊道:“全体都有,十五分钟,修整时间!”   原本齐整如铁蹄踏地的脚步声气势瞬息拔高,站在不远处的顾无怜甚至都能感觉到极其鲜明的地面震颤。   三支队伍有条不紊地进入了设置在体育场内的一间房屋,蓝自青也很及时地说明起来:   “训练场所边上就配有实时的整备屋。里面配备最先进的生理状况扫描法术——最开始是用来搜救灾难中的生还者的,现在在改进之后能在短时间得出我们所有灾应员当下的生理状况,时刻保证他们不会在训练中出现问题。”   男人双手负于身后,看向那间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平房:“同时里面还供给能及时补充绝大养分的特制水,饱腹感不强易消化吸收的高能量食物,各种强效元灵医疗器械,五名保健医师随时待命……”   蓝自青转头看向顾无怜,开口说时,声音中带着与嗓音无关的厚重:   “只有这种程度,甚至是比这种程度还要更严酷的训练,才对得上这些东西。”   “所以,无需担心,顾女士。按照我们提供的训练方案,放手去做就是。”   灾应部训练团队的水平也相当之高,在问了顾无怜一些问题之后,很快就制订出了临时的突击特训计划。   “……这样啊。”   眼中光芒好似与天上骄阳一般明亮的女孩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十五分钟后,修整完毕的灾应员们从修整屋内小跑而出,十秒内就列好了队伍。   “你们今天有福了!”   站在队列最前方的教官双手背在身后,大声道:“局长给你们准备了份大礼!”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站在体育场门口的蓝自青……以及他身边那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多少有些不解。   “章队!”有人举手。   “说!”   “什么大礼!”   “特训!”   “章队!”又有人举手,“局长亲自跟我们特训吗?”   教官刚打算开口说话,不远处就飘来了稍显稚嫩的女孩声音。   很是奇怪……明明隔着老远,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   “是我来给你们特训。”   那穿着素色连衣长裙的白发小姑娘在一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队列前方。   声音是从远处飘过来的,人却又瞬间出现在他们眼前,不少人给吓了一跳。   “我受蓝局长所托,来给各位进行特训。”   娇小可爱的女孩神情正经,声音肃然地说要给一大帮子身形健硕的大老爷们特训——就这么一说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但这帮刚休息完的灾应员,却完全不这么想。   说起来可能有些离奇,但他们……切实无比地感受到了,来自这个女孩的压力。   与他们的局长相比都毫不逊色的压力。   教官已经退至一旁,虽然他也很奇怪甚至不大乐意让顾无怜来,毕竟操练人这种事听起来简单,只要折腾就完了,但其中精髓要领,外行人根本就不明白。   他底下的人当然只能他来折腾,外人折腾坏了怎么办?   这道理蓝自青当然也懂,但他之所以会和教官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只是单纯的眼界问题而已。   身为骆龙的弟子,蓝自青自认为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清楚第五能级修者的可怕——哪怕那家伙是个厨子,他也是能爆杀任何第四能级修者的厨子。   而能和骆龙交手,善于以精密著称的术法一道的顾无怜,她本身拥有的能力摆在那里,就已经不需要任何训练他人的经验了。   “你们现在可能在想,我有什么本事能训练你们,所以我也不会浪费时间。”   顾无怜微微抬手,下一秒,所有腰背挺直的灾应员们其中起码有七成的人瞬间腿一弯,甚至有人差点跪倒地上。   “一倍重力。”   女孩笑眯眯地竖起食指:“现在,开始跑吧,在我说停为止……就算是死,也不能停。”   她俏脸可爱,声音甜美,但话语却令人瑟瑟发抖,没有任何夸张的意思。   教官的想法没错,蓝自青的眼界也没有问题,但是——   但是,认为领军征伐天下数十年的顾无怜,没有任何操练他人的经验,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   两小时后,顾无怜看着完全跑不动,队伍都维持不了的灾应员们,神清气爽。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心疼,但是知道他们能迅速恢复过来之后就没有心理负担的顾女士,很快从这群年轻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当时操练士兵时的快感。   要不是她怕暴露些与自己人设不相符的特点,早就放开手脚来训练了。   “蓝局长,这样还行吗?不会影响到他们出任务吧?”   顾无怜站在季离情身边,笑着问道。   “训练的灾应员是轮换的,他们修整的时候当然会有其他人负责出任务。而且顾女士的分寸把握的很好,这就不用担心了。”   蓝自青其实也有些惊讶,因为他虽然对第五能级修者的能力有自信,但他并没有想到顾无怜能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于一旁本来还心有不满的教官都彻底折服。   对于灾应员们体力的把控,对于节奏快慢的调整……很多东西在训练计划上是完全没有,需要教官自己进行操控的,但这些方面顾无怜无一例外地做到了完美。   要不是她没有表现出什么教官应有的特征,章教官都以为这是什么老手了。   “感谢你的帮助,顾女士。”   蓝自青的语气很是诚恳:“我们一直在考虑多元化的训练方案,依靠法术,能做到在更多层次锻炼他们,虽然这区区一次训练难有成效,但给我们的经验却是相当宝贵的。”   “这就不用客气了。”顾无怜笑了笑,“本来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既然结束了,那我也该走了。”   客套话什么的,顾无怜不太喜欢讲,差不多够意思就行,拖拖沓沓的反而不爽利。   蓝自青也是个直接的人,他点点头:“好,需要送你一趟吗,顾女士?”   “不用了,我跟离情慢慢回去好。”   壮汉很识时务地给她们两人留了空间,道了一句“恕不远送”,便目送着她们离去了。   顾无怜和季离情慢悠悠地走出了灾应局,乖巧的亦步亦趋跟在顾无怜身后的短发丽人轻声说道:“顾女士,好厉害。”   “嗯?是吗?”   “是的。”季离情点了点头,“顾女士好像什么都做得到。”   白发女孩忍不住笑道:“这就夸张了,但是听离情你这么说……我还蛮高兴的。”   “你呢?”她转头看向季离情,“离情来这里,找蓝局长有什么事呢?”   女人点了点头:“跟前段时间我提到的那件事有关。”   顾无怜的眉头微微蹙起:“游乐园那件事吗?”   “嗯,尚且没有什么眉目,越龙还在追查。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君弥市近段时间以来意外事故发生的频率变高了。”   “……意外事故?”   “是的,就是与过山车事件类似的意外事故。”季离情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有危楼倒塌,有地面塌陷,最严重的一起……顾女士有看新闻吗?四天前君弥市郊区有段高架垮塌了。”   “这件事,也是他们做的?”   “……不能确定,但君弥市的意外事故发生率的确不自然地增高。”   意外事故这种东西每天每天的发生,光是君弥市这地方都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说实话真要排查起来,那难度也是相当离谱的。   “再加上君弥本来就是地震多发地带。”   季离情很少见的叹了口气:“工作展开的异常艰难。”   顾无怜踮起脚,拍了拍季离情的肩膀:“辛苦了,离情。”   女人愣了愣,随后心情略显沉重的摇头:“我现在做的不过是些后勤联络工作,一线的事和我无关,辛苦的并不是我。”   “那也……还好吧,起码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下放到这里来了呢……唔虽然君弥市这地方也不能说是下放。”   白发女孩柔声宽慰道:“现在只要出了事,还是会让你去做,不是证明你上面的人还是看好你的吗?”   “看不看好……我不大在乎。”   季离情低声说着:“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   顾无怜看着她低落的模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离情的性格和问题,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她与颜鹿不同,也没有资格轻易窥探甚至介入这个女孩的过去,只能是……平常生活里能帮到的,尽量多帮帮她,希望能慢慢改变她的性格与想法。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无怜刚想出言安慰些什么,就听到灾应院里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她们同时扭头看去,一辆工具车迅速开出大门口,朝发生事故的方向疾驰而去。   “出事了啊……”顾无怜有些心忧地望着车辆离去的方向,“希望来得及。”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似乎是想尝试打破僵局那样,季离情有些僵硬地开口道:“顾女士想要放烟花……是吗?”   “嗯?嗯,是啊。”   “怎么会……突然想放烟花呢?”   “这个嘛。”   白发女孩抿嘴微笑起来:“是秘密,不过没多久你就会知道答案的。”   顾女士,好像很高兴。   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呢?   看着顾无怜的神情,季离情有些出神地想着。 第九十八章——爱情的秘密与自助者 3.6W/4W   颜鹿小姐最近心情烦躁。   但在旁人看来,她完全没有任何烦躁的理由才对。   先是老板给她提出升职,但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拒绝掉了;再然后,公司里有更多资源往她的部门倾泻——堪称是明目张胆的那种。   以前开例会,老板总是会拿她手底下那些能力一般而且还有各种问题在身上的员工开涮,几乎是明示颜鹿赶紧把他们给炒了,结果就前几天的例会,这女铁公鸡竟然口风一转,开始赞扬颜鹿培养组员的能力和良苦用心。   这都让人有些怀疑颜鹿是不是和那个女人搞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毕竟这前后反差……大的让人无法接受。   而要说无法接受,颜鹿才是最没法接受的那个。   “我那三个方案,她怎么说的?”   坐在办公椅上的女人揉了揉眉心。   陈涵玉抱着文件夹说明道:“王总表示只要是您的提案,她一定会大力支持……”   颜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说,关于那三个方案规划的看法,关于我们部门未来两个月的发展路线,关于最近的入场时机,关于可以进行合作的几家企业,她的看法呢?”   站在办公桌前的小姑娘缩了缩脖子:“王总的看法就是,就是一定会支持颜姐你。”   “我他妈!”   颜鹿很想一拳砸在桌子上,但看了下眼前有被她吓到的陈涵玉,还是忍住了。   “你这样跟她说——就说如果不认真把我设计好的方案过一遍,给出想法,我立马就辞职!”   陈涵玉惊呆了:“颜,颜姐,你确定吗?”   “废话……算了,你跟她说不太合适,我去跟她说清楚。”   颜鹿向来行动力极强的主,一有这个念头,她便立马起身准备前往王薇宁的办公室。   “等等,颜姐!”陈涵玉下意识一把拉住了颜鹿,“你,你不要意气用事啊,都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了,怎么能辞职呢,先冷静一下好不好,王总一直看好着你啊。”   “她看好我?”   颜鹿冷笑了一声,但没有接着说下去。   她叹了口气,不再继续在这方面的破事上发泄情绪,转言道:“小陈,你最近工作压力应该小很多了吧。”   “嗯,部门手里的资源多了,很多工作做来都比较方便。”陈涵玉有些开心地笑了笑,“这个月工资应该会高不少,而且下个月又有家公司要来跟我们合作了,是我主导……这全都是托颜姐的福,如果不是颜姐——”   “什么叫托我的福。”   颜鹿很是不快地戳了戳陈涵玉的胸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家公司的资料是你自己收集整理的,人也是你想办法一个个联络过来的,方案也是你天天熬夜不断改出来的,我做了什么?怎么就托我的福了?”   “可,可是……”陈涵玉小声说道,“如果不是报了颜姐你的名字,不会这么轻松的。”   “你这叫本末倒置!”   大姑娘气坏了:“你玩命换来的东西是你应得的,你做的一切才是必要!报我名字不是!”   她看着有些呆住的陈涵玉,稍稍收敛起情绪,语气放缓了些:   “听好了小陈,你是有能力的人,只是能力不在金融这方面,你要是做你擅长的事,早就成功了,根本不需要报我的名字。”   颜鹿拍了拍她的肩膀:“要感谢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别谢我……嗯谢还是要谢的,不要一直谢,知道吗?”   女孩双手捂着心口,低低地应了一声。   “行吧,那就这样,我去找她谈谈,你帮我整理整理文件。”   颜鹿推门而出,准备直接去找王薇宁对峙。   她的不满情绪已经堆积到了顶点,如果不是眼看着钱差不多要赚够了,她是真的压根完全不想鸟这个死三八了,就她现在这个履历,跳去哪不是被当成宝?   走过办公区时,不管是工作的还是没工作的,在看到快步走着的颜鹿时都会恭敬地打个招呼,有说部长的,有说颜姐的。   “真厉害啊……”   看着颜鹿离去的背影,有个年轻人感叹道:“部长毕业才三年吧?就干到这个位置了,真厉害。”   “这你就不知道了,部长她都不知道跳槽过多少公司了,她要是在一家公司一直干,肯定比现在的职位还高。”   “这么猛的吗?”   “别人琢磨一星期都说服不了的公司,部长出马一天就能搞定,人家和我们的水平不在一个层面的。”   颜鹿并不知道手底下员工们对她的溢美之词,知道了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这在颜鹿看来,是理所当然的。   倚靠在电梯厢内的女人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   昨晚她三点钟才睡,就为了搞定今天交上去的方案。   而为何要做方案做到三点钟才睡,这就涉及到另一个让颜鹿近日来愈发不爽的事情了。   ——那就是,她最亲爱的姑姑,在和她保持距离。   自那件事情发生之后,顾无怜就再也没有和她一起睡过觉,也没有让她抱着打游戏了。   虽然在绝大多数时候,她的好姑姑没有任何变化,会摸她的头,会耐心的跟她聊天,很多互动都未曾发生改变。   但改变了的那一点,就足够让颜鹿心神焦躁了。   原本,顾无怜的只是在态度上像个长辈,但在行为上全然不是,会跟她一起打游戏,一起趴在沙发上看漫画和动漫,一起玩些小东西消遣时间,但现在……不会了。   她真的就完全和大多数家长一样,不再和自己做出什么亲密的互动了。   颜鹿也向她道歉过,表示自己当时是一时昏了头,以后不会再犯了,姑姑我们和好行不行?但顾无怜表示颜鹿没有做错什么,她们之间也没有变得不好,一直都很好。   无可奈何的颜鹿小姐只能忍受着这样的孤苦和寂寞,忍受着这令人抓狂的距离感。   “早知道就不鬼迷心窍了……真是手贱!”   颜鹿恶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手。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精英金领颜鹿小姐瞬间回到了高级社畜的姿态,不管是从心理还是外在上全都在眨眼间完成了调整。她的思绪不再纷乱,伸手理了理衣襟,准备现在就去和王薇宁对峙。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时,突然眉头一皱。   “这声音……”   颜鹿的体质在正常状态下,虽然远比常人厉害,但还不至于到非人的地步。   而当她选择主动调用那种力量时,身体素质就会瞬间攀升到一个匪夷所思地地步——比如徒手拉起一整列过山车。   而此时,颜小姐偷偷强化了一下听觉。   两秒钟后,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顶楼。   她现在不想上班,只想找个地方个洗洗耳朵。   *   “所以。”   缩在懒人沙发里的莫维维慵懒道:“这就是你直接翘班的理由?”   “他妈的,不然呢?”颜鹿翻了个白眼,“听那个死三八和不知道从哪招来的鸭子打炮?”   “那你翘就翘呗,干嘛叫上我?”莫维维抱怨道,“这么热的天,我本来该在卧室里吹空调看萝莉番获取灵感的好吧?”   “……”   坐在咖啡厅二楼隔间里的颜鹿望向窗户外不远处的网球球场,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   “小维,你说……爱情和其他感情到底有什么区别?”   “嗯?”   莫维维愣了下,随后开始以一种非常咸湿的眼神扫视着颜鹿。   “我们家小鹿这是……”   “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信不信我鲨了你。”   “啊行行行……”莫维维举起手,“不过你确定要找我这个本子画师帮你解答这个问题吗?”   “那我能怎么办,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谈过恋爱啊——虽然人家受不了你这么变态最后跑路了。”   “不关变不变态的事情,主要是我要在人体方面取材,一取材就容易走火,天天取材天天走火……他顶不住才跑路的,但怕面子挂不住,才说我变态。”   莫维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啊……”   “你好烦啊你,还想不想听我的意见了?”   “听!”颜鹿正襟危坐,“请指导我,莫老师!”   “咳嗯!”   莫维维清了清嗓子,竖起食指:“我认为,爱情和其他感情的区分点非常明显,只有一个因素。”   “什么因素?”颜鹿紧张地问道。   “哼!”她的本子画师友人轻哼一声,傲然道,“那当然是……”   “欲望!”   莫维维一拍桌子,大声道:“你会对你的朋友有欲望吗?你会对你的家人有欲望吗?你会对你的宠物有欲望吗?你会对不认识的可怜人有欲望吗?不会,都不会!所以那些才是友情,是亲情,是爱怜之情,是心生同情。”   “但爱情……是不一样的。”   女人晃了晃脑袋:“爱情,一定要有欲望,而且是满满的,溢出的,不及时处理就会爆炸的欲望。”   “喜欢这种感情是什么?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还是主要看外在,看外在的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想交配!想交配的本质是什么?那就是欲望!”   “所有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所有浪漫都是欲望的协奏曲。光有欲望不一定是爱情,但没有欲望的爱情,绝对不是爱情。”   莫老师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贯彻天灵:   “所以爱情是什么,爱情就是你跟她已经熟悉了你侬我侬的日子之后,她给你机会你就要*她!只要她不抗拒就天天*她。她都愿意给你*了,她难道还不爱你?你都恨不得跟她融为一体了,你还不爱她?”   她的语气缓缓平静下来,带着成佛般的庄重。   “迷途的小鹿哟……”   “这,就是爱啊。”   被这番究极暴论狂暴轰入的颜鹿,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钟。   “你……我……”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莫维维:“你认真的吗?”   “我早就付诸实践了,你说我是不是认真的?”莫维维抬头挺胸。   颜鹿对此自然不可能全盘接受,但……   但她觉得,莫维维说的话,有些道理。   如果爱情没有欲望的话,好像就跟亲情友情……没什么区别了。   可倘若反过来,亲情和友情在有了欲望之后,就……   颜鹿小姐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莫维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半眯起眼,霍霍怪笑起来:“小鹿啊,要不是你这种体型不在我的创作范畴之内,我一定要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占满整整一面!”   颜鹿现在的心绪有些混乱,正想口不择言地爆点粗口时,负责送餐的人敲了敲包厢的门。   “进来。”阿鹿小姐长出一口气,并且告诉自己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进来的是个挺年轻的少女,应该还在读书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跑来干活了。   颜鹿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你现在不用上课的吗?”   “我?”少女愣了下,随后笑着回答,“离学校近啊,现在午休呢嘛,我不习惯睡午觉,就出来干活了——这家咖啡厅我妈开的。”   “这样啊……又学习又工作的,不累吗?”   听到这话,莫维维看向颜鹿的眼神变了一些——正经的那种。   “累当然累了,但是有想要的东西啊。”少女理所应当的答道,“我家里人不给我买,我就自己慢慢打工呗。”   “……”   颜鹿的脑海中一下就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看着少女,语气变得轻柔:“很厉害的想法,要坚持下去啊。”   而出乎颜鹿意料的,少女竟然回答道:“已经坚持三年啦。”   “……三年?买什么东西要攒三年这么久?”   “这附近有家很厉害的模型店,姐姐你知道吗?”   “狂流雨?”作为胶佬的颜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家店怎么了吗?”   “我想买他们家的镇店之宝啊。”少女挥了挥拳头。   颜鹿愣了两秒,随后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少女:“野鹿零叁?已经停产绝版的那架?”   “对,就是它,我三年前就已经想买了。”   少女兴致勃勃地说道:“但是要整整两万……我妈不给我买,我就只好自己攒啦。”   “攒了……三年吗?”颜鹿看着她,轻声说道,“为了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攒了三年?”   “怎么能说是不切实际呢?”少女不高兴地嘟着嘴,“它就摆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只是我还不能摸而已。”   “虽然……”   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下来:“虽然现在真的不切实际了。”   “……怎么了?”   “被人买走啦。”少女叹了口气,“老板说他其实也想给我留的,但是那人出高价买掉了。”   “断送少女梦想的混蛋!”莫维维愤愤出言道,“他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哈也不至于啦,我现在在网上找有没有愿意出的,可惜都没有,不过没关系的!”   少女笑容灿烂地说道:“反正钱已经快攒够了,来日方长嘛。自助者,天助之,我把能做的都做了,那个机会迟早会来的。”   “自助者,天助之……”   颜鹿看着少女那乐观的神情许久,眼中流露的情绪复杂难言,但终是展颜笑道:“要加油啊。”   “谢谢~”女孩甜甜一笑,转身离开了包厢。   “嗯~哼。”   莫维维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颜鹿:“这看着后辈的眼神,还挺温暖的嘛。竟然能让你从混乱状态中清醒过来。”   “说什么傻话呢,小维。”   大姑娘咕噜咕噜地喝下一大口冷饮,畅快笑道:   “你活一辈子,难道就只是为了谈恋爱吗?” 第九十九章——颜鹿试图挑战 3.7W/4W   顾无怜和季离情慢悠悠地逛到公寓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季离情不是什么会聊天的人,她们一路上说的话也很少,但氛围却相当不错。   习惯了颜鹿和苏梦川这俩姨甥的叽叽喳喳,季离情娴静淡然的风格对顾无怜来说反而有种舒适的平和感,相处起来并不尴尬。   ——当然前提是季离情不主动尝试开启什么话题,这个姑娘在聊天方面的能力的确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所以离情你还是在吃那种餐食吗?”   顾无怜无奈地叹了口气:“天天那么吃,真的没关系?”   季离情那苦行僧般的生活,在顾无怜眼中实在有些过头了。毕竟对于一个喜欢做菜的人来说,把味道放在最底层的菜品完全就是来自地狱的不明物种。   “你的身体明明就很健康啊。”白发女孩伸手拍了拍季离情的胳膊,“怎么在饮食上非要这么严格呢。”   “……”季离情没有说话。   顾无怜倒没有放在心上,这姑娘的性子就这样,要么就一板一眼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要么在知道自己说出来没意义的时候就干脆不说话。   “去我那坐坐吗?”没有在饮食话题上继续下去的顾无怜笑着问道。   也没有别的意思,亲近季离情这样的好孩子对顾无怜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这……”   季离情犹豫了一下:“没有经过颜小姐的同意,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话说的。”顾女士故作不快,“搞得好像家里我做不了主一样,邻居串个门怎么了?”   换做以前,季小姐当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她早就习惯了与所有人划出分明的界限,保持各自的距离。   但是……在游乐园之后,本来就莫名其妙地对顾无怜几乎没什么抵抗力的季小姐,基本上已经很少会为了所谓的“保持距离”而刻意做出与本愿相悖的选择了。   “好,那就打扰了。”一身黑色制服,气质怎么看怎么像特工的女人像个小朋友一样轻声回答。   “我感觉阿鹿她对季小姐你的态度其实还蛮好的。”   顾无怜一边拧动钥匙开门一边说道:“平常她在家的时候,你来她应该也不会介意的,而且现在是工作日,她应该还在上班呢。”   随着“咔哒”声轻响,顾无怜推门而入,温和地笑道:“不过那孩子倒不至于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安心好了。”   季离情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跟在顾无怜身后。   “嗯~”   顾女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低吟声娇软轻嫩。   “还是回家舒服啊,感觉根本就不一样。”   她脱下干干净净的系带凉鞋:“我还在想,要不要多赚点钱给阿鹿买个更大的房子呢。虽然这个公寓也不差,但是终归不是自己的房子。”   “按照颜小姐的薪资水平,买房应该不是难事,而且我想……她应该也不太会接受顾女士的这样的馈赠。”   “嗯?”提着凉鞋的顾无怜有些好奇地歪头看她,“离情为什么会这么想?阿鹿她不是那种见外的人啦。”   白发女孩笑眯眯地说道:“其实要只是钱,对我而言很容易就能弄来,只是我怕这样会让阿鹿丢了上进心才控着度呢。”   她可记得很清楚,自己与颜鹿初遇时,让大姑娘许下愿望,后者想也不想的就说要花不完的钱,并坚决认为许愿如果不是为了不劳而获就毫无意义,给顾女士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这么说起来,自己当初好像还抱着要好好改造阿鹿,不能让她堕落为社会废人的念头来着,但没相处两天似乎就把这个想法忘得一干二净了。   顾无怜啊顾无怜,以后你可不能犯这种错误了,要是再这么宠着阿鹿对她心软,指不定那小家伙以后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   顾女士心中这般告诫着自己,打开鞋柜把凉鞋放了进去。   结果鞋柜的柜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里面放着的高跟鞋……不是阿鹿平时上班穿的吗?   白发女孩敏锐地抬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出声喊道:“阿鹿,你在家吗?”   季离情也被顾无怜这突如其来的问询弄愣了,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卧室里没传来什么动静,但是顾无怜很确定颜鹿应该在家,因为不喜欢穿高跟鞋的大姑娘也就这一双高跟,专门穿着上班的——她今天总不可能穿着拖鞋上班吧。   还是说累了,睡着了?   心里愈发奇怪的顾女士换上拖鞋,径直往卧室走去。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一拧,没拧动。   “……”   这丫头在卧室……干什么呢?   颜鹿睡觉从来不会把卧室门给反锁上的,她现在在干嘛啊,总不应该是——   顾女士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阿鹿你……你翘班回来,就为了干那档子事?   她的手现在僵在门把上,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假如,假如颜鹿真的在做那种事情,自己就这么硬是要她开门,会不会给人家弄出心理阴影?   不对,不用假设,刚才都这么叫了,没在睡觉的大姑娘肯定也都听到了,她到现在还没来开门,甚至把卧室反锁,肯定就是……   顾女士揉了揉眉心,现在对那些苦恼于如何教育孩子的家长们非常感同身受。   到底要不要跟阿鹿谈谈呢?可阿鹿都已经是大人了,又不是十六岁的青少年,谈这种事是不是太尴尬了?可如果不谈……阿鹿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严重啊,就,就那种瘾?   正当顾无怜思绪纷乱,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姑姑?”   睡意朦胧的颜鹿揉着眼睛:“回来啦?”   咦?   怎么……没味道?   已经怀着最糟糕的打算的顾女士,迎来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   她的好阿鹿,好像并没有在做什么坏孩子喜欢做的事情。   “嗯……啊……”   顾无怜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往卧室里走了两步。   没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没有奇怪的味道,更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原,原来,心理不健康的那个人是我吗!   一股庞大的愧疚感与羞耻感油然而生,顾女士现在尴尬地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姑姑?”颜鹿凑到了顾无怜脸颊边,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   尚在为自己那下流想法而感到惭愧内疚的白发萝莉一个激灵:“没什么!”   “嗯……”看起来好像还没睡醒的颜鹿打了个哈欠,“喔。”   她似乎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顾女士开始找话题来转移自己的心思:“阿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今天不太想上班。”   颜鹿使劲搓了两下脸:“不想上班就回来了咯。”   “那……你睡觉怎么把卧室给锁着?”   “锁了吗?”大姑凉歪了歪头,“那可能是我顺手干的吧。”   那顾无怜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她移开视线,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阿鹿,我以为你是在……在打游戏呢。你平常睡觉的时候都不反锁门的。”   颜鹿小姐嘿嘿笑着:“没事啦,反正我就只是小眯一会而已,待会儿还要工作呢。”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抱自家的好姑姑,但后者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颜鹿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归复原样,而顾无怜则抿了抿嘴,声音柔和地说道:“那姑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好不好?”   “……”   大姑娘沉默了一小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将视线移到了还站在门口的季离情身上。   “……季小姐啊。”   她伸着懒腰走到客厅,把自己丢到沙发上:“是姑姑带你来的吗?”   “……是。”季离情点了点头,“打扰了,颜小姐。”   “没事没事,客人嘛。”女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拼盘里的饼干丢进嘴里,“进来坐吧,这么站在外面,姑姑又要怪我不好好招待客人了。”   季离情沉默着走进客厅,坐到了颜鹿对面。   “你……”   嚼着顾无怜自制饼干的颜鹿含糊不清地说道:“季小姐你怎么会遇到姑姑的?”   “我和顾女士是在灾应部遇见的。”季离情垂眸回答,“是巧合。”   “……灾应部?”颜鹿挠了挠头,“姑姑去那里干嘛?”   还未等季离情回答,大姑娘又洒然笑道:“算了,姑姑不告诉我的话,我也懒得再问……吃点东西吧季小姐。”   她把拼盘推到季离情跟前:“姑姑做的,可好吃了。”   季离情将手伸向饼干,但又在半空中顿住,细长的手指往里缩了缩。   “吃就完事了。”   颜鹿直接把果盘端起来凑到她的手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对自己的嘴巴太严苛了季小姐。”   她现在回忆起季离情的沙拉料理时都有些心悸——不说是极其难吃,而是那种完全没有考虑过味道的做法让人害怕。   面对颜鹿的热情,季离情只得捏了块饼干放进嘴里。   而饼干的美味和颜鹿的好意,让季小姐又不得不考虑是否该做出些回应。   可她的回应……   “颜小姐。”短发丽人很耿直地问道,“你跟顾女士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   正悠然吃着饼干的颜鹿,身形顿时一僵。   “……哎,也不能说是矛盾吧。”   颜鹿回头看了眼厨房,把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好。”   “这样吗?那就好。”   季离情看她的模样,也同样轻声说道:   “我不希望颜小姐和顾女士之间有什么矛盾……因为顾女士很喜欢颜小姐,我觉得,如果你们出现矛盾的话,她应该会伤心的。”   颜鹿听着有些不对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味。   她眯着眼睛问道:“季小姐……跟姑姑很熟啊。”   在颜鹿的印象里,季离情应该跟她的好姑姑没接触过几次才对的。   那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好像很了解顾无怜的话来呢?   “很熟……吗?”季离情低声自语道,“我不清楚,我只是这么想的而已。”   “……”   对于季离情的反应,颜鹿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应对,这姑娘单纯的让她也说不了什么,这都要吃味的话,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才提起的话题不太好似的,季小姐又尝试开口道:“颜小姐,你最近的工作情况怎么样?”   “……嗯?”颜鹿愣了下,“问这个干什么?”   “顾女士说,颜小姐很容易失去上进心。”   季离情老实说道:“但我觉得颜小姐不像那样的人。”   颜鹿的表情有些微妙:“姑姑是这么跟你说我的吗?嗯……噗,说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来着。”   大姑娘回忆起自己与顾无怜初遇时的场景,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一边笑着,一边也颇为好奇地看着季离情:“为什么季小姐会觉得我不是那种人呢?”   “因为没上进心的人,不可能会像颜小姐这样频繁离职的吧。”   季离情理所应当地回答:“以颜小姐的学历和能力,在任何一家公司都能轻松取得足够高的职位和薪资,但颜小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为了寻找更好的发展环境而经常更换工作,不是吗?”   “……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单纯讨厌跟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一起干活而已。”   颜鹿耸了耸肩:“如果一个无代价暴富的机会摆在我的眼前,我肯定会想办法抓住的。”   “但是……”季离情困惑道,“这跟上进心没有关系吧,如果颜小姐本来的目的就是赚取足够的金钱,那既然已经达成了目的,又怎么能说没有上进心呢?而且抓住这个机会的行为……不就是上进心吗?”   “……”   颜鹿直直地看着季离情好一会儿:“季小姐,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很奇怪吗?”   “不不不……当然不了!”颜鹿眼眸放光地往前凑了凑,“你说的真的太好了!”   “是,是吗?”   从来没有在聊天环节得到过认可,更别提夸奖的季离情罕见流露出了类似于“羞涩”的神情,她微微移开视线,轻声道:“能让颜小姐高兴就好。”   与执行任务时的模样相比,完全是两个人。   季离情并没有说自己看过颜鹿的详细履历,而正是因为看过那份详尽无比的,有关颜鹿的人生资料,她才会坚定地认为颜鹿绝对不是没有什么上进心的人。   “但你要说上进心的话……我倒也没那么积极就是了。”   可让季离情不解的是,颜鹿反而出言否定了。   女人爽朗地笑着说道:“虽然你说的话我很喜欢啦,但其实我没有那么多想法,真的单纯就只是,嗯……懒而已。”   季离情怔了怔:“可是,颜小姐在工作上的努力……”   “嗯?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颜鹿双臂平摊在沙发靠背上:“想要有收获就要先付出,想要生存下去就得努力干活,小朋友都知道的啊。”   季离情沉默片刻,深深点头道:“颜小姐说得对。”   “你真要说,我有什么上进心的话……”大姑娘笑道,“不如说,如果我不努力工作,努力得到更多的回报,就完全对不起以前的自己。”   “一码归一码。”   颜鹿懒洋洋地说道:“天上掉馅饼的事,谁都不会介意。但我从来不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所以还是要老实干活。”   她把饼干丢进嘴里,托着腮咀嚼:“自助者天助之这话,我是不信的。”   季离情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那如果顾女士很有钱,颜小姐还会继续工作吗?”   “那当然会啊。”颜鹿一脸理所当然,“只不过肯定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这个社会,充足的金钱就意味着更大程度上的自由——反正我要是赚够钱,绝对不会再干什么狗屁金融了。”   这时,厨房里的顾无怜端着水果拼盘走了出来,放到茶几上:“先吃点水果吧,我再去做蛋糕,要花点时间。”   “啊那就算啦姑姑。”颜鹿摆了摆手,“随便吃吃就行啦,再过几小时就要吃晚饭了,蛋糕什么的晚上当夜宵好了。”   季离情也说道:“不用麻烦顾女士了。”   “这样啊……”   顾无怜倒有些遗憾:“那就这样吧——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神情放松了不少:“看起来相处的挺好啊。”   颜鹿笑着着回答:“随便聊聊,就,嗯……职业态度之类的?”   顾无怜刚好奇地想继续深问下去,季离情的电话便突然响了。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接通电话的女人神情很快变得淡漠而冷峻,与顾无怜和颜鹿对话时的少许温情荡然无存。   “不好意思,顾女士,颜小姐,我这边……有突发事件,就先走了。”   “……去忙你的吧。”   顾无怜没有挽留,只是叹了口气:“辛苦了。”   季离情只是微微点头,就快步走到玄关,推门离开了。   “真是忙啊,季小姐她。”颜鹿插起一块西瓜放到嘴里。   “你也一样。”顾无怜坐到颜鹿身边,小小柔软的手下意识地想放到颜鹿的手上,但在半空中却又突然悬住。   白发萝莉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手覆在了自家大姑娘的手背上。   颜鹿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有些责备地说道:“昨天晚上,三点钟才睡吧?做什么呢,话这么长时间,刚才还跟我说要接着工作?都翘班了,还想着干活啊?”   “那不一样,事情还是要做的。至于昨晚的那几个方案……算是我给我那个部门留下的礼物吧。”   感受着手背上那细腻柔软触感的颜鹿微微抿嘴:“姑姑,再过一两个月,我就打算辞职了。”   “辞职?工作环境的问题吗?”   “不是,是钱够了,打算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金融什么的,真受不了。”   大姑娘壮起胆子,反过来将那滑滑的小手握住,见自家姑姑没有甩开,心中安定不少,但也没敢继续乱摸下去,只是单纯地握着。   “但是离职前……总得帮那群没大本事的家伙安排好,我不大放心我走之后手底下那批人的待遇,就算我指定了接班的,也很有可能会被空降顶掉,所以得提前一两个月排布好,按照我的流程走下去,稳个一两年应该没问题,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颜鹿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老妈患病的小姑娘,我得给她安排好后续的几个项目,她其实虽然在股票债券那边的操作很一般,但如果是和其他公司进行合同洽谈,往往能占到不少便宜,有发展潜力。还有个资历蛮老的职员……想办法再给他履历上添比大项目,这样离岗之后也能做点什么开课忽悠人之类的活,还有还有……”   她对自己手底下员工的情况了解得让人觉得离谱,甚至真的对大多数人以及整个部门的将来都做了详尽明确的规划。   顾无怜先是欣喜,随后惊讶,再然后震惊,最后又回到了欣慰。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她问。   “没办法啊。”   大姑娘挠了挠头:“不管怎说,我要是离职的话,那个完全以我为主心的部门就乱套了,最近好不容易蒸蒸日上的。由着性子突然跑路这事本来就挺过分了,总得想办法补偿补偿吧。”   顾无怜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家阿鹿,是个好姑娘啊。”   “好姑娘……算不上吧。”颜鹿有些好笑地说道,“不领情的人多了去了。”   “可阿鹿不还是照样把他们考虑进去了吗?”   “顺带的而已。”   白发萝莉忍不住笑道:“这算是傲娇吗?”   “才不是!我哪有这么奇怪的属性。”阿鹿小姐表示否认,“反正只是觉得,能帮就帮罢了。”   “阿鹿好像一直都这样呢,挺喜欢帮别人的。”   “嗯……有吗?”   “有啊。”   “嘿嘿,那姑姑你快夸夸我。”   顾无怜捏了捏她的脸蛋:“我这不是已经在夸奖你了吗?”   “我要……更实际一点的。”   大姑娘低下头,直视着顾无怜的眼睛。   “姑姑。”她轻声说道,“再抱抱我好不好?”   “……”   顾无怜愣了下,她本来应该坦然地与颜鹿对视,但却下意识地偏开了目光。   “就……只是抱一下?”她问道。   “嗯,就抱一下。”   “……好吧。”顾无怜张开双臂,无奈笑道,“真拿你没——!”   手臂环紧腰部,胸口紧紧相贴,脸颊相互磨蹭。   “哈啊……”   还有悠长温热的吐息。   在得到许可的那一瞬,颜鹿毫无征兆地,紧紧地拥抱住了顾无怜。   那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用力而滚烫的拥抱。   “有段时间……没抱过姑姑了。”大姑娘的嗓音有些沙哑,“有点……怀念。”   “怀念……不至于吧。”   顾无怜能感受到颜鹿的体温透过了淡薄的T恤和她身上的长裙,感受到她的好阿鹿砰砰跳动的心率。   “姑姑……”   颜鹿轻声呢喃着,磨蹭起顾无怜的脸颊,眼神有些迷离。   “好啦阿鹿……抱够了哦。”顾无怜的心率不知为何也开始逐渐变高。   奇怪,我明明……没有变成成熟体啊,这种感觉……   颜鹿的手也是规规矩矩的,没有乱动,没有乱摸,她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搂住了自己而已。   但顾无怜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在以往的拥抱中……感受到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而此时,颜鹿已经松开了顾无怜。   “谢谢姑姑!”   大姑娘酣畅淋漓地慨叹道:“满足啦!超满足!”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将心中的异动压在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下她的脑袋:“怎么把我搞得好像什么用力吸的宠物一样,以后不准了!”   “好,好~”   颜鹿并没有闹些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请个假   @@应该是开书到目前为止第一次无更新请假吧,今天有点累了,没啥状态,硬憋不合适,明天万字补上,把悬赏还清   .............................................................   @@   内容正在手打中,请在10-30分后重新进入阅读,如果还是没有正常内容,请点击右上角的问题反馈,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第一百章——臻仙帝与顾无怜   拎着包裹严实,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的袋子,顾无怜又来到了那家酒吧。   她今天是来领酒的。   那个神神秘秘的酒吧老板答应了顾无怜的请求,会在要求的时间内酿造出她需要的酒,但却提出了个很是莫名其妙的要求。   ——顾无怜需当天过来领酒,并且回答酒吧老板的一些问题。   当时已经和酒吧老板达成协议的顾女士很是纳闷,这种要求一般不都是在完成协议之前做的吗?怎么这老板反而在已经完事之后才整这么一出呢?   不过奇怪归奇怪,对顾无怜来讲,只要能弄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要求什么的就没什么所谓了,只要不违背她的原则,从理论上,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多少件正常事情是她做不到的。   推开酒吧的小门,里头依然冷清空荡,不过这个点本来就不是喝酒的时候,没什么人也正常。   “姬小姐,你们一直都这么早开门的吗?”顾无怜朝吧台内的紫发双马尾姑娘打了个招呼。   这姑娘自然是当时接待顾无怜的调酒师小姐,而她的名字则十分微妙——姬尔。   根姬小姐本人讲述,她是混血儿,原先在海外长大,成年后来到九华,顺带根据自己的英文名改了个合适的华文名字。   “什么时候都可能有人来喝酒。”姬小姐擦拭着调酒瓶,“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想法,真正的缘由,你得去问老板。”   “我就是来找她的。”顾无怜笑道。   “她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请自便。”   顾女士点点头,走进吧台边上的通道,顺带看了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酒杯的姬尔小姐。   她那份似是散漫颓丧,又似是宠辱不惊的做派让顾无怜颇为好奇,或者说……这家酒吧就让顾无怜很好奇。   明明声名在外却鲜有人至,明明这么早就开门却好像又对生意完全不上心,这家老板的主人……看起来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顾无怜依照姬小姐的指示来到了酒吧老板所在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头传来了随意慵懒的女声。   已经和她通过话的顾无怜自然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她并未多想,拧动把手,推门而入。   在门缝打开的一瞬,奇异的香味温吞悠然地飘进她的鼻腔。   果香……酒香……还有别的什么香味。   顾无怜不太好形容,但闻起来就有些醉人。   而房间的全貌并没有顾无怜想象的那般夸张:没有多少家具,只有床,沙发,桌椅,衣柜这些最朴素基本的东西,也就多了一个酒柜,角落虽然里堆着不少小缸,摆放却齐整有致,让人看着舒服。   “你好,顾女士。”   陷进沙发里的女人将手中的书放下,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无怜。   “你好……老板。”   顾无怜看着这位神神秘秘的老板,眼皮子不由得跳了跳。   太高了……这也太高了吧,是不是得快两米了?   这个女人的身高着实有些离谱,而更离谱的是,高到这个地步,她的身材比例却依然完美到需以惊艳二字来形容——如果说顾无怜成熟体的身材与样貌是符合最客观的“美”,那酒吧老板的身材就是某些特殊爱好者眼中的绝世瑰宝。   “请坐。”女人朝她对面的沙发摊了摊手,示意顾无怜坐下。   “顾女士,你要的酒我已经酿好了。”   她微微抬手,下巴尖对着茶几上装着淡紫色液体的瓶子。   ——那种一眼看去,牛不牛逼先不说,反正就能让人觉得“好几把贵”的瓶型设计。   顾无怜颇为好奇地打量着瓶中液体:“就是它吗?”   老板颔首道:“顾女士如果不放心,我这里还留有不少。”   她打了个响指,茶几上的空酒杯自行位移,摆放在她与顾无怜身前,酒柜也自动打开,一小瓶封装好的酒从中飘出,落在茶几上。   顾无怜微微挑眉:“老板也是修者啊。”   “小把戏而已。”老板淡然地给顾无怜倒上半杯酒,接着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   她举起酒杯,悬在空中。   顾无怜自然领会,也举起酒杯与她轻碰,随后将杯中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淡紫色酒液小口饮下。   “好酒!”   白发萝莉眼眸明亮的用稚嫩嗓音说出与她人物截然相反的话语。   老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小会儿后,以那成熟慵懒的声音问道:“还记得你答应我的要求吧,顾女士。”   顾无怜赞叹着放下酒杯,轻松答道:“自然,老板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就可以。”   “不过我倒有些好奇。”   因为目标达成而心情愉悦的顾女士笑着问道:“在已经完成交易之后才提出要求,老板你就不怕我我答应你吗?”   “当然不会。”   老板平静地回答:“因为酒还没完成。”   “……”   顾女士愣愣地低下头,看着杯中浅浅的淡紫色酒液,其香醇甘美,仍在她口中温柔萦绕,回味无穷。   这是……没完成的?   “顾女士,是打算将这瓶酒赠予他人,对不对?”   老板的问题暂时终止了顾无怜的困惑,后者坦然点头道:“对,送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那么,这瓶酒就是未完的。”   女人侧身躺倒沙发上,单手撑脸:“还缺少最重要的素材——你的情绪。”   这玄乎的话饶是修仙时代过来的顾无怜都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情绪?”   老板点头道:“既然作为赠礼,少了赠予者的情感,那这瓶酒就是未完成的残次品。”   顾女士的表情变得相当古怪:“老板,你还能做到这种事?”   把情绪引入酒中……这种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对于修仙者来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是对修仙者来说,可不是修者。   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老板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询到:“所以,我现在可以问顾女士问题了吗?”   “……自然。”   虽然惊讶于老板的能力,但顾无怜并没有反应过度——每个时代总有每个时代的天才,但天才却并非会定然被他所在的时代束缚。   “第一个问题。”老板半睁着眼,似乎有些困了,“顾女士,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一上来就是个这么主观难解的问题让顾无怜有些措手不及,她思来想去,最后只得苦笑着答道:“一个……好人?”   “太笼统了。”   老板摆了摆手:“确切一点,你觉得你好在哪里?”   “呃……心善?”   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追问下去,只是转问道:“第二个问题,顾女士,你觉得你是个傲慢的人吗?”   这个问题顾无怜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笑着答道:   “我当然不——”   她的话语突然卡住了。   顾无怜……到底是不是傲慢的人?   毫无疑问,臻仙帝顾无怜,是绝对的,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最傲慢的人。   傲慢到集结起一批不可理喻的最疯狂的理想主义者,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只存在于妄想中的国家;傲慢到以界中生灵的身份,挑战与世界同等位格的天外邪魔;傲慢到想要凭一己之力再造人世,要逆着滔滔大势卷起浪潮。   但顾无怜,现在的顾无怜……她是傲慢的人吗?   她良善而温柔,宽容又慈爱,一言一行,一念一思,几乎无有恶念与私欲,所想所行的一切,好像就只是纯粹为了体贴关爱他人,完美得几近令人落泪。   臻仙帝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但现在的顾无怜是。   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恶寒从尾椎猛然升起,生生刺痛后脑。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顾女士。”   老板慢吞吞地说道。   “老板……”顾无怜缓缓眯眼,“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神圣,算不上。只是恰好有特别的本事,又有特别的规矩。”   侧卧于沙发上的女人终于抬眸与顾无怜对视:“我能引情感入酒,自然也有本事探知人心——当然,要看彼此实力差距。”   “从理论上讲,我是不可能探得顾女士心境的,而实际上……我也没有探到。”   顾无怜深深皱眉:“那为何——”   “我的确没探知到……‘顾女士的’。”老板的视线微微上移,像是在盯着顾无怜脑后的空气,“……但我,感知到了另一个。”   “!”   这一瞬间,顾无怜的脑海即刻清明无比。   而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老板则接着说道:“可能是,由于顾女士的本心或是实力过于强大,那个本该融于顾女士心中,与你不分彼此的‘影子’,一直被排斥在外,所以我才得以窥见那种形象。”   垂眸闭眼的白发女孩揉了揉太阳穴:“请指教。”   ——她怎么会将那异样遗忘?那连接着她识海,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她,让她以极快的速度适应了女性身份的不知名意志?   不,不是遗忘,是那种影响浑然天成……几乎就与她发自内心想要这样改变别无二致,让她根本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东西在影响自己!   如果不是如老板所说的那样,她的自我全然坚不可摧,且此身由天造地化,估计已经完全和那个古怪意志融为一体了。   这,这你妈的!   有这个本事的家伙,让自己变成毁天灭地的魔头顾无怜能理解,让自己变成独断万古的君主顾无怜也能理解,可她独独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影响自己变成一个温声细语,柔软可人的贤妻良母?!   老板则开口道:“我所见的那个形象……很是虚假。”   “……虚假?”   “顾女士可以理解为,像是被捏造出的,只是为了适应‘完美’二字而创出的偶像。”   “……而且是刻板的,充满男性凝视的完美。”   “简而言之,就是捏造者怀着‘这样的女人谁都会爱上’的想法而创造出的形象。”   顾无怜:“……”   老板淡然地说道:“而我讨厌这样的虚假形象,我的规矩是,只有怀着足够炽烈的欲望的人,才有资格喝我做的酒。”   “顾女士第一次来我这时,我就察觉到了顾女士你身上让我不甚喜欢的‘形象’,所以避而不见。”   “但是,顾女士走之后,我又起了疑惑。”   老板凝视着顾无怜的脸蛋:“那个虚假的形象,与顾女士本身似乎有些……不匹配。”   “所以你才重新答应了我的请求吗?”顾无怜叹了口气,用力捏着鼻梁,“你帮了我个大忙,老板。”   ——也许顾女士本来就有当贤妻良母的潜质,也许她在彻底成为女性,在过上安适平和的生活,在见证了更好的世界与社会之后,心中那份温柔和慈爱被完全激发了出来。就算没有那奇特意志的干扰,她也有可能变成这样。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她,并没有经历这样的如果。   毫无疑问,这段时间以来顾无怜的心境演进,是受了影响的——巨大的,连顾无怜本人都以为这是出于她本心的影响。   此时顾无怜也恍然清醒过来——成熟体的自己与幼体的自己之间如此割裂,几乎都变成了两个人的心境,是否也出于这个缘由?   取回了欲望的她有了更加难以动摇的心性,更进一步地摆脱了那个老板口中的“完美”偶像。   同时那巨大的割裂感,使得自己甚至会……   她在幼体时可是完完全全不对那孩子有半点念头的,怎么可能因为取回了欲望,被摸摸屁股就来了感觉?   现在,顾无怜也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并不是遗忘了这件事,而是这直接建立在她心灵识海之上的勾连,让她根本没法将其当作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自己。   ——必须由观山之人,点醒山中的自己。   于是,这你妈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那个最关键的离谱问题,既然有这个本事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非他妈的要把她变成贤妻良母呢?   顾无怜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天道,但第一个否定的也是此方世界的意志,自己逐离了天外邪魔是帮了祂大忙,祂出手让自己重获新生,甚至在这之后也数次拨动命运也可以理解——但这种事能算是帮忙?搞笑吧!   而且这桥梁的另一端,顾无怜能明显感受到是某个确切的意识,如果是天地之识,那她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天地洪流,何其广大!那哪是一个思维局限在人类这个个体上的存在所能承受的?   但如果不是天道,到底又是何人有如此能力左右自己的意识,甚至于……还活到了现在?   顾女士心事重重,现在被这老板一提醒,她就要时刻小心心境的变化了,否则这潜移默化,一再侵蚀,她就算有心防备,可能都已经晚了。   对于现在的顾无怜来说,有一件事已经排到了优先级最高的位置——斩断那不知名意志勾与她心灵识海的勾连!   心中纷繁复杂的念头起起落落,顾无怜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郑重朝女人致谢:   “老板,我欠你一个人情,任何我可以做的,不危害社会的事情,请尽管找我。”   “嗯。”   老板并未推辞,坦然接下了这个人情:“我叫连听雨,顾女士称呼我名字即可,人情什么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酒的事情。”   她盯着顾无怜的眼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虽然那个未知意志的事情有些棘手,但如果有了提防,这在她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只能潜移默化,而非彻底同化的意识倒也不是天大的要命问题,只是的确亟待处理。   对于顾无怜来说,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简单的要命——只要元灵足够,一切不成问题。   而且她也还不想就这么简单的解决掉这件事,顾无怜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脑子有毛病的家伙在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至于眼下的事……同样也很重要,毕竟她都已经准备这么久了。   “好,连老板,请问吧。”顾无怜收齐凝重的心思,她可不想在今晚搞砸了气氛,从现在就开始调整心态比较好。   “顾女士。”连听雨平静地凝视着顾无怜,“我说过,如果没有足够热烈欲望的人,我不会让他喝我的酒,接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要想清楚了。”   白发女孩笑着回答:“好,我知道的。”   连听雨点了点头:“那么,第三问——”   “顾女士,你有喜欢的人吗?”   “……啥?”   顾无怜被这个问题打的有些懵:“这个喜欢,喜欢是指……”   “恋情。”高挑的女人言简意赅。   “这……”   倘若说没有,那算不算自己是没欲望的人?但是如果说有的话……自己也有那种喜欢的人啊。   ……等等。   连老板,好像是看不出自己心境的吧?   刚被人帮了大忙的顾女士,心中升起了让她很是惭愧的念头。   对不起了连老板,为了我家阿鹿,就当我不义了一回。   白发萝莉轻咳一声,柔柔笑道:“当然是有的。”   “……”   连听雨盯着看了顾无怜好一会儿:“很喜欢吗?”   “……嗯。”   “有多喜欢?”   “这,这种事也要说吗?”   女人面色不变:“我要认识到你的欲望。”   顾女士心想反正都撒谎了,多说点胡扯的也无所谓,便咳嗽着开口道:“就……就那种每天都想跟她腻歪的程度吧。”   “太模糊了,怎么腻歪。”   “……”   最后,顾女士被迫吐露出了一连串好孩子不能听的形容词和动词,并成功得到了连听雨的认可。   “听起来就很火热的欲望。”连听雨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顾女士,来给这瓶酒添入最后的素材吧。”   “好,我该怎么配合你?”   “只要酝酿起你最想倾注的情绪,然后尽量不要抗拒我就行。”   “这么简单?”   “当然,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只要顾女士你配合我,把感情酝酿好就行。”   顾无怜想了想,好像的确不难,这事她自己就做得到,只是现在不行。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和那个大姑娘相处的点点滴滴,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所有的记忆涓滴汇聚,化为溪流,缓缓淌入那尚待完成的酒液之中。   “好了。”   连听雨的话让顾无怜重新睁开眼,她轻松地舒了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可以了。”   女人淡然地将这瓶酒递给顾无怜:“它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以听雨之名向你保证,顾女士。”   暂且将那堆麻烦事放下的顾无怜笑颜如花:“谢谢你,连老板。”   “你付了钱,也完成了我的要求,没什么好谢的。”连听雨摇摇头,“如果要谢的话,哪天有空,跟我说说喝完这瓶酒后的感觉吧,与我而言,这就是最好的回礼了。”   抱着酒瓶的白发萝莉伸出手:“一言为定。”   高挑美人伸出那只修长美丽,能轻易将顾无怜的小手包裹住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言为定。” 第一百零一章——从不曾期待的她 4W/4W   “颜姐,走了?”   “嗯,早点回去,别加太久的班。”   “嘿嘿,知道。”   颜鹿和自己手底下的职员们打着招呼,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间。   美好的夜晚即将来临,阿鹿小姐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姑姑今晚会做些什么好吃的给自己了。   “前天是烤肋排,昨天做了锅包肉,今天嗯嘿嘿嘿……今天又有什么肉吃呢?”   大姑娘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了名为“电磁站”的视频软件。   这个软件在其公司的几个管理层以外被车创死之后,原本愈发降低视频的质量竟然逐渐回升,本来颜鹿都已经不用了的,半年前又捡起来了。   她的昵称和聊天软件的昵称一样,都是野鹿零叁,也有个小几万的粉丝,发的视频很杂,有拼胶实况,有游戏攻略,有漫画解读,有军武探讨,被戏称为杂食视频主。   而近两个月,颜小姐发的最多的视频是……   “我鲨了你!我鲨了你!为什么要让我在晚上看到这个!”   “这真的没有加特效吗?我怎么觉着它随时会发光呢。”   “味道看不出来,但只看这造型,估计也有仙肴楼厨师的水准。”   “我姑姑只会和我一起吃外卖……”   看着视频底下羡慕嫉妒的各色言论,颜鹿小姐心中的愉悦之情怎么都止不住。   果然,对比……不对,分享才是获得快乐的最好方式呀!   大姑娘轻哼着歌,愉快的走到电梯间,抬手准备按下按钮,结果已经有人帮她按了。   “谢……”   颜鹿刚抬头想要言谢,就看到她的老板笑眯眯的站在一旁。   平心而论,王薇宁作为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女人,保养成这样已经相当不错了,虽然比起颜平安那种都有外孙女还跟三十岁的魔鬼体质没法比,但作为一个女人,她的魅力其实也不小。   可大姑娘只是暂停手机,有些不耐地看着她:“老板,有什么事?”   ——反正没多久就跑路了,也用不着考虑给她留好脸色看。   “呵呵,今天不是个重要日子来着嘛。”   王薇宁双手环胸:“我就在这等等颜鹿你了。”   “……什么重要日子?公司建成几周年了?”颜鹿微皱起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妈啊,直接说会死吗。   颜鹿是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女人,正是因为接受过一份又一份的善意,她才会格外厌恶甚至痛恨这种家伙。   “有话快说,电梯要到了。”   大姑娘看也不看她,低头刷手机。   王薇宁太阳穴跳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依然平易近人:“今天,不是颜鹿你的生日吗?”   “……”   颜鹿滑动手机的手指突然一顿。   “哎呀,本来是想让你手底下的员工一起给我们的王牌庆祝庆祝的,不过家里肯定有更重要的人在等着颜鹿你,也不能浪费你时间嘛。”   女人抿嘴笑道:“家人是最重要的。”   由于没有看到颜鹿的表情,王薇宁接着笑言道:“但是……我总得有个表示,颜鹿你为公司尽心尽力做了这么多,只是拿那些薪资和分成,还是不够啊。”   她摊开掌心,一只背后刻着青色利剑标志的车钥匙被递到颜鹿跟前。   “颜鹿你平时还是坐地铁上班的吧?”王薇宁用关怀备至的语气说道,“让你这样的姑娘挤地铁也太不像话了,这辆青虹九系的白练就当作我给你的补偿,车停在楼下,现在就能开走。”   “叮——”   电梯门打开,颜鹿看了眼王薇宁手中的车钥匙,神情若有所思。   她淡定地伸手接过,一句话也不说就走进了电梯厢里。   直到电梯门合上,都没有看王薇宁一眼。   而随着电梯厢下降,王薇宁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冰冷,甚至狰狞。   “这小贱人……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她来到走廊尽头,从窗户漠然地看着颜鹿直接坐上那辆造型酷炫至极的跑车,冷笑了一声。   王薇宁知道颜鹿已经不太想继续在公司待下去了,所以她现在正在竭尽所能从这个小婊砸身上榨取资源。   明天总公司那边就回来人和颜鹿交涉,给一笔她没理由拒绝的天大白赚买卖。   而只要能让总公司那边和她那个第五能级的姑姑搭上线,那她就是头等功臣,白日飞升不在话下。   倘若不成功……那也无所谓,虽然失去了一朝飞升的希望,但按她的资历履历,回总公司也能有个不错的职位。   同时,她在走之前,还得再做些事。   “你不是很在乎那几个老弱残废吗?”   女人半眯起眼:“少在那假惺惺,等你看不见的时候……你会想起他们姓甚名谁么?”   *   颜鹿考过驾照也开过车,跟她那几个不靠谱的姐妹出去玩的时候就是她开的。   不过出于各种原因,她自己没买,加上本来也不是户外系的人,而且离公司又近,就更没这个念头了。   将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的阿鹿小姐刷着手机,挑眉吹了个口哨。   “二手市场两百七十万,还真是劳您破费啊。”   坐着电梯来到自己公寓所在的楼层,颜鹿看了眼手中的车钥匙,不屑嗤笑了一声。   要是这女人不说,她还真不记得生日这回事了。   对于颜鹿来说,生日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没什么特殊意义了,早到她都已经习惯遗忘了“生日”这种东西。   她也从来没有向自己的好友提及过有关生日的事情,就连苏梦川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大概也就她那不靠谱的姐姐了,但她姐姐也知道生日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也不会给她发来什么祝贺。   至于那个女人,应该是翻了自己的档案然后顺便记下来的吧,为了讨好姑姑还真是不遗余力。   颜鹿一开始并不打算收下这辆车,但她突然想到这辆车可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加上反正不拿白不拿,就这么接了下来。   “哎,看着也心烦,感觉开那辆车带姑姑出去兜风都有点脏了她。”   大姑娘抛着车钥匙:“还是快点处理掉吧……说起来,清珏她是不是认识这方面的人?”   她这般自言自语着走到了房门前,将车钥匙揣好,掏出钥匙开门。   真是,开什么玩笑,生日?   颜鹿小姐轻蔑一笑:“天天跟姑姑一起过,哪还要过生日啊真是(咔哒),姑姑,我回来——”   “……啦?”   推门而入的颜鹿呆立在原地。   天花板四周一圈装饰着淡蓝色的长绒,地板干净到能完美倒映出她的脸,客厅的墙壁上贴着彩花和海报,整个客厅的布局都被换了,家具的位置全都进行了调整,堆满盒子的茶几被摆放在最中央的突出位置,在进来的一瞬间,颜鹿以为自己开了一扇通往别人家的门。   客厅的空调气温已经早早调到了舒适的二十五度,放在客厅边角的蓝牙音响播放着颜鹿最喜欢的乐队里最爱的那首歌,已经被打开的电视上显示着她最热爱的游戏,手柄就放在边上,只要她一坐到电视前就能开始游戏。   大姑娘的嘴唇微微颤抖,她小心地,像是害怕戳碎泡沫般轻轻地缓步向前走着,说不出一句话。   “阿鹿,回来啦?”   她熟悉无比的招呼声从厨房老位置传来,和每天发生的情形并无二致。   她的姑姑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道:“先去玩会儿游戏吧,姑姑还有好多东西没做完呢,不过不会花太长时间的。”   这是……大人状态的顾无怜。   “嗯,啊……”   颜鹿有些茫然地应着,看着顾无怜钻回厨房里,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怎么做一般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有大有小,堆成小山的盒子,眼神又是一阵恍惚。   大姑娘坐到电视机前,耳边激昂的音乐穿过她的耳朵,下一秒就从另一只耳朵穿出来,她捏着手柄全凭肌肉记忆在搓动摇杆和案件,丝血未掉的击败一个又一个敌人,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比自己最高的速通记录还要快上整整四分钟,快了世界纪录整整三秒。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捶胸顿足,泪流满面地痛恨自己为什么没开录像,但颜鹿现在只是觉得……为什么这样就结束了,我该干什么?我现在要做什么?   迷茫的阿鹿小姐开始在客厅里打转,伸手去摸客厅里新添的装饰,多肉盆栽边上的小小模型,放在花瓶后方仿若从林间跃出的小鹿木雕,用啤酒罐子做成的超级机器人……   原本这片她无比熟悉,闭上眼睛都能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小小天地,已经彻底变了番模样。   “好了!”   厨房里传来欣喜的轻呼声,随后,她的穿着朴素居家服的大姑姑端着一盘又一盘菜放到餐桌上,本来最是拍视频上传好让网友们流口水的时机,颜鹿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所有菜上齐,顾无怜又蹭蹭蹭地跑进厨房,捧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色泽诱人的蛋糕,将其放到餐桌的正中央,然后又在桌前来回打量,调整摆盘位置好几次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搞定!时间……嗯,刚刚好,就是平常吃饭的时间。”   双手背在身后的顾女士走到自家笨姑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怎么跟木头一样?吃饭啦。”   “……”   颜鹿被顾无怜推着坐到了椅子上,她看着满目玲琅的菜品和中间的蛋糕,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瞒了你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阿鹿你发现,要是被发现可了就是笑话啦。”   同样坐到位置上的顾无怜开始絮絮叨叨:“一个人安排起来还是太麻烦了。东跑西跑的,有些食材再三强调我来拿的时候必须是最新鲜的,就怕他给我偷懒,有些东西限量版的要排好长时间的队才能买到……有些东西还在外市呢!还好阿鹿那天你加班,我趁你还没睡醒就跑出去,勉强在你回来之前到家……”   她说着说着,内容似是在抱怨,眼神却一点点的柔软了下来。   “不过,最后能布置成这个样子,就一点也不麻烦了。”   “喜欢吗,阿鹿?”   手肘支着桌面,双手托腮的女人笑眯眯地问道:“姑姑的审美还可以吧?”   “我……姑姑……”   耳边的话语,鼻尖的香气,眼前的容颜,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颜鹿,她现在是清醒的,她现在在现世中。   但她依然如梦呓般的呢喃着:   “姑姑是……是在给我……过生日吗?”   “当然啊。”顾无怜一挑眉,“这里还有别的能过生日的人吗?我早都不记得自己生日了。”   “可是,姑姑怎么……”   “那种事一看身份证件不就知道了?”女人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其实很早之前就有想法了,只是当时认识的人不多,太仓促的话不太好。还好姑姑我运气好,总算是认识了不少有本事的人,”没他们帮忙,我还真不一定能搞成这样呢。”   “原来,原来姑姑是在给我过生日啊……”   大姑娘开心地笑了起来,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她狼狈地一边笑一边擦着不断淌下的眼泪,表情别扭又难看:“姑姑是在给我过生日……是我的生日……是真的在……哈哈哈哈……呜……”   颜鹿从未在顾无怜面前显露出这副模样。   哪怕她在诅咒来临的那一晚,饱尝那份苦楚,悲戚,愤怒,绝望的漫长黑夜,也不曾这般无助狼狈的去抹永远止不完的眼泪。   顾无怜只是坐在那,并没有伸手去擦颜鹿的眼泪,更别说走过抱住她安慰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大姑娘把眼睛揉的通红。   “真是……我哭什么啊,这也太扫兴了。”   颜鹿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丢人!”   “……阿鹿。”   顾无怜在这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颜鹿。   “告诉我好不好?”女人的声音轻而温柔,“告诉我,那些你害怕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面对它。”   颜鹿直直地看着顾无怜,没有再流眼泪。   她说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日,她遗忘了,长大了,不需要了。   可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她只是等不到人了,等不到人就习惯了失望,失望久了就没什么所谓。   长大之后,就真的没有所谓。   可每一个无所谓的大人,心里都藏着一个等待着有人来给他们回应的孩子。   “对不起”“我错了”“跟我一起来吧”“加油”“别放弃”……   那些孩子在等待着这些回应,哪怕一次都好。   一次都好。   等不到回应的孩子在黑暗中孤独死去,于是只留下无所谓的大人,对于那些曾经让自己或是落泪,或是欣喜,或是悲伤的事情,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颜鹿看着心中那个孤身一人的小孩,那个小孩也在看着她。   “你等到了吗?”她天真的问道。   “……没有。”   “可我不害怕了呀。”小孩子歪头看着她,“你害怕吗?”   颜鹿畏惧着曾经。   不仅仅是因为她厌憎过去那样的自己,更是因为现在的她有了曾经从不敢想的未来。   她的畏惧不是厌憎过去,而是怕失去未来。   其实本不应该的——她知道她的姑姑有多爱她,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但她还是害怕。   就像差点被老虎撕碎的人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老虎,哪怕知道它被关在笼子里,哪怕知道它早就没了兽性,哪怕知道它已经饱得吃不下了,也依然想要立刻逃离。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想再体会那样的绝望。   只是现在……   “我不怕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   颜鹿还是没有等到应等来的人。   但她等到了不会再丢下她的人。 第一百零二章——月与鹿与吻   颜鹿的故事如顾无怜所想的那样,没有什么苦大仇深,曲折离奇的剧情。   简单的……不知道让顾无怜该说些什么。   “然后,你和她就……”   “嗯。”颜鹿摇了摇头,“再没有联系过了。”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伸手覆在颜鹿的手上。   “辛苦了。”她轻声叹道。   “倒也不至于,辛苦什么的。”   大姑娘笑着回答:“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该向前看了呀。”   她双手环胸,哼哼笑道:“姑姑都给我做了这么多事,哪还能再纠结过去的那些郁结呢……而且我本来早就不在乎啦。”   早就……不在乎?   顾无怜看着颜鹿的眼睛,那双明亮好看的眸子里没有半点阴霾,全然不似假话。   假如颜鹿没有在深夜最痛苦无助的时候呼唤着母亲,顾无怜可能就相信了。   顾无怜本想借着这次生日的机会,顺带解开颜鹿的心结,但是她突然发现,这件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倒不是小瞧自家大姑娘的演技,但这孩子想偏过她的眼睛绝对是痴人说梦,可刚才的表现……分明连她都没辨出真假。   还是需要从长计议,而且这么好的日子,这么精心安排的场合,却用来讲那些难过的事情,未免也太扫兴了。   看着开始大快朵颐的颜鹿,顾无怜将心中的小小愁绪收起,也彻底安下心来享受美食。   她的安排详尽着呢,今晚有的是时间。   “唔……还好回来的时候没买东西吃。”   颜鹿小姐毫无形象地撕咬着肋排,吃得满嘴是油:“感觉胃少了半点空间都是对这桌菜的亵渎!”   “哼哼……你知道就好。”   顾无怜夹起盘中的牛肉放进嘴里,爽滑的口感和鲜美的味道让她撑着侧脸舒爽地半眯起眼:“我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   啃着骨头的大姑娘朝顾无怜投去了十分古怪的表情。   “那个,姑姑……”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你为什么要变大?不耗电吗?”   “……就这么一会儿,没什么大碍。”   顾无怜神情不变。   在知道自己的心态变化问题之后,顾无怜觉得,自己今晚如果用萝莉形态来给颜鹿庆祝生日,极有可能大幅度增涨贤妻良母化的进度。   ——虽然进度条已经差不多快拉满了,但为了少受那奇怪意志的影响,顾无怜还是这么做了。   反正她家阿鹿也蛮喜欢这个形态的,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的顾无怜为了缓解刚才聊起那个话题时的负面情绪,笑眯眯地出言调笑道:“而且阿鹿你不是也很喜欢我这个样子的吗?”   本来还啃得正欢的颜鹿神情猛地一窒,赶紧把肋排放回盘里,抓起顾无怜给她倒好的饮料猛灌两口,“咕嘟”一声把喉咙里的堵塞物咽下。   “你,你不要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啊姑姑。”   颜鹿眼神飘忽的揉了揉喉咙:“莫名其妙的。”   “……嗯?”顾无怜有些困惑地看着她,“难不成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肯定是喜欢啊,就……你这个样子说这话……”   大姑娘的声音减弱下去,但她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拔高声调:   “你又在调戏我吧姑姑!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顾女士神色平静:“当然不……噗……当然……哈哈哈哈哈——”   脸上的正经神情还没绷住两秒,白发美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办法啊,谁叫阿鹿你这么有意思,怎么跟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样,小梦川都没不至于跟你这样支支吾吾的。”   她翘起腿,身子微微前倾:“怎么形容呢……嗯,跟那种没见过漂亮姐姐的小男孩似的,不开开玩笑感觉有些浪费啊。”   “姑姑!你是不是被什么狐狸精附身了!”   耳根子通红的阿鹿小姐大叫起来:“像个变态!”   “你这是什么恶人先告状。”顾女士不满地皱起眉,“我就随便说两句,起反应的是你这丫头自己好不好?”   有点奇怪,阿鹿她的反应怎么大的有些过头了。   等等,她不会……   顾女士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极其荒谬,荒谬到不可思议的想法。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先不说阿鹿是不是喜欢女人,光是自己平时的表现,她凭什么有那种想法嘛。   再怎么后知后觉,顾无怜也察觉到了颜鹿的异样,但她现在仍不愿相信颜鹿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因为……没道理啊。   算了算了,今天不该想这些事,不要乱揣测阿鹿,得让她开心啊。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轻咳一声:“算了,既然阿鹿你不喜欢,那姑姑以后就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不开就不开。”颜鹿撇过脑袋,一副反正我是肯定不上当的表情。   看着大姑娘的有趣模样,顾无怜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荒唐想法,笑着夹起一块肥嫩的五花肉递到她嘴边:“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咯?”   “……”   顾无怜看着眼珠子往自己这边移的颜鹿,笑眯眯地把肉放进自己嘴里:“真吃掉了哦,啊——?!”   她的牙齿咬上半块肥肉的那一瞬,原本还抱着手臂撇过脑袋的颜鹿竟然如猛犬猎食般倏地前扑身子,一口咬在了尚留在唇外的瘦肉上。   ——泛着油光的粉嫩唇瓣差点就要与顾无怜触在一起。   “哼哼哼哼……”   姑口夺食的颜鹿得意万分地哼笑着,她三两下嚼掉瘦肉咽下,朝顾无怜做了个鬼脸:“看不起谁呢坏姑姑,真当我好欺负啊!”   “……”面对颜鹿的挑衅,顾女士冷笑了两声,“胆子不小啊颜鹿。”   “今天是我生日!”   大姑娘昂起脑袋:“姑姑你想干嘛?喧宾夺主?我才是主角好不好!”   顾无怜竟然还被她这傲然的气势给压下去了两分。   见自家姑姑一时语塞,颜鹿更显得意,美滋滋地继续以横推八荒之势扫荡起桌上的食物。   看着不停大呼这个好吃那个好吃的贪食小鹿,顾无怜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嗯……这丫头说的也对,自己堂堂臻仙帝,就不跟小姑娘计较了。   “注意点,别再噎着了。”   “唔嗯呜嗯呜嗯!”   气吞山河的颜鹿小姐一边含含糊糊地回应,一边朝顾无怜竖起大拇指,反应极其夸张。   ——正是要这样夸张的反应,才能掩盖她随时可能失态的心绪。   【刚刚,差一点点就……】   *   顾无怜惊叹地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盘子,心中对自家姑娘的胃口有了一个全新的理解。   ——原来阿鹿可以火力全开到这个地步,她甚至看起来都还没撑着。   用纸巾揉了揉嘴唇的颜鹿满眼期待地看着餐桌中央的蛋糕,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顾无怜亲手做的。   “还能吃啊?”顾无怜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地看着她。   “小意思!”   大姑娘拍了拍有些鼓起的小肚皮:“我认真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用千古杀力第一之将所传承下来的力量鲸吞食物,那的确不是开玩笑,要是被人知道,怕是要嫉妒得爆体而亡。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吃……但这可是压轴的,现在放出来给你看看,让你眼馋下而已。”   顾女士起身来到颜鹿身边,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过来,先拆礼物。”   “!”   除了桌上那无时无刻不诱惑着自己的蛋糕,茶几上那一整堆礼物,就是颜鹿眼下最心心念念的东西。   “现在就可以拆吗?”大姑娘眼睛发光——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发光,“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那难不成我还能把那些东西丢进垃圾桶里啊。”顾无怜弹了下她的额头,“来吧。”   “好耶!”   尚且坐着的颜鹿欢呼着一把搂住顾无怜的腰,脸埋在她小腹处来回摩擦:“姑姑最好了!”   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揉搓着鹿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就拆个东西,看把你激动的。”   颜鹿磨蹭了好一会儿后立马欢,快无比地跑到客厅中央,她看着满茶几的礼物,舔着嘴唇搓着手,好一副女流氓的模样。   “先从哪个开始好呢……就这个了!”   她拿起了最小的一个礼物盒,迫不及待地将其撕开。   “精英战神手柄!”   颜鹿目光火热的举着熔岩色的游戏手柄,转头看向顾无怜,眼中满是可思议:“姑姑则么知道我要买这个的?”   “这东西放在你购物车里都快一个月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的顾无怜一脸好笑地回答,“还多着呢,继续拆吧。”   大姑娘爱不释手地把玩了手柄杆好一会儿后将其放到一边,拆包装的手都激动的有些抖了起来。   “苍天之剑的限量版周边……我记得一个星期之前——”“早上六点去排队买的,差点没买到呢。”   “龙骑联名的星语者耳机……”“这个网上有钱就能买,倒不麻烦。”   “这件衣服……”“版型很适合阿鹿你的,待会穿起来给我看看。”   ……一件件礼物被颜鹿拆开,所有的东西,要么是她很早就想要的,要么是完美符合她爱好的,看着满桌各式各样的东西,颜鹿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   ——当你想要的,热爱的东西,一大堆地摆在你眼前,并且得知全都属于你时,那种冲击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姑姑……”大姑娘眼睛汪汪地看了过来,“这些……全都是我的?”   “那不然呢?”已经坐到沙发上的顾无怜单手托腮,“我买来能送的人,也只有阿鹿你呀。”   “……”说不出话来的颜鹿将视线移到最大的礼物盒上,伸出微颤的手将其拆开。   “!!!”   “这,这是……”   看着包装盒上组装完成,霸气十足的远玲武装直升机,大姑娘尖声惊呼道:“野鹿零叁!”   “我之前一直奇怪你为什么要用这个昵称,所以就去网上查了一下。”   顾无怜站起身来走到颜鹿身后,伸手拍了拍这个大盒子:“就搜出来这东西啦。”   “这,这可是全国限量版……”颜鹿小姐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抚摸着包装盒,“网上都没得卖,基本上只有实体店——”   她猛然反应过来:“狂流雨那家的野鹿零叁,就是姑姑你买下来的吗!网球场那边……你那天是——!”   “明白过来了?”   终于能将真相吐露出来的顾女士抬起下巴:“你姑姑我啊,可是跑去跟那个老板讲了好久的价,本来他怎么讲都不打算卖的,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结果……”   女人伸手去拧阿鹿小姐的脸蛋:“你和小梦川两个倒霉孩子借题发挥,逼我去穿丝袜!这事我可要记一辈子!”   “我,我错啦姑姑!我错了好不好!”   颜鹿想也不想的立刻告饶,同时大声说道:   “这都是小川她想的!你别看她平时傻里傻气的,有坏主意的时候可鬼精了!姑姑你忘了那天小川她比我还来劲?”   “……是这样吗?”顾无怜有些狐疑地停下来动作。   “就四就四!”   顾女士沉吟片刻,大度地松开手:“饶你一回,再有下次……你就知道你姑姑我生气起来是什么后果了!”   抱着包装盒的颜鹿用力点了点头:“绝对没有下次了!以后谁对姑姑不利,我就把他给噶了!”   她恶狠狠地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而后,看着满桌的礼物,颜鹿小姐陷入了无比幸福的困扰。   是先试试看精英手柄的手感,还是晒一下限量周边,还是换新衣服给姑姑看,还是现在立刻马上就开始拼装呢……哎呀好苦恼,真的好苦恼啊。   看着抱起礼物傻芙芙笑着的颜鹿,顾无怜看了眼时钟后走去收拾碗筷,给这傻孩子留出开心的空间。   大概十几分钟后,玩兴稍微下去一点的颜鹿开始呼唤她:“你在厨房干什么呀,还有新菜吗?”   “就知道吃。”   顾无怜笑骂着拎着一个看起来很贵的瓶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蛋糕还没吃呢,还想着吃菜?”   “啊对,还有蛋糕!”   放下手中的礼物,颜鹿兴冲冲地凑到顾无怜跟前,看了眼她手中的酒:“姑姑还准备了酒哇!所以是现在要吃吗?”   “是现在,但不是这里。”   “……嗯?”   “把你的蛋糕带上。”白发美人晃了晃酒瓶。   “我们去天台。”   *   颜鹿看着天台边缘摆放好的圆桌和小椅子,震惊无比地看着顾无怜。   “姑姑,你连这里都有准备吗?”   顾无怜笑着伸手揉了揉颜鹿的脑袋:“这可是最重要的准备——比礼物还重要。来,把蛋糕和酒放到桌上,坐吧,可以吃了。”   夏日夜晚的凉风让人身心愉悦,点缀着夜幕的满天星辰让仰头的颜鹿暂时屏住呼吸,等她低下头来时,顾无怜已经将倒好的酒放到了她的手边。   “这个酒应该是最麻烦的东西了,不过……确实很好喝,阿鹿你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不知道连听雨所谓的“注入情感”到底能起到怎样的作用,但这瓶酒单单从味道上讲就已经无可挑剔,足够完美。   颜鹿好奇的摇晃着瓶中淡紫色的酒液,也不生疑,仰头就豪饮了一大口,跟喝啤酒似的。   “嗯……”大姑娘砸吧砸吧嘴,原本还有些奇怪的眼神瞬间迸发出光芒,“这个味道——”   “很厉害吧?”顾无怜也抿了一口,流转与口腔内的绵长甘美让她不由得赞叹道,“那个老板的手艺是真的没话说啊……哦对了,先插蜡烛。”   又看了眼时间的顾无怜开始给她亲手制作的蛋糕插上蜡烛,语调不自觉地变得轻缓柔和。   “阿鹿,我不知道你有多久没过生日了。”   “在决定做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让你开心,还是单纯只是多此一举。”   “但我还是决定了,因为我觉得……‘生日’的重要,不仅仅是对你的,也是对我的。”   将最后一根蜡烛插上蛋糕,顾无怜抬头看着呆呆的颜鹿,柔声道:“正是因为有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得以在二十五年后与你相遇。”   分针指向十二,时间恰好来到八点。   “砰——!”   烟花盛放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顾无怜起身,走到颜鹿身旁,轻轻拉起她,让她的视线移向缀满星辰的夜空。   “阿鹿。”   在那星河灿烂间,诞生了一只绚烂的灵鹿。   它仿佛是受到了星光牵引般有了生命,在夜幕下轻盈跃动。它落下,在满街霓虹中游戏,又优雅跃起,重新归于夜色画布,踏着璀璨星辰自在漫游。   双眸倒映着这番光景颜鹿感觉到,有双手放到了自己的肩头。   “生日快乐。”   “……”   颜鹿说不出话来。   在喝下那杯酒之后的半句话后,她就说不出话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   “这孩子我嫌弃我啰嗦吗?会觉得我麻烦吗?”   ——忧虑。   “嗯……明天做点什么好呢?最近没什么新点子啊……”   ——困扰。   “我家阿鹿的本事还真不小呢。”   ——骄傲。   “能做到这个地步……你是了不起的英雄呀,阿鹿。”   ——欣慰。   “又不是有人跟你抢,慢慢吃啦。”   ——满足。   “阿鹿……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幸福。   以及……   “我到底……我是怎么看待阿鹿的,她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以及一昧某位酿酒师擅自加入的……暧昧不清的情感。   这无数的,哪怕只是抽离出一种都能让颜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情感重重叠加,随着那入口的酒液流入她的喉间,淌进她的心里。   ——伴随着在她眼前绽放的眼花,伴随着那声生日快乐。   颜鹿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很多很多。   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踌躇,自己为什么疑惑,自己为什么搞不清楚对姑姑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能用“爱情”,“恋慕”这种词语或是概念能解释的。   是一种想法。   ——我的人生中绝不能没有她。   是这样的想法。   “……阿鹿,阿鹿?怎么了?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顾无怜看着不知为何已经完全呆住的颜鹿,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   这般完美的生日庆祝,阿鹿一定很开心很开心吧。   “咳嗯!说点什么啊阿鹿,现在就算扑到姑姑怀里哭,姑姑也不会笑话你的。”   白发美人得意地叉着腰,等待着自家大姑娘热烈感动的回应。   但过了许久,她都没有动静。   “……阿鹿?”   正当顾无怜疑惑地探过头想要看她的情况时,颜鹿探身抓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地灌下好大口。   “这酒有这么好——!?”   灵鹿踩着星辰拾级而上,在那皎白光芒中,对月亮献上深吻。 第一百零三——顾无怜开始准备   醒来的顾无怜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习惯性地转过身,准备帮自己的大姑娘把杯子掖好。   结果转过头来一看,床上竟然没有人。   顾女士先是愣了下,随后悚然一惊,连忙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本以为自己竟睡过头了的顾无怜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困惑至极地走到卧室门口拧动把手。   就颜鹿那能多眯半分钟就死也不挪窝的懒鬼性子,怎么会起这么早?   然后,推门而出的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厨房里传来了……一般的香气。   虽然形容的很奇怪,但在天天飘着顶级香味的颜鹿家中,现在弥散的香气的确也只是一般。   走到厨房口的顾女士嘴巴微微张开,神情震撼到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老朋友。   “阿鹿,你……”   “嗯?”   正在做饭的颜鹿转头看向顾无怜,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睡醒啦姑姑?我在做早饭呢。”   “……”顾无怜一边打量着颜鹿一边靠近她,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物种。   虽然自己做饭的时候,大姑娘偶尔也会靠过来观摩观摩,但要说她其实是在暗中偷学厨艺,顾无怜是肯定不信的。   可这已经算是娴熟的手法,锅里飘出的,尚且说得过去的香味……都证明原本做饭只是把料和主食丢进锅里煮的颜鹿小姐,已经完成了阶段性进化。   “哼哼,没想到吧姑姑。”   颜鹿得意地翻炒着锅里的炒饭:“如果只是这种等级的饭,我也能做到了!”   “嗯……”   穿着大号T恤的白发萝莉姑姑从厨房角落搬来板凳,放到颜鹿身边,赤着脚踩了上去,近距离观察着她的动作。   “还算……过得去吧。”   抱着手臂的顾女士点了点头:“像阿鹿你这也平时不做饭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   “嘿嘿嘿嘿……”得到认可的大姑娘开心地笑了起来,“马上就好了,姑姑你先去餐桌那里等一下。”   在确认颜鹿没有做出什么奇葩措施,且锅里的炒饭的确是正常的之后,顾无怜点了点头,跳下小板凳,捋了捋头发后走出厨房,坐到餐桌边。   这丫头竟然六点半之前就起来,还自己做早饭了……   晃荡着小腿的顾女士心中既有欣慰,亦是感慨万千。   就算只是三分钟热度,顾无怜也为此感到高兴。   发生在颜鹿身上的积极变化哪怕再微小,也是有意义的。   话这么长时间为阿鹿准备生日,真是太正确了,昨晚的一切……以后一定能帮到阿鹿的吧。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想着想着,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失了。   在想到“昨晚的事”时,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那连她都被冲击的大脑空白的突发事件。   颜鹿……吻了她。   毫无征兆地,极其突然地吻了她。   而且不是那种一触及分,是狠狠地印了上来,就差伸出舌头的那种。   虽然在几秒种后,被自己推开的颜鹿解释说是她心情一时激动,再加上这酒实在够劲,她才不小心做出这种事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顾女士能说什么呢?她又不可能在这么好的气氛下对颜鹿发火,而且要说生气吧……懵逼是真的懵,怒意倒没多少。   不过,虽然这事轻巧揭过,但顾无怜还是留了个心眼。   她的大姑娘,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念头。   顾无怜希望那个念头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如果是的话,那让她头疼的事可就又多一件了。   “炒饭来咯~”   端着两盘炒饭的俏丽美人脚步轻快地从厨房里走出,她将瓷盘放好,拉开椅子坐到顾无怜对面,满眼期待:   “尝尝我的手艺吧姑姑!”   看着颜鹿眼眸发亮的模样,顾无怜暂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用舀了口卖相还算过得去的炒饭送进嘴里。   “……”   下巴枕着叠在桌上的双臂,颜鹿往前挪了挪身子,有些紧张地看着顾无怜。   “嗯……”半闭着的眼睛重新睁开,顾女士用非常淡然且客观的语气说道,“味道肯定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做的要好了……反正能在我‘一般’和‘好’的分界里排到好的那个位置。”   “耶!”   大姑娘一下直起身子,振臂欢呼。   “——但是。”   白发萝莉非常严苛地批判道:“口感太干了,很容易吃着吃着就让人没了食欲,虽然还算好吃,但没有那种诱使不停吃下去的能力。”   “……啊。”   大姑娘一下又泄气地趴到桌上。   顾无怜看了眼脸贴着餐桌,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颜鹿,不由得笑出声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过对阿鹿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很好,再接再厉。”   阿鹿小姐舒适地半眯起眼享受着自家姑姑那只柔软小手的触感,同时也在悄悄打量她的神情。   ……很好,姑姑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昨晚在无数情绪洪流的冲击下,认识到了那份情感的颜鹿,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行动。   等到回过神来时,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事。   ——但没什么了好后悔的,而且好爽。   大号姑姑的嘴唇……像糕点一样……   回想起昨晚唇瓣上传来的那令她颤栗的柔软与香甜的颜鹿,眼神差点不受控制地变得迷离起来,好在天天与自家姑姑相处,颜鹿已经称得上身经百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此时,往后,在胜利之前,她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克己。   她要约束本能,战胜欲望,才能赢来她想要的那个胜果。   即使现在很想抱住那个正抚摸着自己的白发女孩,想要抱住她尽情呼吸着她身上的芬芳,想要一股脑地吐露出自己的情感……但现在,绝非时机。   颜鹿知道,她的好姑姑依然用看待晚辈,甚至看待孩子的眼光在看着她,如果她贸然做出什么逾矩之事,平日素来宽容温柔的顾无怜,也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大方的原谅她。   但颜鹿更清楚……顾无怜这样的态度,不是永远而绝对的。   说到底,她被以这般态度对待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她在顾无怜面前表现得太过……幼稚,倘若自己最开始表现得够强硬,够成熟,顾无怜应该很有可能是把自己当朋友对待,而不是当晚辈相处的。   不过,现在后悔没什么用,但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更何况……还有一样东西给了颜鹿莫大的底气。   那瓶酒中蕴藏的最深,最隐秘的情感……顾无怜自身那一闪而过的,暧昧犹豫的情感。   阿鹿小姐嘴角微微翘起,她可不是什么十六七岁的青涩小姑娘,是个端端正正,有大人魅力的成熟大姑娘!   只要稳扎稳打,缓步推进……作为日日夜夜和姑姑相处的人,攻陷下她牢不可破的壁垒,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哪还有人能像我这样天天和姑姑待在一起,哪还有谁胆子像我这么大对姑姑有想法的?慢慢来,不要急功近利,胜利完全就是唾手可得的,颜鹿!   收拾好心情的颜鹿信心满满,开开心心地吃起了自己做的早餐。   顾无怜是不知道这丫头莫名其妙的高兴个什么劲,但见她心情好转,也没做多想,一边吃饭一边开始思考事情。   颜鹿的生日已经完美结束,而眼下对顾无怜来说重要的事情算来算去也就几件,那么……   白发萝莉微微眯眼,必须要着手处理那个能干扰她意识的未知意志了。   最干脆稳妥的方法就是增加体内的元灵量,以顾无怜对元灵的理解,只要量足够,基本上就相当于无所不能。   但这个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上次作为外援给黑绣刀帮忙,拢共消化的元灵纯晶连让她恢复一成实力的量都没有,要一下子去搞来那么多的元灵结晶,显然是不可能的。   顾无怜的打算是,一边想办法积攒元灵结晶,一边通过那似有若无的精神链接反向追溯源头,这样一来,不管怎么样她最后都有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而且也不会浪费过多的时间。   追溯源头这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而积攒元灵结晶……   顾无怜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消息提醒,慢悠悠地又将一勺炒饭送进自己嘴里。   朋友多了,这种事自然好说。   *   “嗯,好,好,我知道了……”   南振军挂断电话,刚长舒了口气,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再过几年后稳稳会调往中央的中年男人一听这敲门声,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和心态,用尽可能和善的语气笑道:“请进吧。”   不出他所料的,娇小的白发女孩推门而入,朝他打了个招呼。   “南局长,好久不见。”   南振军当然是不会,也不敢把她当成什么普通小女孩的,他甚至从位置上起身,伸手示意顾无怜先坐到沙发上,接着走到橱柜前拿出了两个木茶杯和茶壶,笑呵呵地问道:“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顾女士。有想喝的茶吗?薄绿还是新泥?”   “这就……随南局长吧。”   一身素净长裙的顾无怜双腿并拢坐在沙发上,十指微微交错:“我是看到南局长的消息后过来的,所以,这是没有问题了吗?”   “呵呵,顾女士的要求,当然是没问题的。”   南振军将准备好的茶水放到茶几上的小炉上方开始加热,用一贯随和的语气护垫:“对于顾女士这样的修者来说,修行资源上的事情,国家自然是大力支持的。”   “只不过,您对元灵结晶的需求实在有些……”   “我知道。”顾无怜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我可以付出劳力,而你们把元灵结晶当做报酬。”   “有付出自然有所得。”   南振军颔首道:“顾女士的提议很中肯,这种事在修管局是常有的,毕竟虽然大部分修者都选择在社会上就职,但也的确还有那种真的想要一心修仙,而且不太想被人研究,受人管束的。”   “国家每个月都会给他们发放一定量的修行资源,但如果需要更多的话,就得付出劳动才行了。”   有方法就好说,对顾无怜而言,哪怕现在是这种萝莉模样,能难倒她的事情还真不怎多。   “所以……我该做些什么事呢?有具体委派之类的吗?”   “这是当然的。”   几番谈话之间,一壶热茶泡好了,南振军先给顾无怜斟了小半杯,之后才给自己倒上。   “一般来说,国家还有诸多机构会主动发布一些需要修者的委托事宜,有些修者可以自行选择做或者不做,但有些就是强制性的了……例如救灾抢险之类的工作。”   “……啊?”   顾无怜愣了一下:“这种事,不交给专业的人来,真的好吗?”   “救灾的本质就是救人。”南振军耸了耸肩,“而修者在救人这方面能做到的事情可太多了——您知道全九华只有三个的第六能级修者,分别在做什么吗?”   这话一下勾起了顾无怜的好奇心:“这我的确不太清楚……是参军了,还是……”   “当然不是了。”男人笑着摇头道,“这三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是武力派的——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学者,还有一个嘛……在灾应局工作。”   “灾应局……”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正是因为很清楚修者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才鼓励他们这么做吗?”   “对,而且其实在类似抢险救灾的行动中,修者基本上都会被分配到某个小队,如何进行施救,如何制订计划都是由专业人员来的,修者只要负责干那些对普通人来说极其困难的活就行了。”   “其实,这些委托的出现并不是因为缺少人手……当然也不绝对,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出于‘能多找帮手就多找帮手’的念头,毕竟修者的能力放在那里。可不是事情已经窘迫到内部都不足以支持,要跑修管局来找外援了。”   “总之。”南振军又给顾无怜沏了些茶,“顾女士你完全可以放心,一个修者助力在哪个领域都是很吃香的,只要配备相应的专业人员就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甚至于三百的效率,谁不爱呢。”   了解了大致修者运转体系的顾无怜很是满意,逼迫修者一直为大众做事终不现实,有劳有得更能调动修者的积极性——大多数人只有在低级的欲望被满足之后,才会考虑更宏大的理论与思想。你要让他们明白这是为了天下苍生,完全不如告诉他们做了这事就有大笔资源拿。   只不过那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起凡人,就算有奖励也完全懒得去做。   而随着漫长的观念变化,这种事在这个时代……也可以做到了。   心情愉悦的顾无怜笑言道:“那现在有什么是适合我做的吗?”   “这……”   南振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是比较麻烦的事。”   “一份……来自警方的委托。” 第一百零四章——灵异危楼?   一个国家一天会发生多少案件?   一座城市一天会发生多少起案件?   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   只是这其中的绝大多数几乎不会影响到大众的生活,更鲜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所以看起来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当过皇帝的顾无怜很清楚案件这种东西的数量有多夸张,哪怕整个九华洲陆都进入了一个和平鼎盛的时代,大理寺的案碟每日都依旧堆垒如山。   所以警方那边对修者资源的需求,顾无怜并不意外。毕竟就算没有专业知识,修者本身的能力就挺作弊的,违背常理稀奇古怪的法术层出不穷,就如南振军所说的那样,只要配以相应的专业人员,修者能在任何领域发挥相当惊人的作用。   这么想着想着,顾无怜的思维又发散到了修者,元灵体质,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上。   ……即使完全没有任何专业知识,但仅凭不讲道理的能力,只需辅以一定知识就能解决掉专业人员为之头疼的问题。   对于九华来说……这才是最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吧。   其他的阶级问题还可以通过斗争的手段来解决,但常人与修者之间那无法逾越的天堑,让斗争都成了奢望。   顾无怜在过着平静安然的生活的同时,也一直在反复思量着一件自己一直拿不定主意的事——到底要不要插手这个时代的进程。   目前她完全没有这样的打算,但要说她已经打定主意完全放手,那也不对。   “哎……还是再看看吧”   白毛萝莉摇头叹息着走进了警局。   因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来的时候,尊贵的第五能级修者顾女士并没有受到平时“小妹妹你来这干什么呀”的问候。   反而是一个小组的人严阵以待,这阵仗都给顾无怜整不会了。   “……各位。”   穿着素色长裙的女孩仰头看着一列高大干练的警员们,神情有些微妙:“不至于这样,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巡视的。”   “这个,哈哈哈哈……”负责这起案件的小组组长哈哈笑道,“顾女士,我们可没想到会来个第五能级的修者,这……您就当我们是在崇拜您好了。”   在公安这种地方,在办正事的时候搞这一套,合适吗?   不合适,当然不合适。   可问题是,对面来的是谁?是他妈第五能级的修者!   这就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了。   全九华不超过百人,在各自领域都站在最顶端的大人物亲自上门来给你帮忙,再讲什么合不合适,多少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蒋靖自己都是懵的,本来给修管局那边丢委托的时候,他都做好在结案的时候都没人来帮忙的准备了,结果没过几天,直接一个电话过来说有个第五能级的大佬来了。   ——哥们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结果答案是都睡醒的。   蒋组长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说缺人手去修管局抽卡已经是他们这种从事民事人员的常态了,但大伙都从不抱着能抽出什么顶级卡的心态。毕竟修者绝对不缺工作,会去修管局接委托的到底是个什么水准,真不好说。   但就算这样,也架不住修者的能力是真的好使,一个月前君弥市警局有个案件组的人从修管局抽来了个第二能级的新晋修者,各方面能力都很一般,专业知识和经验自然也是一塌糊涂——但人家愣是借着特化嗅觉花了半天时间就逮到了案件组抓了一星期都没抓到的人,当这哥们一路抽着鼻子找到嫌疑人的时候,犯人和警员都是懵的。   到他这就更牛逼了,直接来了个神仙。   “好了,在这里也不方便讲正事。”   顾无怜笑了笑:“去你们办公室吧,争取尽快帮你们把事情解决掉。”   “好!请这边来。”   一小组的人浩浩荡荡地走向办公室,让不少路过的警员为之侧目。   “陈哥,这是啥情况啊?”抱着叠文件的凌安把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哦,老蒋从修管局那抽了个第五能级的卡。”   陈警官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这阵仗不是很正常。”   凌安脑子一懵:“他把骆龙军团长抽来了?”   “你想几把呢。”陈警官给他逗乐了,“老蒋是去查房地产,不是他妈的去突袭欧罗联盟的海军基地。”   “……君弥的第五能级还能有谁啊,还是说路过的?”   “我们见过的啊。”   陈警官表情古怪地说道:“就那个顾女士。”   青年沉默了。   过了两三秒,他伸手在自己腰边比划了两下:“就,这么高的那个顾女士?”   “对。”   “她第五能级?”   陈警官翻了个白眼:   “人家还叫顾无怜呢。”   *   办公室里,顾无怜听着蒋靖的描述,时不时点头,大体了解了这件案子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有个新开发的楼盘刚正式让人入户没多久,有栋楼就被住户投诉到了地产局,结果那边来人一查直接查出来这楼竟然已经够上危楼的标准了。   本来接下来的标准流程应该是业主报警上诉,警察调查取证发现地产商或施工方有一方干了见不得人的事,然后裁决罪恶,皆大欢喜。   但问题就出在后面的这个标准流程——因为他们竟然查不出来这楼在建造过程中的问题。   给出的全部材料,各种款项记录都证明不管是开发商还是施工方都没偷工减料,这楼就跟遭了什么灵异事件一样,见了鬼的就突然成危楼了。   “可以判断是人为的吗?”顾无怜出言问道。   “这案子,难就难在这了。”   蒋靖苦笑着摇头:“我们技术部这边不管怎么分析,得出的最后结论就是建筑内部材料的自我崩坏,但就从给出的各项材料来看,人家也的确没偷工减料。”   “现在我们就两个方向,一个是暂且判断开发商那边没说实话,正在着手调查;另一个方向就是……就是得找顾女士您这样的专业人员了。”   对大致情况差不多了然的顾无怜点了点头:“那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蒋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如果他没听错,也没想错的话,这位第五能级的神仙……是打算听他们的意思去做?   顾无怜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可能在犹豫自己会不会配合,于是又补了一句:“我会尽力配合的。”   “不不不……”   蒋靖立马摇头道:“这方面,顾女士您可以自由发挥,如果需要专业知识方面的职员,随时告诉我就好。”   嗯?   这么随便真的好吗?就这么让我自由发挥……那万一我不是真的想帮忙,而是反过来打算坏事呢?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直接就这么问了:“对于非体制内的我给出这样的信任,不怕把案子弄砸吗?”   男人愣了愣,似乎没明白顾无怜在说什么。   “可顾女士……您是第五能级的修者啊。”   蒋靖不解而奇怪地这般说道。   ——时至今日,顾无怜依然对“第五能级”这四个字在专业人士眼中的含义,毫无明确清晰的认知。   对普罗大众来说,第五能级的修者除去那些个特殊的……比如厨子医生演员之类的极少数,剩下来的也就只是个名字,毕竟离得太过遥远,就跟市长省长一样,甚至大多数人根本就不知道本市市长省长的名字。   但对于蒋靖这样的人来说,第五能级,尤其是能干实事的第五能级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那可真是理解地再深刻不过了。   “这样啊……”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灵异事件般莫名其妙变成危楼的楼房吗……   如果不是开发商那边没有说谎的话,那外力的介入基本上就可以肯定了。   不过,警局到现在却也没查出来是否存在外力,并且判断是由楼房内部材料结构崩溃所引发的危险……   顾无怜微眯起眼。   看起来自己运气很好,似乎有机会钓到条不小的鱼。 四月份无上限悬赏   @@老规矩,150月票/150刀片/2W打赏算一更,黄金宝箱15更……虽然我看了眼后台数据也不抱太大期望就是了,但是这个月有双倍月票,各位好心姥爷看在我上个月平均日更8K的份上来点票票吧。够猛的话我这个月立刻化身码字机一星期之内写完这部分最高潮剧情   @@   内容正在手打中,请在10-30分后重新进入阅读,如果还是没有正常内容,请点击右上角的问题反馈,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第一百零五章——神秘的破坏与神秘的邂逅   既然警方那边给了自由发挥的空间,顾无怜也就不多客气什么,准备干净利落地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掉这起案件。   从修管局那里接到的,来自其他机构的委托请求,其实所给的报酬并不多——那种少数非官方的可能出手阔绰大方,但官方机构委托所给的报酬……说不上多丰厚。   毕竟真正忙前忙后,花费大量精力的工作人员能得到的薪资奖金也就那样,作为援助者的修者拿到的来自修管局和委托方的奖励自然也不会太夸张。   做这事的意义更多是在官方这边结个不小的善缘,关系这种东西如果够硬,那作用比绝大多数事物都更大,几千年下来放哪个地方都是这个理。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修管局的这种“修者委托”体系中的关键部分,是一种类似于功勋积累的系统。   来自官方的委托,能给修者带来点数。   修管局这边会根据委托方对修者评价进行评估,最后记录下这次委托所得的点数,点数足够之后就可以在修管局这里弄些对修者来说很有意义的东西——顾无怜所大量需求的元灵结晶自然也在其中。   这样对比下来,委托给的“报酬”反而是次要的了。   这个系统顾无怜是知道的,因为在上交那本“垃圾功法”之后,南振军就和他讲解过这个东西。   “只要修者做出了有益于国家社会的事情,经核实后都能积累修者点数。”   只不过顾女士当时没想着要什么资源,主要是为了拿钱,所以那本功法给的点数并不算多。   而顾无怜现在也正在准备第二本拿去上交的功法,用来换取大量元灵结晶——这一次,可就不是什么绞尽脑汁弄出来的乐色了。   接下这个委托任务,更多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九华的修者体系,而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无怜觉得给自己多找点事情做。   只是似乎源于实力问题……进一步了解什么多半是没机会了。   顾女士坐着公交车刚到小区,就隔着条街看到小区大门被一堆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这事肯定换谁都受不了,刚住进去没多久的房子突然变危楼……钱不钱的先放着,这要是晚点知道,指不定半夜睡觉人就没了!   隔着一整条街都能听到喧闹声的顾无怜摸了摸下巴,很老实等红绿灯走斑马线穿过马路,来到小区围墙前,一个闪烁溜了进去。   慢悠悠在小区里闲逛,顾无怜都能听见住户们对那栋危楼的谈论,其中不乏担忧自己所在楼房也莫名其妙遭殃,甚至连打算卖房跑路的都有。   ——要是没人在这起事件中受伤的话,顾女士还挺乐意见到房地产商亏到妈都没了的凄惨模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去天台飞一飞。   “嗯……就是这栋楼了吧?”   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封锁起来的楼房,顾无怜点了点头,当着两个保安的面走到楼底下,然后一跳跳到二楼楼梯间,拾级而上。   白发女孩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轻抚着楼梯间的墙面,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是稍微出点事情很可能就直接垮塌的状态啊。”   虽然外面看起来还挺气派光鲜,可顾无怜在探知这栋楼的内部状态后,立刻觉得这栋楼里的住户能这么早发现是真的幸运。   这楼里起码有三成墙体的内部构造已经破坏,看起来平平整整没有问题,但实际上拎个锤子用力一砸就能直接把整堵墙干碎的那种。   “这还真是……”顾无怜的表情有些讶异,“难怪什么也查不出来。”   建筑内部的破坏没有任何规律,有无关紧要的墙面,也有至关重要的承重柱,而且破坏的部分也很不集中,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相当离谱。   就好像有只没拴好的疯狗在这栋楼里四处乱窜大肆破坏一样。   最难处理的案件种类里头就有毫无根据和逻辑的激情犯案……眼下这种情况,倒还有些与之类似。   现在看起来,这种案子能卡住警方,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   “不过,对我可不管用。”   顾女士伸了个懒腰,伸出食指点在一块内部结构破碎的墙面上。   情报,刑侦手段……这两者任何一个如果能达到碾压式的程度,任何案件的侦破都跟摆弄玩具没有区别。   在有关元灵术法的方面,警方的刑侦手段有些局限并不奇怪,毕竟这玩意的不确定性就摆在这里,他们视这局面,便如雾中跋涉,难辨路途。   但在顾无怜眼中,这不过就只是摊开来的……一片白纸而已。   “很重的元灵波动痕迹……无序,混乱……”   顾无怜感知着不知道多少天前此方的元灵波动,眉头微微蹙起。   “这可不像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啊,而且……”   她抬头看向上方,神情微妙。   在感知展开的一瞬间,顾无怜就觉察到了这栋楼里另外的元灵波动。   ——活生生的那种。   这栋楼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这可真有意思了。”   女孩轻笑起来:“你又是来干嘛的呢?”   *   “魃小哥。”   跟在青年身后的中年男人一脸苦涩:“咱们这样偷偷摸进来,被抓了怎么办?”   “有我在,逮不到你的。”青年笑道,“而且咱们现在可是吃公家的饭,怕什么啊?”   “那我们明明吃公家的饭,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进来呢?”叶四挠了挠头。   “这样能剩一堆麻烦。”   旱魃摆了摆手:“好了,这都已经从下到上一遍走过来了,有想法吗?”   “这……”叶四很是为难道,“就眼下这点东西,分析不出来啥啊。”   “这还不够?”   “肯定不够了,要是有案发时的元灵流动痕迹,勉强还能试试。”   旱魃无奈地扶着额头:“要是能做到这种事,就没必要让你来分析分析了……复现出那么多天前的元灵流动痕迹,你知道那是多离谱的事情吗——比你在沙漠里看到个七天前的脚印还离谱。”   此时,站在他俩身边不超过两米的顾女士,表示认可地点了点头。   “可根据不够,真的也推测不出什么啊。”叶四也挺无辜的,“而且我本来也不搞这方面的事情,纯靠经验的,魃小哥。”   “哎,这就别谦虚的,过山车那不还是你先发现的端倪?”   旱魃爽朗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行的阿四,我信你。”   “现在这情况……你信我也没什么用。”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个建筑情况,怎么看都是材料支撑不了强度然后崩碎,魃小哥,你真的可以确定开发商没偷工减料吗?”   “当然。”   叶四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朝旱魃问道:   “魃小哥,你说如果真是他们做的,他们图什么呢?”   他口中的“他们”,基本上就是季离情曾和顾无怜提及的所谓的那些组织了。   “图什么?”旱魃扬了扬眉毛,“就图你过得不舒服,只要你不舒服,他们就舒服。”   “可这这里跑一下弄个危楼,那里跑一下又是什么街道塌方,感觉什么都没做成一样啊……”   “你现在知道他们要干嘛吗?”旱魃反问。   “呃……不知道。”   “那他们不就做成事了?”   青年摇头道:“你去追着吧……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线索,首先得考虑这是不是他们干得;在确定是他们干的之后,又要花大力气去找线索,这边还没找完呢,哪个地方又冒出来出现什么意外,这时候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叶四给整懵了:“那,凭什么他们这么能搞事啊。”   “经营久了呗。”旱魃微微眯眼,“估计蛰伏在九华有挺长一段时间了,照这节奏走下去,他们明显是打算搞些什么大事,不然不可能跳的这么欢。要是没有大量准备,一个星期就全被黑绣刀那帮人逮住了……摆明了的蓄谋已久啊。”   他沉吟了一会儿,随后摇头道:“算了,既然阿四你现在没什么想法,我们就先撤好了,这种难度的活急不来,急了反而可能中圈套,不如先回去琢磨琢磨前段时间给我们挖出来的那些事。”   叶四点头道:“听你的,魃小哥。”   “你这老实人。”旱魃笑言道,“龙伯肯定喜欢你,那家伙下棋最喜欢用卒。”   “……啥意思啊。”   “往前拱就完了。”   中年男人摸了摸脑袋,憨笑道:“这是在夸我吧。”   “那必须的。”旱魃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多的是活呢。”   一直站在他们身边没超过三米的顾女士双臂环胸,就这样看着他们一路走下去,从三楼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了小区里。   “这是……越龙的人吧。”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摸着墙壁:   “那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不仅仅只是实力方面,而是这个人全身上下所透露出来的那种感觉……让顾无怜很是感兴趣。   从季离情那里得知,越龙给目前正在调查君弥市异状的黑绣刀帮了不少忙,没想到他们的行动力这么高,真的是哪里出事就会往哪跑。   对于这个组织,顾无怜仍持有保留意见,内部派系的分化倾轧,莫名其妙滑稽荒谬的组织理想,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那种不入流的反派组织。   而且,在之后的反复思索中,顾无怜还是渐渐地对那起事件起了疑惑之心。   反过来推的话虽然是能说通,但这不过是由果倒因,怎么说都有说法。但一切若是认真从越龙的角度出发,明明有那么多目标可以选择,为什么非得要选自己这个最危险,最不稳定的目标呢?   不过,只要对方真的是在给官方认真做事……也能说是好事吧。   她不再多想,重新开始捕捉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栋建筑物变成这样。   “……有些暴乱的元灵,但依然没有规律,没有秩序……”   短暂的感知之后,顾无怜的心中已是略有想法。   毫无疑问,曾存在的不自然元灵流动痕迹,证明这栋房子的变化是人为的。但同时奇怪的是……能造成这种现状的法术,却又不是人能用出来的。   这种无序混乱,没有任何导引和控制的元灵输出绝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与其说是有人发神经这里跑一下破坏堵墙,那里跑一下搞承重柱,不如说是这栋楼里被放了什么东西……无规则的将这栋楼给损坏了。   “只是这点情报,还不够啊。”   顾无怜的食指在墙壁上缓缓划过,轻声呢喃:“手尾处理得确实干净……本人似乎就根本没有动手,所以也难以追踪。”   但,必定会有破绽。   “散发出这种危险元灵波动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藏的小玩具啊。”   顾无怜轻笑一声,将感知到的元灵波动牢牢记下。   “接下来,唔……最好还是通知一下警方,总算是能让他们有个确切方向了。”   如果不是某些人亲自出手破坏,而是留下什么道具造成这种结果的话,一放一拿也是要人来的,虽然走这条线索抓到人的概率很低,但总比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来得好。   “目的啊……”   顾无怜回想起刚才那越龙的两人所谈论的话。   如此频繁,几近于挑衅的屡屡犯案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果在筹谋着什么大事,为什么要现在打草惊蛇?还是说是在为某件很容易发生的事打掩护?   这风格……还真跟越龙有异曲同工之妙,也难怪会找他们来进行协助。   “嗯,也差不多了,这里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吧。”   在无法得到更多有用情报后,顾无怜准备离开这栋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谈话声。   “清珏大师,所以这楼到底是真的出事了,还是……”   “……稍等。”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今天都来这危楼团建来了?   这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让顾无怜不由得好奇起来,再度隐匿自己沿着楼梯走下去。   三楼,穿着一身淡青色古式长袍的女人推了推眼镜,淡然道:   “的确有元灵不自然波动的痕迹,很有可能是法术造成的。”   “啊?”邀请她来的中年男人神色一惊,“不是开发商的问题?可是怎么会有修者会来拆房子啊,不可能的吧!清珏大师,你能不能再确认一下?清珏大师……清珏大师?”   不知为何,他花高价请来的这位行业顶尖的风水相师,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一处空气。   男人被吓得一身白毛汗:“你,你可别吓我啊清珏大师?这房子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   练清珏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不,什么都没有。”   她与神情震惊的白毛萝莉对视,再次说道:   “什么也没有。” 第一百零六章——顾女士也会怀念   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人可以看到自主隐匿去身形的自己,顾无怜对此有百分之百的自信。   但现在,眼前却又这么个姑娘,她的视线……的确是直勾勾地就这么落在自己身上。   不对,等等……   顾女士仔细地凝视着这个文静女人的眼睛,发现她的视线……并未落到任何实处。   “只是……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   白发女孩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自语。   顾无怜在这个被叫做“清珏大师”的女人周围转了转,发现她的确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位置,视线都会随着自己方向的改变而转动,但好像也的确没有真的看见自己   但这不是更离谱了吗!   “清,清珏大师。”   跟着练清珏来的男人被她这皱眉顾盼的模样吓坏了,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里真没什么脏东西吗?您在看什么啊!”   “没有。”女人一边强调,一边又扭头死死盯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眼神困惑不已。   奇怪……明明的确什么都没有,但这种强烈的存在感到底是什么?   难道自己真的撞鬼了?   跟着她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清珏大师,要不……要不咱们先走吧,这,这事也不太急。”   练清珏皱起眉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收了你的钱,当然要把事办好,放心,没有别的东西。”   此刻,顾女士差不多也搞清楚这边是怎么一回事了——大概是这栋楼的业主不相信开发商这边的说辞,自己找个懂行的人过来悄悄探明情况来了。   但是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追溯时间跨度如此之久的元灵流动痕迹,对顾无怜而言自是如汤沃雪,易如反掌。但你要放到其他人身上……刚才那个越龙的人也跟他搭档吐槽了,这跟从沙漠里找到七天前的脚印一样离谱。   这个奇怪的姑娘,她是真确有本事,还是在这糊弄人呢?大师这个名头怎么听怎么怪。   不过,就她这奇异的直觉或者说……洞察力?顾无怜也愿意相信是前者。   人才这种东西,果然哪个时代都不缺啊。   “这堵墙的内部构造已经被破坏了。”   练清珏将手放在墙壁上,出声道:“你可以理解为有人在这里放了个元灵版的……爆破装置,而且力度控制得很好。”   “爆,爆破?!”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练清珏,“为什么有人会想爆破这栋楼?”   “这就不知道了,不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   女人收回手,转头看向他:“我可以确定使这栋建筑内部发生的变化的确是出于法术……或者别的什么跟元灵有关的东西,总之一定是人为的。”   “这……”   男人神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随后咬牙开口道:   “清珏大师,能不能麻烦您给个证明?”   “证明?”练清珏眉头一皱,“你不相信我吗?如果是要给出能证实这里的确是受法术影响的证据,那有些困难,要加……”   “不不不,我是说,能不能麻烦您证明,这栋楼变成危楼,跟法术没关系。”   “……”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回答道:“我的职业口碑比一次报酬更加珍贵,不要再提这种事了,李先生。”   “可是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跑来爆破一栋住宅楼啊!这可能吗!”   李先生大叫起来:“这一定是开发商的人搞的鬼!分明就是偷工减料!我看就算真是法术导致的,也是他们下的手!”   “法术……法术。”   男人表情燥郁:“好好的社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练清珏没有对他后面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倒是前面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   “我本人不会处理这种事,但……我有个朋友对推理颇为擅长。”   她这般开口道。   “嗯?”李先生眼前一亮,“真的吗!清珏大师你能不能帮忙问问?”   “她可不是我的合作伙伴,更不是什么手底下的员工,就这么去问……”   “我加钱!”   练清珏即刻摸出电话,淡定地朝李先生点了下头:“放心,她的能力值得信赖。”   “喂?”   “嗯,是我,车?车的事已经在办了,再过三四天应该就能打款……不是,有别的事找你。”   “一个开发商新建好没多久的楼突然变成了危楼,开发商那边说楼的质量本身没问题,是有人弄法术搞破坏,你觉得这可能吗?”   “……你在我这骂房地产商傻逼没用,的确有人用法术破坏了建筑构造。”   “嗯……你也觉得是自导自演?”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男人立马激动起来:“我说是的吧,一定是!”   练清珏看了他一眼,接着跟电话那头的人对话。   “好,我知道了,有空请你吃饭。”   没聊多久,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手机。   “那个,清珏大师……”李先生忐忑道,“您朋友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认为,其实不排除真的有神经病跑过来弄这么一下。但如果抛掉这个可能性,答案其实很简单。”   练清珏坦言道:“谁能从中受益就是谁干的,她说房地产商那边有可能……你们业主里面也有可能。”   “这怎么可能。”李先生大呼道,“没房子住了还能有利益?”   练清珏回想起友人的话语,淡然道:“这可不好说。”   “这……这消息也太少了吧,还有没有更多能透露的?”   “她说。”练清珏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轻轻擦拭,“提供的可用情报太少,自然就只能得出这么些结论——我这边既然收了钱就负责到底,如果李先生你有了别的消息告诉我就好,我会联系她问问情况的。”   “……好吧。”   男人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麻烦您跑一趟,清珏大师。”   “你给了钱的。”眼镜娘戴好眼镜,淡然回答。   看着这位清珏大师拎着男人的衣领子从二楼跳下,顾无怜也陷入了沉思。   由于季离情的缘故,她很自然地将这起案件认定为是那伙不知名的危险分子在流窜作案……但就像那个清珏大师的朋友所说的“不排除真有什么神经病来弄一下”的情况,她好像也不该排除是开发商和业主内部问题的可能。   不过这事既然越龙的人都来查了,那说明黑绣刀的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件案子到后面,其实很有可能会直接被黑绣刀接手,顺道给办了。   想来想去想了半天,顾无怜用力揉了揉脑袋,长叹道。   “真烦啊,有点怀念清歌在的日子了。”   要是自己无敌的外置大脑还在,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破事,哪还用得着自己去思考?   “算了,都跟破武一样死透了,还想什么呢。”   她无奈地笑了笑,摇头离开了这栋楼。   有时候,顾无怜也会想。   倘若他们兄弟三人都重生于这个时代,都能见证千年后的伟业,那该是多美好的光景。   “你要是真那么想帮我的话,倒是把他们俩也捎上啊。”   白发女孩抬头看了眼天空,先是这么嘀咕着说了一句,但在短暂的寂然后,又摇头轻叹道:“算了,还是让他们好好睡着吧。”   想要自己的阎将军与御首自幽冥中归来,就会想自己的徒弟和学生们从幽冥中归来,而倘若自己的徒弟和学生也有机会,那曾经无数愿为她效死的忠勇之臣是否也应当……   本就是旧时代的亡魂,该归寂的,自当让其归寂。   “今晚,给阿鹿多做点好吃的吧。”   双手背在身后走着的白发萝莉姑姑突然这样想。   *   豪华办公室内,坐在老板椅上的练清珏翘着腿,正在打电话。   “喂,姐,是我。”   “……没什么,就是有事想问问你。”   “我今天在工作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附近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我不好形容,反正就是存在感很强的那种感觉,但我又什么都看不到。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古怪的东西在那?”   “……我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那里真的有……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多想的。”   “嗯?你还有别的事……哦,你谈恋爱了啊,好……什么!?”   练清珏霍然起身,戴着眼镜的文静面庞看起来毫无变化,但隐隐抽搐的面部肌肉证明了这不过是火山爆发前的片刻宁静。   “谁?哪里人?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工资情况怎么样,家庭情况又——”   焦急吐出一连串窒息问题的练清珏被电话那头的人笑着制止了,但女人依然心有不甘:“我现在就坐飞机来你那边,我要看看那家伙……有机会再介绍给我认识?我……好吧。”   她有些丧气地坐回到椅子上:“那你自己注意点,别被渣男给骗了。嗯……知道了,再见。”   电话挂断后,女人往桌子上一趴,表情有些吓人。   她抓起手机,在聊天群里发了个语音,语气在森冷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晚上出来喝酒!” 第一百零七章——人生与价值   今天,颜鹿小姐的气色很好。   她手底下的员工对此议论不休,有说中彩票的,有说又拿下大业务的,还有说谈恋爱了的。   ——最后那个观点被一致否决。   开什么玩笑,那个女魔头会去谈恋爱?谁能受的了她啊!   在一众员工眼中,颜鹿的形象高大且可怕,每次去她办公室谈话的时候,都不像是在聊什么生意上的话题,反而像是在深邃幽暗的宫殿里觐见王座上的大魔王。   脾气很差,喜欢骂人,每次踩着高跟鞋过来时的压迫感强到都没人去欣赏她的腿,不像其他部门经理总是说些什么“好好干未来是你们的”之类的好话,颜姐最常说的话是——钱赚够没?没就赶紧去干活!   但就算是这样,颜鹿部门的员工确是公司里工作最积极的那一批,在她的调教之下,绩效也越来越好看,更没有人对颜鹿有什么怨言。   ——因为颜姐真的带咱们赚钱。   “所以,颜姐为什么不可能是谈恋爱了?”有个小年轻望向颜鹿的办公室,小声说道。   “颜姐这种满脑子事业的女强人。”他旁边的员工不屑道,“哪个男的能驾驭住她?不可能的。”   此时,不可能被男人驾驭住的女强人颜鹿小姐正在……   “姑姑……嘿嘿嘿……姑姑……”   看着照片上神情各异,或无奈,或羞恼,或生气地穿着不同衣衫的顾无怜,颜鹿小姐不由得擦了擦口水。   “小只的姑姑可爱,大只的姑姑很涩……到时候要做些什么呢,真是不好选啊嘿嘿嘿嘿……”   认识到自己心意的颜鹿小姐逐渐有了放飞自我的倾向,明明都还没开始就已经在幻想各种奇怪的场景了。   “哎上班的时候就别想这些了,工作工作。”   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蛋,大姑娘重新回到工作状态,开始认真规划自己走之后的安排。   由于有了一笔意外横财,很多事项的处理上都可以做出调整……比如本来打算倾斜给陈涵玉的很多资源都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老许的话,明水商务那边应该可以交给他接洽……再给他带两个有能力的新人,就刘超和樊丽好了。”   “要不把李艾的职务调整一下?得给他个更能展示能力的工作啊,不然我走了之后那个死八婆要找茬还真有些麻烦。”   “至于小陈……嗯,小陈那边到不用担心,怎么说服她才是关键。”   “喂,赵总?对对,是我,颜鹿……呵呵,客气了客气了,我这里有一笔投资您有意向吗……”   女人一边敲着键盘一边歪头夹电话跟手机通讯录上的一个又一个人联络起来。   这些规划和安排要耗她不少精力,颜鹿自己都不太能确定一两个月之内能不能搞定——哪怕站在职场角度,她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盛木建材那边找谁去……嗯?”   摸着鼻梁认真思索着的颜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她暂时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人……不出她所料。   “老板。”   颜鹿的表情很冷淡:“有什么事吗?”   “今天倒不是我有事。”王薇宁早就习惯了颜鹿的这种态度,笑容不变,“总公司那边有人来找你,颜鹿。”   “……总公司?”   女人愣了一下,接着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你好,颜小姐。”男人很有礼貌地伸出手,“都罗集团人事部副经理,钱冲。”   神他妈钱冲,你妈真能起名字。   颜鹿小姐这般暗自吐槽着,表面上伸出手礼貌回应:“你好,钱经理。”   王薇宁像个跟班一样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站到了一边,而钱冲则很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到颜鹿的对面。   他没有直接以上级姿态坐到沙发边上是颜鹿没想到的……都罗集团总公司的人事部副经理,放在她这个圈子,那可是相当厉害的大人物了。   而眼下,却是客气得有些……过头了。   “我在总公司那边也经常听到颜小姐的名字。”男人的笑容很具有亲和力,“作为一个履历尚浅的新人,能做出这么多成绩……颜小姐真的很了不起。”   入行时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加上颜鹿频繁跳槽的行为,也能算得上是个新人。   “过奖了。”颜鹿的神情很平静,“钱经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钱冲笑容依旧:“我是想询问一下,颜小姐对自己将来的职业道路,有什么规划吗?”   “目前没有。”颜鹿漫不经心地摸了摸指甲,“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应该就是不干金融了。”   对此,不管是王薇宁还是钱冲都没有表露出什么过大的反应。   男人只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呢?颜小姐的成绩我们有目共睹,在这一行上面,颜小姐的确是有卓越天赋的,是不感兴趣了,还是厌倦了?”   “差不多吧。”大姑娘的回答很是随性,“我对这个行业本来就没有什么热情,单纯为了赚钱而已。”   “……哦?”   钱冲挑了挑眉:“那不是更应该继续做下去了吗?如果只论赚钱的效率,我们这行应该是很出色的。”   “赚够了。”   “钱还能赚够吗?”钱冲摇头笑道,“怎么会呢?”   颜鹿知道自己跟这类人没什么共同语言,便直言道:“钱经理,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钱冲也不再迂回多言,他向后靠着,十指交错,直直地看着顾无怜:   “颜小姐,我想问你……你对这家公司感兴趣吗?”   颜鹿眉头一挑,“钱经理的意思是……”   “未来是年轻人的。”   男人呵呵笑道:“尤其是像颜小姐这样有能力的年轻人。我了解过颜小姐管理的部门的情况,相当完美。所以我觉得……颜小姐完全可以尝试胜任更高层次的职务。”   “王女士她要调到总公司去,那这里空出来的总裁职务,总是要有个人接替的。”   钱冲的神情和语气万分诚恳:“我觉得,在这家公司里能接替的……非颜小姐莫属。”   “同时作为总裁,持股自然是必须持股的,王女士手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公司给颜小姐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总计百分之四十五。”   “如果颜小姐觉得管理方面可能有什么困难,我们总公司这边也可以让专业人士来帮颜小姐处理些问题。”   “……如何?”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都罗这边白送个公司给颜鹿,而且还暗示你要是不想干活那当个甩手掌柜就好,有人帮你干。   虽然说颜鹿所在的公司是都罗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三流企业,是能在君弥市站稳脚跟,合作范围深广,底蕴颇为坚实的公司。   且作为总裁的王薇宁能直接被调到总公司去就职,说明公司换个都罗的关系也很紧密。   而这种公司说送就送,也就这种大集团干得出来。   “钱经理。”颜鹿单手托腮,“你们还真是大方啊。”   “这跟大不大方没关系,有能者居之,很简单的道理。”   很简单的道理?   的确是很简单的道理,只要拉拢好大佬最亲密的人,那就不愁大佬不上战车。   初中生都能想明白钱冲,或者说都罗集团对颜鹿这么大方的本意是什么,在顾无怜说出那句“我觉得该换成第五能级”那天后,颜鹿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只不过她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大概是对方已经察觉到自己有离职的打算,所以赶紧叫人来拉拢了。   一家公司啊……   颜鹿现在的月薪加上提成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奖金,稍微认真点年入百万不是问题。   作为打工仔都有这样的收入,倘若都罗真的把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白给她,那颜鹿算是提前实现自己的摆烂愿望了。   而且也暗示了她不想干活就不用干,可以说是贴心到了极点,基本上就差把“爷,我年年给你送钱”这话说出来了。   条件优渥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说也不该有拒绝的道理——都罗这边的人一致这般认为。   因为颜鹿没什么犹豫地接下了王薇宁送的车,就证明她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白给的车肯拿,白给的公司你能不要?   一旁的王薇宁神情也很复杂,一方面她希望颜鹿答应,这样就意味着总公司算是成功和那个第五能级搭上线了;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就这么把自己的公司拱手让给颜鹿,而且颜鹿要是真走了,她就完全能处理掉颜鹿手底下那几个员工。   “颜小姐。”从头至尾保持着笑容的钱冲问道,“意下如何?”   “没兴趣。”   “好,那我们就——”   刚站起身来,准备和颜鹿握手的男人,神情缓缓僵住。   “……不好意思。”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颜小姐,你刚才说。”   颜鹿双臂环胸:“我说,我没兴趣。”   钱冲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笑容又变得自然得体:“请问……理由呢?”   “理由?”   颜鹿一脸奇怪地看着他:“钱经理,你好歹也是人事部的副经理,就这么没眼色吗?”   商讨这件事的时候,从头至尾,钱冲都在夸赞着颜鹿如何厉害,如何有能力,完全可以胜任这份职务,可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颜鹿,而是顾无怜。   他还有他后面的那一批人,根本就不在乎颜鹿是个什么样的人,颜鹿有没有能力,颜鹿能做到什么。   因为他们甚至都已经暗示你根本不用工作,你爱干嘛干嘛就行。   在他们眼中,颜鹿的唯一价值就是搭上顾无怜的那条线。   “钱经理,说实在的,对于姑姑给我带来的便利,我是不会有那种‘我必须独立自主’的奇怪念头的。”   颜鹿伸了个懒腰,长吟了一会儿后接着说道:“她的身份能给我带来的优势和好处,我是会毫不犹豫全盘照收的,因为计较这些就显得我好像是她的什么外人一样。”   “但是,钱经理,钱冲先生。”   女人站起身来,平静的话语中透着足以令常人心生畏惧的压迫感。   她并没有刻意这样说话,只是……动了情绪。   很少见的动了情绪。   “我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姑姑。”   “但不意味着我活到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的意义,全都只是为了与她相遇,更不是为她而活。”   她微微昂起下巴,眼神鄙夷轻蔑:“把我的人生价值全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草你妈的,看不起谁呢?”   她拿起手机,看也不看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人,直接推门离去。   一出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小姑娘陈涵玉抱着一叠文件走过来:“颜姐,这是您要的……”   “先放你那,我今天翘班了。”   颜鹿摆了摆手,双手插进口袋里洒然离去。   *   走出公司的颜鹿揉了揉脖颈,回头看了眼公司的写字楼,低骂道:“坏我心情,晦气!”   “姑姑~”   方才还在办公室对着大型金融集团人事部副经理口吐污言秽语的大姑娘即刻开始撒娇:“今天又不想上班了,马上回来,陪我打游戏好不好?”   “好好工作!(猫猫拳jpg.)”   但过了两秒钟后,【姑姑】又回了个消息。   “想吃点什么?等你回来应该就做好了。”   “芒果慕斯!”   “好,回来记得带两斤草莓(猫猫趴.jpg)”   看着回复后面跟着的可爱猫猫表情包,颜鹿小姐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我的姑姑,果然是人间至宝!   不过,就在她刚想把手机放下时,信息栏里立刻跳了个消息提醒。   点进去一看,清天珏水事务所发了条语音。   “晚上出来喝酒!”   这话语中的幽怨愤愤,让颜鹿惊讶万分。   她们三人组中心情最是平和的练清珏小姐,还能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颜鹿立刻在消息框里输入:“几点?哪里?”   可当她刚准备按下发送按钮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跟姑姑约好一起打游戏,还让她做东西吃的。   “喂。”   站在街边,脚一踮一踮的颜鹿开口说道:“姑姑?”   “怎么了?”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温和声音。   “我去找朋友玩了,今晚可能不回来啦。”   “……不是刚才还找我打游戏吗?”   “这个……”阿鹿小姐干笑道,“意外,意外,不是故意放姑姑鸽子的。”   “我又没生你的气。”   电话那头的可人儿温声笑道到:“多出去才好啊,天天不是上班就是跟我黏在一起叫什么事,你总有自己圈子的,阿鹿。”   “什么啊,说得好像姑姑不是我圈子里的人一样。”颜鹿不满地嘟囔着。   “我是我是……记得别玩太疯,明天还要上班的,知道吗?”   “知道啦。”   大姑娘开心的挂断电话,在大街上直接大笑着输入语音   “清珏莫怕,你的阿鹿妈妈马上就到!” 第一百零八章——关爱空巢萝莉   把家里打扫完一遍之后,顾无怜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颜鹿今晚跟朋友出去玩,要直接过夜,整个晚上都不回来,今天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清净啊……   顾女士叹了口气,没那个丫头在边上吵吵嚷嚷着,就算清净下来竟然也有点不习惯了。   空巢萝莉抱着小腿,兴致缺缺地看着电视节目,时不时地切换频道。   “槐语歆的新电影正在紧张筹备……”   “《修者与元灵体质第六法案》即将通过,该法案将极大程度地改变修者与元灵体质在社会上的微妙处境。”   “【赤炼】与【烈牙】的决赛将在半个月后开始,全平台直播预约人数已超过两千七百万……”   电视节目花里胡哨,各色新闻也是层出不穷,顾无怜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双手拿着手机懒洋洋地躺下,玩起没什么营养的手游来打发时间。   她现在,正在努力给自己找些“更颓废”的爱好。   须知,顾女士最开始重生的时候,可是抱着在新时代玩个痛快,不用想着那么多麻烦事的念头的,可由于心绪思维的转变致使她现在闲着的时候不是在琢磨菜谱,就是打扫房间,养养多肉……虽然多肉确实可爱。   想要重塑回本我的思维方式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但要是连这点对抗意识都没有,要是哪天真的变成贤妻良母完全体,我风流浪子臻仙帝的脸面往哪搁!   看着手机屏幕上涩涩的人物立绘,顾女士不由得陷入沉思。   大的没自己好看,小的也没自己好看,那我抽来干什么呢?   要涩涩的话,我自己照镜子不行吗?   五分钟后,白毛萝莉蹲在一盆多肉前,一只手捧着侧脸一只手轻轻戳弄着肉肉的叶片,神情憨然愉快。   “要不再多买两盆吧……”   正当陶醉于多肉的顾无怜这么想着时,突然响起了阵敲门声。   顾无怜好奇地起身转过来,从阳台走向玄关,也没看猫眼——主要是够不着,直接就打开了门。   “……离情?”   站在门口的短发丽人点了点头:“晚上好,顾女士。”   一看到有人来家里,顾无怜的神情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来来来,先进来坐吧。”   “这……我只是想问些事情,没必要——”   “来都来了。”   顾女士强行打断了季离情的话,抓着她的手径直往客厅走:“有什么事,在屋里也能讲啊。”   感受着手心细腻温润触感的季离情沉默了两秒,低声回应道:“打扰了。”   “阿鹿她今晚不在家,算不上打扰。”   “……颜小姐她,不在吗?”   “她跟朋友出去玩了,要在外边过夜呢。”白发女孩的表情很轻松,“多出去玩玩好啊,除了工作以外就一直待在家里,怎么能这样呢?”   季离情愣了愣:“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   顾无怜刚下意识地回答,就想到这姑娘估计也过着这样的生活——颜鹿蹲家里那起码还是天天打游戏看漫画追剧呢,而季离情蹲家里……按照顾无怜对她的理解,很有可能就是跟苦行僧一样蹲家里了。   “当然……得看人的。”顾无怜转移了下话题,“先坐,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顾女士,不——”   刚想说点什么婉拒话语的季离情被横了一眼之后,像个乖宝宝一样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她坐到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平放于膝盖上,端正地像个刚上小学的好孩子。   “离情!”厨房里传来了顾无怜的呼声。   “我在,顾女士。”   “你吃芒果吗?”   “……吃的。”   “那就好。”   顾无怜端着一盘软嫩滑弹的慕斯蛋糕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开开心心地摆到了茶几上。   与此同时,练清珏家中——   “啊,所以你姐谈恋爱你到底急什么啊。”面色微醺的颜鹿勾着练清珏的脖子,嘿嘿笑道,“没想到你还是姐控啊清珏。”   “她怎么能不声不响就谈恋爱呢?”   练清珏一把推开颜鹿,眉头蹙起,很是不悦:“不早跟我说……她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三人里最冷静最有条理的姑娘此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真的心情糟到极点。   “哎,她又不是你老婆,又不是你女儿,谈恋爱还要跟你汇报了?”   大姑娘卷着舌头嘲笑道:“太丢人惹,清珏。”   练清珏眼神一凛,死死盯住颜鹿。   后者在这杀意十足的凝视下缩了缩脖子:“喝,喝酒,不聊别的!”   她抓起放在小茶几上的糕点就进嘴里,吧唧吧唧嚼了两下,突然露出了有些嫌弃的神情。   “什么啊这是……好腻,一点都不好吃。”   “嗯?”捧着啤酒罐子小口小口喝着的莫维维愣了下,“流云居的糕点不是鹿鹿你最喜欢吃的吗?你突变啦?”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家里……”   颜鹿看了眼莫维维,话语一顿:“总之,有机会我让你们尝尝御膳,御膳懂不懂,皇帝吃的菜!”   “你喝多了吧鹿鹿。”   “哼,你懂个毛线,要不是为了陪清珏,我现在都在家里享受慕斯蛋糕了。”   练清珏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我谢谢你啊。”   “跟你鹿妈妈客气什么。”颜鹿小姐手一挥,“而且蛋糕就在那,又不可能没掉。”   季离情看着盘中只剩下一小块的慕斯蛋糕,陷入了沉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凭空消失了这么多?   “有这么好吃吗?”   顾无怜托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   “……”   季离情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白发萝莉:“是我吃掉的吗?”   顾女士被她逗笑了:“那不然呢?我吃的?”   女人本来刚想下意识地开口道歉,但嘴巴刚张开,就强行遏制住了那早已习惯脱口而出的言语。   她的唇瓣动了动,将重新思考过的话语倾诉而出:“很好吃,顾女士,谢谢。”   “好吃就行。”顾无怜的笑容很是愉快,“找我有什么事呢?”   听到这话,季离情本来有些松动的神色立马又变得严肃起来。   “顾女士,您今天是在修管局接受了一份委托,对吧?”   “嗯,怎么了?”   “那个委托,是去调查巨荣园某栋危楼的具体情况……顾女士,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我已经报告给警方了呀。”顾无怜有些讶异,“离情你们应该能直接调阅的吧。”   “对我们来说,不够详尽。”季离情摇摇头,“所以我才会过来询问顾女士具体情况。”   “真是够严谨啊……”   顾无怜感慨道,随后将今天探得的一切顺带看法一起告知给了季离情。   “就手法而言。”顾无怜说道,“并不是‘人’能用出的法术,我的判断是某种道具,但具体是什么道具能达成这种效果……”   “您不知道?”   “不,因为太多了,分辨不出来。”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感谢您的帮助,顾女士。”   季离情低头致谢:“您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该做的事情就不要谢了。”顾无怜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就好。”   她说这话算是不客套的客套话——虽然是很标准的客套话,但如果季离情真需要自己帮忙,那顾无怜绝不会推辞。   只不过,顾女士没想到,季离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顾女士。”她抬头看向顾无怜,“我们这边……的确需要一个帮手,真的可以拜托你吗?”   顾无怜愣了下,随后有些好笑地前倾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不是说了吗,尽管来找我就好。”   季离情凝视着那双赤色眼眸,神情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顾无怜合作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出于个人情绪,对顾无怜的态度并不友好,两人之间也隐有矛盾,但在行动时,眼前的白发女孩却只是淡然地回应了一句“我不是早就答应你了吗”便与她同行。   “……我知道了,顾女士。”   在顾无怜欣然的眼神中,季离情点了点头:“今晚,我们有个行动……如果有顾女士你的加入,应该能十拿九稳,请帮助我们,拜托了。”   “这不是正好吗。”   顾无怜伸了个懒腰:“刚好活动活动身体……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小时后,我和顾女士您一起去,现在……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这样啊……”   跳下沙发的白发萝莉双臂环胸点了点头:   “那还要不要吃点蛋糕?还剩不少呢。”   “行动开始之前,不应该……”   “哎,三个小时,一下就消化完啦。”   “……”   女人沉默片刻后,小声回答:“麻,麻烦了,顾女士。”   与此同时,练清珏家中——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姐对我有多重要!”已经把眼镜不知道丢哪去的练清珏用力把啤酒罐砸在茶几上,“我怎么能容忍有个男人莫名其妙跑出来把她抢走?”   “好啊……牛头人好啊……”醉意熏熏地莫维维抚掌笑道,“实用度一等一!”   “等……等等!嗝呜~”   颜鹿打了酒嗝:“这,这我能理解清珏……虽然我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但是想想就挺糟心的。”   “阿……阿鹿鹿鹿终于会说人,人话了。”   练清珏东倒西歪地靠在颜鹿身上,平日娴静淡雅的神情此时狰狞得像炸毛的猫咪   “等你们……你们也体会到这种滋味,肯定比我还,还离谱。”   “我是无所谓的,对长,长辈没什么依赖性。”莫维维红着脸趴在茶几上,用嘴去咬滚动的圣女果。   “我……我嘛。”   大姑娘醺然傻笑道:“我是根本不担心这个问题的,因为,嗝呜~反正不用担心就是了。”   开什么玩笑,她的好姑姑会丢下她,跟着个莫名其妙来路不明的家伙跑路吗?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哪怕世界末日陨石坠落也不可能发生——而且就算陨石真的坠落了姑姑应该也能打碎就是了。   我家姑姑最爱我了好吧,现在肯定在认真做蛋糕给我吃呢。嗯……明天早上起来,除了草莓,再买点别的礼物吧。   “……顾女士,真的不要再做了,我不能吃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在一边说一边吃。   “啊?可是也没吃多少啊。”   “已经够多……待会儿就该准备出发了,顾女士。”   “好,我跟着你走。”   “……嗯。” 第一百零九章——季离情向前一步   深沉夜色下,普通黑色轿车停在了一栋十分寻常的居民楼入口处的街边。   顾无怜跟着季离情下车来到楼下,仰头看着这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独栋居民楼,讶异道:“在自己地盘上工作,也要这么神神秘秘吗?”   “对方的情报网络尚不明晰。”   季离情跟在顾无怜右后侧,轻声解释道:“谨慎为妙。”   顾无怜挑了挑眉,看起来这个问题比她想象中的还难处理。   黑绣刀接手文家之事时,可是如狂风过境般以碾压之势将案件解决的。   不过,拿区区一个文家来和对整个九华都怀有恶意的组织相提并论,确实也不太合适。   “那我们走吧。”   收起纷乱的思绪,顾无怜迈步走向居民楼,她对眼下的局势并不了解,自然是最好别想太多,看黑绣刀的安排。   “顾女士。”   但出乎她意料的,季离情竟然站在街边,并没有动。   “我作为后方人员,不方便参加今晚的行动。”   女人微微低头:“祝您武运昌隆。”   “……”   顾无怜转过身,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季离情。   “离情……你不想来吗?”   “……我并不在今晚行动的人员名单中,我——”   “我也不在啊。”顾无怜打断她的话。   “但顾女士是第五能级的修者。”季离情平静地看着她,“您的力量本身就不需要计划的配合,只需要做出少许调整就好。”   “可你不也是第四能级吗?”   “但我的身份是后方联络人员……”   顾无怜抱着手臂,一脸无奈地说道:“我记得离情你最开始找我的时候,还说过行动组里面缺人手吧,既然缺人手,为什么你这个第四能级的不直接参与进行动中呢。”   季离情愣愣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因为,因为我就只是……我没有收到命令……”   “你啊……”   白发女孩三两步走下台阶,抓住了季离情的手腕。   “明明当组长的时候主观能动性那么强,雷厉风行的,怎么一换角色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呢?”   她回头看了眼垂下眼眸的女人:“能不能做,不先问问怎么知道呢?”   “……是。”   跟在顾无怜身后的季离情轻声回应。   两人来到门口,顾无怜伸手敲门,里头很快就有了回应。   “请问哪位?”   “呃,我是顾无怜,来帮忙的。”   “……”里面在安静了大概两秒钟后,门就被打开了。   穿着普通衬衣的男人对顾无怜微微躬身:“您好,顾女士。”   顾无怜点了点头:“有事里面说吧。”   男人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沉声回答:“请跟我来。”   他带着顾无怜上到二楼,走进了一间宽敞屋子,里面有六个已经穿戴好装备,看起来就相当精锐的行动人员。   他们围在一张桌前,桌上投影着三维模型,最中间的人正在讲解着什么,当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人齐齐将视线钉在门口。   “组长!”男人朝中间的那个并未穿戴装备的人抬手敬礼,“顾无怜女士同意了参加此次行动,季离情一道陪同。”   中间那人将视线移到了那娇小女孩身上,神情虽是不变,但态度却很尊敬,直接朝顾无怜微低下头:“感谢您的帮助,顾女士……您来的正好,我现在正好可以给您讲解接下来的行动。”   他只给客套的时间留下了半秒,接下来就干脆利落地切入主题——   “根据越龙提供的情报,我们已经确认了一处敌人的藏匿点,为了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将其逮捕,并将损害最小化,我们需要以最凶狠的方式将其解决。”   “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一是切断所有联络,二就是要以足够强大的力量,最好在目标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其镇压。”   “顾女士,其他人员的职责您不需要操心,也不需要配合。”   男人看向顾无怜:“本来这次行动的主攻手是我和另外两名组员,但既然顾女士来了,主攻之事,就拜托于您了。”   原来如此……   今晚的行动并不是什么复杂绕圈的计划,只是抓捕嫌疑人的武装突袭,所以顾无怜这种纯粹的“强者”在这种行动中自然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作用,而且还不怎么需要配合。   顾无怜看了眼这个特别行动组组长,他的手腕上也有与季离情当时戴着,现在已经不戴的手环,想来是能够跟季离情一样来个变身的。   那个装甲的强大性能让顾无怜都有些惊讶,按照黑绣刀的这种配置,在情报确定的前提下抓获嫌疑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但为了把成功率从百分之九十拉到百分之百,还是做了让顾无怜过来的打算……真是谨慎得够可以。   “我完全没有问题。”   在这样回答之余,顾无怜也有些好奇——他们就这么放心自己吗?   说起来,季离情本来的任务是负责评估她的……安全性还是怎么说的?但季离情来君弥也没多长时间啊,上面对她是不是有些……太信任了啊。   别的普通案件也就算了,但这种涉及到国民安全的事情,也让顾无怜这个理论上讲仍是“来历不明”的人插手,是不是有些……   想着想着,顾无怜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不会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可是思来想去,顾无怜都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暴露身份的事,平时基本上也一致收敛着自己的表现力,尽可能表现出第五能级的水平。   他们总不可能凭空就这么怀疑吧,虽然名字和力量确实不好解释……但她现在可是个白毛萝莉啊!   你们这帮臭小子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祖宗是个白毛萝莉!   算了,这事以后再想,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   顾无怜摇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然后拉了下身边的季离情。   “这位组长……”   “姬长秋。”男人点头回应。   “呃,姬组长。”顾无怜开口道,“我想知道,为什么离情她只是后方的联络人员。她不是第四能级的修者吗?如果你们缺人,应该是很能帮到你们的吧?”   “……”姬长秋看了眼季离情,但很快将视线转回到顾无怜身上,“特别调查组的成员审查安排是很严格的,在确定之后就不会更改,在出发前,自然就已经确定好了所有成员。”   “季同志并不在此次调查组的成员队列,我们没道理给她强加任务,甚至于联络任务本来也不需要季同志进行,只是因为……”   他的视线在季离情和顾无怜之间来回了一下,意味不言而喻。   姬长秋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其实本来就没有季离情的什么事,但由于季离情跟顾无怜走得很近,加上这次任务也许随时都要更强的支援,所以干脆就把特别调查组和外部其他机构的联络任务交到了季离情手上。   “季同志有自己的任务。”姬长秋的神情很是严肃,“身为此次特别调查组的组长,让一个有任务在身的非组员同志负担上我们的任务,是极大失职。”   姬长秋当然是认真的,因为在成立这次的特别调查组时,他就已经考虑过让季离情参加进来。   他看过季离情的履历,认为这个虽然资历尚浅,但各方面素质都极其出色的年轻人潜力与能力都不可限量。   但当他将人员名单上交时,却遭到了驳回。   “季离情同志有要务在身”——这是上面给出的答复。   同时,上面也还说“需要帮助时,可联系季离情同志与顾无怜女士沟通——她可以完全信赖。”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这种情况。   “实际上,我们目前并没有紧缺人手。”姬长秋解释道,“需要顾女士您的帮助,是希望能将成功率最大化,损害率最小化,最完美的完成任务。”   这……原来是这样吗!   顾无怜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还以为季离情是由于什么特殊原因,想上一线又不能上,搞了半天……原来的确就是单纯不需要啊。   想起自己刚才那番有些自作多情的话语,顾女士的心情就有些翻江倒海。   “那么在半小时之后,行动正式开始。顾女士,这段时间里,我会给您详细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好方便您做出判断。”   顾无怜正想点头回应,却听到站在自己身旁从头至尾一言不发的季离情突然开口:   “姬组长,我想向您申请。”   “……什么?”   女人抬手敬礼:“我以第四能级修者的身份自愿申请征召,请批准。”   特别调查组,警方,灾应局这些官方部门在执行任务时倘若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是可以征召,甚至强制让修者协助任务的——当初文家事件季离情就那么征召了顾无怜。   但这种事其实并不多见,因为临时纳入编队的修者水平层次不齐,专业水平也大都堪忧。像修管局那种给出的委托,人家是提前就准备好,可以和修者配合的,但这种临时征召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同时,修者的可信赖度也是个问题。   而官方机构可以征召修者,其实修者也可以主动申请征召——只不过这事同意的概率可以低到忽略不计,原因和主动征召的一样。   但……提出这个申请的是季离情,不是什么路过的二流修者。   “……季同志。”   姬长秋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我们现在并没有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你确定要申请征召吗?”   人手不够不意味着不能多个人,姬长秋当然不介意手底下可用的人里多个能力够强的。   但问题是……季离情有连自己都不够格知道的“要务”在身。   他那句话的意思自然是人手方面我没问题,你不需要为了协助我而不顾自己的任务。   而季离情,却只是干脆利落地回应:   “确定,请批准。”   “……好。”   没有再多说什么,姬长秋神情肃然,抬手回礼:“感谢你的帮助,季同志。我会着手给你安排后续的任务,今晚……就麻烦你和我们一起进行突袭了。”   修者间的战斗不像传统武装突袭一样讲究战术排布,再加上今晚的行动力求在第一时间按死目标,所以再添一个第四能级的季离情并不会将计划扰乱。   “是!”   季离情的回应声铿锵有力,凛然飒爽间带着肃杀寒意,让顾无怜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与她初遇时的那些事情。   比起和自己在一起时乖巧却又迷茫的样子,这种锋芒毕露的姿态,才更适合她呀。   顾无怜欣慰地笑了笑。   “顾女士。”   方才还神情凌厉的季离情微低下头:   “谢谢你。”   ——她主动拉住了顾无怜的手,这样轻声低语。 第一百一十章——顾女士秒了   月夜下的建筑工地透着股清冷荒凉的味道。   钢管建材堆积围筑,将空旷的工地包围封锁,像是斗兽的金属囚笼。   这里是君弥市一处新开发的楼盘,地段偏僻,并不算好,也不知道开发商打得什么主意。   而就在这处了施工方以外就该没其他人的地方,在这本该不应当有任何人的深夜,却有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工地空地上碰面。   “今晚天气不错,瑞珀。”   戴着巨龙面具的男人朝对面那个戴着兜帽和黑色面罩的人打了个招呼——用欧罗联盟的通用语,英兰语。   “……找我有什么事?现在不是接头的时候,桑克斯。”   瑞珀的嗓音沙哑难听,含糊不清,有很明显的处理痕迹。   “为什么不是?”   巨龙男桑克斯双臂环胸:“你既然有做那些事的胆子,不应该没有勇气跟我联络。”   他说话时笑呵呵的,言语却充满了攻击性。   瑞珀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后,微微抬起头看着桑克斯,嘶哑的嗓音中带上了些许森然冷厉:“注意你的身份,桑克斯,你不是我的上级,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的行动。”   “嘿,嘿,我的朋友。”桑克斯举起双手晃了晃,“虽然说这次的任务,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但你的行为……有点影响到我们啊。”   巨龙面具的眼瞳处闪烁起摄人的赤芒:“瑞珀,你到处搞破坏吸引那帮疯狗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双手揣在卫衣兜里的瑞珀冷笑了一声,“桑克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关心黑绣刀是否注意到了我们,你只关心我在做你没做的事——”   “你想象个刚出精神病院的弱智一样在九华境内到处杀人放火,但你没有这个胆子,因为比起满足你那已经萎缩九成的大脑里的欲望,你更害怕任务失败后遗鬼对你的惩罚。”   “所以你不敢和我一样做会引起黑绣刀注意的事情,你甚至连只狗都不敢杀,只能乱烧东西泄愤。”   瑞珀嗤笑道:“新闻上最近几起失火案件是你做的吧?你就像个想要跟好学生攀比却没实力的废物,你就不会为自己的幼稚和无能感到羞愧吗,桑克斯?”   此时深夜,气温应当是下降很多的,但空旷的工地上却出现了只有高温下才会有的扭曲视景。   “哈,你融入得很好啊瑞珀。”桑克斯的面具表面开始缓缓流动如熔岩般的赤红,“九华人卑劣低贱,毫无礼仪与道德的污言秽语学得不少。”   “脑瘫儿。”瑞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谁在骂人的时候会讲礼仪?你就是个低能,桑克斯。”   本该清凉的晚风吹过空旷冷寂的场地,在穿拂而过之后,却已然变成了炽烈的焚风。   “你想对我动手?在这里?”   瑞珀不屑地出言嘲笑:“你真的太蠢了,桑克斯。我也太蠢了,竟然对你的智商水平残存几分侥幸,认为你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瑞珀!”男人脸上的巨龙面具仿佛要活过来般,随着他的怒吼张开了嘴巴,“我他妈才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有问题的是你!谁他妈会关心你到底为什么去炸高架桥,房子,游乐园,我在乎的是手段,手段!”   “你怎么敢……用那个东西去做这件事?”   他一步步缓缓向前:“你被抓住,死也就死了;我们被牵连,死了也就死了。可如果让黑绣刀的人发现【普舍顿】……”   “摧毁玄天塔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瑞珀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我自有我的打算,也没有兴趣重复最开始的那句话。”   “呵……呵呵呵……”   随着温度愈发攀升,桑克斯的笑声亦逐渐让人毛骨悚然。   “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行动?”   “那这样的话——”   他的身后猛然爆起一团鲜红烈火,爆炸产生的推力将桑克斯瞬间推进至瑞珀身前。   巨龙面具瞳孔处的赤色光芒燃烧着熊熊暴虐:“我现在杀了你,也是我的判断和自由!”   他的整个手掌被炽烈的火焰包裹,在空中划过扭曲了光线的轨迹,如虎猎食般狠狠扣向瑞珀的头颅。   “愚蠢。”   面对如此危机的情况,戴着兜帽的男人竟然只是站在原地冷笑:“你以为我会——”   他突然定住了。   飞袭而来,烈焰煌煌的桑克斯也定住了。   ——和风与月光一同,定格成了一副画面。   这副画面,维持了不到半秒,两人就同时被“按”到了地上。   只能用“按”来形容,那种无力感与突兀,甚至于都不像是被人碾住的蚂蚁,更像是一张……被来自更高维度的手按压的照片。   *   来到一处楼顶的顾无怜眺望着不远处的建筑工地,有些纳闷地抬头看向姬长秋:“就在这?认真的吗?”   “我们最开始也没法接受。”   姬长秋凝视着空旷的工地:“但越龙给出的线索很有说服力……他们那有个玩火很厉害的家伙,对方算是栽了个跟头。”   “可是,工地也太……”白发萝莉微皱起眉,“这地方到底怎么会成为藏匿点啊?”   “他们的行动一向没有踪迹可寻,按照这种无常理可言的行为模式,去哪里都有可能。”   “……也是。”   姬长秋和顾无怜身后共有三人,自然是季离情和另外两个黑绣刀成员了。   而除去他们这几个主攻手,剩下来参与这次行动的黑绣刀负责拦截可能以任何形式发出去的消息与策应堵截。   作战计划简单粗暴,等人到了莽上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灌死。   能留活口最好还是要留的,但据姬长秋所说,这种视九华为死敌的组织派遣来潜伏于九华,执行作战方面的人员,基本上都是纯粹的死士——极有可能会自爆的那种。   所以倘若不能第一时间制服,那就即刻就地格杀。   “五号就位。”“六号就位。”“三号就位。”   耳机内传来了负责阻截消息传递和断后的黑绣刀们就位的消息,姬长秋点点头,低下脑袋对顾无怜说道:“顾女士,接下来我们会尽力配合你。”   顾无怜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尽力就好。”   ——当然是客套话了,这要是真要你们配合才能抓到人,那我不如赶紧死了算球。   倒不是看不起这些年轻人,而是顾女士在对自己实力方面的问题一向极为自负,这还是在性格已经变了不少的情况下。   不多时,顾无怜就看到一个戴着兜帽的家伙摸进了建筑工地。   “你们时间都能精确到这种地步吗。”她不由得惊叹道,“真厉害啊。”   “……不对!”   姬长秋神情一凝:“这个人,不是我们的目标!”   “这——”   顾无怜眉头轻蹙,看起来今晚的情况似乎有些脱离规划了。   “姬组长,你打算怎么办?”   “没关系,这反而是好事。”   姬长秋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无比果决地回答:“有顾女士在这里,我们或许能有一箭双雕的机会!”   “三号五号六号,做好隐蔽,开启监听。”   “今晚的天气不错,瑞珀。”   不多时,微型耳机内传来了建筑工地内部的聊天声。   姬长秋默默听着,揣摩话题的走势。   “他们之间有矛盾,而且……是条大鱼!”   站在高楼边缘的男人眼眸中折着冷光:“原来那几起莫名其妙的案子就是你犯的吗……呵。”   他转头看向顾无怜,沉声说道:   “顾女士,他们现在正在内讧,您觉得是等他们打起来合适,还是……”   “立刻同时制服他们,没有难度。”顾无怜这样回答。   “好,那么我们现在就缓缓包围过去,等他们吐露完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后,就将其一举拿下!”   顾无怜双手负身后,微微颔首:“交给我。”   她直接隐身,从楼顶一跃而下,乘着风和月光径直飘向工地上空。   楼顶上的姬长秋一行人全都懵了两秒。   只有季离情第一个反应过来:“顾女士的实力很强,我们得快点过去。”   这话乍一听莫名其妙,但再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赶紧跟上,人家都不用你在场都收拾完了。   另一头,顾无怜感知着工地里的热量,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水平……按照九华给的标准,评个第四能级绰绰有余。   而能跟他对上的,应该也是第四能级逃不了。   还真是大手笔。   只不过顾女士英语水平十分感人,完全听不懂里头在说啥,只能听明白“法克”“艾斯吼”之类的单词。   没过多久,那个戴着巨龙面具的男人突然爆吼一声,整个人径直冲向他对面的兜帽男,吓了顾无怜一跳。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他们要自己人内斗,但这也并不妨碍顾无怜动手——看他们这情况,应该也没啥好继续谈的了。   于是,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现。   而此时,季离情和姬长秋他们也算是恰好赶到了。   停下脚步的短发女人抬头看向半空,眼眸中倒映着她此生难忘的光景。   如丝似绸的白发在镀上月色,在飘摇的微风中起舞。   身着素净连衣裙的女孩那天铸仙颜上的神情风轻云淡。   她单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臂抬起。   空旷工地内的场景瞬间被定格。   不到半秒,那两人的身形便被仿若字天宇外轰落下的无形巨手狠狠按倒在地。   而天上那袭白裙,不过只是将并拢的双指,随意往下一划而已。   *   姬长秋的神情有些恍惚。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个“谨慎的火力主义者”。   ——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拉满火力,一个修者不够就再来一个,第三能级不够就第四能级,第四能级不稳妥如果能的话就把第五能级摇来,如果真能摇第五能级,那就多摇几个。   姬长秋组建的特别调查组团队向来人员优秀装备精良,他也同样很对得起这样的资源,在黑绣刀所有能自由组建特别调查组的组长,能力也是名列前茅。   能把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发挥他们应有的实力,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颠覆了姬长秋的观念。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么强?   他并不是没见过第五能级的强者,恰恰相反,到了他这个位置,整个九华上下善于战斗的第五能级他基本上全都见过。姬长秋曾一度震惊于他们那不可思议的非人力量,但随着知识和视野的增长,他也明白过来,即便是第五能级的修者,也绝非不可抗衡。   但今晚,那袭月夜下的白裙,却颠覆了他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经验和观念。   那是只需要用一个词语就能形容的,无与伦比的表现力。   ——强大,   纯粹的,无比纯粹的强大。   不需要什么雷霆,不需要释放火光,不需要呼风唤雨,聚沙成塔,不需要一剑飞仙,力镇山河。   抬手,天地俱寂;屈指,万物俯首。   就是这样无需任何点缀,最简单纯粹的……极致强大。   就连他这样的人都被冲击到不知该如何言语,其他的黑绣刀成员更是不用再提——他们甚至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这般仪态与此等力量,跟仙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嗯……不对。”   从半空中落下的顾无怜微微皱眉,她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两人,视线缓缓移到了兜帽男身上。   “这个家伙……”   她手指轻勾,兜帽男的身体漂浮而起,飞到他们跟前。   白发女孩翻过手掌,五指微微收拢,就听得这身体上发出一阵非肉体所能发出的“咔啦”声。   “砰”   身体坠落在地,兜帽落下,露出了没有毛发的……木偶头颅。   “是傀儡。”顾无怜摇了摇头,“和自己人见面都不用真身来,这也太谨慎了吧。”   姬长秋的神情有些难看:“让那家伙跑掉了吗?”   顾无怜闭眼感知着这具傀儡逸散而出的元灵,试图沿着轨迹找到操纵者。   但令她惊讶的是,这句傀儡竟然没有向外逸散元灵……那它到底是怎么被操控的?   没有浪费时间,顾无怜直接向姬长秋询问了这件事。   “……一定是欧罗联盟那边研发的傀儡。”   男人眉头紧锁:“他们在元灵武器上的研究已经陷入了魔怔的境地……但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这样的魔怔,其元灵武器的水平已经相当之高。”   这事南振军很早之前就跟顾无怜说过,而她此时也明白过来——或许正是因为正统术法的失传……所以她这样的老古董在面对这种以科学技术为主体的新体系元灵工具时,有些方法并不能起到作用。   而在元灵量不足的情况下,她也无法轻易达成元灵的“万能”,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这东西能拿去当他们搞事的证据吗?”   “您想多了,顾女士。”姬长秋无奈道,“他们造这些东西的最大目的之一就是拿出去卖,海外哪个国家都有可能持有这样的傀儡。”   他看了眼地上那具傀儡,再看了看不远处躺尸的巨龙男,在沉默了一小会儿后,长出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协助,顾女士。”   姬长秋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相当标准的礼:“这段时间的追查终于有了阶段性突破,虽然没能抓住那个家伙,但手头上的这个以及他们刚才在聊天中透露的消息,就已经足够我们好好消化了。”   他的眼神相当冰冷:“哼……一群畜生。”   顾无怜听不懂英语,但他们当然听得懂。   玄天塔是君弥市最高的建筑物,同样是九华高度排名前五,世界高度排名前十的建筑。   这帮疯子竟然想要把玄天塔给炸了!   姬长秋心中已有定计,顾无怜并非官方人员,不可能每次任务都到场执行,他需要即刻向上面申请人手,玄天塔被炸毁的后续危害影响……不可估量!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慨叹,因为这次行动中……贡献度最小的,反而是他们黑绣刀的人。   贡献最大的,毫无疑问是探知到此处藏匿点,将情报完全摸得透彻,使他们能占据绝对先决优势的越龙;瞬息就将两人压制,连发出个声的机会都没有的顾无怜自然占第二功;甚至于第三功……姬长秋感觉都要给这个戴巨龙面具的家伙。   要不是这人脑子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把自己的同伙叫来对峙,还亲口暴露出了计划,今晚的收获也不会如此丰富。   甚至于如果他的同伙没这么谨慎的话,今晚的行动成果之丰硕都够开个小庆功宴了。   而他们黑绣刀在这次行动中却基本上什么事都没干,就……就纯纯的给无敌的顾女士带路来了。   姬长秋不在乎功劳落在谁的手里,但他不能忍受自己和自己的组员一事无成。   “所以,这样就可以了?”   顾无怜看了眼巨龙男:“要我帮你们让他说真话吗?”   “不再劳烦顾女士了。”姬长秋摇摇头,“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男人眼中满是对待牲畜一样的冰冷和残酷:“这种渣滓,没有人拳可言。”   “那就好。”   女孩为姬长秋表现出的冷厉杀意而感到万分满意——其实她很想自己动手让这家伙感受感受痛苦的,但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那也没必要插什么手。   “啊对了,你们有元灵结晶的储备吗?”   刚打算准备走人的顾无怜突然转身问道。   “有。”一直没说话的季离情突然开口,“有很多。”   姬长秋愣了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顾女士需要元灵结晶是吗?我们可以……”   “顾女士刚才看起来风轻云淡,其实消耗的元灵量不小吧?”   季离情明明好像是在跟顾无怜说话,却平静地望着姬长秋:“我觉得,应该拿上五六颗。”   五,五六颗?五六颗元灵结晶能干什么你知道吗!   方才还为此行大胜而欣喜的姬长秋嘴角抽了抽:“是,是这样吗,顾女士?”   倒不是姬长秋小气,割掉这种重要战略储备对他这种火力主义者来说肯定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呃……”   顾无怜看着神情为难的姬长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消耗的法力确实不少,但她的底量摆在这,最多无非就是被迫延长萝莉形态的时间而已。   虽然也想着要点元灵结晶,但她本来指打算要那么一两颗的,一颗就够恢复刚才的元灵,顺带还能有不少盈余了。   谁知道离情这姑娘竟然一开口就帮她敲了四五颗,她这是应还是不应好呢……   “顾女士。”季离情直直地看着她,一脸认真,“是这样的吧,多拿几颗,以后也方便你参与行动。”   啊,原来不是在帮我敲竹杠,是认真考虑得出的结论吗?   听到这话的顾女士心情又是轻松又是复杂。   而姬长秋的神情也好了不少:“也是……日后可能还会劳烦到顾女士您,不如先让您拿着,随时可用。”   ——其实季离情不这么说他也会给,就是给的时候会心疼很多。   “嗯,咳……那这样的话,我就收下了。”   本来就没想着拿什么回报的顾女士,在季离情的帮助下,意外地满载而归。   离情,真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姑娘。   看着乖巧站在自己身边的短发丽人,顾女士不由得这样想。 第一百一十一章——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   早晨的菜市场一如既往地热闹。   青年用刀干净利落破开鱼腹,娴熟地清干净内脏,笑容阳光地将鱼装好交给客人。   “您慢走!”   “小柯的刀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一个大妈胳膊上挂着一袋袋看起来就极具分量的食材,打着招呼走了过来:“来条鲫鱼吧,活的。”   “诶,好!”   柯留笑着点头,快步走到鱼缸边,给大妈捞起了,熟练地将其敲晕装袋,放到称上。   “十三块八毛……收您十三就好。”   “欸,四舍五入那也是十四啊。”大妈摆摆手,“扫码了啊。”   “行,您拿好。”   柯留不是这摊子的主人,算是帮人干活,一般干到中午就走。   他没有主业,有什么活干什么活——洗过盘子打过螺丝,做过服务员也在网上找过什么兼职,在厨房打个下手或者帮批恶人跑腿……干过得事多了去,就这么在君弥生活了三年。同时因为没什么完全负担,所以他的情况虽然听起来挺凄惨,但实际上日子过得也还不错,甚至能算得上逍遥自在。   “喵~”   脑袋左右两边是黑毛,鼻子嘴巴又是白毛的三色猫晃悠着尾巴,摸进了柯留暂管的鱼摊。   菜市场一般都对野猫野狗深恶痛绝,不过这只猫有些特殊,它不像大多数猫,脾气很好,猫德优良,既不动手挠人,也不随便偷食,它蹲着的摊子一般当天生意都会很好,所以菜市场里的小贩们也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   柯留从边上的桶里拿出鱼内脏丢给三色猫,后者优雅地蹲着低头进食,并不嫌弃落在地上的肮脏内脏。   “你还真不挑食啊。”   柯留单手托腮侧着脑袋盯着它:“真好养活。”   “嗯?今天阿丁待在小柯你这了吗?”   边上五大粗三的肉贩子探过头来,笑呵呵地切下一块肉皮朝远处的三色猫晃了晃:“阿丁,要不要来我这?”   被叫做阿丁的三色猫充耳不闻,只是低头啃着鱼内脏,倒显得颇为矜持。   ——顺带一提,阿丁名字的由来是它脸上白色毛发部分所勾勒出的不可描述形状。   “真是有傲气的猫。”肉贩大叔感慨道,“要是世界上的猫都像阿丁这么乖这么通人性就好了。”   “它这样的反而不正常吧。”   柯留耸了耸肩:“那种脾气惹人厌的猫才是大多数。”   “不过……”青年看了眼三色猫肚子上的浅浅肥膘,失笑道,“野猫要是没这性格,早就死透了,哪还能吃得肥起来。”   “小哥。”   打量着阿丁的柯留一听到声音,立马活络热情地回应:“诶,您想吃点什……嗯?”   并没有在正前方的视野中捕捉到顾客的柯留愣了两秒,随后视线微微下移,才看到一只仰头看着他的白毛萝莉。   “有石斑吗?”   这小女孩的声音虽然稚嫩,但语气却又带着跟她外貌银色截然不符的成熟味道,柯留在君弥市混迹三年,各色人物见得多了,现在竟也一时间拿不定注意怎么称呼人家,只好先回答问题:“有,这位……客人,您有什么要求吗?”   “要活的,给我弄条大的。”   “好,您稍等。”青年点头,转身去捞鱼。   等他把鱼打晕装好后,看到刚才还蹲在自己边上的阿丁已经跑到那个白发女孩跟前,乖巧地晃悠着尾巴。   “这菜市场还有猫的吗?”她对此有些惊讶。   “阿丁算是我们这的吉祥物吧。”柯留笑了笑,“很听话的。”   “阿丁……”   女孩表情微妙地看着猫咪脸上白色绒毛构成的图案:“还挺形象。”   这种外貌的女孩吐露出这样的话多少让人有些罪恶感,柯留轻咳一声,将黑塑料袋递了过去:“您的鱼,三十六块二,收您三十六。”   女孩在把付款记录给柯留看之后接过塑料袋,那只纤纤小手轻巧接过袋子的同时,她也开口道:“我平常都是去秦老板那个摊子,他今天石板刚好卖完了,就推荐我到你这边来。”   女孩顿了顿:“他说这边卖的鱼质量蛮好,你人也不错,我就来了。”   柯留愣了下,随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里,我就是早上上午帮忙处理一下,鱼也不是我买的,是秦叔抬举了。”   白发女孩掂了掂袋子:“鱼好不好吃要晚上才知道,不过你这人嘛……能这么说话也不会差到哪去。”   “谁会把生意分给坏家伙呢?”   她摆了摆手:“要是鱼好吃的话我下次再来买,小哥。”   “……好,您慢走!”   望着那远去的飘摇白发,柯留有些愣神。   这么好看的女孩儿,也会亲自来吵闹的菜市场买菜啊……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来了有段时间了,怎么自己没见过她呢?   “九哥。”他向边上的猪肉佬问道,“刚刚那女孩你见过不?”   “啊?你说顾女士?”   九哥一刀剁在排骨上,回答道:“她来菜市场的次数不多,也不怎么转,你不认识很正常——诶刘姐又来啦,今天买点什么?五花肉?”   “那九哥你怎么认识的?”柯留惊讶道,“她是什么很厉害的人?”   “厉害个啥。”   九哥翻了个白眼:“好看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啊,虽然顾女士她不是小姑娘,但她看起来是小姑娘——诺,上好的五花肉,刘姐你看看成色。”   这答案还真是简单的可以……   柯留稍微回忆了下那位“顾女士”的脸,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哎,小柯。”   “怎么了九哥。”   “中午我老婆过来接摊,要不要去喝点?”   送走了一批客人的九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柯留笑道:“九哥你请客啊?”   说话的同时,他手中的宰杀刀灵活地在鱼体内穿梭,轻易地将其切割分装好,这一手刀工连正儿八经的厨师都得佩服。   有客人来了,柯留便不好一边看着九哥一边跟他对话。   “肯定我请啊。”同样又迎来客人的九哥斩骨刀大起大落,声音粗豪,“哪有让你个小年轻请客的道理。”   他得大声,不大声的话,声音就会淹没在其他菜贩的吆喝声与顾客的对话声里。   又熬了几个小时,终于到了午饭的时间,九哥的老婆拎着饭盒来到肉铺,这个体型剽悍的男人面对比自己矮一个半脑袋的女人竟然,全然没有切肉断骨时的豪放大气,他挠着粗大的脖子,瓮声道:“那啥,老婆,我跟小柯出去喝点。”   “坏种,就知道喝喝喝。”女人皱着眉,一边骂一边拍九哥粗壮的手臂,“怎么不把你喝死呢?”   说着这样的话,女人却又自然地从九哥手中接过围裙,往自己腰上一围,絮叨道:“老娘今天好不容易给你多做了点吃得,你就想跑去喝酒去啊?没良心的玩意,以后看我给不给你做。”   九哥大呼冤枉:“那我也不知道老婆你要做啥啊。”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女人身后帮她把围裙系上:“晚上肯定尝尝。”   “熊逼玩意,滚!”   女人恶狠狠地一脚踢到他小腿上:“给你俩小时。”   “好!说俩小时就俩小时!”   九哥兴奋地搓了搓手,转头看向柯留:“走了小柯,菜市场附近新开了家卤肉店,风评好像挺好,咱们去试试怎么样?”   “我都行。”柯留笑了笑,矮下身子摸了摸阿丁的脑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阿丁脑袋微微一歪,似乎知道柯留要走了似的,提前迈着优雅的步子,晃动尾巴离开了摊位。   正如九哥所说的那样,阿丁是只很通人性的猫。   大个子男人勾住青年的脖颈,嘿嘿笑道:“今天咱吃顿好的,不给你嫂子知道。”   “余老九!”   还没走两步呢,女人传来的泼辣喊声让九哥一个哆嗦,极其不安地转回头问道:“怎么了?”   女人抬手就是把一个瓶子给抛了过来,嫌弃道:“酒我给你带了,别浪费钱,喝自己酿的。”   正当柯留感慨九哥夫妻关系之好时,九哥竟然怒目圆瞪:“你个败家娘们,怎么敢把这酒这么丢的!摔了怎么办!”   “嘴硬什呢,不喝拉倒。”女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滚去喝你的酒。”   男人愤愤地瞪了自己老婆一眼,随后宝贝地用有些油腻的掌心擦拭了下酒瓶,凑到柯留身边小声道:“咱大男人不跟女的计较,走,哥带你吃饭去。”   “九哥,你跟嫂子关系真好。”   “好?好个屁!我跟你说啊,你嫂子虽然体贴坚强,有能力又漂亮,独立有主见,但是还是有不少问题……”   “余老九!”后面又传来了女人的喊声。   “干嘛!”九哥不耐地回头吼道,“你怎么破事这么多啊你!”   两分钟后,男人一手揉着通红的耳朵,一手提着包着布的饭盒,嘿嘿笑道:“让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九哥。”   “咋啦?”   “你跟嫂子关系挺差。”   “放你妈的屁!”九哥勃然大怒,“哪看出来我跟她关系不好的?”   “你自己说你跟她关系不好啊。”柯留耸了耸肩。   “这……”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咧嘴笑道:“那就当是我在放屁好了。”   头顶排布并不好的风扇吱呀呀的不停旋转着,吹开夏日早晨盘桓在人流中的闷热,又聚散着人间的最粗粝质朴气息。 第一百一十二章——历史性的三方会面   拎着食材的顾无怜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到趴在沙发上躺尸的颜鹿。   顾女士看了眼自家姑娘给她买的女士腕表——现在七点二十。   客厅里没有什么酒气,看来这丫头在回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   不过……能这么一大早自己回来,怎么还会趴在沙发上睡觉?   这样奇怪着的顾无怜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无怜姐!”   惊喜的欢呼声从厨房门口传来,留着秀气短发的小姑娘探出脑袋,一下就欢快地跑了过来。   “我还奇怪你去哪了呢,原来是去买菜了啊。”   顾无怜看了眼嗒嗒跑来的小苏同学:“阿鹿是你帮忙带回来的?”   “没有啦,是小姨她朋友清珏姐带上来的,我今天上午没课,就顺带来照顾下她咯。”   苏梦川趴在沙发靠背上,伸手去戳弄自家小姨软软的脸蛋,发出十分欢乐的笑声:“清珏姐不知道无怜姐你,所以就打电话跟我说了。”   “……其实我也蛮奇怪。”小姑娘摸了摸下巴,“小姨跟她朋友关系很好的,怎么会不跟她们说无怜姐的事情呢?”   听到这话的顾无怜看着酣睡正香的颜鹿,没有由来地想到了烟花与星空下的那一吻,心头猛然一跳。   “哎不管了,我早饭还没吃呢,刚刚就在厨房自己捣鼓。”   苏梦川跑过来,矮下身子搂着顾无怜的细腰,毫不犹豫且没有任何羞赧的撒娇道:“无怜姐无怜姐,做早饭给我吃嘛~”   小姑娘的搂抱让顾无怜暂时抛下想那些荒唐念头,她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好了好了,先帮我把菜拿厨房去,想吃什么?”   “无怜姐做什么我吃什么!”小苏同学非常上道。   苏梦川现在来颜鹿家里的频率十分之高,一个星期有四天固定来蹭晚饭;中饭随机,基本维持在一星期两到三次左右;   早饭基本上都是当晚大中小三号美人一起大被同眠后,第二天早上起床顺道解决的。   梦川小姐觉得,自己的胃已经变成无怜姐的形状了,要是没有她的菜,不出一星期就要造反。   这样想着的小姑娘又忍不住看向自家小姨,一想到她每天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每天每天都能抱着香香软软的无怜姐睡觉,越想心理越不平衡,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下她的屁股。   “怎么小姨就能有这种福气。”捏着小姨屁股的苏梦川嘀咕道,“时来运转?”   颜鹿则皱着眉含糊不清地嘟囔不知道什么,竟然也愣是没醒。   厨房内飘起的香气很快弥散到客厅,苏梦川抽抽鼻子,伸手摸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津液不受她控制地在嘴中分泌。   “啊受不了了!”   小姑娘一擦嘴巴,霍然起身,准备直奔厨房。   结果刚焦急地迈出两步,响起的敲门声就打断了她的动作。   “梦川,开下门。”   厨房里传来顾无怜的声音。   “哦!”急着去厨房的苏梦川赶忙跑到门口开门,连猫眼都没看就开门问道,“谁呀?”   门口,高挑女人拎着一袋水果,看着同样留着短发的俏丽姑娘,神情微愣。   她后退了一步,看了下房间号,又向前一步,低头看着苏梦川。   “……请问。”她有些犹豫地问道,“顾女士在家吗?”   “啊……哦……无怜姐,有人找你!”   苏梦川反应过来,朝厨房喊了声。   “谁啊。”   “是我,顾女士。”季离情在门口出声道。   过了两秒,厨房门口探出个小脑袋,精致动人的面庞带着惊喜:“离情?先进来坐吧,我刚好在做早饭呢,你也一起好了。”   季离情沉默半秒后点头走了进来,仍是习惯性地说道:“打扰了。”   小苏同学让出身位,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很有气质,看起来就不是一般人的大姐姐。   “啊,请坐那边。”苏梦川指了指颜鹿对面的沙发,“我小姨现在还在睡。”   “……小姨,嗯,好。”   季离情这时也回想起来眼前这少女的身份,轻轻点头,坐到了颜鹿对面的沙发上,伸手把水果放上茶几。   本来很想去厨房尝点边角料的苏梦川此时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坐到了颜鹿腿边,眨着眼睛问道:“姐姐,你跟无怜姐很熟?”   “我是……颜小姐的邻居。”   季离情思考了一下措辞:“跟顾女士,应该算是……熟人。”   “哦~”苏梦川了然地点了点头。   ——虽说如此,但心中仍有疑惑。   从无怜姐的反应来看,应该不只是熟人这么简单啊。   而且,一般熟人怎么会大清早的买水果上门呢?这个点也不是聊天的时候啊。   由于拿捏不好对方的身份,向来话多的苏梦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厨房里飘出的香气倒在这样的沉寂中越来越浓了,不知道该干嘛的苏梦川玩着手机,而季离情则平静地闭目养神。这种情况下,谁都没有发现,被拍屁股都没醒来迹象的阿鹿小姐……竟然开始不自觉地抽起了鼻子。   五分钟后,三碗香气满溢的鱼粉飘出厨房,停在餐桌上,顾女士也解下围裙走到了客厅。   “梦川,离情,吃饭了。”   苏梦川立刻欢呼着放下手机跑到餐桌前,季离情看了眼好像还在酣睡的颜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叫醒她。   顾女士则坐到了那张她平时坐的高椅上:“本来这条鱼是晚上做给阿鹿吃的,但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不如干脆做顿好吃的早饭。”   “……这样好吗?”季离情轻声道,“不是要给颜小姐做的菜吗?”   “哎呀,没事的,嗯……离情姐。”按照顾无怜的称呼,苏梦川十分自来熟地也以“姐”来称呼季离情,“小姨她天天吃无怜姐做的饭,不差这一顿。”   顾无怜则笑道:“晚上做点别的就好,那丫头什么都吃,没关系的。”   “嗯……”   悠长的低吟声从沙发处传来。   “好,好香……”   说话的人,以一种完全没有睡醒的迷糊语气这样说着。   “清珏,你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嗯……嗯?这哪啊?”   捂着额头的大姑娘一个挺身,茫然的环顾一下四周,发现餐桌上的三个人全都直直地看着自己。   “哦……这我家。”颜鹿揉了揉脸蛋,“清珏把我送回来了?真贴心啊。”   “……”   与那三道意味各色的视线相对,颜鹿揉动脸蛋的表情逐渐缓慢了下来,直至整个人僵住。   “你们在干嘛!”   三秒钟后,颜小姐这般惊叫出声。   “在吃早饭啊。”苏梦川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颜鹿,“不然嘞。”   “我说怎么这么香……不是,等等!”   大姑娘霍然跳下沙发,蹬蹬蹬赤着脚用力走到餐桌边,看着桌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鱼粉,悲愤道:“我的份呢!”   “我看阿鹿你那样子,应该还要睡一会儿。”顾无怜仰头看着她,“就没做。”   季离情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身前的那碗推了出去:“你吃这份吧,颜小姐,我没动过。”   “……那倒也不至于。”脑子还有些混沌的颜鹿虽然不知道季离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但当然不会让客人连饭都没得吃,于是自然而然地……把魔爪伸向了自己的外甥女。   “小川。”温柔俏小姨笑眯眯地抚摸着苏梦川的脑袋,“分点给小姨吃好不好?”   “不好!”   小苏警惕地护着自己的食物:“小姨你的一点跟我的一点可不一样,我才不干呢!”   “嗯?”温柔攻势无用,颜鹿毫不犹豫地立马变脸,手开始缓缓发力,言语中的威胁力度拉满:“分不分!”   脑壳发痛的苏梦川想也不想地大喊起来:“无怜姐,小姨欺负我!”   颜鹿惊呆了:“你还告家长!要不要脸了!”   苏梦川更惊:“你连小孩都欺负,还说我不要脸!”   顾无怜看着两个开始互掐的活宝,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阿鹿跟我吃一碗吧,你昨晚喝那么多,本来喝点粥就可以了,也不该多吃什么。”   颜鹿立马放下在苏梦川脸上肆虐地手,美滋滋地走到顾无怜身后,一把将她抱起。   被掐着腋下抱到半空中的顾女士愣了两秒,随后惊怒地喊道:   “颜鹿!你干嘛!”   阿鹿小姐坐上椅子,然后把顾无怜放到自己腿上,理直气壮道:“不是姑姑说我们一起吃的吗?”   被搂着腰的顾无怜捂住额头:“你不会去多拿双碗筷?”   “不要,麻烦。”颜鹿非常任性地回答。   白毛萝莉姑姑扭动了两下,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真是……”她有些不满地掐了下颜鹿的软腰,“以后再敢这么抱我,小心我打你屁股!”   颜鹿只是嘿嘿笑着,并没有给出具体回答。   苏梦川有些嫉妒,不高兴地鼓着脸颊;而季离情则微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香浓入味的鱼粉。   “姑姑,啊~”   “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要人喂啊……”顾无怜无奈地夹起鱼肉送进颜鹿嘴里,“都叫你去拿碗筷了。”   “这样更香啊。”搂着小号姑姑的颜鹿“阿姆”一口咬下鱼肉,爽滑软嫩的口感让她舒服的半眯起眼,“真好,喝完酒醒来第二天就能吃到姑姑做的早饭。”   她把手放在顾无怜软软的肚子上,但很规矩的没有移向其他地方,也没有明目张胆地摸来摸去,只是手指时不时的轻微用力,感受姑姑小腹上的触感。   眼前就是顾无怜那宛如绸缎的白色发丝,鼻尖更是萦绕食物香气也比不上的,来自顾无怜的体香。   味觉,触觉,视觉,嗅觉,再加上耳边顾无怜是不是响起的温声话语……五觉上的极致享受让颜鹿的尾椎都紧了紧。   仙界啊……大姑娘心中这般感慨道。   而且,如果换成大号姑姑的话,肯定又是种别样的体验吧。   并不知道自家侄女那奇怪念头的顾无怜则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季离情,柔声问道:“离情你今天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要紧的事情,只是想来谢谢顾女士。”   她看了眼茶几上的水果,又很快与颜鹿怀中的顾无怜对视:   “昨天晚上,顾女士帮了很大的忙。凌晨两点还要你这样操劳,辛苦了。”   “……”   她的话,让餐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因为试图疯狂嗦面压下心中羡慕嫉妒的苏梦川一脸震惊地看着季离情,油润的唇瓣之间还含着一排面。   颜鹿脸上的愉快笑容像是冻结住一样僵硬,连眼神都定格住了。   “……倒不至于。”顾无怜咳嗽了一声,“操劳什么的就有些过了,举手之劳。”   “对顾女士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   说话时从来不考虑环境的季离情根本没感觉到眼下的气氛有多微妙,依旧一脸认真地说道:“不管是行动的成功,还是……顾女士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嘶……”苏梦川倒抽一口凉面,心想这个大姐姐跟无怜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凌,凌晨两点又是什么事啊!还非常重要?   颜鹿则是直接大脑宕机——昨晚?昨晚我在和清珏她们喝酒的时候,姑姑跑出去了?还是凌晨?!   “……好。”本来还想说什么柔软话语的顾无怜突然眉宇一扬,神态昂然的笑道,“那我就收下离情你的感激了。”   听到这句话的季离情神情也柔和了下来,带着冷厉特质的声线也变得温和:“谢谢,顾女士。”   她安安静静地继续吃面,不再多说些什么。   但餐桌上的氛围却已是一变再变。   “呜。”   吃得最快的小苏同学捂住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嗝,顾无怜抽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无怜姐。”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接过纸巾把嘴擦干净,“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嗯,路上小心点。”   “知道啦~啊对了无怜姐,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带学校去吃啊。”苏梦川眨着眼睛问道。   “昨晚的蛋糕还剩下一些,我放冰箱里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带去吧。”   “好耶!”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跑去冰箱那拿蛋糕了。   颜鹿又懵了——蛋糕?蛋糕不是给我做的吗?还有剩下一点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季离情也吃完了面,她矜持淡然地擦了擦嘴,朝顾无怜微微低头:“既然感谢已经送到,我也该走了,顾女士。还有……”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您的饭一如既往地好吃。”   女人站起身来,再次对顾无怜低头致意,很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您……您的饭一如既往的好吃?季离情季小姐你到底吃过几次姑姑做的饭啊!我怎么根本不知道啊!   一度以为自己已然好无敌手,只需稳扎稳打便能将胜利轻取而来的颜鹿小姐,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第一百一十三章——颜鹿小姐的新工作   虽然满腔疑惑百爪挠心,但颜鹿还是没问顾无怜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毕竟顾无怜都没问她出去玩到底是干什么,她又怎么能随便过问顾无怜的事呢?   撒娇是一回事,任性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还是好气!好气啊!   就算能说服自己不要随便过问姑姑的事情,但一晚上回来,蛋糕没了,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种事怎么可能随便接受啊!   最后剩下来的那点还被苏梦川这狗崽子给抢走了……算你跑得快!   “你看你那样。”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闷闷不乐的颜鹿:“我又不是不给你做,小川她平时没机会吃我做的东西,让让怎么了?”   “没机会?”颜鹿小姐一声冷笑,不做评论。   这死丫头就差没住下了,现在三天两头就往她这跑,这还叫没机会?   “还有,你今天不上班啦?”   “还是干脆直接在家里干活好了。”趴在桌子上的颜鹿哼哼道,“眼不见为净。”   “公司还是要去下的,万一被炒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阿鹿小姐昂起下巴:“他们哪敢啊,现在肯定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我给请回去呢!”   “我们家阿鹿怎么有出息啊。”端着碗筷的顾无怜笑眯眯地说道。   “那当——咳,不提他们。”   本来还想做出得意姿态的颜鹿表情微变,岔开了话题。   顾无怜倒未作多想,把碗筷放到水池里直接用法术清洁了一遍。   “辞职之后,有想好做些什么吗?”   “还没有。”靠在椅子上的颜鹿慢悠悠地刷手机:“不过这种事用不着着急的啦。”   “你不是不干金融了吗?”把碗筷放好的顾无怜从厨房里出来,坐到颜鹿的对面,神情有些认真,“这三年的履历求职的时候没用的吧?”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姑姑你想太多啦。”   颜鹿轻松地摆了摆手:“那‘太学府优秀毕业生’的证书在求职网上一放,有的是公司来找,而且我也不想在办公室里工作了,想做点……嗯,有意思,或者有意义的事情。”   “……有意义的事啊。”顾无怜端详着大姑娘许久,欣然笑道:“希望阿鹿你尽快找到吧。”   颜鹿托着侧脸嘿嘿笑道:“那就借姑姑吉言啦。”   对于她来说,赚取金钱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但那种真正想要去做的事……   “一路向着梦中的山野~”   手机响起了粗豪狂放的歌唱声,颜鹿看了眼来电显示,神情有些讶异。   “喂,清珏?怎么了?”   ……清珏?   顾无怜微微挑眉。   “有活了,颜鹿。”电话那头传来的冷淡声音让人根本猜不到声音主人的昨晚经历。   “活?”颜鹿一脸迷糊,“什么活啊?”   “你昨晚说的。”   办公室里坐在老板椅上的练清珏翘起腿:“你要跟我合作。”   “……哈?!”   骤然拉高的分贝让女人把手机挪远了些,她推了推眼镜:“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但……不是。”颜鹿觉得万分荒唐,“合作?我跟你合作些什么啊?我又不懂风水。”   “昨天晚上你大吼大叫着说自己这么厉害,待在金融公司太委屈自己了,不如开个事务所来收集委托,解决别人的问题。”   练清珏声音平静:“‘像我这样的天才什么都能做到,不管什么问题也一定都能解决’——这是你的原话,要我放录音吗?”   “你他妈——”   感受到顾无怜投来的疑惑视线,阿鹿小姐立马咽下后半句话,转身捂住话筒,低声骂道:“你是不是有病!怎么喝多了还能录音?”   “我跟你们喝酒向来会控制自己的醉酒程度,不然最后谁来收拾?”练清珏的语气理所当然,“顺带一提,你当时在网上订了二十斤草莓,还是十二小时内就到加急快递。本来你想订两百斤的,要不是小维拉着你就真订了,但你还是因为她不让你买按着她打了一顿。”   颜鹿:“……”   她不知道该说啥呢,敲门声就响起了。   顾无怜很贴心地给了颜鹿谈话时间,自己去开了门。   抱着个大箱子的快递小哥看到穿着大号鹿头T恤的顾女士愣了两秒,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请问这里是……野鹿零叁女士的家吗?”   “呃……是,这是?”   “是您昨晚订的二十斤草莓,麻烦签收一下。”   二,二十斤?   顾无怜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坐在餐桌边的颜鹿,而大姑娘在与她视线相对的那一瞬,立刻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好,我知道了。”   签收完快递的顾无怜拒绝了小哥帮忙送进房间里的提议,并在他目瞪口呆的神情中轻松地单手接过大箱子,把二十斤的草莓般进了客厅,有些好笑地看着缩在一边打电话的颜鹿。   “那个,咳……你先帮我跟小维道个歉。”   “你自己去跟她说,我们现在谈工作的事情。”   “……所以说,我真的——”   “颜鹿。”练清珏突然开口道,“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想做的是什么。”   “……”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有勇气突然迈出了一步。”   电话中,她的友人这般轻声诉说:“但既然都已经有勇气了,为什么不试试看?”   女人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猛地站起身来,发出烦躁的喊叫声:   “啊啊啊啊……烦死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尬的话啊!我做还不行吗?”   练清珏轻笑着眺望窗外的明亮光景:“对你这个懒东西就得用些手段。”   “……所以呢?”   颜鹿没好气地问道:“活是什么?你可别告诉我是什么堵人讨债抓小三之类的事情啊。”   “我一向只做干净的活。”   “这可说不准。”   “……你爱信不信,反正这次的工作就是干净的。”   “所以到底干嘛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随后严肃地说道:   “我们去抓猫。”   颜鹿现在非常想直接把自己的好友给做掉。   但她还是极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在确定碰头地点后把电话挂断。   “姑姑!”收起手机的大姑娘大声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中午大概不回来了。”   “嗯?”   顾无怜有些意外:“这么忙吗?”   “这个……”颜鹿挠了挠脖子,“我朋友叫我帮她做点事。”   “这样啊。”顾无怜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家的大姑娘,突然扬起眉毛。   “好,那去吧。”   “……嗯,啊。”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答复,颜鹿却因为顾无怜的神情而有些愣神。   姑姑她……和平时相比,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   颜鹿很快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来到玄关处给自己套上凉鞋。   而此时,正在拆快递的顾无怜突然抬起头来,叫了颜鹿一声:   “阿鹿。”   “嗯?”大姑娘疑惑地转头看她。   “以后。”白发女孩双手环胸,欣然地翘起嘴角,“多像这样笑笑吧。”   “笑?”   颜鹿有些纳闷地看向玄关处的镜子。   ——她看到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女人,像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而身心极其愉悦的女人。   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镜中的镜像也做出相应的动作。   “……嗯。”   “嗯!”   颜鹿大笑着朝顾无怜摆了摆手:“知道了姑姑!那我出门啦!”   “晚上要是不回来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晚上一定会回来的!”   虽然现在非常之高兴,但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颜小姐以后是不会把姑姑的夜晚时间如此轻易地交出去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猫与狗   清天珏水事务所在君弥颇具名气。   哪怕除去练氏这个巨族的名头,练清珏本人的履历和实力都非同一般——而且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干活。   不过,也恰好是因为她是在单干,所以反而能在这个行当中立足。   对于一个的确能够修仙的世界来说,风水这玩意当然也是存在的。   而这个行业的水,自然也非比寻常的深。   由于想要看风水的人只可能会相信修者,能玩明白这玩意的基本上也只有修者,这门行当就自然是完全由修者把持,隐有修仙时代派系林立的迹象。   君弥市的风水事务所也分有山头,而练清珏并不拜在任何山头下却依然混得风生水起,足见其水平之高。   ——不过,水平如此之高的清珏大师,现在却在和自己的莽妇友人着手准备一份全新的工作。   “所以说……为什么是抓猫?”   颜鹿一脸纳闷地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练清珏。   “因为人家委托的就是抓猫。”练清珏推了推眼镜,“薪酬十万,我们⑥④分,你六我四。”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颜鹿小姐神情肃然,“主要是我见不得猫猫受苦——所以什么时候开始干活?”   “等委托人来了先。”   练清珏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你先坐会儿,要喝茶自己去倒。”   颜鹿也不客气,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上了茶,看样子是没少来练清珏的事务所。   “我说,清珏啊。”   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的大姑娘出声问道:“事务所这事,你认真的?”   练清珏看了她一眼:“我都跟你⑥④分成了,还跟你开玩笑?”   “不不不……这不能这么算。”   颜鹿摸着下巴:“这样的话,我不成你手底下打工的了吗?”   “你现在不跟着我打工,谁认得你?”练清珏反问道,“我倒不介意你在我旁边开个事务所蹭蹭名气,但会不会饿死就不关我事了。”   颜鹿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阿鹿。”练清珏凝视着眯眼喝茶的颜鹿,“这几年……你没有懈怠吧?”   “嗯?”   颜鹿抬眸看了眼练清珏,呵呵笑道:“这个嘛,要看你怎么定义‘懈怠’这个词了。”   五分钟转瞬即逝,练清珏所说的委托人也准时抵达。   委托人是个看上去就不大好惹的中年人,他进到办公室后直接看向练清珏,点头问候:“练小姐,你好。”   “童先生对吧。”练清珏同样点头致意,“请坐。”   童式器坐到了颜鹿对面,心中略有好奇。   练清珏独来独往,没有合作者也没有徒弟甚至是手下,君弥市的修者界对此都很了解,所以童式器难免奇怪于眼前女人的身份。   “童先生的委托是让我们找到你失踪的猫,对吧?”   练清珏开门见山:“有什么要详细补充的吗?”   男人拿出了一份资料放到茶几上,坐在他对面的颜鹿直接拿过来伸手拆开,童式器本想阻止,但看到练清珏没说什么,也就把手放下了。   在颜鹿看着资料的同时,男人解释道:“这只猫我养了很久,倾注了不少心血。跟我在兽类开智方面的研究有关,是个很重要的实验样本。”   “一个月前我有事出差,为了进一步了解它灵智的进化程度,就把它留在家里,给了充足的水和食物,打算看它会把家里搞成什么样子。”   “理所当然的。”童式器说道,“门窗全部锁死,反复检查过房间的每个角落,确定它不可能逃走后我才敢这么做。”   “但它还是逃跑了。”看着资料的颜鹿突然出声道,“求生欲很强啊。”   “……”男人微微皱眉,但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练清珏,“能帮我找到这只猫的话,十万立刻付款。找到时是活的,而且没有受到任何损害,我再追加五万;找到时是死的……十万照样给。而如果这个过程中练小姐你和你的人伤到了我的猫,那我们需要就伤势情况来界定最后结算的报酬。”   很快浏览完资料的颜鹿站起身来,将其递给练清珏,然后转头看向童式器:“没有在家留个监控?”   男人神色一僵,语气有些生硬:“忘了。”   神他妈忘了……   颜鹿一脸无语,把自己的猫说的这么贵重,结果连监控都没留,是不是缺心眼啊。而且你不留监控,那观察个毛线的变化?真就只看回家的时候变成啥样?   练清珏浏览完这份资料也没花多长时间,她把这叠文件放到一旁,身子微微后靠,十指交错:“具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拟定合同需要点时间,童先生明天再来吧,等合同签订后,我们会立刻开始工作。”   童式器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凌厉:“练小姐,我记得你的业务范围只在风水这一块吧?昨天晚上突然联络那么多人,宣布自己的业务拓展到更多委托上,到底是为什么?或者说……是谁给了你能涉及更多领域的自信?”   男人慢慢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颜鹿身上。   显然,颜鹿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以及隐隐透着的敌意,让这家伙不大高兴。   “我朋友,颜鹿。”练清珏淡然道,“和我同一届,太学府优秀毕业生,连续两界太学府武道会女子组冠军,你可以自己去查。”   童式器的神情微变,这两个头衔换作别的任何学校,童式器都不大会放在眼里,但唯独太学府……   “童先生不就是不信我的本事嘛。”   颜鹿洒然笑道:“想试试哪方面的?怎么试?我都行。”   “……不了,既然有练小姐担保,我相信颜小姐你的能力。”童式器摇摇头,“那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点来,把合同签了,如何?”   “可以。”   男人点了点头,很干脆的转身离开了练清珏的办公室。   等门合上之后,颜鹿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晦气。”   她对这位自己理论上的第一位客户有这么大脾气,当然是有理由的。   那只猫并不是童式器的宠物,完完全全的就只是实验体,资料上以冰冷的笔触描写着通过各种实验得出的这只猫的能力,性格,行为模式,看的颜鹿有些犯恶心。   什么受攻击后的“畏惧”与“愤怒”,什么幼崽被杀死后的“憎恨”和“痛苦”……你说你搞研究就搞研究,为什么非要弄得这么变态?   “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狂热爱猫人士。”颜鹿皱着眉说道,“但他写得玩意真挺恶心,他是不是在虐猫的同时顺便搞研究啊。”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练清珏倒没有这么大反应,“所谓万事事务所,就是这么一回事。”   “得,我以后肯定不接这种委托。”   “……随你的便,还是说你这次打算退出?”练清珏推了推眼镜,“这份委托不难,没有你我也能解决。”   颜鹿挠了挠头,随后叹息道:“算了,找就找吧,感觉不找的话,按照这猫的遭遇,估摸着肯定得报复人类,智商还不低,我们不找也是害人,猫命再惨也没法跟人命比不是?只能祝它下辈子投个好胎了。”   同时,她也看向练清珏,语气认真:   “清珏,我可能的确是想开事务所,但我就算真的开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下次,这种类似的委托,你就不要叫我了吧。”   练清珏推了下眼镜:“你还挺挑食……事业刚起步就挑食可是很容易暴死的。”   “暴就暴咯。”   颜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又不是没重头再来过。”   她双手揣进衣兜里,洒然笑道:   “打工赚钱,天经地义。”   “拿钱当狗,我做不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猛虎睁眼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青年推开铁门,朝站在门口的季离情点了点头。   “五小时之后阿瑞会来接班,先辛苦了。”   女人摇头道:“郁同志才辛苦,这里就交给我吧。”   青年笑了笑以示回应,快步走向拷问室边上的监控房。   他推门而入,看到姬长秋正神情凝重的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被绑在椅子椅子上半死不活的男人。   “小郁。”姬长秋凝眉道,“还能问出点别的东西来吗?”   “没有了。”   郁连摇摇头:“我不觉得有人能在这种情况还憋着东西,就算是【天灾】的人也不可能。”   毕业于太学府医学院的他以法术为辅,可以让这个世界上最硬的硬汉在五秒钟内涕泪横流着求饶。   而且,他可不是唯一一个来干活的人,在他来之前,这个“桑克斯”已经接受了超过十二个小时的拷问。   对于黑绣刀来说,这所谓的【天灾】也算是老对头了。   季离情曾向顾无怜简要概括九华在国际局势上的位置,可以说是举世皆敌也不为过,虽然在全球化趋势之下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中的交锋自是不胜枚举。   天灾作为为数不多黑绣刀可以明确确认存在的大型反九华组织,一直被九华最高层视为必须根除敌人。而能在被九华针对的情况下发展至今,这个组织自然不容小觑。   九华曾不止一次发动力量去剿灭天灾的势力。   但狡兔都有三窟,哪怕每次关键行动都在几乎无战损的前提下取得不菲战果,对天灾这个组织带去了极大打击,却仍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姬长秋曾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听闻,最上面似乎曾立项有关彻底毁灭天灾的计划,但内容究竟是什么,他的老师也并不清楚。   ——哪怕他的老师是现九华七集团军军长,再过几年就要调到南华战区升任副司令员。   “普舍顿……普舍顿。”姬长秋自言自语,“这个东西,是他们用来破坏玄天塔的关键。”   在和瑞珀的对峙中,桑克斯提到的两个关键词——玄天塔和普舍顿是黑绣刀现在展开工作的核心所在,玄天塔自不必多说,普舍顿根据语境,只能是用来破坏玄天塔的工具或者武器。   听桑克斯的语气,瑞珀所制造的所有破坏,都与这个“普舍顿”有关。   “阿七,所有情报都发过去了?”   暂时将那些纷繁杂念抛到脑后,姬长秋集中注意力着眼于手中的要事。   “已经好了头……上面也给回信了。”   敲着笔记本键盘的年轻人抬头道:“效率一如既往的高——上面说会在两之内增派三个特别调查组,骆龙军团长时刻可以提供帮助,东华战区的司令员也都联络完毕,让我们这边也准备好联络员,必要时甚至可以进入战备状态……呼,这可真是……”   他摇头惊叹道:“史无前例的大阵仗。”   “他们的目标是玄天塔,这样的准备自是理所当然。”   姬长秋微眯起眼:“如果这帮畜生真的有胆子做出这种事……饕餮当天重启都有可能。”   天灾背后有海外诸国支持这种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这个支持程度到底有多高仍是未解的疑问。但玄天塔被炸这种事一旦发生,九华会毫不犹豫地将元灵巨炮的炮口对准任何与天灾有牵连的国家。   “虽然事有蹊跷……”男人凝视着拷问室里那个看起来已经了无生息的家伙,眼中的酷烈杀意仿若凝为实质。   “但我们可不会管这么多。”   自九华以一己之力横扫诸国联合后,这个盘踞在最辽阔洲陆上的猛虎便只是盘卧安睡,而其他野兽虽是心有凶念,但也从未有过进犯之意。   天灾此次的行为激进到有些不正常——炸毁玄天塔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这个组织倘若只是所有行动都出于纯粹恶意的愚蠢极端恐怖组织,早就被九华铲干净了。   作为极少数极少数能在和九华对抗中苟延残喘,而非当场死绝的组织,天灾与其他反九华组织相比有更明确的目标,更强大的行动力,以及更深远的战略眼光。不管是姬长秋带领的这个特别行动组还是上面的决策部都认定,炸毁玄天塔这个计划是过于反常的。   至于理由,他们倒是推断出了一个可能性极高的理由,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就绝不能让天灾的人完成这个计划。   虽然之前没能抓到任何蛛丝马迹,但借由越龙之手,九华这边终于找到了完美的突破口。   “只可惜。”郁连叹息道,“他们的人员安排太谨慎了,不仅彼此之前完全不知道对方的任务,位置,甚至是身份,就连联络都是通过一对一的联络员在后方进行联系。”   “他藏匿点里也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物件啊。”阿七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家伙真是疯子,在我们这潜伏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天吗?”   这个代号为桑克斯的男人已经在九华潜伏了整整四年,他有正儿八经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甚至是贷了款的房子……和社会上绝大多数的九华公民几乎没有差别。   正是因为天灾的手段已经阴狠极致到这个地步,才会让黑绣刀都举步维艰。   不出意外的话,执行这个计划的人员全部都在九华蛰伏了极长时间。   假如不是越龙那个玩火的家伙,黑绣刀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抓到这个桑克斯都难说。   “……越龙啊。”   姬长秋低声呢喃着。   “怎么了头儿?”阿七困惑道,“还觉得他们有问题吗?”   “不,我只是奇怪……”   男人轻声自语道:“如果他们真的有这种实力底蕴,又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分崩离析呢?”   “有人想玩命有人不想玩命,挺正常的吧。”阿七耸了耸肩,“况且他们那个病,找国家肯定有救。”   郁连突然道:“这可不好说,我师哥告诉我,目前元灵研究院还没研制出能解决他们基因崩溃问题的药物。但那个……夜叉,她自己却真的能够大幅度缓解这个问题的能力。”   “原理呢?”   “我师哥挺忌讳的,估计是什么机密吧,没说。”   “好了,不要聊和任务无关的话题。”   姬长秋打断了两人的闲聊:“阿七,你负责通知宁午,叫她务必在两天内调整好后续行动方案,我们要跟到来的另外三个调查组配合好。”   “小郁,过两个小时再来试试挖点东西,如果挖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该怎么做怎么做。”   “是!”×2   不过,阿七那头刚应下来,就又好奇地问道:“那头儿,季离情那边怎么搞?”   “……”姬长秋沉默了一小会儿,“让她跟着我一起行动吧。”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郁连有些纳闷,“头儿你都要这么谨慎对待,而且她那作风,怎么说呢……怎么有点复古啊,一口一个同志,动不动敬礼——我倒不是说这样不行啊,就是这事放在她这么年轻的人身上挺怪的,我们这……也不是什么中央警卫室啊。”   姬长秋一巴掌排他后脑上:“少问废话,做你的事去。”   他大步走出房间,在离开之前顺便去拷问室门前看了一眼。   站在门口的短发女人身子如利刃般挺拔,在看到姬长秋走来时神情一肃,抬手敬礼道:“姬组长,一切正常。”   “……嗯,好。”   本来没感觉怎么得姬长秋这时心里也有些怪怪的。   他所知的那几个大人物里,明明没有谁姓季啊。   “对了,姬组长,我还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   季离情突然开口道:“是有关顾女士的事。”   “她不久前,突然联系我……”   *   在黑绣刀展开工作的同时,顾无怜也没有闲着。   她听不懂那晚的对话,但她能从那些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事态的严重。   虽然已经再三强调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她,但顾无怜觉得,如果真的就等着人家找上来,这可一点也不好。   站在黑绣刀的角度,他们自然是不会随随便便就请求一个跟他们负责的案件无关的人来帮忙的,更何况顾无怜的能级地位摆在这里。   而一旦找上了顾无怜,要么就是事情极其极其重要,需要使让成功率达到最高——就如那晚的行动;要么就是……情况已经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前者当然是无所谓的,但后者,顾无怜自然是极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   虽然也的确抱有与“后人的事自有后人处理”类似的想法,但只局限于九华国内自己人的事情,以及国际方面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如果有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试图对这片辽阔大地暗中露出獠牙,她不仅会想也不想的动手,还会把它整个脑袋带牙齿一并敲烂。   只不过作为一个局外人,顾无怜也不知道该怎么切入。   所以,她通过了季离情……找上了那个曾经和自己碰过照面后碎成块儿的组织。   ——越龙。 第一百一十六章——龙伯   站在公寓楼下的顾无怜有些感慨。   其实她最开始联系季离情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姑娘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首先季离情会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这不符合规矩和流程,要问的话也得去问姬长秋;然后会接着说,既然顾女士你这么问了,那我就先去问问姬组长的意见;再接着要等姬长秋给出答复之后,她才会给顾无怜回应。   顾女士自觉已经把这姑娘的心理摸得透透的了,结果对方竟然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很快把越龙现在的位置告诉给了顾无怜。   越龙和黑绣刀的关系有些特殊,虽然说是说合作,但黑绣刀明显带着些监视的成分在里面,所以他们的暂驻地点对黑绣刀成员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东西。   但就这么告诉给一个不是组织里的人……这一点都不像你啊离情!   当然,惊讶归惊讶,但顾女士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不是说明离情这孩子……性格不再那么死板了嘛!这是好事呀!   “这样子下去,总是会变得更开朗些的吧。不对……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顾无怜甩甩脑袋,迈步走进了公寓。   越龙的人……还挺会享受,这公寓档次不低,比颜鹿住的还好得多。   .根据季离情的指示,顾无怜很快就来到了越龙所在的房间,不过她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用了点元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跳马,跳马啊!你马呢!”   “我马没了啊!魃哥你别叫了!”   “完了你没了,龙伯两个卒拱进来了。”   在外面听动静的顾无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本来以为你们会在讨论案情或者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的。   结果搁这下棋?   白发女孩轻叹一声,伸手敲了敲门。   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   顾无怜没有关掉强化的听觉,继续听着里面的动静。   “魃哥,怎么会突然有人来啊。”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万一咱被那几个恐怖分子查到了,他直接破门而入把我做掉了怎么办?”   “我替你收尸。”   顾无怜都被逗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俩人在说相声呢。   “哦,那我去了。”   “你这都死棋了还惦记着继续下呢,赶紧去。”   然后便是匆忙接近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应该是停在猫眼处看自己。   “卧槽,魃哥,门口有个贼漂亮的小姑娘。”   ……这声音大到顾无怜不用强化听觉都能听见。   “阿四,你都是有女儿的人了,不要这么不检点。”   “我又没那个想法,她看起来也就比我女儿大几岁,但真的挺好看,还是白头发。”   一直跟这个“阿四”说话的魃哥突然沉默了。   “……白头发?”   “嗯。”   “就比你女儿大几岁?”   “嗯。”   “……”   “咋了魃哥,你说话啊。”   咚咚咚——   顾无怜又用力地敲了几下。   “魃哥她是不是敲错门了?诶魃哥你干嘛——”   门被从里面拉开,抱着手臂的顾无怜仰头看着里头这两个有些欢脱过头的家伙。   一个青年,一个大叔,样貌都不算起眼,属于街边路人。   中年大叔的神情有些忐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那个青年则直直地看着顾无怜许久,突然笑道:   “没想到顾女士竟会大驾光临,我们这可没什么能招待您的东西。”   “我倒不大在侊意。”顾无怜挑了挑眉,“不如先让我进去再聊?”   大叔如梦初醒,赶紧让出个身位。   公寓的空间很大,也没什么垃圾和异味,清爽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个平板电脑,象棋棋盘上还亮着“败方”的标识。   顾无怜悠然坐到沙发上,青年给中年人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立刻跑去倒茶。   “顾女士。”名为旱魃的青年坐到顾无怜对面,“您这一趟是……”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们,也有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顾无怜靠在沙发上凝视着青年笑容得体的面庞:“你就是旱魃,龙伯的左右手?”   旱魃笑了笑:“抬举了。您说,您需要我们的帮助?”   他颇为好奇地问道:“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您要真想做些什么,那不也应该去找黑绣刀的人吗?”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在侦查方面,你们做的更好。”顾无怜坦言道,“你们很有经验,对吧?”   “经验……算是吧。”旱魃在说话的时候,中年人已经端着茶过来了。   “啊,给您介绍一下,叶四,挺有天分,龙伯蛮看好他。”   站在旱魃身边的男人挠了挠头:“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天分,但魃哥还有龙伯是这么说的。”   顾无怜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们这……总不会就你们两个吧?”   “那当然是有分工的,只不过我跟阿四一组。”   等顾无怜喝了口茶之后,旱魃神情少松,也抿了口茶,诚恳地说道:“您有什么想问的,请尽管问。”   顾无怜端详他许久,突然问了个旱魃与叶四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绑架案的事情,是龙伯的计划,对吧?”   “……”旱魃微微一愣,但脸上的从容依然没怎么动摇,“是,我本以为您会问跟最近那些事有关的问题。”   “不差这么几分钟的时间。”   叶四则头冒冷汗,当初那事可是有他的份的,虽然他本人没有那个意向,而且最终也没落实,但参与了就是参与了。   作为执行者的他当然不知道任务的目的是什么,但不妨碍他看出来这个白发萝莉似乎有点问责的意思。   这可是连旱魃都要毕恭毕敬称呼为女士的狠角色,要是真追究起来……   正当叶四越想越怕的时候,顾无怜开口道:   “这个事虽然早就结束了,我从官方那边得知的前因后果,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哦?请讲。”   “为什么……”她微微蹙眉,“你们为什么,偏偏选我?”   “想要吸引注意力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会找上我?还是接二连三的找上我。”   后续以上帝视角来看,把顾无怜的存在换成别的什么爆炸性事件似乎对整个后续都不会有什么影响——隐居在那座水乡小镇的夜叉终究还是会被妥协派的人找到,终究会被国家带走。   那为什么在龙伯的计划中,偏偏选上了顾无怜这个极不稳定的不确定因素呢?   “这……”旱魃耸了耸肩,“这您得去问龙伯,我只是跑腿的。”   “龙伯……”   这个角色在顾无怜对越龙的了解中反复出现,他似乎是越龙现在最大的掌权者,把夜叉送到国家手中的筹谋,还有很多很多计划,全都出自这个在主战派与妥协派之间反复横跳的家伙之手。   “他是你们首领一类的人物吧,既然你们越龙都投诚了,他人呢?”   旱魃没有犹豫,很坦然的给了顾无怜一个她始料未及的答案。   “他在海外。”   “……海外?”   “很不可思议?”青年咧嘴笑道,“大多数人都这么觉得。”   他的回答让顾无怜陷入了沉思。   这个龙伯在海外都能将计划安排得如此妥当……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越龙所拥有的情报网匪夷所思,要么就是他个人的谋略能力……匪夷所思。   “我能和他对话吗?”顾无怜开口道。   旱魃一挑眉:“我可以试试联络下,他刚跟阿四下完棋,现在应该有空。”   他从怀里摸出了个造型类似通讯器的东西,拨通后放到耳边。   不多时,旱魃就开口道:“喂,龙伯,有个贵客要找你。”   这样说完,他将通讯器递给了顾无怜。   顾无怜刚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微沉的男声:   “你好,顾女士。”   “……”顾无怜看了眼旱魃,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你怎么知道是我?”   “能被旱魃称为贵客的人不多。”   电话那头的人和善笑道:“君弥市一只手数的过来,而这一只手里,会在这个时间点跑过来找旱魃,试图跟我联络,并且能让旱魃同意这件事的,只有顾女士你一个人。”   “所以,您有什么事吗?”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顾无怜能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   而这次,顾无怜并没有问刚才问旱魃的问题,而是微微眯眼问道:“和黑绣刀合作处理的最近案件,也是你在安排计划吗?”   “差不多吧,其实更多是由旱魃他们自行发挥。”——顾无怜又听到了一阵“哗啦声”。   “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在为国家做事?”   这话一出,叶四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而旱魃只是笑笑,十分轻松地靠在沙发上。   “呵呵……顾女士不是那种喜欢打机锋的人啊,这种事,不太适合直接说出来吧?”   “没那个习惯。”   “这样吗?也是,毕竟您有这样的底蕴。不过……是什么让您对我的形象产生了这样的认知呢?”   “我很难对一个不在乎仇恨,能轻易出卖曾经的同伴,同时还不在本土的人有一个安全的认知。”   “嗯……可以理解。”龙伯悠然道,“我自然是在为九华做事的,当然了,跟信仰无关。您可以把我理解为纯粹的投机主义者。”   “越龙有价值可摄取时,我就为越龙出谋划策;越龙垂垂老朽时,我就榨干它最后的价值;当能榨干的价值都榨干了,我就把它的尸体拆了卖出个好价钱。”   “顾女士,信仰是个玄乎的东西,但利益不是。”   龙伯笑道:“所以我会永远站在九华这一边,因为九华永远不会输。”   “当真如此?”   顾无怜反问:“一个投机主义者,可没法轻易在需要信仰的主战派中拥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投机倒把首先要学的就是话术。”龙伯轻飘飘地说道,“基本功而已。”   “你把这些跟我说,不怕我说给你的下属听?”   “我当然怕了,顾女士。”   说道这里,龙伯顿了顿。   “——但我更怕您。”   “……”顾无怜一时沉默。   “您有轻易摧毁任何谋略的无匹力量。您对元灵的理解更是让我耳目一新——元灵的本质是万能,多么精炼有力,仿佛回首千年,自那修仙时代而来的理解。”   “我甚至不知道您是否能凭借这份万能来辨认我有没有说谎,我的一切谋划和算计,大概率只能弄巧成拙,徒增您的嫌恶,那不如……让我把话敞开来说。”   男人的声音冷静到如毫无波澜的海平面般没有边际:“您在乎越龙吗?您在乎的,但您并不在乎越龙的能力,您只在乎越龙是否‘忠诚’。”   “您的这通电话只想像我确认这一点,而我同样也给了您答案——在我手中的越龙当然忠诚,忠诚于永远不会失败的九华,忠诚于永远不会消失的利益。”   “这样的回答,您满意吗?顾女士。”   “勉强接受。”顾无怜淡然回答。   龙伯哈哈大笑起来:“多谢顾女士的认可。”   “有机会,我会再找你聊聊的。”   “荣幸之至。”   顾无怜结束通讯,将通讯器交还给了旱魃。   “他确实是有本事的人。”白发女孩这样说道。   旱魃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叶四则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顾无怜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没比自己女儿大多少岁的女孩方才所显露出的压迫感……是真真恐怖。   “好了,那我们就暂且聊聊有关那帮人的事情。”   不再刚才的话题上多浪费时间,顾无怜直言道:“除了被抓的那个,你们有什么情报吗?”   “这个……您多少有点高估我们了。”旱魃无奈地说道,“没那么简单的,能抓住那个放火的,也是运气好而已。”   顾无怜微皱起眉:“我到没有小看你们的意思,但为什么……明明已经投入了这么大的资源,却连人都找不到?”   “这个嘛……就要从这帮反九华的人员特色上讲了。”   旱魃意味深长道:“您以为,这些人都是哪里人?”   “当然只可能是海外——”   顾无怜的话突然停住。   “是的,理论上讲,当然只可能是海外,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所以……当然就不可能这么简单。”   旱魃十指交错:“这些反九华组织的管理层自然是海外诸国的人,但,落实到执行任务的层面——”   青年摊手叹息:   “您觉得,如果真的全是外国人,会有这么难查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阿丁与柯留   “丁丁猫啊……”颜鹿单手托腮靠在办公桌边,“虽然这个特征很明显,但要怎么找呢?”   童式器已经签好了合同,她们这边也要开始着手工作了。   “这种猫的面部特征虽然少,但也算不上稀有。”   练清珏推了推眼镜后继续敲键盘:“根据童式器的描述,这只猫在有一定灵智的情况下,只要不被人围捕,生存是绝对不存在问题的。”   “一般人也看不出来猫有没有灵智吧。”   “是的,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这猫真通人性。”   “对啊,所以……哦~”   颜鹿了然地点了点头:“搜查网上近段时间以来的流言就好了,把关键词限制到‘君弥市’和‘通人性的猫’。”   大姑娘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眼镜娘好友:“厉害呀清珏,我都没第一时间想到呢。”   “……”练清珏只是默默地按照颜鹿所说的进行了搜索。   ——她刚才只是随口应了颜鹿的话,根本没想这么多。   虽然对颜鹿这仿佛与生俱来的逻辑推断能力有足够清楚的认知,但这个平时不怎么着调的家伙总能随时随地刷新自己对她的这份了解。   干净的镜片上倒映着显示器内一条条信息,只花了五分钟,练清珏就锁定了其中一条。   “看这个。”她把显示屏推到颜鹿那边。   “嗯……我看看。”   颜鹿摸着下巴凑近屏幕,细细打量着:   “府前菜市场的……吉祥物……”   “不就是这只吗!”颜鹿一拍手,“这勾八跟那家伙提供的照片一模一样!”   练清珏:“……”   “不过能这么容易找到,保不齐那家伙其实也找到了。”   严谨的阿鹿小姐摸着下巴:“但是怕打草惊蛇就没第一时间去抓,毕竟猫本来就不好抓,有脑子的猫就更不好抓了。得做个详细点的计划。”   练清珏摇头道:“他要是知道猫在哪,就不会来找我们了。”   “喔,说的也是,这人怎么这么蠢啊,简单到这种地步的事情都得找人帮忙。”颜鹿小姐感叹着这个虐猫变态的智商之低。   “还有……”   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练清珏。   “我记得他对清珏你说,那天晚上你就用自己渠道发了一堆消息出去吧?”   大姑娘贼兮兮地笑着:“这么关心我?”   练清珏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按在颜鹿脸上,把她推开:“习惯早做准备而已,不要自恋。”   “不愧是阿鹿妈妈的好女儿咕唔!不要捏这么用力!”   颜鹿有些幽怨地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蛋:“那现在就出发?”   “第一笔交易的意义永远非同一般。”   练清珏站起身来看了颜鹿一眼:“如果你能在签完合同的当天就搞定第一份委托,在这个行当里立足会轻松很多,当然现在就走。”   “这我懂的啦,别小看现役顶级金融师好不好?”   “还是现役?”   “呃……可能再过个把月就不是了。”   *   柯留今天有些罕见的下午也在摊位上。   旁边本该是由九哥操持的肉铺现在换成了九嫂,那是个嗓子不比她老公小的女人,臂膀虽然浑圆,但身段却也不能说是粗蛮,用丰腴形容最是合适。   女人的面容很是一般,但骨相其实不差,听九嫂说,她跟九哥结婚有二十来年了,前十年四处奔波,后十年扎根卖猪肉,一个女人能在这样的辛劳下不显沧桑,已经很是不易。   柯留对此感到不解,而周围的摊贩则笑着替他解答了疑惑——   “人累心不累,自然不显老。”   青年对这个回答似懂非懂,但摄于九嫂的凶威,还是没再追问下去。   菜市场下午的客人自然是不多的,不然九哥怎么说也不会让他老婆来换班,柯留也很是清闲地发着呆,直到一声猫叫把他拉回现实。   阿丁不知何时钻到了他的摊位里,仰头看着他。   “最近换口味了?”   柯留笑着挑出桶里的鱼内脏丢给它。   蹲坐于地的猫咪叼起内脏,昂起脑袋一卷舌头将其咽下,动作流畅优雅,像是在什么高档餐厅享受生鱼片一样。   正玩着手机的九嫂偏头一看,笑言道:“小柯还挺受阿丁喜欢。”   “……我不知道为什么。”   柯留摸了摸阿丁的脑袋:“可能是应该是猫比较喜欢吃鱼。”   “那点内脏应该说不上好吃吧。”九嫂也捡起些自己处理下来的边角料丢到柯留的摊子里,阿丁照单全收了。   九嫂看着温柔抚摸着阿丁的柯留,突然开口道:   “小柯,你这两天有空不?”   “这两天?”柯留愣了下,点头道,“应该有的。”   九嫂喜笑颜开:“那明晚你来我家吃吧,我家妮子明天也回来了。”   柯留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诶,小柯。”柯留对面买蔬菜的大叔招呼道,“晚上跟叔几个一起吃吧。”   “……啊?”   “老秦也在,他这两天给你匀了不少客人,不来一趟,说不过去吧。”   青年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那这样,我就不好意思了。”   “都大老爷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晚上八点,老刘庄,别迟到啊。”   “诶,知道了。”   不远处拎着一篮子菜的小姑娘看着那边跟大妈大叔聊得很开的俊秀青年,不由得好奇朝摊主问道:“那个小哥哥怎么看起来跟旁边的摊主关系都挺好啊。”   “你说柯留啊?”   摊主往那边看了眼:“他啊……也不是摊主,是打工的。听摊主说,他好像是生在什么深山老林的小村里,被爹娘丢了,给个买小孩的老头捡走养大到能买个好价钱之后,又被卖掉。”   摊主叼了根烟,摇头道:“中途跑了,逃到边境,在那边当童工苦力,十多岁的时候差点被抓去卖器官,又跑回咱九华来,但没身份证,后面一调查才知道有这么一出事。”   小姑娘捂着嘴巴:“这也太可怜了……所以才对他这么好吗?”   “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摊主摆了摆手:“你要是早上来,看这小子那一手刀工,再看看他是怎么对待客人的,就知道咱这一圈干嘛对这年轻人态度好。”   “面子里子,终归要靠自己挣,别人给的,不顶用。”   中年人咧嘴笑道:“我这人心胸狭隘,要是有他这遭遇,早他娘的跑去报复社会了,哪还能天天乐呵呵逢人笑脸相迎地卖鱼?”   小姑娘大为感动,恨不得现在就去直接找这个小哥哥要联系方式。   不过她刚迈两步,就看到菜市场门口走进来两个女人,立马又两眼放光,转头把境遇催人泪下的好看小哥哥忘到脑后。   毕竟要是柯留长得一般,她刚才甚至都不会问那个问题。   “这猫还挺懂生活。”   看着手机里有关这只猫消息的颜鹿忍不住笑道:“直接把菜市场当自助餐厅了,荤素搭配样样俱全,想吃啥吃啥,那可不比待在那个虐猫变态家里舒服?”   练清珏抱着手臂:“眼睛放亮一点,它如果真的有一定灵智,说不定在感知敌意上比普通的猫要敏锐的多,必须要第一时间把它逮住。”   “知道了知道了。”颜鹿懒洋洋地回答,“你不会真觉得我连条猫都抓不住吧?”   她们慢悠悠地在菜市场里闲逛,并没有选择问摊贩那只猫在不在,因为根据网上的消息,似乎有不少网红跑来找那只叫阿丁的几把猫拍照,搞得这里的摊贩对此相当反感。   “阿丁,过来,这里有新鲜的猫粮哦。”   听到这称呼的颜鹿和练清珏互相对视一眼,迅速往那边赶去。   而现在没多少人的柯留摊位附近,正有大叔笑呵呵地倒着猫粮把阿丁从柯留摊位里勾引出来。聪明的几把猫将猫粮照单全收,但却十分轻巧地躲过了大叔伸过来的手。   “嘿这小崽子!”大叔气坏了,“吃了我的东西还不给摸是吧!”   “李叔,那啥,您把手洗了先……”   中年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恍然大悟,赶忙在一片哄笑声中去洗自己的手。   而在这欢笑声中,原本站在过道上昂然四顾,巡视着自己领地的阿丁身体猛地弓起,淡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在三色猫发出尖利嚎叫,正绷紧四肢准备暴发跳走的那一瞬,一个身影几乎如瞬移般骤至猫咪身后,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了它的后颈。   那仿佛拖曳着残影的身姿站定,将猫咪提至自己面前,轻巧无比地躲过一通狂暴乱抓。   “这还真是……长了根那玩意啊。”近距离观看这只猫猫脸上图案的颜鹿小姐如此感慨道。   “那个,这位……小姐。”   其他摊贩还没从笑声中缓过来,柯留已经走出自己的摊位,小心翼翼地靠近颜鹿。   “你能不能把阿丁放下?”   “……嗯?”   颜鹿转头看向那边的年轻人:“哦,我先跟你们解释一下——喔!这攻击性……”   将阿丁提远了一些后,周围的摊贩也反应了过来,其中以九嫂最为凶悍:“你干什么!给我松手!是不是又是什么狗屁网红,给老娘滚!”   “请冷静。”   缓步走来的练清珏淡然出声,而九嫂脸上本来有些暴躁的神情,竟然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缓和下来时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是受人所托刕来带走这只猫的。”   眼镜娘语速平缓,吐词清晰,诉说的节奏既快到没有给人压迫感,又能很快地将要点讲清楚:   “它一个月前从委托人的家中逃出,我们是来把它带回去的。”   “这只猫是作为修者的委托人所养的实验猫,这么长时间下来,各位应该也有察觉到,这只猫的智商非同寻常,不像是正常的猫。”   “……真的假的?”   “但是阿丁的确聪明的不正常。”   摊贩们窃窃私语,“修者”这两个字,让身为普通百姓的他们不大敢直接说些什么。   方才突然出现的颜鹿,更是佐证了这个身份。   但在这个没人说话的档口,那个最先反应过来的青年却开口道:   “真的吗?”   他眼神清澈地问道:“能证明阿丁真的是他养的吗?”   “证明……理论上应该可以。”颜鹿想了想那一叠变态资料,的确算是个证据。   ……等等。   颜鹿微微眯眼,提溜着不再挣扎的阿丁靠近练清珏,低声问道:“清珏,这种实验是能随便做的吗?”   “……当然是要有批准的。”   “如果经过批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反而要来找我们呢?”   “……”练清珏推了推眼睛,“你想说什么?”   颜鹿嘴角一翘:“你先等会儿——对了,帮我查下童式器发过些什么论文。”   女人提着猫猫,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先问一下,这只猫出现在菜市场里,有没有伤人过?”   “伤人?怎么可能伤人,阿丁很乖的!它要是咬人偷吃,早被赶出去了。”   “嗯……”颜鹿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差不多明白了。各位,你们先等一下,我直接把那个委托人叫来对峙,你们觉得怎么样?”   柯留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练清珏则皱眉拉了下颜鹿的衣袖:“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姑娘抿嘴哼笑道:“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一个头发乱糟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当他看到颜鹿手中提着的阿丁时,神情顿时一喜:“颜小姐!对,就是它,把它给我!”   他正急忙要走到颜鹿那边时,臂膀比他大一圈的九嫂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冷眼道:“你说阿丁是你养的猫?证据呢?”   “……”童式器愣了下,他没想到一个菜市场卖猪肉的有胆子拦住自己。   他是什么人!他可是君弥市元灵研究分所生物科的成员,第一能级修者!在学界发表了不知道多少篇论文!   “让开。”男人皱眉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你解释?”   “你!”   九嫂眼睛一瞪:“我不让你能怎么样?”   这架势,只要童式器一有动作,她肯定立马当场往地上一躺。   “呃,大姐,不至于不至于,我来问就好。”   提着阿丁的颜鹿小心翼翼把九嫂拉开,站在童式器面前,笑呵呵地提起它:“童先生,您说这是您养的猫,对吧?”   童式器一声不吭,直接抬手就打算抢。   颜鹿眉头一挑,轻巧地拎开阿丁:“急什么啊。”   “我们签了合同的!”男人焦躁道,“你现在找到它了为什么不给我!”   “我这不是有些事要确认吗?”   “确认什么确认!它就是——”   “就是?”颜鹿眯眼笑着,“就是什么?就一定是你养的?就凭那些文件?”   “那些文件还不够证明?”童式器冷眼看着颜鹿,“要我把确切的具体数据给你吗?”   “不不不……我有个更直接的办法。”   女人把阿丁提到童式器面前晃了晃,笑呵呵地说道:“阿丁,你认识他不?”   这场面看起来很是荒唐,毕竟就算这只猫再怎么聪明,也不会说话。   但颜鹿可是很清楚那些资料里的一条条记录,有些东西,哪怕没有灵智的动物,也会做出反应。   阿丁只是看了童式器一眼,就舔自己爪子去了。   “哎呀,这怎么回事啊!”颜鹿大惊道,“这猫是不是傻了啊!怎么会连把自己幼崽弄死的仇人都不认得?不是开了灵智的吗!”   不远处的柯留眼瞳一颤。   童式器脸色发黑,嘴唇颤抖:“少废话,把它给我!”   他有打算伸手抢夺,可这一次,颜鹿并没有躲开,而是双指并拢,直接抵在了男人的咽喉处。   “私自藏匿元灵生物,元灵突变生物,可是重罪啊,童先生。”女人和善地笑道。   “从你没有在家里留监控我就有些怀疑。”   颜鹿盯着童式器的眼睛:“你说这么珍贵的猫,你出差不带着也就罢了,毕竟有观察它这个借口;可你观察它……连个监控也不放,那你观察什么?用意念观察是吧?”   “还是说——”   她嗤笑一声:“这只几把猫,根本就没有在你家里出现过?”   “你放屁!”童式器咆哮起来,“那些记录都是真实——”   “啊我知道我知道,那些资料看起来确实挺像一回事,可以说是实验报告,但……也未必不能是观察报告吧?”   听到这话的练清珏神情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着,随后抬头看了眼颜鹿,轻笑着摇摇头,“真有你的。”   “如果这只猫真的亲自经历了你资料上的那些实验。”   颜鹿把阿丁提到自己面前,现在这只几把猫已经很识时务的放弃了挣扎,女人看着它那张厌世脸忍不住笑道:“我可不觉得,它能这么友好的和人类相处。”   “但加入,你并不是把它放在家里做实验得出的结论,而是……在发现有只野生的聪明猫猫,但又没能力抓住它后,通过各种设计来得到你那所谓的‘试验资料’,不是吗?”   “毕竟就算再聪明,那也只是一只猫,面对人类刻意算计的恶意,也全无抵抗的方法,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是人为的。”   提着猫的女人打了个响指:“我猜你肯定用了无数方法想把它给绑回家,但按照它在菜市场的习性,指不定之前也喜欢吃自助餐,所以你没法用药;而它对敌意又足够灵活敏锐,让你没法强行捕获。”   “但它不在的时候……针对它的幼崽却轻而易举,资料上的数据,就是这么来的吧?”   她鄙夷地看着童式器:“你可真是个老变态,把人家崽子杀了还在一边偷窥它的反应,什么被人类攻击时的情绪,估计也是你雇人去弄的吧,不过多半其实根本伤不到它就是了,不然肯定早抓到了。”   “你……你!”童式器浑身颤抖,还没说出什么狠话,就又听颜鹿说道:   “啊对了,我刚才让清珏查了下童先生你的论文和著作,这个结果嘛……不是很理想啊。”   大姑娘摇头叹息道:“怎么不是水文就是三流刊期呢,你这也太菜了,我大三就已经在顶刊论文上挂名了,你那些论文我上厕所的时候都能想出两篇。”   她昂起下巴,最后得出定论——   “对于一个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资源的学者来说,一只极有可能通了灵智的猫是何等宝贵,所以你不把阿丁的事告诉给任何人,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可能你已经有了什么计划,但在出差回来之后,发现阿丁已经换了个地方生活……说不定就是为了摆脱丧子之痛呢。可是找不到它的你慌了,慌忙之下不知如何是好,恰好这时……你收到了清珏群发的消息。”   颜鹿松开阿丁,重获自由的猫猫很快跑到了人群之后,透过缝隙看着对峙……或者说单方面吊打别人的颜鹿。   “还有什么比拿钱办事,不多过问的事务所靠谱呢!”   颜鹿一拍手:“于是你一咬牙一跺脚,直接拿出自己的积蓄赌一手,赌赢了名利双收会所嫩模,赌输了……赌输了反正我们要赔钱的嘛。”   整个菜市场陷入了沉寂。   因为早在五分钟前,大伙都被这里发生的情况吸引来了,而在颜鹿这一番狂轰滥炸之后,彻底失去了声息。   在这沉默中,只有童式器粗重的喘息声。   “你懂个屁!”   他突然暴起怒吼,神色之酷烈狰狞让九嫂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你根本不知道,我试过多少方法抓住它,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抓不到它的情况下为了得到数据设计那么多计划到底有多艰难……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它的人!它就应该是我的!”   “啊你这逼话说的……”   颜鹿掏了掏耳朵:“好像你是受害者似的。”   “我怎么就不是受害者!”童式器猛地抓住颜鹿的衣领,“你毁了我的心血你知道吗!你毁了我对元灵生物的研究!你毁了元灵生物研究领域的未来!”   颜鹿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指了指人群后放的阿丁:   “你就是它脸上的那根玩意你知道不?你几把谁啊还代表元灵生物研究领域的未来,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堂堂正正搞资源去啊,悄悄把猫的崽子弄死来观察它的反应很自豪是吧?”   阿丁无辜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女人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总之,综上所述,童先生,你没有任何权利把阿丁带走,要带也是国家的人来带,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   男人勃发的怒意瞬间被浇灭了大半,他死死盯着颜鹿,眼中的怨毒如果能化为刀子……嗯,真化为刀子也没啥卵用。   “好……好……”   童式器缓缓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清高,有道德……但合同!你违反合同了,现在,立刻,把违约金给我!”   “……啧。”   颜鹿摇摇头:“你现在要是表示表示自己不能再继续研究下去的遗憾,我都暂且把你当作什么变态学者——现在你只配当变态了。”   “至于违约金。”   女人的脸上突然绽放起阳光灿烂的笑容:   “合同第六大条,第三小点,句中的第二分点中的括号补充里有这么一条注释——”   “如果甲方有任何欺瞒,谎报等行为致使委托失败,则乙方不负任何责任;如果甲方所描述的委托物所有权并不归属于甲方,则委托可能造成的所有刑事责任由甲方独自承担,且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等同于委托金百分之五十的赔偿金。”   现役顶级金融师小姐笑眯眯地说道:   “私自藏匿元灵生物可是重罪中的重罪啊……”   她搓了搓手指:   “你说咱们是公了呢,还是私了呢?童先生?” 第一百一十八章——答案与意义   童式器的家中一片狼藉。   虽然比上不足,但比起普通人来说照样风风光光的元灵学者,现在正靠坐在墙边,周围散落了一地研究资料。   他的手机不断响着,来电提示上显示“洛教授”三个大字,他却只是半躺在那,动也不动。   平常这个需要自己小心翼翼,卑躬屈膝以待的大人物,童式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失去了那只猫,标志着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元灵生物出现的概率是多少?   根据中央元灵研究院的数据,近三十年来,发现的元灵生物仅有不到六十只。   其中大多数只是受元灵影响,产生了些许异变,就如阿丁一般。而这三十年里被元灵研究院知晓的纯种元灵生物,里不超过十只。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样从他手中溜走。   对童式器来说,已经什么事都已经无所谓了。   “喵~”   听到猫叫声的男人眼珠子颤了颤。   他嗬嗬笑着,喉咙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   “竟然还出现幻觉了吗?真是可笑,真是……”   “喵~”   清晰的猫叫声在童式器耳边响起。   男人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后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宛如疯魔般从地上爬起,踩着一地的资料寻找发出声音的地方,仅仅只是两步,就看到了坐在客厅茶几上的那只三色猫。   “啊……”   童式器朝那只猫的方向伸出颤抖的手:“你是在……你在配合我吗?你也知道我的研究,有多重要吗?你知道我是能帮到你的,对吗!”   阿丁舔着爪子,尾巴悠然摇晃。   它能感觉到情绪——这个男人的情绪。   狂喜,敌意,疯狂,贪婪,贪婪,贪婪贪婪贪婪……   这庞大的负面情绪让阿丁不喜,它轻轻一跃,轻易地躲过了童式器的飞扑。   撞到茶几上的男人好像根本没有痛觉,发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跳到沙发上的猫,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三色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金色竖瞳中流转的色彩如人类般鲜明。   “它很不高兴。”   童式器身后,突然响起了可怕至极的声音。   ——是的确只能用“可怕”二字形容,宛如刀剑相击,死者嘶吼的声音。   童式器惊恐地霍然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连帽卫衣的神秘人站在那里。   他的面孔笼罩于兜帽下的阴影当中,给人以未知的恐惧。   “我很奇怪。”   神秘人这样说:“我很奇怪,它为什么还会怜悯你。”   “你……你是谁!”   恐怖,恐怖,恐怖。   这是阿丁感受到的情绪。   童式器不断地后退,后退到沙发边,后退到阿丁就在他手边的位置,他都没有动手。   因为他的心神已经被莫大的恐惧所笼罩。   “你做了,那些设计吗?”神秘人这样问道。   “你到底是谁!”   恐惧催生的愤怒,迫使童式器抓起手边的东西狠狠砸向神秘人。   而物件在碰到那人之前,就莫名地被切成了两半。   “回答我。”   神秘人说道:“杀害它的幼崽,用各种方式伤害它,还有……叫人攻击它,而你自己则试图假装将它救下这件事,是真的吗?”   “……你在说什么!你——”   一把匕首擦着童式器的脸颊钉死在墙上。   被死亡摄住的心神,让男人喉中发出无意义的破碎音节。   “我说,你答。”   神秘人拿起着张资料:“这上面的所有行动,都是你做的?”   “是……是!”   “这张呢?”   “是!”   “那么,我刚才说的呢?”   神秘人的语气出现了些许波动:“让人攻击它,而你自己则试图装作救下它,试图以此将它诱骗到你这里来这件事。”   “是真的吗?”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男人只是使劲点头。   “……”   神秘人将视线转到了阿丁身上:“自己的仇敌是这种货色,也难怪你不高兴。”   阿丁不置可否地晃着尾巴。   “你应该有能力杀掉他的,为什么不这么做?”   三色猫看了眼瑟瑟发抖的童式器,眼中满是不屑。   “……觉得因为他而使自己陷入麻烦并不值得吗?”   神秘人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才会找上我。”   他此刻总算是理解为何阿丁会越来越喜欢他。   “毕竟是失去孩子的恨啊。”   神秘人低声自语着:“父母,真的会为为自己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吗?”   以阿丁的能力,它完全可以活得更潇洒,更自在,但它却在菜市场蹲了个把月,天天吃恶心得要死的鱼内脏。   “但我很好奇。”神秘人看着阿丁,“你是怎么发现的?明明谁都没有察觉到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甚至能骗过自己,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就像那些人真的是我大哥,真的是我叔叔一样。”   “你没有骗自己。”阿丁的眼睛说着这句话。   “……”   神秘人不再说话。   他只是慢慢走向童式器。   “不要担心。”   在菜市场贩鱼的青年这样说。   “他们都说,我的刀工很好。”   柯留拔出匕首。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不叫柯留,我叫……”   “开膛手(ripper)。”   瑞珀挥下屠刀。   五分钟后,瑞珀在洗手池边一丝不苟地清洗着匕首。   阿丁蹲在一旁,嘴里叼着鲜红的肉块。   “你还是很恨他的。”瑞珀看了它一眼,“比我想象中要恨得多。”   作为一只猫能将如此深沉的恨隐忍到这个地步,哪怕阿丁没有任何谋划,它也已经比绝大多数猫要可怕了。   阿丁将肉块咽下,喵喵叫了一声。   “……我没有负罪感,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瑞珀平静地说道:“死在我手上无辜的九华人不少,不用提这个不算无辜的人,对我来说,没有罪不至死这个概念。”   阿丁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阿丁。”   瑞珀用百分之百本土纯正的九华语说道:“你为什么不会迁怒其他人?”   傷“喵?”   “虽然他们没能力完全伤到你,但还是害死了你的孩子。”   青年仔细地擦拭着匕首,轻声问道:“我想,应该是有路人能阻止他们害死你孩子的,哪怕只要牵扯一会儿,等你回来,那些人就会收手。”   “但他们只是冷漠地看着你的孩子被杀死,放在你的窝前。”   “……我知道,也许你的窝在很偏僻的地方,没人能够发现,但是……”   “喵!”   阿丁不满地叫了一声,一爪子挠到瑞珀的手臂上。   “……”   瑞珀看了眼自己破皮的手,又看向阿丁。   三色猫甩掉血滴,亮起利爪,盯着瑞珀看。   瑞珀总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个国家的人。   因为他从小就接受着这样的教育。   ——从被那辆挤满了猪猡的车中救下,带到海外开始。   “因为,对你好的人更多吗?”   瑞珀从它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其实他自己也早就有答案。   在九华潜伏的这段时间里,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个答案。   “就当是这样吧。”   瑞珀平静地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黑色的方盒,将其按到墙壁上。   “普舍顿,解锁。”   “二号代行者,开膛手,准许解锁。”方盒发出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缓缓震颤,竟然就这样硬生生自动嵌进了墙体里。   瑞珀看也不看客厅里的烂肉,淡然道:“一级强度。”   就当是这样吧。   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没有人能够背叛倾注自己全部意义,燃烧了十多年仇恨和怒火,没有人能够轻易否定自己从无尽苦痛中所汲取的人生价值。   没有人能够否定自己活着的意义——哪怕他知道正确的答案。   “喵!”   “你的意思是,你能发现我,是因为我和你很像?”   “喵~”   “算了吧,我们还称不上同病相怜。”   整个房子不停颤动,似乎随时都可能坍塌,而处在这危险环境中的瑞珀只是道:   “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但我没法回头,也不想回头,阿丁。”   一人一猫就这样离开了这间房屋。   但说着这话的瑞珀,却留下了那个盒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顾无怜的行动   顾无怜从旱魃那里知道了天灾所谓的“执行人员”的吸纳方式。   除非抵达那个所有人期望的完美,否则在任何国家,任何时代,都无可回避一件事——那就是局部的赤贫。   由于环境,人口,资源,地理因素等各方面的影响,在某些地区,能倾注的资源终究有限,再加上天高皇帝远,会有更多自己的心思,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而在这些九华管控能力较弱的地区,天灾的行动自然也更加方便。   一般那些生活在贫瘠地区,并且生活经历不顺遂,甚至于悲惨的孩子,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因为培养起这些孩子对九华的仇恨,再简单不过。   同时,海外诸国的九华血裔同样基数庞大,天灾吸纳这些人来也十分轻松。   除了这两个方式之外,天灾还会利用很多方式尽可能吸纳九华国民,只不过效率完全比不上前两种——这就是天灾在执行人员上利用身份进行的伪装。   黑绣刀在长期和天灾对峙的过程中,抓捕的天灾成员大多都是九华裔,自然而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姑姑,姑姑?”   餐桌上,颜鹿有些忧心地在顾无怜面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摇摇头,稚嫩面庞上的笑容淡然自若,“没什么。”   “我才不信!”   颜鹿直接站起身来走到顾无怜身边蹲下,捏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难道姑姑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说的吗?”   顾无怜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大姑娘的额头:“你不也有些事情,不会跟我讲的吗?”   “只要姑姑想知道,我全都会说的。”   女人神情认真:“绝对。”   “……”   顾无怜张了张嘴,不知本来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叹道:“阿鹿成熟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好不好。”颜鹿瘪了瘪嘴,“也就姑姑老是把我当小孩傊——姑姑你知道吧,昨天我可厉害了……”   像是为了给顾无怜解闷似的,颜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第一份委托。   “……其实我说的那些话不少都只是通过现有信息粗略推导,根本没有任何证据的推断,甚至有不少错漏的,结果那家伙才被我说两句就急的自爆了。”   颜鹿哈哈大笑起来:“活该!姑姑你是没有看到他的脸色,知道自己要赔钱之后恨不得冲上来跟我拼命了。”   “他要是真动手那就更好了,我起码可以再讹个五六万呢。”   手肘撑在顾无怜腿上的女人,完全没有在菜市场跟童式器对峙时凌厉逼人的气势,纯粹地和自己姑姑分享心中的喜悦。   看着颜鹿这番开心的模样,顾无怜也由衷感到欣喜,起码她以前在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跟顾无怜分享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在家里安排各种企划的时候也是眉头紧锁,完全看不出愉快什么的样子。   可尽管颜鹿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份欣喜,并没有办法冲淡顾无怜心中的愁绪。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希望九华极尽完美,让整个这片土地上没有饥饿,没有犯罪,没有压迫,所有人都生活在幸福安稳的国度里。   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样的愿景究竟有多难实现。   顾无怜当然知道在这个时代,那些令人遗憾的东西是切实存在,无可回避的。但当看多了,习惯了九华的美好之处后,再将那些事置于眼前,哪怕积极如顾无怜……也会感受到强烈的,强烈的悲愁和感伤。   因为这不是能用积极的念头去想“我们一直在变好”就能忽视掉的愁苦——毕竟现实就在那里。   好话谁都会说,但说多了就真的只是好话而已。   当她知道这样的现实被有心人利用之后,这份情绪便愈发浓烈。   顾无怜闭上了眼睛。   “……姑姑?”   原本还讲得欢快颜鹿突然缩了缩脖子:“你,你怎么了?”   如果说,刚才她在顾无怜身上感受到的情绪是像山雾般缭绕浓重的忧愁,在这一刻,在顾无怜闭眼的那一瞬间,她体会到的……是席卷起焦灼烈焰的罡风。   “我要做一件事,阿鹿。”   顾无怜睁开了眼睛。   “……啊?”   从越龙那里知晓这件事情直到现在,她想出了不下十种能瞬间解决掉九华眼下处境的策略。   不要说什么狗屁天灾,就算是海外诸国与九华的矛盾,九华现在的大多问题,她都有九成的把握将其解决。   但她始终有一道槛无法跨越。   这道槛并不是元灵的限制,而是另一样东西。   直至今日,顾无怜决心直面。   九华高层对她隐约改变的态度,天灾以及各式反九华组织的存在,以及追溯本心的自我,让顾无怜准备做出一次超出她往日行为准则的试探。   “阿鹿,你在家里等我。”   顾无怜突然起身:“我马上回来,要不了多久。”   “……姑姑?”   颜鹿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女孩。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无怜。   原本葱郁包容的森林被刀剑林立的山峦取代,流淌的潺潺溪流化为滚烫熔岩从山口蜿蜒而下,暖阳铸为烈日,春雨转为焚风。   “我要去解决一些……问题。”   顾无怜轻声道:“一些不该由我解决,但我解决起来更方便的问题。”   她的身影消失在颜鹿的公寓里。   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形凭空出现在姬长秋身边,把所有会议室里的黑绣刀成员吓出了应激反应,差点拔刀相向。   “顾,顾女士?”   几乎要一拳轰出的姬长秋神情僵硬:“您这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顾女士……是不是变得更小了?   “我需要元灵结晶。”   顾无怜开口道:“很多很多的元灵结晶。”   她的话语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姬长秋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得回答:“您需要多少?”   “有多少给多少。”   白发女孩看了他一眼:   “我会找到君弥市三千万人里的所有修者,与修管局上登记的名单对比后,能不能第一时间抓到嫌疑人?”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算了,也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准备好元灵结晶,给我个房间,纸,笔,然后……”   “等我五分钟。” 第一百二十章——明牌   季离情行色匆匆地赶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姬长秋。   “……姬组长。”   女人在看了眼房门后将视线转向姬长秋:“顾女士她……”   “现在正忙呢。”姬长秋苦笑道,“季同志,你应该是最了解顾女士的,知道到底怎么了吗?”   季离情困惑不已:“什么也没有,只是昨天和越龙的人接触过而已,我跟姬组长你汇报过的。”   “越龙……”   姬长秋揉了揉眉心:   “好吧,顾女士到底是什么想法我们暂且放到一边,但她……”   男人将手按到门上,从普通农户家庭出身,一路奋战至如今这职务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露出过这般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神情了。   “五分钟之内,在三千万人中找到所有修者,这可能吗?”   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国家,组织拥有能够高效探测修者的手段,否则有关修者的刑侦就不会如此艰难。   所以顾无怜说,要在五分钟之内找出君弥市全部的修者时,饶是以姬长秋的心性都是全然懵逼的。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修者能做到的事,不管是第五能级还是第六能级……按照他对修者能级划分的认知,连第七能级都做不到这种事。   能辐射出整个市的元灵含量,精细针对到每个人的元灵分部把控,以及能探测到修者体内独立运转元灵的极其复杂的手段……不仅于此,要做的事情还有更多。   修者,哪有这种本事?   但他还是按照顾无怜说的,把这次行动储备的所有元灵结晶全部交给了顾无怜,甚至还问她够不够用,在得到了“勉强够用”的回复之后,才打消了向修管局申请元灵结晶的念头。   而回过乊神来后,姬长秋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信任顾无怜?为什么自己当时明明脑子一团乱麻,身体却本能照她的吩咐去做事?   男人的手心冒出细汗,喉结微微鼓动。   顾无怜……顾无怜……   难不成——   “!?”   正当姬长秋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一个天方夜谭的念头时,一股滔天海浪隔着这扇门以意欲覆地之势,自天穹朝姬长秋当头倾来!   这泼天海潮来势之凶,让姬长秋的身体完全出自防卫本能地输出元灵,以他的力量,将房间连门带墙一同震碎,完全不是问题。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生物本能所激发出的全力在这吞天大浪下不过是滴水珠,如果不是这股浪潮并没有针对任何人,他恐怕早就万劫不复。   男人惊骇欲绝地后退了两步,指尖微微颤抖。   “抱歉,有点赶时间,没控制好。”   房间内传来了成熟女人的声音:“不用五分钟,一分钟够了,稍等。”   姬长秋已经说不出话来。   而季离情则有些困惑地看着不知为何脸色突变的姬长秋,慎重问道:“姬组长,怎么了?”   “你没有感受到?”姬长秋转头看向季离情。   “……什么?”   “……不,没什么。”   房间内,顾无怜睁开眼,纤长的五指缓缓收拢。   “一成三。”她低声自语。   “还好察觉到离情过来了,提前收了下力,吓到她可不好。”   季离情讨厌顾无怜——当然是那个已经死掉的顾无怜,虽然不知缘由,但顾无怜也没想这么快让季离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想找个合适时机再谈此事,最起码……也是知道季离情厌恶臻仙帝的理由之后。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的时候。   于是这一瞬——   大夏学院中正在讲课的骆龙霍然抬头,目中凶光乍起;正伏案疾书的王敬仙猛地将笔捏断,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困惑不解;灾应局内,一个穿着沙滩裤白背心,啃着西瓜乐呵呵看着灾应员训练的男人一把捏爆了手中西瓜,神情惊愕无比。   而除去反应如此激烈的他们以外,极少部分第四能级若有所感,却也没放在心上,剩下的人则都无知无觉,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房间内,中性笔以肉眼不可见的鬼畜速度在本子上记录着。闭着双眸的顾无怜眉头一皱,似是觉得不妥,在感知体内的元灵量后干脆放弃纸笔。轻轻挥手,一张张仿佛打印出来的精确人像凭空出现,下面是一串能够精确到房门号的地址,在桌面以更快的速度堆垒起来。   一分钟后,变得比平日更加小只的顾无怜推门而出。   “人脸,地点,都整理好了。”   顾无怜淡然道:“交给你了,姬组长。”   姬长秋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得心中响起声音:   “不要告诉离情我做的事。”   男人先是一怔,随后用力点头,大步走进房间。   站在后面的季离情看着矮了几公分的顾无怜,迷茫地出言问道:“顾女士,姬组长匆忙把我叫过来,说你……做了什么很离谱的事,你到底做了什么?”   “嗯?离谱的事?”   顾无怜抿嘴笑道:“没有没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   房间里传来了姬长秋倒抽凉气的声音。   季离情看了看姬长秋的背影,又低头看向顾无怜,欲言又止。   从姬长秋的反应来看,她当然知道到顾无怜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对这个“重要”的程度,季离情并不知晓。   如果不顾女士不希望我知道,那就不问好了。   女人微低下头,心中这样想着。   “顾女士!”姬长秋直接冲了出来,神情亢奋到了他组员见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东西给的帮助实在是……”   “嗯?”   顾无怜友好地看了他一眼。   “……是,是还可以的。”   姬长秋轻咳一声,神情虽是窘迫,但语气中的诚恳和激动真的是怎么也掩盖不了。   “能帮到你们就好,还有……”   她平静地说道:“如果你的上面,找我有什么事……尽管通知我就好。”   这句话让姬长秋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后又被死死攥紧。   那个天方夜谭的猜测,在他心中逐渐凝实。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鞠躬到底的冲动:“我……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了,有需要再来找我吧。”   顾无怜轻声道:“在得到答复之前,我会完成你们的一切需求。”   “……毫不留手。”   姬长秋的血液上涌,他的脖颈和脸部泛着因激动和狂喜而涨出的红色,得到的评价多为“谨慎”“冷静”的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因为没有一个真理阵线的成员在面对这种情况是能保持冷静。   假若,假若他那不切实际的可笑妄想之真的,那么毫不留手……她的毫不留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走了,离情。”   “……啊?好,我……我可以送送你吗,顾女士。”   “嗯?当然好啊。”   姬长秋看着季离情和顾无怜离去的背影,反复深呼吸着,将心率压下,快步走向正在会议室等待他的黑绣刀成员们。   “去把顾女士刚才在的那个房间的东西拿来,现在立刻里联系修管局……不,直接联系南振军,我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得到对比结果。”   丢下茫然无措的组员们,姬长秋又立刻急匆匆地赶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深深吐息了一会儿后,从桌子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的通讯器。   “首长,我要向您报告一件事。”   青年看着窗户中的面孔,看到了自己眼中的熊熊火光。 第一百二十一章——我的顾无怜   忧心忡忡的颜鹿在家中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苏梦川都看烦了,忍不住朝自己小姨屁股上丢了根软棒——苏梦川也不知道干啥用的。   “别晃了小姨,让不让人看电视了还。”她不满地叫道。   “看电视!”   颜鹿目露凶光:“还看电视,就知道看电视!”   她捡起软棒,单手把苏梦川按住,狠狠地抽她的大腿:“叫你天天吃白饭,叫你浪费我电费,叫你玩我的胶……”   嗷嗷乱叫着的小苏同志此时明白过来这玩意是干嘛用的了   在自家外甥女上发泄了一通后,颜鹿的心情好上不少,但仍有郁气。   她闷闷地坐在电视机前,随手换台。   “今天我们请来了九华文史大学社会系教授,孙教授。他将以通俗的语言,向我们阐述《修者与元灵体质第六法案》对我国未来社会产生的巨大影响,欢迎孙教授!”   “丩大家好,关于这个《第六法案》呢,它比以往有关修者和元灵体质的法案要来的更加具体,细致,而且执行力度更大,更严格……”   本来还趴着哼哼唧唧的苏梦川一看台被换了,马上来劲,夺过遥控器切了回去。   颜鹿缓缓转头,盯着抱住遥控器不撒手的苏梦川。   “你有本事打死我!”小姑娘梗着脖子,“现在是我在看电视,你不要过分了颜鹿!”   半分钟后——   “打死你是吧!你的电视是吧!敢叫我名字是吧!”   狗子少女呜呜呜地捂着屁股趴在沙发上,恨恨地看着自己凶残的小姨,但在颜鹿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过来之后,又立马把脸埋到抱枕里。   “君弥市西鲸区今日微有震感,震级三点六,无破坏,请市民保持平常心……关于地震来临时的措施可扫码……”   “你就不能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吗。”小苏同学有些不知死活地嘟囔着。   颜鹿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这种就属于是地震了还坐电梯下二十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会坐电梯啊!二十楼的话……我肯定跳空调外机一路跳下去。”   苏梦川昂起下巴:“又不难。”   “你怎么不顺着水管爬下去呢?”   “我又不是猴子!”   “跳空调外机就不是猴子了?”   颜鹿盯着做着鬼脸的外甥女好一会儿,脸上的不爽终究还是没能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小川。”女人叹息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是我心乱了。”   苏梦川眯着眼哼了哼:“干嘛啦,告白被人拒了?嘶——”   用力捏了下这倒霉孩子脑壳的颜鹿松了松手劲,犹豫了一会儿后低声道:“跟姑姑有关。”   “嗯?!”   一听和自己的无怜姐有关,苏梦川马上就集中了十二分注意力:“无怜姐怎么了?”   “姑姑她……好像有心事。”   颜鹿愁眉苦脸:“还是很重的那种,问不出来。”   “啊?”苏梦川满脸不可思议,“无怜姐还会有心事的吗?”   “姑姑又不是什么神仙!”大姑娘敲了下小姑娘的脑壳,“怎么会没心事。”   吃痛的苏梦川缩了缩脖子:“我是感觉无怜姐跟神仙差不多了。”   “哎……”颜鹿轻叹道,“我好像都帮不上她,有点没用啊。”   苏梦川却是一脸无所谓:“帮不上就帮不上嘛,小姨你这么愁眉苦脸的,不仅帮不上,还会给无怜姐压力呢。不如像我一样舍生取义,逗她开心。”   “……”   颜鹿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望向卧室,神色阴晴不定。   不不不……这不叫舍生取义,这就是纯纯的自爆!你在想什么啊颜鹿!   颜鹿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把刚才的找死点子从脑海中丢掉。   “第六能级修者,范宁大校于昨日莅临我市,对灾应局工作展开指导……”   抢不到遥控器的苏梦川认命地玩着手机,而颜鹿正在按照她的思路,思索着该怎么让自己的姑姑心情变好起来。   “做饭洗衣服什么的,都太小儿科了好像。”   大姑娘沉思着:“光是只做这些,完全不够啊。”   她的【姑姑观察记录】由于条目较少,而且大多数不太方便实现,目前依然难以活用于实践。   “小川,你说姑姑会喜欢什么呢?”颜鹿突然问道。   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有什么突破口呢,她这样想。   “啊?无怜姐喜欢什么?”   苏梦川转过身来,无比自豪地挺起胸膛:   “那当然是喜欢我了!这还用问?”   颜鹿无言地举起了拳头。   “啊~应该是,嗯,呃……照顾人?”小苏同学慑于暴力,立刻改口。   照顾人……   这一点,颜鹿倒没想到,准确的说,她并没有把这当做顾无怜的爱好,而是她的特征。   而且,对于立志要改变顾无怜对她的看法的颜鹿,是绝不可能再在顾无怜面前露出什么小孩情态的。   颜鹿思来想去觉得,说到底,最大的问题还是在顾无怜到底为什么而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她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顾无怜真实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臻仙帝的心境都出现这么大的波动呢?   大姑娘几乎等同于本能的直觉与推理能力火力全开,大脑疯狂的运转起来。   以姑姑的阅历和心境……单纯某件事,是不可能让她有这么大情绪波动的。   应该是某件事,让她的视野发散到了一个更广阔的视角,接着……看到了她不愿看的东西。   不想看的东西……臻仙帝不想看到的东西。   一定跟国家有关!   颜鹿豁然开朗,但同时又陷入迷茫。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顾无怜最近在做什么,就算知道是在这个层面,她又能如——   “……季小姐。”   颜鹿下意识地出言道。   “啊?”苏梦川一抬头,“你叫离情姐干嘛?”   “怎么谁都是你姐!”颜鹿一巴掌盖到她头顶,随后急忙掏出手机联系季离情。   如果是季离情的话,说不定就很可能知道……   就在颜鹿这么想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   “无怜姐回来啦!”   苏梦川欢快地跳下沙发,跑去开门了。   而颜鹿则有些慌张地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她用力搓了下脸蛋,让自己维持平日里的爽朗笑容,不希望自己的忧虑给顾无怜增添压力。   “……小梦川?你在啊。”   “嘿嘿,惊不惊喜啊无怜姐!”   “惊喜是惊喜,没跟你小姨吵架吧?”   “怎么可能啦,我跟她关系可好了,对不对小姨?”苏梦川高声道。   “啊?啊,对,我怎么会跟小孩子吵架呢,姑姑。”   颜鹿从沙发上探出脑袋,朝顾无怜笑道:“回来啦?”   “嗯。”   顾无怜点点头:“明天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给阿鹿你把明天的饭一起做好。”   “没想到给回应的速度这么快……效率有些高过头了吧。”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本来还想抱上去的苏梦川动作一僵,转头看向颜鹿。   颜鹿下意识地抓紧沙发靠背,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她不能让自己无意义的愁绪给已经心事重重的顾无怜增添压力。   “是……很重要的事吧。”她轻声道。   “嗯,很重要。”   顾无怜沉声道:   “我要去一趟玉京。”   “诶,啊?不是,怎么就……”   比起已经有了决心的颜鹿,苏梦川则全然不知所措:“为什么无怜姐要突然跑去玉京啊。”   顾无怜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啦,有事要做,是大人的事。”   “……好吧。”苏梦川瘪了瘪嘴,“那我这几天岂不是没有好的晚饭吃了。”   白发女孩失笑道:“叫你小姨带你去吃嘛,而且我不会在那里待很久的,也就一天吧,说不定当天去当天就回来了。”   “那没事啦!”   苏梦川的眼睛一下又明亮起来:“无怜姐你能不能顺便帮我带点玉京的特产啊。”   “……玉京还有特产?”   “唔……应该有的吧。”   颜鹿看着和顾无怜开心互动着的苏梦川,要是换做寻常,肯定已经冲上去把这死丫头拖走了,但现在,她完全没有哪个心情。   以她的能力,在顾无怜说出要去玉京之后,结合不久前她瞬移离开时说的那些话,自然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打算与九华的领导人摊牌。   可为什么?她的姑姑平时明明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有关的迹象,虽然完全不对自己的名字和能力做出任何掩饰,但也只是不掩饰,没有主动暴露啊。   像是感知到了颜鹿的视线般,顾无怜向她投以温和目光,一如往常。   但颜鹿却没有向往常一样笑着回应。   因为她恍然明白过来,顾无怜重生至今,哪怕再如何适应这个时代,再怎么欣然喜悦地生活……   ——也依然没有摆脱名为臻仙帝的枷锁。   *   卧室里,坐在床上的颜鹿认真地给顾无怜吹着头发。   盘坐在地上的白发女孩微微眯眼:“往下一点,嗯……就是这里。”   她像只会说话的猫一样指挥着颜鹿揉她脑袋的力度和方位,神情惬意。   苏梦川有临时课题被紧急呼叫回学院,所以今晚卧室里只有她们两人。   吹干头发后,顾无怜爬上床,伸了个懒腰:“好好睡一觉,明天争取在晚上之前回来。”   “……姑姑。”   “嗯?”已经枕着枕头的顾无怜转身看向颜鹿,“怎么啦?”   “你会累吗?”大姑娘这般轻声问道。   顾无怜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轻叹道:“我家阿鹿真是个聪明姑娘啊。”   颜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环住顾无怜的腰,把她抱进怀里。   “……”顾无怜有些讶然道,“这突然的……是干嘛呀?”   “想来想去,我怎么也想不出能帮到姑姑的方法。”颜鹿这样说。   顾无怜忍俊不禁道:“这件事上,哪还有人能帮到我啊,阿鹿你想太多啦。”   “有的。”   颜鹿认真地盯着怀中的白发女孩,她的手向上攀,虽然颤动了几次,但还是稳稳地覆在了顾无怜的脸上。   “姑姑。”女人轻声道,“在这里,在现在,在我身边,你永远都是顾无怜,不是臻仙帝。”   “你是,是我的姑……我的……顾无怜啊。”   她低下脑袋,轻轻贴住顾无怜的额头:   “所以今晚,当做是我任性,不要再去想臻仙帝想的事情,好吗?”   良久后,她怀中的白发女孩摸了摸覆在脸上的手,轻笑着叹息道:   “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每天都这样撒娇的。”   “我可没有每天都这样。”   “……也是,真拿你没办法啊。”   顾无怜扭了扭身子,把颜鹿的手从脸上摘下,放到自己的腰边。   “抱紧一点。”她轻声道。   “嗯。”   阿鹿的身体,很暖和啊。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意识渐入一片斑斓的迷蒙。   这是她第一次,比颜鹿先一步进入梦乡。 第一百二十二章——会面   竹林葱郁的庭院中,有两个老人在荫蔽处的石桌上下棋。   “赤沙洲陆中部的战事怎么样了?”执白的老者拈棋落子。   他赫然是季离情在完成任务后向其汇报之人。   石桌另一边,短眉短须,面含煞气的老人落下黑子:“欧罗联盟淘汰的制式元灵武器炸死了三千多人,索多伦和庞炬打得你死我活,当是灭国之战。”   执白老人叹息:“不乐观啊,长烈。”   赵长烈面色平静:“管好自己就行。”   “不管灭了哪个,终究会投在欧罗之下。”荀剑章摇头道,“连通赤沙洲陆的路又被截了一道。”   他悠然落子:“你有法子不?”   佥“启动梼杌,对准纳非国。”赵长烈面无表情地按下黑子,“不签协约,那就开炮。”   荀剑章失笑道:“你手里又有啥把柄了,竟然够你开炮的。”   “勉强够用。”   “那就没必要动大炮。”老人挥挥手,“你整天就想着炸这炸那的,不太好。回头我找老罗叫他让人走一趟。”   赵长烈颔首:“最好快点,在索多伦和庞炬打完之前。”   一国之运,两人三四言语,已定五六十年。   两个老者接着下棋,黑白相抗缠杀,皆是不落下风。   “老骆最近怎么样?”荀剑章突然开口道。   “还好,他身体不会有问题,活得肯定比你我更久。”赵长烈抿了口手边的茶,“医生说他起码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   荀剑章哈哈大笑道:“他受不了的,等咱们死完了,他估计就找个地方死个干净利落。”   “但是,一百五十年啊……”老人唏嘘谈道,“一想到他还能在大夏做校长做几十年,我就不太放心。”   夏风穿行于竹林间,却因棋局上逸散出的寒意结出几分萧瑟冷厉。   赵长烈将视线从棋盘上移开,抬头盯着荀剑章:“一想到南振军不调回玉京,而是在君弥修管局扎根,我也不大放心。”   “你这话说的。”执白老者笑呵呵地说道,“年轻人想干出一番事业,我还能拦着不成?”   “骆龙退下来之后也说过要当个校长,战争英雄配不上这个职位?”   黑白争杀,黑子颓势渐显。   “她好像挺喜欢君弥那地方。”荀剑章开口道。   “阎破武后人在那,她当然喜欢。”   赵长烈的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天意。”   “呵呵……天意。”   老人摇头叹息:“那种摸不着的东西,也就老祖宗配得上了。”   “颜鹿的奶奶找到了吗?”   “没有,不简单。”赵长烈皱起眉,“阎家往上追溯的资料,也是少之又少。如果不是顾无怜还有过山车那件事,没有人会把她的身份往阎破武那边想。”   “这么说来,庄氏的人是怎么回事,也应该有答案了。”   “……哼。”面容含煞的老人冷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不知为何,他的落子变得有些随意,任由荀剑章的白字四处侵吞。   “有想好怎么跟她老人家打招呼不?”荀剑章笑着问道。   “该怎么样怎么样。”   “你可是真理王朝理想的继承者。”老人惊讶道,“比我这污名化她老人家的不肖子孙更得大统,不得好好表示表示?”   赵长烈面无表情:“真理阵线从不自诩为继承者。我和她的观点,也决然不同。”   “按照史书上的记载,她应该更欣赏你。”   荀剑章摇头道:“欣赏是一回事,做起来……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子虎踞棋盘,大杀四方,黑子在赵长烈的排部之下只能堪堪守住。   “她终归是人,而且最重要的是——”   赵长烈接过了荀剑章的话:“她现在,不是皇帝。”   “是啊,不是皇帝。”荀剑章回忆起那副挂在自己办公室里的画,摇头笑道,“她本来就不适合做皇帝,现在不是皇帝了,就更容易……”   “……感情用事。”   两个老人都知晓这“感情用事”到底指的是什么“感情”。   “谁能想到。”执白老者无奈道,“老祖宗爱的太深沉,反而让人头疼。”   “她心里清楚。”赵长烈淡然道,“否则昨天就不会那么做。”   “想让我们给她个答案啊。”   荀剑章慨叹道:“长烈,你有答案了吗?”   赵长烈敲了敲棋盘:   “还不够?”   他的黑子与荀剑章的白子相对比,少了起码三分之一。   “骆龙十年后会卸去大夏学院校长的职务。”老人冷声道,“这是我的底线。”   荀剑章笑着说道:“我倒没那么得寸进尺……当然你打算这么做,我肯定不拦着。长烈,我想问的那个答案,是你准备给她的答案。”   赵长烈皱眉问道:“你觉得我会站在她那边吗?”   “这可不好说。”老人摩挲着棋子,“她那边,也是国家那边,不是吗?”   “她能代表那个王朝。”   赵长烈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   “但她代表不了九华。”   老人看着自己的老友,淡然道:“关于这一点——她本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同样,她不会希望我们站在她那边思考。”   “因为她是臻仙帝,她是……顾无怜。”   “首长!”   一个警卫员站在庭院外,抬手敬礼道:“那位顾女士已经到了。”   “知道了,照我之前的安排去做。”听到声音的荀剑章摆了摆手。   “走吧长烈,可不能让老祖宗在那等我们。”   “……你在做什么?”   赵长烈的眉头死死锁紧:“为什么不让人提前通知?”   荀剑章愣了愣:“你不会觉得,我在礼数上没做过准备吧?”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安排。”赵长烈面无表情,“但我得去换身衣服。”   老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哪来的小孩儿啊长烈,还要换身新衣服?”   “你不换?”赵长烈反问。   “……”   荀剑章沉默片刻,快步往庭院口走了两步,朝外头大喊:   “小刘!先带顾女士转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再带过来!”   这么说完后,老人才转头咳嗽道:“这样总行……”   赵长烈已然不见踪影。   “他奶奶的!”   荀剑章骂了一声:“老东西,真不要脸!”   这样说着的老人也快步离开庭院,朝自己的起居室赶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我自担之”   顾无怜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的玉京之旅会如此仓促。   她对九华的首都向往已久,本想找个好时节跟颜鹿还有苏梦川……嗯,如果可以的话把季离情也带上,跟这几个姑娘一起来玉京好好玩玩的。   只是今天这一趟旅程,她是没机会逛些什么了。   从公寓出发开始,全程接送,直接一路给她送到了座世界上最安全的大院里。   只不过路上还兜兜转转了十来分钟,才把她送到一间看起来普普通通,无甚特点的古式平房前。   “两位首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警卫员说完后便很快离开,只留下顾无怜一人站在门前。   白发女孩伸手放到门上,心绪复杂。   说实在的,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真到了面对这个时代的掌舵人之时,她的心情也不可能全然平静。   自己到底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们?长辈?不太好,他们也都是老人了,算实际年龄自己跟他们其实差不到哪去。   缓缓呼出一口气后,顾女士拿出十二万分的肃穆与庄重,推门而入。   “……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有病,挂这么多牌干嘛?”   “我有,你没有。”   “你放屁!我的能比你……”   “……少?”   屋子里,两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互相拉扯着,其中一个身着黑金色军装,军服前面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奖章,几乎都重叠在一起;而另一个老人则身穿朴素干练的中山装,没有什么多余装饰,对比鲜明。   门外,神情肃穆一脸郑重的白发女孩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看着好像要掐在一起的两个老人,张了张嘴。   两个老人和娇小却又严肃的姑娘对视,你看我我看你,房间内就这样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尴尬。   “长烈啊……”   中山装老人肃然地帮他理了理勋章,语重心长道:“你这就有些虚荣了,差不多就可以,挂这么多干什么呢,整理起来还麻烦。”   “……”赵长烈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荀剑章,没有说话。   后者十分自然地转身面向顾无怜,笑呵呵道:“让你见笑了,顾女士。”   他没有选择用什么“老祖宗”“臻仙帝”之类的叫法,而是直接称呼顾无怜为顾女士。   “我叫荀剑章,这老头叫赵长烈,职务什么的对您来说也没啥意义,就不提了,至于怎么称呼我们,随您的意思。”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看着距离自己没几步的两个老人,心中的混乱情绪突然平复了下来。   “不至于。”白发女孩的眼神温和下来,“这样不是挺好吗?”   “顾女士。”   赵长烈出言道,老人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不带半点朽气:“请不要误会,我跟他目前来说,尚是对手。”   “一上来就把高层不和的消息告诉给顾女士是什么意思啊?”荀剑章挺直腰板,咳嗽了两声,“打算找谁帮忙?”   赵长烈目不斜视:“实话实说罢了。”   小老头晃了晃脑袋,看向顾无怜,一脸无奈道:“别介意顾女士,长烈他这人就这样,咱们内部对立严重啊……虽然确实是个麻烦,但怎么说也是良性竞争就对了。”   荀剑章朝屋内的椅子摊出手:“先坐吧,就这么站着说也不是个事。”   心情放松不少的顾无怜笑着点头:“好。”   “这事儿……该从哪处谈起呢?”在顾无怜抿了口茶之后,荀剑章方才端起手边的茶盏,笑言道,“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怕是少不了啊。”   “就天灾如何?”赵长烈开口道。   顾无怜点了点头:“可以。”   “那这就要交给长烈了。”荀剑章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有本事的修者,基本可都在他手上捏着,就算是我,也没法要几个过来。”   赵长烈全然不在乎荀剑章的话外音:“关于天灾,顾女士应该知晓个大概了,是个针对我们九华的恐怖组织。我想顾女士对这个组织的疑问,应该就在于……我们为什么没能将其彻底铲除。”   顾无怜摇摇头:“我对九华的真实国力尚且没有全面的认知,不好妄下定论。”   房间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后,赵长烈开口道:“我们第一次对天灾进行的围剿,就差点将其彻底毁灭——实际上,那时的我们一度以为天灾确实已经毁灭了。”   “三十一年前,九华北部的某个深山小村被山体塌方掩埋。那个村落偏远到如果不是有人回去省亲,甚至根本没人知道那里被山石与泥土掩盖。”   “这是天灾第一次在九华进行手段如此凶残的袭击。”   赵长烈的手放在扶手上,褶皱眼皮下的黑色眼瞳照彻着冷意,仿若三十一年前的惨案就在他眼前一样。   “全村二十六口,只活了一人。”   “我们的人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天灾留下的线索,大抵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袭击,手尾清理的并不干净。”   老人的声音缓慢,平静,但却带着如寒风呼啸而过的刀割之意:“我带队,突袭掉了天灾总部,总计一百六十七人,不留活口。”   “本来,这件事需放到台面上——要给那个村子一个交代,要让那些杂种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但我当时带的那队,气盛的年轻人不少,我自己的心境也远未如今日这般平和。”   “……所以,手段少许酷烈了些,不适合置于明面。”   三言两语之间,以长烈为名的老人便将十二万分的肃杀血腥就此揭过。   “在那之后,每次被清剿后重组的天灾会收敛很多,基本上都是些小打小闹。”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道:“那个活下来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过得很好。”赵长烈回答,“很喜欢钓鱼,正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女孩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那一次没能剿灭成功,后续针对天灾的行动,也一样是吗?”   赵长烈点点头:“我十几年前就已经知晓,他们是杀不完的,要彻底剿灭天灾还有与之类似的组织,只有一个办法。”   他说到这里,荀剑章笑着接话道:“至于这个办法具体该如何实施,长烈已经在做了,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我,顾女士。”   赵长烈没有说话,应当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如何应对天灾,你们已经有定策了,是吗?”顾无怜若有所思道,“那么君弥市发生的事情……”   “所图不小。”赵长烈微垂眼眸,“玄天塔必是幌子,而托顾女士的功劳,今天之内应能得见分晓。”   “……幌子吗?”   白发女孩略显讶异:“我当晚是亲自参加了抓捕行动的,难道那也是天灾的策略?”   “我不相信任何‘巧合’得来的情报告。”   老人的声音沙哑肃冷:“越龙有人善使火,天灾当中是谁露出破绽不好,偏偏是同样驭火之人露出破绽?”   “……但姬组长那边好像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让他这么想。”赵长烈平静地回答,“既然天灾想让我们上当,那我们不妨做给他看。更何况……”   他看了眼顾无怜:“顾女士昨天做完那事之后,天灾的排布想来已是彻底混乱了。在失去所有能调用的修者之后,哪怕计划再如何精妙,没有人手,皆是空谈。”   顾无怜则凝眉思索道:“可……还有普通人呢?”   “天灾在被我们数十年来的剿杀中,已经不再会做无意义的袭击。”   荀剑章开口道:“任何大动作,必有远虑,绝非仅仅是为了破坏而破坏。而想要达到这种远虑,仅以常人,而非修者之力,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赵长烈则与顾无怜对视:“常人也的确不可忽视,毕竟修者资源稀缺,天灾也没有那个资本堆出多少修者。但想要造成巨大破坏的任何行动,肯定需以修者牵头,否则不管是元灵器具还是别的什么,常人几乎都难以驭使,更别提造成破坏。”   两个老人的话也总算是让顾无怜放下了君弥市发生的麻烦,这样看来,在她昨天出手之后,天灾之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而既然已经谈到这里……”荀剑章抿了口茶,将茶盏放到手边,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温和。   “也应该聊聊,顾女士您此行的真正目的了吧?”   荀剑章神情认真,赵长烈面无表情,而顾无怜则半闭眼眸。   定一国之策者,越千年日月,于此对峙。   顾无怜自重生以来,没有对自己的身份做过任何刻意的掩饰。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从夜叉那得到了意味极深的情报后,根据顾无怜毫无掩饰的种种表现,坐在这里的两个老人,才能推出那个不可思议,天方夜谭的真相。   对荀剑章和赵长烈来说,倘若有这些线索,还觉得此顾无怜非彼顾无怜,反而可笑了。   而虽然没有掩饰身份,但顾无怜也从未用过超出这个时代的力量,在他们看来,顾无怜的态度,自然是不插手于此世变,迁,任其自然发展。   但实则,不管是现在站在九华权利巅峰的这两个老人,还是曾经横推一世的顾无怜都很清楚一件事——   臻仙帝,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不可能在自己拥有无上伟力的情况下,看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受到伤害时仍无动于衷。   而由此……就带来了一个无可回避的问题。   “我想,你们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顾无怜轻声问道:“能告诉我,你们的答案吗?”   臻仙帝已经死去,真理王朝已经覆灭。   这个时代,屹立在这片大地上的国家名为九华洲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是九华公民。   一个已经死去千年的人,一个已覆灭王朝的皇帝,如果能随意越过如今这个国家的政府去施以所谓的拯救和改变,那将这千年的思想,政体,阶级上的演进和蜕变,至于何地?   当行为上升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不是“对错好坏”可以作为价值衡量标准的事情。   “我自然是否定的。”荀剑章毫不犹豫地说道,“顾女士,此世之事,无需您来插手。”   “我敬服于您的伟力,但九华……并不需要这样的伟力。”   身着中山装的老人挺直腰杆,一直温和的声音此刻苍劲强硬:“因为您的伟力皆出自元灵,尽源于术法——您对元灵的阐释极尽完美,元灵本质为万能。而在我看来,这份万能,从未踏在实处。”   他凝视着顾无怜:“如若将万事之期望寄于顾女士您的术法之上,当整个社会皆离不开元灵时……倘若某天,元灵消失当如何?天下凡人该如何自处?又或者说……”   荀剑章顿住,对这位奠定万世之基的千古帝王,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   “臻仙帝您一念反复,厌倦诸事,甚至于……不再在意这个国家,最后依赖于您的九华,又会如何?”   “我不会将九华国运,寄托于空中楼阁之上;更不可能将她的起落兴衰,皆系于一人之手。”   以荀剑章派系为首的九华政府所出台的所有政策,全都在尽力削减修者,元灵,对整个九华社会的影响力,从逐步降低术法地位,对元灵科技的研发,再到大力发展不依赖元灵的现代科技,到即将出台的《第六法案》……他们正试图在百年时间内,将元灵对九华的影响力削弱至最低。   海外诸国的崛起证明了现代科技的力量,在荀剑章看来,倘若九华洲国还沉溺于以元灵之力高居天穹的幻梦,若某天元灵骤绝,幻梦破碎,等待九华的……将是何等恐怖的绝境。   为国谋者,当虑千年。   “狭隘!”   此刻,之前并无表露出与荀剑章对立之意的赵长烈冷声道:   “依靠元灵,不意味着要尽数依赖,借元灵术法,以顾女士的能力,完全可将国力往前再推起码两百年!那么就算元灵第二天彻底消散了又能如何?元灵消散,难不成以元灵铸造的现实也会一同毁灭?反倒是你研究的那些元灵器械必定会尽数报废!”   “元灵器械是过渡手段!我国现在还不能摆脱元灵的影响,这起码是百年之策!”   “要是借顾女士的力量,哪还需要百年之策!”   “你懂个屁!核心问题不是元灵能做到什么,是九华二十五亿人对元灵的依赖!一旦这些奇迹全都是由元灵达成的,谁会研究科学,谁会在意现实,谁会脚踏实地!都他妈去搞那什么时候会没掉都说不定的元灵了!就算那时候九华已经统一世界,难道那帮人就不会重新造反吗!没了元灵不又是战火四起!对的起顾女士,对得起老祖宗吗!”   “你他妈才是放屁!根本就不知道术法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算依赖元灵又如何?以百年短视换千年功业,有问题吗!”   本来说是针锋相对的辩驳变成了攻击性极强的争论,小小只的顾女士坐在一边,看着两个老头破口大骂,一边一口一个“短视”,另一边一口一个“狭隘”,中间夹杂着各种俚语土话,估计是各种亲切问候。   恍惚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千年前的朝堂之上。   上朝前,臣子们勾肩搭背,讨论今晚下哪个馆子,去哪处勾栏;上朝后顿时翻脸,六亲不认,就不同政见骂个你死我活,恨不得挽起袖子朝对方脑袋邦邦来上两拳。   海外诸国的史学家在真理王朝为何能如此鼎盛这件事上发表了诸多不同见解,而其中有一条,是少数被公认的事实。   “那位帝王,汇集了那个时代最有才能,最具实力,同时也最为疯狂的理想主义者。在整个真理王朝初代的政治构架上,在所有高级官员中,你甚至找不到哪怕一个正常的,会受贿,有自我私念的官吏。他们都像疯子一样为臻仙帝竭尽所能——不,并不是为臻仙帝,而是为臻仙帝为他们构想的社会。”   “而众所周知,理想主义者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找到另一个理想主义者,并将自己的理念传递下去。”   “于是,真理王朝在千年的政治更迭中,在国家政权中占绝对主导地位的,不是野心勃勃,开疆拓土的鹰派,不是温吞谨慎,操弄权术的鸽派,而是他妈的一帮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让人民过得更好的神经病圣人!”   写下这个观点的史学家描述道:“我认为这是完全背离人类本性的,一定是臻仙帝发明了操控心智的法术,所有真理王朝的继任者必须被刻下思维钢印,才能接手这个帝国。”   这个观点能受到广大认可,跟最后的描述脱不开关系。   只不过,这位史学家现在也不能解释,为什么真理王朝已经覆灭,在帝国废墟上建立而起的九华洲国的领袖,却依然是一帮不会给政敌下毒,暗杀,泼脏水,栽赃陷害,而是当着自家老祖宗的面在政见上大吵大闹的家伙——难不成他们脑子进水了,自己给自己打上思想钢印?   “赵长烈!要不是看在顾女士的份上,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荀剑章!要不是看在先祖的份上!你现在已经被抬走送去急救了!”   “呃,两位……”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改制你的真理阵线,全都给我回去种田!我让你研究法术!没我支持,我看你用什么去研究!”   “你敢这么搞,我就敢拉着十个第五能级把你家给绑了,第二天宣布我接手你的一切事务!”   “我说……”   “你造反?!”   “你逼的!”   “够了!”   女孩气急败坏的高喊声直接盖过了两个老头此起彼伏的吵嚷。   “你们这是领导该有的样子吗!怎么不干脆光着膀子打一架,啊?!”   气势汹汹的娇小白发女孩仰头等着两个老人,大骂道:“我是来听你们的想法和见解,不是来听你们两个老头问候对方老母的!”   赵长烈冷哼一声,抖了抖军装,身上一大串勋章哗哗作响。   荀剑章黑着脸坐下,转头喝茶,不出声。   见气氛缓解,发威的顾女士的神情这才舒缓一些:“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难道就没有什么共识吗?”   “……共识。”   两个老人互相对视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共识,自然是有的。”荀剑章慢吞吞地说道,“只不过,顾女士您应该不爱听。”   “我的确想要借用顾女士你的力量,但……不代表一切皆需要顾女士你以术法完成,需要你用术法来完成这个国家以及所有国民的期望。”   身穿军服的老人沉声道:   “她可以受挫,可以受伤,可以被击垮,可以饱尝伤痛,但唯独不可以……不可以是头不曾见血的幼兽。”   “当每国民都只期待着顾女士您降下神迹,每日只需呼唤你的姓名便可丰衣足食,风调雨顺时,九华……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身穿中山装的老人轻声道:   “九华绝不该在您以元灵打造的摇篮中酣眠,九华国民,更不该是您掌中的婴儿。”亷   “虽然有些大不敬,但还是得这么说——”老人无奈地笑了笑。   “——不要太爱我们了,先祖啊。”   赵长烈闭眼叹息,接过了荀剑章的话。   顾无怜凝视着这两个老人,语气轻柔:   “其实,这件事本该让更多人知道的,多些人的想法,对我更有参考的价值。”   “这……”荀剑章苦笑道,“您还活着这事,真的最好是能少几个知道,就少几个知道,别为难我们两个老头子了。”   赵长烈则淡然回答:“他们的想法,会与我们一致。”   “这样啊……”   白发女孩轻叹道:“这样啊。”   随后,便是长久长久的沉默。   即便是这两个老人,都在这沉默中感到了久违的不安。   对一个如此深爱着这片土地与其人民的人说——“不要太爱我们了”,这是何等的讽刺。   但荀剑章和赵长烈都知晓,这是不得不说出的话,他们必须要让顾无怜知晓这一点,知晓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决不能处在她无所不能的庇护之下。   “我知道了。”   顾无怜的语气,并没有任何疲惫,悲伤,惆怅,她只是很平静,像是料到自己会得到这个答案般,平静地这样回答。   可正当荀剑章和赵长烈心中翻腾着复杂情绪放松下来时,那白发女孩却又突然笑着摇头道。   “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吧?”   “这样,我与你们定个约定如何?”   “……请说,顾女士。”   顾无怜认真道:“在平时,我会尽力约束自己,任何大事……就如这次天灾惹出来的祸事,我不会再这样出手瞬间解决,而是将一切交于你们,就算来找我帮忙,我将自己的实力限制在这个时代的水准。”   “如果是这样……”赵长烈点头道,“自无不可,不如说,这样最好。”   “但——终究可能会有即便是你们也无力抵抗的事情发生吧?哪怕发生的概率极低极低。”   “人心诡谲难测,你们自己解决。”   顾无怜赤色的眼眸澄澈雪亮。   “而倘若天威反复无常……”   “——由我一力相抗。”   人之事,归于这个时代的你们。   天之事,交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我。   “自然灾害,也是国家必须要经受的创伤。”赵长烈出声道,神情罕见地有些犹豫,“但……”   “但如果,真的出现了那种您描述的,连我们都完全无可抵抗的绝望情况……”   荀剑章笑道:“我们不会固守己见,定会请您施以援手。”   “这就够啦。”   女孩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轻笑道:“那么,我也该走了。”   “……走了?”赵长烈愣了下,随后焦急道,“不再多留会儿?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聊会儿,我觉得……”   “不必了。”   顾无怜眨了眨眼睛:“现在的我,过问太多可不好啊。”   她潇洒转身,轻快无比地说道:“了却一桩心事,这就够啦。”   “不必再多虑我的事情,继续去做你们该做的是吧。”   这样说着的顾无怜推开门,瞧见那耀眼的天光。   而也就是此时,荀剑章与赵长烈同时开口:   “先祖。”“顾女士。”   顾无怜回头看去,见两个老人同时肃穆垂首:   “我自担之。”   “……”   臻仙帝在为自己的徒弟定下那一大堆天方夜谭的政策时,徒弟曾愁眉苦脸地说着,这么多事,自己根本办不完。   千年前臻仙帝只是大笑答道:   “留待后人。”   而千年后,有人对她说:“我自担之。”   留待后人之事,已有后人担之。   “……啊,好啊。”   那稚嫩的嗓音,带着几乎听不出来的轻微滞涩:   “太好了。”   她这般回应着,轻快地步入那一片阳光。   今天的天很蓝,一如她千年前横断天人,逐离外邪时碧蓝如洗,澄澈无埃。   好像有人在对她说——   千载大愿,定能得偿。 第一百二十四章——万事既定,仍有暗谋   旱魃看着遍布裂纹的墙壁,摇头道: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但凡稍微用点力,这间屋子就得整个塌了”   叶四也困惑不解:“不应该啊,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快没得藏了,所以干脆玩波大的?”   “这可算不上玩波大的。”   旱魃摸着下巴:“不过,怎么想怎么奇怪,他到底要做什么?”   “要不……”中年人挠头问道,“问问龙伯的意见?”   “什么事都问他的意见,要我们干什么?”   旱魃一脸无语:“阿四,有点主见好不好。”   一个青年就这么教训着看起来比他大个起码二十岁的中年人,但却十分奇妙的没有半点违和感。   “我都是听你们安排做事的啊。”叶四也挺无辜的,“突然叫我有主见,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老规矩,先看看有没有线索。”   旱魃看了眼手表:“黑绣刀那边不多时应该就能收到消息,我们得抓紧了。”   “我说,魃哥。”   “嗯?”   “咱们这情报……”叶四纳闷道,“是不是有些太灵了,之前不都是事情发生后过一段时间才能锁定位置,怎么这次警方都还没发现,咱们就能确定是这里了?”   “情报工作又不是我在做,你问我也没用。”旱魃懒洋洋地说道,“这事你得去问龙伯。”   龙有龙道,鼠有鼠道,比起要顾全大局的黑绣刀,专门负责追踪某项任务,并且在和黑绣刀情报共享的情况下,还有自己特殊情报渠道,并且善于此道的越龙,自然能先人一步。   然而,只是纸面上的分析。   君弥市一天会发生多少意外事故?为什么越龙能够永远第一时间精确定位到的确是遭人破坏的事故地点?   因为关键的决策,都是那个远在海外,叶四连面都未曾见上,只是与他下过几次棋的男人所做的。   ——他一次也没有错。   所以,哪怕这次仿佛预知未来般的行动再如何奇怪,叶四也没有再质疑什么。   叶四沿着看上去一触即碎的墙体小心翼翼地摸索,之前都是这套流程,他早都烂熟于心——反正也折腾不出来个什么东西。   作为曾经的祟鬼,叶四也是四百年前那场实验的受害者之一,他有两个方面的突变。其一是减弱自身存在感的隐匿手段,其二便是的感知器官的特化,能通过接触感知出一些物体的脆弱部分——只不过实际效能十分有限,基本也就感知感知混凝土,水泥之类的构造脆弱点。   元灵痕迹的分析由旱魃完成,而物理上的破坏就由叶四分析,他们两人便是这般分工的。   每次一跑到现场的流程就是,叶四先对破坏情况进行分析,旱魃感知元灵痕迹,接着两人一同讨论,最后在极度贫瘠的已知信息下,得出并无卵用的结论。   所以叶四虽然干活还是认真干的,但基本上已经不对发现什么线索抱有期望了。   只不过这次……   中年人的手突然一顿,神情困惑惊异,双指像是戳进豆腐里般戳进了裂纹斑驳的墙体。   “这!”   墙体中扣出来一块黑色方块的叶四,无比惊愕地将其递给旱魃看:   “魃哥!你看这是什么玩意!”   他话音刚落,整堵墙就直接塌了。   旱魃则从吓了一跳的叶四手中拿过方块,饶有兴趣地上下抛动起来。   “这东西……”他看向墙壁,“应该就是罪魁祸首了吧?”   “就这么个小玩意?”叶四瞪大眼睛盯着小黑盒,“我记得那家伙干的最狠的一次,可是直接干碎了几十米的高架啊!”   “对于元灵器械来说,一切皆有可能,鬼知道它到底可以做到什么地步。”旱魃垂眸低语道,“而且这东西……为什么不散发元灵波动?”   叶四立马兴奋地叫了起来:“这可是大功啊魃哥!咱是不是离真相更进一步了?”   青年摆弄着黑色方块,微微眯眼,将其收入袋中。   “不,阿四。”   他深深地看了眼叶四:“不要告诉给黑绣刀。”   “……啊?”男人很是不解地看着旱魃,“为什么?这不是个重要线——”   “这是龙伯的计划。”   仅仅是这短短一句话,就堵住了叶四的嘴。   中年人嘟囔着:“行吧,知道了。但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得罪了公家的人我女儿咋办。”   旱魃忍不住笑道:“安心,你女儿在玉京有吃有喝,哪像我们一样要东奔西跑,舒服得很呢。不放心的话回去跟她视频不就好了?”   “真担心你女儿的事情,别让黑绣刀的人看出来不就是了?”   “……好,知道了。”   叶四点点头,随后看了客厅地面上那具已经有些发烂的尸体,下意识地撇开视线后,神情若有所思。   他刚进来的时候,可是被这具尸体吓得不轻。   旱魃看出了他的异样,出言问道:“在想什么?”   “我们之前跟着这家伙的时候,他虽然也害死过人,但好像没直接杀过吧?”   中年人摸着下巴:“不仅杀人,死相还搞得这么惨,他不怕被盯上?要不是这屋子是郊区独栋,尸体估计当天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这么搞来搞去,早就被盯上了,害怕什么……”   叶四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突然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叫喊:“魃哥!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让咱们找着他啊!”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道:   “从手法上看,他有很多地方留下了照理来说不应该留下的痕迹,这次更是直接跟自爆差不多了,还把那个盒子留下来,就是……”   叶四看着笑容自然的旱魃,欲言又止。   “魃哥。”   过了良久,中年人诚恳道:“咱们还是把这事告诉给黑绣刀吧,这不是条关键线索吗?”   旱魃悠然地抛动着黑色方块:“我说了,龙伯有安排,你还信不过他吗?”   信不过龙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在还是祟鬼的时候,叶四就已经知晓龙伯的恐怖,而现在和旱魃直接在龙伯手底下做事,更是让他对那个男人怀有莫大的敬畏。   只是……   这件事不告诉给黑绣刀,真的好吗? 第一百二十五章——顾女士闲不下来   两个老人看着白发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中,皆是沉默不语。   “你咋不多叫两声。”荀剑章突然道,“指不定顾女士就留下来跟我们吃顿饭了呢?”   赵长烈硬邦邦地回答:“她不想,就不要强求。”   荀老头痛心疾首地摇头道:“难怪你孙女不喜欢你!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是吧?我们要是肯拉着脸求,难不成老祖宗还真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走?”   赵老头沉默片刻,有些犹豫道,“那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   两个老头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他们怎么可能不明白顾无怜的心思。   对于九华政界的两派来说,顾无怜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天大的不稳定因素。   她的任何想法,倾向,都可能会对整个政局造成不可控的巨大动荡。   最幸运的是,知晓顾无怜真实身份的人少之又少,最直观知晓这件事的,也只有他们这两个能更冷静客观地分析顾无怜反应的老头。   但再怎么客观,他们也终究是不同派系的领袖。   即便已经是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作为政治家,派系领袖的他们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不带任何倾向性的去解读顾无怜的态度和话语,更不可能确定对方是否会客观解读。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顾无怜的选择是最合理正确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尽可能减少与荀剑章和赵长烈的直接接触。   “现实啊……”荀剑长慨叹道,“我如果只是个学生的话,应该就能和顾女士聊很多东西了吧。”   “呵。”赵长烈嗤笑一声,“想得倒美。”   中山装老头晃晃脑袋:“你也没点出息,哎……我倒的确有好多问题打算问她的。”   老人轻叹道:“天道,邪魔,还有她的重生……太多太多了。”   “她没跟我们说,应该是有她自己的考量。”   赵长烈摩挲着扶手:“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九华而言,为时尚早。”   “也是,居安思危,可不是这个思法。”荀剑章将茶盏中最后的一口茶饮尽,“根据留下来的典籍,假若顾女士所说的天外邪魔真的还存在,那作为流毒的妖兽也必定存在。可是在她绝地天通之后,邪灵妖兽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至于天道……”   赵长烈沉声道:“那就更不可捉摸,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把控的了。”   “如此想来,我们与先祖似乎也的确没什么好聊的。”   “你这话说的!”荀剑章颇为不满,“就非要聊天下大事?说说家长里短不行吗?家长里短……家长……”   “坏了!”   老人猛地一拍大腿。   赵长烈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小季的事啊!”   荀剑章罕见地愁苦揉眉:“小季的事,忘了跟顾女士讲了!”   “……”赵长烈也反应过来,神情微滞。   “她……”赵老头的语气有些复杂,“现在跟顾女士的关系,还不错吧?”   “我觉得可不只是还不错。”   荀剑章神情变幻,思来想去,最终表情逐渐舒展开来:   “也不对,现在说,反而不太好。”   老头子认真道:“小季她那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但是在跟顾女士处久了之后,竟然有改好过来的征兆。顾女士要是现在知道小季的身份,谁知道态度会怎么变?万一小季察觉到真相,那不完了?”   “不如等小季那偏执性格被顾女士彻底改好了之后——诶!这个时候再讲,就没问题!”   赵长烈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赞同地点了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荀剑章看向赵长烈,语气古怪地说道:   “这算是……顾女士的家事不?”   赵长烈摇头道:“不该是,但要按千年前的说法……”   老人的神情也透着说不出的微妙:   “应该……算是吧。”   *   已经到家的顾女士,并不知道那两个老人在谈论有关自己的“家事”,要是她知道了,肯定气得大骂一通。   我上辈子有没有留种,难不成你们比我还不清楚吗?我还能有什么家事?   “事情也办了,该说的也说了,君弥最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   把自己丢到沙发上的白发女孩美美地伸了个懒腰,轻松舒适地抱着抱枕眯起眼,慵懒自在。   “那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呢?”   心情从未这般轻快的顾无怜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在大夏学院多上点课?出去旅个游?还是陪阿鹿在家里玩几天呢……算了,这个不行。”   “……说起来,阿鹿人呢?”   颜鹿最近已经不去她那家公司上班了,都在和自己的朋友捣鼓事务所的事情,但自己可是提前说过,会尽量在一天之内回来的,按照那只大姑娘的性子,应该会老老实实在家里等她的才对啊。   “算了,不在家的话,就给她个惊喜好了。”   顾女士跳下沙发,先是跑到多肉前戳了戳肉实的叶片,随后进卧室换好居家服——宽大到能遮住三分之一小腿的加码衬衫,最后轻哼着歌走进厨房,准备做一顿无比丰盛的大餐。   踩着小凳子的顾无怜一边切菜,一边下意识地回忆起了昨晚的场景。   “……”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白发女孩,突然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阿鹿那丫头,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颜鹿在自己耳边的温声细语,以及抱紧她时柔软温热的触感,顾无怜切菜的动作都有些不利索了。   “真是……净说些奇怪的话。”   白毛萝莉姑姑嘟囔着:“什么叫我的顾无怜啊,没大没小。”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无比认真地计算该怎么把晚餐给做到最好。   “……我自己好像也哪不对劲。”   顾女士自我批判道:“怎么能在小家伙面前这么软呢,抱就抱了,不该说什么让她抱紧点的……真是。”   但是那晚……颜鹿的怀抱的确和平日有所不同。   每天晚上睡觉她都会被颜鹿抱着,但昨晚顾无怜却比颜鹿先一步进入梦乡,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算了,不想这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点的旅游团……带阿鹿她们出去旅游好了!”   顾女士在厨房中做着好孩子不该模仿的行为——一边炒菜一边刷手机,认真分析着软件上提供的各色旅游景点。   “海边……不行,太晒了。”   “山里……虫子太多。”   “湖泊野营?这个好像……嗯?”   正当顾无怜找到个比较钟意的旅游地点时,突然接入了一个未知来电。   她有些好奇地接通电话:“喂,请问你是?”   “还记得我吗,顾女士,我是蓝自青。”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有力。   “蓝自青……哦!蓝局长。”   顾无怜一下就反应过来对方是谁,语气温和了不少:“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蓝自青回答道:“上次您帮着我们训练了一次,我们这边灾应员给的反馈也都很好,所以想请您再来帮个忙。”   顾无怜切菜的动作一顿:“帮忙是指……”   “前天,总局长来我们这进行指导工作,我给他说了有关您的事,他很好奇,也很上心,想跟你探讨探讨。”   “……总局长?”   “对,总局长,范宁大校。”   灾应局的总局长……南振军和顾无怜说过,整个九华只有三个的第六能级修者,其中一个就在灾应局工作。   这个时代的第六能级……   顾无怜沉默片刻,随后笑着回答:“好,我会来的,明天吗?”   “您有空的话明天就可以,后天大后天也行。”   “好,那我明天来吧。”   “万分感谢。”   “哪里哪里,客气了。”   挂断电话后,顾无怜看了眼手机上秀丽的风景图片,随手关掉了软件。   “反正旅游这种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这般自语结束之后,厨房便只余下稚嫩嗓音哼出的轻快小调,以及菜刀与案板节奏分明的碰撞声音。 第一百二十六章——被鸽的顾女士与邪恶的大姑娘   顾无怜答应蓝自青的请求,并不是完全出于帮忙的意思。   那个全九华,全世界仅有三位的第六能级修者,她颇为好奇。   修管局对修者的能级定义是多样的,但不管怎么说,都要有一个基础标准——那就是吸收,输出,或是操纵的元灵量级。   这个量级是如何评判的,顾无怜就不大清楚了,毕竟这是九华自己构建的一套修者体系,跟修仙时代那种有些玄乎的等级划分相去甚远。   根据南振军的说法,第一第二能级的修者的元灵量级,几乎完全不能使用术法,他们所持有的元灵的作用,仅仅只是让身体比寻常人更加强健。   不过,经系统训练后,这个能级的修者是可以正常使用元灵器械的。   而到了第三能级,同样只要经过训练,不管是往哪个方向发展的修者都有一定的使用术法的能力,并且头脑身体经过元灵进一步淬炼强化后,能力和强度都远超常人,是修者体系内的中流砥柱。   第四能级,修者的综合素质已经极其优越,有个著名学者曾表示这个能级的修者,已经脱离了生物学对人类的定义,在其主攻领域是绝对的高端人才。   而第五能级,就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不管从事什么行业,哪怕是个厨子,都能得到几近超然的社会地位。   武力方面的顶尖,如骆龙,仍在军中服役的第五能级修者们,在全力之下可以创造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那匪夷所思的战绩:以六人战术小队奔袭二十余里,杀穿两个装甲师,在不折损一人的前提下成功生擒敌首。   医学方面,九华洲国的第五能级修者医生,在各自领域都是神仙般的大拿。拿最直观的外科来讲,这种等级的外科医生,能单人在十五分钟内以无限趋近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完成一起开颅手术,一天连轴转二十四小时不停也不会出现状态波动。   还有学术方面,元灵研究方面……无论从事什么行业,第五能级修者无疑是整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其本人所能创造的价值庞大,几乎无法衡量。   而第六能级的修者……根据南振军所说,又是一个天翻地覆的境界。   那么这个在第五能级之上蜕变,达到了一个全新的,不可思议层次的修者,又是怎样的呢?   怀着这样的期待心情,顾女士……   ——被放鸽子了。   当打开门后看到个高大魁梧,筋肉虬结的壮汉时,顾无怜是有些懵的。   “万分抱歉!”   一个一米九往上,杵在那跟座铁塔似的猛男哪怕无比诚恳,歉意极深地鞠躬道歉,压迫感也还是拉满的。   “真没必要……蓝局长。”   顾无怜无奈地看着眼前已经是第三次跟她鞠躬道歉的男人,语气已经柔和到不能再柔和:“我真的没生气,不用再道歉了。阿鹿,去看一下厨房里茶烧好了没有。”   “喔。”   老老实实在边上待着的颜鹿看了眼蓝自青,走去厨房了。   “这跟您生气与否无关。”   看起来像什么黑道大佬的壮硕男人沉声道:“是我们没有礼数在先,即便取得了您的谅解,也要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蓝自青亲自登门,是为了告知顾无怜,昨天约好的和范宁探讨探讨有关指导灾应员训练这件事,今天是没法进行了。   顾无怜倒也的确没怎么生气,毕竟灾应局总局长在九华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再加上这个第六能级修者的身份,这位范宁大校有事要忙,自然情有可原。   “这种事,蓝局长你电话通知一下我就可以了。”   接过颜鹿递过来的茶壶,顾无怜给蓝自青倒上茶,温声道:“你们那边有什么突发事件,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本来就是处理那种事情的部门嘛。”   “……”男人的表情铁青,脸上的肌肉绷紧到块垒凸起,看起来相当憋屈。   “不……顾女士。”   蓝自青深深低下头:“跟公务无关。”   “范大校他……他今天要陪老婆出去玩,直接说不参加今天的任何活动,就……就跑了!”   “……”   顾无怜倒茶的动作顿住,白皙俏脸上的神情很是精彩。   抱着小碗吃西瓜的颜鹿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姑姑和这个大号猛男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很来劲。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是我提前联系的您,范大校只是表露出与您交流的想法,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男人还是不肯抬起头,“所以我必须以君弥市灾应局局长的身份,向顾女士您表达歉意。”   几秒种后,他的眼底下出现了被推过来的茶杯,并听到了几声轻快好听的低笑。   “只是这样吗?”   顾无怜眉眼含笑道:“我倒觉得,这位范大校是个蛮有个性的人。”   “……”蓝自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能确认顾无怜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反讽,哪怕这位顾女士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反讽的人。   这位顾女士,深受他老师骆龙的推崇,并且本身也是全能型的第五能级人才,再加上她小小指导过训练,待人有礼谦和,于公于私,蓝自青都不想再惹她不快。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蓝自青又解释道:“范大校每年有两个星期可自由支配的假期,虽然一有紧急情况还是要出动,但这个假期能让他允许任何时候不参与工作,所以他这么做,倒也不是不合规矩的胡来,就是这行为有些……”   “合规矩那不就可以了吗?”   顾无怜捧着茶,悠然道:“按照蓝局长你这样的说法,范大校在不知道我要来的情况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吧。”   “这个……”蓝自青硬着头皮道,“我们通知过,范大校他是知道的。”   顾无怜:“……”   “他昨天已经答应会来灾应局,但今天早上的时候突然就联系我们说不来了,要陪老婆。”   只能说,蓝局长也很是耿直,说了堆好话之后,又反手把这位范大校给卖了。   沉默片刻后,顾女士笑着摇头道:“那也没什么关系,不用再道歉了,蓝局长。”   蓝自青犹豫了一会儿,随后询问道:“顾女士,下一次灾应局有需要的话,您愿意……”   “这个嘛……”   顾无怜喝了口茶,垂着眼眸老神在在道:“那就得范大校来找我了。”   你顾女士我,脾气也没有好到被人刻意放鸽子,还一点也不生气这种地步的!   “这……”壮汉脸上浮起难为神情,但还是无奈点头道,“明白了,顾女士。我会转达给范大校的。”   他跟喝酒似的仰头喝完顾无怜给他泡的茶,再次躬身:“打扰您了,告辞。”   “嗯,慢走。”   待到蓝自青离开,快把西瓜恰完的颜鹿才靠着顾无怜坐下,大腿紧挨着白发姑姑的大腿,好奇问道:   “姑姑,咋回事啊?这又是局长又是灾应局,还来个大校,听着挺唬人诶。”   “没什么……小事而已,不过阿鹿你不知道那个范大校?”   顾无怜略显惊讶:“第六能级的修者啊。”   “第六能级……”   颜鹿琢磨了一会儿,随后恍然道:“喔!范宁啊,那个灾应局局长?”   “是他。”   大姑娘叉起西瓜递到顾无怜嘴边:“我前两天看新闻还看到他的消息呢,说是来君弥视察工作了。”   “嗯……”顾无怜啊呜一口咬住西瓜块,“他的知名度不高吗?”   在顾无怜看来,灾应局,加上大校,加上姓,应该能很快联想到具体是谁才对,作为第六能级的修者,名声形象不应该是人尽皆知的吗?   “这倒不是高不高的问题。”   颜鹿盯着从顾无怜粉润唇瓣中淌下的西瓜汁,喉头微动,偏开视线道:“你随便找个路人问问那些大部门部长是谁,叫什么,大多数应该都不知道的吧。”   “而且灾应局……”她很自然地手放到顾无怜大腿上,“就算做了什么事,抢救了什么,也不会专门针对某个人报道,基本上都是整体报道的啦。”   “这样啊。”   顾无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听起来还挺不错……颜,鹿!”   顾女士有些生气地按住颜鹿在自己腿上揉揉捏捏的手:“摸什么呢!”   “嗯?啊?”   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的颜鹿小姐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立马做出恍然状,一副“我的手在干什么不关我事”的表情:   “没干嘛啊,就手闲着随便动动呗,我玩手机呢。”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顾无怜看:“喏,姑姑你说这副画好不好看?”   顾无怜没好气地瞅了眼屏幕上的画作,本来猜着是这丫头在糊弄自己,但仅仅只是一撇,眼中便升起强烈的绮丽惊艳之感。   画作的内容是一块礁石在暴风雷雨下的怒涛狂浪中屹立不倒。雷云翻滚的天穹上裹挟的令人窒息压迫感,甚至能穿透屏幕,直击心灵,而面对天怒的礁石虽然裂纹斑驳,但却在深沉黑夜与烈亮雷光之下,给人以坚不可摧的顽强与震撼。   “好厉害的作品。”   顾无怜曾惊叹于灾应局大院里那石碑上刻着的“人定胜天”四个大字。她虽对诗画并无研究,但由于曾与无数以诗画入道的强者交手,那种蕴有灵意,非同凡响的作品,她是能一眼就辨认出来的。   这副画作,绝对是出自顶尖名家之手。   “很厉害吧?这可是第四能级修者的画!”成功证明自己清白的颜鹿小姐昂起下巴,手又放到了顾无怜大腿上。   不知自己上当的顾女士被引起了好奇:“第四能级的画家……谁啊?”   “外国的,笔名叫被放逐者。”   “……被放逐者。”顾无怜挑了挑眉,“这名字,不大积极啊。”   “艺术家都这样的啦。”颜鹿耸了耸肩,“我倒觉得挺炫酷的。”   “你怎么突然看起画来了。”   “推送的呀……等等。”   颜鹿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姑姑,你不会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往后两个星期,是什么时期吧?”   “……什么什么时期。”   顾无怜一头雾水。   “【万载流芳】,这活动姑姑你不知道吗!”颜鹿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九华每三年一度的超大型文化艺术活动,每次举办都会吸引全世界最顶尖的艺术家来九华展示自己的作品,这次就在君弥举办,姑姑你怎么会不知道啊。”   顾无怜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大概是我把广告推送全都屏蔽掉了吧……而且我对这种艺术活动也不大感兴趣。”   毕竟顾女士的生活简单朴素,除了上课,和外界接触的方式就是上网,网上的东西屏蔽掉之后,自然没什么渠道知晓这件事。   不过她隐约记得,好像有学生提起过这个什么万载流芳来着……   “这可有意思了,虽然说是说艺术活动啦,但是会附带拓展举办好多东西的!”   颜鹿兴致勃勃地说道:“除了书画,文学,音乐,电影,比较小众的亚文化也有一席之地!动画游戏什么的也一样有项目。”   越说越来劲的阿鹿小姐突然跳了起来:“姑姑,跟我一起去逛逛好不好!”   “逛一逛……”   本来就打算带着颜鹿她们出去旅游的顾无怜略略思索一会儿,随后笑着答道:“行,那就去看看吧,我先跟小梦川说……”   “等等!”   颜鹿沉声道:“姑姑,小川她今天要上课的。”   “……是吗?她那种好学生请个假应该也没……”   “这怎么行呢!”尽心尽职好小姨痛心疾首,“要是一有玩的就让小川请假,姑姑你是知道小川她那性子的,这么纵容她的话,她还怎么好好完成学业?”   顾无怜先是一愣,随后认可地点了点头:“说的也对……那就算了。”   阿鹿对小梦川的要求还挺严格的……不过这样也好。   顾女士对自己有多溺爱小苏同学很有逼数,基本上那丫头子说什么她都会“好好好”地答应下来。   有颜鹿对她严格一点,那自己稍微宠一宠也没关系了。   “那姑姑你先去换衣服,我们待会儿就出门吧。”   “嗯。”   看着顾无怜走进卧室,颜鹿立刻马上火速在自己的通讯录里找人。   “喂?是马教授吗?”   “啊对,是我,颜鹿,小川的小姨。”   “您最近不辛苦吧,带那个整天喜欢折腾的坏东西。”   “哈哈哈哈,你不辛苦就好,就是……我想问问您,您最近手里有什么项目吗?”   “昨天和我姐聊天的时候,发现她挺关心小川学业,就……哦?有个饶郡有个新遗迹您可以带人去啊?这……小川会不会不太适合……”   “适合?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姐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谢我?别别别,真没必要,我还得请您照顾好小川呢,嗯,好……谢谢您马教授,有空再聊。”   换好轻薄短袖与蓝色热裤的顾女士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颜鹿挂断了电话。   “跟谁聊天呢?”   “就朋友。”颜鹿小姐先是笑了笑,随后好奇道,“姑姑,你怎么不穿裙子啦?”   “我干嘛非得穿裙子。”顾无怜翻了个白眼。   “不要翻白眼姑姑!一点都不淑女了!”   “我干嘛一定要淑女!”   “嘿嘿嘿……没有没有,姑姑怎么样都最好了。”颜鹿急忙上前拉住顾无怜的手。   “……话多,走了啊。”   “好嘞!”   走到门口,看着顾无怜往粉白嫩足套细跟凉鞋的邪恶阿鹿,心中猖狂大笑起来——   呵呵呵呵……我的乖外甥女啊,为了你小姨的幸福人生,先去墓里待上十天半个月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颜鹿小姐大失败   “这可真是……”   饶是见过万民汇聚的场景,顾无怜也不由得感慨道:“人也太多了吧。”   比起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这川流不息,往来繁多的人流,更能给人一种鲜活的热闹感。   “今天三十六度呢,不然人能更多。”   拉着顾无怜手的颜鹿美滋滋地享受着自家姑姑开启的人体空调,完全没有任何燥热感。   啊……支开小川那只四处乱窜的狗子之后,还有谁能挡我,谁能挡我!   一想到这几天下来,每天都能跟顾无怜在外头玩耍,颜鹿小姐心中的喜悦便几乎快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而且还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就算天再热也不会出汗,逛一天再回家都清清爽爽的。   “先去哪比较好呢……”   比起鬼鬼祟祟的颜鹿,顾无怜出来玩的想法可就纯粹多了。   只是她这个身高……   即便再怎么努力踮起脚尖,顾女士也很难从穿行的人流中看到外部展区的各色展览。   其实,君弥市政府这边本来是不打算搞外部展区的,毕竟天气这么热,能放在室内当然最好。   但哪怕再怎么往宽了算参加【万载流芳】的艺术家的人数,把场馆建造地再怎么宽敞,仍不能满足自全球各地涌来的艺术家们。   说来也奇妙,万载流芳本来只是九华内部举行的文化交流活动,但由于质量委实过高,吸引的艺术家也越来越多,在短短六届时间内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具分量的文化活动之一。   须知,艺术家这种生物,往往和政治生物相当不对付,所以海外诸国的政府就算明里暗里地做出限制,反而会激起那些腕儿不小的艺术家们的逆反心理。   思索着该从哪边开始的顾无怜,心中猛地一惊。   拜上辈子所赐,太多太多类似把香蕉贴在白纸上这种不知道让人该怎么评价的东西,她对“艺术”这俩字向来敬谢不敏。虽然对艺术这种,人类在对美与心灵上的探讨行为抱有尊敬,但大多数艺术品在顾无怜看来约等于洗钱工具。   这个时代的九华,总不至于整什么烂活吧?   想着想着,顾女士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视野一下就变高了。   “看得见了吗,姑姑?”   把顾无怜拦腰抱起的颜鹿笑眯眯地问道。   “……”   下意识搂住颜鹿脖子的顾无怜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猛敲她脑袋:“松手!”   吃痛的颜鹿缩了缩脖子,但搂在顾无怜柔软细腰上的手就硬是游移,死也不撒开:“我看姑姑这里看那里看,什么也看不到,这不是让你方面看清楚嘛,怎么啦。”   “我要是想看清楚,有的是办法。”顾无怜无语道,“哪要得着你抱我,撒开!”   这丫头在过完生日之后,多少有点没大没小了……虽然这种相处方式顾无怜倒也不怎么介意,但她这么得寸进尺的,顾女士有些不爽。   不给颜鹿胡搅撒娇的机会,顾无怜身体一震,轻巧地从颜鹿的搂抱中挣脱,飘在半空中打量四周,很快找到了展馆的指路牌。   “音乐区……美术区……游戏……”   她转头看向颜鹿:“阿鹿你是要去游戏区看看吗?”   “嗯,啊……那肯定啊。”   阿鹿小姐从遗憾中回过神来,先是答应下,接着便开始自我反思。   为扎稳打步步为营,颜鹿啊颜鹿,你可不能忘了。而且出来玩的话果然还是要好好玩,不要老把心思放在姑姑身上啊,坚定你的意志,颜鹿!   大姑娘用无比坚定的玩家思想武装意志:“听说游戏区那里有好几款大作的预告和展览,当然不能错过了!”   “好,那就你自己去吧。”   顾无怜点点头:“我去音乐区逛一下。”   “那咱们就走……嗯?!”   刚重整好自己心情的颜鹿小姐微呆地看着顾无怜:“为,为什么呀姑姑?你又不是对游戏不感兴趣,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因为我刚才看到音乐区附近有个小区域,好像是研究美食的。”   顾女士神情肃然:“我现在就很想过去看看,阿鹿你要是愿意等我的话,倒是可以一起来。”   “……”   虽然只沉默了不到两秒,但颜鹿的内心经过了不下十分钟的挣扎。   “那就不用了,姑姑。”   大姑娘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作为一个成熟玩家,怎么能错过重要的游戏展会呢?姑姑要是急着去那边,就自己去吧。”   这样微笑着回答的颜鹿小姐,内心滴血,但又反复强调告诫自己——   颜鹿啊颜鹿,你可是成熟的大人,怎么能干什么都赖在姑姑身边,这样姑姑的攻略进度条是不会涨的!   她潇洒的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去啦姑姑,咱们……嗯,两小时后集合,怎么样?”   “好,玩的开心点,阿鹿。”   “嘿嘿……你也一样,姑姑。”   在给颜鹿身上拍了个清凉法术后,顾女士也转身离开,直奔自己的目的地。   穿过展馆外的密集人流,用颜鹿搞来的门票走入超大的建筑物内,一股凉意立刻驱散了顾无怜肌肤上的热气——虽然她完全感受不到热意。   职业病犯了的顾无怜立刻感知到了一股稳定的元灵流动路线排布在场馆中,看起来这效果极佳的冷气也是托元灵法术的福。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主厅,中央放着一块刻字的巨石,石头上“万载流芳”这四个大字潇洒豪气却又不失俊秀精细,带着股酣畅淋漓的自在狂放,与精雕细琢的天工妙笔。   不少人对着这块石头拍照,不过没有人靠近合影,看起来应该是有规矩。   顾无怜感觉,这四个字有资格与灾应局那“人定胜天”四字一较高下。   不过,她这边单人行动可不是来欣赏书法的,虽然这字的确值得称赞,但在顾女士看来,与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厨师们切磋技艺,无疑更加重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文化艺术活动会连做饭都包括进去,但顾无怜不妨碍觉得挺好,天天给自家姑娘们换着法子做好吃的,厨艺已经成了顾无怜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她现在做饭基本都是纯靠自己想象与经验来的,可还从来没见识过顶尖厨师们的手段。   要抵达美食区所在的那个小展区,要先穿过音乐区这个大展区。而一心想着切磋厨艺的顾女士没有把心思放在附近悠扬美妙的琴音中。   “把做菜的地方放在音乐区附近,还真有想法。”   漫步在音乐展区的顾女士感慨道:“吃完东西还能听点高雅音乐打发时间,消化消化。”   路过展区的她听到悠扬的萧声逐渐轻微下去,以及之后雷动的掌声,没有多放在心上,只是接着快步走着。   然后,她就听到音乐厅内传来的主持人声音——   “接下来,有请王敬仙小姐给我们带来,《唯我独尊》!”   顾女士脚步顿住。   “……王小姐?”   她万分惊讶地转身看向剧院门口的海报,那上面的确有个黑发萝莉的身影,而且所占的位置非常显眼。   不过,就冲这曲子的名字,顾无怜也能确定这个王敬仙就是那个王敬仙。   “王小姐竟然还会玩音乐?”   回忆起那个脾气算不得好,而且似乎满脑子都只有学术研究的萝莉,顾女士有些吃惊。   能参加万载流芳,直接进入展馆内部的,定是非同一般的艺术家,这么说来,那个小姑娘……竟然还是个顶尖音乐家?   这可有意思了。   本来打算一头直奔美食区而去的顾女士想了想,走进了音乐厅内。   *   舞台上,一身黑袍的黑发萝莉神情肃穆,十指置于琴弦上。   随着气氛逐渐酝酿,她倏地屈指一弹,其声势如刺破苍穹的雷光,轰落在直抵高天雄伟山峦上。   琴音在第一声的暴烈后发出连串的的惊弦之声,宛如无数雷霆争先恐后向人间洒落神灵威严,使凡者不可窥见天意,更要让登山抵天之人付出代价。   而在这急促凶戾琴音回荡着的同时,黑发萝莉手中的琴却发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仿佛在与之相抗的声音。   这对抗愈发激烈,愈发狂暴,这张琴发出相对立的两种声音,仿佛真如刀剑拼杀,金戈嘶鸣!   在这样似乎不死不休的争斗中,女孩拨弄琴弦的手快到已经出现残影,那越来越高亢激昂的曲调与音律,一边让人听到天公咆哮,一边又让人听到有人气冲霄汉!   似乎是最后一击即将到来,音律微缓而低沉,双方只待时机,祭出彼此最后的杀招!   “崩!”   琴弦绷断的巨响在音乐厅中响起,但这份撑至极限而崩裂的声响,反而无比完美地融合到了琴音当中,就如那天穹仿若撕碎一切的滔滔怒焰,自宇外落尽!   而在这绝境之下,那黑发女孩双指捏住琴弦,猛地一拉,琴音清脆锐利的鸣声仿若有人拔剑而起,剑鸣动天地!   琴音短暂地停滞了两三秒。   再之后,复起的琴音带着一种淡然的含蓄,她捏紧琴弦发出的声音,就如收剑归鞘般从容镇静。   太阳再度升起,但已经没有谁能对山巅上的那人降下惩罚。   可那声淡然镇静,却又带着些许寂寥的琴音,到底象征着山巅之人的何种结局呢?   琴声,终究是全然寂静了下来。   几秒种后,王敬先站起身来,抱着住自己的长琴,在台下无数人的鼓掌欢呼中微微颔首,闭上眼睛,理所应当地享受这狂热的敬意。   哼,不愧是我,只是四成功力就已经发挥出这种效果。   只可惜阿呆有要事在身,没能来听。   王敬仙小姐的朋友很少,这场演出她筹备已久——虽然表面上绝对不会承认,但也只邀请了一个人来看自己的演出。   只不过,那位朋友事情不少,并没能按时来到现场。   算了,不来是你的损失……啧,不爽。   缓缓舒了口气的王敬仙准备下台,心中既有畅快,也有不满。   说起来……如果我邀请她的话,她会来吗?   不不不不,肯定不会的,连吃个饭都不肯出来,哪会跑过来听音乐啊。   王小姐越想越不是滋味,明明好不容易,准确的说,是奇迹般遇到一个跟自己境遇极为相似的人,结果两人基本上都没什么交流沟通,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不过,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她就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归根到底,两人终究只是萍水相逢,没什么过深的交情,不管怎么样,都是对方的自由罢了。   这样想着的王敬仙,在享受完掌声之后,睁开眼准备下台离场。   可就在她睁开眼的一瞬间,音乐厅角落处的那一抹雪白,彻底夺走了她的视线。 新冠wcnm   @@   没中招,又要核酸,还是突击检测,网还卡的要死,人麻了   看了眼这个月目前的更新字数,每日更新还是维持在7k以上的,你雾鸽鸽我虽然更新不太准时,但可不会偷懒的啊!明天补个万字吧   顺带贴个证据,免得大伙怀疑我摸鱼   @@   内容正在手打中,请在10-30分后重新进入阅读,如果还是没有正常内容,请点击右上角的问题反馈,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第一百二十八章——顾女士热爱厨艺 8k   顾无怜不知道王敬仙还有这么一手琴艺,曲子的名字虽然有点中二,但听起来还挺带感的。   不过她也就只是好奇,过来听个乐呵,没打算跟王敬仙打什么招呼。   听完这一曲之后,顾无怜转头便走,毕竟食谱大于天,而且连第五能级的修者都跑来弹琴……那指不定美食区里面也有深不可测的高手呢。   这么一想,顾女士心中的期待便又涨了几分。   ——但某个未能使友人观赏自己演出的黑毛萝莉可不会轻易让她就这么走掉。   “顾女士!”   在这满座的音乐厅中,舞台上的抱琴而立,风姿绰约的女孩便大声道:“你要去哪?”   “……”   本来都已经站在音乐厅门口的顾女士转过身来,承受着上百道视线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我行我素的王敬仙却完全不管,她跳下舞台,抱着的长琴在怀中迅速变小被放进口袋,一身典雅黑袍小姑娘便这么气势昂然地朝顾无怜走去。   好在台上的主持人经验丰富,笑着道:“看来王小姐遇到了老朋友,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两位的巧遇,有请下一位表演者上台吧。”   只不过,主持人虽然以这般话语试图将观众的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仍注视着那两个白发如雪,黑发似夜的娇小女孩。   这其中,有将近一半人困惑与这位顾女士是何方神圣,因为他们此行只为王敬仙这个大人物而来,当然……以难言意味的眼神注视着她们的人也不在少数。   “咳。”顾女士表情微妙地轻咳一声,“咱们出去聊吧,王小姐。”   “嗯?喔……也是。”   王敬仙看了眼身后,娇俏小脸的表情顿时一凶,让将近三分之二人立刻转回头去。   “走吧。”她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约了顾女士你这么多次都没成功,没想到能在今天遇上啊。”   顾无怜和她并肩走出音乐厅,点头回应道:“我也没想到。”   “嗯……”   王敬仙煞有介事地抱着手臂:“所以,真的只是巧遇吗?顾女士就没有……看到什么……宣传之类的?”   ……王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好懂。   顾无怜强忍着笑意:“的确只是巧合哦。”   “……这样啊。”   王小姐的脸上浮现起相当鲜明的失落。   “不过,虽然只是巧合,但王小姐的曲子的确很厉害。”   白发女孩双手背在身后,赞叹道:“在气势上的确有着非同寻常的高度,技法的表演也很精彩。”   ——当然,要认真评价的话,王敬仙的这首曲子在顾无怜看来其实更多是在炫技,那份张扬也很符合她的性格。只不过没必要把这些话跟这个容易急眼的姑娘说就是了。   顾女士半遮半掩的称赞让王敬仙昂起下巴:“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编的曲子!”   “王小姐对自己真自信啊。”顾无怜温声道。   小小个的黑发萝莉轻甩袖袍,傲然道:“我能做到任何事情是绝对的事实,不需要自信。”   顾女士笑着弯起了眼,轻轻鼓掌:“了不起,了不起。”   “哼哼,当然……不对!”   王敬仙眉头一皱:“顾女士,你刚才是不是在把我当小孩子哄啊。”   “有吗?”与黑发萝莉个子没差多少的白发女孩歪头道,“你想多了,王小姐。”   “……”王敬仙盯着顾无怜许久,仍是不太信任地轻哼了一声,“看来顾女士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啊……要试试吗?”   “……试试?”   “这次的万载流芳——”   大龄萝莉单手叉着细腰:“书法,绘画,音乐……不管是哪个展项,哪个领域,我都可以在顾女士面前略显身手。”   她这份自信让顾无怜既是欣赏又是好笑——如果王敬仙是个一米八大长腿的大姐姐的话,应该就只有欣赏了,可惜她不是。   欣赏让顾无怜并没有因王敬仙嚣狂的话而产生多少方案,至于好笑……   顾女士突然想稍微捉弄捉弄这个把曲名定为《唯我独尊》的姑娘。   “这样啊……”   她先是沉吟了片刻,随后展颜一笑:“好啊,那我们去美食区做菜吧。”   “没问题,做菜就做……”   “……嗯?”   *   说实话,当顾无怜来到美食展区的时候,觉得这里没有爆满真是毫无天理可言。   大概是因为是每天的试吃名额有限,毕竟人家也不是过来免费做菜的。   也许是在以文化艺术为主体的活动中地位较次,分配给美食展区的空间并不大,但这里也分配了整整九个开放式厨房。   油烟通过设置好的元灵法术精华,让展区保持清新的同时……充满了各种美食的气息。   哪怕是顾女士,都为弥散在展区的香气怦然心动。   而她身旁的王小姐,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   “……顾女士。”王敬仙咳嗽了两声,“这个,在给你露两手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这些厨师们的手艺。”   “话是这么说……”   顾无怜看着哪怕不算爆满,但九个餐区也都大排长龙的队伍,轻笑着看了眼王敬仙:“要轮到我们的话,那得好久了。”   “花钱不行吗。”王敬仙皱起眉,“你我好歹也是第五能级修者,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卖吧。”   “……什么?”   “怎么了?”黑发女孩看着表情有些不对劲的顾无怜,“我刚刚哪里说得——我没插队的意思顾女士,你别误会我。”   她说这话时,显得有些生气。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算了。”   修者成为另一种特殊阶级是既定事实,不如说,能把曾经跟凡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修仙者从天上拽下来,变成只是有阶级差距的同类,顾无怜就该高兴了。   就像高官,就像富豪,强大的修者与那些人在阶层上并无二致,只是使其抵达这个阶级的方式有些特殊罢了。   王敬仙并没有以自己第五能级修者的身份欺压常人,随意插队的意思,但她也依然打心底里认为,自己身为第五能级的修者,不管是谁都肯定要在自己面前礼让三分,这个身份,有让她能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规则的能力。   这个问题在本质上跟元灵,修者,没有关系。而每当这个时候,顾无怜便不由自主地慨叹起自己曾经所在的时空当中,那些导师的光辉与伟大。   “那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王敬仙有些不满地拽住了顾无怜的手腕:“不要在到处都是美食的地方露出这副表情啊。”   “……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多了。”   顾无怜笑了笑:“不排队嘛……我倒有个办法。”   “哦?”王敬仙眼前一亮,“真的假的!”   “只要去踢馆就好了嘛。”   “……”   看着沉默下来的王敬仙,顾无怜眯眼笑道:“王小姐,你对自己的厨艺应该很自信吧。”   “自信归自信。”王敬仙踟躇道,“但他们的水平也……”   在离她们最近的厨房内,一位女厨师手握厨刀,目光凛冽,手起手落间刀光雪亮,食材,锅内熬煮的肉汤所逸散的香气,也让她不由得又抽了抽鼻子。   “……也,也还行,所以我就这么轻易地上去踢馆,有点太草率了。”   王敬仙小姐以非常从容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王小姐你先等一会儿吧。”   眼中燃起斗志的顾女士挽了挽袖子:“我先上。”   “……哈?”   王敬仙呆呆地看着白发女孩气势昂然走上前去的背影。   “要品菜请去排队,厨房不准……”   正忙活着的女厨师话音一顿,转头看向已经踏入厨房的顾无怜。   “这位……阁下。”   她在与顾无怜对话的同时,手上功夫也没有落下,而她也是极少数在看到第一眼时,没有直接将她当作小姑娘的人。   因为这位厨师感受到了……势。   那是唯有此业之匠人才能感受到的,非同寻常,凛然磅礴的气势。   雕有展翼凤凰的厨刀落于案板,女厨师神情肃然地凝视着顾无怜:“何派?”   顾无怜洒然笑道:“无门无派,自学至今。”   “拿手菜系?”   “无有专长,皆知一二。”   这话让女厨师眉头一挑。   “无有专长,皆知一二”这八个字,位置调换一下,意思可就截然不同。   若是无有专长在后,那更多的是谦虚意味;但若皆知一二在后,听起来就反倒不是“我都懂一点”,而是……“我都懂很多”了。   “请问尊姓大名。”   “免尊姓顾。”   “顾小姐。”女厨师点点头,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业派,宋柳容。”   “宋女士的手艺……很厉害。”   顾无怜看着案板上的细碎肉末,又看了看放置于一边的其他配料,沉吟一两秒后出言道:“蟹粉狮子头?”   “好眼力。”   宋柳容沉声道:“但这不是一般的蟹粉狮子头,我钻研半年,将这道菜升华到了全新的境界。”   “哦?”顾无怜好奇道,“有何奥妙?”   “这就要看顾小姐能拿出什么东西了。”   双方三言两语之间,似乎就已经将比试的意思给确定了下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万载流芳】这个大型活动,并非是简简单单的“表演”,“展出”,其核心要点众多,其中有一点便是……竞争。   拿向来最为大热的画展来讲,能在万载流芳中展出的作品无疑是顶尖中的顶尖,但这并不代表展出在场馆中的画作能有资格一直待到这场活动结束。   任何更加直击心灵的作品都有可能将原本傲立于无数画作之上的绝世杰作一脚踢开,接替它的位置,唯有在万载流芳整个活动结束之后仍在展出的,才是真正的胜者。   唯有在烈风狂火,巨浪滔滔中屹立不倒的作品,才有资格配得上“万载流芳”这至高殊荣。   这个核心要点并非所有项目都具有,但有明显竞争意味在其中的项目,必少不了这个环节。   而厨艺高低,自然也少不了竞争。   宋柳容必然是一路击败无数敌手,才能拥有在这里做菜的资格,而现在接受顾无怜的挑战,自然并不奇怪。   甚至于,美食区的九个厨师彼此挑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倘若不是宋柳容感知到了顾无怜身上那份同为“顶级”的气场,那她也完全不会去理会顾无怜就是了。   “我对菜系什么的并无太多了解。”顾无怜拿着把普通厨刀站在宋柳容对面,“所以,就自由发挥了。”   宋柳容随是有些奇怪,但依然颔首道:“厨艺高低,自然拿味道说话。”   “不过,还请顾小姐等我把这道蟹粉狮子头做完,再……”   “这就不必。”   顾无怜笑道:“既然宋女士你都说这道菜倾注了你半年心血,那我要挑战的,自然就应当是这道菜了。”   “……”宋柳容微微皱眉,“我为这道菜所做的准备是顾小姐你无法想象的。”   “你本就要以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做菜,极大限制了发挥,再要与我的这道菜相比,委实不公。”   “我在家,向来有什么做什么。”菜刀在白发女孩手中旋转,“要从状态上讲,我可一点也不差呢,宋女士。”   女人沉默片刻,神情肃然地将马尾挽成发髻。   “既然顾女士有如此自信,那我也不该再推脱下去,反而婆妈了。”   她抱拳道:“请!”   “请。”   宋柳容的蟹粉狮子头已经到了完成的末段,所有食料均已完备,只剩下最后将狮子头与配菜置入砂锅中焖熬。   这一关只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把控,一般来讲,这道菜需要焖两小时左右,   宋柳容看了眼灶台的火势后,心中掐读时间,随后将视线投向了那个万分从容的白发女孩。   这位顾女士,有着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气场与谈吐,显然不是什么小孩子。   这般出尘的外貌,还有这种体型,她会不会是……   正当宋柳容揣摩着顾无怜的身份时,白发女孩的下个动作便让她瞳孔猛缩。   蟹肉……直接加酱油?   她看见顾无怜将切碎揉好的蟹肉盛入碗中,直接拧开盖子打算将酱油倒入。   何等荒谬的行为!蟹肉口感一般,但上等蟹肉味道鲜甜,假如这般猛灌酱油,等于将食材的最优特质完全抹杀,这是要做什么菜?   可当酱油从瓶中倒出来时,宋柳容便知晓顾无怜这么做的原因了。   酱油……像是被控制一样,以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滴滴飘落,无比均匀的将蟹肉裹住,覆盖上一层极浅极浅的淡黑薄膜——对,裹住而非渗入,以宋柳容的眼力,自然能轻松无比地看出这一点。   女人的拳头死死握紧。   元灵……厨师。   “喔,同行啊。”   不知何时,一个中年人站在了宋柳容的厨房边,看着厨房内的光景。   “宋厨,你运气不错啊。”男人咧嘴笑道,“这位小姐的手法有点厉害。”   他是这片美食区的九个厨师之一。   宋柳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紊乱。   作为业派菜系的传承世家,宋柳容从小就接受最严酷的厨师教育,她继承着爷爷与父亲的理想,出于本愿地想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厨师。   但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她的父亲,业派菜系的掌勺者,在全九华赫赫有名,全世界亦是名声不小的顶尖大厨,在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手中一败涂地。   ——因为对方是个修者,对方是元灵厨师。   其实,在美食界,大多数厨师都已经已经默认了一条铁则——普通厨师与元灵厨师之间相隔天渊,那不是任何努力,天赋,底蕴,积累所能弥补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哪怕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哪怕你是绝世天才,哪怕有最优渥的资源供你消耗磨炼,哪怕你深造砥砺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也无法越过那道深渊。   但她的父亲并不认可这条铁则,向当时在业派菜系中异军突起的一位元灵厨师发起挑战,结果……败得一塌糊涂。   宋柳容永远忘不了自己父亲那时的神情。   那种怀疑自己往昔二十年,到底努力了什么的绝望神情。   所以她比她父亲更加疯狂的磨炼自己,踏着无数挑战者的尸首,走上了万古流芳的竞技场。   不知是幸也不幸,九华自然还有更多元灵厨师,但他们或许是有别的事,或许是对万古流芳这种非专业的厨艺比赛不感兴趣,总之,还有个位置,被宋柳容夺得。   在这里的九个厨师中……只有她一个人不是元灵厨师,只有她,不是修者。   可宋柳容想要的不是这个位置,她想要证明,元灵厨师不是不可战胜的。   她一直在做准备,准备在这个无数人瞩目的舞台上,堂堂正正的击败一个元灵厨师,向所有厨师,想自己的父亲证明这一点。   现在,就在她眼前,仿若命运安排般……出现了一个对手。   而这个对手的随便一个操作,便让宋柳容手脚冰凉。   ……将食材裹上酱油却不使其渗透,先不谈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这根本就不是厨师,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宋柳容看着顾无怜接下来的动作,相当标准简单的油炸工序,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令她近乎窒息的完美与精准,蟹条无比完美的形状,蛋液与淀粉的包裹……甚至于捞出蟹条后的炸层之精美,都让宋柳容心中的无力感越发庞大。   “好,我完成了。”   将蟹条摆好盘,顾无怜欢喜地昂起头看向宋柳容:“你那边如何,宋……”   “……宋女士?”   她一眼便察觉到了宋柳容的异样,神情逐渐转为忧虑:“你……怎么了?”   “……啊?我……没什么,只是……只是顾小姐您的手法让我有些……”   宋柳容垂下眼眸,低声道:“惊为天人。”   旁观的男人笑道,“辅以元灵和法术,让每滴酱汁完美渗透到食材的每个角落这种天方夜谭的事都不成问题,这位小姐的手法虽然漂亮,但也称不上天人就是了。”   顾无怜先是皱眉看了那男人一眼,随后又看向宋柳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白发女孩低头看向盘中的杰作,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一段时间过后,宋柳容的蟹粉狮子头也完工,当她解开砂锅的那一刻,锅中逸散而出的清香让排队的人们都发出惊呼。   “了不起!”顾无怜惊叹道,“这种香气……原料配比与火候应该已经无可挑剔了。”   宋柳容只是沉默着将砂锅端出,放到台便。   “……顾女士,就由现在队伍的五个人来评判你我的菜品,如何?”   “我能试试吗?”观战的男厨师出言道。   顾无怜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嘴唇抿紧的宋柳容,心中叹息,轻声回应道:“我……自无不可。”   排了老长时间队的前五个幸运儿立刻欢呼出声,在长台前一字排开坐下,而宋柳容则将狮子头分别盛好呈上。   “卧槽!这味道,这口感!”   “咕嘟嘟嘟……”   有人惊呼到直接爆粗口,有人一言不发地捧着碗猛喝肉汤,有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有人闭眼细嚼慢咽,脸上满是感动。   五个幸运儿纷纷给出了满分十分。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这理应是最完美,最令人感到幸福的时刻了。   但宋柳容却只是点头致谢,心中没有半点成就感,反而前所未有的紧张不安。   接着,便是顾无怜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炸蟹条了。   第一个食客好奇地捏起蟹条,瞅了两眼,给了个“外形挺不错”的评价后直接放到了嘴里,牛嚼牡丹似的咀嚼。   但他的嘴巴在动了三下之后……整张脸就僵住了。   男人像是舍不得大口大口咀嚼蟹条一般,无比谨慎,小心,细细地动着下颌,使那分量一般的蟹条在舌面来回滚动,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握紧。   没有任何人发出赞美声,五个人都只是不停地,不停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甚至舍不得将其吞咽下去。   “胜负已分。”旁观的厨师耸了耸肩,“其实根本没必要比,就算水平差得有点多,元灵也能弥补掉那种差距,更别提水平相差无几的情况了,最后呈现的效果嘛……完全就是碾压。”   作为厨师的宋柳容自然知晓胜负已分。   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打出十分的评分,但毫无疑问,这个十分是因为满分只有十分。   “顾小姐。”宋柳容的声音有些颤抖,“能请让我……品尝一下您的菜品吗?”   “……请把。”   女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将蟹条放入嘴中。   牙齿咬下,第一层,是焦脆口感,热量温度拿捏的无比完美炸层。   第二层,细细的咸味在她的舌面流淌,还未品味完全时,属于蟹肉的鲜甜一瞬间暴力无比的冲进咸味之中,在她的舌尖上掀起狂浪。   第三层,终于彻底接触到口感一般的蟹肉,但顾无怜将其揉成肉团,也应该稍微……   “!”   她在咬下去的那一瞬,感到了无比鲜明的软糯轻弹。   是……糯米!   最里层的并不是蟹肉,而是糯米!糯米将蟹肉沫那细粉松散的口感完完全全,彻底弥补。   口感,味道,无懈可击,完美得就像是“美味”二字的具象化——这份菜品,不需要任何所谓的注入灵魂,倾尽情感,它什么都不需要,也什么都不带,只以最暴力最纯粹的“美味”二字将一切统统击垮。   宋柳容知道自己输了。   和自己父亲一样,输得一败涂地,输给了那一道常人绝不可能跨过的天渊。   “顾女士……”   女人低垂着头,将顾无怜的蟹条一根又一根地送进嘴里:   “谢谢……谢谢你……”   她声音哽咽着说:“谢谢你,愿意全力以对,让我……认清现——”   “喔!这也太好吃了!”   将狮子头送进嘴里不停咀嚼的顾无怜两眼放光:“跟我自己做的蟹粉狮子头完全不一样啊!吃不出来是哪里改进了!宋女士,能教我吗!”   “……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宋柳容扯了扯嘴角:“我……哪有资格教能做出这种菜品的顾女士你呢?”   “能让酱油裹住食材,能让被食材包裹在最内层的糯米在油炸时还能保持这种口感,普通人怎么能指导你呢,顾女士?”   “怎么就不能了。”顾无怜一脸奇怪,“没菜谱,谁能把菜做出来呀。”   她看着愣愣的宋柳容,放下筷子,笑着柔声说道:   “宋女士,我这个人其实对好吃,很好吃,超级好吃什么的……没有太大的分辨能力,就我而言,我觉得我自己做的菜和宋女士做的菜,在味道上没有太大差别。”   “这怎么可能!请不要羞辱我,顾女士!”女人愤怒地握紧拳头,“我不会不接受失败,更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可是……”顾无怜摸了摸侧脸,“就是这样啊。”   “宋女士,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讲,也是这样的吧。”   白发女孩看着紧握双拳的女人:“普通人,哪有大厨水平的味蕾啊。当美味到了一个上限,每上升一个层级不都是相当难以察觉到的吗?也就只有味蕾远比常人优秀的厨师才能感受的到,那其实不是根本就没有差别吗?”   “喂喂,这位小姐,你这话说的就——”   “你闭嘴!”顾无怜杀气四溢地瞪了眼那男人,后者缩了缩脖子,举起双手表示投向,后退离开了这片区域。   而宋柳容则激动道:“差距就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差别?”   “当然。”顾无怜看向长台边的食客们,“差距它就在那里……利用元灵的话,我确比宋女士做得更好。”   沉默片刻后,宋柳容低声道   “我……”女人声音沙哑,“我,想要战胜元灵厨师,我想证明,向我爸和我爷爷证明……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战胜元灵厨师。”   “跟好吃与否,没有关系,只要差距在那里,我就无法证明这件事。”   “可是,宋女士。”   顾无怜轻声道:“你做菜,只是为了证明这件事吗?”   “做菜,不应该是让人好吃的东西,让自己在意的人,吃到更好吃的东西吗?”   “……”   宋柳容愣住了。   为了让客人吃到更好吃的菜,为了做出能让客人赞不绝口的菜。   她的爷爷,是这么教她的。   老爷子说,假若一个厨师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那不如回家养猪。   厨师的本分是什么?   就是做好吃的菜,仅此而已。   “我……”   “宋女士,我并不是想让你现在就立刻放下自己的心结。”   顾无怜说:“纠缠了自己十来年的执念,当然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甚至于,你不要放下,一直怀有这样的执着,也没有关系——我更没有那个资格在这里对你的人生价值进行指点。”   “只是,同为一个喜欢做菜的人,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做菜的。”   “我最开始啊。”她一脸怀念的说道,“因为吃不到什么好吃的,就想尽办法自己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有了些起色,后来身边的人也全都指望着我做菜给他们吃,也就习惯了。”   “后来,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老朋友也没机会见面了,但我却又遇到了一个又一个值得我每天给她们做菜的人。”   白发女孩脸上的温情与柔软,让宋柳容说不出话来。   “在厨艺上,倘若去掉元灵的优势,我定然是不如你的,宋女士。但正如你说说,差距就在那里,元灵也就在那里,对你这样的人来说,自然不是借口。”   “可是宋女士,元灵,影响到你做出好吃的菜了吗?元灵影响到你给你在乎的人做出好吃的菜了吗?元灵……会让他们讨厌你做的菜吗?”   “元灵只是战胜了你的厨艺。”   顾无怜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肉汤,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说道:   “但它没有办法战胜你,还有一切与你有关的感情。”   “你一定会成为比现在更了不起的厨师,宋女士。”   她一脸认真地说:“我保证。”   “所以……”   女孩弯起眼眸轻笑道:“能教我这道菜怎么做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颜鹿小姐的攻击性   “有关《九天5》的实机演示到此为止,我们预计将在明年九月份正式发售……”   现场山呼海啸,游戏玩家们纷纷振臂高喊,有人甚至化身类人猩猩呼呼吼叫。   作为九华最杰出的游戏公司之一,臻理公司在建立五十年来发布了十七款游戏,其中最成功的系列游戏《九天》,第四部的全球销售量已经超过两亿,《九天5》的实机演示与正式发售日消息,无疑是游戏界的究极重磅炸弹。   而在这种重磅炸弹下,身为骨灰级游戏玩家的颜鹿小姐虽然心情同样很好,但却并没有像周围的玩家一样欣喜若狂的欢呼。   顾无怜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异常矜持而冷淡。   或者说,这副情态,才是颜鹿大多数时候的模样。   “臻理这边的发布会完了,接下来是德赛德斯好呢,还是墨龙好呢……”   德赛德斯与墨龙都是外国游戏公司,由于海外在文娱产品的管控上要比九华宽松很多,所以在游戏电影动漫等市场,海外诸国还是能与九华分庭抗礼,不落下风的。   “德赛德斯好像要发布有关《终焉废土》新作的消息,墨龙那边是啥来着……哦,新的rpg,现在还有人能把rpg做好?不如去玩黄油。”   颜鹿小姐对业界表达了自己的强烈愤慨,随后决定去德赛德斯的发布现场看看。   《终焉废土》也是个老牌系列做了,主打开放世界捡垃圾射击,听说新作要加点pvp元素,颜鹿对此还是蛮期待的。   走向另一个发布会的颜鹿看着通道上三三两两结伴成群的游戏玩家们,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觉着,反正这次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人冒出来搅局,那自己不如向姑姑展示一下大人风度,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样缠着她,肯定能得不少分。   但现在想来,她的好姑姑也是个游戏玩家啊!如果把顾无怜带来的话,两人之间应该很容易就从姑姑与侄女的关系,暂时变成玩家与玩家之间的关系了——这不是更方便进攻上手?   “啧,失策!”   大姑娘不爽地撇了撇嘴,事到如今,再联系顾无怜反而不太好,只能暂且这样了。   走过拐角,来到德赛德斯的发布会,会场门口海报上扛着大号双管猎枪,手提火神机炮的猛男让颜鹿眼前一亮,总算是让她小小抛开心中的郁闷。   ——让她抛开郁闷的当然是双管猎枪和火神机炮,跟男人没什么关系。   比起现在枪战游戏主流的各式炫酷科幻风未来风的枪械,颜鹿还是更喜欢这种老旧,粗犷的原始暴力,有什么比用双管猎枪轰碎敌人半个身子,炸它个血肉横飞更带劲的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颜鹿步履轻快地踏入会场。   此时的发布会应该是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德赛德斯的主讲人并没有在演示说明什么,反而有两个玩家在进行实际操作,这让颜鹿有些惊讶。   “这就是新的pvp系统?歪日!能开机甲!”   颜鹿小姐罕见地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了激动神情,因为画面上铁锈斑斑的步兵机甲刀剑劈砍,拳拳碰撞的互殴让她很难冷静下来。   只不过,两边的操作水平似乎不在一条线上。   屏幕左边的操纵者是个高个子帅大叔,他搓动手柄的速度快得惊人,神情更是轻松写意,而屏幕右边的操纵者则咬牙切齿,搓摇杆的动作因为焦急而有些暴力。   仔细一看,大叔操纵的角色连丝血皮都没掉,而年轻人的机甲已经在大叔的殴打下冒气黑烟,随时都可能爆炸。   笨重的步兵机甲灵活地格挡闪避掉所有攻击,最后大叔以一记羞辱意味十足的木棍攻击结束了年轻人的生命。   “草!”外国人样貌的年轻人字正腔圆地如此骂道,转头盯着大叔,“你是修者吧!修者来欺负人了?”   “……嗯?”   大叔放下手柄:“你搞笑吧哥们。”   他不屑地掏了掏耳朵:“打你还要用元灵?少看不起人了。”   “你放屁!我熔铁之拳全球天梯榜前二十,怎么可能被你打成这样?”   “3D和2D能一样?没睡醒吧你?”帅大叔的表情和语气与他的外貌截然不符,有一股子……贱味儿。   “不服?不服再打一场,要不要我让你一只手?”   “你有本事别用法术!”   “谁用……”   主持人看情况不对立马上来打圆场:“我们的PVP系统现在还在测试阶段,有不平衡的地方是很正常的。”   “我觉得还好吧,稍微再调整调整就行了。”   大叔抱胸说道:“如果设置成入侵类的话,抱着把大狙躲起来阴人有点恶心,这么打拳也挺好玩儿的,要不你们再加几把链锯剑,那玩意带劲。”   “呵呵,好,谢谢范先生的建议。呃……瑞迪先生,您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我建议你们和九华的修管局接洽一下,让修者实名登记,禁止所有修者参与pvp!”   主持人哈哈笑着把这个话题揭过,他可没胆子说什么,这里是九华的地盘,修者问题也是九华社会问题中占最大头的问题之一,他要是敢乱说啥,被炒了都算运气好的。   只不过,那个脾气看起来不太好的大叔听完这话之后眉头登时就一皱:“你们这帮子逼人事怎么这么多啊?是不是每次被人爆杀一顿就要说对面是修者?输不起就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   台下一阵哄笑,虽然有人也惊异于大叔的精彩操作,但在发布会现场起码有一半是九华人,比起大叔是不是修者,这个似乎没太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的外国人更让他们不爽。   台上的外国人脸色几番变化,最后只是冷哼着丢下手柄,径直走下台去。   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在哪,否则刚才就不只是阴阳怪气了。   “好,那接下来我们要进行枪战类的pvp演示,依旧需要两名玩家,那么接下来……”   “继续算一个我呗。”   大叔挺无赖地咧嘴笑道:“pvp嘛,那就得来点攻击性,不如直接换成攻擂的形式,有没有哪个老哥来试试?”   男人的语气虽然随意散漫,但那强烈的主导意味却一时间让主持人说不出话来,甚至于台下的观众好像都已经这么想,被带进他的节奏里了。   只不过,似乎没有有战胜他的自信。   大叔看了两三秒,见没人答应,正叹了口气,打算下台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道凌厉自信的女声:   “我来试试。”   扎着马尾的女人穿过走道,登上台,抓起手柄扬了扬。   颜鹿挑眉道:“你刚才没尽全力吧?”   她这话让观众席一下喧哗了起来。   “哟。”大叔也没否认,“有点眼力啊姑娘。”   “我跟他不是一个档次的。”   就如大叔所说的那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颜鹿攻击性拉满。   “不出全力的话,小心输得太难看。”   颜鹿听到了“范先生”三个字。   在客厅里听完顾无怜与蓝自青的对话之后,她还搜了下范宁的图片。   而现在站在台上的大叔,虽然样貌与图片中的有所出入,但不管是体型体态,还是面部轮廓都极其相似,只能说……答案显而易见。   呵。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放我姑姑鸽子,跑过来打游戏是吧?   第六能级修者了不起?灾应局局长了不起?我姑姑从南杀到北的时候,你祖宗还是个胚胎呢!   你看我把不把你给虐得回家找老婆喝奶去! 第一百三十章——老魔头和小蛮子   范宁当然能看出眼前这漂亮姑娘的浓浓敌意,也因此而略有困惑。   跟老婆结婚后就早早从良的范大校扪心自问,自己是绝对没有招惹过这年轻姑娘的。   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路见不平,真觉得自己是在用元灵欺负人?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主持人也开始讲解《终焉废土》的枪械pvp内容。   “……在刚才的近战互动中,各位可以看到我们设计了针对不同部位的创伤系统,而这个系统自然也会延续到枪战当中。”   另一边的操作台上,颜鹿在身边工作人员惊愕的眼神中以无比惊人的速度熟悉上手了全部按键操作。   “还行,虽然是全新系统,但跟旧作也没有差太多。”   她信心十足地扬了扬手柄:“我这边准备好了。”   范宁眉头一挑,用手柄?   对于射击类游戏来说,使用手柄游玩必须要有极高极高的熟练度才行,不然那种折磨感……谁试谁知道。   有意思。   男人揉了揉手腕,同样拿起手柄回应道:“我随时可以开始。”   本来还想多讲两句的主持人,竟被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势给压了一头,他张了张嘴,本来打好的腹稿一时无法吐出,只好干笑着说道:“那就请两位玩家给我们展示一下枪战系统的反馈效果好了。”   两个重型步兵装甲降临于丘陵地带,钢甲上的斑驳锈迹,重型步枪刺刀上的深黑血痕,在残阳的映照下令人血脉贲张。   “范先生。”颜鹿盯着眼前的显示屏,悠然道,“今天工作日,你是请假出来玩吗?”   范宁愣了下,随后得意地咧开嘴:“主要是陪我老婆来着,喏,就坐最前排的那个美女。”   观众席最前排的女人抿嘴微笑,落落大方。   啧,你得意个什么劲?我家大号姑姑爆你老婆八百条街!   “那范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大姑娘随意搓动按键摇杆热手:“到你这个年龄还能做出那种操作,如果工作压力再大一些的话,根本做不到吧?”   范宁摇头道:“我这叫天赋异禀,至于工作……你问这么多干嘛?”   感觉到台底下老婆视线愈发危险的范先生义正言辞道:“打游戏就打游戏!你搁这查户口呢?”   “……哼。”颜鹿冷笑一声,“算了,那就开始吧。”   范宁看她这副把“等死吧你”这四个字写脸上的表情,心中也略有不爽。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多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   缀在顾无怜身后的王敬仙双手捧着蟹条,像是啃瓜子的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平常向来冷若冰霜的小脸现在温和的不能再温和,简直就是被驯化了一样。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有这么好吃吗?”   王敬仙立刻认真无比地说道:“顾女士可不能对自己的手艺妄自菲薄,起码我是……是远远不如的。”   能让王敬仙说出“我不如”,还是“远远不如”,足见这蟹条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或者说嘴挺馋的。   “说起来,顾女士你为什么要往这边走?”   紧跟着白发萝莉的黑发女孩奇怪道:“书画展不在这边,再往前走,就要到那些奇怪的地方了。”   “……奇怪的,地方?”   “对啊,就是什么……他们怎么称呼的来着?啊,亚文化,对吧?”   王敬仙一脸嫌弃:“有时间去做什么不好,非要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玩物丧志!”   顾女士咳嗽了一声:“不至于吧。”   “我倒不会强迫别人怎么样,他们爱干嘛干嘛,但我反正是对这些东西敬谢不敏的。”   黑发萝莉抖了抖长袖:“抽点时间用琴棋书画养养心就够了,剩下来的时间全拿来做研究我都嫌不够,不太能理解喜欢玩这些东西的人。”   “人各有志,王小姐。”顾无怜无奈道,“你这么想没什么关系,但不要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饶是以顾女士的心态都一时无语,“当然是因为这样会让人不高兴啊,他们也没有冒犯到王小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我也没想冒犯他们。”王敬仙皱起眉,“我只是在表达我的看法而已。”   “这就是冒犯。”   “可我没想冒犯他们啊。”   “……”   顾无怜本来以为,在接受了季离情的洗礼之后,她理应能以更加从容开阔的心态去面对那些个,嗯……很有个性的人,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没想到竟然还存在情商低到比季离情更加毁灭性的人物,这么看来,王小姐没有朋友简直太正常了。   倒不如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宽容到和王敬仙这种超级自我性子的人做朋友?   顾无怜轻叹一声:“既然王小姐不喜欢这地方,那我们就在此先且分别吧。”   “……啊?”   “我的侄女在里面,我要去找她,而且我会在这一块待上一会儿。”   顾无怜转头看向神情有些呆滞的王敬仙,平静道:“而且王小姐,其实我本人对你口中的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的想法和你的说法一样,的确没有冒犯谁的意思。”   她笑着朝王敬仙摆了摆手:“所以,我就不勉强王小姐你了,有缘再见吧。”   这么说完,顾无怜径自朝游戏区内走去。   黑发萝莉就这么愣在原地,她看着那一袭飘摇的白发,神情晦暗了两三秒,但又很快转为了平常那趾高气扬,生人勿进的模样。   “她都这么说了,我干嘛还要贴过去。”   这样想着的王敬仙扭过头,朝着跟顾无怜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刚迈出两三步,她便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捏紧拳头一路往里走。   “为什么要说的好像我在欺负她一样!不行,我要把话讲清楚!”   气冲冲的小王就这样在游戏展区内横冲直撞,寻找顾无怜的踪迹起来。   而顾无怜这边自然料想不到王敬仙会因为那独特的脑回路而做出什么怪事,在联系用手机颜鹿无果后,她直接利用那枚指环定位到了自家大姑娘的位置,轻松找到了她。   但现场似乎……有些奇怪。   *   俗话说的好,高打低,打傻逼。   但今天,这场教科书式的低位冲高位反杀,让在场所有的资深游戏爱好者们,皆陷入了沉默。   范宁放下手柄,眼中的震惊还没褪去。   在游戏开始时,他与颜鹿首先在山坡上相遇,依靠岩石作为掩体交火了一阵,双方互有战损,没人占到便宜。   打算给这姑娘一个教训的范宁也是动了真格,以无比老辣的经验在几条要道上布置陷阱,现行撤往山顶,占据地势,准备打傻逼。   陷阱成功拖缓了颜鹿的脚步,但正当范宁提着火神炮准备依靠地势对颜鹿进行火力压制时,那个姑娘……竟然直接封烟迎头冲了上来!   但范宁深知,这个能和自己对枪却不落下风的姑娘绝非等闲,面对重火力选择封烟完全是无用功,这一点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同时她选择的机甲有短距离迁跃功能,那么她的计划……一目了然!   当身后传来警报时,范宁瞬间将预热好的火神炮狠狠往后一甩,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但是……打了个空。   那时,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茫然无措。   其实倒也不是空无一物,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有一座炮台在朝他喷吐火舌。   ——颜鹿根本就没有被陷阱牵制,而是偷偷摸摸跑到了另一个山头设置了定时炮台!   而当范宁反应过来时,时机已然错过一秒。   仅仅只是这一秒的失误,就足够让阿鹿小姐把重型双管猎枪塞到范宁操纵的机甲的裆下。   “砰!”   暴烈无比的轰击让在场的男同胞皆是胯下一颤,颜鹿得意地放下手柄,单手比了个手枪,轻轻朝指尖吹了口气。   暴力军宅美女让底下的游戏玩家们疯狂欢呼起来,一堆人咔咔拍照。   自觉为姑姑出了口恶气的颜鹿神清气爽,她转头看向范宁,昂起下巴:“刚才不是很厉害吗,范先生?怎么现在突然——”   “老婆,我被打爆了。”   “人家姑娘确实比你厉害。”   “你咋不安慰我啊?”   “丢人,谁让你先放狠话的?”   “我那狠话又不是对她说的……”   只见被打爆的范先生老早就跑下台去跟自己老婆你侬我侬,根本没搭理颜鹿。   “……”   颜鹿小姐突然意兴阑珊,没有搭理主持人,一脸不高兴地准备走下台去。   也就是在这时,她瞥见了突然出现在会场入口处的娇小身影。   女人眼中的无聊散漫瞬间被鲜活的喜悦取代,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站在台上招手道:“姑姑!”   “……”   正奇怪自家侄女为什么摆着一副死人脸站在台上被人拍照的顾无怜,听到这声呼唤后愣了两秒。   这情景……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啊。   这声呼唤,自然也让现场的观众们下意识地转头过来看她。   而比起音乐厅的听众,玩家们显然就更加……诚实。   倒抽凉气的声音在会场内此起彼伏,原本对准颜鹿的闪光灯瞬间转移目标,气得颜鹿直接从台上跳下,蹬蹬蹬一路跑到顾无怜身边,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   “你在这干嘛呢?”顾女士拉了拉老母鸡一样的阿鹿,有些忍俊不禁道,“当模特?”   “什么模特,打游戏……不对,帮姑姑报仇呢!”颜鹿瘪了瘪嘴,“就是那人太油了,一点成就感都没。”   “……油?”   “对啊,姑姑我跟你说,我在这里遇到了——”   “顾女士!”   不远处,某只黑发萝莉提着长袍小跑而来,大喊道:“你得解释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可没有故意欺——”   她的视线,与转过脑袋的颜鹿对上。   然后,顾女士便听到了两声同时响起的,情感相当丰富的不同称谓:   “老魔头!?”   “小蛮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突临的火焰   两人无比奇妙的称呼让顾无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颜鹿一脸震惊,“你打游戏?”   “说什么呢!我是来找顾女士……等等!”   王敬仙更是满脸不可思议:“你……你就是顾女士的侄女?!”   “……”   颜鹿愣了好几秒:“你说什么啊?你不是见过我和姑姑在一起的了吗?”   王敬仙比她更懵:“我还想问你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跟顾女士在一起了?”   “大夏学院啊!学术交流讲座开完之后,我跟姑姑一起走的,我还给你做了个鬼脸呢。”   “……”黑发萝莉凝眉苦思,随后猛然回忆起了当日的情景。   当时,她奔着捉弄顾无怜去,看到了两个身穿长裙的大美人,一个绚烂如火,一个深邃似海。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顾无怜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顾无怜“阿鹿”的那个称呼。   “那个人是你?!”   王小姐的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不可思议的表情:“穿着蓝色长裙的那个女的,是你?”   她打量着现在的颜鹿——简单的黑色T恤,随意的深蓝色牛仔裤和系带凉鞋……要用大众眼光来评判那当然是无可挑剔的好看,可在王敬仙眼中,这这副姿态和当日陪伴在顾无怜身边的那蓝裙美人,完全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这人……”已经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颜鹿眼皮子抽搐了两下,“这完蛋的情商和刻板印象入脑的特质真是半点没变。”   这番话顿时让王小姐极其不满地皱起眉头:“怎么跟老师说话的?”   “你搞笑吧!我早毕业了,而且你又不是我主课老师,我学金融的好不好!”   “我难道没教过你?”王敬仙反问,“我教过你不就是你老师?”   “什么道德绑架……啊我无语了!姑姑我们走!跟这人说话会脑溢血的!”   颜鹿一把拉起小脸懵圈的顾无怜,准备径直离开。   “不准走!”   王敬仙立马跳了起来:“我和顾女士之间还有话没说清楚!”   滴滴滴滴——!   颜鹿小姐的雷达要爆炸了!   而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最靠谱的成熟女性顾女士率先做出决断。   她一手拉着一个,将两人拉离此地,万分无奈道:   “有什么话,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   总而言之,顾女士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姑娘来到了一家冷饮厅。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吃着草莓冰淇淋的顾无怜问道,“你们认识?”   王敬仙和颜鹿对视一眼,然后都因为彼此眼中的嫌弃而偏开脑袋。   “我在太学府……好歹也是有些名气的,姑姑。”   颜鹿哼哼道:“按照我的水平,被求才若渴的人指名道姓上课,不是很正常?”   “我只是奇怪你的身体素质到底为什么会那么离谱而已。”王敬仙很是不快,“什么术法都学不会……武技倒是学得挺快,可一个学者要那么能打干什么?你除了揍人厉害,算个什么人才。”   “谁跟你说我要当学者了,我要当学者我能去学金融?”   而顾无怜则表情微妙地问道:   “你们称呼刚才是……”   “……”   显然,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两个称呼让颜鹿和王敬仙都有些尴尬。   “这个……”大姑娘咳嗽了一声,“属于是年轻时代的肌肉记忆,不是故意的。”   而比起颜鹿这种委婉的说法,王敬仙就耿直多了:“因为她的确像蛮子一样,而且蛮过头了,大二的时候她打坏了我三个傀儡,我都没找她赔钱。”   “我给你干活了的好吧!”颜鹿大声道,“都跟当牛做马没区别了!”   王敬仙斜睨了她一眼:“那东西能让你用当牛做马来还,你就应该高兴了。”   听起来,颜鹿的校园生活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丰富多彩,顾女士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追着姑姑?什么叫把话给说清楚?”   颜鹿立刻把话题引向她最在乎的部分,目光锐利地盯着王敬仙。   “我……”王敬仙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顾无怜说:   “王小姐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白发女孩无奈道:“我真的没有生气,王小姐,你不要想太多。”   “是,是吗?”   因为见多了别人在自己说话之后露出或尴尬或愤愤的神情,王敬仙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先说好,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什么的意思,只是……”   “行了行了你别解释了。”   颜鹿听了两三句就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相当无语地看着王敬仙:“脾气没改也就算了,怎么这么多年,情商还是半点没涨。”   王敬仙这么一听又不高兴了:“就算你已经毕业了,该有的尊重也还是要有的吧,颜鹿。”   “我这是说实话好吧。”颜鹿翻了个白眼,“你要不是真有本事,早完蛋了。”   眼看火药味又愈发浓郁,顾无怜立马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之前不都是师生一场吗,干嘛这么冲啊。”   “也就教了她一个学期,算不上多亲密。”   王敬仙抿了口冷茶:“印象到的确挺深刻的。”   “反正你要我在王教授你手底下学大几年,那不如往我赶紧找个厂打螺丝。”颜鹿吃了口顾无怜的草莓冰淇淋,“我真佩服在你这读研的猛士。”   说完,她顿了顿,微眯起眼睛:“不过,既然王教授你只是想找姑姑说那些有的没的,现在也不用讲了,接下来是不是……不应该再跟着我们了?”   王敬仙不屑嗤笑:“我要跟也是跟着顾女士,怎么可能跟着你?”   我就是不想让你跟着姑姑啊!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王敬仙捧着茶杯,淡然道,“既然爱好不同,那相处起来也是折磨双方,不如各走各的路。”   至此,颜鹿小姐的雷达警报声才逐渐变小。   王敬仙向来不撒谎,而且从她的表现来看,自己这个社交能力约等于零的老师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姑姑有什么意思……缺朋友倒是真的,毕竟按照她这种性格,怎么想都不可能有朋友嘛。   “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   小王萝莉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道:   “我有过一个朋友。”   颜鹿差点没一口水喷到王敬仙脸上。   合着王教授你也来这出啊?可是你来这出有用吗?是个人都知道你没朋友啊!   顾无怜倒是认真地听着王敬仙的讲述。   “我跟她从小关系就好,在玉京读同一所初中高中大学,只不过那家伙有点木,而且工作繁忙,大了之后,见面次数不多。”   由于不大相信这个朋友的存在,颜鹿以调笑的语气说道:“王教授,王老师,你跟你那个朋友关系有多好啊?”   “……多好?”   王敬仙沉吟片刻,随后无比认真地说道:“假如她以后想跟谁结婚,我就帮她把那人绑过来按着跟她结了,顺便给那个幸运儿洗脑一辈子永远只能喜欢我朋友。”   这仿佛确有其事的语气让颜鹿有些愣住了……自己这位王教授,难不成真有交情过命的朋友?   “那你是想问什么呢?”比起满脑子胡思乱想的颜鹿,顾无怜则一直在听王敬仙讲述。   “我想问……我那个朋友,她其实朋友也不多。但她最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我能感受到。”   王敬仙低声道:“她好像变得更……开朗了?我知道这是好事,但想到让她变成这样的不是我,作为朋友,我便惭愧难过。而且担心……”   “担心你的朋友被抢走,是吗?”顾无怜说道。   “……是。”   颜鹿此时探过脑袋:“那为什么要问我们?我们又不是什么心理咨询专家。”   “你当然不是。”王敬仙看了眼颜鹿,随后紧盯着顾无怜,“但顾女士一定是。”   顾无怜:“……?”   “顾女士,你在美食区那里的表现我全都看在眼里。”王敬仙敬佩道,“你说的那些话,是我一辈子的讲不出来的。”   “……倒也没那么夸张啦。”   “所以,我该怎么做!”   王敬仙显然没把顾无怜的话听进去,而是低下头,语气万分诚恳地说道:   “我希望能够尽到朋友应尽的义务,不希望自己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起码在某个方面能帮到她……你能教我吗,顾女士!”   “就算你这么说……”顾无怜摇了摇头,“交朋友这件事,始终是自己的事啊。我并不了解你的朋友,要怎么帮你呢。”   “这个简单,我来给您描述一下她的性格特征,首先——”   王敬仙的声音突然顿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场馆的某个方向,而且不只是她,颜鹿,顾无怜也同时看向了那个地方。   “那里……”   顾无怜眉头皱起:“不小的元灵波动,发生什么了?”   王敬仙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不太可能是什么行为艺术,我隐约感受到了……焰的流动。”   顾无怜有些讶异地看了眼王敬仙,她自己当然是能第一时间觉察到那狂暴的火,但她没想到,王敬仙也能这么轻易地感知其本质。   “姑姑。”颜鹿看向顾无怜,“要去看看吗?”   比起顾无怜和王敬仙,颜鹿感受不到什么元灵的流动,但她能比前两者更直观地感受到一样东西——威胁。   “……去。”   顾无怜沉声道。   她不会轻易插手这件事,同时,她也有必须前往一探究竟的理由。   因为这团火……有些熟悉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迷路的人,寻路的人,傻人   由于万载流芳这个大型活动,君弥市最近的人口数量应该达到三四年来的最高峰。   在举办万载流芳的整个区域,从早到晚都被密集的人流充斥,君弥市本地人,外地人,还有来自海外的庞大外国游客,这般混杂的人群对安保工作来说自然是不小的负担。   在加上上头不知为何极其严肃的强调要强化安保工作,所以安保人员的压力都异常之大。   而这两种情况相叠,对于某些特殊的人来说,便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阿丁。”   坐在路边长椅上的青年抚摸着腿上的猫:“你没必要跟我一起。”   “喵。”   他腿上那只脸部图案极具特色的三色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尾巴悠然晃动。   “……也对,反正出了事你自己能走,那就这样吧。”   瑞珀抬起头,眺望着离这不远的那座雄伟高塔,沉默良久。   “到底怎么了?”他自问道,“为什么会什么也没发生?”   普舍顿应该早就被黑绣刀的人拿到,送到元灵研究院完成逆向解析。   而总部那边,也应该会发现自己的问题,他的联络人会问责,随后冰冷的宣告他的结局,不过几日,组织安排的人手就会来处理自己。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他的联络人突然陷入死寂,没有再与他有任何沟通,本想着最好让黑绣刀的人和组织来负责处理自己的人凑到一起,好让黑绣刀抓住他们,但那些潜藏于阴影中的刀刃,却也没有找上自己。   瑞珀不愿再这样等待下去,距离绘师定下的时间……已经不剩几天了。   “喵。”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道:“你在嘲笑我?”   “喵~”   阿丁虽然是非同寻常的猫,但它并没有什么极其特殊的能力,也不会说话,瑞珀与它沟通,只是感知它叫声与眼神中那相当鲜明,极其丰富的感情。   他感受到了这只猫的轻蔑与嘲弄。   “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做出选择。”   瑞珀站起身来,逆着人流走入人群当中。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他做不出选择,但终归要做出决断。   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的阿丁却脚步突然一顿,转头看向其他地方,漂亮的猫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它调转方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瑞珀。   瑞珀也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就这么目视着阿丁的身形消失在茫茫人群当中,在原地站了两三秒后,平静地按照原来路线继续前进。   他是个狭隘的人,在由谎言编织的仇恨迷宫衷来回打转,整整二十余年。   即使在这个时候,在知道哪怕这片土地上,这个国家的人并不是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所描述的那般不堪后,瑞珀也依然对身边各色各式的路人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需要,他现在就能毫不犹豫地结束掉周围任何一个路人的性命,不会有半点负罪感。   但即便是这样的狭隘……不,应该说正是这样的狭隘,让他不能接受玄天塔的倾覆。   瑞珀摸了摸自己的夹克内袋,双手揣进口袋里沉默向前。   他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合适自己引爆炸药的地方。   阿丁嘲笑他的左右不定与徘徊不决,嘲笑他既没有办法放下过去,却又想为现在做些什么,既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又试图将其破坏,可怜可笑。   瑞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觉得自己也不需要答案,就像成长至今所有灌输给他的一切,都让他不要去追寻什么答案。   就是这里。   混凝土承重柱,人流量一般,支撑的空间足够大。   青年默默地将手伸进内袋,正准备将什么东西从里面摸出,却在这一刻听得惊喜无比的呼喊声——   “柯留?”   抱着三色猫的年轻女孩站在原地,朝只露出侧脸的青年呼喊:“是柯留吧!阿丁都带我跑到这里来了!”   瑞珀沉默着放下手,在转身这个动作完成后,脸上便浮现起了温和的笑容。   “是阿香啊。”   “你怎么突然就辞职了?”余香香又是责备又是开心,“我爸联系不上你,可难受死了,每天晚上喝酒都不高兴。”   “我……”   瑞珀刚想说什么,余香香便又说道:“走就走吧,还顺带把阿丁拐走。”   她不高兴地瞪了瑞珀一眼:“哪有这样的!”   青年只是让脸上的面具摆出真诚的无奈笑容,并不做言语。   “还好阿丁是只好猫。”姑娘抚摸着阿丁的后背,弯起眼睛笑道,“不枉我爸妈白白喂你。”   “喵~”   阿丁喵喵叫着,向瑞珀投以更加戏谑的视线。   “……我该走了,阿香。”   瑞珀沉默了一会后,轻声道:“有些事要做。”   “急事?”   “……嗯,急事。”   余香香突然凑上前,拉近了和瑞珀的距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来艺术馆看东西还能有多急?跟女朋友约会啊?”   “是。”瑞珀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要第一时间结束这段无意义的对话。   但是,余香香在听到他的回答后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是这样吗?”   “……”瑞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被识破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接受过最严酷的训练,哪怕在最恐怖的极端酷刑下也绝不会吐露真相,更别提这么简单的谎言。   “你不惜撒这种谎也要甩开我啊……”余香香好奇地又凑上来几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柯留。”   瑞珀叹息一声:“我真的有事,有缘再见吧,阿香。”   他并不打算继续多费口舌,准备直接径自离开。   因为这毫无意义的可悲人生即将迎来终点,瑞珀不仅不再需要名为柯留的面具,甚至连自我的存在也即将实现最后的价值。   这样,自然没有理由继续在余香香面前掩饰什么。   他转身就走,但却突然被人拉住。   “柯留。”   姑娘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神情忧虑:“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麻烦找上你了?什么坏人?讨债的?你报警了吗?为什么非要一个人——”   瑞珀甩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   余香香愣了两秒,随后生气地大喊:“柯留!”   青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三两步便钻进入口处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他完全无视了身后与越发大声的呼喊,在离开刚才的场馆后,继续面无表情的四处审视,重新寻找合适的地点。   只是没多久,耳边又传来了一声猫叫。   “……”瑞珀低下头,引来了余香香的阿丁不知为何又跑到了他这边。   阿丁好奇地看着他,似乎在奇怪为何这个人不言不语。   “《燃烧世界2》预计明年发售,各位感兴趣的玩家可以于十五分钟后去会场观看发布会,余留的位置有限,先到先得哦!”   瑞珀穿行在这构造花哨的游戏展区中,这里的建筑为了凸显“游戏性”,设计得天马行空,很容易造成连锁破坏。   正当瑞珀思索着该怎么动手的时候,一个游戏发布会边,戴着火焰头套的工作人员突然凑到了他身边。   “这位小哥,你对燃烧世界感兴趣吗?”   “……没有,请让开。”   “啊,不好意思,我指的不是游戏。”工作人员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再问一遍,你对燃烧世界感兴趣吗?”   “……”   瑞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看起来好像不感兴趣。”   火焰头套人这般问道:“我以为你会很感兴趣的。”   “毕竟是……天灾啊。”   在听到前半句话时,瑞珀已经将手放到腰后,后半句话刚说出一个字,极短的森冷匕首便径直捅向火焰头套人的腰腹。   ……却被融化成了一滩滴落的铁水。   “没想到,在那位做到那种程度的大动作下,还能有漏网之鱼……不过,你似乎也不是修者,这就不奇怪了。”   火焰人搭着瑞珀的肩膀,轻声道:“有人让我来杀你,朋友,你猜是谁?喔!别乱动,会出人命的。”   他像跟朋友聊天似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伙计们基本上全都完蛋了,天灾的计划照理来说应该也彻底破产了,但若果真如此……”   “为什么,你的头头会在计划已经完全失败的情况下,要我们帮你擦屁股,还必须让你这个连修者都不是的无名小卒去死呢?”   从声音听来,年纪应该和瑞珀差不多大的青年这般慨叹道:   “我的一个朋友对此十分好奇,所以让我来问问你。”   “……”   瑞珀缄默不言。   “嘿,朋友,呃……我用这种腔调说话你习惯吗?”   火焰头套人勾住他的脖子,脚边铁水升起的烟也被挡,住两人的亲密模样没引来旁人的怀疑:“你看,你四处惹事,故意留下线索,其实也是不想帮那家伙干活了对不对?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身上有什么重要任务呢?”   “……没有。”瑞珀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没有秘密任务。”   他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个人是组织派来处理他的人吗?但如果是来处理他的,口气又为什么像完全不隶属于组织的一样?   “真的假的。”火焰人惊奇道,“不合理啊,为什么在这种他们完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你就偏偏有这待遇呢……你还想挣扎?”   一股仿佛要将他内脏都尽数灼烧的炽烈让瑞珀不受控制地闷哼一声,而火焰人则收回放在他背上的手,轻笑道:“朋友,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刚出来混没多久,一点经验也没有的新手修者啊。”   “……放开我。”   青年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必须做完这件事……才可以……”   火焰人摇头叹息:“真是可怕又可怜的执念,但为了广大人民的安全,我可不能答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嘿。”   不知从哪钻出回来一个帅大叔,伸手搭到火焰人肩上:“干什么哥们,不会是强行要拐人家去玩你们家游戏吧?燃烧世界?钢铁熔芯评分7.5的玩意?我觉得不大行啊。”   他侧头看着这火焰头套,啧啧道:“你们游戏角色的设计品位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呵呵,这位玩家,我和他是朋友来着,可没拐人的意思。”   火焰头套人笑呵呵地说道:“我们在聊天呢。”   大叔眉头一挑:“你不反驳评分7.5和角色设计的事?”   “这个……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不能强——”   “放你妈的屁!燃烧世界第一部是9.6的史诗神作,火焰帅逼在去年的游戏主角人气投票排行中位居第三!连这都不知道,还在这装人家的员工?”   大叔拧拧手腕,揉揉脖子,咧嘴笑道:“给你两秒钟,把这小哥松开。”   他挽起袖子,碎步前后轻跳,架势到还真有几分气势在里头:“提醒一下,君弥市警局局长见着我都得低头叫声哥,防卫过当这事,在我这不算数的。”   “……”   火焰头套人沉默片刻,突然伸手轻轻一拍瑞珀的肩膀,将他拍到了大叔那边。   “啊?这就怕了?”大叔一下意兴阑珊起来,“就这?算了,反正老婆现在跑去打僵尸了,我装逼她也看不见,那就这样吧。”   “算你识相。”   他双臂环胸,请客两声:“现在老老实实在这待着,我报个警,待会等警察来了,乖乖去做笔,笔……”   这一次,轮到大叔的声音突然滞住。   因为火焰人,真的化作了火焰。   原本只是火焰造型的头套,现在瞬间被熊熊烈火吞没,狂燃的烈焰将这个人的脑袋完全挡住,看不清面容。   他手中有一团赤色火球缓缓凝视,那流动的赤光仿佛微型太阳般耀眼炽烈,徐徐升起,而这个脑袋冒火焰的男人,就这么抬起手,在周围人群的尖叫声中将太阳对准了大叔和瑞珀,轻笑道:   “跑。”   “卧槽!”   方才还比划比划,看起来战力极为不俗的第六能级修者范宁范大校惊叫一声,抓着身边那青年的衣领子,非常听话的撒腿就跑。 第一百三十三章——“你知道答案”   “妈的!”   范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九华这年头还能有这么明目张胆的恐怖分子?”   “……”瑞珀盯着这个只要不说话还真有些气度的中年人,“你是……范宁?”   “嗯?”范宁愣了下之后哈哈笑道,“这都被认出来了?哎多不好意思。”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那张挺有范儿的中年帅脸上满是得色。   “你打不过他?”青年冷不伶仃地来了一句。   “你……”瑞珀的手放进夹克内袋,“第六能级修者在面对会威胁民众的恐怖分子面前逃跑,这件事,不怕被人利用吗?”   “啊?”   范宁神色一怔,随后莫名其妙道:“谁说第六能级修者就一定要会打架啊?我这身板上去拼命不是送菜?”   “不过,我已经通知我老婆了。”范宁晃了晃手机,语气凶恶,“我老婆一拳能打死大象,他死定了!”   范宁,第六能级修者,九华洲国自然灾害及意外事故策应局总局长。   出生于九华西北地区的农村,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县城的普通学校野蛮生长。   高中毕业没考大学,做了五年的汽车修理工,有一次在路上偶遇汽车抛锚的修者,在修车过程中被该修者发现了极端异常的元灵天赋,从此一步登天。   简单来说,范宁的身体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元灵的强化,不管是肉体强度还是大脑开发度,都与常人几乎没有区别。   但在他元灵操纵的精密度上……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好像这个人在元灵上的所有天赋,都集中在了这一点上。   精密到他根本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在役使元灵,反而把自己的那“巧夺天工”的修车手艺当作了自己的天赋。   ——其实如果他当年没有为了讨同村姑娘的欢心跑去山上摘花摔断了腿,错过了元灵资质的检查,根本就不会修那么多年的车。   总之,范宁经历了数之不尽的风风雨雨,最终在突破了第五能级的界限之后,成为了灾应局的局长。   而由他统帅的灾应局在过去二十多年间发生的各式自然灾害中与意外事故中拯救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   瑞珀受到的教育让他对九华的高层无比了解——起码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情报,他是完全一清二楚的,   但瑞珀并没有想到,这个在九华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能在对九华产生巨大影响,被数之不尽的人所尊重的灾应局局长,竟然横看竖看……都完全只个痞里痞气的老流氓。   范宁说的的确没错,作为一个极其特殊的修者,他在战斗方面的能力在明面上几乎约等于零——但瑞珀没想到实际情况也是这样。   极端精密的元灵操控能力,意味着他在术法的道路上必然一帆风顺,不存在任何阻滞,只要理解到位,可以实现当前修者界存在的任何理论上能够完成的术法,外界无数窥伺着九华的存在都认为范宁起码持有一到两个不说反击,但绝对能够保命的法术。   可看这家伙掉头就跑的情况,好像他连保命的法术都没有学?   空荡荡的安全通道内,范宁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瑞珀,好奇问道:“那家伙干嘛要弄你?反正待会儿等警察来了你也得说,不如跟救你一命的老哥我讲讲怎么样?”   他摸着下巴:“主要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面对面碰到过恐怖分子了……但是看他反应,好像又不太像想搞什么破坏的样子,不然我们俩应该来不及逃跑,早就连整个馆子一起被炸成灰灰了。”   “你看,现在也没听见什么爆炸声不是?”   瑞珀没有说话。   跑……   那个“跑”字,是对自己说的吗?   那个看起来应该是要处理自己的人,反而希望自己活下来?   为什么?   如果阿丁在,应该能通过它看出那个神秘人的态度……对了,阿丁呢?   “啧……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我半年下来估计都不能往别的地方跑了……等等,那家伙不会是来搞我的吧?”   一旁的范宁仍旧没心没肺地絮絮叨叨,而瑞珀却猛然抬头,看向安全通道入口处被关上的房门。   门把手一瞬消熔时,范宁也惊愕无比地将视线投向那边。   “还挺能跑啊,两位。”   穿着休闲衫的青年笑眯眯的朝他们俩摆了摆手:“我建议……继续。”   “日!”范宁大惊,“你竟然没被我老婆打死?”   “在对战经验上,我略胜几分,施以小计,拖延了下时间。”   青年颔首笑道:“范宁大校,我建议你不要太靠近你手边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鬼话呢?”范宁翻了个白眼,“不靠近他靠近你这个恐怖分子?”   “你可以让他掀开自己的夹克衫。”   青年耸肩道:“这样就清楚谁才是恐怖分子了。”   “哈,你以为我会上这种当?我怎么可能——”这样说着的范宁突然一个转身,猛地把瑞珀的夹克衫一掀开。   这一举动让优哉游哉的旱魃和警惕万分的瑞珀都没反应过来。   “草!”   看着衣内线条排布密密麻麻的细管炸药,中年人一巴掌按到自己脑门上。   他看向旱魃,旱魃摊开手,好像在说“我没骗你吧?”;他看向瑞珀,瑞珀沉默不语地把夹克衫合上。   范大校双臂环胸,靠着墙一屁股坐到地上:“得,你们一个元灵恐怖分子,一个物理恐怖分子,两个人争业绩是吧?早说啊,早说老子他妈的肯定不掺和进来!”   “……范大校。”旱魃无奈道,“麻烦你给我和他一点私人空间,顺便不要再试图联系你老婆了吗?我可以保证,我和他,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而此时,刚才还说这“老子肯定不掺和进来”的范宁却只是抱着手臂冷笑:“你的当我傻子?让我走我就走?我要是走了,你转头一个火球把那家伙炸死,你死不了,那我不还是要死透?”   “……”旱魃叹息一声,“既然如此,得罪了。”   他刚准备动手,一旁长久没有出声的瑞珀却突然朝安全通道的另一头出口狂奔而去。   范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跑得起码比自己快一倍的瑞珀,立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又怎么了?范大校?”旱魃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他这是要抢你业绩啊!”范宁瞪大眼睛看着旱魃,“你怎么不干他?”   “你刚才不还救他来着?”   “我哪知道他身上绑着一排雷管?”   青年摇头笑了笑:“放心好了,目前为止,尚在……嗯,计划之中。”   “妈的,你到底是——”   看着化为焰火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旱魃,范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十多秒后,一个身形高挑衣着干练的女人一脚把安全门踹出去七八米,差点轰到范宁身上,吓得后者一个哆嗦。   “老,老婆?”   范大校一脸惊喜:“你来得真快啊,我跟你讲,我刚才跟他们周旋……周,周……”   世界上唯三的第六能级修者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才还在会场跟他你侬我侬的女人沉着张脸:“范大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听到这称呼的范宁暗叫一声完犊子,不待他回答,女人便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揪住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对整个九华的价值!你刚才就应该先跑,谁都不要管!为什么要把那个人引到你这边来!”   “嘶——没有没有,我没有故意……嗷啊我知道错了老婆,朱婧女士!朱上尉,知道错了!”   女人这才稍微松开手,但眼神依旧冰冷:“你下次再这样,我就打断你的腿丢家里,等出任务的时候再找人把你治好!”   范宁打了个哆嗦:“不会了不会了,真不会了……还有,那个,老婆啊……那两个人,你不去抓?除了放火的那个,还有个身上缠着一排炸弹呢!”   “我的任务有且只有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而且……”   女人看向安全通道的另一头:“他跑不了的。”   *   为什么。   为什么?   在逃亡的过程中,瑞珀疯狂地思考着答案。   为什么那个人不直接解决掉自己?为什么他想要让自己跑,却又以不紧不慢的速度追着自己?为什么他要让范宁给他们两个留出空间?他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他想不出答案,因为在他那早就已经被混乱与分裂填满的思维中,已经几乎余留不出多少抽丝剥茧细细分析的余地了。   他快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后再——   “!”   “你好啊,瑞珀。”   在他面前,彷如鬼魅般从拐角出现的青年摆手笑道:“第一次正式打招呼,没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瑞珀想也不想地直接换了方向,转头冲进人群当中。   “……哎,不要这么冷漠啊。”   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旱魃眯眼笑了起来:   “不过……恰逢其会啊。”   没有时间了。   二十余年教育所孕育的执着,这几年来他眼见的真实如卷着刀刃的狂风在他脑中呼啸,切割着瑞珀濒临崩溃的意识。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但不管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出手杀掉自己,一旦等到九华的人来,他所酝酿的憎恨和使命就全成了笑话。   他不能就这么结束在这里,哪怕……他也想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里。   瑞珀的眼中泛起血丝,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找一个合适爆破摧毁的地点,必须在这里,现在,立刻——   “……柯留?”   在人群中,有双眼睛对上了青年那几近魔怔的眼瞳。   “小柯?!”   粗豪的声音骤然在人群中响起,五大三粗的汉子推开人群,立马大步走来:“你小子怎么说跑就跑!我家姑娘刚才还打电话骂你呢!不是说好了再去一次……小柯?”   余老九在看到柯留的面庞,对上他的眼睛后,原本喜怒皆有的语气,瞬间犹豫了不少。   他身后,余老九的老婆也赶紧跑了过来:“老余……真是小柯!?怎么回事啊,你们俩这是干嘛?”   瑞珀脸颊两侧的肌肉微微颤动,他沉默着将手放进夹克衫内,不知要做些什么。   也就是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那个青年的调笑声:   “不跑了吗?瑞珀?”   “……”   余老九视线越过柯留的肩膀,停留在旱魃的脸上,立刻语气不善地出声道:“你谁啊?叫谁呢?”   “嗯?你跟他认识?”   “关你什么事?”屠户大步向前,伸手搭在瑞珀的肩膀上,将他拉到身后,壮硕的身形挡在他身前,“什么叫不跑了?你追着他很久了?”   “嗯……”旱魃模棱两可地回答,“确实挺难搞的。”   “你小子……是不是什么社会分子啊!”余老九瞪着他,“小心老子报警!”   九嫂也走上前来,语气较为沉静:“你追小柯是要做什么?他怎么了?欠你钱了?”   “这个嘛,呵呵……”   “我呵你妈了个逼!”余老九的破口大骂将周遭的人全都引了过来,“小柯这么好一人,刚才那眼神差点没把我吓着,你把他逼成什么样了?草你妈的!老子现在就报警!”   “我已经报警了,爸。”年轻姑娘走到余老九背后,站在柯留身边,轻声道,“别让他跑了。”   “放心,这小子要是敢动,我立马把他摁住!”   “……柯留。”   余香香看着微低下头的瑞珀,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她的怀中,三色猫悠然地舔了舔爪子。   “……为什么,要帮我呢?”   瑞珀这样问她。   ——不,其实更像是在问自己。   瑞珀问着自己,那些只是为了伪装身份而做出的掩饰,那些全然虚假的行为,值得这些人对自己如此友善,甚至于在全然不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站出来为自己出头吗?   “你知道答案。”   后方的声音,宛如刀剑扎入瑞珀的脑中。   那个像是等待着什么时机才一直不紧不慢追逐着他的青年这样说:   “你知道答案,瑞珀,或者……柯留。”   “在这里!”   暴呵声中,武装人员鱼贯而入,同时,一声稚嫩的娇呵声也从半空中传来:“这一次你可别想跑了!”   余老九一家不知所措地被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包围,屠户瞪大眼睛:“我,这,妮儿,报警效率这么高的吗?”   “虽然你的术法有些门道……”   飘在半空中的王敬仙十指掐诀:“但已经被我看破了,给我束手就擒!”   在重重包围之下,自称为旱魃的青年却只是微笑道:   “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九华最顶尖第五能级修者的控制中,他再度化为焰火碎片,消失不见。   “……”   整个场馆无比寂静。   不知所措的游客们,全神戒备的警员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王敬仙,以及……最中心的余老九一家。   “到,到底咋了啊。”   哪怕心再大也知道是出大事了,余老九转头看向柯留,小声道:“小柯,你这是借了谁的钱?你怎么……小柯?”   年轻人没有言语,只是沉默着推开了站在他身前的壮汉,站在数十名全副武装警员的包围下。   他脱下身上的夹克衫,将自己用尽所能,在完全没有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所制作的,用来完成自己最后价值的炸药,丢到了地上。   数十个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而瑞珀只是最后看了眼地上炸药,便闭上眼睛,平静道:   “我自首。”   *   “这你妈……要命啊。”   凌安叹息道:“万载流芳这活动出大事,局长的帽子是不是不保了?”   “说啥呢!”陈司一巴掌排他脑门上,“我看是你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那咋办嘛!又是炸弹恐怖袭击份子,又是元灵恐怖分子的……这舆论能控制住不?”   “舆论倒还好说,毕竟没有实质损伤,只要说是谣言就可以了。”   年轻警官抚摸着下巴:“但这……为什么要把消息隐瞒到这个地步?虽然为了不制造空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半点消息都不漏,是不是就有点……”   “听说是那个恐怖分子不一般。”陈司摇摇头,“待会儿黑绣刀要来提人,你说好不好放明面上讲?”   “又是黑绣刀?”凌安万分诧异,“怎么君弥事儿这么多了啊。”   “这咱也管不着——那家伙身上的证物呢?”   “从证物室里拿出来了已经……难怪陈哥你叫我拿来啊,原来是黑绣刀要提人。”   凌安把盒子摆到桌上:“诺,就这些了,炸药,遥控,两把匕首,还有……咦?怎么还有照片?”   青年有些好奇地把放进塑封袋中的照片那起,看了一眼。   照片上,有个青年抱着一只脸上图案很奇怪的猫,右手边的年轻姑娘抱着她的手臂,他身后站着的壮硕男子则抱住身边风韵尚存的漂亮女人。   在玄天塔的观景点,他们每个人的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很普通的,九华随处可见的美满家庭。   他还没研究多久呢,便有人推门而入:“犯人身上的证物呢?”   “喔,在这呢长官。”凌安将照片放回盒子,将证物盒递了过去。   “谢谢配合。”黑色绣刀制服的人抬手敬礼,“万古流芳后续的秩序稳定,要辛苦各位了。”   “哪里哪里……”   几番客套之后,黑绣刀离开了办公室,而凌安也透过窗户,看到他将那个俊秀的青年带走。   他很是不解。   到底是什么,会让能露出那种笑容的人,身上绑着一堆炸药去搞恐怖袭击呢?   *   光线刺眼的审讯室内,毫无顾忌摆弄着刑具的年轻人大马金刀地在青年面前坐下:“既然你是自首的,那应该就用不到这些东西了,当然,要是说谎了的话……也不好说。”   被锁在桌上的青年默然不语。   “嗯……循序渐进好了,首先嘛……你的代号是什么?”   青年平静回答:   “瑞……”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就连眸光都一同收敛。   “嗯?”郁连挑眉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配合,我们待会儿会很难办啊。”   这样说着,他拍了拍手边的行刑工具。   “我叫柯留。”   青年回答他,面色如常,并不是被威吓而做出回答。   在做过无数次审讯的郁连看来,这个青年的眼神也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像是……做出了什么选择后的解脱。   “我的名字是,柯留。”   “南柯的柯,留下的留。” 第一百三十四章——越龙与天灾 5K/4.8W   西弗弗利岛,一座平平无奇,除了风景别致以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岛屿,在海外可以说数之不尽。   岛上靠着旅游业建设得还算可以,夏季正是这种海岛的旅游旺季,来这里观光的游客与万古流芳的人流量相比自然不值一提,但也算过得去了。   岛上的唯一一座教堂里,身披黑袍的神父手持经书,虔诚的吟诵着经文。   “主说,我将血洒向人间,要让你们以此找到通往天国的路。”   “第一个沾了血的从西方来,他敬拜跪伏,便是主的义人。”   “主说,我要你代我在大地上行走,你需告知生灵:尊重你的人,便是尊重我;谋害你的人,便是谋害我。敬重我的人,我将赐以乐土和蜂蜜;谋害我的人,我要降下大祸和灾殃。”   “第二个沾了血的从北方来,他不感激主的血,是不虔敬者。”   “主说,我要你在冻土认识自己的罪,那是你的国,也是你的牢。你要用三千年洗净不敬,否则我将剪除一切,降灾于汝。”   “第三个沾了血的从南方来,他追随义人,是主的羔羊。”   “主说,我要你敬服义人的话,他说于你的,便是我说于你的。你生活于地上,要让黄金遍布,那是我许你的。”   “第四个沾了血的从东方来,要主赐予更多的血,是有罪者。”   “主说,你不可贪婪,他便愤怒,背叛了主。于是,主向罪人降下怒火,要他永世在东方的地狱,每日受一万次刀割,一万次劈砍,一万次穿心。”   “但主却悲伤。祂说:我战胜从东方来的罪人,但恶龙却以千百万的贪婪撑起地狱,我不要叫地上受罪,不可让恶龙出来。”   “于是,主收回了血,要叫地狱崩塌;没有主的血,天国的路也因此而断。”   有着东方面孔的神父将书合拢,笑呵呵地说道:“今天的圣经就讲到这里。”   “啊~不要嘛神父,再讲讲!”   教堂里的孩子们顿时闹腾起来:“主收回了血,那主的义人还能见到主吗?还有人能去天国吗?恶龙呢?恶龙怎么样了?”   神父摇头笑道:“后面的故事,后面再讲。”   “……好吧。”孩子们不尽兴地答应了下来,显然神父在这帮小孩心中有着不小的分量。   “科多。”神父将视线投向一个一直安静着的孩子,“你觉得故事怎么样?”   男孩科多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低声回答:“不怎么好。”   “哦?”神父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为什么不好?”   “为什么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科多看着神父:“为什么主说谁是义人,谁就要受到尊敬;谁是罪人,谁就要受到劈砍呢。”   神父走到科多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就要你自己去想了,你觉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科多?”   “……我不知道。”科多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家人,伤害我家人的,一定是坏人。”   神父愣了愣,随后畅快地大笑起来:   “血脉的复仇与憎恨高于一切,你说的也没错,科多。”   “那你爸爸要是杀人被枪毙了呢!”有小孩子笑嘻嘻地跳出来。   “你爸爸才被枪毙!”科多有些生气地瞪着他,“我爸爸才不会杀人呢!我都说了,是被欺负的!谁欺负我的家人,我就要打他!”   神父乐呵呵地看着争论起来的孩子们,神情柔和。   只不过这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教堂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绘师请您走一趟。”   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微低下头,用九华语说道:   “请吧,龙伯。”   神父颔首,将手上的圣经放到讲台上,抬头看了眼庄严耸立的十字架,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好了,到时间了要准时回去吃饭,最后一个走的记得把门关上,知道吗?”   “知道!神父慢走!”   笑眯眯地摸了摸一个又一个小家伙后,神父跟着年轻人离开了教堂。   年轻人花了大概十来分钟,驱车带着神父来到了海岛边缘的一处高崖上。   崖边坐着一个画家,他拿着画笔和调色板眺望着大海,画板上的纸却仍是一片空白。   “你主动来找我,倒是有些罕见。”   神父……或者说龙伯双手背在身后,优哉游哉地靠近画师。   “怎么,有事吗?”他这般问道。   结果下一秒,侍立在绘师左右,把龙伯带到这里来的年轻人同时举枪对准了他。   龙伯神情不变:“这是什么意思?合作破裂了?”   “合作……破裂?”   绘师并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地问道:“龙伯,你们越龙,真的有打算好好跟我合作吗?”   “难道没有吗?”龙伯反问,“如果没有,那我冒着风险做了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找乐子?”   “还是说……你到现在还觉得,你那批人全军覆没,是我的问题?”   他们在前段时间迎来了几近崩盘的决裂。   天灾所有潜伏在九华的修者力量在一天之内,没有任何反制方式,宛如被踏平的蚁穴般摧毁殆尽,这对天灾来说……是全然不亚于腰斩的损失。   而这个问题,绘师当然会第一时间把矛头对准越龙。   对准这个……看起来是与九华政府有深仇大恨,但归根结底还是出自九华的组织。   但在龙伯的周旋之下,天灾还是放弃了将矛头对准越龙。   原因很简单——因为虽然事情极其蹊跷,越龙根本没那个能力窃取到天灾在九华的所有修者分部。   只不过这件事,让越龙与天灾本就不牢固的联合产生了更大的裂纹。   而这次的事件——   “你们明明,能在第一时间处理掉瑞珀。”   绘师的画笔开始在白纸上留下痕迹——那是猩红的血色。   “我给你提供了瑞珀的定位,你们应该当天就处理掉他。”   “为什么……”   绘师的语气很平静:“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拖到万古流芳的场馆传出被恐怖分子袭击的消息?”   “你就因为这件事怀疑我?”龙伯笑出声来,“你知不知道,我自己的人,最得力的手下也折在这里面了?”   “折在里面?”绘师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覆着青铜面具的脸。   “如果你本就是九华的人,何谈折在里面?”   龙伯透过青铜面具两眼处的孔洞,盯着绘师的眼睛:   “你不会认为,区区一个连修者都不是的无名小卒,有资格让我做出牺牲吧?”   倘若龙伯真是九华的人,卧底到现在,没必要为了一个连修者都不是的家伙暴露身份而丢了性命——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但绘师并没有说话,而带龙伯来这里的青年,已经将枪口抵上了龙伯的后脑。   “你的话术,很可怕。”绘师平静道,“所以,我不想要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想要……确切的理由。”   “你有五秒钟,龙伯。”   龙伯与绘师对视着:“你的怀疑让我很不高兴,绘师。”   “四。”   “你在怀疑……我的憎恨?”   “三。”   “你觉得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二。”   “杀人,混乱,恐怖袭击,全都是演戏?”   “一。”   扳机已经往下扣去。   “啧。”   龙伯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方块。   “……停手。”   绘师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你杀掉那个小卒,就是为了这东西吧。”   龙伯伸手将方块抛给绘师:“你觉得他会时刻带在身上,所以才让我的人第一时间解决掉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没有把这玩意带着,等他死了之后,我们该去哪找这东西呢?”   披着神父服的男人微笑着这般说道,怎么看都像是在嘲弄。   “你花这么长的时间,是为了找到普舍顿?”   “不然呢?就算我杀了他,没法把这东西给你,你也会翻脸吧。”   绘师沉默片刻,挥了挥手,让周遭的人全都退下。   高崖上,只留下龙伯和他。   “我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决定。”   良久后,绘师开口道:“我认为,以瑞珀的性格,他应该会纠结更久,就算被人,呵呵……感化,也不可能轻易将普舍顿作为线索留下。”   “谁知道呢?”龙伯耸了耸肩,“计划总是会有意外的。”   “是啊,意外。”   绘师再动画笔,画纸上逐渐描绘出了以深沉血红为底色的恐怖世界。   “那个意外,破坏了我们的绝大多数计划。”   “直到现在,我仍想不通,九华到底动用了什么……能在一天之内无比精确的认定我们所有人的信息和方位。”   “真是可怕啊……”龙伯也感叹道,“要不是我的人披了层皮,也一个都逃不了,真危险。”   随后,两人又陷入了一段沉默。   “你人手的损失。”绘师突然道,“那个旱魃,对吧……第五能级,我会想办法补偿。”   “你要是能做到你向我计划的,那就够了。”   龙伯的语气很平静:“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想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让我的人去抓到桑克斯,借此立功,更加深入黑绣刀内部,这不难理解,毕竟只要给那个弃子灌输的消息全都是无意义的假情报就好了。”   “但你把那个不是修者的小卒放上棋盘……”   男人微微眯眼:“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性格,恰恰相反,你是在知道他极有可能受到九华本土的影响,转而对自己的过往产生怀疑的情况下,还将他安排进了这个跨度如此之长的谋划当中。”   “你告诉给他的也是假情报?想让九华往错误的方向上走吗?假如不是所有能用的修者全部折损,导致计划事实的难度陡然增加,你不想再让九华知道更多的情报,所以才让我的人处理掉他。”   “也就是说……”他的实现投向绘师手中的黑色方块,“在没有出那个大问题之前,就算把这东西给九华知道,也无所谓吗?”   绘师一边进行着创作,一边平静道:“瑞珀是个聪明人,虽然不是修者,但不妨碍他是个聪明的,极少数有自我思考能力的人。”   “这样的人迟早会认识到天灾所描绘的九华是虚假的,也很容易对那个国家产生奇怪的归属感,但同时……以憎恨孕育,支撑着他度过二十余年的信念,是不可能被轻易舍弃的。”   天灾的头领之一这般说道:   “这样的复杂,更能让人相信他的话语——虽然对他来说,那全都是实话。”   龙伯挑眉道:“也就是说,你告诉他的的确是假消息?”   “不。”绘师摇摇头,“我们的目的的确是玄天塔,只不过……方式与告知他们的……有些出入。”   “他们会以各自的方式实现价值,达成计划——桑克斯被捕,瑞珀的背叛,这些全都在意料之中,除了……所有修者的覆灭。”   “那可真是了不得的打击。”龙伯摇头道,“那么,你还能完成你的计划吗?”   “能。”   绘师的回答平静而有力,像是在描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即使几乎已经无人可用?”   “修者不是一切。”绘师回头看了眼瑞珀,“这个计划,我们扎根了整整十九年,不要以为没有修者就进行不下去了。”   龙伯笑道:“这是给身为合作者的我一点信心吗?”   “算是聊表歉意,本来这些话,还不到说给你听的时候。”   血红的世界中逐渐有了别的东西……但尽是些破碎斑驳的方块,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倒是你,该如何向九华解释你的人出了问题?”   龙伯万分轻松地说道:“九华还需要我,更何况这件事,有太多可以回旋操作的余地,就像你并不知晓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到底在做什么一样,九华方面……也不清楚,不是吗?”   “更何况,他有随时作为弃子的觉悟,无需担心。”   绘师颔首道:“这样就好。”   “那么,还有什么要谈的吗?”   “有一件事,需要交给你来处理。”   “先让我看看再说吧。”   “具体内容已经放在你桌上了,让我的人载你回去吧。”   “有劳了。”   “呵呵,为了我们的共同目标而已。”   “没错,共同……目标。”   待龙伯被送走后,绘师的近侍凑上来低声道:“他可以信赖吗?”   “他不可以。”绘师面具下的面庞毫无表情,“他是个满口谎言的恶鬼,就连半句话也不能相信。”   “那您为什么……”   “因为他做的事是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   绘师平静地创作着自己的最新作:“越龙在九华犯下的罪够大,他的仇恨与憎恶……也足够狂怒。”   “你还记得他那时当着我们的面打的电话吗?”   “‘一个纯粹的投机者’,他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绘师悠然说道:“想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套上一个……与自己的行为似是而非,但却与目的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一直扮演着‘投机者’的身份,也正是因为这个身份,九华才会予以信赖,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九华永远不会输,九华自己人也这么认为。”   “但龙伯……呵。”   九华没有多少人知道,甚至于越龙都没有几人知道龙伯的身份。   但绘师知道。   那是龙伯与他合作的基石,是他予以龙伯一定程度信赖的保证。   越龙最初的建立者,是四百年前那场大动荡中,元灵人体实验的受害者。   而时至今日,与那些建立者仍有关系的已经少之又少,大多数都已断脉。   作为敌视九华的势力,天灾亦有前身和势力,在四百多年前,被憎恨驱使着的越龙建立者们有不少赴往海外,寻求力量。   而天灾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些许消息。   其中,就有关于越龙建立者之首的“身份信物”的情报。   那个传承之物没有任何能力,唯一的意义与价值就是象征“越龙最初建立者之首”这个身份,代表那个一手促成了越龙的人。   本来,这东西,这个情报,在这年头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龙伯亲身赴险,来到天灾的大本营,把这东西带给了绘师。   他的疯狂行径与这个身份证明,最终让两方达成了合作。   龙伯本人是不可信的,这毫无疑问。   他必然有自己的算盘——投机主义者虽是掩饰,但也不全是谎言。   但那份绵延了整整四百年的仇恨,可以信赖。   作为最直观,最直接承受着这承受着这份仇恨,这份仇恨的继任者,龙伯……也可以信任。   “更何况……”   绘师淡然说道:   “至今为止尚未接触到半点真相的他,哪怕别有用心,又有什么作用呢?”   “我们反而可以从他这里榨取到更多的价值……隆德,明天午饭约一下他,我想从他那里了解了解,有关那次通话中他与之对话的……顾女士。”   *   龙伯在房间里和“他折损的下属”旱魃对话。   “这能给你跑了?”   “呵呵,顾女士挺好说话的,跟你想的一样。”   “她在作出那件事后,首先要做的必然是去玉京会面那两个人,而按照那两个人的性格……必定是不会答应她在九华为所欲为的。”   龙伯抿了口茶:“而那位顾女士本人的性格,呵呵……她怎么可能拒绝这样的请求?以后的事,我们不必太担心她会出手,当然……不可过界。”   “瑞珀这事,你算得准的有些离谱了。”   “情报差而已,在失去修者后,天灾基本丧失了君弥市的情报能力,但我们可不同。”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天灾那边有了个有趣的新工作……嗯,叶四的崩溃期也快到了吧?夜叉大概率会过来,那边就交给你了。”   “又交给我?你丢给我的苦差事有点多了,龙伯。”旱魃抱怨道,“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你手下小弟了。”   龙伯哈哈笑道:“反正都这么认为,你不也习惯了嘛,叔。”   “天灾那边怎么样?”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不过……就算我把那个叫普舍顿的设备给了绘师,他也依然不信任我。”   男人摇头叹息到:“真是谨慎到让人绝望,至今我们还没有接触到事件核心,而距离他计划的实现日,已经越来越近了,先要达成我们的目的,难度不小。”   “来得及吗?”   就像绘师回答龙伯问他能否完成任务时,平静有力地回答了一个“能”字一样,龙伯也淡然轻笑道:   “来得及。”   “成败在此一举。”通讯器那头的旱魃低声说,“你要对得起你的过去,龙伯。”   “我知道。”   男人抬起头,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双眼中熊熊燃烧的血恨,重复道:   “我知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替谁看人间   今晚颜鹿并没有在家,她的朋友似乎有什么要紧事在跟她商量,大概率要在外面住一晚。   而顾无怜也并未入睡,她在反复斟酌今天发生的事情。   携带炸药的青年,被莫名其妙卷入的范宁,以及……旱魃。   九华,越龙,天灾,三者间的各种纠缠,所有的全部,她都已知晓。   因为有她在,旱魃当然是不可能跑掉的。   只不过,顾无怜当时根本没有想过旱魃能从王敬仙的手中逃走。   虽然曾与那个青年见过一面,也看出这个人隐藏极深,但她并不认为这个时代的修者在综合方面,有人能轻易胜过王敬仙。   那只黑发萝莉的天赋放在修仙时代也极为罕见,再加上天赋异禀的地灵根,在修行道路上可谓畅通无阻,哪怕主业是学者,王敬仙的第五能级在综合战力上也与其他第五能级不在一个层次。   但王敬仙却没能拦住旱魃——说没能拦住已经算是委婉了,那个“青年”游刃有余的姿态,显然完全是来去自如的。   但当顾无怜出手截住他后,这些当时的困惑便全都得到的解答。   ——旱魃将所有的真相告诉给了她,毫无保留。   顾女士当时听完之后缓了大概一两分钟,才把当下以及过去的来龙去脉,所有未能解答的疑惑全部厘清。   她没有想到这盘棋下得这么大,同时也没想到,旱魃会将一切真相如此坦然的告知给自己。   “因为我没法用别的方式说服您,顾女士。”   那个青年在被她截住时这般说道:“唯有真相,唯有真相可以说服您。”   “龙伯也不会知道我把这件事告知于您,说实话……其实这里面有一点我的私心。”   清寂的月光下,白发女孩独坐窗边,回忆着旱魃对自己吐露的惊天密谋,慨然叹道。   “有些东西……千年不易啊。”   斗争永不止歇。   这场跨度数十年的多方博弈让顾无怜久违地找到了自己尚且年轻时行踏深渊的冷冽,在尚未拥有碾碎平推一切的伟力以前,她也是这般和人勾心斗角着,在弱肉强食的修仙时代于困顿中崛起。   旱魃不可能说谎,这是她用法术验证过的。   而知晓了完整脉络的顾无怜当时思虑再三,最后选择放走旱魃。   这件事从旱魃所告知于她的角度来看,已经完全不需要她来插手,笼罩在君弥市上空的庞大阴谋,想来不多时就会迎来落幕。   但——   “不放心啊……”   下巴搁在饭桌上的小脑袋苦恼转动着,侧脸贴到冰凉的桌面,娇软的嫩肉挤出少许。   她伸手戳戳桌上多肉的肉叶,忧愁叹息。   还是不放心。   在这整个事件中,天灾是的确能够在九华造成不小动荡的恐怖分子,哪怕顾无怜知晓了整件事的全貌,却也根本无法安下心来。   这和修仙时代不一样,在那个不止她一人拥有伟力的年代,无数灾祸与混乱自然不可能是她一人能左右的。   但在元灵如此稀薄的今天,顾无怜真的成为了能够宰治这个世界命运的人。   如果她想要,只需现在闯入九华贮藏元灵结晶的仓库,将其中元灵尽数吸纳,最多只需要花半天时间,就能将整个世界纳入掌中。   这个时代的顾无怜,有真正的,支配裁定一切的力量。   并不伟大的,狭隘的顾无怜,最讨厌的就是出于什么奇怪原则,明明拥有改写悲剧的能力,却坐视悲剧发生的蠢蛋,更是坚决不想成为这种蠢蛋。   要是谁跟顾女士说什么“毫无大气”“小家子气”之类的,她肯定跳起来邦邦两拳把他头都锤飞。   怎么啊?这片土地上的后生互相折腾,那站在边上看看也就算了,外头跑来作妖的,凭什么还要我站边上看着?那我复活过来天下无敌是干嘛用的?天天给家里几个姑娘做菜?   要不是荀剑章与赵长烈说得的确有理,自己也已经与他们定下了约定,原本要是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她早就火力拉满飞到海外去把那帮恐怖分子的脑袋全摘下来了。   但既然已经与这个时代的掌舵人立下原则,顾无怜自然不可能这么干,也就只能在这大晚上一边忧心忡忡地戳着多肉来缓解心情了。   她站起身来,望向窗外的夜幕。   “去吹吹风吧。”   顾无怜低语着,娇小单薄的身形一刹间移到了夜空之下,换做平时,她是断然不可能这么奢侈地挥霍元灵的,但今天心情烦躁,用也就用了。   披着清辉的白发女孩抱着脑袋后仰下来,就这么躺在夜风呼啸的高空。   千年前,她也曾这样枕风饮酒,对月高歌。彼时尚有一批被她从五湖四海招来的白痴,疯子,偏执狂,有人吟着要改天换地的诗,有人舞着可断山川江海的剑,云起风落,月坠日升,第二天该找老婆的找老婆,该修炼的修炼,该逛花楼的逛花楼,心中虽有大愿,却并无万般挂碍。   只是此刻月照千年依旧,却不见旧时狂徒浪子,更无杯酒。   顾无怜突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个老妈子一样这么多事。   她当日在朝堂上身死魂灭,将一身重担甩在自己那帮老朋友身上,走的倒是爽利。而现在,就轮到她来还这份爽利的债了。   臻仙帝总得替自己那批被他坑蒙拐骗过来的臣子多看几眼这千年后的大好人间。   “如果老白在,他会笑我婆妈,犹犹豫豫忧心忡忡,不该是臻仙帝的做派;如果是尚贺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一定说什么我就像个非得给二十岁孩子喂奶的怨妇;要是破武,肯定叫我想干嘛干嘛,要是清歌……清歌那小子……”   轻快的笑声回荡在夜空之下:“‘主上啊,你肯定是缺女人了,要不跟我去销仙楼走一趟?’这混账东西,肯定会这么说的吧。”   “……”   长夜下,唯月色与风声依旧。   “你们说,她真的长大到……能自己渡过万般风雨灾劫了吗?”   人间上,唯故友与酒香逝矣。   “像场梦啊……”   无酒无友的臻仙帝,闭眸醉在了今夜的清辉与流岚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顾女士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有关恐怖袭击的各种小道消息和新闻在重重封锁之下很快没了声息。   万载流芳照常进行,君弥市的人流量也依然维持在近年来的顶峰,只是苦了警力翻了三倍的便衣们以及君弥市警局从各处摇来的军警体系修者。   “【天华】乐团将在今日六点举办音乐会。”   “书法展馆今日将展出一副尚未鉴定完毕的书贴,据传为真理王朝中玄时期书法大师尤海生的真迹。”   “新现代主义大师莫洛巴克将展出自己生涯中的最后一副作品!”   “新晋顶尖网络画师【被放逐者】将于三日后在万古流芳发布系列作【归来记】中的最后一作!”   “卡普卡公司将召开【神语3】的发布会,动作天尊是否能打破瓶颈,再造辉煌?”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电视在播报和万载流芳有关的新闻,但捧着烙饼小口小口啃着的顾无怜并没有在看,只是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为了让冷清清的家里多添点气息,顾女士多少也算是尽力了。   颜鹿还没回来,消息也没一个,假如昨晚忙到了大半夜,这个点应该还是在睡觉的。   “什么事能给你忙成这样。”   白发女孩嘟囔着看了眼还没回消息的手机,她倒不是指望颜鹿现在能给她回消息,关键是昨晚顾无怜还在家里闲着能跟她的时候,她撂下一句“姑姑我这边很忙有事待会儿说”之后,就没声了。   ——搞得满脑子都是最近一系列事件的顾女士只能百无聊赖地戳多肉玩。   不过,好在她今天是有事做的,至于做什么……   “顾女士。”   季离情直接推门而入:“您准备好了吗?”   顾无怜愣了愣,随后扬了下手中的烙饼,“是要出去?我还以为只是聊点事情,早饭还没吃完呢。”   就在半小时前,六点钟,季离情敲了颜鹿家的门。   她有件事要跟顾无怜讲,但在看到连衣服都没穿,只穿着黑色蕾丝内衣刚推门走出来的顾女士后,呆立两秒钟,接着火速逃离现场。   ——还是顾无怜主动在聊天软件上跟她联系,才知道是小季同志是有事找自己商量,虽然一再表示自己已经换好衣服可以过来,但后者十分坚决地拒绝现在和顾无怜碰面。   也就是在半小时后,她才推开顾无怜虚掩的门进来,不过好歹神色如常,没有表现出哪里奇怪。   “那我还是先跟您谈谈昨天的事情好了。”   季离情非常自然地坐到了靠近顾无怜的位置,神情严肃:“昨天,万古流芳的展览馆大区,那个恐怖分子……旱魃,您应该是能抓到他的吧?”   “嗯,准确的说,是已经抓到了。”   “……那您为什么。”女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解道“为什么放他离开了?”   “这个嘛……”   顾无怜自然是不会把旱魃告知于她的事情随便就说出去的,但理论上讲,季离情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应该意味着……   “你们黑绣刀,和越龙终止合作了吗?”   “……”   季离情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没有,根据多方决议,越龙的这次行动给我们带来了极大利益,虽然手段过激,但没有造成实质损失……灾应局那边倒是反应有点激烈就是了。”   说道这里,季离情凝视向顾无怜:“所以……顾女士你也觉得,旱魃和越龙没有问题吗?”   “我并不赞成他们的手段。”   顾无怜摇头道:“但倘若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我也不会指摘什么。”   “从效果来看,你们得到了什么?”   对此,季离情没有半分隐瞒地回答:“那个叫柯留的年轻人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加上桑克斯的供词,首先我们可以确认天灾的确是想炸毁玄天塔,并为此筹谋了不下十五年,就算顾女士你帮助我们剪除了天灾在君弥全部的修者,但必然还有像瑞珀一样的非修者继续潜伏。”   “然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几个关键点之一……【普舍顿】。”   女人凝眉描述道:“这是天灾……不,应该是海外诸国所研制的,现今存世最顶尖的元灵武器,仅以天灾底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东西的。”   “它可以发出极强振波,杀伤力毋庸置疑。但这个东西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无法探测。”   虽然在这个时代,元灵的侦测事件难事,但对于需要汇聚起大量元灵的元灵武器来说,那种骤然爆发的波长是很容易侦测到的。   但这个能够轻易弄塌楼房,高架的元灵器械,却无法以任何手段进行探测,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无法探测……吗?”   顾无怜低声自语。   无法探测当然是不可能的,她就在那栋危房中无比明晰的捕捉到了那混沌无序的元灵波动,当时她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法术会造成这种效果,现在看来……这种只为破坏而生的工具发散出这样的波动,再正常不过——就连旱魃都略微捕捉到了一丝踪迹。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有旱魃这种水平?连旱魃的水平都没有就更不用提顾无怜了,元灵器械无法进行侦测,也在情理之中。   而旱魃那边,他也没有关于普舍顿的详尽情报,对于天灾来说这自然是机密中的机密,不可能轻易让越龙接触到。   在跟顾无怜简要概括了有关柯留的事情后,季离情正色道:“既然顾女士也么认为,那我就不再追查下去了。”   白发女孩有些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季离情的脑袋:“不要拿我做标准啊,你要有自己的判断,离情。”   短发女人顺从地低下脑袋,让那只柔软的小手在自己头顶轻轻抚摸,比起最初的僵硬抗拒,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我知道,我只是在……学习。”   她轻声说:“顾女士的理解更有远见,也更有深度,只按照自己的判断一意孤行,是不好的。”   “那也没必要全看我的,我也是会错的呀。”   “那我会纠正你的错误。”季离情抬起头来,眼眸明亮,“我一定不会让顾女士你走上错误的路……倘若这种事真的发生了的话。”   顾无怜笑眯眯地欣然道:“离情成熟多了啊,是好事。”   季离情并没有露出任何被轻视的不快,反而又低下头轻声应道:“都是顾女士的帮助……在顾女士身边,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对此,顾女士本人倒有些迷糊,她记得……自己应该没有天天跟离情姑娘讲什么大道理才对的,她到底学了什么呢?   算了,只要变化是积极的,就不用考虑那么多。   “您吃完了吗?”季小姐双手平放在腿上,非常规矩地问到。   “嗯,好了,所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走一趟呢?”   “越龙的有些组员到了基因崩溃期。”   季离情解释道:“能治愈这种基因崩溃的,只有尚在玉京的夜叉,她今天中午应该就会到。”   接过季离情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顾女士好奇道:“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是需要我去保护夜叉吗?”   “……这倒不是。”女人摇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是夜叉她……想要见您。”   “……嗯?”   顾无怜神情一讶:“她现在说话这么有分量?”   现在的顾女士是什么人?别管什么黑绣刀啊修管局啊真理阵线啥的乱七八糟的阵营,总之只要是个人,但凡知道些有关她的消息,都得卖个面子。   ——那个跟老婆跑去游戏展还差点被人烤了的神奇大校除外。   总之,现在的顾无怜在那两个老人的微操之下,神秘而不可冒犯的形象已经逐渐在整个九华最高的圈子中树立起来,但就算是正儿八经的第五能级修者想见她估摸着都会主动登门拜访——哪怕顾无怜本人不在乎这种礼节。   但本该只是个犯人的夜叉竟然能有这种相见她就见她的待遇,让顾无怜有些惊讶。   “因为夜叉非常配合,不管是越龙的事还是病理上的研究,都没有做出任何逆反行为……据我所知,她的口碑在元灵研究院生物科学系那边甚至非常得好。”   “她现在很有价值,连带着……越龙也一样有价值。”   说到这里,季离情的神情微有些冷,显然是又想到了旱魃那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恐慌的恶劣行径。   “而且,我们也希望您能从她口中得知一些消息……”   女人的神情有些忐忑:“您会不高兴吗,顾女士?”   “这事有又不至于不高兴,不过,她想要见我啊……”   本来就因为旱魃那番话而对越龙有些上心的顾无怜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见顾无怜这般轻松得答应下来,季离情好像永远板着的眉眼也弯下来了少许:“等那边来了消息,我们就去。”   顾女士说,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去找她。   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虽然有些贪心且过分,但季离情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这样想——   假如顾女士不叫顾无怜,那就最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旱魃,叶四,夜叉 1w/4.8w   跟着季离情去了正儿八经的越龙驻地,顾无怜才知道这个组织其实比她想象中要严密的多。   宽阔的房间,专供的计算机房,严阵以待的信息情报小队……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想旱魃和叶四那样缩在一个公寓里跟龙伯远程下象棋不仅极少,而且离谱。   “这个位置,越龙在之前并没有通告我们。”   比起惊讶的顾无怜,季离情则显得不大高兴:“我们手里知道的越龙驻点也就只有几个,如果不是夜叉必须要受到监管,他们一定会隐瞒下这个驻地,不知道为什么上面要给越龙这么大的自主权。”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顾无怜当然能理解,不过看季离情这副生气的模样,坏心眼的顾女士还觉得蛮有趣的。   在“对九华及九华人民是否有利”这一事上,季离情会变得非常非常死板僵硬,但凡有任何危害,她都会立刻翻脸,不管个中缘由,反正就先手给你摆个臭脸——现在也就对顾无怜有例外。   从做人做事方面讲嘛,这么搞肯定不行,但虽然不行,这样的执拗性子在顾无怜看来也很是可爱。   季离情带着顾无怜往深处走,而顾女士则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越龙成员们的工作。   这些人看起来全都受害于四百年前那场人体实验,有人的外表就有极其明显的非人特征,有人看不出来,但在顾无怜的感知下,其身体却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有人的身体一触即碎,有人的内脏有所缺失,有人的骨骼反向增殖,会让其痛不欲生……各种奇诡的负面生理情况让人头皮发麻。   “这可真是……”顾无怜轻叹一声。   唯有眼见真实,才能体会到那种令人震悚的,反人类的可怕,活到今天的越龙成员,全都付出远超常人千百倍的努力,还需要远超常人千百倍的运气。   况且,在和旱魃沟通之后,她已经对这个组织有了足够明确的认知,若之前是厌恶大于怜悯,那现在就是反过来了。   “顾女士,你终于来了。”   前方传来的爽朗笑声让顾无怜微微一愣,在一间房前,双臂环胸的旱魃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而看到青年的季离情则神色一冷,语气生硬道:“你连躲都不愿意躲,就这么现身了吗?”   “……躲?”旱魃挠了挠头,“我躲什么?如果不是我,那小子百分之百要想办法找个馆子炸了,哪能这么老实的投降?”   季离情一阵别扭,这个解释她当然听过,但一想到这家伙在一群无辜民众里捏出个比炸药杀伤力大几十倍的火球,她心里就极其不舒服。   于是她便不再说话,而旱魃本来也没打算跟她聊天,继续笑着对顾无怜说:“也不知道夜叉那丫头为什么想见你……不过想来想去,也就那几个理由了。”   他摇头笑道:“顾女士您听听就行,不用当真。当然最好的话……我还是希望您多——”   话还没说完,房间内就传来了一声歇斯底里的非人惨叫。   就连季离情都忍不住眉头一皱,看向旱魃,欲言又止。   在基因崩溃这件事上,越龙是纯粹的受害者,而治疗者就是越龙自己人,所以不管这个治疗过程听起来看起来再如何惨烈,她也没有什么能多嘴的地方。   “……哎。”   青年揉了揉眉心:“阿四也不容易,双症比起一般的崩溃更难治疗,可你说他那两个能力有多厉害吧……也没怎么样。”   “好在他女儿只是一般的基因崩溃症状,不然不一定能挺过一两岁时候的那道关。”   旱魃的神情虽是怅然,但并没有那种浓重的愁绪——并不是说他对自己人没什么同情心,反而像是……习惯了。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即便是有国家的协助,依然没有进展吗?”   “哪能这么简单啊。”旱魃叹息道,“四百年,活下来的人,把血脉传递下去的人,已经跟四百年前那一批最早的受害者完全不一样了,夜叉那一脉的治愈方法,也是这条血脉的独有的特殊之处。”   “你想想看,顾女士,要是能轻松解决掉基因崩溃的这个副作用……那不就相当于九华拥有了能够量产人造修者的能力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季离情瞳孔猛缩。   量产人造修者……   修者资源的宝贵,一在其稀少,而在其不可控性。   修者的后代不一定是修者,重疾缠身一身遗传病的人生出有修者资质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这两种特点相叠加,使得修者资源的宝贵程度不言而喻。   而假若真有了人造修者的能力……那无疑是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   季离情这才反应过来,哪怕自以为已经够高看越龙的价值,她也还是低估了这个组织对于整个九华的意义。   但还是……很不爽!   门内的惨叫声渐歇,大概半分钟后,传出了清冷的女声:“旱魃,下一个。”   “顾女士到了。”靠在门边的旱魃说道。   “……”   门里头沉默了一阵,随后又听见那个女人说:“先把崩溃期和接近崩溃期的都稳定下来,待会儿再和顾女士见面。”   她顿了顿,接着道:“代我说声抱歉。”   旱魃一脸无辜地朝顾无怜耸了耸肩:“看来您还要等一会儿。”   顾无怜倒不甚在意:“那我去周围逛逛好了,离情,要跟我一起吗?”   “……不。”季离情扫视一周,“我留在这里。”   顾女士何等了解小季同志,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已经是百分之两百地投入了工作状态,便只好笑道:“不要太紧张,这里又没敌人,别一直绷着张脸。”   “……嗯。”   也就可能会把顾无怜的话听进去的季离情神色少缓,点了点头。   旱魃对此惊异无比——他可是知道这姑娘有多难缠的,黑绣刀那边对他的发难基本上都是由这位发起的。   顾女士的驭人手段真是深不可测,不愧是……   青年目送着白发萝莉远去,将眼中的敬意敛入心底。   *   说是说去周围逛逛,但主要目的当然是观察越龙这个组织了。   在那座水乡小镇,虽然与越龙的几个高层打过照面,但顾无怜对这个组织的基层并无了解。   目前看来,好像全都与那场人体实验有关,在身体上都有各种奇怪的毛病,而且——   “呀!”   顾无怜和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的小女孩撞在一起。   ……额头撞额头。   生理伤害,顾女士当然是不可能受到的,但这心理攻击……   看着摔倒在地的小女孩,认真思索着家国大事,气度非凡的顾女士深吸一口气,朝她伸出小手,和颜悦色地问道:“没事吧?”   小女孩抱着小皮球,另一只手怯生生地拉住了顾无怜:“不,不好意思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好了,你……咦?”   看清了这小女孩脸的顾无怜神情一怔:“你是……”   小女孩歪了歪头,“姐姐认识我吗?”   “……不,是我看错了。”   顾无怜笑了笑,绕到女孩身后拍了拍她的裙子:“怎么在这里玩呀。”   这个女孩……赫然是在那座水乡小镇里,夜叉用来让顾无怜上钩的诱饵。   用诱饵二字可能也不太准确,听夜叉描述,这小姑娘应该是自作主张跑出来的。   “因为夜叉姐姐在帮爸爸治病。”小女孩轻声说着,嗓音和语气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爸爸不会想让我听到他叫起来的,我要离得远一点。”   顾无怜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问道:“很痛吗?治病的时候。”   “很痛。”   小女孩点了点头,微垂下脑袋:“每个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治病时候痛的感觉都不一样。我治病的时候,感觉有好多虫子在肚子里钻来钻去,咬我的肉。”   她的语气没有恐惧,声音也并未颤抖,但就是这样的平静,反倒让人脊背发凉。   “但是不治病就会死掉。”她抱着皮球,很认真地看着顾无怜,“小叶子还不想死,因为爸爸说,以后会让小叶子过得很好很好,所以小叶子才不要死掉。”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你面前,一脸平静地说“我不想死”是种什么感觉?   顾无怜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硬要描述的话……只能是悲哀。   “……要加油啊。”   她只能这般轻叹着,给予这个女孩无力的支持和鼓励。   但小叶子却很高兴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还有,姐姐……”   双手抱着皮球的小女孩凑近了些:“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见过是见过,不过自己那时候可是超绝完美的御姐形态,是真·姐姐。至于现在这个姐姐,估摸着就是小女孩称呼小女孩的那种姐姐。   正当顾无怜准备笑着搪塞过去时,一个脸色微白的那人扒拉着门框探出脑袋:“小叶子,你有没有……”   顾无怜回头看了眼脸色刷的从微白变成煞白的男人,抬手在唇边竖起食指。   也不知道叶四是明白还是没明白,总之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的女儿。   “夜叉姐姐把爸爸治好了吗?”小叶子眼神闪亮。   “嗯。”在触碰到自己女儿时,男人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恢复过来,他笑着搓了搓小叶子的脑袋,“没有给顾……没有给这个,这个……姐姐添麻烦吧。”   “刚刚不小心撞到了。”小叶子小声嘀咕道,“不过姐姐说没有关系。”   叶四一听亡魂大冒,立刻准备拉着小叶子给顾无怜道歉,还好后者反应的快,连忙说了好几个自己不在乎,才打消了叶四的举动。   ……这个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奇怪的误解,顾女士这般沉思道。   “玉京好玩吗?”   “好玩!还有好多好吃的,我给爸爸带了。”   女孩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糯米团子,眨着眼睛道:“爸爸吃。”   叶四笑呵呵地接过团子,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脸上露出夸张的享受神情。   “没有人欺负你吧?”   “没有,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的。”   “……那就好。”   父女俩聊着普通简单的话题,叶四似乎不太擅长言谈,基本上都只围绕着小叶子最基本的人身安危来说话,没提起什么有趣的话题,但小姑娘却也并未流露任何不耐的情绪。   “那个,爸爸。”   “嗯?怎么了?”   小叶子看了眼顾无怜,举起皮球道:“我要去玩皮球了。”   叶四愣了下,随后呵呵笑道:“要爸爸陪你吗?”   “不用!”小家伙做了个鬼脸,“爸爸太笨了,不好玩!”   这么说着的她抱着小皮球,哒哒哒地跑开了。   “……”叶四呆呆地望着小叶子的背影,一时无语。   “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啊。”顾无怜则这般感慨道。   她明显是在给顾无怜和叶四留出谈话的空间,好不让顾无怜就这么一直尴尬地站在那。   “……是。”听到女孩被这么夸奖,叶四并没有流露出多少开心的情绪。   “她从小跟我吃苦长大。”   叶四轻声叹息:“我自己一身病,她也一身病,为了治病,一直缺钱,他妈也早就跑了。”   “不聪明,没办法活到现在”   “那么,你加入越龙……应该跟什么大道理没有关系吧。”   顾无怜看着他:“因为越龙能保障你和你女儿的生活。”   “准确的说,是夜叉医生能稳住小叶子的命。”   叶四看着自己女儿的背影,声音轻柔:“能保住她,怎么样都可以。好事坏事,做什么也无所谓。”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顾女士,不管是魃哥还是龙伯,他们都说我是有资格的。”   叶四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大街上随处可见。我没有什么伟大理想,更不为什么正确与真理而战,这一身毛病给我的馈赠也差不多算是鸡肋,不管什么任务里,我都应该只是个小卒。”   “我只是希望小叶子能过的好一点,她最好可以上正常人上的小学,正常人上的初中,高中,大学……她最宝贵的前半生能以正常人的身份度过,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资格到底在哪。”   顾无怜看着这个的确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再寻常不过,似乎没什么特点的男人,突然开口道:   “假如,这就是资格呢?”   “……啊?”   看着愣神的叶四,顾无怜笑道:“没什么,随口说的。”   “顾女士!夜叉这边结束了。”   听到旱魃的呼喊,白发女孩朝叶四点头致意,便径直往刚才夜叉给人治病的房间里走去。   而叶四则低下头看着地面,轻声呢喃重复着:   “假如……这就是资格?”   *   再度与夜叉相遇时,顾无怜没想到她会这么憔悴。   虽然整体上看朴素整洁,打理得不错,但枯瘦凹陷的脸颊显得她的境况相当不好。   “……我这状态,让您见笑了,顾女士。”   夜叉摆弄着医务室内的瓶瓶罐罐,其中大部分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引起了顾无怜的好奇,这东西她在夜叉隐居的那家诊所里也看到过。   “这是……药吗?”顾无怜问道。   “嗯,不过算不上解药,但能稳定基因崩溃,大大延缓大崩溃到来的进度。”   夜叉这样说着,面色平静地撩起袖子,从自己的手臂上直接割下一块肉,放入原本没有颜色的液体当中。   顾无怜面色一僵:“你这是——”   “最重要的药引就是我。”夜叉很平静地回答,“就连元灵研究院也无法逆向解析……夜叉这一脉传承四百年,将自己以及后人全都改造成大型培养皿的技术。”   这给顾无怜带来的冲击的确不小,她本以为夜叉的治疗再怎么不正常,好歹也会有点医学表现,但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直接使用自己的血肉来做药引的!   那看来,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难解释了,看来是为了这一趟……不知道割了多少自己的血肉。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先是顾无怜开口:“你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只有一件事。”   夜叉死死盯住顾无怜的眼睛:“请务必……注意龙伯。”   “……他很危险?”   “非常危险,他出现的太奇怪了,在越龙内部待了没几年就登上高位,而且在连续好几次行动后在内部几乎一呼百应,就连……就连最不可能弃我而去的旱魃,都站在了他那一边。”   片刻后,夜叉又道:“假使龙伯做出了什么危害越龙的事情……如果您有兴致出手的话,我希望您能一击毙命,至于没有那个兴致……就当我没说。”   归根到底,这还是越龙自己的事。   “就只有这件事吗?”顾无怜问道。   “是,但这件事,足够重要,重要到我必须亲自对您说。”   夜叉垂下头颅:“旱魃已经站在龙伯那边,那个男人很危险,他的任何谋划都可能会掉越龙,而我……不会坐视这种事的发生。”   “我向您寻求帮助,做个保障,至于我支付的代价……不管您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力完成。”   这种空头支票苍白如纸,但夜叉也的确拿不出什么有实质性价值的东西。   夜叉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但顾无怜,却出人意料地淡然答应下来:“好啊,这个简单。”   “……真的?”   “我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骗你。”   夜叉深吸了一口气,深深鞠躬道:“请原谅我之前对您的算计,顾女士。有什么事我能做的……请尽管吩咐。”   “那就赶紧休息一会儿吧。”   顾无怜指了指自己的脸:“看看自己,不要把自己给逼死了。”   “至于龙伯,我只能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   *   “她多半是跟你讲了些龙伯的事吧。”一间特制的,绝不会被监听的房间内,旱魃洒然笑道,“无非是龙伯危险可怕之类的话。”   “确实如此。”   “……顾女士,你这个确实如此到底是哪个确实,让我心有不安啊。”   顾无怜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和旱魃沟通,她想知道的事自然只有一件——   “天灾?动向倒依然琢磨不透,但他们突然给了个奇怪的差事。”   “……奇怪?”白发女孩微微挑眉。   “是,让我们在君弥市的四个地方,呃……布置好四个音响,鬼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   这确实相当离奇的任务的确有点给顾无怜整不会了——装音响是干嘛?宣告自己要搞事了是吧?什么行为艺术。   “不过,这也许也是个接触真相的机会,到时候……还是要看我们发挥。”   “时间不多了。”旱魃叹息道,“必须抓紧。”   这么说着,他看了眼顾无怜蠢蠢欲动的模样,又忍不住笑道:“但再怎么抓紧,也不应该是顾女士你来动手。”   青年顿了顿,声音微微严肃:“昨天跟您说的那些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没当成玩笑。”顾无怜抬头与旱魃对视,“如果你做得到的话,我不介意帮越龙一把。”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旱魃的神情松弛下来。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臻仙帝的承诺,更具分量的事物。   他慨叹着透过的窗户,眯起眼眺望远方的骄阳。   一如凝视着四百年前那轮灼灼烈日,以及烈日下的累累尸骨。 第一百三十八章——颜鹿:不行,得找个机会和季小姐……   “所以她这么快就要被带回玉京啊。”   “是,仅从现在而言,不适合让夜叉长时间与越龙接触。”   顾无怜和季离情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跑完这趟顾女士当然是没什么事的,而季离情则是主动提出要送她到附近的地铁站。   顾无怜今天出门穿着白色的大号加码短袖,衣摆能垂到大腿,就在她黑色的牛仔短裤上边一点,衣摆下两条丰腴有致的俏生白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她这个身材样貌该有的,很是晃眼。   低跟白色凉鞋仅用几根带子绑住那双雪中透粉,盈盈一握的嫩足,哪怕她迎着阳光走,也多的是人顶着这恼人的烈烈光芒偷偷打量。   不知不觉间,顾无怜在颜鹿孜孜不倦的执着培养下,终于也成了衣品优良的,嗯……女士?   “说起来,在那个基地……”   双手背在身后悠悠走着的白发女孩疑惑道:“好像没见到越龙的高层啊,他们不是有几个有点水平的修者吗?”   那个驻地里的越龙成员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有分量的人物,除了旱魃,越龙的高层都去哪了?   季离情摇摇头:“只是说有各自的任务,我一直建议姬组长要求将他们的行踪纳入监控范围,但就算姬组长认可了我的提案,向上面提出这个要求,最后还是被驳回了。”   她垂下眼眸,眉宇之间流转着些许疲惫与忧愁。   上面在决策上对越龙的倾向性,让季离情无比困惑,但她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在保持着对越龙警惕的同时默默接受。   虽然越龙在最近的事件上屡有建树,得到信任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它都不是隶属于九华政府的正规部队,甚至于它不久前还是个在九华灰色地带声名赫赫的恶劣组织。   “离情。”   “……我在,怎么了,顾女士?”皱眉思索着的季离情听到顾无怜的声音,立刻做出回应。   “弯下来点。”   气质凛冽英武,站在顾无怜身边就像个女保镖一样的短发丽人,却非常听话温驯地弯下腰来。   “不要老是愁眉苦脸的。”白发女孩伸手揉了揉季离情的眉心,“我就不勉强你笑一个了,不皱着眉总可以吧?”   “……嗯。”   季离情闭上眼,轻轻点头:“我听顾女士的。”   顾无怜满意地收回手:“也不是要你心里不开心就硬憋着,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可以跟我说的嘛,对不对?”   女人直起腰,认真拒绝道:“不行,太给顾女士添麻烦了。”   看她的神情,顾无怜也没再多说什么。这姑娘脾气早就给顾女士摸透了,反正说白了就一个字——轴!   南墙和她之间总有一个要死,怎么说也没法。   “嗯……好啦,这里也差不多了,再过几条街就到地铁站了,你还有工作呢,离情。”   顾无怜和季离情在挂着“清天珏水”四个大字的写字楼底下停住。   “都已经到这里了,多走两步也——”   季离情刚开口,她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姬组长?怎么——是!我知道了,马上归队。”   顾无怜抬头看着季离情,踮了踮脚,笑道:“你看,还是工作重要啊,你这还不是一般的工作呢。”   “……抱歉,顾女士。”   季离情低声说道:“我们抓到了天灾的一个破绽——在君弥扎根整整九年的非修者,这很有可能是破局的关键所在,我必须……”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啊对了!”   顾无怜抓起季离情的手,伸出细嫩的食指在她手心轻轻写画:   “这么大热天的,你还严严实实的穿着一身黑,不热的啊?”   “给你挂个清凉的法术,今天晚上九点就会自动解除。”   季离情没有说话。   ——其实黑绣刀配套的制服,从外套到内衬,全都有一套完整的术法构建体系:防弹,减震,抗切割,调节温度,阻隔热成像……   虽然为了送顾无怜一趟没穿外套,但还是穿了内衬的她,其实一点也不热。   但季小姐并没有把真相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看着娇小可人的白发女孩抓握着自己的手认真写画,默默感受着手心那微凉而软嫩的触感,默默……品味着心中那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涟漪。   顾女士,是不同的。   季离情已经对此十分清楚——这个白发女孩对自己来说,与她再度睁眼看到这人世后的任何一人,都是不同的。   可这份“不同”到底出于为何,源自何物……季离情很想搞清楚,却没有头绪。   要找到答案,想找到答案。   季离情的思维向来简单——想要答案,那就去问。   于是,她便打算开口。   “顾女士,我好像——”   “……姑姑?”   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大姑娘,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姑姑握着那个短发女人的手,神情柔和,两个人离的很近,好像快贴到一起。   她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装着两盒草莓。   “……阿鹿?”   顾无怜转头,万分讶异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虽然放在当下这个场景歧义十足,但正直清白,洁身自好的顾女士,当然是单纯以奇怪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可没有慌张失措的姿态。   但就算顾无怜小姐已经如此纯良,颜鹿还是紧盯着顾无怜的手,一动不动。   而向来迟钝,准确的说,是对这方面没有任何想法的季离情,反而在觉察到颜鹿视线后,主动抽开了手。   “那么,我就先走了,顾女士。”她点头道,“再见。”   “嗯,再见啦。”   顾无怜拍了拍她的手背,目送身姿挺拔的英气女人离去。   “姑——姑——!”   怨气十足的声音伴随着猛鹿扑食,落到了顾无怜身上。   脖子上挂了只大鹿的顾女士不由得笑出声来:“阿鹿你这么大一只怎么还这样挂着啊,都是人看着呢。”   颜鹿那是一点也不管,不仅不管,还蹲着身子搂住顾无怜,深吸了一口气。   “一晚上没有抱着姑姑睡觉,缺了好多能量。”   “你也知道自己一晚上不回来啊。”   顾无怜眉头一挑:“消息也不回,什么事这么重要,我都顾不得了?”   “这个……现在可不好说。”   一提到这事,颜鹿立马喜笑颜开起来,但嘴上还是说要保持神秘:“是给姑姑的惊喜哦!”   “你还能给我惊喜?”   上次生日顾无怜为颜鹿准备的各式礼物,她现在都还在倒腾,尤其是那个什么……野鹿零叁的模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好像没有拼,但顾无怜好几次看见她对着散落的零件一阵捣鼓,不知道在捣鼓些啥。   “我怎么不可以?”大姑娘又在顾无怜脸上蹭了两下后才站起身来,伸手握住顾无怜的小手,不开心道,“不要小看我好不好姑姑。”   顾无怜捏了捏自家侄女的手:“那我就期待着好了。”   “嘿嘿……不对!”   被三言两语就哄得傻笑起来的阿鹿小姐眉头一竖:“刚刚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顾无怜道。   “你,季小姐,你们两个!”   “哦……没什么事啊,她那边有工作需要我的帮助,帮完之后她就送一下我啊。我看她穿的那么严实,就给她上个清凉的法术咯。”   顾女士,坦坦荡荡!   “……我倒不是怀疑姑姑你啦。”   颜鹿当然知晓自家姑姑的攻略难度,自己这天天住一块搂搂抱抱睡觉觉,估摸着进度条都没涨多少,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但是季小姐……   大姑娘神色阴晴不定,她隔壁的季小姐……刚才好像摸的挺带劲啊。   开什么玩笑!季小姐你是变态吗!怎么会对这么小只的姑姑摸手摸得起劲啊!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个机会跟季离情谈谈。   作为顾无怜的侄女,这个世界上最近亲她的人,颜鹿有必要防止一切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她纯真良善的好姑姑!   “说起来……”   顾无怜抬头看向写字楼的招牌:“这就是阿鹿你朋友开的事务所?清天珏水?”   “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呢……”她若有所思地嘀咕道。   不过,顾无怜也没细想下去,毕竟身边的大姑娘已经拽着她的手,想要赶紧回去了。   “想喝柠檬水,想吃肉,想抱着姑姑看一整天的剧……”   “什么家里蹲废人!”顾女士踮起脚,使劲揪了揪颜鹿的脸蛋。   “这是正常的放松,怎么就成家里蹲废人了?”   颜鹿振振有词:“我这本质上跟去万古流芳看展没有区别的好不好!”   “就你解释多。”白发女孩好笑的轻轻踢了踢大姑娘的小腿,“走吧,回去了。”   颜鹿小姐吐了吐舌头,拉着自家姑姑的手走进地铁站。   站内人流往来密布,顾无怜也习惯这段时间君弥市的人流密集程度了。   反正她也不怎么出门,倒不需要体验挤地铁的痛苦。   “姑姑啊。”颜鹿突然道,“你觉得,我们现在住的公寓怎么样?”   “嗯?”   顾无怜好奇道:“问这个干嘛?”   “就只是问问啊。”   “感觉……挺好啊,住起来挺舒服的。”   “挺舒服啊……嘿嘿,我知道了。”   大姑娘开心地翘起嘴角,也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顾无怜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又在打什么小算盘,但看她这副像吃到心爱的小鱼干一样的表情,心情也轻快起来。   “姑姑?”   “又怎么了?”   “那个……柠檬水?”   顾无怜笑着捏了捏她的手:“给你做。”   “肉?”   “给你做。”   “看剧……”   “不准抱!”   “姑姑~”   每当颜鹿陪在身边的时候,她总能从或沉重或繁杂的心绪中解放出来,不再去想那些路回归到最纯粹的安然与平和。   看离情那认真的模样,黑绣刀也应该是抓到了极其关键的线索吧?昨天晚上的担忧还是太多余了,果然还是得相信他们呀。心情轻松了许多顾无怜这样想着。   ——直到三天后,那场整个世界都没有人料到的……   “天灾”的到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这么巧,季小姐?   颜鹿终究没能逮到季离情,跟她好好讨论讨论有关她自己姑姑的手摸得很上头这件事。   因为这三天季离情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跑哪去了,消息么也不回,隔壁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搞得阿鹿小姐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气势全灭了。   不过,她也不可能真因为这件事时刻盯着季离情,毕竟自己手头上还留着不少事要处理呢。   虽然已经不去公司,跟正式离职基本没有区别,但现在好歹还挂着个名,在正式辞职前最后的一系列安排,还要帮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下属们处理妥当。   事务所那方面,练清珏跑到省外去处理一件于她而言极其可耻的事情——而且这事跟颜鹿也有关系。   王薇宁给她的那辆跑车,颜鹿本来就打算让练清珏接手出掉,毕竟她好姐妹在君弥扎根数年,人脉极广,清珏大师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未曾想,练清珏这君弥市的风水界地头蛇,竟然被外地佬摆了一道——车没了,钱没到!   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练清珏没跟颜鹿讲,估计是觉得太耻辱自己说了会遭到无情嘲笑。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哪怕没说过程,颜鹿也嘲笑了她将近十分钟。   而颜鹿之所以嘲笑了将近十分钟,是因为练清珏警告她如果再笑下去,不仅不会先把钱垫给她,还要把她一屁股踢出事务所,否则阿鹿小姐应该能笑二十分钟。   而练清珏不在事务所,本就不去上班的颜鹿就无所事事了吗?   当然不可能!   她神秘兮兮地跟顾无怜说的“惊喜”,可是折腾老长时间了的!   这三日来,颜鹿在家的时间也并不多,而且每次出去都狗狗祟祟,颇有些类似顾无怜给她准备生日礼物时的架势。   “这是……第六个点了。”   站在售楼处门口的颜鹿仰头看着气派的高楼,叹了口气:“希望这边够好吧。”   没错,颜鹿所说的惊喜就是……新房子!   一个不是租的,是真的属于她和顾无怜的房子。   阿鹿小姐都已经做好在房产证上写顾无怜名字的准备了。   为此,颜鹿所做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   ——指直接把所有问题全丢给自己那个搞风水的好姐妹。   所以其实三天前折腾了那么久,练清珏才是那个真正在折腾的人,至于颜鹿……颜鹿负责折腾练清珏,做一个非常不讲道理的,同时也非常标准合格的甲方。   练清珏通宵熬夜给颜鹿罗列了整整十二套方案后便表示自己要跑外省去干死那个敢戏弄她的骗子,现在细细想来……可能也有不想再被颜鹿继续折磨修改方案的理由在里头。   只能说罪孽深重,罪孽深重。   但作为甲方的颜鹿小姐本人全无所谓——她又不是不付钱!以后要在练清珏手底下打工的好吧,工资抵债的!   走进售楼部,售楼小姐一上来就是十分标准的问候,后续的一系列流程颜鹿都已经烂熟于心,这三天到处跑,卖房流程她都会背了。   把那些有的没的废话都应付过去之后,颜鹿直入主题,按照练清珏给的方案,直接精确到户准备看房。   只能说,清珏大师被称为大师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种敬业态度,即使是身为无良甲方的颜鹿小姐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之后便是漫长的看房时间,颜鹿对于新房有诸多要求,这些要求除了以满足顾无怜的需求为第一要务以外,剩下来的自然就是她内心的小小算计了——不然也不会折腾练清珏那么久。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能直接看到姑姑围着围裙做菜的样子!   大号浴室——给将来创造更多机会!   客厅超大,但是只有两间卧室——我愚蠢的外甥女啊,以后再来小姨家,就一个人睡去吧。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我一起睡,成何体统!   至于平时?平时那当然就当这个房间不存在咯。   而在如此奇怪房屋设计基础上,还要加上优良的地段,上好的风水,顺带还要兼顾颜鹿的购买能力,只能说她的好姐妹能成为君弥市风水界一霸不是没道理的。   “这个浴室能改造个浴池不?”   “卧室隔音效果,嗯……还行。”   “哦!这里阳台出去的风景还挺不错。”   颜鹿和售楼小姐相谈甚欢,这间房是她这三天看下来最舒服的一间了。   练清珏也说这楼建的位置很是绝妙,说什么“地坤之所”“静柔动刚”“气脉要处”之类的颜鹿听不懂的玄乎说辞,说这个楼盘在建立之初必有高人指点,反正听起来挺牛逼就对了。   不过货比三家,还剩六套方案没看呢,那总不能浪费自己清珏妹妹的一片苦心不是?   “颜小姐,您要是有意向请随时联系我们。”   “好,我会尽快……嗯?”   看完房的颜鹿坐在大厅跟售楼小姐谈笑着,眼角余光无意间掠过的,进入了大厅卫生间的某个人影,却让她突然一惊。   “颜小姐,你怎么了?”售楼小姐好奇问道。   “……不,没什么。”颜鹿摇头。   这可不是没什么。   她不经意间的直觉可以说比野兽甚至是机械都要来的敏锐精准,倘若她没有感知错的话……   “那现在就这样吧,反正联系方式已经留了,最迟我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给你答复。”   颜鹿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售楼小姐,而自己则满心好奇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内,专门为女性准备的化妆镜前,站着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正在梳妆打扮。   “这位小姐。”   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颜鹿出声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长发女人转过头来,在看到颜鹿时先是一愣,随后摇头,声音怯然道:“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大姑娘突然咧嘴一笑,大步靠近长发女人,而后者则很不自然……准确的说,表现得非常符合当下情形的,不自然地后退:“请问这位小姐,你,你有什么事吗?”   “虽然伪音水平很高,但是……”   颜鹿双臂环胸:“季小姐,你的化妆技术,还有待提升啊。”   感情我这几天到处找不着你。   合着……你也来买房? 第一百四十章—— 归来记   颜鹿的话使女人沉默良久,约莫半分钟后,季离情回复到原来的嗓音,低声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颜小姐。”   从嗓音到面貌,从面貌到造型,从造型到体型,季离情所伪装的这个角色,都跟那个住在颜鹿隔壁的短发女人没有任何关联之处,但颜鹿却如此轻易且笃定地判定她就是季离情。   严谨如季小姐,不由得对自己的伪装工作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个嘛……”   大姑娘耸了耸肩:“直觉?其实你的变装挺厉害,我刚刚开玩笑的。”   “……”对于颜鹿的特殊能力,季离情略有耳闻,但一眼识破自己伪装的能力,只是区区直觉吗?   颜鹿打量了一会儿季离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突然一变。   “那个,季小姐。”她表情微妙道,“你不会是在……执行任务吧?”   “……是。”   “我这脑子。”   女人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你变装出来还能干什么?真是……那,那我就当做没看见你?”   虽然,虽然啊,自己的确准备把一肚子问题抛出来质问,嗯……质问可能太过了,应该说友好询问季离情。   但人家这政府特工身怀要事,怎么说也不能干扰到她才是。   可出乎颜鹿意料的是,季离情直勾勾地盯着她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颜小姐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的,买家?”   “呃……是啊。”   “买家……买房的方案是颜小姐自己想的吗?”   在执行任务时,季离情所发挥的机能可以说是平日里的百分之两百,在长时间观察跟随顾无怜后,她有些许自我突破的迹象。   有关颜鹿的档案她曾反复阅览,而当中提及的,颜鹿为数不多的友人,季离情也自然知晓。   这其中……那个职业微妙的莫维维暂且不谈,另一个从事风水行业的练清珏,她是知道的。   “方案倒不是我想的,我托我朋友出的主意。”颜鹿老实回答。   “这样吗……”   乔装的长发丽人微垂眼眸,长长的睫毛随着其主人的思考时不时微微颤动,改换了姿容的季离情不仅在外形上与平时截然不同,在气质上也没了那份生人勿进的凛冽,倒是奇妙。   “颜小姐。”   沉思完毕的季离情微抬起头,沉声道:“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啊?”   *   颜鹿和季离情并肩走在长廊上。   “所以……”衣着中性的马尾姑娘表情微妙道,“你们要来抓一个房地产商?”   “准确的说,是一批在九华潜伏多年的恐怖分子。”   季离情正色道:“而且不是房地产商,是和多个房地产商有关联的工程集团。”   在卫生间里,季离情和颜鹿简要概括了她此行的任务。   三天前,她接到了姬长秋的紧急电话,黑绣刀在针对天灾的行动中,十分意外地有了阶段性突破。   有关那个最开始在顾无怜协助下,被轻易抓获的桑克斯的情报。   虽然这么长时间,照理来说已经挖无可挖了,但作为九华军警体系中最精锐的成员,黑绣刀当中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觉得事情不止于此。   ——为什么那个桑克斯,要把驻地设置在尚在施工的工地,他们一直没能得到这个答案。   而就在三天前星期,他们在桑克斯于工地的藏匿点下方三十米处……找到了另外一个藏匿点。   这个藏匿点尚有人活动的痕迹,但并没有储存任何资料,只有一台简单的仪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以这个藏匿点为突破口,目前他们分为两路,一路时刻蹲伏在那个建筑工地附近,等待着藏匿于此处的天灾成员现身,而另一路……则进行着与季离情一样的工作。   能在一处建筑工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打两个洞,整个施工方却毫无察觉,这可以用元灵术法来解释,但黑绣刀更情愿以最严峻现实的思维进行揣摩。   ——施工方有天灾的人。   于是他们顺着施工方一路调查,发现这整个工程集团二十余年间在君弥承包了不下六七处房地产项目,当然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工程集团,有将近百分之二十的外资占股。   只不过季离情在向颜鹿交代这件事的时候省略了中间黑绣刀的行动,只是简要地告诉她有个在君弥市建立很多楼的工程集团很有问题。   而已颜鹿的能力,自然能轻易推断出季离情需要她的什么帮助。   “清珏在房地产界的应该算是有点面子的。”   颜鹿若有所思地眯着眼道:“所以,季小姐是需要我把你要见的人给钓出来?”   季离情点头道:“我们这边的情报确认了恩姿集团工程部的副部长今天会来这个小区跟某个房地产开发商会面,所以我才会伪装潜入,希望能从他身上套取消息。”   “这个人是我们严重怀疑的目标之一,这恩姿集团在君弥市扎根的十五年时间里谈成的交易,基本上全都是他亲自面谈敲定。”   女人双手提着包包,姿态端庄,但此时并未伪装的声音却冷冽如刀:“那个正在施工的大楼也是如此。他可以说是第一嫌疑人。”   “只是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天灾的所有修者都已经被剪除,余下的成员必然会谨慎到极点。”   季离情神情凝重道:“倘若这个线索断掉,就不仅是后续更难展开的问题……甚至可能会逼得天灾狗急跳墙。”   现在的君弥市有整整三组黑绣刀待命,他们顺着这个线索已经盯上了恩姿集团中不同的可疑人物,季离情这边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实际上外头有八名成员待命,通信隔断,人员管控,网络监听,武力支援……所有该有的准备已经武装到头发丝上,在这个小区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出现于互联网中,更不用提被天灾觉察。   而即使做到这种地步,身为行动组长的季离情为了求稳,依然将偶然至此的颜鹿拉入队伍当中。   “哪怕只是增加百分之一的稳定胜算。”季离情轻声道,“对我们来说也是无比巨大的价值。”   “可我……怎么说也就是个普通市民啊。”   颜鹿挠了挠头:“季小姐就这么信任我吗?”   “因为顾女士信任你。”季离情想也不想地回答,“而我绝对信任顾女士,所以我会信任颜小姐你。”   “……”大姑娘的眼皮子抖了两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那我真是谢谢你。”   季小姐,我知道你诚实,不会说话,但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把馋我家姑姑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并不了解季离情的颜鹿不知道,这种话……根本就不是季离情会说出来的!   她要是知道按照季离情的性格还能因为顾无怜说出这种话,那可就不知是吐槽这么简单了。   而正当颜鹿心里嘀咕时,走廊尽头,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容满面的迎上前来。   “您就是清珏大师的朋友颜小姐吧?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她之前联系了练清珏,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她帮忙联系上了这个小区的房地产商,而后者也极其迅速的联络上的颜鹿,这效率让人难以想象练清珏到底帮这人多大的忙,也让阿鹿小姐不由得慨叹自己好姐妹的人脉之强大。   对比起自己这个诸事不顺连年跳槽的金融社畜,简直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过问题不大,不管怎么说,她也比本子画师强吧?   中年人笑容灿烂:“要是早知道有清珏大师的朋友来,哪能让那些销售员招待,我肯定亲自过来了。”   “这样,咱们先坐着聊,我这边刚好也有个客人,他应该也对清珏大师十分敬仰。”   “我的朋友能一起来吗,她也是来买房的。”颜鹿指了指季离情。   “当然了。”男人爽快点头,“请来吧。”   他将颜鹿和季离情迎进了一间装修典雅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看到颜鹿和季离情时神情微讶:   “程总,这两位就是……”   “这位颜小姐就是清珏大师的朋友,这位小姐是颜小姐的朋友。”   王总笑呵呵地伸手示意两个女人先入座:“两位是来买房的,郑先生你手里也有新项目,我觉得不妨介绍给这两位女士。”   季离情沉默着坐下,没有说话,而颜鹿则顺着王总的话开口道:“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是郑先生,恩姿集团工程部的副部长,手里的项目那可都不是一般项目。”   王总这股子热情劲属于是真打算给颜鹿和季离情介绍好房子了:“两位要是不急着买房的话,不妨跟郑先生谈谈。”   郑先生哈哈笑道:“王总,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   “清珏大师的朋友,那可不一样。”王总摇摇头,“我家前年灾事不断,要不是清珏大师及时发现有人坏了我们家风水运势,要害我一家大祸临头,我可没办法在这里跟各位闲聊。”   “这大恩人的朋友,那必须要帮到底才是。”   “哦?”郑先生目光微动,“我知道那位练家的小姐水平不俗,没想到本领如此高强。”   颜鹿则突然开口道:“清珏也是给我出主意的时候也是说,这地方是地穴要处,风水很好,才推荐我来这的。”   “还有这事?”王总一愣,“我投资这块地的时候还不认识清珏大师,找来的风水师没跟我说啊。”   “嗯,清珏的确是这么说的,尤其是我看的那栋楼……”   颜鹿只是与王总对话,看也没看郑先生:“建的位置好得不行啊,她都说没高人指点,不可能把位置挑这么好的。”   “喔,那就是托施工方的福了。”   王总十分惊喜地看向郑先生:“这项目当初就是郑先生你跟我谈的吧。”   男人则淡笑着回应:“算是歪打正着了,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呢。”   季离情神情不变,心中确实已经再给这位郑先生添上嫌疑。   颜鹿切入话题的方式顺畅完美,并没有引起对方怀疑。   于是,她又巧妙地继续说道:“郑先生,王总说你手上的项目都不简单,那有没有什么……跟这里差不多的项目?”   “我倒不是不相信清珏,她自己也说要货比三家。”人畜无害的颜鹿小姐露出了标准的金融社畜营业室笑容,“就想参考参考。”   “我现在手上的和以前做过的,也就只有王总这块地是拿来做小区的。”   郑先生摇摇头:“其他都不是住宅地,倒没法让颜小姐你参考了。”   “而且其实。”他突然道,“参考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什么?”颜鹿神情微愣。   这句话,突然让她心中产生了一股十分不妙的预感。   “没什么没什么。”   男人笑道:“我刚刚随便说说的,别放在心上,颜小姐。”   此时,坐在沙发上的颜鹿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轻微震感。   “又地震啊。”   王总翘起腿后靠在沙发上,摇头道:“君弥这地方什么都好,交通枢纽,四通八达,但就是易震,不过好在从来没来把大的。”   季离情霍然站起身来。   她的表情……糟到不能再糟。   “季,季小姐?”颜鹿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女人沉默片刻后坐下,低声道:“抱歉,我……我对地震有些敏感。”   大腹便便的王总哈哈笑道:“这位小姐是刚来君弥没多久?放心吧,君弥这地有这毛病,房子的建材当然都是严格把关的,出了问题能把你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你说是不是,郑先生?”   “那当然了。”郑先生也同样笑道,“要是想毁掉楼房,那震级可得八九级往上走了。”   “哎,不谈这惶人心的事。”王总一摆手,看向颜鹿,“颜小姐啊,除了房子,内饰也要讲究讲究,哦不过有清珏大师指点肯定没问题的。我想想……对了!”   他眼睛突然一亮:“我这有几幅画你要不要?不是那种古典老派的画,你们年轻姑娘肯定喜欢的,清珏大师指不定也感兴趣。是那个什么网络画师,叫被……被放逐者?好像就是他画的。”   听到这个名字,郑先生的神情突然变的有些热切起来。   “王总你有他的画?”   “嗨,前些天我儿子生日,朋友送的,结果我儿子他不感兴趣,就放着了,一整个系列呢。”   王总看郑先生这般上心,好奇道:“郑先生感兴趣?”   “我本人……颇为敬仰那位画师。”   男人平和地笑着,但眼中隐藏极深的狂热却令将其看透的颜鹿脊背发麻。   被放逐者,她给顾无怜看过那个画师的画。   那幅画是归来记中的第二幅画【渡海】,只不过画中没有渡海的船只,只有万丈巨浪与白烈雷光构成的——   ……天灾。   “他的系列作【归来记】,今天就会发布最后一副作品。”   “【放逐】【渡海】【荒原】,以及最后的……【灾殃】”   “听着挺厉害。”王总是听不明白郑先生在说什么,“不过郑先生这么喜欢,那要不你收着?留着吃灰也不大好。”   “……不,不必了。”   男人将眼中的狂热尽数收敛,黑色瞳孔中透着的幽光却更加诡谲。   “前三幅画我已经反复观摩了很多遍,只要今天能看见第四幅画……就足够了。”   说道这里,他笑容满面地看向王总以及颜鹿和季离情:“三位,距离那幅画的发布时间也差不多了,王总,能开下电视让我看看直播吗?”   “……啊?哦,那肯定没问题的。”   王总没有多想,在打开电视的同时慨叹道:“没想到郑先生还是个网络画师的忠实粉丝啊。”   此刻,颜鹿正思索着该如何插入话题,诱使郑先生说出季离情需要的情报,但季离情……却已经直接站了起来。   “郑升荣。”   季离情的嗓音恢复到平时的肃冷凌厉:“我以九华特别调查组的名义宣告,你被捕了。”   “……哈?”   颜鹿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装也不装的季离情,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这不是说要先套话,看看能试探出什么再决定逮不逮人的吗?这是什么情况?   王总更是一脸懵逼,拿着准备给颜鹿倒水的杯子不知道该干嘛。   而最应该茫然,慌张的那个人,却只是笑意盎然,从容万分地坐在那里。   “了不起,黑绣刀,你们……真的太可怕了。”   郑先生感叹道:“你们介入这件事才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这才多长时间?”   “但仅仅就是这么点时间……却已经接触到了我们扎根了整整十九年的计划的核心。”   电视一片花白——在季离情站起来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这整个小区就已经失去了信号。   “准备充分啊。”他看了眼花屏的电视,“但我只想看最后的作品而已。”   男人摊开手:“我已经无处可逃,满足我这个要求如何?”   “……你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了你。”季离情死死盯着郑先生,“这是局?”   “局?”   郑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我们的修者都死完了,哪还能给你们设局?不过你硬要说是局的话,也算得上。”   他站起身来,躬身道:   “我来请黑绣刀的诸位……见证终局。”   男人抬起头,不再掩饰眸中那如野兽般的疯狂热切,高声大笑道:   “——即便你们知晓真相,却连垂死挣扎也做不到的终局!”   此时,颜鹿听到了外边的巨大声响。   有某个人通过功率极大的音响,在发出宣告。 第一百四十一章——灾殃 1.3w/4.8W   旱魃一个人晃荡着,显得无所事事。   火力全开的黑绣刀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哪怕越龙再怎么有优势,当三组黑绣刀开始极致发力时,越龙的作为其实已经无关紧要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龙伯在昨天的通讯中告诉他,他已经接近天灾的计划核心,但万里之外,旱魃也无法施以援手,只能全靠龙伯自己发挥。   让他出来逛逛调节心情,也是龙伯说的。虽然旱魃完全不需要就是了。   至于叶四,那小子基因崩溃的后遗症还没完全稳定,正躺着静养,说不定在和龙伯下棋呢。   “万载流芳啊……”   叼着棒棒糖的青年双手揣兜,在这么个大热天,他还穿着皮夹克,虽然看起来挺帅,但在大多数人眼中基本上脑瘫程度远大于帅。   他来到了举办万载流芳的大型区域,说实话……这活动他看过那么几次,但感觉不大行。   只不过,比起从前对这种歌舞升平活动的强烈厌恶,旱魃现在只是感觉不大行,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看着场馆外头排列整整齐齐的各式小贩,青年也不由得感慨道:“赚钱也不容易啊。”   他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这里的小贩基本上都是买些小纪念品,专宰海外人,没多少九华人在摊子前停留。   不过旱魃倒是这个看看,那个看看,这副做啥都能打发时间的模样,活像个七老八十的闲出鸟来的老头子。   “九华古式护符,报你一家平安喜乐……”   旱魃的视线随便扫过一个摊贩,发现他摊位上的东西还挺细致,真要点手艺,不像那种纯宰海外人的摊子,于是便饶有兴趣地拿起个护符:“这玩意多少?”   “一个两百。”摊主本来是头也不抬的,但在听到口纯正地道的九华语之后便抬头打量来着,“你是咱……”   他在看到旱魃那身深黑色皮夹克,且额头上半点汗珠都没有后,神情突然一冷。   “……四百。”   “嗯?”   青年挑了挑眉:“这什么意思?拿我当海外佬?”   “你爱买不买,不买就滚。”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影响我做生意。”   他这话立马让旱魃来劲了,反正闲着没事做,不如当杠精:“那我就站这怎么了?你还能报警把我抓走不成?”   “……呵,我可没胆子报警抓您这种大热天穿这身衣服出来,汗都不流一滴的修者大人。”老板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   旱魃恍然道:“这么一回事啊。”   称赞,喜爱,敬佩,憧憬修者的人,九华遍地都是。   但不满,厌恶,鄙弃,憎恨修者的人,在九华也是一抓一大把。   青年立马呵呵笑道:“怎么,嫉妒我冬天不冷夏天不热?不好意思,天生的。”   “是啊,天生的天生的。”   老板冷眼看着他:“你们天生高人一等。”   “……”旱魃愣了下,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天生,高人一等?”   “不然呢?”这老板也挺倔,生意不做就硬要跟他杠到底,“修者还需要吃苦?你吃过苦吗?”   他用力一拍自己的摊子,大吼道:“你有我苦吗!”   青年盯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被我说中了?不说话了?修者大爷,麻烦你当你的大爷去,别来麻烦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哎,也是。”   被这般吼着,质问着“你有我苦吗”的旱魃,却只是笑了笑:“看你这模样,确实不容易。”   他洒然转身,摆了摆手:“继续摆你的摊吧,不影响你生意了。”   老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毫不领情地嘀咕道:“装什么玩意呢。”   “叔叔叔叔!”   旱魃刚离去不久,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便扒拉着摊铺,举起一枚护符高声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的神情一下就柔和了下来:“五十块就够啦。”   “五十块……”   小姑娘掏掏口袋,认真地数着零钱和纸币,过了一会儿后丧气地垂下脑袋:“可是我只有二十块钱。”   老板看了她一会儿,挑了一个星星护符递给小姑娘:“这个喜欢吗?”   “唔……这个,这个也好看。”   “这个只要二十块。”男人咧嘴笑道,“刚刚好呢。”   “好耶!”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把钱递给他,接过做工极其精致的星星护符,“谢谢叔叔!”   “要好好保管哦。”   “嗯!”   没过多久,有个金发碧眼的海外男人凑到摊前,面色惊喜地拿起一个护符,一边比划,一边用蹩脚的九华语说:“哲要,多哨,钱?”   老板看了眼护符,恰好是刚才小姑娘拿的那个,想也不想地说道:   “两百五。”   老外想也不想地扫码付了钱,给自己女伴献殷勤去了。   男人嗤笑一声:“还真是个两百五。”   这么说着,他抬头看了眼烈烈阳光,用力拍了下放在身边的风扇,抖了抖有些湿透的衣领。   “一百,五十,两百……”老板算着今天的营收,眼中的喜色渐浓,很快就将方才的不快抛到脑后。   他的确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升斗小民。   *   而早就离开的旱魃则更没有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他现在在场馆中随意晃荡着,回想起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有意思啊,一个个的。”   那个范宁大校,是个妙人,可惜没能和他多聊几句,出了那档子事,他应该早就回玉京了。   龙伯其实没有让旱魃的动作如此大张旗鼓,差不多就行了。但旱魃与龙伯的关系本来也不是下属与上司,他的所有行动,其实有完全的自主性。   只不过在其他越龙成员面前,他会表现得像是从属于龙伯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   青年一脸好奇地沿着画展展区的方向走着:“龙伯那小子说,那个什么绘师的作品要在今天展出……加上那四个莫名其妙的音响,他们到底是不是在今天就开始行动?”   天灾有什么动作,旱魃是全然不在乎的,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组织根本不可能有与九华抗衡的能力。   ——哪怕天灾的本质并不只是区区恐怖组织也一样。   龙伯已经摸到了天灾整个计划的核心,但炸玄天塔翻来覆去还能有什么花样?九华不知道在君弥投入了多少修者资源,他们要是真敢去炸玄天塔,去多少死多少,那什么普舍顿都给你一口吃了。   ……虽然龙伯本人觉得,天灾的目标并不是玄天塔,但不炸玄天塔他们还能炸什么?市政府啊?不过声东击西也不是不可能奥。   旱魃其实也挺好奇龙伯到底是怎么只花三天……准确来说是两天,就突然宣布他了解到核心问题的,但对于那个家伙,旱魃愿意给予十足的信赖。   他认可龙伯的执念,不然也不会站在龙伯那边。   “还没到啊……”   青年百无聊赖地走马观花,并没有找到什么值得他欣赏的艺术品。   “这些画展也是一样,每次都没什么……嗯?”   他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这副画被挂在很寻常的位置,显然在这竞争激烈的活动中排名一般,可自认为欣赏不了艺术的旱魃,但却极为罕见为之驻足。   占据画主体内容的,是风格相当古式,可以追溯到三四百年前的建筑群,宫宇错落,檐牙高啄,飞阁斗角,直冲重霄。在华贵典雅当中,又不失苍茫厚重的力量感。   足见一文明的底蕴与伟大。   但就在这雄伟建筑群的远处,在占据画布仅仅三四分之一的地方,却画着一片荒漠,荒漠上有成群结队的十余人,他们披着斗篷,畸变的身体组织从斗篷的破漏处探出,十分骇人。   这群人在荒漠中跋涉,背离那伟大文明,在深沉黑夜中迈向没有边际的危险荒原。   “后生仔,你也欣赏这副画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站在旱魃身边,开口问道。   “……嗯?啊,算是吧。”   青年双手负在身后,缓缓叹道:“我知道它画的是什么。”   “没想到万载流芳,现在已经会展出这样的画了。”   他细细从曾经的记忆中搜刮着片段与画面:“我记得以前多的是些……意义不明,无病口申吟,歌舞升平的东西。”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那就太极端了,艺术本来就是追求美的,反映现实固然挺好,但又不是成为现实的载体。”   “我也没那个意思。”旱魃耸了耸肩,“只不过我个人欣赏不来而已。”   “但欣赏的来这个?”   “嗯……挺写实。”旱魃笑道,“有那种味道了。”   “世家一直竭力回避那次大动荡的历史。”老人拄着拐杖,“哪怕教科书上写了,他们也尽力在各个领域掩埋过去。这幅画能展出在这里,也算是突破性的进展吧。”   “九华在变好啊。”岁月在老人脸上刻下的褶皱中满是欣然和温柔,“真好。”   “……对。”   旱魃凝视着这幅画,轻声说道:“她一直在变好。”   “罗老!罗老!”   两个年轻人神色慌张地小跑过来:“您怎么自顾自就走了,差点把我们俩吓死。”   老人不悦道:“我是拄着拐,不是坐轮椅,腿在我身上,我爱去哪去哪。”   “罗老?那个罗光启大师?”   “二十成名的那个吧……我记得他年轻的时候的作品全是现实主义,骂天骂地的。”   “哎,现在没了锐气,喜欢歌颂功德啦。”   不远处的窃窃私语声被旱魃尽数听入耳中,他看着拄拐离去的老人,摇头笑道。   没了锐气……吗?   “后生仔。”本来离去的老人突然转过头来,“待会儿有幅画要发布,过不过来看看?”   “……嗯?”旱魃愣了下,“什么画?”   “一个挺邪性的小子。”罗老捋了捋胡须,“技术不错,可那个意境……却是有点魔怔了。”   听他的描述,旱魃大概猜到了那幅画到底是什么。   “行,反正我也闲着。”   青年耸了耸肩:“不过您一代大师,还会看这种画啊?”   “画就在那,我眼睛也还没瞎,能不看吗?”   听到这话的旱魃哈哈笑道:“您可真有意思,大师。”   他跟随这位罗老来到了一个大屏幕前,就这个待遇地位,在整个万载流芳的画展里都是排的上号的了。   无视掉那一系列啰里啰嗦地废话,等到画面一闪,进入倒计时后,旱魃便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想看看那个兼恐怖组织头头的画家到底有个什么水平。   随着倒计时结束,屏幕上浮现的那副画作,让原本躁动的全场陷入了寂静。   “……入魔了。”   罗老的眉头皱成一团:“这得是多大的怨气?”   血红背景……天空,大地,万物,全部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血红当中。   好像是上苍泣血,天穹哭悲一般,那仿佛要带来莫大绝望的血红宰治了整幅画作,而在这片血红之下,是不规则的,分裂破碎的几何形状,那仿若刀割的沉郁线条如在地面上划出深渊。   没有大地,只剩下无数深渊。   这副画的名字是——【灾殃】   “……后生仔。”老人转头看向旱魃,“你觉得呢?”   旱魃端详良久,随后罕见地露出了不屑鄙夷的神情。   他冷笑道:“像个精神病人在胡言乱语。”   罗老一时无语,站在艺术角度,虽然画作内核的确有些诡怖,但从手法上讲……那个自称为【被放逐者】的画师,好像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虽然的确魔怔了,但也不能……嗯?人呢?”   老人左右环顾,却发现那个与自己脾气颇为相投的青年已然不见踪影。   场馆外,接通了联络器的旱魃懒洋洋道:“怎么,完事了?”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旱魃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感受到了龙伯语气中的疲惫和沉重。   这小子已经很久没有流露出这种情绪了。   “很难办?”青年沉声问道。   “不是那不难办的问题,而是这整个事件,我们,似乎已经迟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   “这个局,在我们入局之前……就已经完成。我们,包括九华,全都小看他们几十年的筹谋和积累。”   旱魃的眼中炸开几簇焰光:“该怎么做?”   “我做最后一搏,你……相信九华,最不济……”   龙伯轻笑道:“不还有那位兜着底吗?”   “……是,还有她。”旱魃的眯眼看着太阳,“但全都指望她可不好啊。”   “那就把该做的做了。”   万里之外,在高崖上眺望大海的男人轻声道:   “天灾这边已经让我打开音响,我会通知叶四做好准备。接下来……你我就该各自为战了,旱魃。”   “哈哈哈哈,你小子有前途,死了可惜,注意点。”   “你也一样。”   “我?”   旱魃转回头看向万载流芳的场馆,他的视线仿佛穿透墙壁,落在那张不起眼的画作上。   落在那在荒原上艰难跋涉的人群里。   “再过两百年你化成灰了,我都不会死,小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灾难之始 1.6w/4.8w   隔壁的季小姐由于任务人间蒸发,家里的傻阿鹿整天狗狗祟祟地跑出去不知道干嘛。   为了避免频频成为空巢萝莉,顾无怜特意加大了这两天的在大夏学院安排的课程量。   还是这帮听话的乖学生看着顺眼。   不过,由于在万载流芳的某次巧遇,她最近的课上倒是多了一个特殊,呃……该怎么说呢?学生还是嘉宾?   望着坐在最前排一丝不苟记着笔记地王敬仙小姐,又看了看她身边那几个已经把“妈妈我想换位置”写在脸上的学生们,顾无怜便觉得很是好笑。   大夏学院金牌特聘讲师顾女士课上的座位,可谓千金难求,反正就是先来先得,后来的甭管你是谁,哪怕你是骆龙,没自个儿带凳子也得站着。   所以,即便自己的同桌是王敬仙王教授,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修者之一,他们也得硬着头皮坐下去。   “顾老师!”王小姐在这堂课上第二十次举手。   “请讲,王同学。”   “你在刚才有关地脉和地穴的描述中,我有几处不能理解。”   王敬仙皱起眉毛认真问道,“你说地脉是大地的灵气所在,所以可以通过术法以感知元灵的方式来摸索地脉的走向,那为什么不直接感知地脉本身,而非要感知逸散出来的元灵走向呢?勘脉术明明就是直接感知地脉的啊。”   “现代这个勘脉术所谓的‘脉’,其实就是地脉逸散的元灵走向,并非地脉本身。”   顾无怜单一手挥,一条光带在半空中浮现:“假如说,这条光带就是地脉,那么……”   光带散发出朦胧的莹莹白光,于是整条光带便变得更加粗壮,只不过外层迷蒙虚幻,而中心非常凝实。   “将这条地脉笼罩的外壳就是其逸散的元灵,它必定是沿着地脉游走的,所以感知它就是感知地脉的走向。”   “而至于王同学提出的观点……”   白发女孩笑眯眯地看向认真做着笔记的黑毛萝莉:“你是觉得,地脉逸散出的元灵会继续发散,导致路线偏离轨迹,是吗?”   王敬仙用力点头。   “事实确实如此,这也是勘脉术有一定概率失败的原因。”   “但倘若……你非要直接去感知地脉的话。”顾无怜伸手戳向凝实的光带,细嫩的食指受到阻滞,无法将其刺穿,“猜猜看会怎么样?”   王敬仙沉思片刻,试探性问道:“……因为地脉过于凝实,所以若要用术法探测,只会泥牛入海,一无所得?”   “那你就把大地看得太温和了。”   顾无怜摇头道:“地脉若是尚且温和,那也就只是有汹涌元灵反扑于你;而地脉一旦狂暴……那边是十倍百倍的撕咬与反噬。”   王敬仙恍然道:“原来我之前所感知到的,都不是真正的地脉吗……受教了!”   “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后,顾女士在学生们哀嚎着的挽留声中洒然挥手,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王敬仙则早早地跑出教室跟在顾无怜身后,双手抱着笔记本,望向顾无怜的目光满是崇敬。   这三天时间,已经足够她认清自己和顾无怜之间的差距。   对于蚂蚁来说,人和大象都是了不得的庞然大物,但都与太过庞大,看起来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而唯有站在山巅的人才能真切无比的认识到,那看起来和自己同样傲立顶峰的存在……其实早就高居云端,自己不仰起脖子,同样看不见她的身影。   “顾女士,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这么多知识。”   黑发萝莉眼眸闪亮:“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要不我们编一本古典法术解析教材吧!以顾女士你的只是,完全可以颠覆学界!”   “这个……还不到时候。”   顾无怜柔声回应:“我要再想一想。”   她的确有出书的念头,但目前还在从自己脑海中那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筛选适合放到现在的法术,这个过程必须慎之又慎,容不得半点差错。   “只可惜没多久我就要回玉京了。”   王敬仙的语气没多少低落,但不满和不爽倒是有百分之两百:“我和顾女士之间这么重要的学术讨论,可是能推动学界发展的,也不知道那几个老头子在催个什么劲。”   顾无怜忍不轻笑道:“王小姐,你在君弥待的时间也够长了,好歹也是太学府的教授,总不可能随便旷工吧?”   “……啧,早知道就来大夏当教授了。”王敬仙不爽地撇了撇嘴。   她这几天使出浑身解数试图把顾无怜拐到太学府当教授,要不是打不过,指不定都下手了,但顾女士还是不为所动。   一黑一白两只靓丽的萝莉风景线在吸引无数目光后来到了一间休息室内,总算是不再祸祸学生们了。   这是骆龙专门给顾无怜准备的休息室,吃喝玩乐睡一应俱全,连浴室都有。   顾无怜给王敬仙倒了杯茶后,自己也捧着茶杯慢悠悠地缩到单人沙发上美美躺下:“王小姐,你这么喜欢修炼,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边喝茶一边研究笔记的王敬仙愣了下,“想要变强……还要理由吗?”   “……变强。”   顾无怜咀嚼着这两个字,失笑摇头道:“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会抱着这种纯粹念头的人。王小姐其实更适合千年前的修仙时代。”   “我也这么觉得。”黑发萝莉赞许点头道,“换成千年前,我感觉按我的进度,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应该能成仙了。”   “嗯……那成仙之后呢?”   “去找变得更强的方法吧。”王敬仙低头看着笔记,“求道之路,永无止境。”   “没有想过责任什么的吗?”   “责任?”   王敬仙抬起头,皱眉沉吟了一会儿。   “成仙之后该负的责任吗?这我倒没想过……不过反正只要庇护别人就行了吧。”   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懒得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正只要能保护他人安全就可以了,而且这算是责任吗?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女孩放下笔记本,双臂环胸:“达者为师,有学问的人就该去教导没学问的人。那么理所当然,强大如我,自然就要去保护弱小。”   嗯……明明是很正直的发言,但在王敬仙小姐口中说出来就有股子傲慢的中二味道呢。顾女士表情微妙的这样想着。   “……嗯?”   茶水水面的微微涟漪让顾无怜眉头一挑:“又地震啊。”   “君弥这地方要是不震,早就是九华最大的城市之一了,虽然现在也不差。”   王敬仙小口小口地呲溜抿茶:“我反正是不喜欢这地方,待着不舒服,要不是有顾女士你在这,我早就——”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顾无怜的一阵沉默。   整个休息室内,就这样兀地被沉重的寂静笼罩。   “这个震感……”   顾无怜霍然起身:“不对劲!”   王敬仙闭上眼,下意识地以法术感知地脉活动,可仅仅在一瞬间——   “呯铃!”   女孩手中的茶杯瞬间被捏成碎片,她本人也闷哼一声,睁开眼时,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混乱的动荡……到底怎么了?”   比她更精于此道的顾无怜则将感知一瞬间蔓延出去。   可就是这一瞬所得到的答案,让那张平日永远都那么温和可人的面庞,失去了任何可以称得上积极的情绪。   暴乱。   地脉在暴乱。   而暴乱的范围,不是大夏学院,不是某个君弥的城区,而是整个君弥市……接近七千平方千米的土地!   顾无怜的直觉告诉她,地脉毫无征兆的暴乱绝非自然而然,但她却没有找到任何左右干扰地脉的元灵波动……什么也没有!   在这种感知探测的力度下,顾无怜体内的元灵含量疯狂消减,就连身形都缩水了几分。   白发女孩立刻停止感知,睁开双眼。   “大地震。”   她沉声说道:“而且是……毁灭性的大地震。”   “怎么可能!”王敬仙惊叫道,“灾应局在吃干饭——草!”   一次剧烈晃动让黑发萝莉直接怒骂出声:“不可能的!就连我都没有察觉到地震前兆……怎么会突然有这种等级的地震!”   “……我大概知道了。”   在王敬仙惊怒交加的时候,顾无怜却很平静。   她很平静,很轻声的这样说着,但这短短话语所透出的威压,却让王敬仙都本能地汗毛竖起。   “顾女士,你……”她下意识地摸了下手背,一大片鸡皮疙瘩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刚刚是在……害怕?   “敢做到这种程度吗……”   顾无怜低声呢喃着:“你们敢做到这种程度?”   千里外,陵墓中,一声尖锐的嗡鸣仿若鸟雀尖啸,又有低沉鸣响,似是狮虎咆哮。   那是愤怒,嘶吼咆哮着的愤怒。   “主……我主……”   靠在残垣断壁边动弹不得的精致人偶,眼眸中突然亮起一道微光,她挪动了一下身体,可跌跌撞撞了两下,又无力地颓然倒地。   “等……我……”   地震震感越发明显恐怖,王敬仙站起身来,大声道:“顾女士,我们必须要去准备疏散人群了!这种程度的地震……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王敬仙。”   回应王敬仙的,是近乎如命令的声音。   “你有地灵根,除我之外,你应该是君弥市唯一一个有能力摸清地脉现状的人,你刚才对我说,强者要保护弱者,要做到。”   “……”   王敬仙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白发女孩,她的声音,她的语气,她的背影……陌生得像王敬仙从未见过的人。   不,不只是从未见过,不是简简单单用陌生二字就能形容的感觉,是那种仿佛突然拨开云雾后,原本葱翠幽径的青山……突然变成了通天入宇,截断人间的绝壁!   “顾,顾女士。”她喃喃道,“你到底……”   她没能问出话来,因为顾无怜消失在了原地,不见踪影。   ——而臻仙帝,已赴往玉京。 第一百四十三章——记得给我姑姑打折   “喂,喂喂?”   外头发出的声响让颜鹿满脸莫名其妙。   “各位君弥市市民请注意,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滋,滋滋滋……很危险的事……滋滋滋……务必……保持……”   “……越龙。”   郑先生的脸上满是厌恶:“满口谎言的诡诈者,果不其然背——”   话还没说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边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整个脑袋狠狠扣向地面!   “你们干了什么!”   原本刻意让面容眉眼显得温和的妆容,也完全无法掩盖女人神情的残酷暴虐,那近乎眦裂的眼眸中,燃烧着要将郑先生烧成灰烬的盛怒。   完全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的颜鹿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离情……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个短发姑娘给她的感觉就是基本上不会有情感波动的,嗯……人偶?   这份实质化到刺痛肌肤的暴怒,真的是那个叫季离情的人会发出的吗?   “季小姐,到底——?!”   如泼天大浪般的狂暴震颤甚至让颜鹿都不得不下意识扶住沙发才能站稳,耳边传来的隆隆声响更是有如来自地底深渊的咆哮,这番末日将临的征兆让颜鹿的瞬间将季离情告知于她的只言片语联系在一起,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   “这帮……什么恐怖分子。”   颜鹿大声道:“他妈的搞了个地震!?”   人为制造地震,这可能吗?   九华目前最顶尖的元灵武器,以四凶为名的元灵巨炮,在超频过载的状态下,可以在三十秒充能时间内,一炮夷平三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无法探测,无法预警,无法抵挡,是九华在群狼环伺之下依然从容的底气之一。   但是……“夷为平地”和“破坏地壳”,可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破坏力。   什么恐怖分子能他妈的有这能耐!大伙都别玩了,一起过末世生活去吧!   季离情充耳不闻,只是抓住郑先生的头发,将他提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咳咳……做了什么?”   满脸鲜血的男人歪了歪头,哈哈大笑道:“这不是很明显了吗?”   他从容地,愉快地向季离情说道:   “你们已经知道普舍顿的存在了吧?”   “既然能造出足以随意破坏建筑物的小型设备,掌握了这种远离,那么……”   男人猛地凑到季离情面前:“制造出将强度,破坏力提升十倍百倍的型号,不是就并非天方夜谭了吗?”   “再将它们找机会钉入君弥市的各处多方的地脉要处,或是地质结构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只需简单启动——”   郑先生闭上眼,满脸陶醉地口申吟道:“这七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在半小时之内就会被愤怒的大地碾磨,撕碎,毁灭殆尽!”   嘭!   季离情一拳砸在男人的腹部,非修者的他在剧烈的重击下神情扭曲,可这种“扭曲”,却远不及他目光中的狂热。   女人大口大口地喘气,脖颈上颈环中央发着淡光的小灯明灭不定,死死抓着郑先生头发的手暴起数根青筋。   “呵呵……嘿嘿……”   她的手下,那个在君弥市蛰伏了数十年的天灾成员低声笑着:“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们?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因为我刚才已经说了——即使知晓真相,你们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眼见悲剧发生!”   “来!”   他昂起头,双目中爆起的扭曲竟不亚于季离情的愤怒分毫:“告诉我,怎么在半小时……不,也许可能只有二十分钟,十五分钟之内阻止一场震级不低于十级的地震爆发?”   季离情瞬间抬手掐住了他的脖颈,仅仅是一刹间,男人的脸色变已经红中泛紫,可即便双眼上翻,他脸上的疯狂笑容却没减少丝毫。   垂着眼眸的季离情五指指甲已经嵌入他的脖颈当中,也许下一秒,这肉体凡胎的颈椎就会被季离情轻易拗断。   但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季小姐。”颜鹿认真地看着季离情,“他不能死。”   “……”   “君弥不会有事的,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   颜鹿转头,缓缓看向那个已经嗬嗬喘息,快要断气的疯子,冷笑道:“我要看这个臭傻逼到那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对。”   季离情松开手,将郑林久甩到一边,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意:“君弥不会有事……九华不会有事……不会的……”   比起颜鹿那份绝对笃定的自信,她则是完全像在催眠自己。   “……”颜鹿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把她能肯定君弥不会出事的理由说出口。   她将心中的情绪尽数收敛,大步走向被扔到一边的郑林久。这种已经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疯子,一定会像是宣告胜利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所有的计划排布全都吐露出来,这家伙之前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的确还有价值,起码现在——   轰——!   又一次无比强烈的震颤,可怖震动比起刚才那一下的破坏力更胜几分,颜鹿甚至已经听到整栋楼房的悲鸣声,墙体已经开始蔓延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等等。”   女人神情骤变,她几步来到郑林久身边,直接提起他的衣领:“草你妈的!那个什么狗屁普什么东西,它是不是就在——”   轰!   无需郑林久回答,颜鹿就已经知道,那个造成地震的元灵武器,它就在这里!   就在……练清珏给她指出的那栋楼下方!   她直接一脚踢在郑林久的肚子上,把他当畜生一样踹开,立刻跑去拽起季离情。   “季离情!别他妈愣着了!那个普什么东西就在刚才那栋楼下面!想办法把那玩意拆掉,地震就能停了!”   “噗……哈哈哈哈哈!”   呕出一大口血的男人哈哈大笑道:“毁掉普舍顿?你要在已经狂暴到这种程度的地震中向下挖出通道,毁掉能制造出这种地震的普舍啊!”   颜鹿抓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头也不回地掷向郑林久,直接扎爆了他的眼珠。   “妈的,这个废物玩意已经没价值了。”   无视掉惨叫的郑林久,颜鹿眼中浮现起似有若无的血色,神情也不自觉地开始变得狰狞。   “走,季离情!你有办法……不对,通知你上面!国家肯定有办法的!”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颜小姐。”   女人摘掉假发,深吸了一口气:“刚刚我们的所有对话已经传达到中央,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对策,我们现在——”   轰!   第四次的巨震已经让客厅的天花板的都遍布裂纹,颜鹿看了眼躺在角落里的男人,冷笑着走过去,像托着条死狗一般把他拖出来。   “去疏散群众,对吧?”   拖着郑林久的颜鹿说道:“还等什么,走呗。”   “……”季离情看了那个眼睛被捅出个窟窿的男人一眼,“为什么要带上他?”   “要是就这么死掉,可太便宜这种畜生了。”   女人神色如常抬脚地踩断郑林久的双臂,咧嘴笑了笑:   “我要看他像丧家犬一样痛哭流涕着狗叫。”   “……好。”   两人直接破开走廊冲出接待大厅,外头全都是神色慌张奔逃着的小区居民,恐慌在逃亡的人群中肆意狂欢,在隆隆闷响之下,那份绝望似乎都要让晴朗的天空都坠落下来。   “该死!”   这整个小区,所有楼房受到的都是最直接冲击,现在还没有崩塌已经是奇迹,整栋楼内部绝对破碎不堪,那摇摇欲坠的模样……绝对撑不到下一次冲击的到来。   “你的人呢!”颜鹿朝季离情大吼道,“叫他们一起——”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可用的资源,都必须集中在“大局”上。   季离情的手下,应该全都必须以疏散保护小区大部分居民,使他们安全撤离为第一要务,根本不可能匀出人手去协助去疏散这些最危险,最有可能直接崩塌的居民楼。   他们只能保证……逃出来的人有活下来的机会。   可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逃出来多少人?   季离情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有说话。   “……”   颜鹿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季离情。”   她看向身前的短发女人,抬手将死狗般的郑林久丢了过去。   “……颜小姐?”   “待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待会儿,我会尝试直接毁掉那个东西。”   季离情沉默了一两秒,低声道:“……不,我们现在只能尽己所能,哪怕能多成功疏散一两个——”   “不要废话!听我说!”   微微垂首的颜鹿打断了她的话:“听好了,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在我的控制之内,假如……假如我完全失控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季离情:   “用法术控制我也好,打断四肢也好,总之……不要让我做出会让我自己后悔的事情。”   以最快速度说完这句话的颜鹿,转头奔向她刚才去看房的那栋楼。   她的姑姑是谁?是臻仙帝顾无怜!区区地震,她在位的时候随手按停了多少个?这算得上事吗?   只要等到她想办法恢复一定实力,别说十五分钟,十五秒钟都不用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哪要得着她颜鹿操心,跟着季离情一起尽己所能保证群众能安全撤离,这不就够了吗?   但是——   但是……哪怕真的只要十五秒钟,也有人等不到。   有太多人等不到这十五秒。   而且,和季离情一起撤离群众,对她来说……真的是尽己所能了吗?   女人站在了摇摇欲坠的楼房前。   颜鹿从来没有“尽己所能”过。   因为她不知道,成为那场噩梦,那个诅咒,那份力量的载体的自己,到底能将其发挥到什么程度。   ……不,不是发挥,而是……承载。   承载那份,连斩十三仙人,一击崩碎天门,不知为何至今仍未消散,而是游荡于人世之间,寻找着宿体的……千古第一杀力。   颜鹿害怕那份力量,哪怕只要她想,就可以将其呼唤而来,仿若与生俱来,自她血脉中迸发一样。   那个力量足以将她的意识和自我摧毁殆尽,体会过数次那种感觉的颜鹿发誓,绝对不要再尝试那份绝望。   ——不仅仅是失去自我的绝望,更是……   一个声音告诉颜鹿,告诉她这并不是她的责任,并不是任何人的责任,自己完全可以等姑姑出手,她的姑姑一定会完美解决掉这件事。   谁又会指摘她?就像季离情说的那样,她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疏散人群,尽可能保证所有逃出来的群众们的生命而已。   有谁会强求她在这样的灾难中救下每个人呢?   可即便那声音说的再怎么有道理,颜鹿还是站在了这里。   站在这里,就代表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天在游乐园,颜鹿竭尽所能地一边压制着那股力量降临己身,一边又必须在不影响自身心智的前提下,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借住那份馈赠,身心的双重压力让她昏死过去。   而这一次,她不再留有余地。   “这种逞英雄的机会,我一点也不想要啊。”   随着轻叹在风中消逝,女人的双眸被仿佛要浸出血来的猩红侵染。   “既然这么……恨天恨地。”   她面容扭曲狰狞地低声嘶吼着:   “那就在用我身体的时候搞清楚……现在该干的事情!”   在这一瞬,风好像都停止了吹拂。   颜鹿的身体逐渐佝偻,仿佛失去力气和神志般弯下腰,垂着双手,空中有缕缕猩红血气缓缓蒸腾起而。   而随着她整个人逐渐升向天空,身体也突然仿佛活络过来,缓缓挺直腰板。   缠绕在她身上的血气如蛇游走,钻入肌肤又破体而出,再配上她那遍布青筋,双眸血红的脸,看起来极其可怖,已然非人。   “颜鹿”抬手,五指微张,整个小区内所有居民楼的无数墙体瞬间碎裂,而未能及时跑出的全部群众,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庞大的引力扯出楼屋,被粗暴地丢到小区门口。   “天……地……”   她的喉中,发出了完全变形的扭曲声音。   ——仿佛是以堆积千年的杀意,暴怒,苦痛铸就熔炉,燃之不尽的金铁刀剑在炉火中碰撞嘶鸣,以恨为啸!   “不……允!”   “颜鹿”抬手虚握,无数血气凝成一杆虎头大枪,而紧握这杆血色虎头大枪的“颜鹿”,死死盯住这栋楼的楼底。   她举枪,弓腰,将身体拉成一张绷紧的大弓,在蓄势之时,天地间又有血气蒸腾勃发,如狂龙席卷于“颜鹿”周身。   那一瞬,天地间划过一道血色的闪电。   没有声息,没有爆鸣,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夸张场景,那杆血枪之时瞬间消失在了“颜鹿”手中,不知去了何处。   可在地下,那血色雷霆却如万军摧锋陷阵,将无数涌动的狂暴元灵连同地脉掀起地震时无比巨大的能量轻易碾碎,只是顷刻间,便已至一个深埋于地底的巨大漆黑方块之前!   这方块处在无尽暴乱元灵与地壳碰撞撕裂时迸发的能量的最中央,恰好宛如处在台风眼处一般,即便向外发散着阵阵极其可怕的震波,自身却没有受到影响,那足以将万物摧毁殆尽的巨大震波,反而已经成了它最好的保护壳。   但这能撕裂大地,诞出深渊的可怖震荡所形成的铁幕,却在那血枪之下脆弱薄纸。   ——连通这不可思议的元灵器械一道贯穿!   地上,那摧毁了人们心理防线的巨大震荡渐息。   虽然他们仍然能够感受到来自远方的震动,但比起之前那好像随时可能将地面都撕成碎片的巨震,这种微弱的震动已经让他们庆幸到快要落下泪来。   天空上的那个血色人影缓缓落下,不远处关注着她一举一动,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人群们本该大声欢呼,却在看到她的神情时全部陷入了沉默。   ……甚至害怕得后退。   她好像在……挑选下一个对象。   不管是谁都好,能够让她倾泻杀念的对象。   没有人敢去看那张形如恶鬼,几乎全无人形的面孔,   在“颜鹿”的中指上,一枚平平无奇的指环突然开始收紧,像是要嵌进肉里般死死箍住她的指节。   女人的身形顿时一僵,但却仍旧一步一步,一步步地走向人群。   ——伴着身后渐浓滔天的血色。   “全部……都是……”   她低声呢喃着:“全部……”   “……颜小姐。”   有个女人站在她的身前,凝视着她,轻声说:“我来履行约定了。”   “……”   而“颜鹿”只是沉默着向前,手中再度凝聚了刚才的血色长枪。   “拦路者……”她嘶声道,“皆敌……杀!”   季离情则神情肃然的将手放到了自己的颈环上,眼中满是决意:“我必会救下你,以——”   “嗤!”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季离情的脸。   已经准备好殊死一搏的女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在她身前,那个如魔如鬼,血气缠身的女子,狠狠将血枪捅进自己的腹部。   “杀……杀……你……妈!”   颜鹿抬起手,盯着自己中指上那枚铁灰色指环,大口呕血着咧嘴笑道:   “谢谢你,老祖宗,然后……滚吧!”   三四秒后,女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不仅仅是腹部的伤口,浑身上下的皮肤毫无征兆的骤然破开数十数百道裂口,喷洒出的鲜血瞬间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颜鹿!”   哪怕在顾无怜面前都未曾表露出慌张情绪的季离情,此刻无比惊惶地冲上前去接住仰面而倒的颜鹿:“你——”   “……没死呢,皮外伤。”   声音虚弱的大姑娘抬手抹掉脸上血污:“离死还早着。”   她细长的手指在抚过面庞,轻触到那根根还未消退的青筋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先带你做些应急处理……撑住!”   “哈哈哈……额咳咳,我好歹也是能停地震的角色了,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脆弱好不好……虽然,其实也不是我的功劳就是了。”   “你在说什么?”季离情背起颜鹿,“明明就是你破坏掉了普舍顿。”   “……你看不出来吗?那不是我,当然也不是我的功劳,甚至于……”   血红色的人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无力,笨拙,艰难地擦拭上面的血迹。   “如果不是姑姑,我不知道……又要犯下什么大错。”   “你刚才拦不住我的,季离情。”   “……我没打算对你动手,颜小姐。”   “啊?”   “我有……某种秘法,家传的。”季离情低声道,“可以将你陷入停滞状态,只有我可以解除。我不是你的对手,但只要找到能帮你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的人就可以了。”   “……婆妈!”颜鹿无力地骂道,“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你……咳咳咳……想过吗!”   “这个秘法不可能失败,我有这个自信,就像颜小姐你有自信拯救人们一样,而且……”   季离情顿了顿,轻声说道:“我绝不会对愿为这片土地牺牲的人动手,绝不。”   “事先说好,我可没想过直接死掉。”颜鹿咳嗽着强调,“我还没那么伟大。”   “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颜小姐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什么?”颜鹿愣了下,莫名其妙道,“什么为什么?”   她有一万个理由不站出来,但站出来时,却又没有想过任何理由。   “……不,没什么。”   季离情的声音柔和了很多:“颜小姐,你的伤势……还能撑住吗。”   “肚子上那一下只是看着夸张,其实没捅多……咳咳咳……”   颜鹿甩掉咳到手上的血:“没事,我挺抗揍的,这么点血流不死我,我比你心里有数。”   “大姐姐!”   人群中,突然有个孩子大喊道:“是你救了我们吗!”   “不是!”颜鹿摆着手同样大喊回应,“我被鬼上身了!”   “……才不是!我看到,看到你——呜哇!”   那个孩子被转过头来的血人吓了一跳,那张遍布着黑青色经络的脸哪怕平日再怎么娇俏,在此刻也显得比恶鬼都要狰狞。   女人做了个鬼脸:“都说了是鬼上身,那不是我,记住了!”   “……颜小姐,不至于这样的。”   “算了吧。”颜鹿懒洋洋地说道,“我刚才也算是真的打算杀掉他们,免去他们高呼英雄颜鹿小姐万岁,就当做是我的赔礼好了。”   可就在此时,突然又有人大声说道:   “就算是鬼上身!也是敢把鬼叫来的你救了我们,不是鬼救的我们啊!”   “鬼才不会救人呢!”   原本沉默的人们也都开始说话。   “颜小姐。”   此时,季离情也轻声说:   “为什么要说拯救了他们的不是你,起了杀心的却又是你呢?”   “……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颜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烦躁地挠了挠头,用力咳了几下。   “烦死了……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奇怪的傲娇角色一样。”   她捂住腹部的伤口,转过头,用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脸,尽可能把脸上的血污再抹去掉一点。   “你们这样想的话,那就听好了!”   “我叫颜鹿!有一个个子矮矮,头发雪白的可爱姑姑,你们谁家要是在菜市场摆摊,或者开超市的,以后看见她记得打五折,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为了感谢她侄女颜鹿,就这样!”   在阳光下,颜鹿那脸上丑恶的青黑经络依然起起伏伏,将她原有的全部俏丽美感摧毁殆尽。   ——但现在,这些青筋上的每一寸脉络,都是骄傲的痕迹。 第一百四十四章——去你妈的天灾 1.7w/4.8w   西弗弗利岛唯一的教堂内,龙伯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翻动着手中的圣经。   在吱呀声中,有些老旧的木质大门缓缓打开,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迎着阳光步入教堂,独身一人。   “主说:谋害我的人,我要降下大祸和灾殃。”   龙伯合上书,头也不回地问道:   “绘师先生,假如没有人谋害这位主,祂会不会无端降下大祸呢?”   “祂如果降下了大祸,那就不是无端。”绘师平静地回答。   龙伯摇头道:“倒是够绝对够正确,毕竟是主啊……万能的主,不是吗?”   绘师并没有接过龙伯的话,而是缓步向前,自顾自说道:   “我给过你,给过你们机会,龙伯。”   “哪怕你只是个单纯的投机者,我都愿意与你分享这次胜利。”   他的声音有些遗憾,随后又从遗憾,转为了刺骨森冷。   “……但你不是,你只是个卑劣可笑的欺诈者,如我所料一般。”   “如你所料?”   龙伯站起身来,十分随意地将那本圣经丢到地上,他走到两排座位中央的过道上,直视着绘师,哈哈大笑道:   “你的戒心与谨慎的确令人惊讶,直到最后一刻,也依然咬定自己的目标是玄天塔。但你如果真的猜到了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一开始就不会跟我合作,不要在自己脸上贴金贴得太过分了,绘师。”   天灾的布局已经进入尾声,那四个音响就是开始的标志。   普舍顿可以由声音启动,这一点龙伯早已通过旱魃从黑绣刀那里得知。   ——天灾会用音响公放这么简陋可笑的方式启动如此关键的计划吗?显然不可能,即便没有通过声音启动,天灾也一定手握能远程开启普舍顿的方法。   这只是一次对于越龙的明牌试探。   越龙当然可以毫不理会,让天灾自己操作,不从中做出任何干涉——这对龙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出的决定,他的罪孽已经够多,不差成为天灾的帮凶这一次。   但这没有意义。   越龙截留下了他们试图使用音响在君弥播放的语音——那就是天灾的宣告,也就意味着,这不仅仅是试探,更代表着天灾准备直接动手。   那么在这个关头,伪装与否,已经没有意义。   而龙伯,也通过那段语音的内容,黑绣刀在三天前突破的关键线索,以及这段时间以来君弥市发生的全部……还原出了天灾这个计划的真正全貌。   “从一开始我就在思考。”   龙伯说:“你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在君弥市如此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地吸引九华政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于一个需要严格保密的恐怖袭击行动来说,这样的设计与安排真的正常吗?”   “你让桑克斯经由我手被黑绣刀逮捕,再让本就立场摇摆不定的瑞珀参与这个计划,在两轮设计当中,将九华的目光彻底引导向‘炸毁玄天塔’这个目标。”   绘师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龙伯。   不,也许不是平静,青铜面具眼瞳处的孔洞中,透着几分淡然与兴趣。   ——就好像那个在颜鹿与季离情面前叫嚣的死狗一样。   身为这整个计划的设计者,没有人比绘师更清楚眼下的定局,所以也没有人比他更从容,从容自在地看着龙伯在无力回天之际,可怜可悲地解说着自己的计划。   “你当然知道,不管是黑绣刀还是更上面的人,都不会轻信你的目的是玄天塔。”   龙伯并不为绘师的眼神所恼,因为他知道,那片大地上有一个无法被计算的纯粹论外,任何密谋,哪怕再如何周密,再怎么惊天,于她而言,跟浪中泡沫,沙中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他的眼中藏着比绘师更深的嘲弄。   “但对你的计划来说,其实九华如何想,将视线投往何处,全然没有所谓。”   男人的视线变得尖锐冷厉起来:“你只是想……把他们聚集起来。”   “聚集九华……最精锐的一批修者。”   “哦?”绘师饶有兴趣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借此把这些精锐全都杀掉吗?”   “你到底在看不起谁,绘师。”   龙伯双手揣进口袋,一脚踩在被他丢到一边的经书上。   他轻声说:“你以为我真的会把你们这种……能拿到连九华目前都没法制造的,最顶尖元灵武器的家伙,当作纯粹的恐怖组织吗?”   “破坏,毁灭,杀戮……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你们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   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要把这本书里所描述的那个东方,送入地狱。”   接着,他又忍不住嗤笑起来:   “可你们也很清楚,哪怕威逼利诱,用尽手段,将这整个世界出九华以外的所有国家全都联合起来,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是啊。”   绘师慨叹道:“九华有四门能轻易夷平任何国家首都,没有任何反制手段的元灵巨炮;有无数跨越海洋,有支配能力的经济体;有自给自足的庞大资源;同时也可以凭借以上优势,肆意掠夺任何他们需要的技术。”   “而有这种硬实力,在民族感极高的数千年传承下,想要策反一个普通的九华人,都需要去寻找那些少之又少,越来越少的不幸者,还必须要从幼童起就不停反复的洗nao,否则让其常年在九华居住,背叛的风险高得让人无法接受。”   “教育体系上匪夷所思的道德感教育,绵延千年后形成的牢不可破的高思想觉悟社会,海外那些国家与九华相比,简直就像未开化的野蛮人。”   “以及最重要的……有希望的,并未固化,上下流动的阶级,只要有能力……呵,就连什么背景也没有乡村野夫都能当上灾应局局长,在政治智商和能力为零的情况下,却依然没有被最高层的政治圈分食殆尽。”   “军事,经济,资源,技术;文化,民族,历史,精神……每一个方面的壁垒,都令人窒息又绝望。”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摇头道:“有时候,我都会彻夜思考,为什么我要与这样的怪物为敌。”   “但终我究……终究找到了它的要害,找到了即使是九华,哪怕过上百年,千年,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淡然,但却逐渐升起刻骨的怒恨。   “断绝元灵,却又依赖元灵的这份卑劣;利用元灵,却又高呼平等的这份虚伪……”   绘师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们明明知道永远无法消除修者与常人的隔阂!却不像海外诸国那样将必定固化的这个阶层摆在台面,用愚民的手段使他们麻木,愚昧,一无所知地崇拜修者。反而非要虚伪地将修者从那个固定的台阶上拉下,试图消灭这不可能消灭的差距,放任修者与常人的矛盾,一厢情愿的执行着那个疯子的荒唐政策,将他的话语奉为圭臬,视作真理!”   “只要元灵存在一天!依赖着元灵,却又如此虚伪的九华,,就必然存在修者与常人根本矛盾!”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的龙伯只是反问道:   “是吗?”   他看着绘师,突然笑了起来:“那么,你在怕什么呢?”   “……”   “倘若真的如你所说,对于九华而言,修者与常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执行你的计划,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汇集九华最精锐的修者,在君弥市掀起大灾难呢?”   “在这个……《第六元灵法案》颁布的时刻?”   《第六元灵法案》,全称《修者与元灵体质第六法案》,在前些时日,电视台多次大力地报道。   这个法案再度规定了九华修者和元灵体质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其中的种种制度和项目,对于整个九华的修者体系来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变革。   “你们知道,《第六元灵法案》的颁布,对于九华来说,相当于找到了补完最后一块短板的路。”   “也许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拉高这块短板,但重新界定修者体系与规则的九华,在这个缺点上,将更加难被撼动。”   “所以……”   龙伯面无表情地道出了整个天灾这整个计划的真相——   “你们在君弥市肆意破坏,吸引目光,汇集九华最精锐的修者们。”   “在这个时机,在万古流芳进行的时机,在君弥市人流量到达顶峰的时期,在修者人数同样激增的时期,在《第六法案》颁布的时期……掀起灾难,然后,使九华做出选择。”   “范宁驾驶的第九灵甲,最多在这场灾难中第一时间撤离大概万余人。”   “……而在这万余人中,有多少普通人,又有多少修者?”   “对于政府来说,修者是最宝贵的人力资源,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必须第一时间拯救。”   “那么……在这个关头,明明有能力挽救他人,明明该为社会做出贡献的修者没有做出牺牲,无数平民绝望的目送着一个又一个修者安全撤离,自己却身处地狱,看着自己的父亲,母亲,妻子,丈夫,儿女,朋友……全都死去。”   他一脚踢开所谓的神圣之书,平静道:“那么这所谓的《第六元灵法案》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不是吗?”   “哪怕最后九华一再声明这是场阴谋,哪怕他们再怎么强调这是你们在挑动对立,但真相就放在那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也没有那么高尚,海外诸国更是可以借万古流芳这次活动吸引来的大批海外人为由,站在制高点对九华的‘虚伪’进行抨击。”   “常人开始憎恨修者,而本就高人一等的修者会认为自己凭什么非要为这些人服务,他们又有什么恨自己的资格。”   “修者与常人的裂痕就此无法修复,甚至愈发深裂,而终有一天……会在激化的矛盾下再度上演九百年前,臻仙帝死后的第一次大动荡——修者与常人无可调和的矛盾引起的大动荡。”   这就是天灾在君弥之前那些断续的,诡异的,到底不知意义为何的所有行动的……最终目的。   与全世界所有国家不同,只有九华在不断努力让修者不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阶层,使他们为整个社会效力。   但这种努力无疑会使修者与常人间矛盾不断,这是变革过程中无可回避,无以避免的阵痛。   而天灾,或者说,海外诸国的目的,便是要让这份阵痛,变为不可逆的,刻骨的伤痕。   这个世界上,没有国家,没有组织,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击垮如此鼎盛,完全体的九华。   ——除了她自己。   即便九华内部的社会再如何稳定,身为绝对不稳定因素的修者,便是最大的突破口。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无解的阳谋。   正如龙伯所说的,哪怕这是阴谋,再三强调,可受到伤害,看清“真实”的常人们,也不可能理智。   而同样会处在风口浪尖的修者们,也会因为舆论和自身的“超凡”而转变心态。   绘师轻轻鼓掌:“了不起,龙伯,了不起。”   “很难想象三天前,你还对整个计划一无所知。”   “只要情报到位,得出结论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把事实串联在一起而已。”   龙伯双臂环胸:“不站在任何立场,你们的计划也……呵,很有水平。”   这个计划的关键,反而不是近段时间的安排,而是如何在君弥市内掀起这种不得不逼迫九华政府安排撤离,而不是第一时间进行抢救的巨大灾难。   龙伯不知道天灾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个跨越了十数年的计划仍能达成最完美的目的,足窥见其何等严密。   ——如果真的只是个打算炸掉玄天塔的恐怖组织,又怎么可能与九华为敌,制造大难?   “说完这些,你好像依然从容。”   绘师看着背对阳光的龙伯,微笑道:“龙伯,是什么给了你自信?”   无法阻止的毁灭,毁灭后的矛盾,必然实现的阳谋。   当普舍顿启动,君弥的大地开始咆哮时,绘师,天灾,以及无数幕后之人所期待的终幕便已经落下。   这是送于九华的庞然恶意,无可更改的既定终局。   将有无数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无数家庭因此破碎,哪怕知道这是阴谋,哪怕利用民族情结一致对外也无法弥补矛盾——因为在这场灾难下暴露的并不是海外诸国与九华的矛盾,而是修者与常人之间,似乎永远无法消弭的必然隔阂。   “……”   听到绘师的话,男人愣了两三秒。   接着,先是“噗”的一声,他半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但没过几秒,他便完全忍不住地,全然失态地大笑。   “不是……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等等……”   “好的,好的……没事了。”   龙伯缓了下心情,但脸上的笑意与眼中的嘲弄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了。   “我们……先不谈你们所制造的那个灾难,也许你认定你们的‘天灾’,没有任何人能够解决,制止,但是……嗯,不对,说了我们不谈这个。”   背着阳光的男人这般问道:   “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他的政策是荒唐的,他的理念是可笑的?”   “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九华迄今为止对修者体系做出的修改是……虚伪?”   “为什么。”   他还是忍不住大笑着说道: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那个国家会了所谓的‘稀有人力资源’……”   “而抛弃掉她的人民?”   *   最高战区指挥部。   一身戎装的赵长烈站在大屏幕前,负手而立。   “首长,震级确定完毕,最低震级十级,最高震级……”   即使从来冷硬如铁的士官,神情也微有动容:   “最高震级,可能达到十二级。”   “十二级……地震啊。”   老人低声说:“什么概念?”   士官沉默片刻,强迫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必须即刻出动范宁大校,撤离位于君弥市的……高级人力资源。”   “撤离?其他人呢?”   “……灾后,进行抢——”   赵长烈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   他转头看向副官:“那边怎么说。”   “所有情报分析已经完成。”副官大声道,“只需要破坏名为‘普舍顿’的设备,有极大概率能够停止地震!”   士官大惊,甚至顾不得纪律:“首长,这种情况——”   赵长烈毫不理会地打断了他的话。   “通知戈明志,向修管局下所有修者发布通告——”   那双垂老却不浑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   “最高战区,真理阵线总司令赵长烈发布战争动员,九华境内全部修者,全速赴往君弥市协助灾应局进行救灾工作;所有武力侧修者协助特别调查组,君弥市警方,东华战区军队进行任务。”   “首长!”赵长烈身边的士官已是心急万分,“这种动作哪怕要做,起码也要和荀首长商议,否则您会被认为要,要……”   “……商议?”   老人的声音酷烈到让整个指挥室弥散起肃杀硝烟,仿若置身战场!   “他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带人毙了他,成立军政府!”   他的话让整个指挥部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说话。   “人,不仅要救。”   已入暮年的老者,此刻却如血气勃发的上古恶兽,那嘶哑老迈的声音招荡着令人胆寒的暴烈:   “启动四凶,对准英兰,梅肯,奥德,林顿的首都,给他们十五分钟的交代时间,不给……那就开炮!”   “你还挺着急啊,长烈。”   门口,另一个老人在警卫簇拥下走进指挥部,整个场景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僵持,连空气都似乎要被冻结。   赵长烈缓缓转身,盯着荀剑章:“你想说什么?不同意吗?”   “这……当然不同意了。”   这一瞬,甚至有人想把腰间的枪直接拔出来。   可那老人却是笑着摇头道:“……不同意后半个决定。”   “开炮这种事。”   笑容和蔼的老者,眼中的冰冷丝毫不下赵长烈:   “当然要放到救完人之后再说。”   “还有……”他语意深长地说道,“她来找我们了。”   “……”   赵长烈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詹翰暂时接过指挥权。”   “走。”他朝荀剑章走去。   荀剑章则挥手示意自己的警卫们退下,和赵长烈并肩走向出口。   “想好怎么说了吗?”老人问道。   “说什么?”   “你说呢?”荀剑章反问,“怎么说服她。”   “……”赵长烈沉默片刻后答道,“我原以为,你会让她放手去做。”   “假若这真的是天灾的话,我当然就让她放手去做了。”   荀剑章微眯起眼:“但这可不是啊,天灾……呵呵……天灾。”   “他们……也配成为九华唯一担忧的东西?”   两人很快来到了一间房屋内,屋子里,有个身形异常娇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闭眸不语。   “顾女士。”荀剑章轻声道,“长烈也到了。”   “开放你们的元灵结晶储藏库。”比之前娇小了很多很多的顾无怜依然紧闭双眸,“十分钟,我来结束这一切。”   “不需要。”   荀剑章还没开口说话,赵长烈便直接出声道:“我们会处理。”   “你在说什么!”   女孩的双眸猛地睁开,眼中的愤怒若不是看在他们两个老人的份上有所收敛,绝对能实质化为纯粹的精神压力,将荀剑章与赵长烈压垮。   “为了你们的理念,要把那几千万人全都弃之不顾吗!不要给我在这里本末倒置!”   “顾无怜!”   这般吼出来的并非是赵长烈,而是……荀剑章。   “这不是你的真理王朝!这是九华洲国,这是九华人民的国家!你不了解她,但我们了解!你对她没有信心,但我们有!”   “那个约定……”老人的语气缓了下来,“我们约好的,是天地无常时不可抵抗的灾难。但现在,这是外敌的阴谋,既然是阴谋,便由我们来粉碎。”   女孩沉默了两三秒后开口,声音依旧冷厉:   “带我去,元灵储藏库!”   “顾——”   “我不会坐视任何惨剧在我眼前发生,哪怕你们讲得再有道理也一样。”   顾无怜死死盯着两个老人:   “这跟任何道义,理念,原则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就算你们不带我去,难不成还能拦住我吗?”   她的这番发言,让赵长烈和荀剑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但是。”   白发女孩微微握拳:“但是,我可以……可以等,假如你们真的有能力。”   “我会将实力恢复到足以平息这场灾难的状态,假如你们能解决一切,那我就将吸收的元灵重新化为结晶交还于你们,假如你们做不到,那就给我解决。”   她小小的身体投射着两个老人无可违逆的决意:“同不同意,都不管用!”   “……”   荀剑章与赵长烈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我明白了。”荀剑章轻叹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们也的确拿您没有办法。玉京市的战略元灵储藏库离这里有段距离,您需要……”   “我知道在哪,我只是来通知你们,我要去用。”   “我会通知库管。”赵长烈出声道,“尽管去做,顾女士。”   “……哼。”   娇小的白发女孩冷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两个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荀剑章先开口道:“生气了啊,这是。”   “理所当然的。”   赵长烈垂下眼眸:“甚至说了你们拿我也没办法这种话……先祖她,比我们想象中要更急迫。”   “是不是因为我说的话有点重?”荀剑章也有些惭愧,“祖宗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为了我们……”   “你说的没错。”   赵长烈却这般说道:“既然是敌人的阴谋,就由我们粉碎,她才醒来,没能看清这个时代,尚不能予以九华信任……”   “但……我们怎么可以!”   *   “东华战区第三十六师已出发!”   “第十九师已出发!”   “灾应局已响应,范宁大校与【九华】已出动,正在准备迁跃!”   “戈大校已发布通告!”   “第五能级修者骆龙申请调动灵甲,已批准!”   “玉京市已有十二位第五能级修者响应!申请暂缓【九华】迁跃,让响应的修者搭乘!”   “灾应局回应只余留五分钟登机时间!”   “南华战区已出动玄武-17,两百一十名第三能级修者预计十五分钟内空投至君弥市!”   “元灵研究院正在调动器械……需要运输机接应!快点安排!”   “君弥市东部的震幅明显减弱!已有修者击破普舍顿!”   “震级下降了吗!”   “……不,没有,震级在还在上升,但趋势减缓,效果明显!”   “位置……找到那狗屎玩意的位置!直接开炮把地给打穿!”   “修管局回应已有两万两千名修者接受征召!分好名单,让灾应局和君弥军警体系那边完成人员分配!”   在整个指挥部,除了纷乱嘈杂的战况播报以外,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声音。   ——去你妈的天灾。 第一百四十五章——九华!九华!   人为什么是群居动物?   除去掉心理上的刚需与庞大的基数,回归到最质朴最简单的原点,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不群居就会死。   在这个已经发展了成千上万年,有着足够稳定体系的社会当中,大多数人从理论上讲,不说安逸地过完一生,起码正常生活,由生至死,不是太大问题。   当人脱离社会,独身面对荒蛮无常的自然天地,那早就不是生活不生活,是能苟延残喘生存几天的事了。   甚至于即便在这个已经足够安稳有序的社会当中,自然在漫不经心间所投下的一颗小小石子,都足以掀起倾天覆地的……天灾。   下午一点三十四分,普舍顿启动四分钟后。   整个君弥市近七千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已经被无比强烈的震感支配,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不管是山林还是市区,全都在那仿佛要将整个地壳都掀开的大震颤中瑟瑟发抖。   而人类的伟大造物,矗立在大地之上的钢铁丛林尚是如此,那么人类本身……   “跑!跑快点!”   “这个震感平地都站不住!这他妈到底是几级地震啊!”   空旷平地上的群众们或是神情紧张,或是焦躁不安,强烈的压抑感在大地的沉闷鸣响中牢牢摄住他们的心神。   不过,因为地处易震地带,君弥市灾应局自然时有应急演练,所以哪怕现在的群众焦急恐慌,却也没有暴动逃窜,并未使本就相当糟糕的情况变得更加混乱危险。   “能不能来个人!”   街道边的写字楼里,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在三楼窗口探出脑袋大吼:“楼道塌了!二楼还有两个小姑娘没跑出来,她们要从窗口往下跳,能不能来搭把手!”   成功逃到空旷地带的人们缄默了一两秒后,两个壮汉从人群中挤出,其中有个的手腕还被一只纤细白净的手抓住,但又很快被挣开,消失在茫茫人群里。   “哥们!叫她们出来!”   快速奔跑到楼下的壮汉大喊:“我们能接住!”   两个神情恐慌,脸上还有泪痕的女孩颤着身子爬出窗户,颤颤巍巍地望着下方。   “别怕!我们哥俩卧推三百公斤!”壮汉用力拍了拍自己鼓起的肌肉,“尽管跳!”   窗沿长的两个女孩犹豫了大概一两秒,随后闭上眼睛,尖叫着从窗口跃下。   忧心忡忡望着这边的人群当中,有不少人下意识地一闭眼睛。   好在四人全都平安无事,两个壮汉放下姑娘,拍了拍她们的肩膀,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楼底,继续仰头喊道:“哥们,轮到你了!”   “……哥们?”   三四秒的寂静和沉默,却让周围的人群感受到了数十倍以计的漫长。   “里面可能还有人!”   在这焦心的短暂沉默后,男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但是有些远,并没有靠在窗口,“你们先离远一点!我找到人了再来叫你们!”   两个壮汉目瞪口呆,其中一个急切地大喊道:“你疯了!楼道都……卧槽!”   脚底传来的剧烈晃动让他们俩差点跌倒在地,他们眼前的矮写字楼更是簌簌发抖,震落下无数石子灰尘。   “快出来啊!你这楼他妈的要塌了!你不要命了!”   但写字楼里并没有声音传来。   人群中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大江,你给我回来!”   刚刚挣开手腕上那只手的男人回头看了眼,微微咬牙,“哥,咱们……”   “……先退到街上,妈的……真能逞英雄!”   男人这么说着,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脸上却满是焦急。   人会群居,野兽也会。   人群居最开始的目的与野兽也并无差别,都是为了更好的在无常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但倘若时至今日,宰治世界的人类所构成的社会,依然以“生存”二字为最根本目的,那么,那在万千年前点燃的第一簇星火,那为了篆刻在石块上的第一个文字,那重复了上百万次的黑夜与黎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又有人钻出了人群。   “叫那个小哥过来!”   这是个背着登山包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是打算出去旅游的。   “我这里有很多水和压缩饼干……起码让他先拿着这些去找人!”   他抱着背包,在咆哮的大地上不稳当地前进,两个壮汉慌忙跑过去接应。   轰!   令人耳膜嗡鸣的轰响声骤然响起,街道的地面瞬间被撕开了巨大的裂口,大量水源从被震裂的水管道中喷涌而出,在这震颤声中,更是有不远处的楼房悲鸣着轰然倒塌。   两个壮汉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最后朝窗口大喊:“快出来!真他妈要塌了!”   抱着登山包的青年站在裂口的另一头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而强烈让地面裂口度扩大了几分的巨震则轻易将他震倒,在看起来空旷安全处的人群也垮下去了一片。   他们就像挤在一座狭小的孤岛上,无助地面对着怒吼的海潮与风暴。   “妈妈!妈妈!”   “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地震啊!”   “灾应局……还有灾应局的!不要乱跑!”   人们慌乱着,尖叫着,哭泣着,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脆弱秩序因为这巨大冲击而支离破碎,但即便如此,不受控制四处逃窜的人也依然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哪怕再怎么崩溃,也只是和周遭人紧挨在一起,不敢动弹。   “主啊……主……原谅我……原谅我来到罪恶之地……”   海外人样貌的中年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祈祷:“原谅我,原谅我曾经的不虔与不敬,宽恕我的罪孽吧,主啊!救救我!带我离开这片罪恶的土地吧!”   “……哥哥。”被青年抱着的小男孩瑟瑟问道,“那个叔叔在说什么?”   青年瞥了眼那个中年人,将心中的恐慌奋力压下,尽力摆出一副柔和的面孔:“他怕的尿裤子了,不要像他一样,要勇敢。”   “我……我会勇敢的!”   比起已经步入了社会的成年人,甚至于只是稍长五六岁的青少年,男孩并不显得多么恐惧,他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勇气与期盼。   “灾应员叔叔会来救我们的对不对?还有那些厉害的修者!他们一定会‘咻’的一声飞过来,一下就把我们全都带到安全的地方去的!”   “……”   青年为垂下头,只是紧紧抱着他的弟弟,轻轻应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灾难,如此突然的爆发,整个君弥市必然陷入了一片混乱,像他们这样的境况,不出意外,应该到处都是……哪里都缺人手,哪里都在期盼解救,所以青年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他害怕在那个最糟糕的局面来临时,自己会因为这份笃信与期待而陷入更深的绝望。   但他在心灵的最深处,即便害怕那样的绝望,他也依然余留着一分盲目的信任。   不是单纯的期盼,而是信任,就像他怀中的孩子深信会有人来解救他们一样。   不仅仅只是他被这样教育着。   更是因为,在这漫长千年更迭中,那些做出承诺的人们……   ——一定会对这份信赖予以回应。   “君弥市市民请注意,君弥市市民请注意!”   “【九华】将于十秒钟后在地面高度三百米处完成跃迁,请高处的市民进入房间规避冲击,请高处的市民进入房间规避冲击。”   在大地沉闷而愤怒的咆哮声中,上空突然响起了这样的播报音。   “跃迁完毕倒计时,十、九、八、七……”   “三、二……”   “一。”   地面高度三百米处的空间骤然被压缩扭曲,一团靛青光芒在挤压的空间中,伴随着强烈的气流冲击,于瞬间膨胀绽开!   在光芒褪去之后,出现了一个赤红的物体。   那只是一个滚圆的,看起来并无任何特殊之处,通体赤色,纹有一个巨大的“玖”字庞大球体,但在看到这个球体时,原本还被恐慌笼罩的街道广场,所有不知所措,惊惶无助的人们,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搭载整整十二套不同救灾设备,森林大火,地震搜救,海啸避险,滑坡抢救……能够应对已知的任何意外灾害,每一套搜救设备都基数庞大,精密过人,内部极限载人量可达三千人,配有一百名第三能级及以上的专业医师,一百名第三能级及以上的修者灾应员,以灾应局局长,第六能级修者范宁为主控手,二十八名协同操作员。   九华元灵器械的巅峰造物,曾在过去的二十余年间在无数场灾难中挽救了千万群众的器械,最为特殊,能以国家之名为代号的第九号灵甲——   【九华】!   “生命体征扫描……已搜索到三百七十五人受困!局长,搜救视野准备同调!”   【九华】灵甲的主控室内,坐在主座上的范宁面前足足有六个巨大屏幕,每个屏幕上的复杂线条,纷繁光点,冗杂数据光是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而坐在主座上那个会翘班跑去看游戏展,没有半点不敬业精神,流里流气的男人神情无比严肃,双手平放在扶手上的半圆体,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同调!”   在下方的广场上,人们看到悬浮在高空的【九华】突然展开外部装甲,无数半米长的黑色器械从球体中纷飞而出,以破空之势四散而去!   身为第六能级修者的范宁与另外两个第六能级修者横向对比,可以说是“最弱”的那一个。   他不想身为作为学者的那个第六能级修者一样,对元灵有着超出世上任何一人的见解和研究,也不像那个第六能级的医生一样,在“生命”此道的造诣上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   但他有着整个世界所有修者全都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象的……最极致的精密!   就在这受灾最严重的地区,瑟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被堵住出路的人,受伤无法行动的人……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都或目瞪口呆,或不知所措地听到障碍物外传来的声音。   “请各位公民双手抱头蜷缩,保护好身体,【九华】的破拆针将进行拆除作业,请不要慌张。”   随后,便只听得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原本挡在他们身前,或是直接将他们掩埋的巨大石块,墙体,以不可思议地速度崩裂开来重现出口。   悬浮着的黑针继续发出柔和的电子音:“请所有伤员原地等待,修者将在第一时间进行援助,所有能移动的公民,如果周遭环境恶劣,请同样原地等待。”   “请相信九华。”   悬浮于空的球体缓缓下降,两侧的装甲再度展开,修者急速降落,并按照范宁的指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受灾者所在的地点。   搭载的医务人员也第一时间降落,在元灵器械的辅助下,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广场上搭建起临时治疗所。   同时有受灾者陆续被救出,在那栋写字楼下待着的两个壮汉也成功跑回了广场,他们看着背着那男人的修者从窗口飞身而出,神情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娘的,这逞英雄的小子真搞人心态。”男人骂骂咧咧道,“吓死老子了。”   “吓死你?”   妆都哭花了的女人从人群中扑到壮汉怀里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用力捶打他的胸口:“你个混账东西还好意思说别人!我,我——”   她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一抽一抽地哭泣着。   男人尴尬地说也不是抱也不是,只好挠着头,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老大哥。   老大哥吹着口哨抬头看向天上的那个赤色球体,咧嘴笑道:   “以前最多就在电视上看到,没什么感觉。但现在这么身临其境……”   他喃喃道:“这玩意可真他妈帅啊。”   而那个跪倒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向他的主祈祷,乞求主饶恕他罪孽的中年人则愣愣地看着那个纹着巨大【玖】字的赤色球体。   它在天光之下,像轮燃烧的太阳。 第一百四十六章——二次击破! 2.1w/4.8w   主控室内的操作员们忙忙碌碌,而坐在主座上的范宁也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君弥全境内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乐观,就目前来讲,我们现在的抢救工作全完是……杯水车薪。”   “又不是就只有我们!”范宁瞪了他一眼,“垂头丧气干什么!小张,汇报一下君弥境内其他地方的情况!”   “君弥市本地精力和灾应局现在把资源集中在万古流芳场馆及周围区域,那里是君弥目前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东华战区最近的部队目前还需要五分钟才能抵达……玄武-17运输部队也还要十多分钟。”   “妈的……”   范宁一边操纵数百枚破拆针进行抢救工作,一边咬牙道:“这种强度和速度……来不及!”   君弥市在万古流芳这个大型活动的影响下,目前有整整三千多万人口,本身占地面积又极大,即便以第九灵甲这种能在五分钟内完成方圆三百米救灾工作的顶级器械实施救灾,也全然捉襟见肘。   东华战区的部队以及其它受到征召的修者可不像【九华】一样,可以通过那位第六能级修者利用空间术法开发的跃迁引擎瞬间来到君弥,救灾……不能治本。   “范宁!”   主控室的门被人强行打开,一个看起来起码六十往上的老人大声道:“你们那什么探测……能探测到东西不!”   “……探测?”范宁愣了两秒,“探测什么?章老头你发什么疯?”   这是响应修管局征召后成功在五分钟之内登上【九华】的,位于玉京的第五能级修者。   “光救人不顶用。”老头沉声道,“这地震能停,总之你别问,能不能探测到地震来源?”   “你放什么屁呢,自己来看看!”   范宁现在也正躁着,指着自己身前让人头晕目眩的屏幕:“整个君弥市的地壳震波乱得跟几百万台坦克碾来碾去似的,最多侦测震级最强的地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跃迁到这里?”   “最强……这里就是震级最强的地方?”   老头眼睛一亮:“能再具体点不!”   “这还能怎么具体,行了,别打扰我工作……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任务?”   范宁转头盯着章老头:“……你个第五能级,干嘛不跑去救灾?”   老头想也不想地说道:“这场地震是人为的,有个叫普什么玩意的法器埋在地底,只要能把那玩意弄掉,地震就能停!”   范宁沉默了大概三秒钟,随后立刻惊叫起来:“草你妈,还有这种事?!”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探测到具体位置!”老人不耐烦地说道,“找到那东西到底在哪,我们来把它拆掉!”   听到这话,本来还万份惊喜的范宁神情顿时一沉:“……以现在的器械……探测不到真正的震源所在,找不到你说的那个东西,只能确认这一片区域震级最高。”   “你们这里面就没人会勘脉术?”章老头瞪大眼睛,“我就说这些什么了劳子元灵器械不管用,到头来还是要靠术法!”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闲扯!”   范宁好不容易匀出去的注意力一下又被再度严重的震幅全部拉了回去,他眉头紧皱着通过在地质稳定器保护住现在聚集了一大批人的广场,但也只是权宜之计。   “术法……等等!”   “诚济,帮我连通修管局!”   范宁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他也发现了这场地震的诡谲之处,它不是骤然爆发,在一瞬间造成毁灭式的灾难,而是如被搅动的湖泊般,随着搅动的声势愈发剧烈,掀起的浪涛便越来越强。   好消息是,这种特殊情况给了他们救灾反制的时间;而坏消息是……倘若这种逐渐累积堆叠的震波一旦成势,那造成的灾害与毁坏之可怖,可能都无法用毁灭二字来形容。   “范宁?什么事,快说!”通信很快接通,说话的人语速极快,“需要人手?什么类型,地点,君弥现在可调动的修者数量极少,不一定来得及反应!”   “勘脉术,我要会勘脉术的修者!”   范宁大声道:“你们不是要找到那个制造地震的东西吗!把人叫到我这里来,那玩意就在附近!”   通讯那头的人沉默片刻,随后低声道:   “不行。”   “……什么?”范宁霍然起身,“说清楚,什么叫不行!”   “勘脉术没有作用!”修管局总局长戈明志同样烦躁地低吼道,“君弥市最顶级的勘脉术修者现在全都半死不活,有一个差点成了废人!根本探测不出什么东西!”   “探测不出……为什么会探测不出!”   “我他妈怎么知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专心在你的救灾工作上!击破普舍顿是我们修管局和其他战区军队的任务,你只要负责尽可能救人就行了!”   通讯被切断了,看起来修管局那边也忙得焦头烂额。   范宁一拳锤在扶手上吐出一连串脏话,他后边的章老头也神情凝重:“勘脉术都没有用?地震会影响到勘脉术,但不应该这么严重啊,到底为什么……”   “谁说勘脉术没用?”   清冷的声音从主控室门口响起。   范宁转过头去,身形娇小的黑发女孩走入主控室,昂然道:“终于找到你了,范宁。”   “……王敬仙?你什么时候登机的?”   身为太学府教授的王敬仙在玉京修者圈是最具名气的那批人之一,范宁与她也偶有交集,只不过两人都不想看不顺眼,王敬仙看不惯范宁那乡野流氓的性格做派,范宁讨厌王敬仙那鼻孔要怼到天上的脾气,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做什么意气之争,范宁便直言道:“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要知道,我能找到普舍顿在哪里就行了。”   作为第五能级的修者,王敬仙自然在最短时间内收到了修管局提供的关键情报,在顾无怜突然消失离开后没多久,得到了这个消息的王敬仙思考了十秒钟,便做出了决定。   “你能找到!”章老头神色顿时一喜,“那快点啊王小姑娘!我们一合计,那东西必破无疑!”   “没有那么简单,不然我来找你们干什么!”   王敬仙那张平日素来只有自傲一种神情的脸蛋上现在满是凝重:“我不知道那个叫普舍顿的玩意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但原理必定和元灵有关,它不是用现代科技的手段制造地震,而是通过元灵干扰地脉进而造成震波。”   “本来正常地震的强度就够我们喝一壶,现在混杂了狂暴的元灵……你觉得正常攻击能穿透层叠的元灵乱流和地震产生的庞大能量吗?”   天灾对于普舍顿的自信并非是盲目的,任何想要摧毁位于“地震眼”的普舍顿的攻击,必须穿透那种程度的暴动元灵与庞大能量形成的保护壳,通过测算的数据……就连专精攻伐的第五能级修者,就连十分之一都没法打穿!   而九华也并没有可以取代第五能级修者的杀伤力的小范围,高精度,高杀伤,高穿透的重型武器。   那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元灵现象,而是真正的……来自天地自然的伟力!   范宁死死盯着王敬仙:“那么你现在来找上我……是代表你有办法的吧?”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总比干坐着等地震爆发强。”   王敬仙道:“长话短说,攻击在狂暴的元灵乱流和地震本身迸发的能量下会飞速消耗,所以才无法直接进行攻击,但如果……如果能够直接接触到那个器械,就算接触不到,哪怕只是拉近距离,都可以将其摧毁!”   “接近……挖掘……深掘机!”   范宁眼睛顿时一亮,猛地大叫起来:“这个简单!老子来!”   【九华】的救灾设备是绝对全面的,为了应对那种深埋地底,例如矿脉崩塌的灾情,或者是海洋作业,搭载了通过法术增幅,可以使机体强度极其离谱,比第九灵甲本身装甲还要坚实上一半的陆海两用深掘机。   “你要用元灵操控它挖下去吗?”王敬仙问道。   “那不然呢?虽然那玩意为了救人是肯定能搭人的,但这地震都震成这样了,下去死了怎么办?”他一脸理所当然。   “地脉的狂暴元灵乱流会震碎你与设备之间的联系,你的能力还没过硬到那种地步。”   王敬仙迎头泼了一盆冷水:“能用科技的方式远程操控吗?”   范宁不再说话。   “我可以找到普舍顿,但必须要有人打开通往普舍顿的道路。”   女孩的声音有些冷:“没时间了,给我回答,范宁。”   “……可以,哼哼哼,这有什么问题!”   男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好了,这事交给我!”   “好。”   王敬仙不再多说废话:   “把医务人员叫过来,我现在就开始。”   “……什么?”   范宁还没反应过来这王敬仙到底在说什么,就看到娇小的黑发女孩身形猛然一震。   顾无怜跟她讲过地脉的本质,勘脉术的本质。   面对游走于这整片土地,汇集了千万载灵气的脉络,任何修者都是渺小而无力的。   倘若以自己那微渺的元灵试图触碰其本质,那么最后的结果便是被雄浑无尽,浩荡无限的地脉元灵反噬。   戈明志在通讯中和范宁表示所有精通于勘脉术的修者全都深受重伤,皆出于此。   以这些修者的能力,不要说眼下这般已经狂暴至极的地脉,就连平日温吞平和的地脉元灵,都可能碰个照面就仰头倒下。   ——但是我不一样。   女孩闭上眼,十指作诀,双掌一上一下颠倒相合。   我是最天才的天才,我是未来必定要成为第六能级……第七能级,甚至再至仙境的修者!   王敬仙的意识伴同元灵无比熟稔地向这片已经疯狂的大地进发。   “咕!”   只是一瞬间,那比她想象中还要狂暴数十倍的元灵便如扑食而来恶虎般予以重重一击,头脑和脏腑的剧痛程度就好像遭了的万千斤的巨锤当头砸落。   但王敬仙的元灵却没有受到任何阻滞,硬是顶着这要将人撕裂碾碎的可怕反噬,沿着地脉暴乱最中央的部位一路猛进!   我是强者,我受到敬仰,受到优待,所有人都必须忍让于我,我所行之路必没有阻碍,我所欲之事必可以达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够强,我有让规则给我让步的能力。   这是理所应当,而同样,拥有着种能力的我来庇护弱小的人,也是理所应当。   娇小女孩的眼眶瞬间崩裂,整个眼球已经血红到骇人无比,她的鼻耳也同样淌出鲜血,身体已经开始逐渐颤抖。   她的意念与元灵在宛如无尽大海的地脉当中碎裂又重组,被一道道滔天浪潮击碎,又一次次重新复原,不要命般一头扎向那越发狂暴的中心源头!   “哇——”   王敬仙直接呕出一大口鲜血,让呆愣着的范宁瞬间惊叫起来:“医务,医务!快叫医务!”   我做这些,不是要成为什么英雄,不是想做什么好事,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完全无所谓。   只是因为……我就该这么做!   九华修者圈有太多人厌恶着王敬仙的傲慢。   她总是自居高位对他人的学识术法指指点点,总是自持强大在诸多事上多有僭越,总是将自己高看一等,再高看一等,总觉得距离自己天下无敌,只还差几年时间。   她做的好事从来都不是出于善心,而是“我就该这么做”的傲慢。   很多人都觉得,哪怕天赋过人,有着这种心性的她,也不配当太学府的老师。   实际上,也有无数人向太学府的校长提起过这件事。   可那个老人只是笑着答曰:   “你且看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倘若年年日日,皆以这份傲慢,不留私藏,传道解惑;皆由这份傲慢,锄强扶弱,身体力行。”   “善否,自有定论。”   “找……到……你……了!”   恍若濒死野兽般的低声嘶吼中,却带着嚣然狂烈的喜悦与战意!   “你以为……能在我眼底下藏住吗!”   她的意念借以元灵,撕开重重阻障,一叶扁舟,在生死反复,毁诞轮回间破开层层浪涛,在雷云密布暴风呼啸的大海上,找到了那个台风眼!   我可是王敬仙——   天上天下,唯仙人可配敬我杯酒的王敬仙!   女孩的左眼眼珠在捕捉到那个黑色方块的一瞬间骤然炸裂开来,炸碎的肉块,神经组织和血液洒落在地,而她却嘶哑着嗓音狂笑道:   “我找到了!东偏北三十七度一百七十二米的那栋白色楼房下方,深度……两百米!就在那里!”   “范宁!”   王敬仙瞪大眼睛,黑色的窟窿有汩汩鲜血淌下。   “接下来,就交给……”   满脸鲜血的黑发女孩声音减弱消失不见,直接仰倒在匆忙赶来的医务人员怀里。   弥散着血腥味主控室大概沉默了有两秒,那桀然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   “准备深掘机,老二,九华操控权暂时转接给你。”   “……什么?等等,局长!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站起身来的范宁咧嘴一笑,“他妈妈的,当然是去把那狗屎玩意拆成废铁!”   深掘机的强度需要以操控者利用元灵进行保障,反过来可以说,只要操控者够强……其强度便可无限拔升!   “把元灵结晶都给老子填到深掘机的动力炉里!要是到时候元灵不够老子开盾,我他妈变鬼了第一时间来找你们!”   狂暴的元灵乱流会隔断远程的元灵操作,那么如果还想要利用深掘机打开通路……自然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把这事告诉我,让我老实救人了。”   男人从主控座位上离开,抓起自己的副官直接一把按了下去。   “原来怕我知道了二话不说闷头冲下去送死啊……”   即使人到中年也依然是一副乡野流氓脾气的范宁哈哈笑道:   “他妈的,真了解我!”   “局长!就算要去,那也应该让我们——”   “闭嘴,谁是灾应局局长!你?”   他的声音直接盖过了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声音:“这个区域的救灾工作已经稳定,接下来的任务无非是跃迁到别的区域继续救灾,但你们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   “现在,有个能解决所有问题,当大英雄的机会摆在老子面前,你让我不去?”   男人一脚踩在扶手上,大骂道:“你们有跟我顶嘴的时间,不如赶快滚去救人!老二,深掘机准备好了没!”   “……准备完毕,局长。”   “行,老子去当英雄了。”范宁拍了拍章老头的肩膀,“我可不会拆东西,顺便带上外头还有几个能出动的修者吧?跟我一起去呗。”   “你以为老夫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章老头瞪了他一眼,“我能给你们这帮小娃娃比下去?”   “倚老卖老……走了!”   男人大步走向主控室外,扔下一句话:   “给我准备桃子味的流星汽水,不然老子这趟活干完之后罢两个月的工!”   *   下午一点五十一分,普舍顿开启二十一分钟。   太学府教授王敬仙,灾应局局长范宁,退役上将章康,现役上校黎兴文等人……   成功击破二号普舍顿! 第一百四十七章——小卒过河   时间。   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君弥市安林区,这片地区已经被强震击垮,放眼望去,尽是连绵倾颓的楼宇。   “还有多少伤员!”   “四百七十六……医疗资源还够用吗!”   “一个当十个使,勉强顶得住。”   在空旷场地构建的临时避难所上,一身戎装的中年男人双手撑桌,皱眉道:“这一块的震级比安林区周边要强得多……应该就是普舍顿所在的位置。”   “但是……!”   再度袭来的强震让男人差点一个不稳跌倒在地,他扶住桌子,狠狠低骂了几句。   “到底该怎么找到那玩意!”支援到此处的中校景流明大吼道,“修者部队有头绪吗!范宁那家伙的回应呢!”   他的副官则一骨碌爬起来:“修者部队分成两路,有三分之二在进行拯救受困者,还有三分之一在骆军长的带领下……”   “轰!”   这声轰鸣与地震所卷起的闷响截然不同,与其说是大地的怒吼,不如说是……天公的咆哮!   “……”景流明揉了揉眉心,“让骆军长冷静一下。”   “……这得您去说,中校。”   在距离临时避难处越百来米的废墟上方,一个身影在缠绕着青色电弧的同时,泛着钢铁的冷色。   噼啪作响蜿蜒盘旋的电弧如龙缠绕,覆盖整个脑袋的头盔后方飘扬着一缕细长的白发,锋利的线条贴合在着甲者的身上,那块垒分明的外形让人难以想象到底是何等雄浑可怕的体魄在驾驭这如魔似兽,近三米高的可怕铁甲。   ——灵甲,编号五·【天声】!   而拥有这副灵甲接近七十余年的骆龙正死死盯着下方开裂漆黑,深不见底的深渊,双手成爪向内合拢,细长的电弧疯狂涌入汇聚,已然成为实质化的电浆球!   “俊良,周围没人了吧?”   “……是,方圆一百米已经确认没有公民。”   耳边响起的声音令老人面甲下那张经络暴起的面孔显露出无比狰狞的笑:“你们也都退开!”   他双手间那由实质电浆与高纯度元灵构成的恐怖球体进一步膨胀,再膨胀!   骆龙曾用这个术法在赤沙洲陆一举摧毁掉大半个设有元灵反制手段的军事基地。在毁灭性上,整个九华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   那雷光在老人的怒吼声中被掷向看起来没有尽头的深渊,在这一瞬,几乎要将人眼灼烧的青色光芒与那仿若震落的天声一道,冲天而起!   正在临时避难所进行指挥排布的景流明慌忙冲了出来,望向那仿若真·天灾降临的场景,感觉血压爆裂。   “帮我联系骆军长。”中年捂着抽搐的胃,深吸了一口气。   几秒种后,景流明接入骆龙率领小队的通讯频道,也就是在这同一时间,他听到了老人持续了整整十秒不带任何重复的脏话。   “……流明?什么事?”   稍微停下来缓了口气的骆龙仍是语气躁烈地问道。   “您……失败了吗?”景流明沉声道   “他娘的,不仅找不到,还打不穿!”   周身缠绕雷霆的伟岸铁甲已落到地面,他凝视着那道巨大裂缝,其中传来的汹涌元灵连他都有些胆寒。   哪怕身着灵甲也绝对无法突破这样的绝壁,除非是特化且将全部能量尽数加诸于防御之上,否则深入下去必死无疑。   而元灵更是如此……哪怕杀伤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却如汇入江海的小溪一般在顷刻间便被吞没殆尽,不见踪影。   在现代的元灵科学当中,有不少学说认为地脉便是元灵的源头——这里的地脉不是指地壳表层那几百米下,连皮都不算的地方,而是四通八达,游走于整个星球的元灵脉络。   骆龙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恐怖组织,怎么有能力造出可以让地脉暴动的东西?   但现在,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让他来烦闷着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到底该怎么找到那东西!”   骆龙的眼中满是凶狠:“实在不行……先把群众全都撤走,再用导弹把这里炸平!”   “做不到的,骆军长。”   景流明深深叹息道:“根据范宁传过来的情报,普舍顿很有可能深埋在底下两百米甚至更深处的位置……范围够大的不可能炸到这么深,能穿透两百多米地壳和元灵乱流杀伤到那个距离的,范围又肯定不够……况且我们应该没有这种武器。”   “范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通过【九华】搭载的深掘机,在几位第五第四能级修者的通力合作下疯狂加固装甲,一路深挖到普舍顿所在的位置,近距离破坏。”   男人神情凝重:“而即便是有这种加持的深掘机,都差点毁在挖掘的过程当中。”   骆龙跳了起来:“我是问他怎么定位的!能确定位置的话我们这七八个第五能级修者加起来难不成还干不穿!?”   “……”景流明沉默片刻,随后沉声道,“王敬仙王教授付出极大代价探测到了普舍顿的位置,现在生命垂危,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探测第二次了。”   电弧缠绕的高大铁甲也陷入沉默,而就是在这短暂的凝重间,又是一次巨震,使两人听到了群众们惊惶失措的呼喊。   “骆军长,范宁大校应该已经开始准备跃迁,很快就会来协助我们一同摧毁普舍顿。”   景流明刚毅的面庞上,眉角微微颤抖。   “但是位置,位置究竟该如何——!”   *   教堂内,绘师因龙伯的连番喝问而陷入沉默。   知道约莫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对,这种事,你们九华也不一定做不出来。”   “因为你们总会用尽一切手段去弥补自己的谎言,让它看起来真实光鲜。”   “反正只需要做做样子,牺牲三两个修者,再发动舆论,就能营造出一副修者尽数愿为常人赴死的壮烈氛围。”   “鉴于你们的舆论管控力度……也许真能一时半会儿地稳定住局势?”   他缓步向前,但并没有径直走向龙伯,而是找了个位置随意坐下,看起来十分轻松。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翘起腿,低笑着问道:“但没什么所谓,你觉得愿意花十九年的时间培养种子,等发芽开花的我们……会如此急于一时地等待它成熟结果吗?”   “你们也许可以再用一个谎言和舆论来掩盖那虚假的本质,但五年呢,十年呢,百年呢?你们又能编纂出多少个谎言来维系那不切实际的虚伪?”   至此,龙伯明白自己已经不用再和绘师在这个话题上说什么了——其实他早就知道。   绘师并不是什么蠢人,天灾更不是什么只会制造袭击和破坏的三流恐怖组织,能够设计,安排这样一个计划,并将其完善成功到今天的地步,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   他们笃定自己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能够成功的原因,并不是智力或是能力,而是……认知。   ——因为他们就是认为,九华在修者体系上所做的全部努力都是虚伪的;他们们就是认为,修者必然要凌驾在常人之上,必要形成一个绝对超然,不可逾越的阶级。   因此在他们眼中,任何试图让修者为常人服务,甚至于将其社会地位拉至与常人接近的政策和方针,都只是虚伪的,为了维护阶级统治而采取的另类措施。   所以在这样的认知中,他们的计划即使一时无法得逞,只要在修者与常人之间埋下一根刺,矛盾层叠积压下,将来的爆发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原以为,你们太过天真,太过自信。”   龙伯也摇头笑道:   “但我忘了,你们就是这样的人。”   跟想当然,天真,自信,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因为着手安排,制造这个计划的人,他打心底就认为,修者是绝对凌驾于常人的,同时他也打心底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准确来说,是像他这样的“聪明人”,也都一定这样想。   男人慢悠悠地说道:“让我们站在你的角度重新看一遍这个计划,嗯……诚然,从你的思维出发,只要普舍顿一旦启动,九华就必然要在珍惜人才与普通公民之间做出抉择,哪怕他们会做做样子实施救灾,但终究也会因为根本无可抵挡的大灾难而选择撤离——否则这场地震不知道要牺牲掉多少人力物力,及时止损,才是一个政府应该做的,不是吗?”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挑眉道,“假如这个地震,没来得及发生呢?”   这回绘师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着龙伯好一会儿,随后忍不住轻笑起来,与龙伯那仿佛听到什么天大乐子的捧腹大笑不同,绘师的模样似乎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乐子,但笑得很……愉快。   “龙伯,先坐吧,站着聊不累吗?”   十指交错的绘师温和笑道:“首先,你可能对【普舍顿】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以及它究竟能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没有一个明确概念。”   龙伯摊手:“愿闻其详。”   “【普舍顿】只是代号,它的正式全称是……【元灵场崩扰发射器】。”   他竖起一根食指:“你猜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立项的?”   “嗯……”龙伯耸了耸肩,“五十年前?”   “不,是一百六十四年前。”   绘师轻声道:“在海外诸国无比艰难地于元灵科学领域跋涉的时期,它就已经作为最高项目被确立下来。”   “它凝聚了整整一百六十四年,三四代最杰出元灵学者的智慧,经历了无数失败与重铸,消耗的资源需以天文数字计算。”   “哪怕是你们九华,也没有能力造出这个器械。”   “时代是进步的啊,龙伯。”   绘师慨叹道:“仍要依靠挖掘遗迹和墓葬才能得到发展的法术,就算积淀千年……就能击败汇集了近百年来最高智慧结晶的元灵科技吗?”   他将普舍顿造成的效果简要讲述给了龙伯,内容与九华修管局修者们紧急分析出的结果大差不差。   只不过,绘师有更加具体的数值。   “想要撕开笼罩着普舍顿的元灵乱流,就必须以第七能级起步的法术进行轰击;想要使物理攻击穿透两百多米的地壳,并且不被地震产生的能量消耗就更是天方夜谭。你们手中,有什么牌能够摧毁普舍顿?哦……如果真的连命都不要的话,那位范宁大校倒是可以驾驶九华的救灾设备深入地底——但那有用吗?”   他张开双臂,悲悯地叹息道:   “就算有这样的勇气……再退一万步,就算你们真的有杀伤力到了那种程度的武器,又该如何找到普舍顿呢?”   “啊,当然,我知道黑绣刀已经追查到了诸多信息,可是……”   绘师缓缓起身,声音肃杀寒厉,冰冷嘲弄:   “仅仅只是那一点够用吗?你以为……我们会将埋入普舍顿如此至关重要的步骤,全都以工程掩盖这如此单一的方式进行?”   “还是说?你打算用那四个音响来交叉分析普舍顿可能存在的位置?只能定位到模糊范围的分析,有意义吗?”   “或者,你现在一直打开着与九华总部的沟通,把我和你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都传了过去?”   青铜面具被绘师微微抬起,他露出下半张脸,嘴角的讽意鲜明刻薄。   “那么……在知道我进来之前,就已经截断所有通讯渠道这个消息后,你又会怎么想呢?”   “——龙伯?”   绘师的声音像是钢铁平静却有力地一下一下轰砸在地面,平稳,无情,冰冷,不留破绽,无懈可击。   天灾是与九华对抗却仍能残喘下来的组织,是能够拥有【普舍顿】这种设备的组织,是能以无比可怖的执行能力,安排能力,硬生生将这个随时能予以九华巨大打击的计划,伏以整整十九年的组织。   它不是什么动漫或是小说中,对主角方喋喋不休,将自己的计划以嘲弄,戏谑地口吻一览无余展现出来后,却被主角方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就轻易看破,搞到破防,当场自闭,实际计划安排无比弱智,像小丑一样的搞笑角色。   ——若是这样的搞笑角色能将九华置于如此险境,那九华又是什么?   “……所以我多少有些敬佩于你,绘师。”   龙伯慨叹道:“作为棋手,在战术上的排布,你应该已经做到了极致。”   “你的夸赞让我倍感荣幸。”绘师单手置于背后,笑着微微躬身,“我同样认可你的勇气与能力,龙伯,你是个了不起的角色,为那个国家效力,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活过,站起来的机会。”   他朝龙伯伸出手:“现在,站在我们这边,来到我们这里,都还来得及。”   而以龙伯为名的男人却只是看着绘师脸上的青铜面具,突然轻笑道:   “绘师,你觉得战术上的极致,就足以代表胜利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任何计谋都有其上限存在,而当双方棋手都抵达了那个天然的瓶颈,剩下来的……便是双方个人能力的对决。”   “而很不幸,绘师。”   龙伯一字一顿道:   “我比你更强。”   他手向前伸,但当然不可能是去握绘师的手,而是……虚握住了某个东西。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棋是哪个吗?”   男人这般微笑道:“我来告诉你,那是——”   他手中那枚虚无的棋子越过了双方之间的河界。   “——卒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顶大车! 2.6w/4.8w   当【九华】成功跃迁到安林区时,下方的境况已经相当惨烈。   即使在玉京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搭载和整备,第一时间跃迁到了震级最高的区域,并第一时间展开搜救,在【九华】最初降临的那个区域,也有整整六十三人不幸丧生。   而同样埋有普舍顿的这个地区,由于没有【九华】那么完备的救灾设施,即便景流明率领的部队再如何努力,伤亡也在不断扩大。   ——因为普舍顿所制造的灾情已经越来越可怖。   主控室的门自动打开,没有脱下天声灵甲的骆龙矮着头钻进,景流明则跟在他的身后。   “范大校,九华上还有多少资源可以调动?”   “能安排的人手已经全安排下去了,破拆针……总计四百六十四根,我在操纵,别耗我精力!”   短时间的极高强度作业让范宁的额头上遍布汗珠,他刚驾驶深掘机不要命地一头撞进元灵乱流当中与地震当中,侥幸击破普舍顿后返回,而现在又要面对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范宁几乎没有余力和景流明与骆龙商量后续。   于是景流明便转而看向范宁的副官:“王小姐现在怎么样?”   “已经恢复意识了,她想要再次尝试定位普舍顿,但我们的医师可以肯定,倘若再来一次,她必死无疑,所以给她打了大剂量的麻醉针。”   “只要能够定位到普舍顿。”副官直言道,“我们可以通过深掘机——”   “我们就是为了定位的事来的。”骆龙打断了他的话,“要是能定位到,哪还用这小子下去送死?加上九华上的修者,现在这里有整整八个第五能级,老子还真就不信打不穿那玩意了!”   副官面露难色,看向双目满是血丝,没有余力参与到他们对话中的范宁。   目前能用的探测手段已经全都用过——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普舍顿的位置是根本探测不出来的,想要用最直接的方法探查,那也就只有用王敬仙那种用命换答案的方式。   可拥有地灵脉,且在勘脉术上的造诣超凡脱俗,更因为己身强大而自负到持有那种程度的决意与勇气的人,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王敬仙而已。   现在,他们去哪找第二个不可能存在的王敬仙?   主控室内陷入了无比压抑的沉默,向来跳脱的范宁都因庞大的压力一声不吭,更不提他人。   假如能够定位到,就算不是那么精确的数值,就算只是缩到一个够小的范围里都可以!但在任何探测手段都没有作用的情况下,到底该如何……   “有通讯接入!是黑绣刀!”   景流明霍然一惊:“快连通!”   范宁一挥手,姬长秋的声音便出现在主控室内。   “各位长官,长话短说,我知道现在最困难的地方在于定位普舍顿的位置。”   “根据我们其中一员的报告,我们锁定了一整个建筑工程集团,这个工程集团下的一个建筑物就埋了第一个被击破的普舍顿,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可疑的建筑物地点,也许这些建筑物下方同样就埋有普舍顿!”   “草,漂亮!”一直一声不吭地范宁大叫起来,“快点传输信息!”   黑绣刀分析提供出的情报瞬间投影在主控室上方,所有人一眼扫过一排地点,神情紧张无比。   “安林区两个,罗生酒店,白云山庄……他妈的,不对!都不在这里!”   景流明一拳锤在墙壁上,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只这一个!他们有后手!”   “姬长秋!你们那边还有什么情报吗!”   “时间……不够。”   通话那头,男人声音颤抖着,艰难无比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时间不够。   黑绣刀已经尽了最大的力,倘若不是他们在情报上的关键突破,季离情就不会去那个小区,而颜鹿自然也不会知晓地震的根本原因,更不谈最快击破普舍顿。   他们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以雷霆之势接触到了天灾的计划核心——虽然之前是天灾刻意诱导而暴露,但之后对建筑集团的调查无疑是已经将刀口挥向天灾的脖颈。   只是……他们的对手同样不可小觑,在正常平和时期,黑绣刀可能只需要再花两个月,甚至是一个月,便有极大概率将天灾的所有布置连根拔起,直接锁定并破拆普舍顿。   可现在,灾难已至,即便已经做到最极限的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什么东西。   ——天灾正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对黑绣刀的刑侦能力相当了解,知道哪怕计划再如何周密也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抽丝剥茧,但那又如何?就算对方接触到了关键所在,只要在时间规划上……恰好处于计划开始的阶段,就算是黑绣刀,也只能在时间的镰刀下引颈就戮。   “不……我们可以,不会不够!”   像是要说服……不,是必须说服自己,姬长秋的声音瞬间重新变得冷硬:“我们会找出普舍顿,用尽方法,就算时间再如何紧迫,我们的一定可以……等等,什么?!”   他那惊异无比的呼喊声让主控室又是一阵喧闹,骆龙身上不停放电,“到底怎么了,说话!”   “网络……网上……原来如此……就是这样,我们有办法了!”   姬长秋狂喜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主控室内便又有人报告道:   “外部有谁在播放音响……怎么回事,他们自称……”   “……天灾?”   *   坐在控制室内的叶四满脸紧张。   一直跟他搭伙的旱魃跑出去闲逛,而他有伤在身,必须在基地待命,待命就待命吧……闲着没事也能跟龙伯下下棋,结果下着下着,龙伯突然来了一句“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握着拳头的男人回忆起不久前自己和龙伯的对话。   “没什么好害怕的,叫你调个音响而已。”   龙伯的声音悠然传来,同时,他的卒子成功兑掉了叶四的马:“不要紧张。”   “可龙伯你说这是大事啊。”中年男人有些唯诺,“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   “你之前干活的时候也没搞砸过啊。”   “那是跟着旱魃,跟着他哪能出事。”   “你太小看自己了,叶四。”   “……”   叶四沉默片刻,低声道:“龙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我,可我真的就只是……普通人,我那能力,也没强到哪去啊。”   “我也没说你不是普通人啊。”龙伯道。   “那你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万里之外的男人问道,“为什么要小看普通人?”   不善言辞的叶四张了张嘴,最后只得无奈回答:“我说不过你。”   龙伯笑了笑:“放心好了,的确就是指操作一下音响的事,只不过关键在于……这音响到底放的什么东西。”   整个越龙,只有旱魃和龙伯知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所以叶四目前尚是一头雾水:“放的什么东西?”   “没错,音响我叫人动过手脚,不会直接播放他们说的话,而是会在你这边播完,具体放不放,需要你来操作。”   龙伯的语调漫不经心,好像在说些什么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话:“假如那边接入过来的语音是什么‘虚伪的九华人后悔吧’这一类的宣战台词,你就……嗯,自己准备准备草稿,说点啥。”   叶四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假如那些话语有明确的蛊惑或是宣战意味,一定要先截留下来,不要让那些话第一时间放出去。顺便记得把所有截留下来的语音,转达给我。天灾对于君弥市情况的掌控早已跌入谷底,他们是没法在第一时间得知我们做了什么手脚的,而这个时间差……就是关键。”   龙伯再度落子,沉声道:“也是……最后的拼图。”   龙伯这人说话向来云里雾里,叶四早就已经习惯了,可他隐约觉得今天这事绝对不小,必须要问个明白。   于是他便问了。   “待会儿……九华可能要面临一场大灾难。”龙伯的沉声道,“由于缺少关键要素,所以这只是我的推断,但就算是推断,也已经够我来落子。”   接下来,龙伯说了一连串让叶四瞠目结舌的计划。   而后续竟真如他所料一般,控制着音响的叶四听完天灾的宣言后脊满是冷汗,而隐约开始的震动更是让他惊骇欲绝,但他依然没有忘记龙伯的吩咐,即便心中再如何恐惧,也在截断天灾的宣言后,说了些很苍白的话。   “各位君弥市市民请注意,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很危险的事,请务必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只不过由于震荡和恐惧,叶四没能顺利把这句话给说完,但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重复一件,抓紧龙伯强调的“时间差”,把天灾的语音发了过去。   至此,龙伯得到了他需要的最后一块拼图,并以此见天灾计划的全貌。   也就是在这时,他给叶四安排了最后一个任务。   ——一个可能会扭转一切局面的任务。   “在【九华】跃迁过来,并进行大规模的救灾工作后,你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   回忆着龙伯的话语,叶四在震颤的房屋中身形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那四个音响不只是幸也不幸,应该是天灾可以挑了个好位置,目前只在地震中损坏了一个,还有三个能发出传播极广的声音。   “诸位九华国民,你们好,我们是……【天灾】。”   “你们一定惊异着这场灾难到底因何而起,现在,诸位心中应当有了答案。”   “我们今天,并不是想掀起战争,也不是为了满足可笑的毁灭欲望,才做出这种行径。”   “我们是希望诸位,看到这个国家的本质。”   “当无可抵挡的大地震来临时,诸位觉得,最该站出来的是谁?”   “没错,当然,也必然是修者,因为这是你们九华自己规定的义务,为修者定下的职责。”   “但你们相不相信,当这场灾难彻底爆发后,迎接你们的并不是拯救,被拯救的,只会是对于国家来说更重要,更珍贵的……”   “修者。”   “我们为戳穿这个谎言而来——在九华,修者与普通公民平等这个谎言。”   “在这场灾难中,你们的价值会被放在天平上称量,修者将安然离开,而诸位与修者相比什么也不是的普通人民,将坠入地狱。”   “相信我们,然后,见证这一刻的到来。”   这就是天灾的原话。   的确如龙伯所料那般,是充满蛊惑性的宣战。   这个计俩乍一看可谓极其可笑低劣,但其中恶意,完全不亚于掀起地震的普舍顿。   这句话在逼九华必须走上第一时间拯救平民的道路,而无比清楚普舍顿全面爆发后有多恐怖的天灾,自然也清楚哪怕九华前期工作再如何声势浩大,当灾难毁天灭地般袭来时,他们也必要为整个国家的利益而考虑,必须放弃民众,带走修者。   而倘若九华脑子抽风,真的要死磕到底,那也没有关系——哪怕在那之后,九华极有可能会借这场灾难鼓动民族主义掀起战争,但这时候的九华……有必要惧怕吗?   他们真的铁了心要救灾,就必须填进去数之不尽的,几乎和不可再资源等同的修者,而顶端的元灵战力,正是九华能够威慑诸国的最大底气之一,假若他们全都折在普舍顿掀起的灾难中,海外诸国绝不会再惧怕与九华开战。   而倘若,高端战力在那种毁灭性的灾难中仍安然无恙,那不又恰好证明九华再救灾时并未出力?   天灾的这一番话,既出于恶毒的算计,又出于他们那根深蒂固的观念——修者必高人一等,哪怕他们做了这样的宣告,为了国家利益考虑,九华也必会选择撤离修者。   但天灾所预料的情形,出现了两个致命的偏差。   第一——出现了颜鹿这个论外,她第一时间,几乎是在普舍顿启动没几分钟后便直接将其击破。   第二——出现了王敬仙这个论外,在本该穷途末路,没有任何方法定位到普舍顿的情况下,王敬仙用自己的半条命换来了关键的答案,致使第二个普舍顿同样被击破。   而这两个普舍顿的击破,使得那宛若终焉的大地震的到来,被大大推迟,以至于九华现在还有能力进行抢救,而不是在面对无可挽回的灾难下,被迫选择撤离。   假若没这两个论外,普舍顿现在肯定已经催生出了能够随意撕裂大地的超级地震,使九华只能为了止损,把修者全都带走,而这,也就是天灾想要看到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现在,九华,军队,警方,灾应局……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都在义无反顾的进行着救灾抢险,那么在这个时候……这份宣言被播报而出时,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呢?   “草拟吗啊!你们这帮狗杂种我******”   “******”   愤怒。   比地震还要狂怒一百倍,一万倍的愤怒。   所有的绝望,恐惧,惊惶,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满腔的,不可熄灭的愤怒。   同时,听到这份播报的,可不止君弥市的市民。   而是……整个九华的互联网!   “各位。”   天灾的宣言结束后,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我是一个,呃……特工?应该算是特工吧。”   “但我其实是个很平常的,没本事的人,做这一行没有任何伟大的想法,只想养活我的女儿,不让她受到伤害。”   “我觉得,大多数人应该跟我是一样的,应该只是想……好好生活。”   “我不想要我女儿在上学的时候突然遇到什么歹徒,不想要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想要她得了病治不了,只能等死。”   “所幸……现在,起码在九华,她是有机会过上这样的生活的。”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能让她过上这样的生活的机会,绝对不会。”   “引发这场地震的,是一个叫普舍顿的设备,它被埋在君弥市地底下,只要能找到那个东西并破坏掉它,地震很有可能就会终止。”   “我想,大家也是一样的……跟我一样的普通人。”   “所以……”   那男人的声音,逐渐从颤抖变为坚定。   “我们该站起来。”   “我们该捍卫她。”   发声的人,并不是什么伟大领袖,并不是什么不朽君王。   他只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男人,一个父亲,除了患有怪病以外,一个在九华二十五亿人民当中随处可见的常人。   他没有远大志向,更没有什么过人才能,他只想过好生活,想让自己的女孩能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也正因此,他所说的话,才有将这二十五亿人联系在一起的力量。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   “是,是黑绣刀吗?”叶四小声询问着。   对方沉默着。   “龙伯说,等我把这些事干完,叫你们把情报放到网上,这样就算时间不够……”   “我知道什么意思,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联络器那头的人说:“谢谢,你……很了不起。”   他像是要强调般,再度说道:“很了不起。”   “不是我。”叶四挠头,很是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们。”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按照龙伯说的“把在知道这件事后,将心中的感想全说出来”而已。   “……对,是我们。”   诚然,黑绣刀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刑侦无敌,追缉天下,但难不成,整个九华所有的天才,人才,都集中在这里面了吗?   天灾的宣言,叶四的倾诉,通过黑绣刀接通管控九华互联网,在两分钟之内传遍了全国。   五分十一秒后,九华黑客联盟根据黑绣刀提供的工程集团以及可疑人员名单,直接锁定了另一个君弥的房地产商。   九华颇具名声的天才黑客迅速接手,在三分零六秒内将所有可疑项目全都罗列出来。   九华信息安全处的顶级信息天才们处理着每秒钟疯涨的,从各个端口传递而来的各式情报,以领先全球的算法和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修者大脑,在十五分零七秒内,将所有可疑地点压缩到只剩下五个,并且全都对应在震级最高的区域!   是的,时间对于黑绣刀来说是全然不够的。   哪怕他们手握至关重要的情报,可在这分秒必争的地震中,他们哪还能分析信息?就算交给九华最顶尖的情报部门进行运作,那难不成还可以在半小时之内搞定吗?   ——可以,只要有无数虽然不够精确,但已经一步步向核心推进的各式情报数据,同样身为最顶尖人才的信息处理人员,怎么可能分析不出情报来!   能够将情报在第一时间递入九华信息部的人本就能力出众,情报也必然有所依据,从底层最广大繁杂的情报开始,无数庞大的信息洪流在十多亿人的接力之下,以分秒为单位,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精纯高效化,再将最后一棒……递交到九华手中!   时间不站在九华这边。   但在胜利天平的另一端,压着二十五亿人的重量。   叶四在这时候,突然明白过来龙伯为什么说自己重要。   他是茫茫人海中的一颗卒子。   而九华这茫茫人海中,又何止他一个卒子?   可当这茫茫卒子一朝怒醒,不再只是安然受到己方棋盘的庇护,而是向敌人往河界那边越过一步时——   即使仍处在地震当中,叶四也不再害怕了。   他好像能听到无数卒子整齐划一踏步前进的声音,那声音甚至盖过了大地的轰鸣。   天灾在此刻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九华,不是修者。   是十数亿为了捍卫脚下棋盘而站起来过河卒。   是会将它吞没的大海!   *   下午两点一十二分,普舍顿开启四十二分钟。   根据全九华网络集中搜索,由九华信息部门成功筛选出的情报,安林区八名第五能级修者合力,以四人脱力,四人受伤为代价——   成功击破三号普舍顿! 第一百四十九章——修者   教堂当中,龙伯与绘师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们彼此似乎都已经将手中的棋子尽数摆放在了最完美的位置,接下来……唯有由待天命裁定。   “龙伯。”   长久到将近七八分钟的沉默后,绘师开口道:“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选择站在九华那一边。”   “嗯?”龙伯挑眉道,“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你明明——”   “在谈我之前。”   龙伯打断了绘师的话:“不如讨论讨论你,如何?”   “你问我为什么站在九华那边,我倒是想反过来问问你——绘师,你,你们,天灾,真的站在海外诸国那边吗?”   “……”   毫无疑问,假若天灾有研发出普舍顿的底蕴与能力,那全然不可能以一个恐怖组织的身份在阴影中行动,更不会受到黑绣刀的屡次追杀围剿。   能将这种元灵器械研出来的势力,自然只有可能是……国家。   “你们是他们手底下的爪牙,这我丝毫不意外,应该说……我们每个人都不意外。”   龙伯双手环胸,好奇道:“但现在重新思考你的那番话语,我觉得……好像有些别的意味。”   绘师却突然笑了笑:“你很敏锐,龙伯,这是一个决策者,一个谋士必备的素质。”   “我再向你发出邀请——要不要站在我们这一边,不是九华,不是海外诸国,只是天灾。”   “……那个片土地上的可怜虫从千年前开始,直至今日都依然畏惧的【天灾】。”   “你们比我想象中要更独立啊……”龙伯慨叹道,“不过,也没有特别奇怪就是了。”   “你的回答呢?”   “我的回答?”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如果让埋伏在教堂外的那些人统统自杀,我说不定会考虑一下。”   “既然都已经做好将我处理掉的打算,又为什么要假惺惺地谈什么合作呢?”   “这不过是必要的两手准备。”绘师淡然道。   他会这么闲着跟龙伯聊这么多,这么久,除了对整个计划的绝对自信以外,还有就是因为……他准备处理最后的痕迹。   ——与他们合作的越龙所留下的痕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龙伯饶有兴趣地笑道,“你们组织里面唯一的那个第五能级……叫遗鬼的,应该跑去九华……准确地说,应该几天前就到了九华,盯着我的人好多天了吧。”   天灾有两个领袖,绘师作为决策者,而这个遗鬼——桑克斯和瑞珀在谈话中曾提及的那个让桑克斯畏惧的角色,则是负责调教训练天灾所有战斗人员的武力领袖。   这一点,与天灾合作已久的龙伯自然十分清楚。   “……你知道我会清理你的人,这我并不惊讶。”   绘师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你是怎么确定,去的人是遗鬼?”   “因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们足够谨慎,而且似乎也做好了为这个计划献身的准备,当然……更重要的事——”   龙伯打了个响指。   同一时间,外面瞬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与怒吼,教堂外,似乎正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厮杀。   “——因为我的人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人,已经从这座岛上离开了。”   男人十指相抵,微笑道:“怎么?只需你暗度陈仓,不许我瞒天过海吗?”   顾无怜在应夜叉邀请去越龙基地的时候曾感到疑惑——为什么维护基因稳定这种对越龙来说无比重要的事,那些战力不俗的家伙却一个也没见着?   ——答案,就在此处。   “……你是怎么做到的?”绘师似乎并不慌张,只是奇怪,“你的人哪怕只是接近这座岛五海里,都必定会被我发现。”   “傲慢是原罪,绘师。”   男人轻声道:   “你太小瞧这份苦难,小瞧了这份苦难四百年的传承中,到底积淀了何种程度的底蕴,而承接这份苦难的人,又能从中萃取出何种程度的力量。”   砰!   教堂的门被一脚踹开,拎着人头满身是血的壮汉穷奇瓮声瓮气道:“搞定了,龙伯。”   而龙伯却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穷奇愣了愣,但还是很服从地拎着脑袋推开,顺便把差点被踹烂的门给带上了。   “……真可怕啊,龙伯。”绘师叹息道,“你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过奖,比起一个以三千万条人命为代价,只为了激化阶级矛盾的家伙,我应该完全是纯良无害的。”   “把我换成你,你会做的比我更好,更残酷,你就是有这种能力的人。”   “但那有怎么样呢?”绘师反问道:“我并不在乎我的生死,就像遗鬼知道他踏上那片土地之后必死无疑一样,天灾的每个人都有为理想献身的觉悟,可是……你们呢?”   “你们越龙的其他成员会尽数死在地震当中,唯一有能力逃脱的旱魃会被遗鬼杀死,就只剩下你们这么一批人……传承四百年苦难就此断绝,再无继承,你觉得值得吗?”   “作为越龙的继承者,你觉得……值得吗?”   绘师的语气无比庄重肃穆,好像化身了什么伟大灵魂,在跟另一个不屈意志的化身对话一样。   “……”   龙伯沉默半晌后,深深叹息。   “绘师,你说我到底该为自己的成功而喜悦,还是该为你仅止于此而遗憾呢。”   “不过,在谈这件事之前,我觉得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他摇头道:   “你们似乎……真的完全把旱魃叔当作我的手下,从而对那个老怪物的实力,失去了合理的判断。”   男人咧嘴笑道:“我赌你们组织唯一的第五能级,在他手下活不过三秒。”   *   “这可真是……”   看着一片狼藉的废墟,青年摇头感慨道:“真是久违的大阵仗啊,上次看到这么狠的……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啊……”   他像是缅怀什么般这样叹息着,啃了口肉松面包。   周遭尽是残垣断壁的环境中,坐在碎石块上一手面包,一手牛奶的旱魃,像是另一个次元的人。   “我说,哥们。”   青年含糊不清道:“你也看了有段时间了吧?怎么不做点动作啊。”   “……”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废墟的阴影中,在旱魃的背后浮现。   “你就是……龙伯说的遗鬼了吧。”旱魃头也不转地说道,“真是个够奇怪,而且很有九华特色的名字啊。遗鬼,遗鬼……遗留之鬼?遗恨之鬼?”   “遗恨之鬼。”遗鬼回答道。   旱魃懒洋洋问道:“谁的遗恨变成的鬼啊。”   遗鬼却并不回答,而是出声道:“旱魃,你作为越龙的人,应该能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   旱魃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所以呢?”   “所以,认清现实。”遗鬼沉声道,“现在,你和我一起杀光这附近所有九华正在救灾的人,我可以带你一起逃离九华,加入天灾。”   “噗咳咳咳咳——”   被猛呛一口的旱魃咳嗽了好几下,惊异无比地转过头来:“你认真的?”   “我从不撒谎。”遗鬼面不改色。   ——他当然在撒谎,因为他根本没想过活着离开九华,解决旱魃之后,他就杀光这里的所有救灾人员,再往外去,能杀多少是多少,直到被九华的修者杀死。   “原来你跟了我那么久没出手,是要等到这个地震发生之后,杀官方的人吗?”   青年无奈摇头道:“什么疯狗……唔,不过我好想没资格这么说别人。”   遗鬼微皱起眉,“你要拒绝吗?为什么?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国家,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你们到底有多么不公。”   “对啊。”   旱魃理所当然道:   “所以我干嘛要答应。”   “……”遗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如你所说。”青年慢条斯理地回答,“看够了的我,很清楚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站在你那边——别的不说,反正死是死定了的。”   “你以为。”遗鬼冷声道,“不接受我的条件,就能活下来吗?”   旱魃鼓起掌来:“好有格调的发言,那就来试试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往这里刺,试着杀掉我。”   下一瞬,旱魃的整个脑袋都被穿过眉心的铁钎贯穿。   “自以为……?!”   遗鬼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冷笑,就见旱魃摸了摸眉心并没有流出鲜血的洞,随后将视线投向了他。   “你怎么可能杀死一个早就死去的怪物呢?”青年这般无害地微笑。   遗鬼神色瞬冷,抬手准备攻击旱魃。   ——然后,他的意识便永远停留在了“准备”这一刻。   拔地而起的火柱将遗鬼吞没,半秒钟,人与黑袍消失不见,遗鬼所站的那个地方,好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哎。”   吃完面包和牛奶的旱魃站起身来挠了挠头。   “好像有点认真了啊。”   他走到遗鬼消失的地方,凝视着地面许久。   “于遗恨诞生的鬼,被遗留遗弃的鬼……”   旱魃轻声道:   “你配得上这名字吗?”   轰——!   一阵巨震让青年一个哆嗦,方才怅然忧郁的气质瞬间坏了个干净。   “好了,搞定这家伙,那接下来也是时候帮点忙了,怎么说现在也算是半个官方的人啊。”   旱魃伸了个懒腰,身形化作火焰一瞬飘摇远去。   “刚才好像听到了惨叫声来着呢……”   *   万古流芳的周遭区域,比起被埋入普舍顿的其他地方,显得稍微没有那么惨烈。   但由于人数实在过多,即便这里的灾害并没有震级最高区域那般眼中,可伤亡的人数却在以非常恐怖的速度攀升。   ——因为混乱。   作为天灾计划中的一环,他们挑选这个时间点的原因之一,在龙伯看来,便是要将来自全球各地其他国家的旅客也卷入此次事件,用以给予海外诸国向九华施加舆论压力的借口。   这大概只是诸多理由的其中之一,对于这个安排,龙伯心中其实还确定了一个更加离奇的缘由。   言归正传,高密度的人流在地震这种灾难下会爆发出比灾难本身更加危险可怕的暴动,在海外人数量庞大的情况下,哪怕九华公民全都自律到跟士兵一样井然有序,也会因为小部分的动乱与恐慌而被彻底搅乱。   坍塌的场馆内,大概有足足十来人被堵死的大废墟当中,   这片昏暗的空间充斥着压抑甚至于令人窒息的不安,而冗长的沉默则作为帮凶,将这份不安无限地放大着。   轰——!   又是一次巨震,让被墙体石块死死困住的他们皆是一颤。   至于为什么没有叫喊哭泣,是因为已经叫哑了,哭累了。   左佑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友,嘴唇苍白。   他没想到,这次的旅游竟然会发生如此令人绝望的意外,今天,这个时刻,他算是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天地无常。   受困者们或绝望倚靠墙壁坐着,或已经放弃了般躺在地上,没有任何人在挣扎。   在半个小时前,还有人在疯狂地向外呼救,有人试图拨打电话,有人想要撬开墙体,但在半小时后,连续不断的巨震所带来的无边恐怖,已经完全摄住了他们的心神。   “咳,咳咳……”   在黑暗废墟的一角,虚弱的咳嗽声使本就压抑的氛围又沉重了三分。   这里有个受了伤的青年,他的腿不幸被碎石压断,创口感染,谁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喂,你。”   有人开口道:“还挺得住吧。”   “……还行。”受伤的青年声音十分虚弱,但仍在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线变得稳定坚强,尽量不给废墟中的其他人增添心理负担。   “我这里还有瓶水,渴不渴。”   青年沉默片刻后,哑着嗓子说道:“不用了,留着……咳咳……留着吧。”   “你自己听听,你嗓子都快冒烟了!”   说话的人有些恼怒,随后,废墟里的众人们便听到一阵摸索声。   “……你在这边?”   “哥,你没必要——”   “谁知道我们要被困多久,你要是真没挺住,烂在这里我可受不了!让你喝你就喝!”   几秒种后,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轻微的咽水声。   “……谢了,哥。”   “这么点就够了?”   “够了。”   于是废墟再度被沉默笼罩,只不过现在,并没有方才那般压抑了。   而抱着女友的左佑则无比惊讶地看向黑暗中那声音发出的方位。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声音应该是……   “我们不应该坐以待毙。”此时,有个女人开口道,“必须再试试。”   “试什么?你想自己挖洞挖出去?”刚刚给受伤青年递水的人冷笑,“万一哪里又塌了,我是不是该在地府跟你打一架?”   “那总比在这等死强!”   提议的女人声音骤然拔高:“你们还不明白吗!这种程度的大地震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困十几个,二十几个小时,甚至是三四天!没有水,没有食物,甚至还有受伤的人……你自己也说了,万一他真的——”   “你说你妈!”递水的人破口大骂,“别在这制造恐慌,闭嘴!”   “我是在救这里所有人的命!不自救,难道你还指望政府来救你吗,你为什么会对这臃肿机构的效率抱有期待?”   “正常人不都是等营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们的争吵让本来稍微好一些的氛围再度变得沉闷凝重——谁都知道境况已经糟糕的无以复加,谁都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获救,谁都知道轻举妄动极有可能引起负面的连锁反应,但同样……谁都想活下来。   ——就连那个给青年递水的男人也一样。   “我……有办法。”   并不怎么流利的九华语打破了这份沉重与燥热。   “我是学习……建筑的,我刚才用光照过,那边,上方有一块碎石,它的位置,不稳定。”   “但我们……摸不到,需要用别的方法,只要将它的支点……打偏,有可能移动开,那块大的碎石。”   虽然有些磕绊,但吐词还算清晰,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楚。   “那就这么办!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刚才主张自救的女人连忙道:“怎么弄碎那个支点?”   “有,有修者吗?”   “我!”   这回答干脆利落,让人心神振奋——假如声音不是稚气未脱的话。   说话的人一听就像是个十多岁的青少年。   废墟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不说话?我真的是修者……认证的!第二能级,会用一丢丢法术的!”   “……你,你会什么?”九华语生涩的男人说道。   “呃……能够稍微强化一下人体,把人的力气变大,应该够用吧。”   作为第二能级修者,能运用法术就已经足够罕见,也没办法要求太多。   “那个高处,没有落脚的地方……不能爬上去推开。”   男人说道:“用什么东西……这附近就有碎石,不小的。可以砸开,但要砸中它的边缘,千万不能砸歪,不然……”   他没有再说这个不然是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啊……”少年则有些慌张地回应,“我,我对自己的准头没什么自信啊。”   “那就别动!”一直沉默着的递水男人开口道,“风险太大了。”   “这位,先生。”九华语生涩的男人语气谦和,“您身边那个年轻人,需要尽快得到救治,否则出血和外伤感染,会要了他的命,我们不能赌九华政府什么时候能找到我们。”   “……”递水男人沉默了。   而就在这短暂的三两秒沉默中,又有人开口道:“交给我吧,我准头一向很好。”   左佑用力握住女友的手,沉声道:“绝对不会失误!”   “你!你他——”   递水男人的声音先是惊愕,随后又是愤怒,但最终……并没有把嘴里的脏话说出来。   “你想好了,你要是失误,可能所有人的死都要扣在你头上。”   “我不会失误的,你不是很清楚吗,老板。”   “……嘁。”   曾经与左佑在那个小镇偶遇,并且与之发生了争执,差点打起来的老板不爽地呲了口气。   “那就……交给你了。”从说话的流利度上看明显是海外人的男人打开手机,用灯光照着废墟上方的一块碎石。   那块碎石周围留有细缝,只透出些许光缝,看起来十分牢固,但在连绵的震颤下,左佑能看到石块同样在震动。   “这个大小……”他心思一震,“能移开的话,绝对能容人通过!”   “这个石块的上方,没有支撑物,所以就算移开,也不会形成坍塌。”   “我能帮你力气变大些,兄弟!”少年高声说着,亮起手机屏幕靠了过来,“你在哪?”   “这!”   左佑挥了挥手:“我找到够分量的石块了!”   他的女友却紧握着他的手,颤声道:“阿佑,阿佑……我们还是等救援好不好,救援一定很快就会到的。”   “……”左佑沉默着看向黑暗,看向那个受伤青年所在的角落,即使是现在,他还能听到那青年努力压抑着,却无法完全阻止的痛苦低吟声。   “有人等不到,良华。”左佑放轻声音,“而且……的确随时都可能发生更严重的地震,万一,万一再次坍塌……我们等不起,良华。”   曾有个人指导他站出来时那份勇气的价值,告诉他站出来时那份勇气的力量。   谁也不知道地震会不会再度袭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地震到底会有多严重。   此时,此刻,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在这沉默的,恐慌的大多数中,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因为只要站出来,就会有同样有勇气的人回应自己。   “要搭把手吗?”   说话的人,是那个曾经为难他的老板。   左佑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响应他的,是与他有恩怨,并且还不支持有所动作的那个老板。   “你什么意思啊?”最开始提出要采取措施的女人不屑道,“现在又假惺惺地站出来了?”   “你能不能闭嘴?你要是像刚才那个老外一样开口就说计划,而不是满嘴说些什么我们要出去,不然就是死,政府没有卵用之类的屁话,我会说什么?嗯?”   “你!”   “……”左佑现在能确定这百分之百就是那个老板,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那……麻烦你帮我照一下位置,多几个人来照得清楚些。”   老板闻言也不再和那个女人争辩,打开手机摸到了左佑那边,有些不高兴道:“照哪?”   “就,就是那块石头。”同时提供光亮的少年和海外男人晃了晃灯光。   老板打开手电提供光亮,总算是给了左佑足够清晰的视野。   “你被强化了,兄弟!”   低着声念念有词好一会儿的少年一拍左佑的肩:“交给你了!”   一股左佑从未体验过的沛然力量涌上全身,他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低头掂了掂刚才于他而说过于沉重的石块,惊喜道:“绝对能行!”   这种程度的瞄准与“射击”,于他而言小菜一碟,但即便如此,左佑依然手心冒汗。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很少有人会站出来。   ——那份责任,那份压力,那份重量。   “那个……还是看不清吗?”   有人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好些?”   又有一道光照清了视野。   然后又有人打开了手电,原本已经放弃的,颓然坐着的人,似乎也有些期盼起来。   但总会有人站出来……这就是理由。   左佑不再犹豫,狠狠将手中的石块掷出!   嘭——!   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回荡在废墟中,随后便是明明只有几秒,但似乎有几个小时般漫长的死寂。   嘎咯咯咯咯——   那石块摇晃着,震动着,缓缓滚落,重重砸到地上。   在上方那个能够容人通过的缺口中,射入了一道真正的阳光。   左佑愣愣地看着上方刺眼的光,一股强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而炸响的欢呼声,却又让他充满了力量。   “我就说,我就说能出去的!”   最开始提出要出去,但就像老板说的一样,除了发泄情绪以外没有提出任何计划的女人大叫着跑到那个洞口底下,大叫道:“快抬我,抬我上去!我是女人!”   借着阳光,左佑略略看见了女人的面庞。   那是出人意料的……海外人的面容。   老板直接骂道:“滚!让伤员先走!先把伤员抬出去!然后是小孩,老人,带小孩的家长,再按年纪从小到大出去!”   海外女人愣了愣,随后大吼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女人,女士优先!你们自诩文明大国,连这种规矩都不懂吗!”   “……女性不代表软弱,并不需要退让,这位女士。”左佑的女友轻声道,“不要再浪费我们的时间了,现在必须快点离开,否则谁知道下一波地震什么时候到来?”   “我……你!我必须第一个离开,否则呜呃——”   女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而把她敲晕的男人则笑了笑,用不是很标准的九华语说:“快点吧,我来负责把我这位……没有礼貌的同胞带出去,就按照那位先生所说的标准。”   他同样也是海外人。   因为受困人数并不太多,所以这个安排并没有人提出异议。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泪流满面的手上青年竭力运出洞口,然后按照老板的提案有条不紊地从废墟中爬出。   “你怎么不走?”老板看了眼那个少年。   “我是修者!”少年一昂脖子,“我能帮人的!当然要后走!”   “你是个几把!”   老板气急败坏地骂道:“十来岁的小屁孩充什么大人物,赶紧滚出去!”   少年顿时怒了:“我才不是小屁孩,没有我,那个石头怎么砸开!”   “好了好了……小兄弟,那麻烦你先爬上去在上面接应我们好不好?”   左佑笑道:“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哦!这个简单,交给我!”少年拍拍胸脯,一个翻身爬到洞口,向下伸手,“来,下一个是谁?”   左佑推了推自己的女友,姑娘犹豫了不到一秒,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有任何废话便爬向洞口。   “该你了。”老板没好气道。   “……”左佑看了眼周围,发现人都已经撤离完了,就剩下老板,他,还有那两个海外人。   “让那位先生先走吧。”左佑道,“他才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没有他,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逃出去。”   “我只是提出方案,但真正顶着压力……算了。”   男人爽朗地笑道:“现在也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谢谢!”   他拽着那女人的手腕:“她……”   “赶紧拖出去,妈的,晦气!”老板不爽地摆了摆手。   海外男人点点头,很干净利索地带着那个海外女人爬出了洞口。   “就你们俩啦,快点!”   少年大声道。   “看什么?你年纪比我大吗?”老板瞪了他一眼,“滚。”   左佑笑了笑,没说什么,站到洞口下准备向上爬。   也就是这一刻,仿佛要将大地掀开的剧烈强震再度袭来!   洞口上的少年一个没站稳向后跌落,而废墟上方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物,轰然落下了一个巨大石块。   ……将原本已经打开的洞口再度堵上。   “……”   黑暗中,老板和左佑都陷入了沉默。   “没事的,他们已经逃出去了,很快就会有搜救部队过来。”左佑笑着安慰道。   “这还用你说?”老板一脸不屑,“你以为我在害怕吗?”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刚刚那个石块要是掉在他们脑袋上,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也许下一秒,下下秒,这无规律的地震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可不管是左佑还是老板,此刻都很平静。   “……老板。”   “干嘛?”   “我以为。”左佑组织着措辞,“我以为,你还很讨厌修者。”   “我什么时候不讨厌了?我现在看你还不爽着,看那个小鬼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老板似乎有些生气了:“我讨厌修者我就不是正常人了?非要看救了人的你和那小子死透才满意?”   他顿了顿,用非常生硬的声音说道:   “我告诉你,老子他妈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九华人。就算我恨你恨得要死,看到你半死不活躺在路边,也会给你打急救电话,别拿我当畜生看。”   “……抱歉。”左佑低声道,“我没那个意思……而且我不是修者,真的。”   “这时候还嘴硬……算了。”   老板不爽道:“一想到可能跟你这种家伙死一块,我就想吐。”   左佑只是哈哈笑道,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板,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变热了?”   半分钟后,左佑低声道。   “好像是有点……怎么回事?”   正当两人纳闷时,边上的一堵厚墙突然泛起橙红色的光芒,并且温度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在他们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堵令他们绝望的墙壁……竟然被之将融出了一个洞!   “哟!”一个青年探出脑袋,“没事吧?”   老板看着那身显眼的夹克,声音有些走调:“是你?!”   “……嗯?哦!这不是那个摊主嘛。”   旱魃笑道:“咱们还真有缘分。”   “……”   老板神色阴晴不定,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倒了血霉。   “出来吧,有事别在废墟里聊啊——放心好了,我把温度抽掉了,烫不着你们。”   于是左佑跟老板一前一后地从洞中钻出,左佑还没来得及为重见天日而欣喜,就被大哭着的女友抱了个满怀。   而另一边,臭着脸的老板则被旱魃调笑:“怎么没人抱你啊老板。”   “关你屁事!”   “行行行……关我屁事——嚯!”   又是一次非同寻常的巨震,几乎让人站不住脚,而原本困住老板和左佑的废墟也再度崩塌,倘若旱魃来晚半分钟,两人都必死无疑。   “这个动静不对劲,看起来必须要走一趟了啊。”   他这般呢喃着,准备转身离去。   也就在这时,老板突然把旱魃叫住了。   “喂,你。”   看着转过头来的旱魃,老板随手抛了个东西过去。   旱魃接过,摊手一看,是一枚做工华丽的勋章。   “妈的,老子上个厕所都能被困。”老板骂骂咧咧道,“要不然你哪有机会救我。”   旱魃忍俊不禁:“那我确实运气挺好……所以,这玩意是?”   “送你的。”老板双臂环胸,“换平常,老子卖你一千块。”   青年拱手笑道:“多谢老板赠礼。”   “谢个屁。”老板顿了顿,“……你应得的。”   旱魃颔首道:“不多说了,小心点往北走你们一下就能看见临时救灾营地,虽然这帮人已经不要命似的干了四十分钟,但精力还充沛得要死……挺怪的,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去那带着保证不会有事。”   老板看着他:“那你呢?”   青年则低头看向手中的徽章,徽章的背面……篆刻着一行小字。   【英雄当沐浴荣光】   他笑着把徽章放进口袋,摆手道:“去做英雄该做的事。”   这般说着,他的身影化作火光,消失在原地。   老板则一边迈过碎石瓦砾,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象。   ——他看到有人用法术抬起废墟,有人用元灵器械搜寻人员,有人一口气带着四五个伤者疾驰而去,看到有太多修者在废墟间不要命地来回飞渡奔忙,甚至他才刚走出重重废墟,就有修者立刻发现了他,狂奔而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就你一个人?周围有没有伤员?知道哪里还有受灾的人吗?”   “……”   被这一连串诘问弄懵的老板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低声嘀咕道:   “你们这帮修者……总算有那么点用。” 第一百五十章——凡人 3.8w/4.8w   “做好跃迁准备!抓稳了都!”   范宁的声音无比亢奋,仿佛方才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双目中满溢的兴奋与精力更是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个男人已经毫无停歇地操控着全世界最复杂,最精密的元灵设备整整四十多分钟。   “最后一个位置,最后一个普舍顿!只要搞定那个玩意,这场地震就能停了——现在的震级情况如何!”   “基本上已经停止提升,震幅甚至逐步下降,按照这个趋势,震级最多只可能到达八级!”   “八级?老子要它零点八级都没!”   男人的大笑声感染了主控室中的每一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自豪与喜悦,挫败了海外恐怖组织的巨大阴谋,成功阻止了一场可能要到达十二级的超级大地震——每个人,他们每一个人,都能昂首挺胸地说自己是个英雄!   九华号稳定无比地跃迁到了通过各路情报筛选出的最后一个地点——在刚才的五分钟内,九华中央信息处又再度反复筛查,检测了起码十万遍,最后能以一个绝对理性的数据处理者的身份告诉范宁:这个情报的准确率达到百分之百!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范宁揉了揉手腕,咧嘴笑道:“给深掘机的动力炉继续填充元灵结晶,这个英雄,老子当定了,啊哈哈哈哈!”   “深掘机检修与元灵结晶填充进行中,预计还有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完全来得及嘛!”范宁精神百倍地握了握拳,“我还能趁这几十秒解救百来个人呢!”   他感觉自己的精力空前高涨,随着他心中信念的坚定,好像有永远用不完的力气。   ——不对,是好像开始救灾没多久,他就一直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完美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劳累的感觉……只是身体习惯性的“劳累”,哪怕方才已经累到头脑发痛,他的状态也没有丝毫下滑。   而随着天灾的宣告,叶四的话语,以及来自整个九华网络的信息洪流援助后,心火再燃的范宁便再也感觉不到疲惫了——他觉得自己能他妈的救上一整年!   不仅是他,主控室里的所有人都比打了兴奋剂还要夸张个几倍,那份信念仿佛化为了实质的火焰在主控室内熊熊燃烧,永不停歇!   “局长,通话有接入!”   “接!”   “范宁大校,你们还能实施协助吗!”这块区域的负责人南振军大声道,“我们这边还能负载伤员!”   这块区域同样作为高震级区域,由南振军以及他的修管局负责进行救灾工作,而且受到征召的全九华修者第一时间也安排在他的手下,所以这块区域,可以说是修者最多的区域。   “还能?”范宁惊讶道,“我刚刚探测解救的那一大批,你们消化的完吗?医生顶得住吗?”   “完全没问题!”   南振军毫不犹豫道:“我们的医生状态完美,完全没有因为高强度工作而状态下滑,这简直就是……天眷!”   “这边可以……等等,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我要用深掘机挖下去,解决掉最后一个普舍顿!”   第三个普舍顿的击破,集中了整整八个第五能级修者,而且是杀伤力绝非寻常的第五能级修者,他们动用了九华最顶尖的攻伐法术,才以四人脱力,四人受伤为代价将其击破。   这个时间点已经找不出另外八个第五能级修者了,所以还是需要依靠范宁通过深掘机靠近普舍顿,近距离将其击破。   “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不需要,好好救你的人吧。”范宁哈哈大笑,“在这听好消息就行了!”   他迅速将九华号的操控权转接给副手,大步和几个人员走向投放室,准备完成最后一役!   来自九华最顶尖的元灵科技造物自高空坠落,以无比蛮横地姿态撕开地面,迎头便撞向那暴乱的元灵!   “装甲展开……【补天石】覆盖中,覆盖完毕,目前能量百分之九十八!”   范宁看了眼仪表盘上无比安全的数值,命令道:“推进!”   以第六能级修者的精密度,极高纯度且大量的元灵结晶为底蕴所制造的法术屏障,能勉强抵御地脉中嘶吼着的元灵,向着定位好的目标坚决无比地深入下去。   “【补天石】目前能量百分之七十八,七十七……”   数值以平缓的速度跌落,而他们距离普舍顿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根据预先计算好的数值,剩下的能量完全足够他们安全返回,范宁握紧操纵杆,心中满是畅快。   什么臭狗屎天灾,就你们也想在我们的地盘上搞七搞八?吃*去吧!   咚哐!   深掘机机体外传来的巨响让范宁神色一僵,同时维持的法术遭到重创,也让他的脑袋一阵剧痛。   “【补天石】能量百分之六十六!六十……局长!出事了!”   “怎么回事!”   范宁咬牙,死死将操纵杆推进下去:“又他妈怎么了!”   “震幅强度陡然增加,而且元灵可能……更狂暴了!”   “按照这个跌落速度,我们……我们可能……”   “……无法返程。”   *   长久长久后,绘师叹息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了不起,龙伯。”   “你也一样。”   龙伯淡然道:“即使我在暗你在明,你也没有给我找出任何破绽,知道这个计划开始前我才得以窥见全貌,以赌博的方式让卒子过河,甚至于……即便我的人埋伏在了西弗弗利岛,也完全找不到你启动普舍顿的设备,你真是谨慎的有些……让人佩服。”   “那你能告诉我了吗?”   绘师依旧平静:“你站在九华那边的理由。”   “为什么,作为越龙继承者的你,会站在九华那边?”   “那个证明不可能是假的,你的血恨,更不可能是假的。”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无比困惑:“为什么,继承着越龙,而同时又怀有这般愤怒与憎恨的你,会站在九华那边?”   龙伯盯着绘师许久,突然笑道:   “绘师,你知道【龙伯】在九华神话中的形象是什么,又喻指什么吗?”   龙伯有大人,卅丈立其身。数步周寰宇,呵吸结巨云。苍冥为室顶,北海作盂盆。一钓六鳌毙,二山因陆沉。   “它意味着……渔者。”   “三十一年……”   他的眼中,正燃烧着绘师所说的那“绝非虚假”的……血恨。   “为了钓上你这只巨鳌……”   “我整整……”男人每个字句,都仿佛浸透着血淋淋的苦痛,那是整整重复了一万个日夜的,刻入骨血,扎进魂灵中的不共戴天的血仇!   “……整整等待了三十一年!”   旱魃对他说——“你要对得起你的恨”   现在,以连绘师都没能看穿的身份站在这里的他,终于对得起他的恨了。   “三十一年……”绘师并不能想到那么久远的事件,但他能从龙伯的语气当中理解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你曾在我们的某次行动中活下来过吗?”   他低声呢喃道:“原来那份令我都为之触动的憎恨……是针对我的吗?”   “呵呵,呵呵呵……”   “能流露出那种程度的恨意,却又不显露出任何针对我的敌意……你真是个怪物啊,龙伯。”   “怪物?”龙伯低笑道,“托你们的福罢了。”   他站在这里,得到了蛰伏整整三十一年后唾手可得的丰硕果实。   “那么,算是胜者的余裕吧。”绘师仍是好奇问道,“那个信物又是怎么回事?那绝非赝品,难道越龙早就被九华收编,越龙创立者的继承人,都已经投诚了吗?”   “创立者……继承人。”   “谁告诉你,拿着那个信物的,必须是继承人……”   “……而不是最初的创立者呢?”   这一刻,就连绘师也都完全说不出话来。   最初的……创立者。   四百年前创立越龙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死?!   “……原来如此”   绘师喃喃慨叹道:“非我过也。”   那个旱魃,那个看起来只是从属于龙伯,听命于龙伯的青年……   他竟然是活了整整四百年的越龙创立者,那个信物自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   这样的现实,已经不是任何算计能够掌控的了。   此时的绘师,也已经明白了所有,明白了越龙,明白了天灾在君弥市扎根整整十九年时,九华在三十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磨砺挥向天灾咽喉的刀刃。   “了不起……这么看来,最了不起的,应该是想出这整个计划,并愿意把信赖交予你和旱魃的人。”   绘师惊叹道:“究竟是荀剑章还是赵长烈?不……荀剑章不会用这么剑走偏锋的手段,想来,应该是赵长烈的手笔。”   “甚至于……只要我一死,依然没有人知道越龙的本质,你还可以继续以这个身份游走于海外诸国,同时在最关键的时刻挥出一刀。”   感叹完后,绘师看向龙伯:“那么,你打算拿我如何呢?我想想……九华那边,必然要我活着回去,但你……”   男人微笑道:“你眼中的怒与恨,似乎不允许你这么做。反正我在乱战中死亡,也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   “看来你对自己的结局已经有所准备了啊。”   龙伯的面无表情:“希望你接下来还能保持这样的神情。”   “呵呵呵呵……”   绘师抬起头看向教堂中央,看向那被荆棘束缚的人像,慨然道:“你说得对,龙伯。神什么也不是,所以我也并不信神,我只信我自己。”   “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能在九华埋下这个计划的,我自己。”   他将手放到面具上,以无比满足的语气说道:   “能在最后一刻与你这样的人交手,实乃我幸。”   “但龙伯……就如你所说的那样,我的确小看了你的谋略。”   “可你是否……也小看了我呢?”   在龙伯顿时心生不妙之感时,绘师脸上的青铜面具竟然喷吐出熊熊烈火——但并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那火焰即使没有喷向龙伯,那炽烈之感依然让他皮肤炙灼,而绘师更是直接没有了声息,仰头倒下。   听到声息的穷奇推门而入,看着倒在地上的绘师,满脸惊讶:“这……”   龙伯则神情凝重的看着死去的绘师,此刻,没有任何信息的他也不知道,绘师的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只有绘师本人知道,但他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给龙伯的义务。   ——早在这个计划开始设计之前,他就已经考虑到了最糟糕情况。   在普舍顿不可能被击破的情况下,最糟糕的状况自然是自己的位置暴露,九华派修者空降斩首,或是导弹洗地。   那么他要准备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一个能够立刻杀死自己的道具,以及……   ……将自己的生命与【普舍顿】进行超频自毁开关联系在一起的,小小程序而已。   *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局长!”   操作员大吼道:“现在冲回地表重新装填最大量的元灵结晶,我们能——”   “能什么?”   范宁反问道:“你觉得这种连【补天石】都完全顶不住的元灵暴动如果彻底爆发出来,会发生什么事?”   “……”   目前元灵科学的普遍观点是,游离在地表大气的元灵,全都是从地脉中逸散出的。   那游走于整个星球的脉络是元灵的脉络,生命的脉络,是一切超凡的根基。   现代的所有元灵工业也基于这一点而建立——最基础最重要的能源,元灵结晶的提取技术,便要将精炼厂建在元灵最为浓厚的地脉附近,以不断革新的元灵萃取技术将元灵结晶化,便于携带和使用。   地脉的元灵浓厚吗?对这个时代来说浓厚,非常浓厚,可根据学者考究……这个时代的地脉元灵与修仙时代相比,与水洼和瀚海的差距并无区别。   在修仙时代,哪怕臻至极境的修者在触碰地脉时也要慎之又慎,而那时的顶尖修者之间随便一场战斗挥洒的元灵,便能抵得上这个时代绵延上万公里的地脉元灵。   这个时代的地脉元灵狂暴起来如此令人难以招架,并非它真的有修仙时代的那种气象,而是这个时代的修者实力有限罢了。   范宁在对元灵控制的精密度上有着超然的天赋,而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办法感受此刻地脉暴动中的元灵,只要稍稍将元灵延伸出去,那仿若千万刀剑与一瞬间凌迟千遍的痛楚便让他额头绽起青筋。   他无法想象……王敬仙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这种狂暴元灵,来锁定普舍顿的位置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留给他感叹的时间。   回头?他当然可以回头,按照数据量,现在回头的确来得及。   但这截然不寻常的暴动,仿佛要将整个地脉生生撕碎的可怖声势……假如没能第一时间阻止,那最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各位……”   男人的手没有离开操作杆分毫,他的额头接连暴起数根青筋:体内澎湃涌动,仿若无尽的力量连同灼烧的血液一起,让他这个山野村夫,用了毕生才学,大笑着咆哮而出:   “与我奋死!”   驾驶舱中,所有操作员双目赤红着推进向前,再向前!   “【补天石】剩余能量,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十七,百分之十二……”   能量不够了。   没能预料到如此变故,变故如此之大的数据计算员们即使预留了很大的空间,额外填入了元灵结晶,却根本顶不住这种狂暴到这个程度的元灵的撕扯。   “百分之七,百分之六……”   那向底线坠落的数字,仿佛昭示着他们的终局。   为什么?   为什么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到了这个距离……还会差这么一点能量!   距离标注的距离不过只剩十几米之遥,可最后的能量,已经无法支撑范宁他们抵达最后的终点。   假如他们的动作再快一点,假如龙伯和绘师多说了几句,假如……   随便一个假如,都有可能改变眼下的局面。   ——那最后的距离,仿佛是来自命运的嘲弄,天意的无情。   甚至于,那一直默默注视着此处情景的人……都几乎抑制不住伸手的冲动,只要她轻轻地,轻轻地推一点点,局面都将截然不同。   可就在她想要伸手的前一瞬,突有一道天光贯入大地,竟然如入无人之境般横穿那连范宁所操纵的深掘机都无法抵挡的元灵乱流,一贯而入!   那注视着这场景的人收回手,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   在深掘机掘入地底后,在九华号中修整的修者们也都来到了主控室。   “最后一个了吗?”左眼处缠着绷带的王敬仙低声自语,随后又轻笑道,“哼,竟然让那家伙抢了风头。”   “你的风头也不小啊,王家丫头。”摘掉了【天声】头盔的骆龙摸着胡子笑道,“听说你那时候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   “谁说的?!”   女孩身材的女人眉头一拧,但却由于眼眶处的疼痛而下意识地皱起整张脸:“那叫……潇洒!”   “说起来,第一个普舍顿到底是谁拆掉的?怎能那么快?”正在地面联系的南振军这般问道。   “谁知道,谁还有空查这个啊,等范宁那小子搞定最后一个再说吧。”   而就在所有人都笃信这场灾难即将迎来终结之时——   大地……开裂了。   那是毫无征兆的,完全无法预料地瞬间的震裂。   那震颤已经恐怖到在这个区域直接硬生生撕开了三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   指挥室,通讯中,陷入了死寂的三秒。   “重新维持秩序,快!”   通讯中传来了南振军的怒吼声,而主控室中几乎要被那巨响震裂耳膜的修者们也全都清醒过来。   “这他妈是什么!到底怎么了!”   骆龙霍然一拳砸在墙壁上:“范宁那小子在干什么!”   而王敬仙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种程度的元灵暴动……就那个法术是挡不住的!快让他回来!”   “地下的元灵波动已经暴乱到数值都无法测定了!”   主控室的操作员满头冷汗:“这……这……我们甚至无法联系上范宁大校!”   就在他们因这突如其来的大变而不知所措时,地面再度传来一声巨响。   “震级在飙升!但不是整个君弥市,只有这附近一片区域……可就算是这样,这种震级也会让地面所有人……所有人全都……”   “只能……只能相信局长,他一定能……”   “就算他的法术能撑住,元灵结晶也绝对不够……对!”   王敬仙原本阴沉无比的眼神瞬间透亮起来:“元灵!只要能给他供给足够多的元灵!按照那个家伙的能力说不定可以挺下去!”   “元灵?!怎么下去给他送元灵结晶!会被撕烂的!”   “有办法的……有办法的……元灵乱流……”   王敬仙捂住左眼,强忍着剧痛,大脑仿佛要过载般疯狂思考着:“输送……通道……通道!”   “对冲!”   她高声道:“和元灵乱流对冲!就像往一盆水中进一根空心管一样……只要那根空心管足够坚硬,就算水再怎么汹涌也不会影响中间的通道!”   女孩呢喃着:“只要用足够持续庞大的元灵形成这根管子,然后甚至根本不需要输送什么元灵,只要给范宁创造那一瞬的机会,给他制造那一瞬的壁障,为他抵挡那一瞬的撕扯,哪怕只有一瞬……按照他的速度,一瞬就够了!”   “南振军!”骆龙对着通讯器高声咆哮道,“你那里还有几个修者!”   “一千三百七十九!”   “全都集结起来,快!”   一分钟后,已经摇摇欲坠的残破大地上聚集了整整一千三百名修者。   他们围在深掘机打出的空洞周围,站在这随时可能崩塌,也许下一秒就会撕开裂口,将他们吞噬殆尽的地面上。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骆龙大吼道:“往下,倾泻你们的元灵!记住,要和周围人的元灵重叠起来,不要管能做到什么程度,在昏死倒下之前,不准停!”   他们没有准备,没有演练,甚至连具体的排布,站位都没有,一千三百多人就这么堆叠站着,谁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甚至连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可他们依然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伟大,而是因为……他们听见了,看见了。   “妈妈……呜呜呜……妈妈……”   “还有一个,还能再救一个!不要怕,来得及!”   “够了……算了吧,谢谢你们,已经够了……”   “我不想死,呜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草你妈的天灾,老子日你血妈,把你妈*********”   他们是……修者。   是这个时代杰出的,站在更高层次的人。   是注定非同寻常的,跟常人完全不在一条起跑线上的阶层。   他们生来伟大,体质优渥,天赋过人,更是能掌握常人无法想象的能力,可以控火驭水,可以飞天遁地,可以点石成金,可以读人心念,他们强大,他们神秘,他们俨然好像……已经成了超越人类的另一个物种。   但事实真是这样吗?   事实是,他们从小被教育要做好事,做好人,他们并没有被灌输自己高人一等的观念,也许在将来踏上社会,他会恍然明白“哦,原来我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他会开始认为“原来我能做到的事有这么多”,他会开始觉得“我的确比常人优秀得多不是吗?”,他会开始思考“那我为什么一定要为常人做事呢?”   他或许会走到这一步,走到“我就是高人一等”的这个地步,但即便是这样的人,这样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人,他也依然是……凡人。   他就是凡人,哪怕他会喷火吐水,会御风飞行,也依然是个会喜怒哀乐,感情与欲望和常人不会有任何区别的凡人。   他们会愤怒,会因为自己的国家因阴谋受创而愤怒;他们会悲伤,会因为亲眼看着曾经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而悲伤;他们会难过,会因为自己明明有非同寻常的能力,却没能拯救下所有人而难过。   他们会有勇气。   “修者哥哥,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在因这突如其来的巨震而七零八落的临时营地中,残余的人们聚集起来,他们看着打算做最后一搏的修者们,似乎不再有所畏惧。   他们在末日,在地狱,在破碎的大地上为这些愿意在这个时刻仍站在他们这边的“高人一等”的强者们加油,欢呼,因为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唯一做了之后,绝对不会后悔的事情。   这是九华千年来的教育,思想的积淀,它让修者们成为凡人,为站在他们身后的普通人而战;他让普通人们对修者充满尊敬,但却不致使他们屈膝下跪,成为奴隶。   身为凡人的修者们,会有勇气。   会因为自己身后站着十数亿需要自己的人,而心怀莫大的勇气。   “开始!”   随着骆龙的怒吼声,所有修者在这一刻,不遗余力,毫无保留地向下方倾泻自己的元灵。   一个人的元灵在接触到狂暴元灵乱流的一瞬就被吞没,他本人也遭受剧痛反噬,可下一秒,便有人接替而上,将其推进一分,他阻滞后,又有后人接续而上,而此时遭受反噬的人已经回复过来,再一路迎头而上。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能级!   极度精纯的元灵如火般烈烈燃烧狂涌着注入这由元灵构筑的壁垒当中,一团流火自天穹坠落化为人形,哈哈笑道:“希望我没来迟!”   北方,有个拄拐老人蹒跚而来,摇头道:“这帮海外佬……是该教训教训了。”她跺了跺脚,汹涌元灵直冲而下!   南方,一袭血影虚握长枪飞袭而来,狠狠掷向地面,虽然没能直接刺穿普舍顿,但却使这通道再进两分!   西方,一座宝塔清光四射洒下浩荡元灵后从容飞去。   天上,有似鹿的生物呦呦叫着,一道青光自天穹坠落。   这一刻,竟然出现了整整五个没有在九华官方登记过的,抵达了第六能级的存在!   而同时,所有正在不断出力的修者们发现,自己的元灵……竟似乎无穷无尽一般生生流转!即使疯狂倾泻至此,他们的心神也没有丝毫疲惫!   这难道是天助不成?   注视着这一切的人儿安然微笑。   她没有出手,没有停下地震,甚至没有主动去救任何一人。   她只是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   ——此刻,在所有在君弥市奋战的人,无论是灾应员还是医生,无论是志愿者还是官方人员,无论是脑力劳动还是体力劳动,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者。   所有坚定着信念,为信念而战之人,将从其信念当中,汲取无穷尽的力量。   这力量并不会超过他们本身,只是让他们不用休息,不会疲倦,永远保持在巅峰状态而已,并不极其过分。   更因为启动的要求是,必须全心全意,以豁出一切的觉悟为心中那份信念而战,才能从信念中汲取力量,所以,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巨大的帮助。   但此时,此刻,所有站在这破碎大地上的修者,这一千三百多名不曾后退一步的修者,那几名不惜暴露身份也来助力的隐世修者,没有一人对自身的信念有所迷茫。   于是,目视着这一切的人,便看到了那束击穿了愤怒大地,击穿了狂暴元灵——   ——击碎了命运嘲弄的天光!   它在这一瞬化为壁障,将已经弹尽粮绝,但至死也不愿停止前进的深掘机笼罩!   “【补天石】剩余能量,百分之二。”   之后,没有新的剩余能量播报——因为那由一千三百多名修者彼此构筑,击碎天命的光芒,已然将深掘机笼罩其中!   而范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意念!   他将本就已经推到底的操纵杆死死按住,站起身来咆哮!   “九华!”   “九华!九华!九华!”   在驾驶室内的操纵员们同样怒吼起来,在最后三米,两米,一米当中。   ——突破到了那最后的最后!   “狗屁天灾,给你的九华老妈……”   “跪下磕头!”   *   下午二点二十八分,普舍顿开启五十八分钟。   一千三百七十六名修者,在无数民众注视之下背水一战,以无尽元灵,借万众之心,贯穿两百米元灵乱流,成功协助灾应局——   一举击破,最后的普舍顿! 第一百五十一章——臻!仙!帝!   顾无怜履行了自己的约定,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见到了她最想见到的一切。   那天,旱魃向她坦言了九华针对天灾所埋下的计划。   想要消灭你的敌人,就必须要了解你的敌人。   可如何才能接近天灾,最直观地解其全貌?对于一个谨慎到吸纳成员都只从培养孩童开始的组织,派遣卧底,代价太高,风险太大。   但以天灾的体量,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渗透进九华,他们必须在九华找到合作伙伴,才有机会施以手脚。   而这种组织的合作伙伴,当然只可能是同样反抗着九华的组织。   传承那份血恨足有四百年的越龙,在根基上,不会遭到任何怀疑。   而事实也确是如此,越龙其本质在更早些年间,的确是危险的黑色组织——直到这一代。   旱魃他亲眼见证了九华到底是怎么做,又做了什么的,事实比任何话语都要有力。   所以他将往昔的憎恨烧成灰烬,洒在了四百年所经历的风雨里,与九华做了交易。   ——他要越龙的憎恨在这一代终结,他希望已经如此鼎盛的九华,能找出让所有承受着这份苦难的无辜越龙成员们……活下去的方法。   而这,便是整个计划的起始。   在三十一年前那场灾难中活下来的龙伯成了计划的核心,他学习,成长,每日每夜无声沉默着锤炼自己的怒火和憎恨,变得强大而富有智慧,随后于几年前,在赵长烈和旱魃的安排下,成功加入越龙,并且以过人的能力迅速接管整个组织。   在这个期间,越龙在龙伯的手中变得激进,声名越显。但实际上,他们造成的伤害由于龙伯的刻意算计,反而比过往小了很多。   “越龙的大型袭击活动总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偏差而失败。”   顾无怜曾从黑绣刀那里听闻了这样的事。   龙伯虽然为了树立威严,制造劣迹,必须要使越龙变得激进危险,筹谋一些危害九华的计划。但在任何可能扩大的危险上,九华便会反过来以龙伯为手段,连年暗中处理掉了一批又一批的危险的反社会份子。   放过了诸多小鬼,但宰了不少阎罗。   而在此基础之上,并不虚假的憎恨,绝对为真的信物,劣迹斑斑的名声,绵延四百年的苦难,这尽数真实,毫不作为的证明,成功使龙伯取信于天灾,成为了化解这次灾难的关键所在。   只不过当时,在听完旱魃将这漫长计划尽数听完之后的顾无怜并没有想到,天灾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假若再给九华一点时间,他们或许就能够兵不血刃地拆解掉天灾的计划,只可惜时不我与,敌人亦是狡诈凶残。   才造成了……如今的灾难。   “灾难啊……”   名为顾无怜的女人轻声叹息,眼眸与眉梢上,却又尽是满足与欣慰。   高天之上,有人负手而立,垂首凝视着大地,凝视着大地上欢呼的,大吼的,流泪着的人群。   她的视线,从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情侣,到击掌欢呼狠狠搂抱的士官,到脱力跌倒哈哈大笑的战士,到欢腾雀跃大声叫喊的孩子,到废墟边缘,互相搀扶站立而起的修者与凡人。   她的视线再度遥远,眺望向更加辽阔的土地。   她看到无数坐在家中紧张盯着直播的人们奋力挥拳,看到坐在电脑前疯狂敲打键盘的人如释重负地后仰,看到原本寂静的广场上爆发出巨大欢呼,看到每个地域仿佛都燃起星火,四面八方的燎向君弥。   她看到这片大地被炙烈的赤线连成一片。   她看到这个国家,有人竭尽心力,以铁血手腕与长足远谋在这场灾难中打开局面;有人忘我奔忙,以超然之能与不懈之志换得一线胜机。   更是有万千人舍生奋死,在破碎的地狱中建起牢不可破的城墙;有亿万人信念相连,在穷途末路之际以万众之志辟开天途!   从掌舵者到执行者,从执行者到领命者,从领者到受救者……   军警,医生,灾应员   领导,官员,基层;军长,士官,战士……   还有修者,与凡人。   所有的人,每一个人,从上到下,由深及广。   天灾没能由最高层们解决,又能如何?   它又怎么能够撼动……亿万信念铸造的钢铁!   女人伸手,轻柔抚向人间。   原本狂乱的元灵刹那间被抚平,重新归于地脉,这一刻,因受到这般创伤而似乎苦闷低吟着的山河大地,也安然沉静下来。   但她似乎也只是在低吟,那余声未歇的鸣响,并不像是悲恸的哭泣,而是在灾劫过后的愠怒哼响,破开云层的阳光铺洒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她却挺起胸膛,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伤痕视作勋章。   “……你已经,这么了不起了。”   顾无怜的睫毛微微颤动着,轻缓柔和地伸手轻轻抚摸着起伏的山脉,辽阔的平原,葱郁的森林,无垠的湖海。   她看着站立在废墟上握紧拳头,向天空怒吼的人们,安心地微笑道:   “你们也一样。”   那个曾经需要她一手小心翼翼,以个人伟力维护,生怕受到什么伤害而分崩离析的稚子,现在哪怕直面此世最酷烈的灾劫,也依然能傲立着沐浴天光。   那些无比脆弱的,只能在修仙者们的掌心与阴影下战兢生活的凡人,已经成为了最坚不可摧的脊梁。   这个时代,已经不再需要臻仙帝了。   九华洲国,九华国民,已经不再需要可以只手翻复天地,强大的,伟大的臻仙帝了。   她将自己走向伟大,成为伟大,对得起千年前那场逐离外邪,改天换地的变革。   “之前那么小看你们,是我的不对。”   顾无怜闭上眼睛,柔声笑道:“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高天上,有风呼啸而起。   它卷来了千年前那疑问的答案,也吹散了……名为臻仙帝的樊笼。   从今往后,不再有臻仙帝,只有顾无怜。   “呼——”   风,突然又停住了。   “现在,还不行啊。”   定住了风的她,似乎要抓住那将被吹散的枷锁一样,她缓缓转身,将视线面向西方。   她所有的温柔,全都留给了这片大地,以及这片大地上的生灵。   但顾无怜……无血无泪亦无怜的臻仙帝顾无怜,她的怒焰,她的暴戾,她的蛮狠,她的酷烈——   在这一刻,要将遥远彼方的一切恶意,知晓何为……千古君威!   “我是个自私的人啊,看了那么久,现在总该也要做些自私的事了。”   女人抬起手来,面无表情道。   “此刻——”   “吾仍为臻仙之帝。”   *   玉京最高战略指挥部,在狂欢了整整五分钟后,脸上笑意终是收敛下来的赵长烈冷声道:   “现在,启动四凶!”   “……啊?”尚沉浸在战胜天灾的狂喜中的士官们纷纷愣住。   “你也太……算了。”   荀剑章笑着摇头,眼中却也同样尽是冷意:“听长烈的吧,启动四凶。”   虽然赵长烈天天说着要用四凶巨炮打这里打那里,但实际上,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四凶便再也没有正式火力全开的启用过。   范围过广的无差别毁灭,意味着四凶一旦正式开炮,局面就必然不死不休,它象征着九华最后的底线——当这无国可挡的毁灭武力动用,便代表在谈判桌上,对方除了无条件接受九华的任何要求以外,绝无任何多余的选项。   “首长,我们的确完全由报复的资格,但直接动用四凶是否……”副官迟疑道,“起码,我们没有天灾与海外诸国勾连的直接证据。”   “没有?”   赵长烈瞥了他一眼:“谁说没有?”   由他一手谋划的漫长计划,怎么可能就只到此为止?   现在往后,才是覆灭“天灾”的关键所在!   听到这话的副官神情立刻狂热起来,他抬手敬礼,大声道:“是!现在即刻指挥四凶战略部,立刻准备开启!”   赵长烈身边的老人则叹息道:“这就是,你连我都要瞒的计划啊。”   “我连先祖都瞒。”赵长烈语气毫无波动,“你又算得了什么?”   荀剑章呵呵笑道:“行,你厉害行了吧,给你记个大功,再添两个勋章,好让顾女士下次来做客的时候让你多抖两下。”   “……”老头绷着张脸一言不发。   “泉台,穷奇,已响应!”   “白洛江,梼杌,已响应!”   “云苍,混沌,已响应!”   “九凉,饕餮,已响应!”   四个坐落着四凶大炮的市战略部第一时间对最高指挥部进行了回应,数之不尽的元灵结晶被填入动力炉内,名为九华的猛虎……此时要将自己所受的伤痕尽数咆哮而出!   “穷奇预热完毕,梼杌预热完毕,混沌……等等!”   原本还兴奋地播报着四凶启动程序的指挥部内,突然响起了惊异无比地叫声。   “这……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首长!”有人惊慌到毫无组织规律的大声道,“泉台反应锁定区域出现了异常,不对,不是异常,这是……这是卫星图,欧罗联盟所在的西流洲陆,它,它——”   此时,此刻,最高指挥部,以及其他四个正准备瞄准的四凶巨炮指挥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长烈。”   荀剑章看着卫星图上的景象,喃喃自语道:“顾女士她……到底吃了多少战略储备?”   此时,赵长烈也猛然反应过来,回想起了那个就连他都头皮发麻的报告。   “我们四百年的战略储备……”   “……只剩下十分之一了。”   而就在几分钟前,欧罗联盟的会议厅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站着,不停比划,咆哮,怒吼,争执,整个会议厅里除了争吵,便是无可抑制的恐慌。   “我说了就不该给那帮疯子助力!你看看他们说的是什么?!你想想九华在这次事件之后会多么敌视我们!你知道九华的市场有多大吗!知道那帮家伙的消费能力有多强吗!就算九华他们不进行经济的裁决,光是他们国民的自发抵制就会让我们有数之不尽的企业破产!”   “法克!你这蠢货现在还想着钱!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应对九华接下来的军事措施!你当他们是棉花吗!经济?制裁?赵长烈那疯子下一分钟把饕餮的炮弹塞到我们嘴里我都不奇怪!”   “让那个支持天灾的蠢货滚出来!让他当众道歉然后直播死刑!必须第一时间平息九华的怒火……该死!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支持那帮疯子,他们完全就是想看着我们和九华玩完!”   “你们这帮懦夫!难道他们在这场灾难中一点代价都不会付出吗?要平息普舍顿带来的地震,要抵抗那种暴动元灵破坏普舍顿,他们要付出多少修者!用你们的脑子想想看!我们现在真的还有惧怕他们的理由吗!”   “没错,天灾那群婊子养的东西在发表那番声明之后,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九华一定会利用民粹直接转为军国主义,先生们,我们现在该讨论的是如何接下这场战争,而不是选择跪地求饶!”   当天灾的声明爆发出来,而九华无数民间黑客组织在第一时间攻入梅肯联盟,欧罗联盟的互联网,瘫痪了整整八座城市,数之不尽的公司,顺便把达克斯股市给炸成了一团麻花,并且在这两大联盟的网络首页上留下“血债血偿”四个大字之后,他们就一直争吵到现在。   有人主张立刻答应九华的所有要求,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下跪就直接多磕几个头;有人主张干脆趁此时机直接向九华宣战,反正出了这档子事后他们基本上已经算是不死不休,没有任何外交余地;还有人沉默不语,心里则盘算着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洗干净自己的身份和钱,第一时间跑路。   换做平时,这样的争吵也许能持续一天甚至更久。   可现在……他们的争吵在某位人的帮助下,可以提前结束了。   “……怎么回事?”   在无穷的争吵中,有人突然听到由远及近了的沉闷轰鸣,以及……   大震颤!   “这是什么!发生什么了!”   在一阵毫无征兆的可怖冲击下,大厅里的大部分人直接跌倒在地,就连议会厅内的装饰物也因为冲击而七零八落。   “法克!他们已经开炮了吗!”   “蠢货!如果是元灵巨炮我们现在已经死了!”   “可这到底——!?”   又是一次巨震,将他们原本的争论冲击的七零八落,只余下无尽的惊惶与恐怖。   “地……地震?怎么会突然发生地震,而且为什……为什么会有失重感!”   有人手脚并用着,无比艰难地爬向窗口,试图看清外部的情况。   可当他在看到窗外场景的那一瞬,他便无比希望,自己没有看到这副场景哪怕一眼。   “神啊……”   无力绝望的悲鸣声中,男人看到——   他们在升向天空。   *   【天灾】之所以能在九华的连续剿灭下苟延残喘,又再度崛起,归根到底,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有能力对抗九华。   而是……有允许他们蔓延生长的土壤。   而这土壤,便是海外诸国。   正是因为有他们在暗中支持,庇护,天灾以及与天灾一样的反九华组织,才能一次次地在毁灭后重获新生。   而想要彻底毁灭掉他们这样的组织,就必须……毁灭掉使他们生长的土壤。   这才是赵长烈那个计划的……真正核心所在。   龙伯在潜伏的这么多年里,早就掌握了无数天灾与海外诸国勾连的直接证据,甚至于不只是天灾,还有更多的反九华组织与海外诸国所勾结的证据,龙伯都无比切实地掌握着。   虽然赵长烈没有预料到天灾的阴谋如此凶残危险,但在这事件过后,流程还是和之前计划的一样——只要将这些证据搬上谈判桌,那么从今往后,不说一劳永逸,起码在百年时间内,那帮被利益驱使的家伙们,绝不敢再让天灾这种组织冒出半个脑袋。   在这种更大的危机被解除后,海外诸国更不可能敢再有造次。   而在计划之中,解决危机之后的环节,理所应当就该轮到“威慑”,也正是荀剑章与赵长烈启动四凶的原因。   可现在,“威慑”这件事,已经有人做了。   那就是自私的顾无怜,或者说——   愤怒的……臻仙帝。   她面向西方,微垂眼眸,轻声道:   “天雀。”   女人白净的右手被通体天青,点缀晶石,缠有流苏的手甲覆盖。   这手甲从颜色装饰上看起来优雅华丽,但五指锋锐狰狞,宛若魔龙之爪的线条,却将其肃杀烈意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她朝西方缓缓抬起了这只被天青手甲覆盖的手,翻过手来,将掌心朝上。   慢慢,慢慢地上抬。   与此同时,在那万千里外,欧罗联盟所在的西流洲陆上,那片大地,整片洲陆……开始颤抖。   首先是西流洲最东端的,加入欧罗联盟的克达拉国。   它的国土面积不大,只有四万多平方公里,但作为临海国家,商贸很是发达,也是欧罗联盟商线的马前卒。   这个国家的首领现在正为将来极有可能来临的经济寒冬甚至是世界大战而头疼甚至于恐慌。   幸运的是,接下来他就不会再有恐慌的心思了。   不幸的是……   隆隆隆隆隆——   在仿若凶兽咆哮的轰鸣声中,克达拉国四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开始疯狂震颤,然后——   被从大地,上剥离了。   就像颗无助可怜的野草,被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从地上拔了出来。   不幸的是,这位先生在看到自己的国土直接升天之后,当场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接着,与克达拉接壤的安启德,也在从天际传来的震颤轰鸣中,被从无比牢固的大地上,硬生生地拔出!   然后又是它的邻国……   克达拉,安启德,伦洛,林达德尔,德伦诺萨……   一城又一城,一国又一国,整个欧罗联盟,总计三十一国,连绵了整整九百一十八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在连真正的天灾面对她时,都只能悲鸣哀嚎的无上伟力之下,被从整片西流洲陆上,硬生生地……拔地而起,抬入天空!   所有人在这比天灾还要可怖一百万倍的大恐怖下丧失了理智,他们或是奔慌逃跑,或是跪地祈祷,或是哭泣悲鸣……   ——一如,却又不如被天灾蹂躏的君弥。   但这,还没有完!   在太阳照耀的那片土地上,臻仙帝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另一只手,漠然吐露道:   “荒虎。”   她另一只左手也同样被什么东西覆盖,那是漆黑深沉,镶有灰钢,铁棘环绕的手甲。   比起在颜色装饰上还有美感之处的天青手甲,这只漆黑手甲从线条造型,再到装饰配色上,都透着无比荒蛮凶残的暴戾气息。   这就是……臻仙帝征战天下数十年,浸染鲜血,屠戮生灵的至高武器——   荒天虎雀!   只不过,她的武器此时已不知流落何方,但决心以臻仙帝之名做出最后一件事的她,还是用元灵模拟出了自己爱兵的模样与能力。   佩戴着天雀的手落下,而承载着荒虎的手则接替而上,但……原本向上的掌心,在席卷起天地变色的极致之中,缓缓将手翻转过来。   而万千里外,被硬生生拔地而起的整个欧罗联盟,九百一十八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竟然像任人把玩的玩偶一样,在宛若末日的轰鸣声中……倒转过来!   覆过手来的臻仙帝,神情漠然地伸手下按。   于是,被从地表上生生拔出,又被翻转过来的整个欧罗联盟,就这样被直接拍进地表!   ……却也没有。   臻仙帝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而看起来要猛然直直砸落地面的连绵土地,也就这样极其突兀地猛地悬停在空中。   本来要纷纷落下,在地上砸成肉酱的人,也全都被那能够使天地翻覆的伟力按在翻转过来的地面,没有掉下。   但那份绝望不仅没有因此就减少,反而要将他们的心神摧毁殆尽。   这……就是最高指挥部在卫星图中看到的景象。   那令人连呼吸都不敢进行的,直面到神灵的景象。   “昔年真理,已尽付于黄土。”   这时,九华洲陆,西流洲陆,赤沙洲陆,苍漫洲陆,北极绝洲陆,南级绝洲陆……整个世界,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此世之事,当予此世之人。”   “然,吾亦不愿见得后人遭逢灾劫,不愿见得天壤倾覆,血恨千里。”   “是以此缕残魂,由此念而生。”   “而吾见得亿万万人戮力同心,幸也,安也,当无有留恋,散于人间。”   “虽是如此,吾亦……心有怒意。”   在这虽有怒意四个字说出时,欧罗联盟的整片土地又被上下晃了晃。   “故而,略作薄惩,望尔等牢记。”   “此事了结,吾自当逝去,不再留恋人间。”   “世间,当无臻仙帝。”   “唯有九华。”   那声音,就此消失了。   最高战略部安静了整整十分钟。   “我……”有人茫然地摘下耳机,“我……我幻听了吗?”   与此同时,全世界的所有人,每个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可是……哪有这样的“幻听”呢?   那片被连根拔起的土地,就这样一直倒悬在半空中。   ——整整五十八分钟。   在五十八分钟过后,这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重新翻转过来,严丝合缝地安回大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万千里外的阳光下,身形重归娇小的女孩终是将手放下。   她低头看向脚下的万千山河,突然轻笑起来。   “要是现在的我……”   顾无怜踮起脚,抬起手摸着前方的空气:   “得这样才能摸摸你吧。”   “……但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她的眼中水光粼粼——   “就这样,大胆地向前走吧。”   高天的风,轻柔拭去顾无怜眼中的水光。   也带走了,臻仙帝最后的烙印。   (第一卷,【我于人间】,完) 卷末结语   终于把这一卷写完了,希望最后一段剧情能让大家满意。   哎,怎说呢。首先,要我自己评价这一整卷的话,我的答案只能是不及格,甚至……很烂。   所以,我得先给各位忍耐我这卷糟糕剧情的读者姥爷道个歉——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了这么不好的阅读体验,这是我的问题。   主要是节奏实在太糟糕了,日常和事件的穿插并不流畅,割裂感过于强烈。而这个问题归根到底,就是我意志的摇摆不定。   我一直认为,网文作者就是为读者服务的,虽然不是全看读者意思来写,但如果无视读者意志的作者,一定是不合格的。   再加上,我是第一次写出成绩这么好的书,所以就格外关注各位的建议和评价。   从越龙那一部分故事的争议,让我开始反思,是不是突然写这些东西不太好,你们是不是不喜欢看这种内容,于是我就改变了思路,开始把重点放到日常的内容上。   结果就是……这一卷虽然有整整60万字,但有大半篇幅都在写对主线几乎无推进的日常。   当我突然醒悟过来,并且收到质量下滑的反馈时,意识到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只能利用之前铺好的零碎信息,开始展开这一卷我原定的,真正的主要内容。   其实,按照我最开始的规划,日常只会占很少一部分,因为最后在这大剧情中登场的角色,我都要细细描写,刻画形象。   王敬仙,范宁,骆龙,龙伯,旱魃……本来我应该要花更多的笔墨来塑造他们的形象,才会让最后的剧情更有张力和感染力,但由于时间仓促,节奏紧凑,再着力塑造人物就太拖沓了,所以我只能被迫舍弃这一部分。   其实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我有试着尽力以简短的内容立一下人物,尽可能给一个虽然不立体,但起码有特点的角色形象。   在我原案中,旱魃是要烧掉自己作为能量,使范宁完成最后的推进,象征着四百年仇恨的和解。   但由于旱魃的形象不够立体,这种剧情就不仅不煽情,还尬,所以我就砍掉,改成了昨天的那部分内容。   同样的情况,太多太多   这全都是我个人摇摆不定,没能坚定写作思路的缘故,所以完全是我的问题。   倘若我好好按照原来的思路写下去,大家的阅读体验应该会起码好上一倍,非常抱歉。   这本书开局成绩很好,它完全有更好的可能,但因为我个人能力问题,没能把它变得更好。   我很难过,也很惭愧,深知自己仍需学习和打磨   要说有什么满意的,那应该也就只有最后这部分剧情,还算好了那么一点吧   第一卷的卷名是【我于人间】,重新活过来的顾女士,对于这个人间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是个论外,无解的论外,只要她想,她能做任何事情。所幸,她是个欲求不大的人,她唯一的欲求就是,九华要变得更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天灾之后   “将战略武器普舍顿泄露给恐怖组织天灾的欧罗联盟军事部部长已于家中自杀,同时,与其同一派系共三十二人也已被逮捕。”   “欧罗联盟新总辖对此次事件的所有死难者极其家属表示沉痛悼念,并深感愧疚,声明将着力剿灭欧罗联盟土地上任何一个威胁到全球人民安全的恐怖组织……”   “九华外交部发言人称,在此次事件中,九华从未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威胁欧罗联盟人民生命安全,臻仙帝作为千年前残存至今的亡魂,其观念与现代大有出入,其行为并不能代表九华政府的立场,其行为非九华所能操控。同时,根据现场消息得知,欧罗联盟在后续事件中并未出现任何人员伤亡,除去杜兰达尔之塔的损坏以外,也没有任何设备遭受损伤,如有需要,九华愿意提供维修援助。”   “关于臻仙帝,九华外交部声明,九华政府表示可以确定其残魂已经消散,不会威胁现代……”   古色古香的楼屋内,一老一小两个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   身为“老”的白发萝莉半眯着眼悠然喝茶,而身为“小”的老人则在听完这段新闻后,表情微妙地看向了她。   “顾女士。”   “嗯?”   荀剑章好奇道:“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顾无怜歪了歪头:“指的是?”   老人伸出手掌,翻过来:“弄成这样,挂了整整五十八分钟,一个人都不死,也没有设备受损。”   女孩发出清脆悦耳的笑声:“既然能拔起千里江山,要让万物凝滞又能是什么难事呢?我还没有短视到那种地步,剑章。”   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任何事项上升到整个社会的最高层面,就会被归类为到一样东西当中。   那就是政治。   哪怕能够改变人类历史的战争也是一样——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伸,无法在谈判桌上维系的政治秩序在延伸之后,便成为了必要将一方强行按在谈判桌上签字的战争。   那么,对于此次发生在九华的天灾,谈判桌的政治秩序能够掌控的事件吗?   几乎快不是了。   四凶巨炮的启动,代表着这件事已经触及到九华最后的底线。而豺狼虎豹,也并非一定会畏惧修者有生力量很有可能在地震中遭受重创的九华。   天平的两端……是不断加注的砝码,随时可能使整个天平崩断的砝码。   如果要避免天平崩断这个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到底该做什么?   ——那就是在一瞬间,将一侧的砝码,加重到令另一侧绝望到不敢再有任何加注。   顾无怜以凌驾于任何人想象之上的无尽伟力,将欧罗联盟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大地倒悬于天上整整五十八分钟,这一行为直接打断了欧罗联盟试图继续加注的手,更是直接摧毁了任何想要再增添砝码的意念。   但这,是不够的。   天灾持有的普舍顿从欧罗联盟“意外流出”,当然意味着这个行动受到了欧罗联盟高层的首肯,即便在最后的最后,他们也只是因天灾那完全拱火的声明而慌张,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观念与现代人”有所不同的顾女士,倘若真的保持着千年前的思想观念,那就应该秉持着绝对的同态复仇,不说把整个欧罗联盟摧毁,也要将一整城直接埋葬作为回敬。   这些人授意恐怖组织向九华发动恐怖袭击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九华人民无不无辜。   所以,这帮人真该庆幸,新闻上的“观念与现代大有出入”那一部分的内容,是顾无怜告知于荀剑章的,让九华与她自己撇开关系的说辞——不过九华在这次事件中也的确啥也没干就是了。   假如,顾无怜的思想观念真的与现代大有出入,那这帮家伙能不能在今天找出个发言人来都是问题。   她完全有能力灭城灭国,但却用了术法保住了那片土地上的全部,除了欧罗联盟那个叫杜兰达尔之塔的标志性建筑实在太高,倒过来的时候被毁了四分之一,欧罗联盟没有任何居民受到伤害,没有任何设备受到损伤。   甚至于,这片大地归复于西流洲陆的时候,其整个生态面都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和影响——正如顾无怜所说的那样,她既然有顷刻翻覆天地的能力,保全万类生灵,当然轻而易举。   “我知晓了长烈的计划。”白发萝莉淡然道,“自然知道你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威慑’,而不是掀起战争。”   威慑是要让对方畏惧,而不是要让对方憎恨。   要是杀了欧罗联盟的人民,毁掉了他们生活的地方,那么畏惧就很容易在政府的煽动下化为憎恨,使九华在国际上的地位变得更加恶劣。   就算最后出手的确多少是有发泄情绪的意思在里面,但顾无怜也如方才所说的一样——她还没有,短视到那种地步。   顾无怜也回想过以前,放在千年前,这种试图陆沉一郡的行径,绝对会引得敌方修仙者出手,谈也不谈就同样毁灭一郡还以颜色。   而现在,这种面对这种一旦成功,可以算作是血海深仇的恐怖袭击,九华也能忍耐住只是“威胁”,为后续谈判做铺垫,也真是……怎么说呢?算是成长了吗?   不过,也就是天灾的袭击没能成功,要是成功了的话,那就是完全两个概念了。   顾女士的心情其实挺微妙的,你要说她的观念完全没受千年前修仙时代的影响,当然不可能,好歹活了那么多年。其实她心里是很希望九华在不掀起战争的情况下,狠狠痛揍回去的——怎么说也要宰掉人家几个高层,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她从今往后都已经不会再插手任何事宜,现在也就是想想罢了。   欧罗联盟与世界认识到了臻仙帝那倾覆天地的伟力,而在这般伟力下,欧罗联盟也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地损伤,嗯……损伤还是有的,人民多多少少会有些的心理创伤,但同样的,作为普通人的他们,会远比政府还要惧怕九华。   在没有出现人员死亡,设备损害的前提下,他们自然就没有与九华的深仇血恨,而倘若某日欧罗联盟征兵要对九华发动进攻,这些人就会回忆起被那份支配一切的力量所征服的恐惧,从底层开始,起码整整一代人,都不会对九华有任何威胁。   虽然顾无怜同样认为人民是无辜的,但无论怎样选择,她都会站在九华人民这一边,她和颜鹿闲聊时也强调过很多次,只是站在伟人肩膀上的她,其实并不如何高尚。   起码她的眼界依然停留在民族当中,在全人类与自己民族当中她只会选择自己的民族,只会保证自己不主动侵害任何外族,在留有余力的时候拉一把,仅此而已。   所以顾无怜并不觉得自己那天做的事有什么不对,硬要说哪里不好的话,那就应该是即便她没有让欧罗联盟的人民在那五十八分钟内死亡,但日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死在那五十八分钟里。   归根到底,还是有些许把柄,但与最后的结果比起来,可以接受。   “欧罗那边的高层马上要洗完一轮牌,接下来上台的都是亲和我们这边的。梅肯那边不好说,但态度也一定会软化。”   荀剑章摇头笑道:“您可比四凶管用多了,顾女士。”   顾无怜的眉角微微上扬:“毕竟四凶是受你们管控的死物,而我是不受你们控制的亡灵啊。”   四凶巨炮再如何有威慑力,也是由人操控的,由人操控,就代表着可以从人方面下手,那一切的一切,还是会回到人类社会秩序的最高级活动——政治这件事上。   但那个千年前的亡魂可不是,“他”是没有现代伦理道德的封建时代人物,是有着能力量掀翻一切的秩序破坏者,是有着自我思想的,而且没有任何人能够限制住的……怪物。   什么?你说他的残魂已经消散,现在已经死透了?放屁!你们说死了就死了,万一哪天他又冒出来直接一个念头把我们全杀了怎么办?指不定这魔鬼还坐在你们那跟你们喝茶呢!   九华政府声明臻仙帝已经彻底消散并不会让海外诸国放松,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投鼠忌器,   从上至下,海外诸国将会陷入对九华漫长的敬畏时期,不说长远,百年之内,九华境内的境外势力,基本上跟死绝了也没区别。   “只不过往后几百年,他们那边的历史书上可能不会写些什么好东西。”   顾无怜笑道:“‘邪恶的东方帝国以恐怖武力胁迫整个世界’,我都能想到内容了。”   “我们胁迫什么了?我们要是真放开了国内那几个集团,让他们在海外形成垄断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吗?”荀剑章挑眉道,“贸易政策从来都是互惠互利的多边政策,没搞倾销也不输出资本,榨取他们的劳动力,每年出口的资源也基本平价。这都要成了帝国,那咱们这帝国也太好说话了——虽然您干的事确实挺吓人。”   白发女孩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渐歇后,她的手中显现出一本略厚的笔记。   “拿着吧。”顾无怜将笔记本递给荀剑章。   “……这是?”   “我从这个时代重生过来之后一直研究的东西。”   顾无怜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全新的,运转元灵的方法。”   荀剑章接过笔记本的手顿时一僵。   顾无怜平日里的作息规划安排的很好,而其中有大部分时间便是用来修炼。   而修炼中的大部分时间,则是在思考怎样才能在这个元灵运转滞涩的时代,尽可能以更加高效的方式运转元灵。   这,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得出的答案。   “虽然对我来说效果一般,但对你们而言,起码能提升百分之五十的元灵利用效率。”   顾无怜眼神柔和地看着荀剑章:“我相信你们会好好利用它。”   这场天灾,足够让她对九华的高层予以十二分的信赖。   荀剑章郑重其事地将其收起,深深垂首:“定不负您所愿。”   “不是我,是他们。”白发女孩笑着指了指电视机里接受采访的灾应员,“不要辜负他们。”   老人也笑起来:“您说的对。”   他将笔记本牢牢握着,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好奇问道:“您为什么……不把它给长烈?元灵运转的方法,对于修者来说,效果应该更加直观,假如运用到元灵科学上,还需要更长的时日。”   “因为我相信你的观点,才是九华的未来。”   顾无怜轻声道:“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元灵还没有消退,但始终依靠元灵,不会有未来。”   “比起完全依靠修者本人的法术,元灵科学起码更适合作为过渡的手段。”   “还有就是……”   白发女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毕竟用掉了那么多元灵储备,虽然当时顺手把君弥在地震中暴乱弥散的元灵收集了一下,但还差远了,大概只弥补了五六分之一,用这种元灵运转法,应该能帮助你们更快重新积攒元灵结晶。”   荀剑章表情微妙,毕竟那是四百年的战略储备,能一下弥补四五分之一已经很好了。   “毕竟是够我恢复到七成的量啊。”顾无怜叹息道,“早知道再收敛一些了。”   刚打算喝茶的老人差点没绷住把茶洒出来。   七成?   你跟我说那是七成?   那祖宗您全盛时期是要干嘛?逆天?   荀剑章咳嗽了两声:“那您现在,是还有几分实力?”   “跟平常差不多,用光了已经。”顾无怜摇摇头,“这个时代的元灵消耗起来太快了,我曾经的回转法也基本没有用,再加上我现在体质特殊……吸收元灵吸收的快,但用起来也跟放水一样,基本上用多少没多少。”   ——她最后还顺便留有余力屏蔽了那链接在自己识海中的神秘意识,虽然不够沿着那链接抓到正主,但屏蔽了也还行,现在一身轻松,舒服得很。   “好了,聊也聊完了,该做的也做了。”   白发女孩跳下椅子:“我回去了,剑章。假如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她挑了挑眉:“自己想办法。”   荀剑章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道:   “自然如此!”   顾无怜满意点头,准备返程。   只不过她绝对想不到,这次从家中出发再发回后……到底有什么神奇人物在等着她。 第一百五十三章——何必行此大礼 4.1w/4.8w   颜鹿在倒茶的时候,顺便摆弄着缭绕在指尖的淡淡血气。   自从她主动接引那份力量,并硬生生将心中升起的狂念克服下去之后,她似乎又……更进了一步。   说实话,颜鹿根本没有办法想象那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她看了灾后的重播和报道……那需要付出如此巨大代价才能击破的普舍顿,竟然被接引了那份力量的自己一击击破。   这就是与姑姑站在同一个时代的,最顶级的修仙者。   ……阎破武。   颜鹿沉默着缓缓握拳,将缠绕着的血气驱散。   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彼此厮杀,来争夺踏上那条天途的名额,这种力量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只是无法解开的诅咒。   但如果……如果能像那天一样的话……   “嘶!”   热水因出神溢出杯子,倒在颜鹿的手上,大姑娘呲了呲牙,把手和杯子擦干净之后端着茶走到客厅,将茶放到茶几上。   “不好意思,久等了。”   “哪里,是我叨扰了。”   在颜鹿对面,一个穿着古衣的中年男人微微低头:“多谢,颜小姐。”   “呃……没事。”   颜鹿有些纳闷地坐了下来。   这个突然上门的男人,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只是这个人自称,仰慕自家姑姑许久,特意上门拜访,颜鹿思索了一会儿后才让他进来。   在那档子事后专门以“仰慕顾无怜”为名头上门的人,不出意外,一定是知道顾无怜真实身份的人,以颜鹿的脑子,不用一秒就能想到这一点。   而既然在顾无怜保密措施极其严密的情况下仍知晓她的身份,说明这个人对自家姑姑,一定有极深了解。   是个大好机会!   “颜小姐和顾女士,目前就居住在这吗?”男人看了眼周围,墙体还有些许裂缝。   君弥市的重建需要花上不少时间,但如果是远离普舍顿的地区,那境况还是稍微好一些的,颜鹿所在的公寓位置还算还好,没有在很快就结束的强震中受到太大损坏,供电有发电机,水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还没等颜鹿回答,男人又道:“是很温馨的屋子啊。”   ……好奇为什么姑姑那么厉害的人跟我住这么小的地方,又不想让我产生恶感?   颜鹿微微挑眉:“还好吧,主要是住习惯了,刚跟姑姑住一起的时候,也没有换房子的打算。”   男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键:“那现在呢?”   啊,是个没趣的聪明人。   大姑娘眼中的兴趣淡了下去,这么看来,这家伙跟自己公司那些变着法子想讨好自己的家伙也没多大区别,反正到头来目的还是讨好自家姑姑。   只是讨好的话,这种人……最好不要让他麻烦到姑姑。   颜鹿并不排斥任何能给顾无怜带来益处的事,但倘若别有所图,那自然就得另当别论。   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就又听得那男人道:   “我觉得,按照颜小姐的能力,在君弥市中心买套房绰绰有余,现在一直住在这,应该是有很多与顾女士的美好回忆吧。”   三言两语间阿谀了一下我,带过了刚才的冒犯话题,并且没有任何“上供”的意思……   起码比起自己公司那边的人要来的有些水平。   颜鹿抿了抿道:“其实本来是想买房的了,可惜……”   “……抱歉。”男人歉然低头,“不该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嚯,这话题不是我提的吗?你这揽锅的速度真快啊。   女人托着下巴,心里万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如此恭谦?是姑姑肯定没错了,但能知晓姑姑真实身份的肯定都不是一般人,他为什么……还要对我都这般低声下气呢?   就算顾无怜不在家,男人也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和颜鹿聊天,并且在交谈中把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   话术也有水平,在跟他交流的时候,只要不去留意那些心眼,谈话起来也是很舒服的。   ……可这种角色,到底是打哪知道姑姑身份的呢?   正当颜鹿心中思虑万千之时,公寓的门在一声“咔啦”中被推开了。   “姑姑!”   颜鹿欣喜地站起身来朝门口看去:“忙完啦?”   “嗯,没什么事了……咦,这位是?”   听到顾无怜的疑惑声,颜鹿这才转头看去,发现那个穿着古衣的男人早早就离开沙发,径直走向了她家姑姑。   “……请问?”顾无怜有些困惑地仰头看他,“你是哪——?!”   咚!   在顾女士和颜小姐两人无比震惊的眼神中,这个男人。   ——他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咚咚咚!   ——还他妈磕了三个头!   “等等,不是,你——”   顾女士一脸懵逼:“你到底……”   “庄九明后人,庄氏第二十九代家主不肖子孙庄戎剑,在此向仙帝请罪!”   “……”   颜鹿目瞪口呆,顾无怜不知所措。   这样说着的庄戎剑,还从古衣中掏出了一把古朴的短剑,双手呈上:“此剑乃仙帝赐于先祖,斩戮不臣之器,今日,请仙帝以此器赐死!”   “……”顾无怜揉了揉眉心,赶紧把门给带上,“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不要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   庄氏……庄氏……   啊!那个敢来挖自己坟的世家!   顾无怜一下回忆起来了有关庄氏的事情,表情变得愈发微妙起来。   这庄九明的后人……跟他老祖宗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在自己露那么一手之后,竟然想也不想就直接跑过来磕头谢罪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你们挖我坟这件事是吧?”   “嗯?!”颜鹿声音走调,“挖坟是个什么鬼!”   顾无怜瞪了她一眼,示意这傻姑娘安静,随后又看向庄戎剑,有些好笑道:“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残魂消散’后来谢罪啊?”   “此前,未能确定仙帝尊体。”庄戎剑沉声道,“不敢妄扰仙帝。”   “行了行了,说话正常点。”   顾女士有些无语:“不要这么讲话,很累的。”   她绕过庄戎剑坐到沙发上,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而这家伙竟然就这么跪着掉了个头,继续低头朝向顾无怜。   颜鹿都给看呆了。   “你要请罪的话……我想想啊。”顾女士左手握拳撑着侧脸,偏头看向他手中那把短剑:“嗯,剑的确眼熟,没想到你们能保存的这么好,所以你现在……是有赴死之志了,是吧?”   “是!”庄戎剑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能管教族人,敛其贪欲,乃我之罪责。”   颜鹿撇撇嘴,这么几个字就把自己摘出去,变成“没管好族人”,这位庄先生,您好无辜啊。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墓的?”顾无怜没有接过刚才的话,而是问了这么个问题。   庄戎剑则毫不迟疑道:“九明先祖曾得仙帝陵墓之钥,唯有我们庄氏有能力开启仙帝陵墓,我……”   他痛心疾首道:“胞弟知晓此事后心生歹念,背着我联系家老,谋划……”   “啊够了够了……”顾无怜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了,这样吧,你既然这么……复古。那我就按照真理王朝时期的律法来治你的罪。”   “掘开国皇帝的墓,要怎么罚来着?”女孩仰头思索道,“我想想……怎么说,诛个九族应该不过分吧?”   庄戎剑神情不变,“倘若诛我等九族能解仙帝之怒,自然……”   “怎么?”顾无怜微微挑眉,“你是在说我为了发泄情绪才这么干的?我不是在按照真理王朝律法治你的罪吗?你这意思是……我是个弃律法与不顾的暴君咯?”   庄戎剑立马想也不想地还就直接又磕了一个,高声道:“万万不敢!”   颜鹿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个男人似乎是掘了自家姑姑坟的狗王八蛋,现在知道姑姑还在,怕得要死,就上门请罪来了,结果这时候还敢在姑姑面前玩什么话术……玩不死你啊!   顾无怜笑了起来,看起来乐呵呵的,好像觉得场面有趣。   但庄戎剑手中的短剑竟然兀地出鞘,毫无征兆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甚至划出血痕!   而男人竟也一动不动,就这么保持着跪姿,连身体都没有颤动。   “……心有死志,倒是真的。”顾无怜微有惊讶,随后意味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庄家能存续千年,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将短剑送回鞘内,淡然道:“好了,臻仙帝已死去千年,真理王朝也早早覆灭,就算要治你得罪,也得按照九华的法规。盗墓怎么判,就怎么罚,谁出的主意,谁参与了活动,都给我去自首,别说是挖了我的墓就行。”   庄戎剑没说什么“这样就够了?”“要不要罚重一点”之类的屁话,只是沉声应道:“是!”   一直绷紧的身体,也终于放松少许。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说起来,庄九明……到底是怎么拿到我陵墓钥匙的?”   顾无怜从墓中出来的时候,跨越了一道非同寻常的结界,她有本事出去,但常人想要进出,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当时她还好奇那拨人,还有前几百年那几批盗墓贼是怎么进来的,合着……原来自己的墓是有钥匙的啊!   顾女士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给自己建墓的人还要把钥匙配上?怎么,哪天闲着没事就跑过来瞻仰自己?   “这……先祖未曾留下书信,我也无从得知。”   “钥匙一直在你们手上?”   “……不,在传承中曾遭歹人抢掠,但最终还是回到了我们手中。”   那就是说,看起来也就只有庄家有钥匙?   顾无怜再次打量起这个男人。   庄氏作为当初真理王朝建立时最先倒戈的世家,在王朝建立后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当然了,这是对世家来说。   不过,庄九明叛变到顾无怜这边后,那的确是条好用的疯狗,可以说是指哪咬哪,说砍谁就砍谁,不然顾无怜也不会赐下那把短剑。   只不过,她能看出庄九明是个纯粹的投机主义者,他这么做的理由无非是要让庄氏传承下去,其骨子里仍流淌着世家的血,所以并没有委以重任。   谋划建造自己陵墓的那批人必是最仰慕自己,同样也是自己最信赖的人,他们就算真的留下了可以进入自己陵墓的钥匙,那么不管给谁,都不可能给庄氏保管,而庄氏,也绝对没有从他们手中抢到这个钥匙的能力。   看起来自己这个墓……也谜团重重啊。   见顾无怜没有说话,庄戎剑又道:   “在那大逆不道之举结束后,我已重罚族老胞弟,并派人前往仙帝陵墓,将墓内不净之物打扫干净,只是……”   “只是?”   “……只是墓内,似乎仍有什么东西在活动,所有派遣去的族内成员,皆是杳无音讯。”   活物?   顾无怜微怔,千年下来,别说活物,就算是元灵都散的一干二净了,但能把庄氏派去的人全都解决掉,是陷阱,还是……等等。   她突然想起了陵墓里的那个美少女傀儡。   虽然记忆遥远,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个傀儡的样貌,但毫无疑问是个前凸后翘的超级美少女。   顾女士搞不清楚这帮家伙往自己墓里丢个超级美少女傀儡是个什么意思,但放在她的主墓室,而且超级能打的傀儡,绝对非同寻常。   难不成就是那个……   顾无怜心中记上此事,准备抽空回自己坟里一趟看看。   接着,她看了庄戎剑一眼:“还跪着干嘛?不都告诉你该做什么了吗?”   这时,庄戎剑才站起身来,但仍是低着头:“不肖子孙,无颜面对仙帝。”   “你又不是我的子孙。”顾女士翻了个白眼,“好了,没事就走吧,我跟你也不熟,别来打扰我。”   她其实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实在的,要不是这帮人进来,她指不定还要在棺材里躺多久呢,要是庄氏的人没有用那么过激的手段,她连气都不会生。   而且这庄戎剑这一套操作真是太娴熟了,连跪带磕,根本不给顾无怜反应的机会,都有他老祖宗庄九明起码八成功力,实在了得。   “既然如此,不肖子孙便不再叨扰……”   “都说了你不是我子孙!”   等庄戎剑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屋子之后,颜鹿才一脸好奇地趴到顾无怜腿上:“姑姑姑姑!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顾无怜笑着摸了摸大姑娘的头:“这就要从我醒来的时候开始讲了……”   *   庄戎剑重新召开族会时,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戎剑……”有老人颤颤巍巍道,“那位,她……她怎么说?”   闭眸凝神的男人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与我所想的……分毫不差。”   “臻仙帝绝非试图在此世复辟真理王朝的疯子,恰恰相反,她比任何人都要看重规则,这个时代的规则,九华的规则。”   “甚至于,哪怕她心有不满,也不会主动出手杀人,哪怕她是臻仙帝。”   “也就是说。”庄戎剑沉声道,“只要我们安安稳稳,不触犯九华的任何律法,她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所以,现在铲掉我们庄氏所有的灰色产业,一点不留,全部根除!”   “大哥!”有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惊叫道,“那可是每年起码几十亿的大产业!就这么啊——!”   他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一把短剑钉在桌面上。   “那柄剑,是由我庄氏那位……你们不知姓名的先祖从臻仙帝手中得来,整整流传千年,只有历任家主知晓。”   庄戎剑缓缓站起身来,面色阴沉:“我爷爷传给我爹,我爹传给我。”   “老祖要我们用这柄剑,明白一个道理。”   “想要家族千年不易,便要学会舍弃,老祖舍弃尊严,舍弃名声,舍弃人格,才在千年前的大清洗中,为我庄氏换来了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你们要是连几十亿的生意都舍弃不了。”   男人一字一顿,话语之冷厉,宛如凛冬寒霜,肃杀刺骨:   “那就由我,来舍弃你们。”   会议室内陷入了整整一分钟的沉寂。   “看起来,各位没有异议。”   庄戎剑重新坐下,平静道:“君弥市的那场天灾,引出了整整五个未曾露面的隐世修者……起码是第六能级。”   “五个,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环顾四周:“现在,在那位惊天动地的手段下,海外诸国在未来百年内将不敢有任何造次,也就是说,九华将迎来起码百年的稳定上升期。”   “恰逢此时,又有强者出山,元灵浓度似乎……也有了上升趋势。”   “这将是千年以后,我们庄氏迎来的第二场巨大变革。”   “所以,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鼎盛之世……拖我庄氏后腿!”   “王朝可易,世家长存!”   会议室内的诸人齐声道:“王朝可易,世家长存!”   庄戎剑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浪潮要来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臻仙帝的……   公交车上的顾无怜单手托腮看着道路边的景象,神情微有沉郁。   每当她出门的时候,心里都会冒出“要不再去欧罗联盟那边来一次”的念头。   “建材呢?”   “都准备好了,你别说,这帮修者真顶用!”   但即便放眼望去的场景再如何破败萧条,那些热火朝天实施重建的人们,都能使入眼所见的所有景象重新变得焕发生机起来。   君弥作为九华综合体量靠前的城市,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灾后重建的工作量很是巨大,但也同样因为底蕴深厚,加上来自九华全国各地驰援而来的人力物力,正在以无比惊人的速度重新在这片大地上站起。   除了地铁,基本交通已经恢复正常,虽然大部分地区的水电问题亟待解决,但类似水资源这种的日常生活必需品,刨去掉免费的支援物资,在君弥市政府的管控之下就算是去市场上购买,其价格也非常稳定。   同时,修者的加入也是一剂相当有力的强心针。   虽然基本上没有什么修者从事建筑行业,在具体重建时难有作为,可在其他环节,例如物流运输,资源调度方面,修者的存在使得整体效率起码提升了两倍甚至不止。   看到这场景的顾无怜,一想到天灾原本的目的是让修者与常人的阶层在这场灾难中彻底割裂开来时,就不禁抿嘴微笑起来。   她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栋楼的楼顶上挂着个大条幅。   “吾见得亿万万人戮力同心,幸也,安也。”   还嘬着自制柠檬水的顾女士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要不今天……今天还是别去大夏学院了吧?   白发女孩这般惴惴不安地想着。   *   事实证明,顾无怜的犹豫是正确的。   从她踏进大夏学院校门的那一刻,各色诡异的视线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刻不停。   有人试图上前搭话,但却又被人拉住,窃声私语。   顾女士揉动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那天说自己残魂散去,其中自有考量。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九华……必不能被臻仙帝的阴影笼罩,她的行为毫无疑问会在九华掀起一轮非常惊人的臻仙帝崇拜热潮,对个人武力以及修者,元灵的崇拜热潮,假若她还“活着”,对九华来说未必就是好事,或者说……肯定不是好事。   九华这个国家在全世界的立场,也会因为“活着”的臻仙帝而陷入一个极其微妙甚至于难堪的境地。   而往好了说,虽然没有了台面上的威慑,但九华的底蕴摆在这里,再加上政客们天生的猜疑与狡诈,他们定然不会相信臻仙帝就这么真的“消散”了。   就算是欧罗联盟,也的确有偏向九华的人,但再怎么偏向九华,也绝对不愿看见有一个凌驾于人世之上,立场鲜明的怪物居于天穹,以个人情感进行判断,漠然地扫视着人间   所以,比起让自己化身切实的恐怖与压力,使意见不合的他们重新团结在一起,倒不如用这种猜忌来分化他们的内部。   也许世界在千年后会完成融合统一,但九华不应该以侵略者和征服者的身份达成这项伟业。   而最后嘛……自然就是顾女士的私心了。   加入臻仙帝还活着,那么名为顾无怜的她……还怎么好好正常生活?   就算没人把她当成那个只手翻覆天地的臻仙帝,但用脑子想想都知道,顾无怜这个名字,她以后是别想用了。   难不成还要让臻仙帝再活过来一次,向大伙宣布以后谁都可以叫顾无怜?   但就算已经这么做了,打量揣测她的眼神,却从未停下来过。   顾女士,神秘又强大,懂得好多大家全然未曾了解的古老知识。   法术造诣无比惊人,偏偏又是教的古典法术。   最近一段时间才突然冒出来,结果臻仙帝就复活……呃,残魂凝聚,干了件大事。   这不让人联想都难好吧!   如果顾女士不是个小小只的,可爱香软的白毛萝莉,而是个成熟稳重帅气逼人的中年大叔,那大伙百分之百就确定她是臻仙帝了。   毕竟,那个能抬手拔起万千里山河的仙帝,怎么可能是个白毛萝莉呢?   绝不可能!   所以此时,顾女士竟然多少有些悲哀地庆幸自己是这种体型,心情相当复杂。   笃笃笃——   一路承受着各色眼神的顾无怜,终于顶着压力来到了此行目的地,她抬手敲门,微有紧张地等待回应。   和学生们不同,这个会议室内的老师很有水平,自然大多都清楚她的实力到底有多么深不可测,肯定也更容易怀疑她的身份,只希望这次会议不要出什么岔子比较好。   “请进。”   听到回应后,顾无怜轻咳一声,推门而入。   在这一瞬间,十二道视线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各位上午好啊。”   顾女士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主座上的骆龙下意识地按着扶手起身,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一脸便秘地坐下。   ……那表情简直就像在说——“要不您坐我这?”   顾无怜则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哦”的表情入了座。   ——心里却想着,我可是提前十分钟就来的,你们到底提前了多久啊!   “咳,呃,那个,既然顾女士到了,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议程。”   今天这场会议,商讨的是大夏学院所有修者参与君弥市重建工作的具体内容。   修者资源毕竟是稀少的人力资源,在天灾当中不少赶赴君弥救灾的修者们现在还需要休息和恢复,不管怎么讲都不适合还把人拉出来干活。   而大夏学院作为君弥市招牌大学,也是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之一,能出动的修者资源不少,现在要商讨的,是如何把学生安排进重建部队当中。   既能帮助灾后重建工作,也是对学生的一次历练,所以这个提案通过的很快,现在是商讨如何具体实施的环节。   毕竟就算是修者,学生也还是学生,在在学校里的表现,跟在社会上发挥的实践能力是两个概念,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要是给重建部队添乱可就坏事了。   “首先,和灾应局的接洽已经完成了,分配给学生们的任务都是比较简单,但也能起到不小作用的任务。”   “建材搬运,疲劳恢复,清洁环境……”   顾无怜看着大屏幕上投影的幻灯片,了然点头。   用法术避免掉最简单但也费人力的体力活,帮助救灾人员恢复体力,同时,下水道之类的脏污地区,或者粉尘集中的区域,也可以用法术来清洁,让重建人员能不必戴上复杂的装备,更灵活轻便的高效进行重建任务。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能够以法术提高效率的方面,看起来在会议开始之前,大夏学院这边就已经定下了基本框架,可谓效率非凡。   “疲劳恢复这方面就由刘教授你这边和医院方面接洽,没问题吗?”   面容祥和的老人点了点头,呵呵笑道:“老头子我也能出分力,挺好。”   “地质勘测就交给章教授了,你的工作量可能有点大,毕竟马教授不在。”   “小事。”一个中年男人沉稳颔首,“算不得什么,那些学生,我有自信。”   几番安排后,骆龙看向了坐在顾无怜身边的熟女教授。   “荆教授,建材搬运这部分就交给你了。”   “……我吗?”   身材高挑的美女教授收回一直在顾无怜身上来回打转的视线,一本正经地回应道:   “这个任务……多少有点干苦力活的意味了,我是不介意。但善于此道的学生,有不少是娇贵的世家子弟,我不太能确定这帮年轻人能好好工作。”   元灵的本质是万能,但在这个时代,任何修者其实都会选择一条明确,但较为狭窄的道路。   譬如战斗系的修者,要么选择用元灵淬炼强化自己的肉体,要么就像骆龙一样修炼驾驭某种元素的法术。   像能够进行“搬运”这种术法,类似于念动力的,偏向万能类的法术,入门修行起来并不艰难,但如若要在这个庞大领域有深广造诣与建树,需要烧掉的资源是寻常修者绝对负担不起的。   能在这个领域有些本事的,要么天赋卓绝,要么家里有钱。   而资源雄厚的世家子弟们在这方面比寻常修者更强,也就很正常了。   而要让这些含着金汤匙的世家子弟去干类似搬砖的活计,他们干活的态度到底如何,还真不好说。   荆教授的话让骆龙微皱起眉:“的确,都是锦衣玉食没吃过苦的小子们,当时学院地震的时候,站出来帮忙的世家修者学生们,我记得可不多。”   面对这种灾难,自然不能强行要求大学生这些还没步入社会的青年舍生忘死,不然就有些苛责了。   但在骆龙眼中,修者这个标签意味着必须承担的责任,所以对于这个军旅出身的老头来说,大夏学院的学生修者们没能做些什么,是有些耻辱的,这也是让他产生安排学生去协助灾后重建这个念头的原因之一。   会议室主座上的老人摸摸胡须,沉思片刻,缓缓将视线投向了正在看幻灯片的顾无怜。   “……顾女士。”   骆龙轻咳了一声:“这事,能够交给你吗?”   “……嗯?”顾无怜微微一愣,随后便感受到了所有人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   困惑,好奇,踟躇,期待……   “那就我来吧。”她洒然笑道,“有我在,不会让他们犯错,更不会有意外,放心好了。”   骆龙点头回应:“有顾女士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有些遗憾,似乎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顾无怜当然知道这个肌肉虬结的老人在想什么,无非是啥“那就让我来调教这些世家子弟”之类的话。   之后的会议主要集中在商讨具体细节和人员安排上,流程很顺利,没有出什么问题。   只不过结束之后嘛……   顾无怜低头给颜鹿发了个马上回去的消息,问她要吃什么,结果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坐那,没人离席。   白发女孩茫然地转头看向骆龙:“还有事?”   老人当即用力咳嗽了两声:“没事了没事了,可以散了。”   不少教授神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站起来。   最后还是顾无怜一个老教授先起身,其他教授们才陆陆续续地起来,离开会议室。   顾无怜没走,是因为骆龙给她发了条留一下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九十多岁的老头怎么不敢当面叫她留一下。   “所以。”顾女士看向站起身来,撑着桌子的骆龙,无奈道,“骆校长是有什么事呢?”   假若说,其他教授是通过顾无怜的学识来认知到她的深不可测,那么骆龙……就是亲身体验过那份强大的人。   从修罗炼狱中爬出的老者越是回味当日的切磋,便越是从淡然自若变为心惊胆战,甚至于脊背冒汗。他屡次思考,倘若自己那天全力尽出,到底能有几分胜算。   答案是绝对的零。   在反复推演之下,骆龙竟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顾无怜的表现中推出她的极限所在,完全无法窥其根底。   半山腰上的攀登者,会以为身处云烟雾绕之处的自己已至高点;而立于顶峰之人,才能仰头得见那天穹究竟何等高远。   而在那件事发生之后,骆龙更是确定了——   “顾女士,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老人神情肃然,顾无怜则微微抿嘴。   她的真实身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庄氏到底该如何处理,想来荀剑章那边会有对策,而骆龙……自然是不能告诉他真相的。   而至于用什么理由,她已经和荀剑章还有赵长烈商量好了。   “你一定是……臻仙帝的后人吧!”   骆龙以万分笃定且期待的语气这般说道。   “我……”   万般话语一瞬卡在顾女士的喉咙里,她神情微僵,眼神略有些难以置信。   我……我成了我的后人?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骆龙的这个想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这个形象摆在这里,估计跟这个臻仙帝狂热崇拜者的心理形象出入太大,他不认为自己是臻仙帝,也挺正常。   顾女士自然摇头否认道:   “并非是他的后人,臻仙帝……没有后人。”   她才不要亲手毁掉自己的一世英名好吧!   骆龙有些急了:“但是你……”   “虽然不是后人。”顾无怜笑了笑,“但你可以理解为……传承者之类的吧。”   她的存在步入更高层的视野后,终归要为自己的名字和能力找个理由,荀剑章与赵长烈的信息封锁反而会容易让人联想到更加微妙的东西,不如就用“传承者”这个名头,起码比后人听起来舒服多了——这也是她与荀剑章和赵长烈商量后得出的结果。   “传承者”这个名号,她可以自己添加其中意味,反正最终解释权在她手上,传承什么东西也由她说了算不是吗?   再加上有九华官方背书,真出现了什么让她曝光在大众视野下的事件,也能让这说法站住跟脚。   至于改名这件事,从来就没出现在顾无怜的选项当中过,假如她真的要隐姓埋名,一开始就不会用顾无怜这个名字。   事实证明,顾无怜这个名字并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要不是这次出手,她的生活肯定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因为名字而有什么波澜。   九华已经开始运作,宣传重点放在了众志抗在,而不是臻仙帝力拔山河这件事上,使这次事件逐步淡化在公众的视野当中,想来过个一两年,大家看她的眼神应该就会归复原样了。   “……传承者吗?”   骆龙深吸了一口气:“那么,那天的事……”   “那是他,呃……他老人家……”顾无怜神情微妙道,“确实动了些情绪。”   “现在——”   “也确实消散于人间了。”   “……”   老人撑着桌子的双臂微微颤抖,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如释重负地长长叹息。   是遗憾,但也是庆幸。   “骆校长,关于我的身份,还请你保密。”   顾无怜看着情绪翻涌的骆龙,轻声道:“虽然我是他的传承者,但他并没有任何……让千年前的真理王朝重现世间的想法。”   “我知道。”老人低声道,“像臻仙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笑的野心呢?他所传承的力量,一定是……守护,为了守护。”   他的脑海中激荡起那天地间回响着的话语,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拳。   骆龙抬起头来,对顾无怜郑重道:“请放心顾女士,我绝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顾无怜笑道:“这样就好,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顾女士,多谢。”   “……多谢。”   白发女孩看着这个老人,在初入大夏学院的时候,她就得知了这个骆龙是臻仙帝的狂热崇拜者。   臻仙帝对这个看似身强体健,其实快要历经百年岁月,征战无数的老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她温和地抿嘴微笑,悄然离开了会议室。   假如说,“臻仙帝”能让九华再多一个像骆龙这样,能为这片土地奋战几十载,于天灾中舍生忘死英杰——   只要不让他们盲目追逐,而是切实为了那个理念奋斗的话……   那么即便是被塑造成并不真实的雕像,也是有意义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小憩   公寓的发电机只够供给最基础的生活用度,每间住户都不能超过额定电量,所以在家中的颜鹿和顾无怜既没靠在一起看电视,也没得游戏打,做着各自的事情。   “……赵缀月,第五云照,白君,明嫦……”   顾无怜看着手机上的文件,这是关于她负责的,分配到建材搬运这一协助灾后重建工作的学生们。   里头的内容详尽,而她浏览下来也确认,会议上教授们的考量不无道理。   这八个学生当中有六个是世家子弟,只有两人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要换作一般老师,让这些出身非凡并且还是修者的学生,去干这种类似搬砖的苦力活,能不能压得住还真不好说。   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女孩托腮沉思,柔顺的雪色长发从脸颊一侧垂落。   “用什么态度比较好呢……”   纤细食指轻轻点在大腿上,顾女士凝着眼眉自言自语。   同样盘腿坐在地板上捣鼓模型的颜鹿小姐抬头看了眼,神情略显诧异。   她明明记得……自家姑姑的坐姿,之前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就一直很端庄的来着。   只不过,这点疑惑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盘踞太久,很快便略过了。   “还是先看他们几个的表现再决定吧。”   顾无怜伸了个懒腰,合身的黑色短袖因为柔软腰肢的伸展而上移,露出雪白平坦,微带粉色的柔嫩腹部。   阿鹿小姐左眼盯着姑姑的小肚子,右眼盯着手里的零件,一心二用,丝毫不影响捣鼓模型的速度。   “阿鹿。”   “嗯?”   颜鹿光速收回视线,以专业胶佬的姿态神情认真地摆弄零件,看也不看顾无怜:“怎么了姑姑?”   “你这个模型……”顾无怜一脸困惑,“我记得我买来给你已经好久了吧?现在还没有拼好吗?”   颜鹿现在捣鼓的就是顾无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全球限量版超昂贵元灵武装直升机模型——野鹿零叁。   她其实也挺有兴趣见识见识这东西拼玩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但颜鹿虽然开箱的时候很兴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把它拼起来,偶尔看见她像是在捣鼓什么,但却也都是一直在摆弄零件,没有组装。   “这个嘛……”颜鹿咳嗽了两声,“有些很关键的步骤,不急一时啦。”   她把似乎是模具的东西放到一边装好,转而问道:“姑姑今天去学校没上课?”   “开会而已,地震还没过呢,哪那么快上课。”   “喔……”   颜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问什么。   “阿鹿最近没什么事吗?”   大姑娘挪了挪屁股靠到顾无怜腿边,把脑袋枕到那双饱满有致的柔软大腿上,懒洋洋地说道:“目前来讲没什么事,我朋友那边的确没什么事……她现在还在外地没回来。”   这么说着的她蹭了蹭顾无怜腿上的肉肉:“虽然她给我的信息是说……委托络绎不绝,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她人不在这,所以也没那么简单就决定下来。”   顾无怜抚摸着颜鹿的柔软黑发,轻声叹道:“君弥现在确实……十分混乱啊。”   即便整个九华已经竭尽全力地进行君弥的重建工作,但天灾所造成的伤痕就摆在那里,混乱与停摆,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平息下来。   就算当局再如何尽力地分配资源,也总会有层出不穷的各式问题等待解决,人力终究有穷。   在这种情况下,像颜鹿朋友那样开事务所的修者接到不少委托,也就不意外了。   不过……去找她的估计也不是一般人家,家境非同寻常的人也有那么多意外事故吗?   “她没打算回来吗?”顾无怜颇为好奇。   其实她挺想见见颜鹿的朋友……虽然没有插手大姑娘的社交生活的想法,但家长嘛,有这种念头总是难免的。   只不过在提及这个话题时,颜鹿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见她不愿多说,顾无怜也就很少再谈起有关的话题了。   “她?她这人很倔的。”   颜鹿小姐伸手戳戳揉揉那雪白嫩肉:“不达成目的是不可能回来的啦。还有空给我发消息问我死的活的,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解开扎起的马尾,捏起发梢在白发萝莉的腿上扫来扫去。   顾女士按住大姑娘作怪的手,轻轻往她脑门弹了一下。   颜鹿嘿嘿笑着,把头一扭,摆正脑袋,下巴垫在顾无怜的大腿上,好奇问道:“姑姑呢?姑姑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   “对啊。”   女人伸手搂住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把脸埋到自家姑姑的小腹上,声音闷闷地说:“姑姑不是说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臻仙帝了吗?”   “等君弥市差不多重建好之后……”   她仰起头,漂亮的眸子里流转着透亮迷人的光彩:“我们就旅游去吧,姑姑。”   “就我们两个。”   顾无怜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轻笑着答应道:“好,就我们两个。”   普舍顿刚启动没多久时,远在玉京的她甚至没通过那枚指环,就感知到了老朋友的气息。   那泼天杀气,前后千年,唯有一人可轻易驱使。   顾无怜并不能确定颜鹿是否已经战胜了过去的自己,但可以确定,现在趴她腿上,在外人面前毒舌冷酷,在自己面前却永远像只猫儿一样的大姑娘,有着与她先祖一样的决意与勇气。   白发女孩眼神温柔地摩挲着阿鹿的脸颊,后者享受地闭上眼,发出轻轻的呼呼声。   其实在灾后,颜平安给她发了消息,询问有关颜鹿的情况。   对于现在的颜鹿来说,困扰着她的……应该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解决缠绕在她身上的诅咒。   第二件,毫无疑问,只能是她与颜平安之间的矛盾。   既然颜鹿已经有勇气去面对那份自己不想也不敢接触的力量,那么她是否也可能愿意……去面对不愿和解的过去呢?   曾听到颜鹿在深夜入梦时低声呼唤母亲的顾无怜真心希望,颜鹿与颜平安能够好好谈谈,不仅是为了颜鹿,也是为了同样身为她挚友后人的颜平安。   只是她现在还没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和颜鹿谈起这件事,需要细细考量。   颜鹿并不知道自己的姑姑在为她思考着什么,她只觉得,姑姑的手……好像比以前还要温暖,多了些她说不上来的感觉。   哈啊~有点困了,重新塑模真是件功夫活啊……   在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下,迷蒙甜美的困意从心尖涌向大姑娘的脑海,她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身子,眼皮在睫毛颤动下缓缓阖上。   顾无怜轻笑着撩开女人颊边的发丝,将手覆在她的后脑轻轻拖住,也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微偏下头,安然地闭上双眼。   那雪白长发垂落下来,与颜鹿的发丝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窗台上,可爱鲜活的多肉上放置着人偶,细细观察的话,能看见它似乎是缺了类似底座的零件,并不完整。   可当它放置在这盆莲花状的多肉上时,却又显得有了更进一层的完满。   而在客厅的一角,因为多肉的放置架因为地震而开裂,而且并没有来得及换。   但开裂的那层隔板下方,却有一排排不知多么昂贵的精致模型,作为支撑物将本来不稳定的板子撑起,让板上的多肉稳稳当当地放置着。   在这并不如何宽敞的小小公寓中——   她与她满足而安然的小憩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搬砖!   风格剽悍的越野车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废墟边,但从上面下来的那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却衣着简朴,和他坐的车全然不搭。   “少爷。”司机摇下车窗低声道,“家主叫我再提醒您……”   “我知道。”   青年摆了摆手:“这点分寸和脑子我还是有的,叫他放心吧。”   “好,我会的。”司机回应道,很快便驱车离开了。   而名为白君的大夏学院大三学生,看了眼手腕上那放在平时自己多看一眼都欠奉的两千块垃圾货色,在确认时间后双手插入口袋,大步走进正热火朝天施工着的废墟里。   “哪来的,什么人?”   施工现场入口很快便有人迎上来拦截。   “大夏学院来协助重建工作的修者。”青年彬彬有礼地微微低头,“白君,名单上应该有我的名字。”   “……哦,大夏学院的学生啊。”   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随后抬头看了白君一会儿,了然点头道:“行,知道了,进去吧……等等!”   他小跑进工地入口的小房间里,接着很快返回,只不过手上多了一个……很显眼的黄橙橙安全帽。   “戴上这个。”男人把安全帽递给白君。   “……”青年的眼皮子跳了跳,但笑容依然和煦,“我是修者,这就不必……”   “修者怎么了?修者也是人,甭管是什么神仙,进工地都得戴安全帽。”   男人把这丑不拉几的帽子塞给白君,同时并不客气地警告道:“不准摘了,摘了要记上的,记住了!你同学现在就在进去左拐的空地上,找他们去吧。”   拿着安全帽的青年愣愣地看着大步离去的男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我是谁的吗?   还是说,这有可能是……   白君突然一脸明悟,他低头看了眼手上那丑的一匹的安全帽,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将其戴在头上,扣上扣子,走进工地。   按照刚才那男人的指示,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同学……还有学弟学妹们。   “哈哈哈哈白君,你像个傻帽!”   不远处正聊着天的男男女女中,有个青年发现了走来的白君,在看到他的造型后爆出毫不收敛的夸张笑声:“好呆啊你!”   白君毫不在意地温和一笑:“大家都戴着安全帽,没什么好笑的吧。”   “可你看起来就特别呆。”赵缀月笑的很欢乐,欢乐到竟然很难让人感受到其中恶意。   而人群中的明嫦则推了推眼镜,观察着这两个在大夏学院颇为出名的学长。   白君,照河白氏的嫡系,照河省作为九华最为富庶的省份之一,白家虽未涉及政界,但在商界的势力可谓不小,在照河省扎根将近五百年,是个颇为显赫的大世家。   赵缀月,名字很文雅书生气,但本人却是个一米九的健硕男子,军区大院长大,骆龙算是他的师祖,要论背景,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要来的硬气。   白君在大夏学院斩获了无数奖项,个人实力不容小觑,但为人骚包,总是流连于那些浮于表面的虚荣,所以明嫦并不大喜欢这个人。   而赵缀月……法术造诣过人,非常热衷于找人切磋,是个实打实的武痴,虽然下手的轻重拿捏很稳,几乎从未在切磋中出过什么意外,但依然会给被挑战者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风评也同样十分微妙。   “这么看过来……”   少女默默想着,将视线投向了若有所思打量着建材的青年。   “也就第五云照正常一些。”   同为从未缺席过顾无怜任何一节课的学生,明嫦多少有些将时常被顾无怜称赞的第五云照视为对手,不过,她也的确要承认这个人的才能和品行。   既没有因为害怕被抓到什么把柄而过度藏拙,平日作风坦坦荡荡;也不会盛气凌人,和他周围的同学相处得很是融洽,展露的锋芒足够锐利,但却不会轻易伤人,在大夏学院大一大二年级中的风评很好,加上本身学识过人,估计没多久就会成为大夏学院的风云人物。   至于另外两个世家的学生,明嫦并未如何关注,他们是那种非常普通的,在世家的谨慎教育下善于藏拙,很少向外表露的子弟,实际上这种人在世家子弟中才是占大多数的,但对明嫦来说并没有什么值得她分析的价值。   她看了眼手表,距离规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所有学生都已经到了,但那位老师还没有来,不过明嫦可以肯定,她一定会提前十分钟左右准时到达地点。   然后接下来……   少女垂眸凝思,脑海中掠过了数十套不同的方案。   接下来,就是施展各自手段的时候了。   这次协助灾后重建活动,无疑是一笔重要的履历,只不过明嫦并不在乎这个,她更在乎的是顾老师的评价和……认可。   她在昨晚反复思索推演顾无怜在课堂上曾讲授的法术与手法,今天必要在这次活动中一一展现出来。   对明嫦来说,这是一场非同寻常的考校,而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一样。   白君那个骚包的家伙没有穿那一身订制,赵缀月在看到这几个实力不俗的同学后也没想着第一时间掰掰腕子,克制住了那武痴性格……其他学生也都有各自准备,看起来甚至都有些紧张。   毕竟负责他们这组的不是别人,是那位在大夏学院极具名声的顾无怜。   在那惊世之变发生后,这位顾老师……更是披上了一层令人下意识联想到很多东西的面纱。   不会有人想让她不高兴,绝对不会有。   理所应当的,赵缀月和白君的对话也仅仅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便结束了。   他们都在等那个人的到来。   一直观察着整个建筑物和各色建材的第五云照却没想那么多,只是默默计算着搬运时所要消耗的元灵,以此来进行规划。   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生靠了过来,小声道:“那个,第五同学。”   “……嗯?”第五云照转头看她,“有事吗?”   “所以,我们这次就只是协助搬运建材就好了吗?”   第五云照微皱起眉:“你的老师没有给你发具体通告吗?里面应该都已经把我们的任务说明的够清楚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了的,就,就只是想确认一下。”   女孩有些慌张地摆手道:“打扰到你了真是抱歉。”   青年看了她两眼,没再说什么,继续进行着计算。   礼仪归礼仪……能考上大夏学院的修者,怎么会连这点信心和说话的底气都没有,说话这么战战兢兢的。   这样的心性,走不长远。   他摇摇头,不再将那女孩的事放在心上。   而就在所有学生各怀心念,暗自思忖时,一只戴着特制小巧安全帽的白发女孩,早就双臂环胸,站在了建筑物的高处。   有了开会时的前车之签,顾女士这次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到现场,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她总不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关于下方那八个学生的全部资料,在反复阅读之后顾无怜早已烂熟于心。   不过这次的协助重建活动,她并不打算露面。   因为她很清楚这帮学生到底在想什么。   这八个人里面,有一两个是真心实意,完全以协助重建这事为根本目的而参加这次活动的,顾无怜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多数,无非是将这次活动当作什么考核,又或是为了给自己添上一笔漂亮的履历,其根本目的,与协助重建这事几乎没有瓜葛。   不过……   那个在建筑入地门口的男人不知为何大步走向了大夏学院的学生们:“还在等什么呢,你们也要开始工作了。”   “……我们?”明嫦先是一愣,随后率先开口道,“请稍等,我们的老师她——”   “那个顾老师?她早就到了。”男人这般回答。   他这句话让八个学生顿时一头冷汗,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赵缀月也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咽了口唾沫。   白君心中冷笑,不由得敬佩于自己的深谋远虑。   “她叫你们听我的安排……反正你们本来也要听我们安排就是了。记住,上了工,你们的身份就只有工人。。”   他神情严肃:“什么行动都要听从指挥,明白吗?”   学生们很干脆的应和了看起来是工头的男人,开始分组准备进行工作。   ——非常卖力的那种。   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的白发女孩,面带微笑。   虽然这帮小子里头,肯定没几个真心实意要协助救灾的,但是没有关系。   只要他们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进行协助,那只要得到了好的成果,也是件好事。   而比起光明正大的在一旁监督,让他们知道自己正悄无声息的于暗中观察,无疑更能大大激发他们的工作效率。   “要成为一个好修者,就先从认真搬砖开始吧,小家伙们。”   顾女士正了正头顶的超小号安全帽,威严满满地自语道:   “不要让我失望。” 第一百五十七章——争着搬砖!   搬砖是个纯卖体力的活,才会常年被人用来戏谑嘲弄——虽然现在的嘲讽方式已经换成进厂打螺丝了,但不妨碍大众对这种工作依然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   重建工作,并不是用法术移动砖块堆叠垒砌就能完成的,他们这帮没学过建筑的外行自然也就只能干干搬砖的活计。   ——但哪怕目前正沉着气在工头指挥下搬运建材的学生修者们知道这一点,大多也都心里不爽。   所以,当一群未来的社会精英,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用法术搬砖的场景,相当的,嗯……有趣。   白君沉着气将大把钢筋移到一边,瞥了眼不远处在移动砖块的赵缀月。   后者也很快觉察到了他的视线,咧嘴笑了笑,抬臂使更多砖块悬浮于空中,一扬手便将纷飞而起的砖石堆叠在一起。   白君默不作声,但搬运钢筋的速度却是同样提了上来,整整齐齐地将沉重建材堆成标准的三角堆。   但由于知晓顾无怜在一旁注视,他们也不好就这么硬较劲,心中却不断积着一口气,跟搬砖的烦躁互相叠加起来。   比起他们两个,明嫦和第五云照稍微好些,两个人虽然对搬砖这事多少也颇有微词,但并没有太过在意,更多是将这次的活动当做了一场术法实践课。   “按照顾老师上个星期讲的课,假如将元灵扩散开来……”   少女默默感知着元灵的运转与消耗,一丝不苟地按部就班,而离她不远的第五云照也同样沉着平稳,并没有太追求效率地移动着建材。   与白君和赵缀月相比,他们搬运的速率虽然更低,但每次搬运的途中,所有建材都稳当的像是被胶水粘合了一样。   而其余分配好的小组也同样认真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只不过比起那四人,效率就更低了些。   “……你们这批怎么怎么快?”   工头微有讶异地看着一批批被快速消耗掉的材料:“比上次那几个要快很多啊。”   “上次那几个?”白君将建材运往高处,仍有余力一心二用,“我们来之前,还有修者负责这里吗?”   “跟你们一样,是学生。”工头看他颇为轻松,也就多说了两句,“他们好像也是什么实践吧,但那群小子心高气傲的,搞得是我们求他们来帮忙一样。”   原来如此,虽然像工头这种对修者没有半点敬畏之心的人很少见,但这么说来的话,他最开始那种要立威的态度也无可厚非了。   白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突然换人……学院应该和建筑方充分交换意见了的,不至于有什么——   “我说怎么都是为君弥重建做贡献,还有人能把我们的协助活动给顶掉呢,原来是君弥的霸主高校出面啊。”   建筑工地入口处突然响起了多少带点斗气意味的声音。   坐在建筑物高处边缘晃着小腿的顾女士眉头一挑,视线落下。   她看到有个中年老师带着四个学生大步走进工地,工头没在门口,外边的普通工人也没有敢阻拦修者的。   “喂,你们!”工头一看他们这么大摇大摆进来,立刻大吼道,“无关人员不准入内!出去!”   带头的中年老师神情不变:“我们也是来协助重建的修者团队,为什么不让进?”   大夏学院的学子们将疑惑的视线投向这几个人,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不信的话,自己打电话给你上司问问。”   工头自然不信邪,很快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但没多久接通后得到的回答却让他一脸愕然,接着神情复杂地挂掉了通话。   “让他们两边争起来,到时候效率还高呢,老丁你就看着指挥指挥。”   指挥?指你*个头啊!两边都是没吃过苦的少爷修者,万一争强斗狠,非要比个高下结果出了意外怎么办?你背锅还是我背锅?   这是重建工程,不是他们这帮修者的斗法场!   工头气得胸膛发胀,整个人好像都要炸开来似的,但既没办法驳回上面意思,更没办法阻止修者做些什么的他只能深呼吸,冷着脸说道:“那都把安全帽戴上先。”   “还戴?”中年男人带的队伍里有人叫道,“都说了就算真有钢筋砸下来我们也不会有事,戴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一巴掌呼他脑袋上:“叫你戴你就戴!少说废话!”   于是两分钟后,刚才来势汹汹的这队人,脑袋也都顶上了个黄澄澄的安全帽。   由于现阶段的工作算是完成,大夏学子们暂时能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也有空闲了与这帮人对峙。   “你们的带队老师呢?”中年人环顾道,“还是说你们大夏学院已经自信道不需要老师监管就能让学生随意使用元灵了?还是在这种场合?”   “我觉得。”   清冽悦耳的声音在工地上空响起:“这种情况下,先自报家门才是礼数。”   带队的中年男人心中一凛,先不说这声音从何而来……他竟然根本没察觉到还有一个修者隐于此处!   “九华元灵科技大学,通用法术系教授闵川山,后面四个,我带的学生。”   闵川山一边朗声回答,一边尝试探知隐匿于此处的那个大夏学院带队老师,可不管他使出何等解数,那人都仿若与天地化为一体般,根本无法窥测半分。   “别找了,既然是来协助重建的,就不要做些没意义的事情。”   顾无怜曲起一条腿,单手托腮道:“好好按照工头的吩咐去干活,我们没有兴趣跟你们争论些什么。”   “哦?抢了我们的活还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是不是有点太土匪了,这位老师。”   “……抢?”顾无怜声音微沉,“丁先生,请你说说,我们是‘抢’了他们的协助活动,破坏了他们的好意吗?”   丁工头看了九华元灵科技大学的那位闵教授一眼:“不是,是大夏的来跟我们接洽后,上面同意的,因为我反馈过你们这边的学生有点不服从指令,不配合工作,为了安全和效率起见,还是换一批人来比较好。”   “胡扯!”   “我们哪不配合工作了!”他们那边立刻有人大叫起来,“连安全帽都戴上了还不配合工作?”   “你们的态度有问题。”丁工头板着张脸,“根本没有认真协助重建的心思。”   “就是搬个砖而已,还能上升到这么严肃的程度?我们是没搬好吗?”   有个学生站了出来:“你无非就是想说我们太傲慢了,可傲慢影响我们做事了吗?我们是故意破坏你们的重建了还是拖你们后腿了?我们帮你们做事还不要钱,结果你们不仅不尊重我们,反而觉得我们有问题?有没有搞错啊!”   他一连串的诘问让丁工头的脸变得赤黑,这个面庞粗粝土黄,满是风沙尘土气息的男人并没有被问倒,反而怒声道:   “我们这里没有人求你们来!是你们自己要过来的,干的活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找普通人来搬照样能般,无非快慢而已!你们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来这里干活是屈尊降贵?既然这么想,那好啊,不让你们这些少爷干活不是正合你们的意思?”   说话的那人却只是道:“那你就说我们到底有没有帮忙,到底有没有偷懒,到底是不是用心在帮你们了!”   工地上的工头脾气都不小,不然压不住一帮精壮工人,丁工头本来就被自己上面那神奇操作搞得快要血压炸裂,现在更是有随时当场暴走的可能。   让他心中愤懑的,正是这帮修者明明的确做了好事,帮了不小的忙,给重建大大提升了效率,却又那么心高气傲,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很关键的事一样。   倾颓的楼屋在太阳下裸露着森森钢骨与灰白石肉,建筑工人以铁锤和钢钉修补它的残败身躯,而他们自身则在烈日的直射下汗水淋漓。   按照季节来算,这个时间点其实应该快要入秋,但君弥市气候向来只有冷热,所以高悬的太阳依旧磨人,工人们黝黑的皮肤带着股风沙打磨的粗劣质感,但他们只是沉默着挥动工具,以看似波澜不惊的动作和平稳效率,用最短的时间在这片大地上重新立起居所,恢复秩序。   丁工头怎么也想不通,这帮修者厉害归厉害,可他们又怎么能觉得,没有了他们,重建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的呢?   哪怕他们在话多嘴碎的同时,也的确会认真地进行重建工作,但丁工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搞得好像他们这些人,是依附于修者而存在的一样,难不成没了修者,他们就活不下去了吗?   不就是搬个砖而已,能耐什么!   闵川山则示意自己的学生不要再说下去,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这位工头对我们成见颇深,那不如干脆就只是埋头干活,什么也不谈。你没有反驳我学生刚才说的话,就证明他们的确是在认真工作的,不是吗?”   丁工头缄默了一会儿,随后闷声道:“我待会儿给你们安排工作。”   他看起来不大乐意,但还是接受了九华元灵科技大学的修者们。   可在工作的分配上无疑又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给少了吧,虽然肯帮忙但鼻孔朝天的年轻人肯定觉得自己还是在看不起他们,说不定要和另一批闹起来;给多了吧……明显是现在这一批的学生们效率更好,干嘛要把多的任务分配给他们?   丁工头不由得烦躁起来,本来这次大地震让他对修者这个群体改观不少,结果现在这么一出,又把他从理想打回了现实。   修者群体哪怕再如何特殊,也会有一批真心实意为普通人和社会做贡献的好人;而反过来讲,除了这批好人以外,余下的那些修者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没进社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本来就很讨人嫌,再加上修者这个身份,那简直就是嫌上加嫌。   但再怎么嫌,也终归是真能起作用,所以丁工头只能强压下不满,开始给九华元灵科技那边的人安排工作。   过了段时间,大夏学子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   他们节省下来的大量建材搬运时间,使得工人们能近乎无缝地进行重建修补,不过也因此会使工人变得更累,所以他们能一直休息到工人休息结束,这么看来,丁工头的想法也不无道理——他们这些修者随随便便就能搬东西,搬完之后的休息时间还能加上工人的休息时间,简直轻松的没边,来这里好像就真的跟是来郊游一样。   但,那当然只能是外行人的想法。   第五云照握了握拳,低声道:“还剩下五成左右的元灵,必须要再吐纳一会儿。”   他们这搬动建材看似信手拈来轻而易举,实际上消耗的元灵那也不是一般的大,哪怕就连精密规划过的第五云照都感觉到元灵有些吃紧,就更别提其他人那略显疲惫的神情和脸色了,要让最优秀的几个学生修者参与的活动,当然不可能像随地捡两个垃圾丢进垃圾桶里一样简单。   “最后一批。”丁工头大声道,“搞定这些你们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听到这话,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的顾无怜也是一惊,她没想效率能高到这个地步,假如有修者懂什么建筑学的话,任何建造工作对那种人来说,一定简单无比吧。   顾无怜沉思片刻,轻轻抬手给正在工作的工人们降了一波温。   吹拂过他们身上的寒气并没有一瞬间把温度拉低,而是缓缓的降低温度,使工人们的体感温度一点一点的愈发舒适下来,凉爽的恰到好处。   学生们都已经开工,而比起已有颓势的大夏学子们,九华元灵科技大学的学生们则全然游刃有余,有说有笑,跟丁工头的描述几乎完全相符。   九华元灵科技大学作为能够和大夏学院,靖南大学,九华文史大学这些学校并列为顶级名校,其底蕴自然也不会差,派来参与协助重建的学生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但本事也是没得黑,干起轻车熟路,要是但凡稍微把这工作当一回事,效率都能再上去个三四成。   “大夏的……也不怎么行嘛。”   有个青年隔着老远就看到白君将四根钢筋缓缓抬起移动,期间钢筋还微有颤抖,并不是非常稳定。   “别说我欺负你元灵和体力消耗太多。”他抬起手,直接将耗费大把元灵将一大摞钢筋一同移动到指定地点,“我现在可是自封一半元灵的,能不能给我来点压力啊?”   丁工头暗道一声不妙,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重建活动现场变成这几个修者斗法的场地,刚想出声不让矛盾进一步激化,便听得——   “这里不是你们争斗的地方,要是想比修为,自己找个正经地方约架。”   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从上空飘来,带上了些许不满:“分清主次,搞清楚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虽说论迹不论心,但之前好歹也是有稍微正向一点的想法,现在纯纯是为了比拼高下,那这可就不对了。   原本满眼不爽准备回怼的白君听到顾无怜这话,心口顿时一闷,憋屈的不行,而九华科技的学生也没想到大夏的带队老师就这么直接的入场,还把话讲得如此直白……   顾无怜屈指轻弹,方才那个出言挑衅的学生,安全帽结结实实地发出了沉闷声响。   那好像敲西瓜一样的咚咚闷响回荡在工地上,被弹了个连退两步的学生表情不大好看,而白君则是笑歪了嘴,他虽然做事经常会借家族光环,但如此直白地被某个人被罩着还是第一次,这感觉……真的好爽!   “不许再有下次,不然,我就只能请你出去了。”   女孩的声音漠然冷淡:“记住了没?”   “这位老师。”带队的闵川山自然也是不满,那好歹是我带的学生,你请出去就请出去,那我在这是干嘛用的?   “就算我学生真有问题,那也该由我来处置。”   他的声音多少有些不悦:“你这么做,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些?”   “……也是,还有你在呢。”   被暖风吹拂着的顾无怜抬起手来,嫩如青葱的食指指向闵川山,两秒钟后,她满意道:“好了,这样就没问题。”   “……”   闵川山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发傻。   与其说是发傻,不如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因为他的身子现在定在那,一动不动。   “这位教授。”顾无怜出声道,“学生说出那些话,你其实并没有如何处理,所以在某方面他们才如此浪荡自信,同时也证明,你的想法和你的学生们差不多。”   “因此,为了避免跟你争执而影响他们的心情和效率,我得先把你定在那里才行。放心,工作一结束,我就会解除你的状态。”   而九华元灵科技的学生们都蒙了,他们纷纷转头看向自己的带队老师,结果就看见这位在他们学校也有些许名气的闵川山老师像个木头一样立在原地,也有眼珠子能动一动。   悄无声息,毫无防备就将这个能力不俗的教授秒杀,那这个还未露面的正主……到底是有多猛?   “好好把自己手头上的活干好,知道吗?”   顾女士的声音非常温柔和蔼,但大多数人此刻听起来都觉得有些哈人。   “丁工头,继续吧。”   从未料想过事情走向会这办法发展的丁工头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回答道:“成,那……那我就继续看着了。”   感情……其中一方会被另一方完全碾压啊,那肯定不用担心打起来的事情了。   反正是碾压,照这种情形,就算真斗起来估计也就随便打打,估计还没开始多久弱的一方就直接被摁住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同时,丁工头心里又想,要是所有修者都跟那个顾老师一样好说话,那该有多好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了不起的人   当今日指标正式达成时,不管是大夏学院还是九华元灵科技的学生,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而站在楼顶的顾无怜看了眼时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谁抽风犯病,也没有出现什么需要她擦屁股的糟糕意外,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手头上分配到的工作做完,效率也说得过去。总的来说,这一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一动不动的闵川山突然一个哆嗦,整个人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他旁边的学生立马将其搀住,像正在休息的大夏学子们怒目而视。   白阔少觉察到那视线,转过头来戏谑笑道:“怎么,现在干完活了,真打算跟我们来一场?”   “你当我怕——”   扶着闵川山的学生话还没讲完,就被他抬手制止:   “行了。”中年男人低声道,“就这样。”   他身边的学生一脸震惊:“闵老师,可是对方这么无礼……”   “……无礼吗?”满头是汗的闵川山摇头无奈笑道,“这位老师倒是给我送了份礼。”   他知道那个老师是什么意思——既然你的学生来协助重建工作时没有端正好态度,你作为老师,也没有对他们的观念进行指正,反而默认如此,那就把问题暂且放到你的头上。   男人深呼吸了一小会儿,随后转头看向工头:“丁工头,你过来一下。”   “……嗯?”   丁工头正因今天的完工效率而高兴呢,搬建材的这些修者学生效率高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今天的工人也个个龙精虎猛,效率惊人,不知道是咋回事,那总不可能是修者帮忙吧,能有这么厉害?   不过由于心情大好,他在听到闵川山的声音后也第一时间应了:“老师,你有啥事?”   闵川山手一扬,将这块区域的灰尘驱散干净,随后单手掐诀,一大团透亮澄澈的水在丁工头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凭空凝聚。   接着男人手诀一变,水团落下,却没有洒落一地,而是迅速结成厚厚冰柜,将少说也有一吨的水满满当当地盛好。   他笑着拍了拍冰柜:“今天的指标差不多快完成了吧,这些水,算我给我学生之前的态度赔个不是。”   “这……”   丁工头看着这一大冰柜的纯净水,一时哑然。   工地当然是有饮用水储备的,不至于让人来干活连水都不给喝,但按照君弥现在这情况,水虽然不难搞,但肯定也不会跟平常下楼去小卖部随便就能买到一样轻松,工地上要着喝冰的更是肯定还没睡醒,闵川山的这一冰柜纯净水,算不上解了燃眉之急,但怎么说也是个不小的忙。   而且,重要的并不是水,而是态度。   “我给我学生之前的态度赔个不是”的态度。   面庞沙黄粗糙的男人沉默片刻,随后咧嘴笑道:“我也确实太没礼貌了点,毕竟闵老师你们也的确是过来无偿帮忙的不是?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您担待着点。”   这样说完,他很快开始招呼休息的工人们过来喝水。   闵川山旁边的学生一头雾水,眼神在自己老师和这个凶神恶煞的工地工头之间来回打转。   老师赔什么不是?这横竖看我们不爽的工头又这么好说话了?   “看什么看!”   在男人瞪了他们这些个年轻人一眼:“不是你们心里没点数,干什么来的都不知道,我会被人定在那?”   学生也是委屈:“我怎么没数了啊。”   “你瞧瞧。”   闵川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远处笑容满面的丁工头:“你退一步,别人也退一步,这样大伙合作起来也舒服。明明是来搬砖的,非要老三老四……你当自己在干什么很有技术含量的活啊?活该人家不待见!”   学生不知道自己老师是哪根筋搭错了,嘀咕道:“那就算是搬砖,那我们也是用法术的,怎么没技术含量了?”   “也就是你真的在老实干活,你要是没干活,看我学期末给你留几分。”   闵川山看着假意缩了缩脖子的学生,心中叹了口气。   他看向聚拢过来的工人们,他们看起来精神振奋,身上甚至一滴汗也没有,这劲头,估计干到明天都不成问题。   “……真是不得了。”闵川山低声自语。   “怎么了老师?”   “还看不出来?”   中年男人指了指畅快喝水的工人们:“你们看这么多人,有哪个是显露疲态的?大夏那边的学生里,有可以恢复体力的修者吗?”   学生们打量着满面红光,精力十足的工人们,面面相觑。   “老师的意思是……他们的精力,是那个没露面的大夏学院带队老师恢复的?”   “不然呢?”闵川山反问道,“这些工人今天喝兴奋剂来干活?”   “……不是吧。”学生咋舌道,“大夏学院派了个第五能级的老师过来帮忙看着搬砖?”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思来想去也就只有第五能级的修者了。   另一个学生踮脚望了望:“而且是花了大力气,这么多人,就算专攻医学领域的第五能级恢复起来也够呛,那个躲起来的老师估计都得累死了。”   闵川山却默然不语。   专攻……医学领域?   这几个小年轻怕不是忘了自己被瞬间制服,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多久。   更何况……   在被定住的那段时间里,闵川山并不是对周遭环境无知无觉,恰恰相反,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同时非常诡异的……和劳动着的建筑工人们联系在了一起。   那种仿佛戴着枷锁,却依然要死死压榨肌体力量的沉重与疲劳,每一次伸展手臂腰腿时带来的酸涩胀痛,以及久而久之的麻木,让闵川山回想起了自己拼命修炼,榨干每一丝元灵后整个大脑都开始抽搐的痛苦。   要不是每过一段时间,那个神秘的老师就会帮工人们恢复状态,他早都大汗淋漓,解除定身状态的那一刻怕是可能都不太能站稳。   而在这感官链接的同时,闵川山更是惊讶发现,自己对于元灵的感知……无比真切地变得更加敏锐了,对于修者来说这种要锤炼成千上万次才可能得进一步的能力,竟然就像被拨动表盘一般,被那个神秘的老师轻而易举的推前了一个刻度。   所以,闵川山才会让自己的学生不要再冒犯大夏学子。   这是她……对让我失了颜面的补偿吗?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男人举目四望,仍找不到那位神秘老师的踪影,只得摇头苦笑。   自己这算是……连倾拜道谢的资格都没有啊。   “大哥!”喝水的工人中,突然有人大声道,“俺们这干了快一天,现在一点都不累,是不是你帮的忙啊!”   闵川山一愣,随后立刻摇头道:“不是我,是另一个老师,大夏学院的,她没有露面。”   “哦……是刚刚那个说话的老师啊。”工人挠了挠头,憨笑道,“声音怪好听的,人也好,真好。”   “你这水也好喝,爽的!”   汉子朝闵川山竖起大拇指:“谢了!”   他舀起一杯水,碰了碰身边的工友:“要不咱给这修者大哥还有这些学生仔敬一个?”   工友笑骂道:“有病,你当这是一缸酒呢?”   “哎,不妨事不妨事,好歹人家不要钱也来帮忙干活,你看咱今天这效率,我草,我自己都不信,这才三点就完事了,能多陪老婆孩子好一会儿呢。”   工人们吵吵嚷嚷了好一会儿,随后又安静下来。   他们用丁工头分发的杯子盛满谁,那一杯杯澄澈透亮的水面,倒映着一张张质朴纯粹的笑脸:   “敬修者!”   五大粗三的汉子们大笑着举起杯子,水面在阳光的反射下折出一片粼粼光晕,像在他们头顶凝聚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工人们或对着闵川山,或对着不知所措的九华元灵科技的学生们,或对着不远处休息的大夏学子们致谢,将透亮的水一饮而尽,在通透全身的凉爽下发出慨然爽快的叹息。   闵川山有些愣愣地看着三三两两朝他举杯致意的工人,那好像残存在他意识当中的酸痛和疲惫上涌一瞬,又悄然不见。   他的视线微微移向工人们的后方,眼神凝滞。   在那里,是一栋几乎已经有了完整构架的楼房。   昨天……明明昨天,这栋楼还是具残损的尸骸,破碎的墙体,扭曲的钢筋,随时会坍塌的支柱……它就像下一秒就可能轰然倒塌,散落一地积木,悲哀地苟延残喘。   可现在,即便未能充盈起血肉,那朝天而起的林立钢铁已经完全没有了步入衰朽的模样,反而如单膝跪地,垂首沉睡的巨人,只待天明,便能拔地而起。   闵川山的神情有些恍惚。   ……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即便有了修者的帮助,但就算搬运建材,恢复体力,整个重建工作……也是完全由工人独立完成的。   作为修者的他此刻,竟然发自内心地为眼前这凡人塑造景象而震撼。   第五云照顺着闵川山的眼神,望向这栋楼屋,神情也是微变。   “……竟然可以这么快。”   他低声道:“简直跟法术一样。”   赵缀月则哈哈大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按照九华的基建水平,有法术加持的情况下没这个效率才奇怪好吧,不过顾老师……啧啧,真是名不虚传。”   他摸了摸下巴:“想要持续不断的恢复这将近百来号工人的体力,就算是专业的医学修者团队,起码也要十余人,而且得分批进行,但我可没看见有谁是被中途叫出去恢复体力的,这帮工人分明就是从头干到了尾。”   “一次性给百来个人施加恢复……”军区大院长大的青年啧声道,“这他妈是人?”   “顾老师有这种能力,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嫦双手环胸,同样凝视着重建的大楼:“但就算有我们和顾女士的帮助,工人的效率也的确如第五同学所说的一样……”   ——简直像是法术   这般想着的闵川山,走向了那一大冰柜的水。   他抬手凝冰,化为杯子,同样盛了一杯水。   男人先是看了那栋楼好一会儿,又看向或坐或站,谈笑歇息着的工人们,他指了指那重新活过来的建筑,发自内心地说道:“了不起。”   “所以这一杯,换我来敬。”   了不起的修者,向了不起的工人举起手中的杯子:   “敬工人!”   工人们顺着闵川山指着的方向看去,看到也许用不了多少天就会重新复苏过来的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刚强的铁光。   随后,他们转回头来,豪放大笑着向修者回应:   “敬工人!”   每一张饱经风沙的粗糙面孔,都带着不亚于修者的骄傲和自豪。   在高楼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白发女孩欣然微笑。   好人坏人,哪里都有。   但这个世界上更多的是那种,不能轻易用好坏去判断的人。   他们或许会因为自己的能力和身份而骄纵自我,但却并不一定会漠视普罗大众。   他们或许并不是真的完全看不起常人,大多都只是太高看了自己。   这种性格,并不是简简单单能用好或坏来评价的,恰恰相反,如果仅是只用好坏区分的话,反而很有可能将其推向某个极端。   只坚信某一股力量而排斥其他,未免太过教条。   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顾无怜深信工人的力量与伟大,但在此世生活了这么久的她,也认为愿意帮助常人的修者……只要他不是出于恶劣的目的,同样也很了不起。   而要让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和立场,空谈些理想和大道理,顶个屁用。   就算是自己当年忽悠来那么一大批得力干将,也都是建立在我堂堂臻仙帝想打谁就打谁,不跟我走我就绑你走的基础上好吧。   不是谁都是什么有理想有抱负的觉悟者,大多数人其实对宏大叙事并不如何感冒,只希望活得舒服,没什么追求。   正因为如此,顾无怜自己稍稍推了这位本就是可塑之才的闵教授一把,在修行上提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小小帮助。   这样,才好让他不为自己最开始稍显过分,不给他面子的行为而愤懑,更冷静的站在另一个他自认为不如他的位置去感受和思考。   ——起码,这比一上来就告诉他工人如何如何辛苦而伟大,你们修者就应该体量体量他们管用的多。   倘若他想通了,那作为老师的他,自然有能力去感染,改变尚不成熟的学生们的观念和想法。   白发女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向下方。   她今天很高兴。   每看到九华有更好一分的可能性,顾无怜都会很高兴。 第一百六十章 天衍四九 与大单子 4.5K/4.8k   顾无怜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身形闪烁,无声出现在了大夏学子们的后方。   拿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冰水的女孩用眼角余光捕捉到那缕白发的一瞬,顿时吓了一跳。   “顾顾顾顾顾老师!”   袭云的惊叫声让这一块的大夏学子们立马转过头来,同时盯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发女孩。   “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顾无怜满意地看着这群年轻人:“第一天没出什么岔子就算成功,当你们过关了。”   八个人里起码有一半长出了一口气,他们可是实实在在地把今天这场活动当作是测验来对待的。   “顾老师。”明嫦不动声色地靠近顾无怜,“您之前都是在哪看着我们?”   “上面。”顾无怜笑着抬手往上指了指。   “那个,顾老师……”顾无怜另一旁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名为袭云的女生小声问道,“那我们今天的活动,算是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工头那边不是都说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   顾无怜挥了挥手:“有事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明嫦老神在在地站在顾无怜身边不说话,显然是不想离开的。   第五云照凝眉沉思着自己方才对元灵的规划分配,想要询问顾无怜是否还有改进的余地以及方法。   白君和赵缀月心思颇多,不想第一个就走,觉得可能会给顾无怜留下不好的印象。   结果竟然是那个看起来胆子不大的小姑娘袭云怯生生地开口道:   “顾老师,我,我家里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顾无怜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女孩朝顾无怜鞠了一躬,小步离开了这团体,又走到丁工头那边摘下安全帽还给他,再鞠了一躬,结果走到那边被工人们笑着敬了杯水,又脸蛋红红地再鞠了一躬后,才小跑着离开了工地。   白君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哪来的初中纯情少女,真的是大学生吗?”   赵缀月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发现那个家里再三叮嘱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对待的顾女士,正在看着他。   青年顿时神情一正:“纯情好啊,这年头还有这么纯情的姑娘,这成长环境……好!”   顾无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到白君有些发毛之后才道:“今天和赵缀月较劲没能较成功,是不是心里憋着了?”   “……”白君看了眼身边的壮汉,“不至于,主次我还是分得清的,毕竟是来协助重建,不是来斗法的。”   可不敢斗法,那位闵教授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呢。   “你和赵缀月的底力足够深厚,但纵览全局上,后力明显不足,对整体的规划差了太多,要不是中间有休息的时间允许吐纳流转,回复元灵,自己摸摸脑袋想想,最后能不能稳稳当当的完成吧。”   “这么看我做什么?”顾无怜有些好笑地应着青年讶异的目光,“你们不收费帮忙重建,那我讲两句不收钱的话很奇怪吗?”   与其讲些什么你们今天干得很好,国家和君弥人民会感谢你们的贡献,不如给这帮小家伙指点一二来的更加实在。   “赵缀月。”   “诶!”两米往上的大汉赶忙凑过来,“麻烦您指点指点,顾女士。”   “你运转元灵的方法……跟骆校长学的吧?”   “我没那本事。”赵缀月挠挠头,“我老师是校长徒弟的徒弟。”   “……嗯,那有点没学到家啊。”顾无怜点了点头,“骆校长的元灵操控方法虽然霸烈,但也有其细致之处,而你的手法……两边都差了些。具体如何,短了说你听不明白,长了说一时半会说不清,这样吧,我今晚回去会给你弄份详解。”   赵缀月先是一愣,随后狂喜道:“谢谢顾老师!谢谢顾老师!”   他用力握拳挥了挥,打的空气呼呼作响。   这让其他的学生更加专心致志,生怕漏了自己。   “白君。”   听到叫到自己,白阔少矜持一笑:“麻烦您了,顾老师。”   结果顾女士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你小聪明挺多啊。”   “……”青年神情一僵。   “到了后面,你用了元灵器械的辅助吧?虽然我没注意是什么,不过你那种毫不浪费元灵的精密度,跟开始的水平可是一个不在一个层次上的。”   白发女孩也没指责什么,只是调笑道:“人家九华元灵科技的都没有用元灵器械,怎么你用上了?”   白君正气凛然:“虽然出意外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但我不允许那百分之零点一出现。”   在说这句话的,白君时候紧张得要命,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个跟神出鬼没的顾老师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她又要给百来号工人恢复,又要同时看着他们八个人,按照她方才的说法,她还顺带观察了下九华元灵科技大学的学生,就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发现自己用了元灵器械?   他现在甚至想借用赵缀月说的话——这你妈是人?   “取巧也没什么不好,不用紧张。”   顾无怜一眼就看穿这年轻人的慌张心思,笑言道:“能达成目的,用法术还是元灵器械我都无所谓,只不过你用了元灵器械,也就将近和赵缀月持平,还有待打磨。”   赵缀月咧嘴一笑,可刚笑没多久,就又听到顾无怜说——   “我对元灵器械的研究不多,但你既然擅长一心多用,我会给你提供个类似心法的东西,明天带回去好好琢磨吧。”   白君刚要口吐莲花,一连串溢美之词已经准备就绪,随时要倾吐而出,便见顾无怜抬手:“知道你说话好听,但我听不习惯,你今天也是认真协助工作了的,都是应得的。”   接着,顾无怜转头看向第五云照,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明嫦,和蔼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很按部就班,全按照我课上讲的来了啊。”   “……顾老师的意思是,我们没必要墨守成规,必须按您对术法和元灵的讲解进行实践吗?”第五云照问道。   “不是。”顾无怜淡然摇头,“对眼下的你们来说,我所教授的,就是最好的,只要你们能做到,那就是绝对的最优解。”   她话语中的平静更能让人觉其自信——或者说,已经跟自信没有关系,而是简单纯粹的理所应当。   “但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能‘做到’。”明嫦低声回答。   “对。”白发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跟上我的见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们两个我能教的都在课堂上,就不多说什么了。”   接着,她又给剩下来的三个学生提点了几句,并告诉他们今晚会准备些适合他们的解析,让三个学生都有些喜不自胜。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完了。”   顾女士伸了个懒腰:“都散了吧,我也要回去了。不过在此之前……”   “闵教授。”   另一边,已经解散了学生准备离开的闵川山,立马将头转向声音来源,看向大夏学子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看到一个长发雪白,虽是稚龄,但容貌迤逦,仪态美好的女孩,头上那顶小小的黄色安全帽,更显得她万分可爱。   “方才有些得罪,只是不希望好好的重建工作出什么岔子,还请见谅。”   听到白发女孩这般说着,闵川山的神情有些恍惚。   这,这就是大夏学院的带队老师?   在经历了王敬仙试图以土匪般的姿态强抢萝莉这一事之后,大夏学院就开始异常注重对顾无怜的消息管控,虽然大夏学院内部每天都流窜着各式各样有关顾无怜的情报和消息,但大夏学院官方对此一直严格控制,没有使其外流。   而太学府自然也不想这个完全不可能被利益打动的神级讲师,在被其他高校发现后用别的什么奇怪手段挖走。   再加上九华互联网上对顾无怜那不知源于何处的奇妙的情报限制,所以夸张点说,整个九华高校圈内,知晓顾无怜这么一号人物的,也就只有太学府和大夏学院。   因而,并不知晓顾无怜的存在,其实很正常。   好在闵川山作为个经历过不知多少大风大浪的中年人,很快便调整情绪,没有失了什么礼数。   “您就是……大夏的带队老师吗?”   闵川山有些庆幸此时工人们也都休息完毕,回去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了,不然他们要是看到顾无怜,肯定得惊呼起来,他一想到那个尴尬场面就一阵后怕。   他倒是联想到顾无怜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便少了对其外貌的多余想法,更多的皆是尊敬:“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顾。”顾无怜笑了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   普普通通的老师……   这毫不作伪的谦虚语气让闵川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都只是普通老师,那我这教授算什么?半桶水教授?   只当是大佬的谦辞,闵川山也没打算说什么玩笑话,很认真地直接道:“顾老师,我得感谢你的帮助。”   他竟然直接当着自己学生和大夏学生的面,朝顾无怜鞠了一躬。   “修者的根基,皆系于元灵,对元灵的感知,对元灵的把控,对元灵的容纳……这些方面,对于我们这些已经摸到百尺竿头的修者来说,哪怕能进半步,都是莫大惊喜。”   男人正色道:“所以,我闵川山一定会记下顾老师您这份恩情。”   顾无怜轻轻摇头:“你也都说了,站在百尺竿头是靠你自己的积累,那一小个关口,是你日积月累触摸到的,就算没有我,短则半年长则两年,厚积薄发下你也会成功突破关隘。”   学生们听的那是满头雾水,不明所以。   “话不是这么讲的,总之,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闵川山笑道,“我在元科大还是有些分量的。”   “我倒确实有件事想问问你……边走边说吧,闵教授。”   “请讲。”   两人离开了建筑工地,在路边闲谈,顾无怜向他问道:“闵教授你一开始说……我们抢了你们的活,表面上看好像的确是这样,可我听你的语气……”   她神情困惑:“你好像在意的不止这么一点。”   顾无怜离开之前,正是想询问闵川山这件事。   抢了活吧……那硬要说也确实是,但这又不是什么报酬丰富的工作,为什么闵川山会这么急着带人过来,要把协助重建的这份工作拿回来呢?   听到顾无怜这问题,闵川山反而愣了下,好像在奇怪为什么顾无怜会问这种问题。   “顾老师,你不知道吗?”他的语气很是古怪,“您是……刚入职没多久,不知道【天衍四九】?”   “天衍……四九?”   顾无怜茫然道:“这是什么?活动吗?”   见顾无怜真的是毫无所知,闵川山在惊异之余很快给她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全九华所有高校的修者学科进行比拼,学生对学生,老师对老师,团体对团体,元灵术法对元灵科技……是每年所有高校修者学科的盛会。”   闵川山叹道:“毕竟是要代表整个学校参加的,除了本事和成绩,意义非凡的履历也必不可少啊。”   “……原来如此。”   顾无怜这算是知道闵川山为什么说活被“抢”了的,原来是打算借着灾后重建活动在履历上填上光彩的一笔,好方便参加今年的【天衍四九】   “距离正式开幕也就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了。”闵川山摇头道,“学校那边的审核也马上就要截止,我想给自己的学生加些被选上的成功率,便带他们从云洛赶来了君弥。”   “我本以为,大夏学院的人是来抢这份资历的。”   男人看向顾无怜,惭愧道:“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没那么夸张。”顾无怜摆摆手,“虽然我也的确不知道还有这事……天衍四九啊。”   她饶有兴趣的微眯起眼:“这名字,起的很有意思。”   而正当顾无怜打算和闵川山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聊些什么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顾女士看了眼来电提示,明晃晃的“阿鹿”两个大字,让她没有任何不接的理由。   跟闵川山说了声后,顾无怜接通电话,还没说什么呢,就听见颜鹿那边传来了无比惊喜的大叫声。   “姑姑姑姑姑姑!”   “……我听着呢。”顾女士无奈地把手机移远,“什么事啊,这么高兴?”   “我接到大单子了!超级大的单子,去掉抽成……我净赚八十个!八十个诶!抢钱都没这么快!”   顾女士的第一个想法是:“你没被骗吧阿鹿。”   “怎么可能!哎呀总之你先回来,我跟你细说。”   看她都不用聊天软件发消息,而是直接打电话过来的迫切模样,估计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了。   “好好好……我马上回来,想吃什么?”   “不吃不吃!我先跟姑姑把这事说了再谈吃的。”   看自家大姑娘这兴奋劲,顾无怜的心情也更加轻快了起来:“好,那等我回来吧。”   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闵川山,微微颔首道:“闵教授,我家里有些事,就先走了。”   闵川山自然点头答应:“慢走,顾老师。今天发生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   “我说了,不用谢,都是你厚积薄……”   “这次要谢的,不是这个。”   男人正色道:“顾女士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么多年来,我顺风顺水,学术和修行上没碰到过什么阻碍,走的太远,也飘的太高。”   “有些……脚不沾地了。”   他慨叹着,望向道路边渐垂的太阳,低声道:   “我明明也是普通家庭出身,过了二三十年,明明该越活越清醒才对,怎么反而会觉得,自己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呢?”   “是顾女士一下让我突然回过神来,再提醒了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也让我感受到了……”   闵川山握了握拳,那份无比真切的酸涩与疲惫,只要他想,似乎都能涌上来感受到。   “感受到了我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也是你依然有着这份觉悟。”顾无怜笑道,“闵教授,你没有犯什么大错,人之常情而已。”   “人之常情……行将差错啊。”   闵川山摇头叹息:“因为修者而自认高贵,终有一天要付出代价的,我现在深信不疑。”   他再度朝顾无怜深鞠一躬:“是顾女士趁我这观念还未根深蒂固时送来当头棒喝,使我得意审视自我。大恩不言谢,还是那句话,有任何需要,联系我便是,这是我的联络方式,那么……有缘再见。”   闵川山将自己的名片递给顾无怜后,不再叨扰,转身离去了。   顾无怜收下名片,看着闵川山离去的背影,心中甚安。   她坚信这样的人,在九华是占大多数的。   “好~了。”   身心皆是轻松无比的顾女士甩了甩头发,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回去听听阿鹿好消息吧。” 第一百六十一章——颜鹿小姐在妄想   帮自家姑姑的宝贝多肉浇完水之后,无所事事的颜鹿小姐又开始捣鼓她的模型。   只不过她的捣鼓方式有些……奇怪。   茶几上摆放着的大堆零件并没有被拼装起来,只是散落在一旁,而颜鹿自己则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雕琢着不知质地的材料。   “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   盘腿坐下的大姑娘甩了甩手,叹气道:“要是小川在就……算了,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来干比较好。”   可她瞅了眼现在的进度,又痛并快乐着地口申吟起来。   “我堂堂资深胶佬,六年下来什么胶没拼过,区区一个野鹿零叁,还能难得倒……嗯?”   突如其来的电话让颜鹿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活,她看了眼来电提示,神情更是讶异。   “喂,清珏?怎么了?”   女人抓着脚踝,身子前后摇摆,笑着说道:“钱拿到了?”   “没有,那家伙后面站着人,一时半会不好搞定。”   “喔,那你加油。”   颜鹿并不担心练清珏出什么意外,毕竟要说后面站着人……那仅仅从势力上讲,这方面比练清珏厉害的,整个九华还真找不出几个。   玉京练氏,整个九华屈指可数的,从真理王朝建立至今,绵延千年仍未断绝的世家之一,可谓顶级的豪门巨族。   而练氏更是极少数在社会层面声誉甚佳,并且与九华官方关系良好的氏族。   所以要想在背景上跟练清珏碰一碰,那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   但如果不是有关那辆车钱的事,还能是什么事呢?难不成……   “有活了?!”颜鹿的眼睛瞬间雪亮起来。   “……你这野兽般的直觉,真是恐怖。”   “说什么呢?”   女人有些不满地拉了拉滑落的肩带:“这叫天赋和智慧。”   不过,她的语气马上又满是期待地舔了舔嘴唇,单手微微搓动:“到底是什么委托,值得练小姐您亲自打电话过来说明啊?”   “委托方开了一百万,我抽两成,你拿八十万。”   “……”   客厅霎时陷入了比颜鹿小姐拼胶时还要沉凝一百万倍的寂静。   “……多,多少?”大姑娘的粉润唇瓣微微颤抖,俏丽动人的面庞染着浓浓的绯色。   “八十万。”   “练清珏!”颜鹿猛地站起身来,“你可不能骗我!你要是敢骗我,我现在就跑你那去揍你一顿!”   “……吵死了,你再吵我就抽四成。”   “对不起练姐姐我说话声音太大了。”   过了两三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练清珏的慵懒声音:“具体的委托内容我发你邮箱了,合同已经打点好了,但我这边不太能脱开身,具体的合作细节,要你自己跟雇主商量,大单子,别搞砸了。”   颜小姐用力拍了拍自己弹性十足的饱满胸脯:“谁会跟八十万过不去啊!我把你砸了都不会把这单子砸了。”   “颜……鹿。”   “对不起练姐姐你回来砸我吧。”   接着在短暂的寒暄和闲聊后,颜鹿挂断电话,兴奋地弯腰用力握拳。   “又能把房子的档次升个级了,我和姑姑的温馨小窝……嘿嘿嘿,嘿嘿嘿嘿……”   阿鹿小姐陶醉的幻想着每天早上醒来时,自家姑姑窝在她的臂弯里,如小兽般安然沉睡的可爱模样——铺洒在自己怀中的白色发丝,在清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娇柔面庞,柳叶长眉如丹青圣手勾勒一笔,细长睫毛时而轻颤,水润的樱色唇瓣在睡梦中浅浅低吟着自己的名字。   她们都休息时,她会抱着那具柔软无骨的小小娇躯在阳台晒太阳,躺在自己怀中的白发女孩会咬起碗中的葡萄,娇羞的闭上双眼将葡萄送进自己的嘴里。   晚上她们会缩在撒好了泡澡粉和玫瑰花瓣的浴缸里嬉戏打闹,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抚摸着那自己垂涎已久的完美躯体,手能够肆意在姑姑滑溜溜的肌肤上来回流连。   而到了睡时,她们会互相腻歪着咬耳朵,然后褪去彼此身上的睡衣……   而且姑姑还可以变大变小,啊……变大的姑姑也完全没法拒绝呢……好想被大号姑姑抱着揉来揉去,被姑姑用那种熟女御姐嗓音在耳边低声调戏啊……   畅想未来的大姑娘越想越兴奋,整个人都开始扭来扭去,发出非常奇怪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儿,颜鹿小姐才从那描写出来就完蛋的桃色幻想中挣脱出来,反复深呼吸着平复下心情。   “呼……不对不对,冷静,要冷静。半场开香槟可不可取。”   颜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起码要确定这个委托到底是在怎么一回事……报价一百万,难度肯定不一般啊。”   作为前金融精英,颜鹿自然见多了大钱,但她也很清楚,账面上的数字和真正放在银行里,随时能拿出来的存款,完全是两个概念。   报酬一百万现金的委托,其难度绝对非同小可,不过既然练清珏接了下来,就说明这个委托不会犯法也不触及道德问题,而且也应该也在她的解决能力之内。   这样想着的颜鹿很快便冷静下来,打开邮箱细细阅读起练清珏发来的资料。   而越往下看,她的表情便越发古怪起来。   “一百万……”   “……就这?”   *   “我回来……阿鹿?”   拎着一袋零食的顾无怜看着只穿着内衣,脚边堆着高高一摞衣服的颜鹿,满脸莫名其妙。   “你在干嘛呢?”   “姑姑?”   穿着和顾无怜同款黑色蕾丝内衣的颜鹿小姐也愣了下,随后嘿嘿笑道:“不是大单子嘛,我在找合适的衣服,明天让我看起来更专业一点。”   ——此乃谎言……也不全是。   “挑衣服去卧室啊,客厅又没镜子。”   顾女士把零食提到茶几上,微抬起头打量着颜鹿,奇怪道:“为什么在这换?”   “没什么啊,客厅宽敞点嘛……”颜鹿含糊不清地搪塞过去,眼神却悄悄停在顾无怜的脸上。   ……姑姑怎么没点反应啊。   大姑娘摸了摸自己窈窕细腰与腹部坚实精致的线条,心中微微沮丧。   在从公司跑路,长住在家里之后,被顾女士强行控制饮食加逼迫运动,加上本就有了那小小心思的颜鹿小姐,身材逐渐开始往大学时巅峰期恢复,充满了健康与力量的美感。   每次颜鹿小姐照镜子都会得意于自己的那男女通杀的身材——男的无所谓,主要是女的。   但是姑姑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呢……为什么好像在看块猪肉。   颜鹿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让她更加沮丧。   她的好姑姑,显然没有对她产生那方面的想法。   要不要下点狠料……不不不,不行,那样被姑姑当变态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正确认识到自己情感的颜鹿小姐通过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本子画师好友,搜罗了大量的那啥文学,从纯肉到高文学性应有尽有,而她,则从中得出了一个最重要的结论——   ——攻略把自己当成亲人的对象,倘若急于求成,那必是死路一条。   要说正常的追求,还有屡败屡战的可能和机会,但这种高难度战役,失败一次就绝无翻身的余地了。   而且这条赛道上显然就只有我一个……不对,季小姐可能有点问题,但她的进度怎么能和我比呢?   阿鹿不停敲响心中警钟,默默地连番告诫自己:不能因为一时欲望而毁掉眼下的大好优势,实在忍不住,去玩那盘黄油嘛!   不知道自家姑娘满脑子什么东西的顾女士,则伸出手摸了摸颜鹿坚实的小腹,满意点头道:“我就说阿鹿你可以的嘛,现在身材多好啊。”   那娇嫩柔夷在自己腹部抚摸的触感让颜鹿一个哆嗦,顾无怜则愉悦地笑出声来:“这么大了还怕痒?”   她眯眼伸出双手在那马甲线分明的小腹上挠来摸去,力度把控的很好,像是猫儿的肉垫在轻缓来回摩挲一样,每一下都狠狠地挠在颜鹿的心尖上。   “姑……姑姑!别挠了!”   颜鹿明没有喘出让人想入非非的低吟,而是强行让自己的声音便的羞恼,用来刻意引诱顾无怜继续对她的小腹上下其手。   果不其然,最近都没怎么和自家大姑娘互动过的顾无怜一下就上了当,像是挠狗狗一样满眼欢欣地挠着颜鹿的腹部,笑声清脆:“我还不知道阿鹿你怕这个呢……我就挠就挠。”   面色绯红的女人腰腿一软,往沙发侧边倒下,而顾无怜也没有停手,柔软的指尖在颜鹿的细腻肌肤上来回摩挲,小腹下的浅浅柔软与再深层的坚实触感……摸起来还挺上头的。   “姑姑……”   听着颜鹿已经喘的有些厉害了,顾无怜这才心满意足地打算松开手,笑呵呵道:“好啦,不玩了,先去给你做——?!”   白发女孩的身子忽地一轻,随后细腰一紧,整个人贴到了颜鹿的身上。   ——娇小萝莉那盈盈一握的纤腰,被修长紧致的双腿交错缠住,整个人更是被这双腿给压在了颜鹿的身子上。   顾无怜错愕地抬起头,却看见自家姑娘的眼中流转着蒙蒙水汽,脸上的红晕……有些不太正常。   脑袋飘乎乎的颜鹿,早就把刚才心中敲了一万遍的警钟抛诸脑后。   “……姑姑。”   身材高挑妙曼的女人,对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白发萝莉婉转低吟,喉间发出猫儿般的呢喃声:“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嗯,啊,那个……对不起啦阿鹿。”   顾女士眼神飘忽着,很少见地没有跟颜鹿对视。   阿鹿她这个模样,她这是……不会吧……   客厅里寂静下来,只剩下女人呼出灼热吐息的声音。   “阿鹿,呃……你能不能把姑姑松开?”   颜鹿十分乖巧的解开自己的双腿,面色稍红的顾女士则有些尴尬地从自家侄女身上下来。   不是……不就挠个痒痒,怎么能变成这样啊!   顾女士有些无力又纳闷地反思——这是我的问题吗?   颜鹿则一骨碌起身,突然贴过来像大猫一样把顾无怜给搂住,白发萝莉下意识一惊,但也没有做出反抗。   “嘿嘿……姑姑害羞啦,真可爱。”   颜鹿得意地蹭了蹭顾无怜的脸蛋:“像小姑娘一样呢~”   “……”   顾无怜愣了两秒秒,随后恼怒地一把掐在颜鹿的腰上:   “你个死丫头有胆子调戏我?!”   “嗷嗷嗷嗷不要扭了姑姑错了错了错了!”   腰部传来的酥麻触感让颜鹿又忍不住加重了搂紧姑姑细腰的力度,她微不可察的低喘着,为自己的演技和机敏而庆幸。   要是被姑姑发现了的话……在攻略成功之前,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她硬生生克制住张开五指在那细滑腰上轻柔抚摸的欲望,十分正常的像自己的好姑姑告饶投向,将眼中的火焰敛进深处。   顾无怜则没好气的用力戳了戳她的腰:“肉没了不少,胆子也大了不少啊你。”   “呼呼……姑姑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呀。”   颜鹿眯眼笑道:“之前都没有这样挠过我的。”   她伸出食指抵着下巴思索道:“要形容的话,就是……没那么大家长了?”   “我以前很大家长吗?”   “比喻啦比喻!姑姑就算是家长也是好家长!”   大姑娘嬉笑着把顾无怜抱进怀里,把下巴搁在怀中那香软娇躯的脑袋上:“我最喜欢姑姑了。”   稍稍挣扎后无果的顾女士叹了口气:“别是喜欢玩娃娃就行。”   才不是呢,娃娃玩我也行啊……   大姑娘在心里大胆放肆地说着现在的她绝对不敢说出口的话。   “好了,你不是要跟我分享接了大单子的喜悦吗?”顾无怜轻轻顶了顶颜鹿的下巴,“怎么不说啊。”   “还不是姑姑一回来就挠我痒痒。”颜鹿小姐表面不满道,“这也能怪我吗?”   “我……”   顾无怜张了张嘴,但只是无奈道:“好啦好啦,是姑姑不对,所以我家阿鹿到底是拿到什么大单子了?”   “这个嘛……”   颜鹿的表情微妙起来:   “那个人花一百万,叫我去帮忙……”   “……驱邪?” 第一百六十二章——偷吃元灵的幽灵   当颜鹿来到别墅门口时,不由得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天灾所降下的毁灭,不分贵贱高低,一视同仁。   但灾后的重建,却是人力左右的。   有钱人能花大钱找来优秀的工程队和资深的修者,协同工作下,重建效率不可谓不惊人。   毕竟就连学生修者参与配合都能让重建效率稳上一个台阶,那让有充足经验的修者搭配上本就水平极高的建筑团队,那效率就更别提了。   这个时候,颜鹿她那公寓都还在限电压呢,人家这大别墅都快修好了,而且估摸着家里起码三四个发电机,随便浪。   但你能说啥呢?人家花了钱的咯。   “叮咚——”   感慨着的颜鹿按响门铃,没多久就等到了答复。   “请问是颜小姐吗?”   “是我,我是来……”   “请进,快请进!”   颜鹿话还没说完呢,别墅的门便自动打开,别墅主人的语气之惊喜和焦急,更是让颜鹿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这么着急?   她走进别墅的前院,道路两侧的草地已经翻新,绿植倒还没种上,草坪的不远处卧着一条纯黑色的大型犬,模样倒是凶恶,但在看到颜鹿时并没有大声吠叫,看起来调教得不错。   而颜鹿才刚走到一般,别墅屋子的正门便被推开,一个面相和善的胖胖中年男人赶忙走出,朝颜鹿招呼道:   “颜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久等了……”   男人热情的神色中深藏着一抹不安:“请进吧。”   “呃,好,谢谢,祝先生。”   颜鹿都给他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收敛了些许太过看清此次委托的情绪。   能让一个身价上亿的企业家流露出这种几乎掩饰不住的恐慌……事情绝对不会是表面上的“驱邪”那么简单。   女人正了正神色,跟在祝九里身后走进了别墅。   “不用换鞋,直接踩进来就好。”   祝九里先走到客厅坐下,有个姿容端庄,但面色憔悴的女人正好倒完茶,朝颜鹿和善地笑了笑。   颜鹿点头致意,在进入别墅的同时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多少有点被这架势震惊到。   ——字迹缭乱的辟邪符,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回事的镇宅兽,挂满一整面墙的刀枪剑戟,八卦仪香炉什么的更不用提。   这人就差把自己家给武装成玄学道具仓库了。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草木皆兵到这个地步?坐到沙发上的颜鹿忍不住这样想。   只是从那简单的描述中,看不出什么来啊。   “颜小姐,您也看到了吧。”   他双手握拳,声音微有颤抖:“我这边的情况,很严重。”   “……能看出来。”颜鹿点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具体情况。”   两人并未就无意义的话题上多浪费时间,直入主题。   “好,那我就直说了……”祝九里面带苦色,“我之前跟老婆们一起,在君弥的乡下度假,运气好没太受地震影响,回来之前让工程队把城里的房子修缮了一下。”   ……嗯?等等,是不是哪里有些不对?   颜鹿欲言又止,但鉴于委托重要,她还是忍住了发问的冲动。   “我本来是没打算回来的,但是……”   “但是四天前,也就是君弥市地震刚结束的时候。”   祝九里微低下头:“我和我老婆们……全都做了噩梦。”   “嗯,祝先生你在委托里简要描述过。”颜鹿点了点头,“但没有具体内容,方面问问吗?”   站在祝九里后方的美妇身形微颤,伸手放到她丈夫的肩上,而体型憨态的男人则安慰似的把手放到女人手背上,深吸一口气后,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死人。”   “死人?”   “对。”祝九里抬起头与颜鹿对视,眼中的细密血丝让她心中一沉。   “到处都是死人……遍地遍地的死人,简直就是……尸山血海。”   “说真的。”男人的脸色无比苍白,“是那种跟影视剧完全不一样,真实到能让人吐出来的死人堆。要不是我们这两天已经吐习惯了,现在还没办法跟颜小姐你说这些内容。”   “……颜小姐?”   说完这句话后,祝九里很敏感地捕捉到了颜鹿变化的神色。   “嗯?啊……没什么,我刚才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颜鹿回过神来,收起脸上的沉郁神情,看似沉稳道:“所以,你们是在君弥市地震结束当晚做了噩梦,现在也一一样?”   她在内心毫无波澜地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噩梦……尸山血海的死人堆。   这跟折磨了她二十余年的诅咒,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说,自己当时在借用阎破武的无边杀力时,无意间影响到了别人?   “是,我们在乡下待了两天,每夜都做那个噩梦。”   颜鹿能看到祝九里的喉结微动,他握起茶盏,却又因为手的颤抖而放下。   “我们以为是地方的问题,就在房子修缮好后立马回来了,结果……”   男人苦笑道:“结果,如颜小姐你所见。”   这满客厅的驱邪挂件,证明了祝九里并没有摆脱那份梦魇。   颜鹿凝眉沉思,十指相抵:“除了噩梦以外,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问题……有。”   祝九里捏紧拳头:“我虽然不是修者,喜欢收藏,以前在拍卖会上买了观赏用的元灵结晶残次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我这里本来有一条串着元灵结晶的项链,但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应该是我做噩梦的那天晚上就消失了。”   “而且在我乡下回来之后的当天,我房子所有类似的装饰物元灵结晶……全都不见了。”   这个关键情报让颜鹿微微眯眼:“有监控吗?”   “监控系统的调试还没弄好。”祝九里摇头道,“而且,我家财气也没发现任何潜入的陌生人的气息,除非是从正门走进来的,不然它闻到任何陌生气味都会叫起来。”   女人食指抵着眉心缓缓下滑:“那么……报警了吗?事关元灵,警方会加倍认真对待。”   祝九里无奈道:“他们来查也没查出什么东西,而且我和我老婆们的噩梦也没得解决,去医院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说道这里,他的语气已经有些难掩其焦躁慌张:“托朋友找了一帮修者,神神鬼鬼的……钱拿了不少,结果买来的东西一个有用的都没!”   胖男人抬起头,以混含着濒临绝望的希冀视线凝视着颜鹿:“我对修者那边的世界一无所知,七拐八转,找了真正靠谱的人才知道练小姐和颜小姐你的事务所……练小姐的成绩我已经知道,颜小姐你的履历我更是查都查不明白,你一定……一定可以帮到我的吧!”   我的……履历?   颜鹿在出声安抚下祝九里的同时,也为他的话语而产生了些微疑惑。   按照祝九里这个量级的企业家,想查她是个什么情况也不难,履历怎么会查……哦~   看来应该是九华高层出面帮自己隐藏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啊。   灾应局,修管局,军队……囊括了九华最精锐的资源,都还要以那种可以说是“运气好”的方式才能击破的普舍顿,被颜鹿招来的阎破武之杀力一瞬击穿,此击强度之骇人,第六能级可能都难以与其相提并论。   颜鹿其实那时候就已经做好被拉去谈话,同时给自家姑姑添麻烦的准备了,但季离情回京复命,没有音讯传来的同时,颜鹿的生活也没有起任何波澜。   不仅没有来干扰颜鹿,还顺便帮她把消息和情报全都隔断,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   微微甩头,颜鹿不再去想这些,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次的委托上。   “从祝先生你的简述看。”   颜鹿十指交错,身子微微前倾:“一切都是在君弥市地震结束后开始的,对吧。”   “对,就是那天晚上,我和我老婆们就开始作恶噩梦了。”   女人强行忍住吐槽的情绪,接着耐心问道:“在当天,你们有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吗?”   “我,我们那时候正好在山里野营。命大没被地震震死,等地震结束之后就立马回乡下别墅了,路上没碰到什么人,最多就是村里的,都认识。”   “没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吗……”颜鹿沉吟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能不能带我去存放元灵结晶的地方看看?”   祝九里二话不住说站起身来,给颜鹿带路。   “客厅这的储物柜这里有一块,消失掉了。”   祝九里站在透明的置物柜前,指了指柜子正中央那个金边镶玉的半透明小盒:“我买的那块元灵结晶就放在这盒子里头,昨天早上一起来就不翼而飞了。”   “警察来查,柜子上什么指纹也没,甚至盒子都没有打开的迹象,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凭空把那块结晶吸走了!”   祝九里神情微骇:“颜小姐,会不会是鬼……”   “放心好了祝先生,没那种东西。”颜鹿摇头道,“正是因为真的存在元灵这种不讲科学的玩意,所以我们才能确认没有鬼魂这么一说。”   女人把手放在置物柜上,低声道:“这个距离……吸收掉元灵结晶我也可以做到,但……”   但这不是正常的元灵结晶,按照祝九里所说的,这只是观赏性远大于实际意义的元灵结晶残次品。   残次品意味什么?意味着这块结晶中含有大量不管是修者还是元灵器械都无法吸收利用的杂质,倘若吸收……怎么可能把这残次品连带杂质吸得连渣都不剩半点?   “还有别的元灵结晶吗?”颜鹿转头看向祝九里。   “有的,有的!”祝九里连连点头,“我还有个收藏库,那里的结晶更多,但是也都不翼而飞了。”   “带我去看看。”   胖男人带着颜鹿往别墅的上层走去,期间,颜鹿看到有个女人从楼上下来,忧心忡忡地叫住了祝九里,而后者则伸手抱了抱她,出言宽慰几句之后便继续带着颜鹿去收藏库了。   对此,颜鹿眼观鼻鼻观心,告诉自己不要把这个女人和刚才祝九里说的“老婆们”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到了,就是这。”   他们俩来到一个保险库门前,祝九里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解释道:“这个收藏库,是我花大功夫建的,地震把屋子都快震坏大半,这保鲜库基本上没出什么事,但是……”   男人无奈摇头到:“也不知道那些元灵结晶到底是怎么没掉的。”   颜鹿步入收藏库,除了那些她看不懂的书画以外,还有不少古董,而最深处排成一排,但却空荡荡的展示架,想来应该就是原来存放元灵结晶的地方了。   “祝先生,你确定这里面放着的全都是元灵结晶吗?”   “确定。”   “同时,也是那种只是用来观赏的残次品?”   “纯正的元灵结晶我不好买到啊,咱们国家这方面管的还挺严的。”   祝九里看着空空的展示架,眼中的惊惶大于心疼。   钱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全然无所谓的,不然他哪会直接开价一百万让颜鹿来解决问题?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再蒸发掉一百块这样的元灵结晶都愿意,因为再解决不掉,他怕自己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要疯掉了。   看着站在展示架前凝眉不语的颜鹿,祝九里忐忑不安地问道:   “颜小姐,你,您……您有什么眉目了吗?”   在让祝九里越发恐惧焦躁的冗长沉默中,颜鹿突然给了一个让他狂喜的回答:   “有了一些。”   “请说,请说!”祝九里瞪大双眼,眸中的密麻血丝让这个看起来富憨的胖胖中年人有些吓人,“我可以加价,只要能尽快解决,再加几十万都随您!”   “我最开始的想法是,有什么人给你下了咒法,使你每天压力倍增,焦虑不安,晚上还会做噩梦。”   颜鹿缓缓说道:“但祝先生你说,你在乡下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员。而假如对方有能够远程直接让你陷入噩梦的方法,他没必要等到君弥市地震结束后才这么做,因为这个节点没有意义,引发不了任何连锁反应。”   “而同时……将这种残次品的元灵结晶吸得连炸都不剩,也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所以我暂且将这个推断视为错误,并且……突然有了别的想法。”   她看向祝九里,轻声问道:“祝先生,你知道元灵生物吗?”   “元灵……生物?”祝九里愣了愣,随后点头答道,“就是那种很稀有的,放在修仙时代类似于仙兽神兽之类的生物,我知道……啊!”   男人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颜鹿:“颜小姐你是说……我,我被元灵生物缠上了?”   “这种生物对元灵和自然的变化很敏感。”   颜鹿双臂环胸:“虽然一般都待在元灵浓厚的深山老林当中,但像君弥市那种程度的地震发生,从深山里逃出来也全然不意外。也许它在地震中受了什么伤,而祝先生你恰好不是修者,身上又有元灵结晶,虽然不够纯,但对元灵生物来说有总比没有好。”   “祝先生你不是修者,代表你足够安全,同时又可以从你身上获得元灵,所以自然可能会跟着你。”   祝九里越听越觉得颜鹿说的有理,无比激动道:“那噩梦呢!噩梦是怎么回事?”   “噩梦……不太清楚,假如我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那噩梦很有可能是它的某种能力,它也许是想要操纵你们来不停摄取元灵也说不定。”   颜鹿的话让祝九里的脸色又是一阵煞白,女人只好出言宽慰道:“我刚才的那一切,也只是推断,现在可用的情报太过有限,只能从这些消息中推出一个稍微合理的解释,并在此基础上延伸,假如祝先生有别的什么情报,我就能让范围缩小,更精确一些了。”   “不过……我们现在不妨按照刚才的推断试探一番。”   颜鹿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   “喂?季小姐,嗯,是我……呵呵,你那边还忙吗?啊,还挺轻松的,挺好。”   “对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一下你,我现在急需要一块元灵结晶,你能不能帮我说……”   “……哈?我自己直接找修管局就行?他们会给?修管局局长的电话号码……等等……好,我记下来了,谢了,季小姐。”   颜鹿对话的只言片语所透露的消息让祝九里心中震撼——直接联系修管局?修管局局长的号码?自己这是请到什么神仙了?   而颜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很快联系上了南振军,在对方爽快答应下来之后,等待着一块小份的元灵结晶到来。   一个小时左右,修管局的工作人员将一小瓶子,也就是颜鹿要求的最小份元灵结晶带了过来。   “很好……”   颜鹿微眯起眼,晃荡了下瓶子,结晶碰撞瓶壁,发出清脆声响。   “既然贪吃,那就来看看你会不会上这么简单的当好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虎与雀   在准备工作做好之后,颜鹿把祝九里的别墅来来回回搜查了三遍,就差没把地皮扒开了,结果仍一无所获。   ——这间别墅,除了祝九里一家外,没有任何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   “你的推断……虽然草率了,但目前看来,也没有别的可能性。”   别墅前院的草坪上,抬头看着夜空的颜鹿听着电话里友人的声音,答道:“咱们的雇主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女人转头看向灯火通明,怕是一盏灯都没关的别墅,摇头道:“再不给他点准信,我怕他真疯了。”   “有把握在今晚抓到问题的关键吗?”   “不好说啊……”   颜鹿深深叹息:“我又不是神仙,就这么点情报,哪能推断出什么东西?反正就目前来看,这位祝先生要么是被自己的对头给搞了,要么就是在乡下度假的时候,招惹了什么东西……我说清珏,这个世界上应该的确没鬼的吧?”   虽然信誓旦旦地向祝九里保证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鬼魂,但这次案件的诡谲程度,仍让颜鹿心底多少产生了些许怀疑。   “不依附于肉体的还不消散魂灵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那魂体已经强大到无需借住肉身即可驭使元灵,用以维系自身存在,而这种等级的修者……在修仙时代也是最顶尖的。”   练清珏淡然道:“假如真有这样的魂体,不管他是凭自身能力在元灵消退后把修为硬生生推到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还是从千年前一直活到了现代的上古妖怪,我都比较建议你等死。”   大姑娘愤怒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白嫖二十万还让我去送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恍然道:“说的也是,你要不现在赶紧立一份遗嘱,受益人填我。”   成熟稳重的颜鹿小姐亲切友好地问候了一下自己的好闺蜜,顺便不给任何反击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哼,千年前的上古妖怪?”   女人不屑一笑:“我家里就有个大宝贝呢,什么世面没见过。”   她看了眼时间,转身走进了祝九里的别墅。   此刻,那个面带福相的胖男人正紧张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一见到颜鹿进来,便立马面露喜色:“颜小姐,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我也没有任何问题。”颜鹿耸了耸肩,“就是要看那个把祝先生你家里的元灵结晶全都偷吃掉的东西配不配合了。”   “那,那我该做些什么?”祝九里不停转动着手中的珠串,眼神扫过客厅摆着的挂着的贴着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驱邪物”,忐忑无比地问道,“什么都不用做吗?”   他的另一只挂着串金色手链的手下意识捏紧,下巴上的肉细微颤动着,血丝密布的眼球来回扫动。   ——看起来,他真的非常非常不想再体验一次那样的噩梦。   颜鹿很委婉地回答:“祝先生你能做的……很有限,所以按照平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即可。”   “当然了,我得再次提前告诉您,所谓的‘元灵生物’,也只是我的推断,我不能确定让祝先生您一家陷入困境,并且偷走那些元灵结晶的就是元灵生物,您必须做好……今晚毫无收获的准备。”   假如颜鹿百分之百能确定作祟的是元灵生物,那她早就一个电话打修管局去,直接叫专业人士来处理,自己在边上看着白拿八十万,顺便还有吃波奖金了。   但正因为无迹可寻,毫无证明,现在忙着分配修者进行重建工作,几乎完全抽调不出修者资源的君弥市修管局,根本不可能因为颜鹿这些无根无据的推断就派专业修者过来。   “毫无收获……没事,没事……一晚而已。”   男人转动珠串的速度加快,即使手指肥厚颜鹿都能看到他指节发青,祝九里面皮颤抖,强笑道:“颜小姐,你能很快就解决掉的吧?可以的吧?”   “……我尽量。”   明明只是几天而已,只是几天时间,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颜鹿慨叹着那噩梦之恐怖,在重新叮嘱了祝九里一番后,便准备开始今晚的捕猎行动。   方式简单,甚至称得上有些拙劣——把修管局送来的那颗元灵结晶放在客厅,在架设好摄像机的同时,颜鹿在黑暗中蹲伏,静待对方上钩。   毕竟在这么有限的情报和条件下,也弄不出来什么高明的计划来。那个神秘存在会吞食元灵结晶,而且连残次品的残渣都能一并吞掉,这是颜鹿所知的唯一关键情报。   直到现在颜鹿还想不通,如果是生物的话,怎么还能把那些残渣都一起吞掉?总不可能体内自带的个熔炼炉吧?   幸运的话,这些疑惑今晚就能得到解答,不幸的话,那就只能让祝先生再多熬两天了。   起码,假如对方真的很需要元灵,那它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块结晶的。   深沉夜幕宣告了一天的终结,在从破晓的那刻起一直不懈运转的君弥,终于暂时停止燃烧它的血气,将迷梦寄于清凉寂静的晚风。   祝九里别墅的地理位置很好,月辉如泼墨般洒落,整个房子笼于一片淡银色的雾霭当中,而颜鹿就的身形就隐没于雾霭里,她紧盯着手机屏幕,通过摄像机实时监控着客厅内的一切动向。   也是祝九里昨天才发现元灵结晶消失不见这件事,否则他哪怕提前一天布置监控或者录像,这事都能轻松个好几倍。   女人用食指轻轻敲着背靠的墙壁,那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保证她即使隔着张屏幕也能捕捉到客厅内的任何异样。   颜鹿在最开始就已经做了好蹲个通宵并且毫无收获的准备,毕竟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假如对方这都能上钩的话,那未免也太……   “!”   手机上显示的景象,让颜鹿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一只猫?   黑暗中浮现起的那娇小轮廓,显然是一只猫。   不,可是……怎么可能?   颜鹿对自己的搜查能力向来自信,而且别说她,别墅门口那只经过特殊训练,当警犬都没问题的霸下犬也一点声息都没有,这只猫……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难道还真的是元灵生物?中大奖了?   颜鹿心中此时没有任何激动或是狂喜,反而愈发谨慎。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注意着手机上显示的画面,一边开始悄然向客厅内移动。   眼下,倘若要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讲,应该是不惊动这只猫,通知修管局的人过来,让专业人士抓捕这未知的元灵生物,毕竟颜鹿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但……颜鹿并不打算这么做。   祝九里和他老婆们的状态,实在不像是能撑过这一晚的样子。   那个男人在短短几天内就走投无路,说实话……从他表露的状态来看,哪怕再如何歇斯底里都很正常,只不过想来是身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企业家,心理素质比常人要强上一些,但这点强度,在那未知的大恐怖面前,帮不了他太多。   也许,也许他们可以熬过这一晚上,祝九里自己也说了一晚应该没有问题,但颜鹿并不想让自己的雇主做出这样的牺牲。   除了职业道德以外,还有对“噩梦”二字的感同身受。   她也许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理解祝九里到底有多么渴望摆脱掉那可怖血腥的绝望梦境,所以她不会站在利益的层面做出抉择。   哪怕没能抓到这只元灵生物,能够惊动它,将其驱赶,也算是完成了这份委托。   元灵生物极少……应该说,似乎从来没有在人类活动的区域出现过,它们似乎与生俱来就有种远离人类的行为趋向。   不管怎么说,它的出现,都极为反常。   需要元灵的话……既然作为元灵生物,那为何不找个元灵充沛的地方吸纳元灵,而是不惜潜入人类的活动区域,甚至凄惨到连用来观赏的元灵结晶残次品都能下得去口呢?   它连那种东西都啃的下去,应当是极其饥饿的状态,祝九里一家都是普通人,颜鹿必须要保证真的爆发战斗时,能第一时间将其制服。   她眯眼凝视着手机上的画面,在看到那只隐于阴影中的猫靠近展览柜,并且仰起头,似是在吸纳那块元灵结晶时,瞬间冲入客厅,双足爆发瞬间,不过眨眼间便暴起至那只猫身后,眼神冷厉,毫不犹豫地单手成爪,狠狠按下!   咔嚓!   颜鹿的瞳孔猛然一缩。   “该死!”   坚实的地板被颜鹿的手指戳出五个窟窿,而那只本该被她死死按住的猫……却瞬间不见了踪影。   怎么能这么快?   颜鹿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向来极度自信,哪怕不借用那份杀力,她也强得非同寻常。   那只猫不仅从颜鹿的袭击中脱身,其速度更是让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逃走了吗……”   “逃?”   颜鹿的身后响起了幽幽的少女音。   女人霍然转身,看到那只猫蹲坐在地上,平静地打量着颜鹿。   借着月色,颜鹿看清了这只猫的模样——   ——它根本就不是猫,是……虎!   黑色的……幼虎。   “凡人……”   “汝何敢轻我!”   “……”这一股子文言味儿让颜鹿愣了两秒。   会说话……会说文言文的元灵生物?   不过看样子,似乎是能够交涉的?   颜鹿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听见那只黑色的幼虎又以好听的少女音,发出了带着森然冷意的威慑:   “让路于吾,凡人。”   它的敌意让颜鹿微微挑眉,女人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柜子里的元灵结晶:“你很需要那玩意?”   “让开!”   黑虎缓缓露出利齿,凶恶神情浮现于那幼稚面庞上时丝毫却不显可爱,其中的凶戾血煞,让颜鹿的皮肤都微微刺痛起来。   看起来……祝九里噩梦的源头也能够确认了。   颜鹿深吸了一口气,绷紧全身肌肉,准备和这只看起来娇小可人,实则凶残可怖的黑虎进行搏斗。   现在,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这么危险的东西肆意在君弥市流窜。   “想要?”女人缓缓呼出一口炽热的气浪,“那就过来——”   客厅的空间,在这一瞬凝滞了。   落地窗外在月色中飘扬的细密尘埃,也定格成了一张写实画。   在淡银色的雾霭中,颜鹿腰腿一软,侧身倒在地上,双目发直。   一刹那间,只是一刹那间。   这只黑虎,在连呼吸都没完成的一刹那,宛如漆黑的雷暴轰击在颜鹿的脑袋上,只是一击便将从未在格斗上被人击败过的颜鹿击倒。   “汝当庆幸。”   颜鹿的手指和头部微微颤抖抽搐,似乎要战胜生理本能似的恢复过来与黑虎对抗,但那几乎要把她头盖骨都击碎掉的恐怖力道所带来的痛楚与震荡,让她的大脑已经处于了纯粹的混沌当中。   她隐约听见,那只黑虎低声说。   “阻吾寻主,此等大罪,理应诛之。然汝为吾主此世之子民,吾便留汝一命。”   实际上,颜鹿也并没有完全听清这只黑虎到底在说什么,她只是模糊的听到了什么“饶你一命”之类的话,便愤怒而无力的昏死过去。   黑虎跃起,兽爪触碰在储物柜上,放置在里头的元灵结晶竟然如融雪般被极速侵蚀,不过两三秒的事,便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般消失不见。   “……仍不足也。”   它瞥了眼昏迷着的颜鹿,若有所思道:“既已警觉,当另寻他处。”   黑虎的身体在透过落地玻璃的月光中缓缓扭曲,缩小,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鸟雀?   “主上啊……”   鸟雀的小小眼瞳中燃起的深切苦痛,让人难以理解它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您究竟在哪?又为何……弃我而去?”   它悲伤地轻声呢喃着,振翅高飞而去。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让颜鹿猛然惊醒。   她一个挺身从地板上坐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客厅一切如常,全然照旧,没有哪里被破坏,也没有什么血腥味……只有展览柜里的那块元灵结晶消散不见。   正当她爬起来准备赶紧去看看祝九里的情况时,楼上边传来了蹬蹬蹬无比急促的脚步声,颜鹿还没走几步呢,就看见胖胖的中年男人从走道冲出,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朝颜鹿道谢。   颜鹿的神情有些恍惚。   结束了?   这样就……结束了?   那只元灵生物,它是……自己离开了吗?   不,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颜鹿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凭空出现的黑虎,远超她预料的力量,少女的声音……声音……   ……声音?   女人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只幼虎的声音……她是不是在哪听到过? 第一百六十四章——另一个……顾无怜?   颜鹿有颜鹿的工作,顾无怜有顾无怜的任务。   自家大姑娘忙着解决委托彻夜未归,顾女士没等到她回来,便继续带着学生们在工地上协助重建。   一般来讲,正规的协助重建修者队伍,要分成三个小组。   一组负责建材运输,一组负责恢复工人状态,一组保证整个施工过程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或者使用法术给工人创造更好的施工环境,例如驱逐扬尘,净化空气之类的。   总之,一整套流程下来,修者的作用就在于让工人能够将所有精力完全放在重建这件事上,而不需要去担心其他什么,将效率彻底最大化,而对这个流程来说,每组修者都是必不可少的。   就比如假若只有修者搬运建材,但工人的精力摆在那里,你搬得再快,人家消耗起来也需要时间;假如只有恢复精力的,建材运输又跟不上。   大夏学院的这次协助重建活动是跟修管局对接的,毕竟就算有老师带着,也不可能真的就让你那么硬干,不同分组的学生会和成熟的修者搭配起来进行工作。   像闵川山这种从外地跑来支援的修者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听修管局调度,一种就是自己联系建筑公司,前者干活轻松,后者更加自由,闵川山的主要目的是赶紧给自己的学生添笔履历,好让他们有机会参与【天衍四九】这场活动,所以没有搭配。   而至于顾无怜带的这一组为什么也是散搭……   那当然是因为大伙都知道顾女士无所不能啊!   今天的顾无怜也在毫不吝惜地挥洒着元灵,替工人们恢复体力,顺便降降温什么的,在研究出新的元灵运转体系之后,她终于能稍微阔绰地使用元灵,不用像以前那样缩手缩脚了。   “也不知道剑章那边什么时候出成果……”   高楼上的白发女孩单手托腮,眺望着远方:“快出成果之后,就再把方法告诉长烈好了。”   顾无怜当初把全新的元灵运转法交给荀剑章,也不是完全出于对荀剑章政策的认可。对于修者来说,不管是掌握速度还是使用效率,来得都要比元灵科技来的更快更高,若是一视同仁,反而会更加破坏平衡。   不如等荀剑章那边已经能够将全新的元灵运转法应用后,再把这法门传给赵长烈,这样就不至于不平衡了。   “元灵……”   顾无怜竖起手指,无色的涡流在那细嫩指尖凝聚,而白发女孩也同样凝眉沉思。   她敏锐察觉到了,自她重生以来直到现在,元灵浓度……似乎有了逐渐上升的趋势,虽然这个趋势非常非常缓慢,但对于顾无怜来说,也并非不可感知。   这个时代的元灵,有什么问题。   在修仙时代,天外邪魔播撒下的能量经过世界纯化后化作万能之源——元灵。也因此元灵的来源是天穹之上,大气中逸散的元灵皆是从天上沉降而下的。   那时,地脉中涌动的元灵是世间磅礴元灵积攒而下的,并非是地脉本身有产出元灵的能力。   而现在……天穹上没了元灵的源头,但地脉却莫名其妙成了向地表发散元灵的根源。千年来,这片天地到底发生了何等巨变?   顾无怜得不出答案,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已经毫无厮杀必要的时代,依然每日不停地修行。   在仍要面对未知的情况下,需时刻保持警惕。   “……不如,回墓里一趟吧。”   顾无怜突然这样想。   她的墓葬之中应该还有些能利用的东西,当时醒过来之后忙着处理苏梦川的事情,都没有好好观察过。   虽然说告诫他们不要太铺张浪费,但自己堂堂臻仙帝,就算不浪费,那陪葬物也应该相当了不得,再加上千年下来从未有盗墓贼得手,肯定还有不少宝贝在等着自己呢。   ——她可不是在对什么美少女傀儡抱有期待!   “指不定能找到我的虎雀呢……说来也奇怪,为什么墓里好像也的确没看见过它。”   当年截天一战,监天阁御首的本命法器彻底碎裂,阎将军的虎头大枪也崩解开来散落人间,但那双倾尽此世最杰出工匠的心血,在数十年间反复破碎,熔炼,重铸,最后以能够承受臻仙帝绝世武力的材料所铸造的,名为“荒天虎雀”的拳甲臂铠,却完好无损的保存了下来。   作为陪她征战一生的兵器,荒天虎雀对于顾无怜来说有莫大意义,给自己建墓的人……不可能不把它放进墓葬中的才对。   毕竟武器就是武器,又没什么灵智,不过假如真的开智了,那顾无怜也不舍得让自己最好的战友枯守棺椁。   但顾无怜认为,让作为绝世凶兵的它有了灵智反而对它是种折磨,所以只是让荒天虎雀一直作为着最原始而纯粹的武器。   顾女士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当年戴着这双拳甲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场景——剑?剑是娘们才玩的东西!真男人就该拳拳到肉!   追忆往昔的顾无怜有些唏嘘地摇了摇头。   “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倘若真需要虎雀的话,那得糟糕到什么境地了?”   “顾老师!”   下方传来的呼喊打断了顾无怜的沉思,白发女孩低头看去,发现工地入口处竟然又多了批人,看那制服……好像是修管局的?   修管局的人来干什么,还是来找自己的?   顾无怜眉头微挑,她双手负在身后,身形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工地入口处。   领头的那个人,顾无怜在修管局见过不少次,经常跟在南振军身后,地位不低,这让顾无怜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急到南振军不打电话联系自己,而是直接叫人来找她?   “符先生。”   顾无怜打招呼道:“是来找我的吗?”   “顾女士!”符寸河连忙快步迎上,“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工作了,但我们的确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非常非常重要……”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凝重,但顾无怜听起来觉得挺有趣的,于是她便笑着问道:“那到底是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呢?”   “请跟我去修管局一趟,南局长会解释清楚,三言两语……我也没办法向您说明。”   符寸河犹豫了一下,随后弯下腰,在顾无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顾无怜脸上彻底失去笑容的话。   “我们好像发现……”   “……发现了另一个您。” 第一百六十五——两条道路的姑姑和侄女   坐在沙发上的顾无怜凝眉沉思着。   看符寸河的紧张程度,这事情显然非同小可,但……什么叫“发现另一个她”?   很像她的人?   “咔哒。”   高大男人推门而入,南振军并没有让顾无怜等太久便来到了办公室。   “顾女士,不好意思,麻烦您跑一趟了。”   眼眶微黑的南振军揉着太阳穴坐到顾无怜对面,苦笑道:   “只是这件事……的确需要慎重对待。”   他没有多说废话,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放到桌上,推至顾无怜身前。   “首先,要请您先看看这几张照片。”   顾无怜颇为好奇地拿起手机:“就是你指的另一个我?是很像,还是——”   “……”   盯着手机屏幕的顾女士说不出话来。   从角度来看,这张照片应该是监控拍下的,经过技术调整后非常清晰。   画面上,一个白发少女面色冷厉地将一个中年女性逼到巷子角落,看女性慌张的神情,应当是这个少女在威胁她做什么事情。   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这个少女的眼眉鼻唇……竟与顾无怜说不出的相似!   是那种一眼就能将双方联系起来,但却也不至于像符寸河所说那样“复刻”般的相似面容。   白发少女穿着极其复古,但在顾无怜看来相当眼熟的黑色裙袍,是非常典型的真理王朝时期的衣饰,并且看那妥帖合身的模样以及华贵繁杂的纹路,还是相当不得了的大师手笔。   ……她记得自己当时穿的滚龙袍,好像也就差不多这种水平。   而且这脸……怎么莫名眼熟呢?   想到这里,白发女孩又是好笑又是无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长得跟自己这么像,不眼熟就怪了。   顾无怜连续滑动照片,都是这个神秘少女各个角度的模样,而她越看便越是心惊——毫不夸张的说,假若这具身体成长到少女时期,那这个神秘女孩跟她一起走出去,百分之一百会被当成姐妹。   还偏偏又恰巧是一样白发……   “就在差不多四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了照片里那位女士的报警。”   南振军十指相抵,沉声道:“这个……神秘女孩,强迫她告知元灵结晶的储藏点在哪。”   “被威胁的女士是元晶工厂的员工,近段时间由于重建需要,君弥对元灵结晶的需求很大,所以君弥市的生产元灵结晶的工厂基本上日夜不歇,这个神秘女孩盯上这位女士,大概也是发现了她身上比常人更加浓郁的元灵。”   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内,原本稍显闷热的气息因为事件的严重性而愈发沉闷。   “根据她的描述,这个神秘女孩是‘凭空出现’,并且她也是莫名其妙就被抓进巷子当中的,在从她口中得到地点后,女孩也再度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男人的眉头死死锁紧:“假如那位女士没有夸大其词的话,这种表现力……第四能级也不为过。”   南振军抬头看向顾无怜,刚毅面孔上的惫色尽数被凝重取代:“根据那位女士的口述,这个神秘的女孩极有可能……是在计划袭击元晶工厂,并掠夺的元灵结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顾女士?”   元灵结晶虽然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提炼制作体系,并且能够大范围的生产,但它依然是任何需要利用元灵的国家的命脉,是绝对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   谁也不知道地脉的元灵会不会被抽干,谁也不清楚元灵会不会像千年前那样如潮汐般褪去,到那时,随时可以利用的元灵结晶,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袭击并掠夺元晶工厂……跟冲进国家兵工厂掠夺战争武器没有差别,甚至比那还要严重!   “我知道,是相当不得了的……恐怖袭击。”顾无怜回答。   “而她……又看起来跟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闭上眼眸的白发女孩低声道,“所以,南局长你才第一时间找上我,对吗?”   “是的。”   南振军叹息道:“谁都不可能认为顾女士会做出这种事,但……”   他指了指顾无怜握着的手机:“您也看到了,虽然我们不至于把她当成顾女士您,但假若说,她和您没有关系,我们也……”   符寸河说的发现了“另一个顾无怜”这话,多少是有点夸张的,照片中的女孩虽然与顾无怜神似,但硬要扯,最多也就是相似的姐妹,与一模一样还差得远。   但这样的相似,就已经足够让南振军心神震悚,立刻让人把顾无怜带来商讨了。   作为被荀剑章信任的,深入进赵长烈所一手把控的修者体,在君弥市与骆龙对抗的重要一子,南振军虽然不知晓顾无怜的真实身份,但他非常清楚,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可爱白发女孩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倘若那个“可能”要袭击元晶工厂的神秘少女,真的与顾无怜有所牵连,那这件事可就不仅仅只是“预防恐怖袭击”这么简单了。   如有必要的话……   男人微垂眼眸,十指交错,缓缓收拢。   “我知道了,南局长。”   在南振军沉思之时,顾无怜已经站起身来,平静道:   “这件事,交给我。”   “……啊?”   南振军愣了一秒,随后连忙道:“也不必……我们已经在准备应对了,我只是想询问顾女士您和她……”   “也许有什么关系,但我并不认识她。”   顾无怜的眼眸微微眯起,漂亮的淡紫色瞳孔中流转着让南振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的危险气息。   “而且……假如,她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就更该由我出手,不是吗?”   娇小可人的白发萝莉嘴角微微上扬,明明动人无比的笑容在此刻却显得严冷酷烈。   窗外的鸟鸣声都止歇下来,透过窗户铺洒一地的阳光,甚至不能带来半点暖意。   “不管是假借我名,还是另有谋划……触犯了九华的律法,那就都得,付出代价。”   “请放心,南巨长。”顾无怜淡然道,“元晶工厂,不会有半点闪失,而这个目无法纪的狂徒……我也一定会捉拿归案。”   身高近两米的高大男人在娇小女孩气场的压迫下,像只鹌鹑似的小心翼翼地点头:“那,那就……麻烦顾女士您了。”   “不必,分内之事。”   顾无怜重新展露出平日里那能让人身心都得到治愈的温和笑容:“修管局的修者们都忙于重建工作,就不要再给他们增添负担了。”   “呃,嗯……好。”   等送走顾无怜后,南振军一屁股做到沙发上,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活见鬼……”   男人有些后怕地嘀咕道:“顾女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   虽然很好看,虽然很可爱,虽然很漂亮。   但在那一刻,在她好像真的动怒的那一瞬间,刺痛了南振军整条脊椎的威压告诉他,平日时那个好像永远都笑容和煦,对谁都宽和温柔的顾女士,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这样才正常一点吧。”   准备给那位老人拨打电话,将这件事详细描述的南振军自言自语道:“毕竟那种完美女性,多少有点太虚幻了。”   *   颜鹿看着手机里多出的庞大余额,眼神空空的发着呆。   虽然说钱的确到账了,但是,可是……   即便是在神游,大姑娘的拳头也下意识地缓缓握紧。   那种毫无反抗余地的挫败感……   呼——!   颜鹿毫无征兆,猛地挥出一拳,空气撕裂时的刺耳尖啸足见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道。   但倘若,与那只黑色幼虎的力量和速度相比……   颜鹿心中突然烦躁无比,她把手机放下站起身来,摆出架势,死死盯着前方,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向前袭去。   整个客厅内响起的呼呼破空声以及无法捕捉到动作的肢体残影,只要是个人见了,都会对这个空击着的高挑女人心生敬畏。   “呼……呼……”   五六分钟后,颜鹿才停下攻击,双手撑着膝盖小口小口喘气,她神情困惑地看向自己握起的拳头,不解地自语道:   “奇怪,我怎么会……这么生气呢?”   颜鹿并不是什么战斗狂,要说战斗狂,她那个颇具冒险精神的外甥女可能都比她更热衷于格斗术,对颜鹿来说,就算有被击败的挫败感,也不至于强烈到这种地步才对。   “真是……对着空气一通猛打,打出一身汗,犯的什么病。”   大姑娘揉了揉额头,脱掉身上的短袖和裤子随手丢到一边,又想到反正顾无怜不在家,便随性把内衣也甩掉,沉思着走进浴室。   “首先,那个……黑虎,暂称为黑虎吧。那只黑虎对元灵结晶有所需求,而且有着不亚于常人的智力。”   花洒下的女人甩了甩头发,闭目凝思,任由冰凉的水珠从她白皙健美的身体上滑落。   “有那种力量,它如果打算杀我,易如反掌。”   回忆起那正正轰在自己脑门上的一击……颜鹿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只黑虎如果想的话,自己的整个脑袋都能在那时爆开。   “它是没有杀心,还是不想惊动警方呢……元灵生物应该对人类社会结构没什么概念,大概率是前者。”   “但假如,它没有杀心的话……”   单手撑着浴室墙壁,颜鹿将额前的发丝往后一捋,手臂拖在那对饱满的下方,她为垂下头,低声自语道:   “又为什么,要用那种没几天就差点让祝九里疯掉的诅咒去折磨人呢?”   黑虎离开之后,祝九里的噩梦便结束了,这自然可以确定,这个倒霉男人所受到的“诅咒”是出自那只黑虎的。   但颜鹿无法弄清这之间的逻辑关系——黑虎既然想要元灵结晶,那偷偷啃食祝九里家的结晶就完了,何必要诅咒祝九里?而假如这份诅咒出自恶意,那么黑虎又为什么没有在当晚杀死她?   还有,为什么作为元灵生物……连吸纳大气地脉中的元灵都做不到,反而饥不择食到要去吞噬元灵结晶的残次品?   “哈……”   悠长的叹息声后,颜鹿关掉花洒,拿着浴巾随便擦拭了一下身体后揉搓着头发光溜溜地走出浴室。   “给修管局打电话吧,这事可不是我能处理的。”   抱着这种非常正常的想法,颜鹿小姐大大咧咧地做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准备给修管局拨通电话。   但……她的心头却突然横生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我为什么处理不了?   我怎么可能处理不了那个东西?   颜鹿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那近乎与自己本心分裂背离的奇怪情绪……跟在招来阎破武杀力,被其摄住心神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个念头比起那分恨天怨地,屠戮一切的疯狂意识完全就是小儿科,所以只是一瞬就被颜鹿给压了下去。   但这,却同时让颜鹿产生了新的想法。   “我祖宗的力量和它之间……也许有什么冲突?不然为什么我的心态为什么会三番四次的受到影响?”   女人喃喃自语道:“它是不是会知道些许有关阎破武的秘辛?姑姑虽然从千年前活到现在,但一直都在沉睡,并不知晓这份力量到底是如何传承的,但假如是元灵生物……它会不会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情报?”   “至于战力……”   被压下去的好战心又无意间开始作祟,这一次,颜鹿并没有察觉。   她缓缓握拳,丝丝血气凭空浮现,缠绕在那白皙细嫩的修长五指之间。   “放水的,可不止你一个啊。”   要真打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顾无怜之外……   还有谁能战胜阎破武那前后千年,必无敌手的杀力?   “说干就干!”   颜鹿拳掌相碰,眯眼哼哼道:   “小猫咪……你可别被我逮着咯!”   她干净利索地换上衣服,给顾无怜发了个今晚迟点回家的消息之后,便推门而出。这一次,颜鹿要完成自己交给自己的委托。   而同一时间,顾女士也丝毫没有浪费时间的踏上了调查那个神秘白发少女的路。   顾无怜家里的女人们,开始朝着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目标前进。 第一百六十六章——姑姑踩点,侄女干架 4.⑦k/4.8k   君弥市二号元晶工厂中,安保部的修者们正在做日常特训。   训练室内,安保部的副指挥官,第四能级修者池杰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周围站着四个修者,手中的盒子里装着诸多不同的东西,其中一人利用元灵将盒里的泡沫球运起,无声无息地发射了出去。   本来就轻盈的泡沫球没有在空中发出任何声音,它应该就如同空气般无法被人察觉,可一直闭目的池杰却突然猛地探出双指,如猎鹰扑食般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泡沫球扎穿。   又有人将手中的的东西抛出,这次更是离谱,竟然是一小团蓬松的棉絮!   但棉絮仅仅只在半空中飞了一道两秒,便被池杰稳稳当当地捏在了手心。   “池哥,牛逼啊!”陪练的修者们惊叹道,“你这感知也太狠了,不愧是侦察兵退下来的。”   “一般,正常训练而已,这种程度,看不出什么的。”   作为驻扎在元晶工厂这种生产战略资源的重中之重设备的部队,不管是普通军人还是军警体系中的修者,那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池杰作为专精于探测感知的修者,负责整个元晶工厂的警戒工作,他和他的下属在君弥市的二号元晶工厂服役了有整整四年,没出过一次事,再没几年,就能往上再走一个不小的台阶了。   作为第四能级修者,他的能力自然在整个九华都属于非常拔尖的那一批,像他这种特化侦查的修者更是属于是极少极少数,在这个领域,池杰可以很自信的确认,整个九华比他更强的,绝对找不出五个。   池杰摆了摆手,顺带猛地一抬手抽开陪练人员冷不伶仃射来的橡胶子弹:“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你们也别累着,假如那个消息属实的话就得保证自己的状态不说最佳,起码也得是优良水平对了,修管局那边,他们怎么说?”   “啊,他们说,因为大部分修者都调去协助重建了,所以人手相当有限,但是……但是有个很厉害的修者接了任务,叫我们放心就好,只要跟着她就绝对不会出事,还有……”   说话的修者挠了挠头:“他们叫我们放尊重点,说话注意点,别惹事……这什么意思?把我们当蛮子啊?”   池杰摆了摆手:“没关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她要是没什么本事,赶出去就完了,不让他拖后腿,修管局也不可能骑在军队上指指点点,安心干活,要真有什么人狗胆包天敢来劫工厂……”   池杰冷笑道:“我看她能撑几分钟。”   *   站在那条小巷中的顾无怜闭上眼,感知着曾在此停留的元灵波动。   ……很浅,很淡,几乎没有。   连普舍顿几天前造成元灵痕迹都能感知到的顾无怜微皱起眉,仅仅这种程度的波动,是不可能使用那种类似空间跳跃的法术的。   那么所谓的“出现”和“消失”这种瞬移又会是什么情况?单纯是速度快吗?   神秘的,与自己相貌高度相似的白发少女。   看那张脸顾无怜就能断定,这个女孩绝对和自己有什么奇怪的联系。   目前,顾无怜有两个方向的推测。   其一,这个少女也许就是那识海链接另一头的存在,这样很就好解释为什么她的样貌为什么会和自己如此相似。   顾无怜的脸,是经由天地意志之手,以她梦相中的完美女性为具体模板捏出来的,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可能再捏个模板出来存在——除非,她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而如果这个少女曾与自己意识相连,说不定就能做到这一点。   假如是这种可能,那么顾女士可就开心死了,当时她也没什么余力去追查链接另一头到底是什么存在,只能草草将链接切断,结果现在正主主动送上门来,还能有这种好事?   要是被她逮着了,那必须要狠狠拷打一番,反正顾无怜自己都想不通,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链接上她的意志。   而这个女孩如果不是链接上她意识,从而获得这份“捏脸数据”的,那就只可能是按照顾无怜“现在”的模样,模仿出来的面孔。   极有可能……又是什么奇怪的阴谋。   不过嘛,归根到底,不论那种可能,只要抓到这个搞得跟自己女儿一样的白发少女,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顶着我的脸做坏事……”   生气了的顾女士微眯起眼:“做好挨揍的准备了吗?”   她抬起手来,无风的平地突然席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在平衡元灵的输出与吸纳这件事上,顾无怜早就无比熟稔,实际上她现在积存的元灵早就足够她摆脱萝莉体型,只不过一来是为了不添加无意义的消耗,二来嘛……她其实多少也有点习惯用这具身体行动了。   假如不是要动真格的,顾女士现在也不太会主动化身御姐形态活动。   默默估算了体内的元灵量后,她足尖轻她,身形刹那间如鸿雁般借风势飘向云端。   悬浮在上空的顾无怜观察了一下四周,娇小的身形即刻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神秘少女的目标顾无怜十分清楚,虽然现在没有任何有关她踪迹的线索,但不妨先在元晶工厂那边布些手段,以防自己还在追查的时候,这白毛小妞就愣头愣脑地直接冲进去了。   花了大概十来分钟,顾无怜总算是来到了南振军提供给她的元晶工厂地址。   这一大片一大片工业区算是幸运的,没有在地震中受到特别严重的损伤,属于是处在离四个普舍顿设置地区最遥远的区域,那种就算大地震彻底发生,也是最后才受到巨大破坏的最幸运的位置。   “这么一大片区域,全都是跟提炼元灵结晶有关的设备吗?”   顾无怜看着下方连成一片的钢铁森林,不由得心生慨叹:“真是……了不起。”   修仙时代的顶尖大能摊开手来,便能掀起滔天风暴,淬炼千里元灵于掌心。   而这个时代,虽然没了那一念之间便天地变色的景象,但熔炉低吼,蒸汽嗡鸣,无数钢铁和履带在严丝合缝的配合与操控下,将一颗颗元灵结晶提炼而出的场景,又怎么不震撼人心?   “唔……好像还真按照军事禁区的标准来设立安保措施了啊。”   眯眼眺望这片区域的顾无怜看到了身着军装在工业区内巡逻的部队,还有……嗯?   顾无怜缓缓转头看向工业区内的某栋建筑,因为她从这栋建筑物中……感知到了投向她的目光。   “还真是个实力不差的后生。”   女孩微微挑眉,朝那栋建筑物飘然飞去,很快便来到了这座三层楼高的基地前。   她的视线透过单向玻璃,与玻璃内那神情稳重的尉官对视。   那青年知晓顾无怜已经发现了他,便微微低头致意。   顾无怜轻笑着,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玻璃内的办公室里。   “……”尉官虽然神情微讶,但还是沉声地问候道,“您好,顾女士,我是君弥市二号元灵工厂安保部的副指挥官,池杰。”   他抬手朝顾无怜敬礼:“根据修管局的通知,我和安保部的修者们会配合顾女士您的一切行动。”   “你的修为不错,竟然能这么快发现我。”   “我主要研习侦查探知类的法术。”池杰回答道,“顾女士没有刻意收敛什么气息,还是能觉察到的。”   “嗯……”   顾无怜点了点头,随后到:“那这样呢?”   “这样是指……?!”   原本还在他身前的顾无怜,竟然化为残影缓缓消失了!   “在你身后呢。”   池杰霍然转身,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顾无怜。   “顾女士,您……”   “觉察不到吗?”顾无怜问道。   池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微低下头,沉声道:“抱歉。”   “这样的话……防不住那个人的。”   她在那条小巷中感知到的元灵波动……细微到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假若那真的是与空间跳跃,移动有关的法术,那只能证明一件事——这个神秘的白发少女……她在术法上的造诣,可以追上千年前修仙时代的强者!   空间跳跃作为顾无怜最得心应手的法术之一,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蓝,而这个问题在荒天虎雀历经无数次熔炼重铸,升华至极致后得到了解决。   【天雀】形态,能将顾无怜对元灵的操纵精密度无限放大,并且刻录下了整整九种臻仙帝最常用的法术,只要给荒天虎雀充够元灵,顾无怜便无需自己,仅仅依靠【天雀】形态的荒天虎雀就能够发动法术,而这些法术中,便有空间跳跃。   只可惜她既现在没有荒天虎雀,空间跳跃的耗蓝问题也因时代更迭而更加严重,反正向来勤俭持家的顾女士现在能走路就不坐车,能坐车就不飞,而再长距离的移动,那就宁可一直飞也不用空间跳跃了。   “顾女士……我还能试试。”   池杰似乎心有不甘:“而且敌人……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顾无怜反问道:“那么池上尉是觉得在战略把敌人小看了好,还是高看了好?”   男人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我明白了,但是请给我一个机会。”   身为修者的尊严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击碎,显然不太好过。   “机会……想证明自己吗?现在不是时候啊,池上尉,你先等一等。”   顾无怜抬头看了眼窗外,掐着手指算了算,嘀咕道:“就算用太多这里也能随时补充,无所谓了。”   她闭上眼,左手缓缓抬起,伸出食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嗯……好了。”   就做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的顾无怜轻笑道:“现在整个工业区的情况都在我的视野内,不会有人能越过我的看守。”   池杰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楚顾无怜说什么似的重复道:“……整个?”   “是啊,整个。”   “整个……工业区?”池杰的嗓音有些干涩。   “当然了,不然我还看守些什么——东偏北四百六十一米的地方有一组六人小队,看起来像队长的人好像有些发呆;正南方驻扎着一支普通的武装小队,在很勤快地擦枪;对了,这栋楼楼顶正上方有两个狙击手……哦~这个隐身工具,是元灵器械吗?还挺有意思的呢。”   “现在……”顾女士笑颜如花,“还有什么问题吗?池上尉?”   男人眼巴巴地老实摇头:“没有了,没有了。”   “没有就好……我这种监视状态也不能长久维持,要消耗些元灵结晶,可以提供一点吗?”   “这个没有问题。”   真要做绝的话,顾无怜可以吃口大的,直接复刻搜查天灾修者那一波,再来一次大搜索,只不过君弥市现在元灵结晶资源还挺稀缺的,她这边能省一点也就省一点吧。   于是顾女士很干脆地坐到了沙发上,暂时充当起了监控器的工作。   她当然不可能是一直呆在这就当监控器什么也不干的,不过暂且停留一两个小时,在保证元晶工厂不会出现意外的情况下思考对策,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而与这只看娇小可人的白毛萝莉共处一室的池杰则浑身不自在,他一想到自己最开始还想什么“没本事就让人家滚蛋不让他拖后腿”,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拖后腿?   他们现在整个安保部围成一圈抱人家大腿!   连最新式的隐蔽装置都能一眼看破,这到底是哪路神仙,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池杰思绪纷乱的想着,突然看见顾无怜眉头一皱,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顾女士,您这是……”   “……没什么,现在没出情况,我是突然,嗯……想到了一些私事。”   顾无怜含糊着应付了过去,心中却万分讶异。   因为那只套在颜鹿手中的指环,突然有了反应。   这意味着颜鹿她又一次……动用了阎破武的力量。 第一百六十七章——这也能白学?   想要在偌大的君弥市找到一只修为深不见底的元灵生物,无异于天方夜谭,但颜鹿却有七成把握在三天内找到它。   “既然有那种实力,去元晶工厂偷结晶无疑是最有效率的。”   颜鹿轻巧地翻上屋顶,眺望远方的楼屋,自言自语道:“但它应该并不知道现代社会有元晶工厂这种东西,不然不可能盯着祝九里不放。”   “可从祝九里那里离开后,它也必定要换个地方‘觅食’。”   “现在的君弥为了协助重建,修者,元灵器械和元灵结晶到处都是。所以……那东西最大的可能还是一路伺机偷元灵结晶吃,直到那种连残次品都能啃下去的胃口得到满足为止。”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手指沿着线路缓缓移动。   这是她从修管局官网上下载来的君弥市修者协助重建计划公示图。里面包含了所有被君弥修管局调度的修者们所协助重建的项目地点,标注规划得相当清晰,每个项目参与的修者姓名都被罗列了出来。   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大多以极低报酬参与重建活动的修者得到应有的社会尊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社会监督重建工作。   这个图君弥市市政府也有,只不过那张图的着重标注点在每个参与重建工作的工程集团上,用来确保在君弥市整个重建工程的透明度。   “祝九里的家在这边,那只猫作为元灵生物,多少应该有些感知元灵的能力……那么理论上讲,就应该会沿着这一条重建线路,一路狂偷元灵结晶。”   把顾无怜出门前给自己做好的饭团拿出来啃了两口后,颜鹿摸了摸下巴:“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它到底偷到哪里,到什么地步了……毕竟被它打晕了快一整晚,啧……”   她从背包里拿出单筒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建筑工地,发现那里的修者和元灵器械都在正常运转,没有异常。   “这里没被……嚼嚼嚼……没被偷啊。”   盘腿坐着的大姑娘垂眸沉思,天穹上的炽阳给她的眉宇镀上了淡淡的金色。   她可不方便直接大摇大摆跑到人家工地上去问“啊你们这元灵结晶是不是被偷了?”,没被偷显得她奇怪,被偷了她也没办法解释。   颜鹿现在相当于在和时间赛跑,要在修管局逮到那只幼虎前将其抓住,从它口中问出有关阎破武,自己,还有这份游荡于人世间的可怖杀力之间的关系。   毕竟要是这只黑虎被修管局提前抓住,自己哪还有机会找它对峙?   “能不麻烦姑姑,就不麻烦姑姑啊。”   她低声自语,随后两三口咬下剩余的饭团,满脸的享受幸福。   一想到这个饭团,是自家姑姑赤着小脚踩在板凳上,一边思考放入什么合自己口味的馅料,一边用白生生的小手揉动糯米,饱含心意做出来的时,颜鹿小姐心中便充满了力量。   “下一个!”   ——热情高涨的大姑娘毫不气馁,换了个目的地进发。   骑着从练清珏那借用的机车,颜鹿的速度自然很快,按照最优的路线规划,只花了大概十分钟就来到了下一处工地。   “嗯……”   颜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找了个高点通过望远镜观察工地内的情形,但得到的结果却与刚才没什么不同。   修者和工人的配合非常完美,元灵器械也如常运转,整个工地没有出现元灵结晶缺失而慌张的氛围,一切如常。   这时,颜鹿有些纳闷地重新拿出那张地图比划了几下,神情无比纳闷。   “奇怪……没道理啊,它这一晚上就没有跑别的地方去偷吃元灵结晶吗?”   被她标注出的有修者协助的工地,是离祝九里别墅这一出发点最接近的,那家伙既然已经离开祝九里的别墅,那饥不择食到它那种地步,绝对不可能一晚上什么都不做的。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   心中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不对劲的颜鹿沉思片刻,跳下楼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结果……却让她心底一沉。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我路线错了?”   女人倚靠在黑色的机车旁,双手拿着地图,神情凝重。   被修者驱除到工地外的尘土,在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中飞扬着,给并没有多少行人的街道蒙上了一层淡灰的雾,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画师笔端的铅色素描。   “它对元灵的感知能力这么差?还是说随便找了个地方就走了?难不成迷路了?总不会直接跑回山里去了吧?”   颜鹿小姐,逐渐从豪言壮语变成胡言乱语。   “我还真就不信了!”   女人咬牙切齿:“标出来的点要是一个都没有,那我就把君弥全部有修者协助工作的重建项目全跑一遍!我就不信你真的能忍住这么多元灵结晶的诱惑,随便找个角落缩起来躲着!”   假如说,那只黑虎自身孱弱,不希望引起注意,必须小心翼翼,谨慎潜伏,寻找机会去获取元灵结晶,那颜鹿当然不会如此操之过急。   但那只口吐人言的少女音老虎,可是有能力把她瞬杀掉的!   有这种实力,就算行迹暴露,它也很有可能在修管局的堵截下逃脱,再按照那种能说出“我饶你一命”的傲慢性格,它是绝对不会偷摸隐匿起来的。   “实在不行……”   颜鹿用力捏了捏拳头,低声自语道:“就用那个办法。”   下定决心的颜鹿跨上机车拧动油门,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撕开尘埃间的缕缕阳光,呼啸而去。   而同时,她并未察觉,有只纯黑色的幼虎就恰好停留在她刚才登上的高楼上,清脆悦耳的少女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愤懑?   “虽不知此地经历何等变故,吾又怎会掠夺吾主子民用以自强自救之财匮。身为主上戮器……何曾被看待得这般鄙陋!”   它的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顺水亮的光泽,整个身体在这幽幽的黑色下显得神秘高雅,但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却流转着不浅的怒意。   “……也罢,终归是吾主子民。”   它莫名其妙的生气,又莫名其妙的冷静下来:“需宽容以待,宽容以待。”   黑色幼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低声道:   “她倒也提点于吾,取用那处工坊之元灵,不得影响此地重建,需慎虑之。”   它足掌前踏,绵软肉垫轻巧地触碰地面的那一瞬,整个身体却如炮弹般炸开音障,朝颜鹿离开的方向径直疾冲而去。   那速度……竟不比顾无怜的飞行速度要慢上多少!   “此女虽是毫无礼数,但天资非凡,筋骨横练。”   黑虎悄然跟随着颜鹿,默默注视于她:   “此世修者,尽皆羸弱。此女既资质过人,当臣侍主上,空费一身禀赋,委实可惜。”   “而且此女身上的某种气息,吾为何……似曾嗅过?”   它摇头晃脑道:“难不成吾与其有缘?”   黑虎缀在机车后方,暗自思索,却也同样全然没有发现,自己跟着跟着,莫名其妙的跟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相当偏远,连重建队伍都没有的地方。   等它回过神来时,只看到颜鹿已经翻身下车,把背包放到一边,开始拧动手腕。   “……”   黑虎环顾四周,那张说是老虎,其实多少有点更像猫咪的面庞上浮现起十分人性化的困惑。   “这是……觉察于我?”   它不认为颜鹿有发现她的可能,那晚将颜鹿击倒后,它看似离开了祝九里的别墅,其实一直跟随在颜鹿身后,完全没被察觉。   因为黑虎看出了颜鹿的天赋,加上这个“小姑娘”身上那莫名让她熟悉……且讨厌的气息,所以选择暂时跟随在她周围。当颜鹿回家的时候,黑虎就去周边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景象,等颜鹿出门后才再度跟上。   颜鹿送来的那颗元灵结晶给了它活动的能力,虽然只是最低限度的活动,但颜鹿这个“小娃娃”想要发现它,也完全是天方夜谭。   那她……究竟有何图谋?   黑虎蹲立一旁,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地面,颇有些好奇地看着颜鹿,想知道这个女娃娃究竟打算做什么。   于是接下来,它便听到颜鹿说:   “既然是老朋友,那总不应该……是单向的吧?”   给了颜鹿三天内找到那只黑虎信心的,除了对它动向的揣测推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她手握着……也许能够轻易将其钓上的鱼饵。   颜鹿长出了一口气,缓缓握拳:“这样盲目的四处奔寻,效率太低了,既然老祖宗跟它可能有什么恩怨……不如,让它来找我。”   阎破武传承的那份力量对除了杀戮以外的任何事完全没有反应,一旦被那种思绪和意志掌握,反正就是满脑子的杀杀杀。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这已经扭曲到除了杀和战以外没有别意念的恐怖意志,竟然会对那只黑猫起反应,足以见得二者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浅。   既然自己老祖宗的反应都这么大,那对方也没道理在发现这份力量后全然无动于衷才对。   现在,那只黑猫既然没怎么偷吃元灵结晶,那状态必然还十分低迷,无疑是将其引诱而来的大好时机。   “反正试试也不要钱。”女人嘟囔着,“总比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来的有用。”   ……老祖?   黑虎竖起尾巴,满心困惑,在入那大墓陪伴主上左右之前,它的灵智只是将开未开,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哪能有什么仇家。在进入墓之后,就更别提和谁结仇了。   这个小女娃的老祖,怎会——   平地席卷而起的气浪中所蕴藏的某种气息,让黑虎的身形骤然僵住。   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是——!   闭眸凝神的颜鹿调整呼吸,将那不知源于何处的千古杀力呼唤而来。   这一次,阵势虽然没有击破普舍顿时的滔天血气那般庞大,但在颜鹿的竭力控制下,那丝缕气息虽不明显,却绵延极广,诸多感知灵敏的修者都陆续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在不被控制的情况下这种范围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啊。”   颜鹿的额头上逐渐渗出汗珠:   “这样的鱼饵应该——”   “阎!破!武!”   她话音未落,那尖利到甚至有些破音的咆哮声便骤然在耳边炸开,颜鹿错愕地看向声音来源,只看到一只炸了毛的黑猫发疯似的朝她猛扑过来。   ——换作是之前的颜鹿看来,那估计就是一道黑色雷霆直接轰到自己脸上了。   嘭!   柔软粉嫩的肉垫狠狠锤在颜鹿抬起交错,缠绕血气的双臂前,两者碰撞之处瞬间出现一道圆形气障,随后便是在极致暴力下暴起的无数乱流!   被一击轰后退三四米的颜鹿双脚死死钉在地面,犁两条深深沟壑,她抬头凝视着前方弓起身子的炸毛猫,眼中流转的血红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没想到……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啊。”   女人叹息道:“枉我还一直各种推断揣测,真是服了。”   “阎破武……不……汝绝非阎破武,但他……他何曾有过子嗣?”   黑虎的少女音既愤怒又困惑:“汝究竟……是为何人?”   “这个问题……”   颜鹿缓缓呼出一口灼热血气:“该我问你才对。把你知晓的,有关他的一切……都告诉给我,咱们就好好谈,不打架,如何?”   “妄……想!”   黑虎缓缓从锐利的齿缝中吐露出饱含怒意的这两个字:“汝既身缠其力,吾便必要……败汝于此!”   阎破武……阎破武!   臻仙帝之戮器,顾无怜之爱兵,这些名号……应该是我的,都该是我的!   你一介人类,竟要抢夺吾之声名!吾以羸弱之躯伴吾主血战时,你不过是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小子!   声名不过外物……让与你也就罢了,可你竟当真以此自居,若非吾当时未开灵智,必要与你以生死分高下!   未曾想……千年流转,吾竟得遇汝之后人,好……很好!   如此,吾便以此番残朽躯壳战汝千年杀力,吾倒要看看,究竟是汝之【黄泉】锋锐无当……   ——还是吾荒天虎雀,万军辟易! 第一百六十八章——姑姑 主人 !她,是,谁!   这猫到底发什么癫!   颜鹿有想过自己祖宗可能跟对方有什么仇怨,但这仇怨至于这么大吗!   她有些吃力地抵挡着每一瞬间都会从不同角度袭来的攻击,那只黑猫的灵活身形,宛如画师笔锋刹那挥毫,在颜鹿周围划开撕裂一道道漆黑轨迹,如囚笼将其困锁,而但凡触碰到那黑锋半点,四肢便如遭锤击,生疼得厉害。   而这也让颜鹿更为恼火。   ——你一只猫跟我干架,不亮爪子,就硬用肉垫锤我是吧?   看不起谁呢!   眼底闪烁的血色一瞬间突然凝实,无规则缭绕于颜鹿周身的血气毫无征兆地爆射向某处空气,竟先知先觉般缠住了黑猫的后腿!   “逮到……”   女人已然赤红眼瞳的眼瞳闪烁起暴虐的喜悦,她身子微向后仰,手臂大幅后拉开,张开的细长五指上每块肌肉死死绷紧,如海潮般狂涌而来的血气使得这只白皙柔嫩的手掌泛起滚烫的赤红,原本平静蛰伏于表皮下的青筋脉络根根暴起,裹挟着生撕金石的凶力。以腰运劲,以肩催力,指尖勾起的五道血色轨迹席卷起尖利空啸,在空中划出夸张无比的弧度,宛若流星坠地般狠狠扣向黑猫整个身体!   “……你了!”   轰——!   缭绕着纷乱血气的半条手臂硬生生贯穿土壤,将整个地面砸出绵延十多米开外的蛛网裂纹,但手中那无比坚实,仿佛紧扣在什么坚不可摧的铁甲上的触感让颜鹿丝毫不敢放松,她抓紧那只黑猫,将其从土地中拔出,然后又猛地向下砸去。   就连数百米开外都挺能听到这连续不断,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可颜鹿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打算,她自觉在心神不受到影响的情况下已然足够用力,但这种击打在山岳铁壁上的绝望触感,让她根本不敢放下戒心。   这猫……到底是什么来头!   颜鹿微微咬牙,再这样下去,她所需动用的力量……可就要到失控的临界点了。   应该不至……?!   在这个动作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后,颜鹿下一次砸进地里的动作……竟然缓缓僵持住了!   “甚至武艺……皆仿主上!”   在颜鹿眼角抽搐下,原本按至地面的手臂被缓缓推开,那双淡金竖瞳锋锐愤怒的眼神穿透四散的烟尘,而比眼神更快的,是它的……   肉垫!   竭力收缩在黑猫身侧的前肢如压缩至极点的弹簧,修长优美的肢体于一瞬爆发出碎裂音障的狂暴力量,而那看起来柔软粉嫩,漂亮可人的小巧肉垫,便在其运力之时,将这份力量层层拔升到顶点,一肉垫拍在颜鹿的脑门上!   原本还摁着它暴打的颜鹿脑门上暴起一阵气浪,在画面定格了不到一帧后,整个人被生生砸出去十多米远,甚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激起一地土石。   “阎氏后人……汝枪何在!”   荒天虎雀愤怒道:“竟抛却自身武技,以如此拙劣之姿,效仿吾主战斗之法,可耻!”   颜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出现些许破损的衣服,原本还勉强维持的情绪陡然不平稳了一瞬。   衣服……是姑姑买给我,姑姑亲手给我挑的。   “嘶……”   女人洁白的齿间缓缓逸散出炽烈的淡红色蒸汽,原本只有手背上暴起青筋,现在颀长雪白的颈子上,也隐有经络如蛇蜿蜒起伏。   站定身子的荒天虎雀眼神微凝,它在此刻也隐约觉察到颜鹿的状态有些不对。   “……喂,阎氏后人,汝究竟——”   那双明灭不定血色双瞳在刹那间已经出现在了荒天虎雀身前。   ——因为颜鹿的一记直踹在荒虎肚子上的朝天蹬,直接将其踹飞上了天。   周身越发膨胀的血气连续激射出好几道好似锁链的线条,将荒天虎雀捆住,狠狠向下拽来。而此时的颜鹿则深吸气,右手抓住左拳,屈腿拧腰,整个腰部宛如拉紧的弓弦,肘尖已然对准极速落下的荒天虎雀!   被四条血气锁链死死束缚拽下的黑虎,在转瞬即逝的刹那间看到那人体可作凶器的关节,带着令人耳膜刺痛的空爆声……狠狠轰向自己的面门!   这一次,在无数次攻击中只感受到那令人绝望的坚实的颜鹿……终于在感受到了自己发痛的肘节上,残存着无比鲜明的,击碎了什么东西的触感。   “呼……嘶……呼……”   颜鹿用力捏了捏太阳穴,将脑海中翻腾潮涌的狂怒和躁动生生压下,呼出的气息炽烈到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这下应该搞定了吧……”   虽然这么说着,但颜鹿还是没放下心来,小心谨慎地靠向似乎已经躺尸,一动不动的黑猫。   “!”   颜鹿刚走到一般,就看到那只黑猫突然抽搐了一下,接着……以十分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   这只黑猫的“猫脸”……竟然像被杂碎的镜子般碎裂了大半,露出了让颜鹿头皮发麻的大片漆黑金属!   什么终结者啊这是!   这只猫竟然不是元灵生物,是他娘的机器人?!   “……不,够。”   黑猫的少女音变得断续卡顿:“太少,了。”   “……”颜鹿目瞪口呆,合着你真是机器人啊!这是没电了?   在大姑娘为这神奇展开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荒天虎雀缓慢,卡顿地将脑袋偏动,视线死死钉在了她的身上。   颜鹿犹豫了一下,随后沉声道:“现在可以冷静下来谈谈了吗?如果你可以保证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元灵结晶。”   ——当然是在你这个奇怪猫头机器人被控制的前提下。   “呵,呵呵。”   听到颜鹿的提议,荒天虎雀竟然莫名低笑起来,配上它那有些卡顿的声音,还真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吾虽,残朽之躯。”   “却也非,汝等稚子,可战而,胜之。”   “吾有重任,于身,需取元灵,以寻吾主。因而,此具半身,更是羸弱。”   它沉默了一两秒,随后本来很艰难的断续声音,竟然一下又连贯了起来。   “但吾决不许阎破武可胜吾半分!便是不取元灵,吾亦要败汝!”   在那气急败坏的少女音下,颜鹿心有所感的猛然抬头,但一股施加在她身上的沛然巨力,竟是使她连昂起脑袋的力量都没有。   “天雀九式·坤。”   清冽冷厉,与黑虎一模一样,只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颜鹿的上空响起。   仿佛背上了一整座山岳的颜鹿脖颈颤抖,用尽力气抬头,却瞳孔收缩地看见,原本已经无力躺在那里,好像要暴露出什么东西的黑猫,竟然变成了一只造型狰狞凶戾的……手甲?   那手甲缓缓上浮,飘到了颜鹿上方,接着颜鹿便又听得那声音说:   “汝……未承那人杀力,究竟有何秘密?”   “嘁,这话……我还想问你呢!”   颜鹿双手撑着膝盖喘息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跟我祖宗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也不知道?”   见鬼了,合着这个上古机器人也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吾……吾未必一无所知。”   颜鹿上方的声音顿了顿,高傲道:“若汝愿卑躬俯首,坦言‘阎破武不及虎雀大人万分之一’,吾便再赦汝之冒犯,如何?”   颜鹿小姐的额头上暴起两根青筋。   虽然自家祖宗莫名其妙遗留下来的力量折磨了她二十多年,虽然她对自家祖宗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听怎么不爽啊!   “怎么?汝不情愿?”   上方的声音冷了下来:“吾予汝五息,若再不低头,吾……哼哼哼哼……”   不知为何,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而向来敏锐的颜鹿,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也感受到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压,正在以微不可察……或者说无可阻止的速度减弱。   颜鹿竭力调动起最后的,快要将她逼迫到临界点的血气,沉默调息着。   “喂!莫要以为……汝身为阎氏后人,吾便不敢动手,此等机会,吾,吾只予一回!莫要不知悔过!最后——”   荒天虎雀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佝偻着身子的女人猛地一脚踏地,身形借力直冲云霄,头也不抬地就是一拳打在……   打在,呃……她的胸口。   颜小姐的满腔怒意也是一瞬间凉了半截。   这,这熟悉柔软的触感,是什么情况?   但都已经挥出拳去,也没有任何收势的道理,颜鹿咬牙拧转手腕,抬起另一只手抓住荒天虎雀的手臂,将她正个从空中拽下!   颜鹿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不能——为什么原来的机器黑猫变成机器人了,还是女人!   但她也没余力去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了,在强烈的脱力感席卷全身之前,颜鹿将那自己还没来得及窥见全貌的女人躯体当成肉垫,从空中坠下。   四起的烟尘中,颜鹿哈哈大笑道:   “还跟我装?!你另一具身体也没多少电了吧!就这样还想骗我给你低头,你当我白痴啊!”   “若……若非此世元灵运转如此滞涩,吾何至于——可恶!汝这肥女,从吾万金之躯上下来!”   “肥,肥女?!”   颜鹿小姐,愤怒了!   她猛的一个翻身,直接掐住荒天虎雀的脖颈:“你说什么!你怎么敢叫我肥……”   “肥……”   颜鹿目光呆滞地看着身下的少女。   她无比熟悉,曾来回抚摸过无数次的雪白长发散落于地,哪怕贴着泥地却也不沾尘埃,披于身上的典雅黑袍自香肩滑落,白中透粉的肩头与秀气精致的锁骨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玉光。   但关键不是这个,颜鹿就算真的好色,也不至于对着一个刚打得你死我活的陌生少女发情。   让她完全呆住的,是这个少女的面貌。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   自纤长柳眉至桃花眼眸,从秀气鼻端到粉润唇瓣,面颊肥瘦,颌线美柔……这简直,简直就像是……   ——姑姑的女儿?!   “你,你——”   颜鹿哆嗦着,声音颤抖着:“你跟姑姑是什么关系!”   “……姑姑?”   再动用元灵就说话都可能不利索的荒天虎雀愣了下,随后嫌弃至极道:“吾怎么会与汝阎氏后人有所牵连?可笑。”   “我姑姑是顾无怜!你到底和她是什么关系!快说!”   颜鹿大叫起来。   “……”   空旷的荒地,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   那是让人焦虑不安,不知所措,心惊肉跳的漫长沉默。   倘若有任何旁人在此,都会因为这沉默而手脚冒汗,脊背发凉,必定会想尽办法逃离此处。   “汝……汝所言为何!?”   面容与顾无怜极为酷似的白发少女尖声惊叫起来:“荒唐……荒唐!吾主怎么会……怎会……”   “主,主人?”颜鹿叫得更大声,“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你叫谁主人啊!”   “姑姑”二字的冲击与颜鹿刚才的话语,使荒天虎雀出离愤怒,她竟然暴走到直接伸手扯住颜鹿的头发,大喊大叫道:   “汝怎敢辱吾一片赤诚!还有姑姑……姑姑?不可能……吾,吾要与汝同归于尽!”   “你才在侮辱我姑姑清白!我姑姑……我姑姑怎么变态到做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机器人,还让她叫自己主人!你给我说实话你这个死变态!”   颜鹿的愤怒丝毫不亚于身下的白发少女,她同样满腔怒火地扯起荒天虎雀的白发,两者一人脱力,一“人”没电,就这么在荒地上一边扯对方头发一边打起滚来。   *   顾女士心神猛地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在警示她,最好现在不要过去一样。   “难不成是阿鹿出什么意外了?”   顾无怜有些忧心地通过指环感知颜鹿的状态,在发觉自家大姑娘只是有些脱力后少许松了口气,加快速度飞往颜鹿所在的位置。   她大多数时候是全然放心颜鹿的,哪怕那孩子动用了她祖宗的力量,顾无怜也很少会反应过度,或者说……顾无怜多少也有些希望颜鹿能够直面此力。   但关键是,现在的君弥市,哪还有什么存在值得颜鹿动用那份杀力到脱力的地步?   在顾无怜看来,自家侄女极有可能和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白发少女碰上了。   所以她自然必须得第一时间赴往现场,仅仅是巷子中极浅的元灵波动,顾无怜就能断定那少女实力颇深,颜鹿就算动用杀力,胜负也不好说。   不过,只要自己到了,那就相当于尘埃落定。   终于抵达目的地的顾女士很快就在不远处的荒地上看到了两人,于是便想也不想的提起速来,一瞬直冲到两人身前。   “阿鹿,你没——”   “姑姑!”   “主人!”   两道万分惊喜,惊喜到快要落泪的叫声同时响起。   女人和少女沉默片刻,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大声道:   “这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为何阎氏后人会称主人为姑姑!”   “……”   “你问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汝才应当闭嘴!吾与主上久别重逢……有汝插嘴的余地吗!”   她们又看了彼此一眼,然后恶狠狠地揪着对方的头发在地上打起滚来。   顾无怜沉默地看着地上的二人。   一个,是自己的宝贝侄女。   一个,是称呼自己为主人的……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陌生女孩。   现在,她们正在地上拳打脚踢,互揪头发,你骂我,我骂你。   顾女士,现在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一拳,用来证明这不是现实。 第一百六十九章——我,我是我老婆?!   因为激战而一片狼藉的荒地上,两个姑娘低头坐着,一言不发。   她们的头发都一团乱糟,神情更是愤愤,但碍于站在她们身前那个双臂环胸,皱眉抿唇,威严万分的白发萝莉,值得暂时歇声。   “好,现在不吵了吧?慢慢把话说清楚。”   顾女士揉了揉太阳穴后,视线先投向了那个与自己容貌酷肖的白发少女。   “你先来说——‘主人’这个称呼,是怎么一回事?”   顾无怜心中有几个答案,但几个都匪夷所思到了极点,她都无法为其找出理由。   还是需要这个女孩亲自回答。   荒天虎雀抬头,那俏丽动人面庞上的戚戚神情当真我见犹怜,她嗫嚅着嘴唇,像只受伤的小兽般低声道:   “主上……”   她毫无征兆猛地起身,直接一把扑进了顾无怜怀里!   颜鹿小姐顿时怒目圆睁,下意识就要伸手去逮这白毛的后颈,但在看到顾无怜并无阻止的意思是,又动了动嘴唇,神情不爽地把手收了回去。   顾无怜的手一时也不知放于何处,只得看着这个在自己胸口蹭来蹭去的姑娘,无奈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吾……”   少女的神情更加难过了,她搂着顾无怜的细腰,可怜又委屈地回答:“主上,为何要弃吾于不顾呢?是,是吾给主上……平添负担了吗?”   “我什么时候弃——”   顾无怜刚想说自己根本就没见过她,更别提什么弃之不顾了,可话还没说完,她却猛地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断开了那道链接的事。   难不成……   她并未来得及思虑更深,怀中少女的身体便于一团光晕中消失,而后变成了一对……拳甲。   一对顾无怜再熟悉不过的手甲。   右手手甲通体天青,腕部与手背镶有琉璃晶石,臂甲部位缠绕的流苏飘逸仙气,又不是潇洒凌厉,谓之——【天雀】   左手手甲漆黑深沉,每根指套上带道道刃锋,甲身线条无比锋锐,手背臂甲上镶嵌铁色灰钢,整条臂甲上不规则地缠绕着血黑荆棘,仅是造型便透来跨越尸山血海的荒蛮凶戾,谓之——【荒虎】   二者一体,便是自顾无怜第一次战斗杀伐开始,伴随她从一双凡铁拳套,一步一步在无数次破碎重铸之中,君临万兵顶点,此世间唯一能承载臻仙帝无上武力的绝世仙兵——荒天虎雀!   多个猜想的其中一个得到应证,但顾无怜的脑子也依然空白了一瞬。   “虎……雀?”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将手伸入那对现在的她而言明显有些过大的拳甲,但荒天虎雀却瞬间缩小,无比完美地贴合这顾无怜的手臂,仿佛从从它诞生之初就是这个大小一样。   “主上……”   与顾无怜音色相似的少女音带着莫大满足与熏然意味低语着:   “终于……又被主上填满了。主上的手……主上的力量……呜……”   这多少点奇怪意味的声音有点让颜鹿急眼,但场面又太过古怪,导致她急眼都不知道该怎么急。   “你……等等……虎雀,虎雀,你下来!”   顾无怜想把手上拳甲摘下来,但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被就这么吸在甲内,还就摘不下来了!   “……”虎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很听话地松开了顾无怜的手。   它从那双雪白藕臂上滑落,重新化为黑袍白发的少女,单膝跪下,深深垂首。   “主上,吾已……候您千年。”   千年……   看着荒天虎雀的面庞,顾无怜在短暂的恍惚中突然回想起来,自己觉得她这张脸有些熟悉的原因。   ——不是因为虎雀的模样与自己极为相似……而是自己在千年中短暂苏醒那次时对外界的惊鸿一瞥……瞥见了守卫着主墓最后一道防线,守卫着她墓室的傀儡。   那个人形模样的少女傀儡……不就正是虎雀的模样吗!   只是时间太过漫长,在那一撇后她便再度陷入沉睡,苏醒时又未能见到虎雀,便一时间没有回忆起来。   顾无怜忍不住把手放到少女的头上,入手柔软丝滑的触感,让人根本无法相信……她的本体是对手甲。   “你在我墓室中……等了整整一千年吗?”白发女孩神情复杂的低声问道。   虎雀眯眼享受着顾无怜的抚摸,同时轻声回答:“若无人侵入墓中,虎雀便与主上一同沉眠。”   盘坐在地上双手抓着脚踝的颜鹿眼角抽搐了一下,合着这个白毛机器人是给自己姑姑看棺材的大忠臣?她这是打错人了?   “那……虎雀。”   顾无怜神情微妙,但眼神柔和的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吗?”   自己的兵器能化形,有灵智,给自己守了千年的墓,这些事,暂时可以先放一边,因为顾无怜都还能自己想出答案。   ——可她这跟自己如此相似,恰若姐妹的捏脸,顾女士真的是怎么样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   虎雀沉默了约有两秒,随后站起身来,提起裙摆,那堪比顾无怜曾经一身黑底烫金滚龙袍的黑色裙袍绮丽绝艳,在虎雀娉婷袅娜的仪态下更显绰约风姿。   与顾无怜样貌酷肖的白发少女抬起头来,眼眸水润,轻声细语道:“主上为天下苍生谋万世太平,终身未曾婚取。”   “诸臣……不忍见主上孤寂而去,欲寻一女以伴主上身后。然一则主上定不愿见生者殉于逝者,二则……天地间,无有女子可配此般殊荣。”   她终于忍不住握住顾无怜的手,声音也激动起来:   “虎雀得人相助,启灵智于蒙昧。亿万生灵,唯虎雀与主上心意相通,唯虎雀可日夜伴主上左右,唯虎雀……唯虎雀知晓,何等女子乃主上钟爱……”   “主上妻位,虎雀无敢奢求……但,但……”   面颊泛红的少女,用尽力气大声道:   “琴瑟相调,煮茗品酒,吟诗作对,书山画水,甚至于……男,男欢女爱,虎雀皆可服侍主上!”   “虎雀即便是沉眠时,也未曾一刻停歇锤炼己身,朝能与主上相配的境界前进!”   她再上前一步,泛着醉红的白皙面庞几乎要贴到顾无怜脸上:“虎雀便是为了成为主上侍妾,才‘嘭’——!”   直接一个冲锋把虎雀撞飞的颜鹿气急败坏地大喊:   “你给我闭嘴!”   “咕呜……汝何敢阻饶吾与主上叙说旧情!吾必杀汝!”从地上爬起来的虎雀呼呼出声,发出像老虎低吼一样的咕噜叫。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大姑娘瞪大眼睛,“你离我姑姑远点!还有,姑姑她现在是女人!什么男欢女爱,你做梦去吧!”   “大逆不道!汝胆敢侮辱主上!吾主怎么会是女……女……”   虎雀后知后觉地看向站在原地的白发萝莉,眼神逐渐由愤怒变为茫然,由茫然变为呆滞,由呆滞变为宕机。   咚——   她当场直挺挺地迎面砸到了地上。   而顾无怜则在大脑一瞬的空白后,把所有的一切,全都联系了起来。   原来……如此。   顾女士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始终有一个未知的意念能跨越她的意志铁壁,直接链接进她的识海?因为那是伴她历经百战,跨越生死,与她心意相通的兵器。荒天虎雀之前一直灵智未开,始终只是蒙昧,而在她诞生灵智之后,那原本蒙昧的心灵便成为了自主的意识。   为什么虎雀如此像她?因为与她心意相通的荒天虎雀,想要当她的老婆!便将自己的身形样貌,往顾无怜最喜欢的方向蜕变。   甚至于,那从她苏醒来便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好像也有了答案。   为什么顾无怜醒来时变成了女人,为什么女性化的速度如此之快?   ——因为在她沉睡困顿的千年里,一直有个与她识海相连的意志就算在睡觉时候也想着“要成为主上的侍妾”,“要成为主上的侍妾”,要成为那个……能够配得上顾无怜的,最完美的女人。   于是……意识在千年来沉眠混沌的顾无怜,也因那日夜不歇,链接自己识海的意念,潜移默化地考虑着“变成顾无怜最喜欢的女人”。   而那个狗日的天道……在重塑她身体的时候,一定就顺道把这个不出于她本意的意念给参考进去了!   所以不是虎雀像顾无怜,而是顾无怜……像虎雀才对!   只是虎雀再如何了解顾无怜,也终究不是顾无怜,她能够与顾无怜最喜爱女子的形象近似,相符,但唯独无法成为那个女人。   可顾无怜……知晓自己到底最喜欢,最符合她XP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顾无怜本人,却能将其形象完美无比,纤毫毕现的重现出来!   为什么自己可萝可御,萝莉形态涩气可爱,御姐形态声音勾人心魄?为什么自己女性化速度如此之快,人妻力爆棚?   ——因为她顾无怜,是她自己最完美,最符合她一切期待的老婆! 第一百七十章——太了解我性癖的武器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呜……”   躺在沙发上的白发少女幽幽转醒,口中发出苦闷低吟。   体内流动的元灵足够她进行最低限度的活动,起码不会再突然“停电”晕过去了。   而且……这熟悉的味道……   “是主上的元灵……”   虎雀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垂眼眸安然地呢喃着:“主上元灵,蕴吾体内……上一次,还是在千年以前。”   “主上……”   “叫我做什么?”端着柠檬茶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顾无怜问道。   “咕呜!”   白发少女当即一个翻身跪坐到地上,用力垂下脑袋:“虎雀失礼,望主上责罚。”   “好了好了……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动不动就要人跪下来的家伙吗?”   顾无怜有些无奈地单手扶起虎雀,在她身边坐下:“来吧,还有好多事情没问题你呢,我们慢慢说。”   “……遵主上喻令。”   虎雀紧挨着那具娇小柔软的身躯,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更是让她有些神情恍惚。   主上……主上真的变成女人了?   而且还是……这么一小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顾无怜看了双手抓着裙袍,低头不语的少女一眼,轻笑道:“你能第一眼就认出我,怎么会没发现我是女人?”   虎雀歪了歪头:“因为主上……就是主上啊。”   “……这是什么理由。”   顾无怜表情微妙:“我都认不出你来,为什么你能认出我呢?”   “因为虎雀已不是当年那只能为主上诛敌的兵器,但主上……”   荒天虎雀凝视着那双瑰丽的紫色眼瞳,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摸。   她在看见顾无怜的那一刻,所见的……并不是顾无怜的外貌。   兵器怎么会在意外貌?   在荒天虎雀的“视界”中,她第一眼见到的,还是那无比熟悉的……无边伟岸的光辉。   “千年流转,天地可易,但主上那囊括四海万世的心念,却未曾蒙尘半分。”   少女双目迷蒙地轻声回答:   “虎雀怎可能,辨认不出主上呢?”   ——虽然在颜鹿的提醒下,一定神后就发现光辉伟岸的身形变成了娇小白毛萝莉。   “哪怕是在斩断你我链接之后?”顾无怜问道。   虎雀斩钉截铁地回答:“虎雀与主上的联系,绝无如此轻易断绝的可能。”   她双目雪亮的看着顾无怜:“不过寥寥几日,虎雀不是又重归主上身边了吗?”   看着少女这般开心喜悦的模样,顾无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后者毫无意外,仿佛天经地义般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噜的舒服声音。   自己的武器一下变成想要成为自己老婆的美少女这种设定,当然没那么容易接受。   可是她真的变成了极其符合自己XP而且还超可爱的美少女,好像,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诶。   “那链接……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无怜忍不住问道,“千年前我用你战斗时,倒也的确如臂指使,随心所欲,你我心念相通,倒也不奇怪。”   “可虎雀你……为什么会突然在我死后开启灵智呢?”   “唔……”   被挠着下巴的虎雀半睁开眼,神情略显困惑。   “虎雀……忘了。”   “忘了?”顾无怜微愣,神情若有所思。   她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但说到底,就算知道哪个狗日的王八蛋想出来让自己武器给自己当老婆这种惊天烂活,她好像也没报复回去的方式,现在那一个个坏种,死的灰都不剩了。   ——总不能把自己臣子的坟给掘了吧?   “……哎,算了。”白发萝莉无奈摇头,“那我为什么根本没法觉察到那是你呢?我明明能感知到虎雀你的存在,却不知晓那就是你,你也不回应回应我呢?”   “唔……嗯?”   紧挨着顾无怜,与她相依偎,与姐妹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女呆了呆,有些茫然地回答:“大抵是因为……虎雀所怀元灵,几乎以无力支撑虎雀运转吧。”   喔……忘了这丫头基本上处于停电状态,就算想沟通也沟通不了来着。   不过虎雀还真的在能没元灵的时候都满脑子想着怎么当我的好老婆……顺带还影响到我的吗。   顾女士眼皮子跳了两下,这丫头的执念到底是有多深啊。   但要说虎雀的努力毫无成效的话……   “主上?”   下巴搁在顾无怜手心中的白发少女歪了歪头,突然凑近了一些:“主上……是在看着虎雀吗?”   她弯起眼眸,甜甜笑着,露出小巧可爱的虎牙:   “虎雀有讨到主上欢心吗?”   虎雀扭了扭身子,像猫儿一样试图往顾无怜怀里钻。   “嗯?嗯……因为确实好,不是,嗯……确实和我很像啊。”   “很……像?”   虎雀愣了愣神:“虎雀和主上很像吗?”   顾无怜笑着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切到自拍,把虎雀的脑袋按到自己脸颊边。   “!”   画面上的白发少女满脸震惊,她偏头看了看顾无怜的脸,又使劲看了看自己的脸。   “这是虎雀?”她指着屏幕里的自己说。   “对啊。”   虎雀用力揉了揉眼睛,视线又在手机和顾无怜脸上来回转移:   “虎雀的样貌……为什么会与主上这般相似?”   顾女士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下这个有点傻里傻气的姑娘:“因为你是我的武器,就这样,没为什么。”   她没想把自己揣测的那个原因告诉给虎雀,从方才简短的聊天中,顾无怜可以确定,她一旦把自己变成女人的原因说出去,这个愿为自己守墓千年,就算沉睡时也期望能成为自己喜欢的女人的傻姑娘,一定会自责到试图当场自裁。   变都变了……都习惯了,就这样吧,纠结过去那些事有什么用呢?   被拍了下脑袋的虎雀眼睛却一下子放出光来:“所以,虎雀才是主上最得心应手,最万军无当的兵器,对否?”   顾无怜有些莫名其妙:“那当然了,我又没有用过别的武器,当然只可能是虎雀你啊。”   “阎破武呢,阎破武呢?”虎雀急躁起来,“他算什么?”   “……他又不算我的武器,他是我兄弟啊。”   “可他以主上最强戮器自居!”   白发少女愤愤不平:“他一介人类,凭何抢虎雀之名!主上你不会这么想的吧!”   ……这丫头是在吃醋吗?吃醋的点好微妙啊。   顾无怜觉得有趣,虎雀虽然不知开灵多少岁月,但心性似乎一点也不像人类,思考方式依然和“兵器”应有的思考方式极其类似。   “说起阎破武……”   虎雀的表情又糟糕了起来:“那个称主上为‘姑姑’的大不敬者,主上已惩治她了吗?这种事何必劳烦主上,交给虎雀便……”   “啊?她的确是我侄女呀。”   “……”   “阿鹿她对虎雀你的意见很大,所以我让她先在房间里冷静冷静,不然你和她一见面又要打起来了。”   “……虎雀,虎雀?”   面容俏丽的白发少女嘴巴缓缓开阖:“她……真的是……”   “虽然血缘关系是没有的,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破武的后人啊,我认她作侄女很奇怪吗?”   虎雀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两秒后,她突然匍匐下身子,将下半身微微翘起,双手和脑袋贴在沙发上,大声道:“虎雀冒犯主上亲友,还请主上责罚!”   “又来了又来了……都说了我不喜欢这样,虎雀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顾无怜有些无奈地想要抬起虎雀的下巴,视线却无可避免地落到了少女的腰臀上。   那并不夸张,却足够饱满圆盈的水蜜桃线,还有盈盈一握的纤窄腰身,竟然被看似宽松的黑色裙袍无比鲜明地勾勒出来。   ……好色。   顾无怜的脑海中不由得蹦出了这个念头。   少女形态的我,会这么色吗?   ——重申一遍,虽然虎雀并未能做到顾无怜那“自己成为自己最好的老婆”那个地步,但要说她对顾无怜全无影响,那又绝无可能。   “……主上。”   被勾起下巴的少女轻缓低吟着,眼眸中满是深沉的负罪感,她愈发将身段放下,翘起腰臀,哀声道:“请责罚于虎雀。”   顾女士心跳漏了半拍,竟然鬼使神差地在虎雀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瞬间,无数狂乱的激流拍打冲击着顾无怜心中那名为理智的礁石——虎雀那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诱惑感,背着自家阿鹿做这种事的愧疚感,轻轻拍打与自己模样身段极为相似,好像就如自己妹妹甚至是女人一般的少女所产生的……背德感,重重情感堆积叠加下,饶是以顾女士的心境,都掀起了些许涟漪。   ……她那一刻,好像真的有了什么不太妙的欲望。   而虎雀在被拍屁股后的一声轻吟更是让顾女士手指一颤,差点没忍住再拍一下。   “主上……”以犬伏的姿势趴在沙发上,用水汪汪的眼眸凝视着顾无怜的虎雀轻声道,“这样就够了吗?”   “……差不多啦,够了。”顾女士游移开自己的视线。   “真的吗?”   没想到,一直好像乖巧老实,像傻呆宝宝一样的虎雀竟突然抓住了顾无怜的手,柔声细语道:“可主上方才……不是在惩罚虎雀,是在奖赏虎雀呀。”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顾女士瞳孔猛缩。   她最宝贝的兵器在这千年间,连沉睡时都在反复磨炼,势要成为她最喜爱的女人的情况下,是!真!的!对她的性癖……了若指掌!   “主上……”虎雀爬行着,慢慢附到顾无怜耳边,低语道:“即便主上不是男儿身,虎雀也……”   “……也是可以试一试的。”   她缓缓勾下裙袍的领口,轻柔握起顾无怜的手,在自己的脖颈和锁骨上来回抚摸,但就是没有往下更进一步。   沙发上,好像一对双胞胎姐妹的绝美白发少女和白发萝莉纠缠在一起。   她们炽烈而香甜的呼吸,喷吐在对方面庞上。   “少得寸进尺。”   顾女士面无表情地一记手刀劈在虎雀的脑袋上:“我喜欢的女孩子一点也不好色。”   虎雀软下身子趴在顾无怜的腿上,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那微有肉gan的萝莉大腿,低声道:“真当真如此?主上?”   见鬼了真是!这丫头在调情的时候跟正常状态下用的是两个大脑吗!   顾无怜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一下子就变脸到跟妖精一样的白发少女,跟刚才那只美少女呆头鹅是同一个……嗯,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劈了虎雀一下,冷声道:“就是这样!”   “……”   虎雀沉默片刻,随后直起身来,刚才那娇媚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无不失落道:“虎雀对主上,依然不甚了解吗?”   ……原来刚才是装的啊。   顾无怜松了口气。   也得亏是装的,不然……   没有不然!嗯!没有! 第一百七十一章——什么天才牛头人   颜鹿小姐在房间来回踱步,神情焦躁。   她很难想象那个心怀不轨的白毛女,究竟会对自家姑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现在又被顾无怜勒令待在房间里,除了干着急以外也干不了什么事。   虽然颜鹿能理解自家姑姑的意思,毕竟她也觉得,自己要是跟那个白毛女碰面,不超过三分钟就得打起来,但是……   但这也不是把我关在卧室里的理由吧!   这难道不是我家吗!   扑——   颜鹿把自己摔到床上,脸埋进顾无怜用的枕头里。   “……好烦。”她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阿鹿,出来吃东西。”   大姑娘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欢天喜地的打开门:“来了!”   不过,在她打开门,与沙发上那个白发少女对视的一瞬,表情又瞬间凝固了。   “……”   颜鹿绷着张脸坐到虎雀对面,也不去看她,只是偏开视线大声道:“姑姑,吃什么啊?”   “蒸蛋糕,再等两分钟。”顾无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颜鹿小姐一愣,心想那干嘛不两分钟之后再来叫我?   她不太想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虎雀,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太过分,毕竟这个白毛女虽然痴心妄想,但好歹也是真真切切给自家姑姑守了一千年的墓,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她要是不说什么“侍妾”之类的怪话,大方的颜鹿小姐才不会计较什么呢。   这么思索着的颜鹿刚准备打开手机,把这两分钟随便磨过去,便突然听到身前传来“咚”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嘛啊!”   大姑娘震惊无比地看着跪坐在自己身前的白发少女,想起来扶她,但又不知该不该上前,屁股刚抬起一点就僵在半空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很是尴尬。   “吾此前行径,有失礼数。”   虎雀垂眸道:“对颜公主动粗,实乃大不敬,还请公主见谅。”   “公,公主?”   颜鹿被这称呼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谁是公主,为什么要叫我公主?”   与顾无怜容貌酷肖的少女,则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既然主上认颜公主为侄女,那颜公主自然便是公主。”   “啊够了,不要用那种称呼叫我。”   大姑娘不由得搓了搓手臂哆嗦了一下:“太怪了……现在早就没皇帝了,哪来的公主啊。”   “……”虎雀沉默两秒后微微皱眉,“即便是公主,也不该口吐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颜鹿一巴掌拍自己的脑门上——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家姑姑能这么轻易适应现代生活,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穿越者,而这个本体是拳套的白毛女,她可是不折不扣的古代人啊!   嗯……应该是古代兵器。   “还是让姑姑跟你说吧。”   大姑娘有气无力地揉了揉额头:“还有,你先别跪了,起来行不行?”   “颜公——”   在颜鹿的注视下,虎雀只得改口道:“颜小姐这是……饶恕虎雀不敬之罪了?”   “不敬什么不敬……我又不是没打过你。”   颜鹿这时候能体会到,顾无怜平时跟自己吐槽说的“跟古人相处起来真难”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算我们扯平了,行不行?”她这般问道。   “假若颜……小姐执意如此,虎雀便领受小姐恩情。”   这样说完,虎雀便站起身来,重新坐到沙发上,让颜鹿全然摸不着头脑。   她像是把自己摆在下人的位置,但又不完全是,看起来怪怪的。   颜鹿不由得再次打量起虎雀,打量起这个……很像自家姑姑的少女。   平心而论,虽然第一眼看去确实像得让人抓狂,但再仔细看看的话,其实差别还是蛮大的……要说大在哪里的话,那就是自家姑姑绝对更好看,就是这么简单。   就算姑姑和她是同一个身段,应该也能一眼分别出差别来。颜鹿心中这样想。   但是她这张脸……   颜鹿不由自主地凝视着虎雀,虎雀也有些困惑地歪头看她:   “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   女人移开视线,心情相当复杂。   就算跟姑姑并不相同,但这么相似的脸……也很难对她有什么脾气啊。   虽然性格有些问题,但对姑姑绝对是忠心耿耿的,而且也认错……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认错的。   她态度这么好,那我的态度,是不是也该好一点?   这样想着的颜鹿,垂下的双手十指交错在一起,不自觉的扭动着。   “蛋糕好啦~”   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蒸蛋糕从厨房里出来的顾无怜看了她们两个姑娘一眼,抿嘴笑道:“刚刚说了什么?”   “没——”   “虎雀刚刚在请求小姐的原谅。”虎雀一本正经地说道。   顾无怜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无奈摇头道:“看来得好好把虎雀你给改造改造才是,不然以后要多不知多少麻烦事。”   俏丽的白发少女神情微愣,随后抓着华贵裙袍,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虎雀会给主上……平添烦恼吗?”   歪日,这人怎么会变脸!?   虎雀可怜娇软的模样让颜鹿大惊失色,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透着浓浓茶味,就这种水平,你告诉我你是个守墓的?   但是……但是还挺可爱的,要是姑姑露出这种表情……   颜鹿对虎雀的模样并没有多少感觉,可一旦联想到顾无怜露出这番神态,她的喉头便不由得动了动。   “……你啊。”   顾无怜将盘子放到茶几上,在颜鹿震惊且不解的眼神下,坐到了虎雀身边:“要改正的想法还很多,但毕竟也没人教你这些,千年来孤苦伶仃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想出这法子。”   白发萝莉轻叹一声,抬起手摸了摸虎雀的脑袋。   “这么长时间,辛苦你了。”   少女顺从地伏下身子,不让顾无怜的手抬得太高,声音软糯道:“虎雀有主上陪伴,又怎会是孤苦千年呢?”   “……”   颜鹿小姐盯着恰若姐妹的两个白毛美人,恶狠狠地咬了口蛋糕。   虎雀的执念和忠诚的确值得敬佩,颜鹿才不至于小肚鸡肠到在这时候还打断两人的温存,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说……   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这样!   你你好歹变成猫也行啊!变成猫我才无所谓呢!   大姑娘气呼呼地埋头猛吃,化悲愤为食欲。   咚。   一杯柠檬水被放到手边,随后,颜鹿的耳边便响起了稚嫩悦耳的调笑声:   “吃这么快,不怕噎着啊。”   顾无怜坐到自家侄女身边,用冰凉的杯壁轻轻碰了碰颜鹿的手背,后者“咕呜”了一声,又是幽怨又是高兴地看了顾无怜一眼,随后接过柠檬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下。   “哈啊~”   颜鹿酣畅地长出了一口气,抬头便看见神情疑惑的虎雀,转头又看到似笑非笑,几乎快把“你吃醋了?”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顾无怜。   “……姑姑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大姑娘伸手揉了揉鼻子撇开视线,顺便遮住微泛粉色的脸颊。   “主上的……手艺。”   虎雀看着沙发上那盘在她完全理解不能的东西,又抬头看向颜鹿:“是吃的吗?小姐。”   “那肯定是吃的啊。”颜鹿表情微妙地看着虎雀,“不然我刚刚是在干嘛。”   她拿起蛋糕,刚要往嘴里送,便又觉察到虎雀好奇的视线。   大姑娘犹豫了一会儿,把蛋糕往虎雀那边递去:“你要不要?”   “……?”   白发少女愣了愣,摇头道:“吾无需进食,小姐享用便是。”   “但虎雀你应该是可以吃东西的吧。”   一旁看着的顾无怜突然开口道,她微弯起眼睛,握住颜鹿的是手腕,又往前送了一些:“要试试吗?”   “若是主上这般要求……虎雀自是从命。”   那满是好奇的紫色眼瞳中升起些许喜悦,白发少女接过颜鹿手中蓬松的蒸蛋糕,送入两瓣朱唇当中。   顾无怜无比期待地等待着虎雀的反应。   “……”   虎雀白嫩的脸颊缓缓鼓动,动着动着……突然就停下来了。   看到她这反应,颜鹿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毕竟本体是拳套……肯定什么都没吃过吧。   假如她真的有味觉的话,那现在发出什么奇怪的叫声,颜鹿都不奇怪。   “主……上。”   而正如颜鹿想的那样,虎雀小姐的声线微微颤抖,音调起伏得有些不自然:“此物……此物莫不是传说中的仙肴珍馐?”   “哈哈哈哈,那道不至于啦。”   顾女士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小腿:“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虎雀用力点头,绷紧身子,细声道:“仅是咀嚼……全身上下便有莫大快慰之感;吞咽下后,更是仿若飘然入云,羽化登仙。”   颜鹿呲了呲牙……好吃归好吃,至于这么夸张吗?   不过,连味觉都这么灵敏……这个成了精的拳套,不会真的连那方面的功能都有吧?   一想到虎雀说的那句“男欢女爱我也没问题”,颜鹿小姐心中的警戒感就居高不下。   “好吃那就再吃点。”顾女士乐呵呵地又给虎雀递了块蛋糕过去。   “再……可这不是为小姐所做的吗?”虎雀摇头道,“虎雀得享其一便万分满足了。”   “当然是给你们吃的,除非只有一个人在,不然我不会只做给一个人吃。”   颜鹿对此倒也不甚在意,拿起一块蛋糕递给虎雀:“喏,姑姑都说了,你就自己拿呗。”   少女踌躇片刻,随后有些欢喜地接过颜鹿递来的蛋糕,微弯眼眸,柔柔笑道:“多谢小姐。”   “……也不至于。”   唔……顶着跟姑姑这么像的脸,还真有点可爱啊这家伙。脾气其实也挺好的呢……   颜鹿小姐胡思乱想时,顾无怜好奇问道:“为什么虎雀要叫颜鹿小姐?”   “因为小姐不让虎雀唤她为公主。”   双手捧着蛋糕小口小口咬着的虎雀乖巧回答:“所以虎雀就只能唤为小姐了。”   “毕竟主上既无婚取,亦无血亲。小姐虽是义亲,但亦是此世间主上唯一的亲人,虎雀自当尊称之。”   “什么尊称。”顾无怜失笑道,“这世道早就没什么皇帝公主了,你也不要把自己摆在下人的位置,虎雀。”   “……”   捧着蛋糕的少女微微抬头,神情困惑:“为何主上也……也说这般怪话?这世间帝王,难道不该正是主上吗?还是——”   她猛地站起,紫色眼眸中骤然卷起汹涌杀意,那几乎实质化的澎湃气浪让颜鹿都为之心惊。   她知道自家姑姑的武器肯定很牛逼……但没想到姑姑只是给她充了点电,就能牛逼到这个地步。   “是有贼子作乱,祸害人间,行那大逆不道之举?!”   白发少女捏紧拳头,大声道:“主上,请用虎雀再杀它个地覆天呜咕!”   脑门遭到重击的虎雀不由得哀鸣一声,下意识地抱住脑袋,而顾无怜则没好气地单手虚按:“坐下,看来现在就得跟你把重要的事都给讲清楚。”   于是,顾女士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在不断镇压时不时咋呼起来的虎雀同时,给她简要讲了讲现代社会的情况。   “原来如此……”   被连番教训过好几次的虎雀小姐现在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但神情仍很是不忿:“虎雀知晓了……这便是主上所欲求得的昌繁盛世。虎雀心念无关此世究竟何以运转,虎雀只觉得,如今的人间帝王……有和资格能力,代替主上坐在那个位置?”   从她的神情和言语中不难看出,虎雀的确完全不在意什么时代变迁,社会变革,她只是不高兴自己强大的,英明的,伟大的主上,为什么不是这个时代的君王。   “都说啦那不是皇帝,而且,他们的能力和秉性我是认可的。”顾无怜柔声道,“他们能把九华变得更好,即便没有我在,也一样。”   虎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主上退位让贤吗?虎雀知晓了。”   颜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只白毛少女好像永远跟她们不在一条频道上,这呆呆傻傻的可爱模样,还蛮有趣的。   “小姐,你怎么突然笑了?”   “嗯?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有趣的事。”   什么嘛,其实也没怎么难相处嘛,你要是不变成女人模样,一直维持那个猫猫状态,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作为宠物,加入我和姑姑的家庭的啦。   一时间,颜鹿小姐不由得敬佩于自己的宽容心态。   ——直到夜晚来临前。   *   “这两天累死了……”揉着湿漉漉头发的颜鹿松了口气,“真是折腾人啊,不过好大一笔钱到手了,诶嘿嘿嘿……真好!姑姑,明天我们去吃大餐吧!”   “大餐?大餐就算了。我在家里做丰盛点给阿鹿你庆祝下吧。”   卧室里的顾无怜脱掉外衣,将娇小柔美,惑人心弦的身段一览无余地展露在颜鹿眼前。   因为完成觉醒而自制力越来越差的颜鹿小姐咽了口唾沫,心不在焉地说道:“嗯,那就,那就谢谢姑姑了……看起来就好好吃。”   顾无怜忍不住笑道:“我都还没做呢,怎么就好吃了?”   “一定很好……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反正姑姑做的菜肯定很好吃嘛。”   大姑娘用有些拙劣的方式转移开话题,打着哈哈道:“我超期待的!”   ……各种意义上的期待。   “好~那就好好等着吧,姑姑认真花点心思。”   顾无怜笑着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后,颜鹿立马嘿嘿笑着扑到床上打起滚来。   “嘿嘿……姑姑……嘿嘿……待会儿又能抱着姑姑睡觉了,明天一定要拉着姑姑睡到中午太阳起来!”   一想到自己即将又能抱上那具柔软无骨的美好娇躯,在嗅着白发女孩发间那沁人心脾的淡淡幽香中睡着后,颜鹿的心情便万分畅快。   “哼哼……就算是侍妾也做不到这种事啊。我一定会好好改正你的想法的虎雀!以后你就别再有那种奇怪念头,乖乖作为颜鹿家的猫咪,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这样想着的颜鹿,笑容刚浮现上来没多久,但又很快消失掉了。   虎雀……虎雀?   那个白毛女她现在在干什么!   心中警铃大作的颜鹿猛地推开卧室门,一推门就看到客厅中央地上那一袭被脱下的黑色裙袍。   与此同时,浴室里也传来了顾女士的惊叫:   “虎,虎雀?!你在这里干什么?你衣服呢!”   “虎雀既然身为主上侍妾,服侍主上入浴自是理所应当,主上……请让虎雀为您……”   唰——!   颜鹿猛地拉开浴室的门,只见光洁溜溜的身材高挑又不失肉gan的白发少女正朝前伸出手,而青涩诱人,同样不着片缕的白发女孩则神情尴尬地后退。   两人在颜鹿拉开浴室门时,同时看了过来。   “……小姐?”虎雀神情困惑,“小姐应当洗浴完毕了呀?还有事吗?”   顾无怜则长出了一口气,无比希冀地说道:“阿鹿,你把虎雀带出去,我可不用别人帮我……阿鹿?阿鹿?!”   顾女士的声音,由希冀变为了惊惶。   因为颜鹿小姐她,直接站在浴室门口开始脱衣服!   “阿鹿!”面颊微红的顾女士大叫道,“你干什么呢!”   “哼……哼哼……”   眼中燃烧起熊熊火焰的颜鹿小姐冷哼道:“当然是来帮姑姑洗澡啊。”   “你突然犯什么病啊这是。”顾女士一脸头痛,“别闹了,乖……把虎雀带出去,听姑姑的话。”   “……”   顾无怜好声好气的话语完全没有说服颜鹿,反而起到了绝对的反效果。   姑姑……果然更多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啊。   颜鹿微眯起眼,理都不理顾无怜,反而对虎雀说道:“虎雀,你从后面抱住姑姑,我给她洗前面。”   “……小姐,此事应当是虎雀这等侍妾做到,不应该……”   大姑娘眉眼一挑,轻笑道:“我这是孝敬长辈,不行吗?”   “……”虎雀沉默片刻,那神奇的脑回路竟然让她答应下来,“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   她绕道顾无怜身后,将那具娇软身躯抱入怀中,肌肤紧贴在一起。   “姑姑……”   眼睛和脸颊都有些发红的颜鹿,则有些迷离地在顾无怜跟前蹲下身子,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正经起来:“你看……我最近好像也没帮姑姑做过什么事对不对?所以,所以帮姑姑洗下澡也很正常的吧?”   浴室当中,娇小的白发女孩身后是俏丽动人,与她恰似姐妹的白发少女,身前是妩然美丽,已经有御姐气质的娇美姑娘。   两具已经颇具成熟韵味的娇躯,将娇小的顾女士挤压在中间,入眼所见的,尽是彼此交缠,大片大片令人流连忘返的雪腻。   “可洗澡我自己就能……”顾女士也眼睛花花的有些晕头转向,后背肌肤的滑腻感与脑后的柔软感让她有些晕乎。   “哎呀,就只是帮忙擦一下身体,搓搓肥皂而已。”   颜鹿双目迷离地,一点一点地向禁忌边缘伸出自己的手,像是在对顾无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是……只是摸一摸,摸一摸而已。”   *   从浴室出来的三个女人神情各异。   小只的面颊微红,神情微妙复杂,好像是舒服,又好像带点别扭。   少女的神情一切如常,好像做了些完全微不足道,不必放在心上的小事。   而大只的则用一只手捂着自己滚烫的侧脸,一边不停回味方才发生的一切,一边又没胆子去看被自己来回摸了好几遍的好姑姑。   “咳,嗯,那个……睡觉了啊。”   最后,还是由成熟的顾女士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   “……对,嗯,睡觉了睡觉了,这两天累死了。”   颜鹿哈哈笑着推开卧室的门,第一个走进去,赶紧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哈啊~我也有些困了,嗯?虎雀你有什么——你怎么又脱衣服了!”   大姑娘瞬间应激反应似的弹了起来,几乎要以把脖子扭断的力度凶猛转头看去。   而正在宽衣解带的白发少女则总算是面有红晕:   “虎雀身为侍妾,今晚……今晚自是应当侍寝。”   她这话一出,直接把姑侄俩都整懵了。   “你疯了!”颜鹿大叫道,“侍寝?!姑姑是女人!你侍个什么玩意啊!”   “女儿身也未尝不可。”虎雀面带绯红,但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方才我抱着主上时,有种……有种……虎雀觉得,这种感觉,虎雀也能带给主上。”   “这事什么时候——”   颜鹿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差点把“这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话给说出来。   大姑娘话锋强行一变:“这是我的房间,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虎雀愣了愣,随后竟然赞许点头道:“小姐说得有理,这种事,怎能当着小姐的面做呢?”   “所以请小姐先出去一会儿,待虎雀服侍完主上后,小姐再……”   颜鹿小姐,理智彻底崩断。   你这个混账白毛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你竟然让我把我自己的卧室让出来,在外面等着你和姑姑搞完?!   我……我……   我要鲨了你!!!   ——然后,她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同样倒下去的,还有差点又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虎雀小姐。   “你们两个真是……”   顾女士揉了揉眉心:“浴室里闹闹也就算了,都睡觉了,还不让人省心,哎。”   她先把颜鹿抱到床上,随后犹豫了一会儿,也把虎雀抱到床上,自己则躺到了两个姑娘的中间。   白发女孩挪了挪身子,把颜鹿的手臂缠到自己腰上,又伸手轻轻搂住虎雀的脑袋,将其埋到自己胸口,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低声道:   “做个好梦,两个傻姑娘。” 第一百七十二章——虎雀的谜团与颜鹿的决心   “哈啊……”   娇小的白发女孩打着哈欠,揉了揉模糊的眼睛,从迷梦中醒来。   “竟然做梦了……”   她抬手捏了下鼻梁,回忆起那朦胧梦境,血气少许有些上涌。   “……还是那么莫名其妙的梦。”   顾女士深深叹息道:“真是……我昨天晚上干嘛让她们折腾呢。”   对于虎雀千年守候的补偿,还是对颜鹿的宠溺纵容,亦或是两者皆有?反正顾无怜自己也不知道昨晚为什么没阻止那两个姑娘对自己上下其手。   虽然……虽然也的确只是洗澡对吧,大家都是女孩子,帮忙涂一涂沐浴露搓一搓身体什么的也很正常对吧……呃,真的对吗?   俏脸微红的白毛萝莉晃了晃脑袋,准备起身开启全新的一天。   腰间环着的双臂一如既往缠得很牢,轻车熟路地解开大姑娘的手臂后,顾无怜低头看向怀中那个与自己面容酷肖的少女,发现她还在酣睡。   纤细白嫩的手指拨开垂落在少女面前的几缕发丝,顺便从娇嫩脸颊上滑落,顾无怜低头看着虎雀,有些出神。   连正常睡觉……也可以做到吗?   荒天虎雀的化形,疑点重重。   首先,作为最了解她的使用者,顾无怜很清楚,在自己死之前,虎雀是绝对没有灵智的——因为她有刻意压制。   毕竟经过无数次重铸,在数之不尽血战中浸没过无数强者的鲜血,又在承载顾无怜那至高伟力时经受过千锤百炼,哪怕是根木头都能诞生灵智了,更别提荒天虎雀。   但顾无怜……并不想要让荒天虎雀诞生灵智。   一来,需要催生器灵的大多都是法器,或是那些在有了自主意识后,能大幅度提升作战能力的兵器,而臻仙帝并没有这个需求,她既非剑修,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炼气士,真打起来很多时候都拳头猛抡,荒天虎雀的器灵于她而言,意义不大。   二来,身为穿越者的顾无怜,也没办法像古人那样,将一个拥有灵智,拥有自我思维的独立存在,当作工具来使用。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荒天虎雀作为纯粹的兵器而存在。   正是抱有这样的想法,顾无怜才一直压制着虎雀灵智的诞生。   失去了她的控制,虎雀诞生灵智顾无怜并不意外,但……这丫头能满脑子那种奇怪想法,同时化形后的身体还能吃喝玩睡,生理功能样样俱全,这里面没有问题,顾无怜是一百个不信。   她的记忆中有不下二十余种完美塑造肉身的方法,但能用这些方法,成功塑造出肉身的人……   顾女士沉思良久,困惑不语道:“照理来说……他们几个,应该不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才对。”   能想出把自己的爱兵弄成女人当自己老婆这种逆天主意的,顾无怜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那几个全然不靠谱的家伙,但这帮神经病……要么是只懂得杀杀杀的蛮子,要么已经死得透到不能再透,哪还能着手帮虎雀塑造肉身?   白发女孩忧愁叹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到底……该如何对待虎雀呢?   轻柔抚摸着怀中酣睡少女的顾无怜这般沉思着。   “唔……嗯……”   迷糊的低吟声从顾无怜怀中传来,虎雀的睫毛轻颤,渐开的眼帘中露出一抹惊艳的紫色。   “……主上?”   少女耐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微张的唇瓣间露出尖尖的小巧虎牙,在看到低头看着自己的顾无怜时,虎雀在猛地抖了抖身子,双眸中的迷蒙混沌一扫而空。   “虎雀……虎雀是睡着了吗?”   顾无怜笑道:“不然呢?又没元灵了?”   少女即刻挺直腰板坐了起来,无不愧疚地说道:“虎雀未能于主上休憩时护卫左右,实乃大罪。”   “我现在又没躺在棺材里,哪需要你来护卫?”   顾无怜抬起手揉了揉虎雀的脑袋:“别想太多,从今天开始,我来教你怎么生活。”   虎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   顾女士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虎雀,把衣服掀开。”   “……”虎雀小姐愣了愣,偏头看向还在砸吧嘴酣眠的颜鹿,犹豫道,“主上,小姐还在,真的要……现在侍寝吗?”   “什么侍寝!”   白发女孩没好气地一手刀劈到虎雀的脑门上:“我要看看你的衣服和身体是怎么一回事。”   “喔……”   虽然不是很明白自家主上要干什么,但虎雀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从上方解开自己那华贵黑色裙袍的领子。   顾女士捏住柔软丝滑的布料,目不斜视,元灵从指尖游走至整件衣服,而得到的结果却让她很是震惊。   这裙袍的材质……怎么好像就是虎雀的本体?   化为人身后,虎雀就会自带这一身衣服,但倘若她的本体能够如此轻易地变成衣物,那荒天虎雀又怎么会要借九华洲陆上最顶尖匠人之手,才得以诞生?   顾无怜的手接着抚摸向虎雀的脖颈,昨晚闹腾了一阵没怎么注意,她现在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姑娘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   半褪裙袍,露出香肩雪背的少女轻吟一声,那于她而言无比熟悉且温暖的元灵流淌穿梭于体内的感觉,让虎雀的身心都欢愉雀跃了起来。   而顾无怜可就没有虎雀那么轻松了。   她十分久违的……在元灵术法领域,感受到了“震惊”。   完美。   这具身体,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倘若说,她自己的身体是由天道以元灵为基,所创造的“完美生灵”,那虎雀这具身体,便是……“完美人类”。   塑造肉身的法门哪怕再如何完美,对比原生的肉体也终有缺憾——那并不是指功能上作用上的缺憾,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心灵上,道途上的不完整。   这并不是元灵的局限,而是创造塑造肉身这种术法的人的缺陷。   但虎雀……却并非如此。   哪怕她的意识是一介器灵,哪怕她的本体是对拳甲,但她的这具肉身,完美到根本不像是被“塑造”出来,而是……全然天生的。   “怎么可能……”   顾无怜不可思议地低声呢喃着,手开始不自觉地往各处游走。   虎雀咬着粉唇,因不希望在主上面前失礼而忍住发出声音。   她的“知识”告诉她,现在的主上,心思不在那方面上,还是不要试着挑起那种事的话题比较好。   但是……主上的手……   好,好舒服……   柔软,细嫩,微暖,仿若在四月暖阳的照耀下,赤着身子躺进林间的潺潺溪流,任由温柔的溪水包裹全身,流淌而过的那种舒适。   “虎雀,你到底是怎么化形的?”   “嗯……啊……化形?虎雀……不记得了……”   少女的肌肤泛起逐渐淡淡粉色,在那双无骨小手的抚摸与元灵冲刷体内的双重冲击下,从她唇齿间漏出的低吟开始带上了些许暧昧色彩。只不过,一心放在这奇迹般的化形法术上的顾女士,并没有余心去关注这些。   “难不成是天道……不,应该不会是的。”顾无怜喃喃自语。   当顾无怜知道自己变成女人这件事跟天道无关之后,就已经不会再把那些看起来全然没有头绪的事情按到天道头上了。   但如果不是天道的话,顾无怜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自己的哪个臣子能有这般大才,又如此执着于给自己整个老婆,才能创造出这种连她都没见过的术法,帮助虎雀重塑肉身……顺便还抹掉了这姑娘的记忆。   ……等等,不对。   顾无怜抚摸着虎雀的手突然一顿。   她的那些个臣子,虽然个有个的问题,但在很多方面当然是与她志同道合,才会心甘情愿俯首下来。   不说能力,起码在最亲近顾无怜,同时顾无怜也万分亲近的那一批臣子当中,决计没有那种提出“给先帝弄个活人陪葬”这想法的人。   虽说对他们而言,器灵可能不算是人,但假如真的说一定要给自己弄个老婆,那把开了灵智的虎雀埋进来也就算了,根本没必要给她重塑肉身。   花费大把力气,为虎雀塑造一个完美的,与常人无异的肉身不仅毫无意义,更有违他们的信条。   除非,为虎雀塑造这般完美肉身的存在……   “……知道我,并没有死?”   顾无怜低声道出了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话。   “不然的话,为什么要抹掉虎雀的记忆。这个世界上能询问,探知虎雀记忆的,当然只有我一个啊。”   在自己横断天人后,真理王朝内不仅有个存在知晓自己并未逝去,甚至还贴心无比地给醒来的自己准备了个老婆,顺道还为了不让顾无怜发现他的存在而抹去了他在虎雀中的记忆。   “而抹去记忆多半意味着……”   顾女士微微眯眼:“那家伙,可能也还没有死?不……也不一定,他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重生过来。”   有这般大才,想法却又荒唐放浪的人,在自己的臣子中,顾无怜能也只能锁定一个。   ——那个陪她一起死战于玹山山顶,为她勾连天地争得一线关键胜机,明明术法造诣举世无双,操弄人心,逆乱时宇,甚至堪破天命都不在话下,却又酷爱流连青楼,整天没个正形,与阎破武不同,并未在史书上留下任何姓名,就连朝中大臣也无人见其真容的……监天阁御首。   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能预见自己没有死,也只有他有能力塑造出这种肉身,更是只有他这个天天在青楼溜达的家伙,能想出这么离谱的点子。   可那家伙都先一步自己,跟阎破武一样死得连灰都不剩,哪有能力在自己死后干出这事?   “哎……”   越是思虑,顾女士便越是头疼。   她倒不是担心有谁对她心怀不轨,暗中设计,对现在的顾无怜来说,什么谋篇布局阴谋诡计都没有任何作用,她这般费尽心思地思量,只是在为虎雀考虑。   器灵不过是区区灵识,古代修者将其当作平等交流对象来看的基本上没有,就好像现在的人不会把AI当人一样。   本质上就是更好用的工具,所以这个“顾无怜老婆创造计划”的一切全都是围绕顾无怜展开的,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似乎根本就全然不在意虎雀的感受和想法。   ……虽然虎雀的感受和想法完美符合这个计划。   可顾无怜,又怎么忍心让这个忠诚又懵懂的孩子,成为只是为了取悦她而存在的工具呢?   臻仙帝不再回首过往,在消散时最后一次用了她的武器作为谢幕与告别。那虎雀……也不应该被外界赋予的宿命和名为武器的枷锁所束缚缠绕。   她应当值的过上更加自由,绚烂的生活——这正是顾无怜与她并肩作战数十年的意义所在。   “主上?”虎雀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   顾无怜先是轻轻摇头,随后温柔笑道:“虎雀,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吗?”   “陪着主上。”虎雀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是指你自己——嗯……算了,那就陪着我吧。”   想纠正虎雀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现在跟着姑娘说什么“你先做的事”,不管怎么说她也会永远回答“陪着主上”,没有意义。   从点滴开始,慢慢改变她的观念吧。   白发女孩嘴角上扬,轻柔地替虎雀把衣服穿好,   “既然这样,嗯……啊,有了。”   顾无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戳了戳虎雀的眉心。   “待会儿,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认罪,不准随便说话,知道吗?”   “……认罪?”   虎雀很是不解:“虎雀犯了何罪?”   “你想袭击的那个元晶工厂可是国家重地,换做以前,就是去袭击天枢楼或是洗剑池,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袭……击?虎雀,虎雀未曾动过抢掠的念头。”   少女看起来有些委屈:“天下万物,皆为主上所有,虎雀只是提前借取,用以寻找主上,未有掠劫之意啊。”   “现在的天下可不是我的天下——以前也一样。”   顾无怜又好气又好笑地弹了下她的额头:“理由我会想办法解释,虽然虎雀你的确没做什么,但犯罪未遂也是罪,做好挨罚的准备吧。”   白发少女只得丧气地垂下脑袋:“虎雀知道了。”   “这事最好不要拖延,我们待会儿就出发,至于现在……我先去做个早饭。”   “要叫醒小姐吗?”   “让那丫头睡吧,她没活干的时候能睡很久,别打扰到她了。”   “知道了,主上。”   顾无怜跳下床离开卧室,虎雀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而直到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响起,看似酣睡着的颜鹿小姐,才睁开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在虎雀嗯嗯啊啊发出奇怪叫声的时候。   要不是听见了自家姑姑困惑的自言自语,当时的大姑娘差点就没跳起来跟虎雀拼命了。   “可恶……”   女人咬着指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   哪怕她的进度再如何远超他人,但顾无怜到目前为止,却始终没有用涩涩的眼光看过她。   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横亘在颜鹿小姐与自家姑姑之间,她本来打算细水长流,慢工出细活,以最稳妥最稳健的方式,将这道难关攻克。   但空降而来的虎雀,却完全打乱了颜鹿的计划。   因为人家,真就毫不犹豫,毫不掩饰地奔着人和身子去的,半点假装的意思都没有,一看到顾无怜,直接就把牌往桌上一甩,恨不得连底裤都一起掏出来。   假以时日,这样下去……   颜鹿猛地一个激灵——那种事不要啊!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采取行动!   “人生讨论,大事,老地方,速来。”   给自己的好友发了条消息后,颜鹿握紧手机,低声自语道:   “我绝对不会把你拱手让出去的……姑姑。” 第一百七十三章——什么母女……   办公室里的南振军握着通讯器,神情难以置信:   “可是首长,她——好,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男人揉着眉心,深深叹息。   “为什么……难不成顾女士她真的是……”   从玉京打来的那通电话,让南振军放弃对计划袭击元晶工厂的神秘修者的调查。   他知道顾无怜身份神秘,背景极深,但袭击元晶工厂这件事……都能说算就算了吗?   虽然是犯罪未遂,但那也是了不得的罪行,怎么能就这么草草了结?   南振军此时只希望是事出有因,而非特权作祟。   “哎……结束了也好,起码能把重心放回到重建上。”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从电脑中调出文件,开始准备进行今天的工作。   而还没等他敲下几个字,手边的联络器便突然响起。   “……”   南振军眉宇微沉,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局长,顾女士她来了,而且……”   前台小姐姐的声音很是古怪:“她,她带了一个……很像她的人。”   “……好,她们已经上来了吗?”   “嗯,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南振军身子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顾女士,这是要向我来解释什么吗?   男人十指交错,不知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   既然都已经能让首长来命令我不要再追查下去,又何必来跟我说些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本该愤怒……起码也得是生气才行,但不知为什么,南振军就是升不起这种情绪。   ——因为无论怎样,他都没办法相信那位温柔知性的顾女士,会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人。   南振军这样恍惚思索着,甚至于忘了先泡上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门已经被敲响了。   他只得赶紧大声道“请进”,随后连忙拿出茶具茶叶,准备泡茶。   “南局长,打扰了。”   一如既往的谦和说辞和温柔语气,让南振军几乎升不起什么敌意,他这时本该回话,但当看到白发女孩身后那容貌极似,神情冷峻的少女时,眼神便下意识凌厉起来。   虽然以极快的,常人根本觉察不到的速度收敛起来,但南振军倒热水的动作也还是微微一顿。   就是这个人。   顾无怜身后的白发少女,就是那个试图袭击元晶工厂的危险分子。   “……您好,顾女士。”   南振军笑容平和:“请问您这是……”   “你也看到了。”   顾无怜拽了拽自己身后的白发少女,后者走上前来,微垂脑袋,并不愿抬头。   “这孩子,就是给你们添麻烦的人。”   南振军调整着语气和呼吸,尽可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这可不只是添麻烦这么简单。”   “我知道。”顾无怜认真道,“所以,该怎么判?”   “……”   南振军愣神,手中的热水一泄而下,却全然不知。   “南局长。”顾无怜指了指他的手,“茶。”   男人下意识低头看去,立刻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把水壶收住,而原本该浇他一手,但实际却悬浮在茶杯上的热开水,也温驯逆流,沿着壶口倒灌了回去。   “抱歉,有些失态了。”   南振军将茶杯端到茶几上,站在沙发前,等顾无怜入座后才坐下。   “顾女士刚才是说……”看着眼前神秘强大的白发女孩,南振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在问我,量刑?”   “嗯。”   顾无怜捧起茶抿了一口:“虎雀虽然做什么,但也只是‘没来得及’做,犯罪未遂也是该罚的。”   南振军凝视了顾无怜大约两三秒,随后沉声回答道:   “袭击元晶工厂,一般情况下是三到十年有期,情节严重的话会上升到无期甚至是死刑。”   “这位……虎雀小姐,犯罪未遂,可以酌情轻判,大概是两年,视情况而定一年也不是不可能,但……”   男人十指交错,神情肃然:“修者恃力行凶,判罚时罪加一等,如果真的要进行判罚,还是会三年往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悄然打量了下站在顾无怜身后的那个白发少女,她依然只是垂首,沉默不语,似乎对南振军所说的一切全盘接受,又或者……全然不在乎。   “三年往上啊……”   顾无怜叹了口气:“虎雀,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主……虎雀知道了。”   被再三叮嘱不准使用用“主上”这个称呼的虎雀小姐难过地低声应道。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既然主上说自己错了,那就是错了。   她的难过,也是因为自己犯错,主上添麻烦了。   ——还有不能用主上称呼主上,虎雀小姐很不舒服。   接着,顾无怜抬眸看向南振军,有些无奈且愧疚道:“虽然知道量刑,但南局长……很不好意思,如果真要让虎雀去坐牢的话,我也是……没法接受的。”   “一些特殊情况,应该是可以特殊对待的吧。”   白发女孩认真道:“我看过九华的一些特赦案例,比如做出巨大贡献,或是非常稀有的特殊人才,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减刑甚至是特赦,也不是不可能的,是吗?”   “……是这样没错。”南振军点了点头,“但必须要保证该对象的立场百分之百站在九华与九华人民这边,如果这一点不能保证,那就要保证他受到百分之一千的管控。”   顾无怜笑道:“管控这事,我可以百分之一万的保证,请南局长放心。”   关于管控这一点,南振军自然也不会质疑什么,毕竟那位电话都打过来了,这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那么……顾女士的意思是,虎雀小姐希望通过做出什么贡献来抵消这分罪责,还是说她本人是……稀有人才?”   “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顾无怜放下茶杯,并不算太烈盛的太阳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将屋子照的亮堂。   “我可以保证,虎雀在我的看管下会发挥她应有的作用,所以……需要南局长来给她做份评定。”   “修者等级的评定。”   *   评定场所,南振军和顾无怜一同站在数据中心,透过钢化玻璃看向场地中那神色好奇打量着周围的黑袍少女。   他并没有问那个少女和顾无怜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最开始看起来对对方全不知情的顾无怜,又愿意这样替她说话,为她站台。   能得到顾无怜这样的回应,他已经算是满足了,再得寸进尺,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至于顾女士……她虽然也挺无奈,但这应该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在虎雀的主观意念上,她的确没有什么犯罪的意思和想法,但有错又不能不罚,罚得太重,顾无怜又觉得对这孩子来说多少有些不公,便提前通知了荀剑章,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就带着虎雀来到了修管局。   按照顾无怜的规划,虎雀大概展现个第五能级左右的实力,应该就差不多够了,恰逢现在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她再带着虎雀大力协助重建工程,等君弥市重建完毕之后,这起案件应该就能揭过了。   天雀当中随便拿出一种法术都足够让修管局惊为天人,再加上之前她给虎雀注入了不少自己的元灵,所以顾女士是全然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的。   虽然这其中……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那就是顾女士,也不大清楚虎雀的实力到底是什么水准。   她不能用寻常修者的体系进行揣度,毕竟仅仅只是本体强度,就能够承载臻仙帝无上武力,哪怕没有元灵,陷入沉睡,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任何能够击破她防御的存在。   想到这里,顾无怜便有些后悔。   我是不是应该在告诉虎雀拿出点实力来之前……先叮嘱她不要用力过猛?   而场地内,虎雀虽然不喜欢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由于自家主上在看着,还是忍着配合工作人员弄好了检测装置。   “第一个环节,请……虎雀小姐击打一下前方的靶子。”   白发少女看着自己身前的拳靶,疑惑道:“只是击打此物即可?”   工作人员点点头:“用力击打就可以了。”   “此物易碎否?”   “易碎?”工作人员失笑道,“那是不可能的,这台测力机能硬抗下目前肉体能力最强的修者而不受半点损伤,虎雀小姐尽力便是。”   虎雀却不赞成,皱眉道:“此物……受不得吾一拳。”   这个工作人员有过无数次的检测经验,见过的修者何其之多,觉得自己能一拳打爆机器的也不在少数,但他们最后就算憋红了脸,用力过猛到手臂脱臼都没能撼动分毫。   于是他只是笑道:“放心好了,就连带虎雀小姐你来的顾女士都没能拿这台机器怎么样,尽力挥拳就好。”   “……”   方才一直盯着机器的少女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工作人员。   “汝方才,所言为何?”   工作人员被这全然不似人类的眼神盯着直发毛,有些磕绊地下意识回答:“顾女士她也没有……”   “荒唐!”   虎雀纤长的眉毛如利剑般竖起,缓缓开步沉腰,原本披在她身上柔美裙袍,竟然在刹那间贴合起身体,线条在一个呼吸间变得无比锋锐,棱角分明,化作了一副……漆黑狰狞的铠甲!   此等可笑羸弱之物,主上不可破之?   定是主上有所收敛,不愿叫这些凡夫俗子惊骇至心颤而死。   主上宽宏大量,汝非但不敬爱有加,反而真当主上实力不济?   吾今日便叫汝等知晓,何为仙帝天威!   身着黑甲的少女将拳头置于腰间,深吸一口气,长发无风舞动。   “荒虎六刈……”   而顾女士此时顿觉不妙,大喊道:   “虎——”   可惜,为时已晚。   “覆地!”   在虎雀的怒喝声中,置于腰间,被臂甲手甲尽数覆盖的拳头,于刹那间挥出!   整个前臂被狂烈旋转的气浪包裹……不,是挥出的拳,掀起了这肉眼可见,宛若暴风的惊天气浪!   咯咔咔咔咔咔——   虎雀手臂上汇集起的风暴,在她还未将那一拳彻底挥出之前,便将身后的已经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螺旋沟壑!   而那手甲拳锋之上的毁灭,更以除了顾无怜以外的所有人根本无法目视的速度,直直轰向前方的测力机。   但,虎雀并没有轰到什么东西。   因为仅仅只是这一拳卷起的风压,便在虎雀的那只铁拳轰击到拳靶上之前时,于一个眨眼间……将这个所有九华的元灵科技从业人员无比自豪的杰出造物,碾成了废铁。   ——只能说,没有被彻底撕碎,也足以证明这玩意的确够硬。   然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中,将这团废铁连带整个测试场地的墙,一同轰飞了出去。   走在街上的路人们只听见震耳欲聋的声响,连忙转头看去,随后便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修管局大楼被轰出了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大洞,好像整个楼层都被打穿了一样,他们还能看到实体化的狂暴螺旋圆柱形气浪,从那大洞中轰出去将近七八十米远,那气势仿佛要将天上云层都一分为二,好在路径上没有别的建筑物。   这一拳下去能打穿一层,也只是因为那拳前方只有一堵墙壁。   “……呼。”   少女缓缓调息,面露些许疲色,刚刚那一拳用掉了很多顾无怜注给她的精纯元灵,她尚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元灵运转之法,无论是武斗杀伐还是吐纳运转,都很是费劲。   也无外乎此世修者皆如此羸弱……也就小姐天资尚可,虽不愿承认,但阎破武那人……确有可取之处。   不过就算此拳有些费劲,亦无伤大雅!虎雀替主上扬眉吐气,主上一定会奖励虎雀的!   重新将一身狰狞铁铠化为华贵裙袍的少女无不雀跃地看向不远处的观测数据中心。   主上一定……咦?主上为什么捂着脸?   “……”   所有工作人员面色惨白,但在惨白了没几秒后,血液又好像不要命似的涌上脸来,他们面色赤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刚刚……刚刚那是……”南振军嘴唇颤抖,“数据,数据呢!有数据吗!”   “有……有!”   操纵员手忙脚乱的敲击着键盘:“虽然过载了,但是如果只是一瞬间,应该能调用出来……应该……”   而当他调出虎雀拳风毁灭测力机那一瞬的数据时,数据中心又陷入了沉默。   顾女士替虎雀小姐收拾残局,把被她轰飞的碎砖和废铁重新捞回来放进场地,很是无力地问道:“虎雀她这数据是……”   “超越了……第六能级的上限。”   操纵员牙关打颤,声音哆嗦着:“达到了……我们从未做出划分的领域,也就是……”   “第七……能级。”   南振军双目发红,把顾无怜都吓了一跳:“顾女士!虎雀小姐她……她是已经用了全力吗?!”   “……”   全力?   且不说虎雀本体现在储存的元灵距离上限还有多少,光是天雀中存有的三种增幅肉体能力的法术,随便用一种也能让刚才那一击的破坏力,翻个,嗯……十倍左右吧。   但顾无怜能怎么说,说我家虎雀但凡再多动一点力,这栋楼早都没了?   那她干嘛不摊牌说把几百上千万平方公里土地连根拔起的神仙就是我顾无怜呢?   “这个……”   于是,顾女士只能无比艰难地糊弄道,“虎雀,虎雀她,呃……天生神力,就只是力气大而已,其实不能这么算的……”   “那我们立刻给虎雀小姐安排元灵操纵和术法——”   “够了够了!”   顾无怜吓坏了,连忙阻止道:“就评第五能级就够了,算帮我个忙,南局长。”   这死丫头动起手来真的是一点余地都不留,她真是怕待会儿测法术的时候,虎雀当场徒手搓个湮灭能量团出来——因为天雀里真的存着这么一个法术。   “而且……我需要你帮个忙,南局长。”   她看向现场的工作人员,发现他们当中虽然有不少人在看着虎雀,但更多人……在看着自己。   在看着……“顾无怜”。   白发女孩深深叹息道:   “我有些事要跟你讲。”   *   一中一小两个白发美人,被南振军毕恭毕敬地送出了修管局。   中型的美少女像只挨了训的狗狗一样缩着脖子,低垂脑袋,一声不吭地跟在顾无怜身后,生怕被丢下。   小型的美萝莉神情复杂,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好虎雀,见后者立刻把脖子缩得更里,头埋得更低,便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虎雀……虎雀太过招摇,坏了主上大计。”   虎雀也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这是她想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大计……哪有什么大计。”   顾无怜摇摇头:“虎雀,我已经不是臻仙帝了。”   “主——”   虎雀刚急着想要说什么,顾无怜便又道:   “你跟了我那么久,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也应该清楚,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少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么平静安然的生活下去,我就很满足了。你想替我争一口气,我很高兴,但没什么必要,因为他们都很尊敬我,没有谁在看不起我。”   “虎雀,不要把我看得太高,也不要把他们看得太坏。”   白发女孩伸手牵住低垂脑袋的少女的纤纤玉手,温柔却又严厉地说:“我能理解你眼中只有我一个人,那虎雀你应该也理解我才对。”   “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一定要将自己置于亿万生灵之上的人吗?”   “怎会如此!”虎雀焦急解释,“主上宽厚仁慈,爱民如子,怎么会呜!”   踮起脚的白毛萝莉收回手刀,轻哼了一声:“那以后该怎么对待平常人,心里清楚了吗?”   “……清楚了。”   顾无怜心中也是暗叹,虎雀说清楚了那肯定就是清楚了,但她的“清楚”全都是因为顾无怜,归根到底,她本人从自我角度出发,是不会有顾无怜所描述的那种想法的。   由器所孕育而生的灵,其观念思维,终究和人大不相同。   要好好改造这孩子的观念想法……还真是漫漫长路啊。   算了,不管怎么说,这也该是我的职责。   顾无怜抬头看了眼依旧可怜兮兮低着脑袋的虎雀,忍不住笑着再度踮起脚,捏了捏女孩的脸蛋。   “好了,别再愁眉苦脸的了,就算再不高兴,我也不会把虎雀你丢掉啊。”   “……可主上,已弃虎雀而去两次了。”   白发少女抓紧了顾无怜的手,有些寂寞地重复道:“两次了。”   两次……   一次是臻仙帝身死魂灭,一次是她主动切断了与虎雀心念的联系吗?   顾无怜同样用力回握,温声细语着:“不会有第三次了,我保证。”   虎雀这才一展笑颜:“虎雀相信主上!”   看着一下又有了笑脸的傻姑娘,顾无怜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的话,嗯……我带虎雀你去办个身份证。”   “身份证……”虎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名字大抵猜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名字……身份……”   顾女士自言自语着:“名字就跟我姓,叫顾虎雀好了,身份……   “顾顾顾顾顾虎雀?!”   少女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又磕巴:“虎虎虎虎雀何德何能可与主上同姓,难,难不成……”   她面颊倏地绯红起来:“主上……主上要娶虎雀为正妻吗?可虎雀怎配得上……呜……”   “你这丫头在想些什么……”   顾女士相当无语,这孩子听话是真听话,但脑子里装得那些东西也蛮怪的。   这千年下来就琢磨着怎么当她老婆……真是造孽。   “虎雀你跟我这么像,当然是我的亲人啊,我想想……就姐妹好了,我是姐姐,你是妹妹,怎么样?”   “……亲人?”   虎雀愣了愣,眼中的失落显而易见,但似乎还是挺高兴的。   “若是主上的亲人……不,也不行……”   少女用力摇头:“怎能是姐妹呢?若是这般,虎雀与主上便是上下不明,不妥。”   “什么上下……你和我干嘛非要分出个上下层级?”   顾无怜好笑道:“难不成你想当我女儿,喊我母上?”   “……”   虎雀突然沉默了。   而这沉默,让顾女士心中忽得一慌。   等等……你这孩子,你这姑娘,你不会——   “母上……”   虎雀喃喃自语着,脸上的绯红甚至更甚方才。   “母上……主上……不,若称呼主上为母上,虎雀又怎能作为侍妾……可虎雀与主上又无母女之实……只是称呼……只是称呼而已。”   白发少女的声音变得细微,像是春日和煦,猫咪的爪儿挠动花草般让人心痒。   “主上……”她垂着脑袋,眸中水雾弥漫,“虎雀……”   看着这张与自己容貌万分酷肖的俏丽面容,顾无怜也一时失神。   她知道虎雀想说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为她征战的姑娘一时难以启齿。   要说母亲……她其实也的确算得上,无数血战中,虎雀早就浸透了她的血与元灵,就算是在无数次的熔炼重铸的过程中,顾无怜也是参与其中,给出意见和想法的。   没有顾无怜就没有荒天虎雀,这是不争的事实。   “好……知道了。”   良久后,顾无怜也不由得撇开视线,面色微红道:“那以后出门,虎雀你就不要叫我主上,叫我……”   “母上!”   虎雀欢欣至极,想也不想地开口叫道。   顾女士心口猛地一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蛋上涌,身子都有些无力了起来。   明明被阿鹿叫姑姑的时候……从来没这种感觉的。   母亲这个称呼……就有这种魔力吗?   不,不是,其实是我在想,以侍妾自居的虎雀称呼我为母上,假如我还是男的,那虎雀是不是要叫我父亲?那倘若真有一天她铁了心要履行侍妾职责,她该叫我……   顾女士猛地死死掐住自己的脸蛋,不停深呼吸。   停下!停下顾无怜!你在想什么东西啊!   “……母上?”   而比起疯狂自我挣扎的顾无怜,虎雀可谓从善如流,一口一个母上叫起来顺畅无比:“怎么了?”   再次受到暴击的顾女士真的有些受不了了,声音微颤道:“虎,虎雀,以后在外人面前再这么叫我,平常只有我们的话,还……还是叫我主上吧。”   “哦……”   虎雀虽不甚理解顾无怜在想什么,但还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大概花了三分钟,终于调整好心态后,顾无怜重新牵起虎雀的手,声音非常冷静: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办身份证了,跟刚才一样,不要随便说话,记得吗?”   “知晓了,母……主上。”   看着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的虎雀,娇小的白发萝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态。   上辈子没老婆没孩子,这辈子没老婆,孩子到先有了……虽然不是正经意义上的。   我以后想找女朋友了……该怎么跟她解释虎雀这个女儿的存在呢?   顾女士不由得陷入沉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颜鹿小姐的恋爱智囊团   而另一头,不知道自己在某方面已经被刀片超车的颜鹿小姐,正在上次的那家冷饮厅里喝茶。   只能说集合了九华全国之力的重建效率真是恐怖到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速率逆天的建材运输,极致完美的施工环境优化,无副作用的工人体力恢复,合理高效的工程安排……   假如不是君弥市政府严格要求所有工人必须在六点钟之前下班,每天工时不得超过九小时,感觉配合上恢复类的修者硬熬,这效率还能快上起码一倍。   总之,工人与修者的通力合作正在让君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生机,这家冷饮厅简桌游店虽然也在地震中受损,但在昨天就已经重建完毕,今天已经能正常营业了。   “哎……我说你啊,到底什么事?”   头发乱糟糟的女人推开包间的门,不爽地打了个哈欠:“我昨天通宵奋战,本来今天该睡个爽的,结果被你一个电话弄过来了。”   她懒洋洋地走到颜鹿对面坐下,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桌上,像条懒狗。   颜鹿上下打量着莫维维,语重心长道:“要自爱啊,维维。”   莫维维大怒:“我是在搞创作,不是在搞人!”   “……我感觉这两件事对你来说差不多。”   “你这是对本子画师的偏见——虽然像我这样的美少女画师确实稀有。”   “少女……”颜鹿眼皮子抽了抽,“你的脸皮永远能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登上一个全新的厚度,小维。”   美少女画师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转头就准备走。   “哎停停停,起码先把东西喝完再走啊,别浪费了。”   颜鹿小姐立马出言挽留:“你看现在君弥市有几家饮品店是开着的?多久没喝过果茶了?”   莫维维立马回心转意,转身一屁股坐下来,两眼放光:“这家店有果茶?”   “没有,你当老板是神仙在这个时期能随随便便弄到水果?”   “你他妈……”   猫玉牛乳老师愤怒地一跃而起,使劲揉搓颜鹿的脸蛋,后者不甘示弱,开始挠她小肚子上略微堆积起来的肉肉。   两个姑娘就这么打闹了一阵之后,都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求助无所不能的猫玉老师?”   莫维维双臂环胸:“又是情感咨询?”   “你先等等……我给清珏打个视频电话。”   “喔对了,清珏她到底在干嘛?去外地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可不像她那种占山虎的风格。”   “这……你自己问她。”颜鹿含糊着应付过去,“反正对她来说挺……哦!接通了。”   视频上的女人刚好戴上眼镜,面色冷淡地问道:“发什么病?”   “清珏~”   莫维维甜腻地叫着练清珏的名字:“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姐妹俩去和男人私奔了呀?”   【对方关闭了视频通话】   五秒钟后,重新接通视频的练清珏看到颜鹿在用胳膊爆夹莫维维的脑袋,才满意点头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我也想知道啊。”   莫维维轻易从颜鹿手中挣脱,埋怨道:“我本来该补觉的,给这怨种一个电话叫醒,一看消息,连发了十几条,感觉要急死了。”   “咳嗯,是这样的。”   颜鹿小姐咳嗽了两声:“我有一个朋友……”   练清珏:“……”   莫维维:“……”   在两人意味莫名的注视下,颜鹿只得改口道:“我有个网友,他呢,嗯……有些情感方面的问题需要解答,但我不太懂。”   “你搞得我很懂一样。”练清珏不耐道,“就这事?挂了。”   “诶!清珏你可以把你姐姐被人泡走的事拿出来分……别挂别挂!咱们可以顺带讨论你姐姐那段恋情的问题嘛不是?正好了!我那个朋友跟你的情况就很像,他也是很喜欢一个人,但是突然就有另一个人冒出来,用非常……直球的方式试图攻陷他喜欢的那个人。”   “……首先,我是正常人,正常人不会喜欢自己姐姐,我只是担心她遇人不淑。”   “啊行了行了。”莫维维一脸无语,“你这借口跟鹿鹿那个网友半斤八两,别骗自己了。”   “我这不是借口!”   “我哪有她那么低的水平!”   于是三方又就“颜鹿的网友到底是不是她自己”以及“练清珏到底是不是姐控展开了激烈辩论。”   虽然大家都知道答案,但为了表面上的和谐,最后还是选择和平休战。   “好了,那先说说具体情呗。”   乐子人莫维维小姐试图直入主题:“你……你那网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空降来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我那个网友他,嗯……他跟他喜欢的人关系很好,只要有点机会突破口就绝对能完成绝杀到那种地步。”   “那你说个屁!”   莫维维一拍大腿:“让你网友上去干啊!都到这地步了,不自己创造突破口,难道还等着对方脱光衣服躺他床上?不过要是下药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粗鄙!”练清珏不屑地发表评论。   “先听我说完!”颜鹿瞪了莫维维一眼,“然后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他算是,我想想……跟我网友喜欢的人的关系应该是……主仆……不对,青梅竹马?类似这种吧?”   “主仆青梅竹马?”   莫维维沉思片刻,随后狐疑道:“你莫不是在给我提供剧情思路,鹿鹿。”   “情况就是这样!反正就是,那个人跟我网友喜欢的人分别有一段时间了,就是最近突然出现在我网友喜欢的人身边,而且行为举措……就比小维给的建议好那么一点吧。”   “……”练清珏的脸色变得很糟,“好一点的色中饿鬼不还是色中饿鬼,也就是说……她是奔着身体去的吗?”   ——鬼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呃……准确的说,她是奔着让我网友喜欢的人馋她身子去的。”   “好嘛。”   经验无比老道的猫玉牛乳老师一拍手:“天降青梅加终极直球加瑟情狂,等死吧没救了,建议直接搬个小板凳看他们俩二人幸终。”   “你能不能来点作用,别净打击人啊!”颜鹿有些恼怒,“那真要等死,我……我网友还能来问我?”   “那你说咋办?”莫维维两手一摊,“天降青梅等于初始好感不低,终极直球等于回避各种破事,瑟情狂等于直通心灵的捷径——你说好感度和瑟情度都到位了,除非当事人是个绝世丑逼,不然我想不到她怎么输。”   练清珏则若有所思道:“必须两者皆有吗……”   “那倒不一定,纯爱也有两种解读方法嘛,纯净的恋爱和纯粹的做……”   眼镜娘顿时杀气腾腾:“我姐姐一定是受了蒙骗!”   莫维维无语:“……你对你姐夫的偏见真是大的可以。”   颜鹿则头疼道:“那个空降来的人也的确……很好看啦。”   “那我建议你速速投降,实在不相投,就耍点阴招。”   “……阴招?”   “对啊。”莫维维一脸理所当然,“你网友跟他喜欢的人关系那么好,那现在的分量肯定比他的天降青梅更重,但往后就不好说了,所以你网友可以在这种情况来临前搞点阴的,比如,嗯……你懂得。”   “虽然我不知道懂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用本子思维想办法。”   颜鹿苦恼的揉了揉额头:“阴的就算了,那个人……是个好人,她对我网友喜欢的那个人很好,所以我网友不想伤害她。”   “哦?”   莫维维突然眼前一亮:“你早说啊,那这不就有办法了吗?”   “……什么办法?”   颜鹿有些警惕地问道。   “这还不简单?”莫老师震声回答,“直接三人行啊!”   “……”练清珏沉默片刻,随后认真地看向颜鹿,“我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会对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抱有期待。”   “你们懂什么?你网友不明显不讨厌那个天降青梅吗?那大伙凑一起过又怎么了?这样还说不清楚到底是谁赚了呢,指不定大伙都赚了,没人亏。”   莫维维滔滔不绝起来:“你看,你网友是女酮,女酮只会喜欢女酮,那你网友喜欢的人也是女酮,那么,天降青梅也是女酮,这不完美闭环?”   “……你怎么知道我网友是女酮。”   “因为你就是——”   “那是我网友!”   颜鹿大声道:“总之,三人行绝对不可能!你想多了!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会同……”   她突然顿住了。   先不说她这边的意愿,虎雀她会怎么想?   一个说自己不配当正妻,愿意做侍妾,观念跟古代人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会怎么想?   她百分之百会支持姑姑开后宫啊!   一个对你言听计从,予取予求,随时准备献身的白毛美少女……同时还大力支持你开后宫。   这是……这是何等可怕的杀伤力!   颜鹿小姐,感到了从出生以来为止,最大最恐怖的危机感。   她嗓音干涩地问道:“假如那个天降青梅,还会支持我网友喜欢的人开后宫呢?”   “……”练清珏和莫维维都沉默了。   “我说……”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的莫老师都于心不忍:“鹿鹿啊,咱别打差距这么悬殊的仗好不好?不是我方没能力,奈何敌方不当人啊。那实在不行,就加入进去呗,你看人家都那么大度了,加入不丢人,大妇正宫不指望,但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混个二妇三妇呢。”   “是我网友!”   练清珏则无比诧异:“这时代还能有这么离谱的女性吗?我不信。”   而颜鹿越想,便越是头疼。   虎雀的战斗力……委实过于恐怖。   “不过我们说了这么久……饮品呢?怎么还不送上来啊。”   莫维维话音刚落,就有个姑娘推开包厢的门进来——好巧不巧,还正就是上次在这里打工的那个少女。   “不好意思两位客人……因为附近重建工地上的饮用水喝完了,老板就把现有库存的饮品全都捐过出去了。”   姑娘一脸歉然:“我们会退款的,顺便送一些小零食聊表歉意……诶?是上次的两个姐姐吗?”   “是啊。”莫维维一脸无语,“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题,只是结果差强人意——啊,我倒不是说你们不给喝的让人不爽。”   颜鹿看到她时心情则好了一些,笑道:“还在这里工作攒钱吗?”   “是啊,虽然野鹿零叁被买走了,但还有别的模型能买嘛……虽然还是很想要她就是了。”   少女遗憾地摇头道:“希望买到她的人能好好对她。”   “嗯……小姑娘。”   颜鹿突然开口道:“假如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同时,还有另一个很厉害的人在追求你喜欢的人,你对比起她来,几乎没有优势,你会怎么做?”   “……啊?”   少女先是迷糊,随后细细琢磨了一会儿,回答道:“虽然不知道这个前提是什么,但换做是我的话,应该只会确认一件事吧。”   “确认一件事?”   “对啊。”少女理所应当地回答,“确认他喜不喜欢我呀。”   “假如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要管什么对手,直接去表白不就行了吗?”   莫维维震惊,练清珏思索,颜鹿愣神。   “……假如。”颜鹿缓过神来后试探性地问道,“假如,她喜欢你,但又不是……那种喜欢呢?”   “喜欢又不喜欢……哦,是当成朋友来看吗?”少女恍然道,“那也没关系呀,追求这个过程,不就是让对方喜欢上自己的过程吗?朋友为什么就不可以是恋人呢?又不是亲人。”   颜鹿:“……”   “而要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少女点了点下巴,歪头思索道:“我觉得,应该就只能是展现自己,做好自己了吧?虽然讨好对方的确很管用没错啦,但比起那种关系,互相沦陷于彼此魅力的恋情,不才是更靠谱的吗?”   莫维维直接高呼:“没想到市井中一无名少女竟是一代纯爱宗师!我猫玉甘拜下风!”   练清珏则舒展开皱起的眉头“……虽然还是有些不爽,但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姐姐谈恋爱了。”   而颜鹿则自言自语着:“展现自己……做好自己……”   “我明白了!”   “太谢谢你了,小姑娘!”她站起身来,无比热情地握住少女的手,“我想通了!”   “呃……嗯?”少女有些不明所以。   “啊……不对,是我帮我网友想通了,总之……万分感谢!”   对啊,光想着我有多喜欢姑姑,我和姑姑关系有多好,纠结姑姑会不会被抢走,那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让姑姑先喜欢上我就可以了,难道姑姑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不,绝对不是的。   颜鹿清楚的记得顾无怜对她流露出异色的画面,虽然只有几次,但足够明晰。   要展现出来,颜鹿。   女人下定了决心。   你要让姑姑看到你的真实,看到真实的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猫玉老师的野望   由于及时且充沛的资源调度,君弥市的物资目前还相当充足,商场的货物虽然每天都会清掉不少,但也不至于天天什么都不剩的地步。   顾无怜正带着她的,嗯……带着她的“女儿”在商场闲逛,补充家中物资。   娇小的顾女士一边神情认真地计算着接下来几天要用到的调味品和口粮零食,一边推着在她胸口还要上面一点那么高的购物车。   虎雀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上大人”,忍不住出言道:“主……母上,这等粗事,还是让虎雀代劳。”   边上同样推着购物车路过的年轻小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视线在俏丽的白毛少女和绝美的白毛萝莉之间来回打量,神情愈发惊疑不定。   到底是谁做了这么让人羡……让人唾弃的卑劣行径!   觉察到那异样视线的顾女士只得无视,谁让她一时间鬼迷心窍,答应了虎雀提出的那荒唐称呼,不趁早习惯,以后有的受。   “推个车怎么就成粗事了。”   顾无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虎雀的手背:“以后我干的粗事多着呢,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万金之躯,虎雀你要习惯。”   “……”少女欲言又止,但向来以顾无怜意愿为行为准则的她,终究也再多说什么。   她随着主上在商场中穿行,原本一直停留在顾无怜身上的视线,也开始好奇地在周边环境打转。   “母上……”   虎雀终于忍不住问道:“此处市集,为何无人看管,任人拿取?”   “拿完东西,放这车里面,一起去付钱。”   “若是有人窃物而走呢?”   “那当然是能发现的啊,而且基本不会有人偷的。”   少女愣了愣,随后了然点头道:“主上臣民,当是这般良善淳朴。”   话刚说完,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微垂下眼眸,声音轻而内敛,从中透着几分小心与羞怯:“是……是母上。”   顾无怜觉得这姑娘好笑又可爱,调笑着回应道:“嗯,好女儿。”   不过虎雀这孩子的害羞点还真奇怪啊,明明说侍寝的时候勇猛得跟野猪一样,不仅面不改色,还一个劲拱过来……   这样想着的顾女士,全然没注意到虎雀的脸颊像是涂了脂粉般绯红诱人,低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老半天才缓过来。   “酱油……酱油……”白发女孩时不时踮起脚让购物车拖着自己往前滑,滑到酱油货柜下时,抬头看向虎雀,”虎雀,帮我那一下那个黑色的瓶子。”   紧紧不离半步的虎雀,一收到命令便立刻雀跃起来,马上踮起脚替顾无怜拿下酱油瓶,神情兴奋得像只叼到玩具球的狗狗,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转得飞快:“还要虎雀做什么吗?母上。”   “嗯……”   看姑娘这副积极的样子,顾无怜也不想让她耷拉下竖起的虎耳朵,便笑着勾了勾手:“蹲下来些。”   虎雀乖巧蹲下,抬起眼眸,巴巴地望着顾无怜。   顾女士忍着笑意把手放到虎雀小姐的脑袋上:“喏,去拿这东西,阿鹿喜欢吃的,就这个过道最里面的货架上,去找给我吧。”   脑海中浮现起柠檬果干零食包装袋的虎雀用力点头,立刻嗖得向过道最里面跑去。   顾无怜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都摸不透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心理年龄……要教得东西还有很多啊。”   把虎雀那半文不白的说话方式改正过来,要教会她正常的现代知识,改造改造糟粕的封建观念,顺带培养一些她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么看来,真的跟养小孩一模一样啊……   顾女士暗自点头,如此这般,她同意虎雀称呼她为母上也相当合情合理了,跟什么奇怪的想法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要不要买点虎雀会吃的零食呢?看她吃蛋糕的满足样子,应该很喜欢吃甜食……家里的糖好像也快用完了。   这样想着的顾女士调转车头,在调味区的货架上寻找糖类,同时也听到货架的另一头,传来了慵懒散漫的女声:   “哈?死线了?死线不是还有三天吗?我知道我知道……在画了再画了,真的。现在?现在在回去的路上……我骗人?什么叫我不会出门!真当我就烂在家里的吗!”   那女声变得气势汹汹起来:“你以为我朋友很少?我朋友多了去的好吧!今天是我朋友叫我来咨询有关恋爱方面的话题,我……”   “我没找借口!你再说我找借口信不信我不画了!”   “这还差不多,行了,明天就给你交稿。不……后天,不……还是到死线再说吧,就这样。”   全程听完的顾女士连连摇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敬业精神都没。   她站定在货架便,伸手拿下一包砂糖,而好巧不巧地,货架另一头的女人,也在同样的位置……取下了东西。   她们便这样透过货架的缝隙互相对视了一眼。   顾无怜倒没怎么在意,只是觉得那姑娘挺清秀,虽然盯着微黑的眼圈也姿容出众,就是不知为何……带着一股子颓糜味儿,看起来不大像正经人。   她随手把砂糖扔进购物车,踮起脚踩着从车轮慢悠悠地往前滑。   结果刚没滑出去两米远,仿佛瞬移般猛然出现在两排货架入口处的女人便把顾无怜吓了一跳。   突然出现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女人的模样……   微微佝偻着身子,眼神直勾,喘息粗重,毫不夸张的说……顾无怜甚至感觉她连口水都随时可能流下来——简直跟丧尸一样!   “……请问。”顾女士没有由来得极其警惕道,“这位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我……那个……嘿嘿……”   女人抹了抹嘴巴,尽量矮下身子,把自己的神情变得柔和,将双眸中如狼的绿光收敛起来,就差把“我在假装自己是好人”这句话写在脸上。   “小妹妹……你一个人出来买东西呀?”   “我三十多了。”顾女士挑了挑眉,“应该比你大,小姐。”   “三,三十多?”   莫维维小姐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控制住眼中的狼光:“合法?!”   多少有些明白过来其中意味的白发萝莉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请你自重,小姐。”   “小妹……不是,女士,姐姐,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鼻孔微张,舌舔嘴唇,面颊绯红的莫维维认为自己的神情足够亲和诚恳:“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就交个朋友,平常稍微……聊聊,怎么样?”   顾女士神情正经起来:“我说了,请自重,小姐,你这样是很没礼貌的。”   “……”   莫维维愣了愣,心绪竟然也逐渐平复下来,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那个……不好意思。”   她吞吐道:“我个人因为职业关系……对‘美’这个概念有些敏感。姐姐,我真的,真的毫不夸张的说……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萝——”   “贼人!”   走道货架外的走道尽头,传来了某只虎雀的怒吼声,她双手抱着整整一堆零食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汝要对母上做什么!”   这一刻,方圆起码五十米内的全部视线,都被她吸引到了。   抱着大堆零食的虎雀小姐火速跑回顾无怜身边站定,拦在她的身前,死死盯着莫维维:“你那眼神……是为何意!”   她见过这眼神,见过太多次。   虽然虎雀的灵智是在臻仙帝死后才开启的,但并不代表她的记忆也只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有着完完整整的,陪伴顾无怜从微末至顶峰的全部记忆。   那些个青楼花魁在看见主上时,统统都是这个眼神!恨不得把主上一口吃掉!   虎雀倒是不在意“吃”这个举动,但她在意做出这个举动的人到底是什么品质,什么地位,什么身份。   就眼前这个女的,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算夸奖了!   “母……母上?”   莫维维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炸了毛的白发少女,和单手捂额的白发萝莉,视线不断在两者极其的面庞上来回游移,看得虎雀都一阵不舒服。   “咕唔!”   作为里界盛名惊天,表界之人都有所耳闻的不败王者,坐拥不下八十万忠实粉丝,每一部作品实体销量都能冲破六位数的猫玉老师——   在此刻,极尽升华!   她捂着鼻子,深深鞠躬道:“感谢款待!我……已经登上了全新的高峰!”   “这份恩情,我猫玉永世不忘!”   说完,她便潇洒至极,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了。   ——要是能清理一下地上三两地血迹就更完美了。   看着莫维维远去的背影,虎雀才多少算是放下心来,忧心地看向顾无怜:“母上,方才那轻浮女子,未曾骚扰于您吧?”   “……倒也没有。”   顾无怜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地上的点点血迹,心中又不由得为现在的个别年轻人而感到担忧。   也不知道她的朋友到底是谁,竟然还跟她聊些恋爱话题,顾女士简直不敢想象那场面到底有多可怕,敢和能对着萝莉流鼻血的神奇存在谈恋爱话题的人,又有多糟糕。   虽然像敬仙阿鹿这样的优秀年轻人很多,但如此糟糕的年轻人,也还是存在的啊……   这精神文化方面的活动太过宽裕,好像也不是绝对的好事呢……   顾无怜不由得为之忧心叹息。   “算了,我们回家,虎雀。”   *   深夜,盘膝而坐的莫维维在数位板上奋笔疾书。   此刻的她,将十余年功力尽数加诸于笔端,下笔之处可谓行云流水,有如神助。   可即便将人体,分镜,甚至是剧情都臻至完美,将一身功力发挥至十五成,猫玉牛乳大师却眉头紧皱,神情肃然,甚至额前都隐有细密汗珠,足见其难。   究竟是什么难住了她?   什么也不懂的布偶猫蹲在沙发上舔着爪子,偶尔看向显示屏。   那双湛蓝的猫眼中,倒映着也许是猫玉牛乳此生以来最完美的杰作。   但这杰作上……却没有女性的脸!   将每一丝的肌肉纹理都无比细腻描写出来,将那娇小身躯的因极乐而痉挛的姿态都描绘得宛如现实般的她,竟然没有画出主角的脸!   “为什么……”   莫维维的神情无比痛苦,她抓着头发,试图想要复现出那张自己此生所见的最完美的萝莉面孔,要用她最顶尖的画技为这作品点缀上最完美的灵魂。   但她却做不到,哪怕只是无比艰难地画下一笔,对莫维维来说都近乎令她窒息。   “我……画不了她吗?”   后靠着瘫坐下去的女人喃喃自语:“我……没法亵渎她的模样?”   莫维维似乎突然顿悟了自己为什么画不下去。   一想到以那个完美的,绝美的白毛合法萝莉人妻的形象被自己复现于笔端,展现于本子上后,会有数以十万计的人行那亵渎之事,莫维维的心中,竟不由得泛起对自己的强烈厌恶感。   哪怕向来把瑟欲奉为人之本源,是通往大道的途径的她,也没有办法做出这种事。   ——莫维维把自己当作素材来画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但此刻,哪怕她是在抱着创作艺术品的念头下笔,哪怕她的心中没有半分邪念,都没法在那空白的面部……勾勒下哪怕一笔。   “……呼。”   莫维维放下笔,闭上眼睛。   她放弃了。   即使离开商场后直奔回家,在电脑前坐了十多个小时,才创造出这副连正经画家都要为其画工而惊叹的杰作,莫维维还是打算放弃。   她容不得自己的作品有所瑕疵——能对得起这本作品,作为其灵魂的容貌,只有那张面孔。   既然无法承受亵渎她的负罪感,那莫维维便选择放弃。   女人如释重负地长叹口气,将鼠标移动到了关闭窗口,并点到了不保存的按键上。   “……”   但她凝视着画中那也许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抵达的巅峰画技,又心有不甘地按着左键,从“不保存”变成了“保存”。   只当是……留作念想。   “好想画。”   放下笔的猫玉老师无不失落的低语着:“好想画她一脸幸福地跟几个女孩子你侬我侬搞来搞去,最后一副被玩坏表情的场景。”   “但是……哎,我又没有那种欲望,画出来又能给谁看呢?”   今夜,有一位伟大的天才为自己未能彻底施展开来才能,而黯然神伤。 第一百七十六章——噩梦之谜   小只的美人身后,跟着手提两大袋子的中号美人。   虽然跟虎雀说过不必什么事都帮她,但顾女士也觉得,让这孩子做点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索性便让虎雀把采购来的物资提回去,而虽然只是如此简单的小事,拎着袋子的虎雀也非常满足。   “主上。”   电梯门前,虎雀小声问道:“接下来,主上有何事要做?”   “嗯……食材不太够,不能尝试新菜品,估计也就整理整理房间,修炼一会儿。喔,电应该是够了的,再陪阿鹿打几个小时的游戏吧。”   “游戏……”   虎雀沉吟,略有不解:“为何要打。”   顾无怜忍不住轻笑出声:“到时候打给你看。”   “叮咚——”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后方有个女人,她的面庞在手机屏幕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惨白,或者说……本来就很惨白。   女人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在看到顾无怜后下意识地问了句:“顾女士?”   “嗯,赵小姐,你好啊。”顾无怜点头回应。   因为住在同一楼层,顾无怜经常跟这位赵小姐碰面,偶尔也能闲谈上几句。   “顾女士,这位是……”赵小姐的视线越过顾无怜,停留在拎着两大袋子的虎雀脸上。   在赞叹相貌出众的同时,也为这面容与顾无怜的相似而惊异。   “这是,嗯……我女儿。”   顾女士用有些微妙的语气这般回答。   她还是第一次自己直接承认虎雀是她“女儿”来着。   这感觉,怎么说呢。   还……还挺带劲的。   “……”   赵小姐的神情跟大多数听到虎雀叫顾无怜母上的人没什么差别——先是呆滞,然后见鬼,接着纠结,或是沉思,最后会摆出一副不知道该怎么直视顾无怜的复杂神情。   “您,您女儿啊……”赵小姐现在是第三阶段,她的表情很纠结,但也很好懂——差不多是“到底是哪个畜生干出这种事”的这个意思。   “这……我之前都没听顾女士您说过呢。”   赵小姐看着低垂脑袋的虎雀,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声“真像”。   “这个嘛……平常我也不怎么谈她的,不过虎雀是个好孩子。”   顾无怜踮起脚来摸了摸虎雀低下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她。”   少女藏在白发间的耳朵微微泛红,而赵小姐也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咋说。   “对了。”顾无怜微微向前一步,凝视着赵小姐的眼睛,疑惑问道,“赵小姐……你的气色,不太妙啊。这是要去医院吗?”   赵小姐愣了愣:“顾女士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什么?”顾无怜有些纳闷。   “昨天晚上,就我们那层,楼上楼下八户人吧。”   赵小姐面带疲色地揉了揉眉心:“晚上都做噩梦了,挺真实也挺吓人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没睡好,早上又睡了一会儿,没作恶噩梦,但也怕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打算去医院看看。”   “主要是……我们几个做的噩梦都一样,都是战场上的吓人场景,比电影电视剧里的恐怖多了,这都是同步的,太奇怪了。”   她摇头道:“那场景真是……一点都不想再见一遍了,顾女士没感觉吗?”   “我没有啊。”顾无怜诧异道,“还有这种事?”   ……等等。   顾女士缓缓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神色如常,毫无反应的虎雀,后者在看到她投来视线时还回以困惑的目光。   “怎么了,母上?”   “……不,没什么。”   顾无怜摇摇头,重新看向赵小姐,柔声道:“辛苦了,希望没什么事。”   “借顾女士你你吉言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嗯,再见。”   跟赵小姐道别后,顾无怜和虎雀走进电梯,贴在顾女士身边的虎雀小姐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有些小心地问道:“母……主上,方才……是有事问询虎雀吗?”   顾无怜斟酌了一下措辞后询问道:“赵小姐做的噩梦……虎雀你有什么头绪吗?”   “噩梦……”虎雀微皱起眉,摇头道,“虎雀不知。”   顾无怜也觉得纳闷,假如虎雀有什么问题……她没道理觉察不到啊。   还是待会儿问问阿鹿是怎么一回事吧。   战场……战场……   走出电梯,来到家门前转动钥匙的顾女士凝眉沉思着。   是虎雀无意识间发散出去了什么意念,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觉察到……是因为我早习惯了?   她也没办法将别的东西和“战场”二字联系起来,无论怎么想,问题都只可能出现在虎雀身上。   但虎雀……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咔哒”   顾无怜推门而入,一进来就看见卧室的房门紧锁。   “……”   直觉敏锐的顾女士眉头一皱,也不出声,就安静地从虎雀手中接过袋子,放到茶几上,没去敲卧室的门。   可虎雀小姐就不明白了,直接开口问道:“主上,为何待在寝间,不迎接主上?”   “……”顾女士的动作一顿,看向虎雀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   卧室里则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响动,随后着普通短袖的颜鹿小姐推门而出,神情惊喜地看向顾无怜:“姑姑回来啦。”   “嗯……嗯。”   顾女士看着颜鹿白花花的大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鹿啊……咱好歹穿条裤子再出来吧。   “小姐……”   而更劲爆的,则是神情惊异,抽着鼻子的虎雀——   少女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   “小姐方才……是在自渎?”   站在茶几边的神情震惊的顾无怜,站在卧室门口表情僵住的颜鹿,以及正门前方客厅处,万分不解地说出“小姐你在自渎”的虎雀。   三人所站立的三角,形成了一个抽象又离奇的构图。   顾女士张了张嘴,为了自家大姑娘的尊严考虑,咳嗽了一声,准备随便扯个东西揭过这个话题。   但她还没把话说出口,颜鹿竟然直接……直接自爆了!   “没有。”   大姑娘神情非常镇静:“还没开始呢,刚有点感觉你和姑姑就回来了。”   “……喔。”虎雀若有所思,“虎雀方才奇怪为何味道如此之淡,原来如此。”   接着,三人间又陷入了难以言说的奇怪沉默。   虎雀此时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很有问题,左看看顾无怜,右看看颜鹿,有些犹豫道:“虎雀方才是否……”   “姑姑今天吃什么?”   “今天啊今天吃孜然五花肉。”   “孜然好啊我最喜欢吃孜然了。”   姑姑和侄女你一句我一句配合极为默契的三言两语揭过了这个话题,站在原地的虎雀张张嘴,最后还是老实把原来的话给咽了下去。   顾女士走进厨房,颜鹿也立马跟了进去。   “那个,姑姑啊……”   蹲在顾无怜身边的颜鹿挠头到:“虎雀她那方面的观念,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从虎雀在“侍寝”一事上的淡然自若多少能看出些许苗头,这姑娘虽然正面战力看起来猛的一批,但这个战力来源……好像是因为她貌似什么也不懂啊。   “……我也不知道。”   顾女士有些头疼:“但她应该,应该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很清楚的,毕竟……咳,总之先别提这事了,我以后会跟虎雀好好谈谈的。”   这话说完,她也顺带斜睨了眼扒拉着料理台的颜鹿,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也知道那方面有点问题啊,以后……以后自己注意点,不要以为女孩子做那种事就不伤身体的。”   “嘿嘿嘿……”颜鹿毫不知羞地嘿嘿笑着,“我身强力壮嘛。”   “什么身强力壮。”顾女士有些不悦,“天天沉迷这种事不健康的。”   大姑娘蹭了蹭姑姑白嫩嫩的小腿:“我又不天天做这种事。”   白发萝莉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跳下来,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便只是无奈道:“你自己有数就好,反正阿鹿你是大人,姑姑也不可能限制你做这种事,就是……你自己要有数,还有啊……”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别让姑姑撞见,很尴尬的。”   颜鹿拉长了嗓子回应:“知道啦~”   “好了,别在厨房里给我添麻烦,去跟虎雀说说话,她现在估计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罚站呢。”   顾女士挥了挥手,把大姑娘驱逐出厨房。   颜鹿知道自家姑姑是什么意思,领命后怀着非常……微妙的心情走出了厨房。   一拉开推门,就看到那只白毛少女的确跟姑姑说得一模一样,站在客厅中间低着脑袋罚站。   颜鹿有些无奈又觉得有趣,坐到沙发上后朝虎雀招了招手:“还站着干什么,来坐啊。”   “……”虎雀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方才,虎雀对小姐多有不敬。”   颜鹿挠了挠头:“我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就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塑料袋,双眼放光地从里面拿出一包柠檬果干,迅速踢开脚上的拖鞋,娴熟地盘起腿来撕掉包装开始进食。   “甚至于……”   咀嚼着柠檬干的大姑娘晃了晃脑袋:“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虎雀神情一怔。   “想知道啊。”颜鹿小姐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下来,我跟你讲。”   白发少女犹豫片刻,随后点头道:“遵小姐意愿。”   她坐到颜鹿身边,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端庄正经。   “喏。”   还没说什么呢,颜鹿先把柠檬干递了过去,“吃不吃?”   有了昨天蛋糕的事,主仆遵从观念似乎也与常人有所不同的虎雀,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从包装袋中拿出了一片柠檬干放进嘴里。   “呜嗯?!”   “哈哈哈哈哈——”   看着小脸皱成一团,身子都有些缩起来的虎雀,颜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怕酸啊虎雀,有这么酸吗?”   “唔……咕唔……”   少女的脸蛋微微颤抖,牙关也上下抖动着,齿缝间挤出寥寥几字:“小姐是在……戏弄虎雀?”   “嗯……是也不是吧。”   颜鹿摸了摸下巴,坏笑道:“看虎雀你这副模样,有种看到姑姑挨欺负的奇妙感觉,很有趣啊。”   “欺负……主上,不可!”   “啊好啦好啦,我怎么可能真的欺负姑姑,是情趣,情趣懂吗?”   “……情趣?”   还有些哆嗦着的虎雀一愣:“小姐与主上……情趣?”   “这个啊……”颜鹿神秘一笑,“虎雀你又是怎么理解的呢?”   “唔……”   虎雀一边皱着张脸蛋一边思索,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她是没法把姑姑侄女和情趣这三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   不过托这思考的福,她好歹算是把嘴巴里的柠檬干给咽下去了。   看虎雀那如释重负的表情,颜鹿笑眯眯地又拿出了一块柠檬干:“要不要再吃一片?”   白发少女使劲摇头。   “真的很好吃的,第一片吃完之后就不会那么酸了。”   颜鹿捏着柠檬片在虎雀鼻尖晃悠,煽诱道:“你家小姐不骗你的哦。”   “……果,果真?”   “比珍珠还真!”颜鹿语气诚恳。   那种酸涩的堆叠冲击感让虎雀的确难以忘怀,她踟躇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接过那片柠檬干,闭眼丢进嘴里。   “!!”   少女的面庞再度紧皱成一团,但没多久便缓缓舒张开来,睁开的眼眸中也满是惊喜。   她小口小口地咀嚼着柠檬干,口中分泌着大量香津,神情愈发满足起来。   “我说了不骗你的吧。”颜鹿笑呵呵地摸了摸虎雀的脑袋,“好不好吃。”   “确实令人……流连忘返。”虎雀欢欣喜悦地看向颜鹿,对颜鹿摸头的这个举动,竟然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只是高兴道,“多谢小姐。”   “乖~”   跟姑姑如此相像的少女乖巧懂事地听服于自己,这让颜鹿小姐在心中产生奇异爽感的同时,也觉得这只小虎雀还真挺可爱的。   其实,也没必要把她当情敌嘛,完全可以把虎雀当完美僚机来用的!   ……不过虎雀对姑姑言听计从,僚机还是算了,但是好朋友,或者好妹妹是完全可以的嘛。   听话又可爱,比小川那个整天上蹿下跳没个姑娘模样的姑娘好多了。   “我说虎雀。”   大姑娘凑到虎雀跟前,眼眸闪亮:“你别叫我小姐,干脆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又拿了一片柠檬干的虎雀愣神道,“为何要唤小姐为姐姐?”   “因为这样亲近些啊。”颜鹿理所应当地回答。   “……”   虎雀似是有些意动,她好像对亲人这类的身份和称呼没太大的抵抗力。   但,虎雀还是有些艰难地回绝了。   “抱歉,小姐,虎雀……不能与小姐以姐妹相称。”   颜鹿看她并不是不乐意,便好奇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   白发少女面色绯红:“因为虎雀已唤主上为母……再唤小姐为姊,岂不是辈分大乱?”   “……”   这回,轮到颜鹿呆住了。   “你……不是。”   她忍不住挪了下屁股,压迫感十足地贴到虎雀身边:“你刚刚说什么?你叫姑姑什么?”   “母……母上。”   “母上?!”   就在颜鹿惊叫出声的时候,顾无怜刚好端着两盘小菜从厨房里出来。   颜鹿霍然起身:“姑姑,为什么虎雀会叫你妈啊!”   “什么叫你妈。”顾女士有些无语,“说话要文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鹿有些急了,虎雀的确没有被当做那方面敌人的必要,但颜鹿同时也完全不想“唯一亲缘”这则关系被轻易打破。   “我知道我知道。”   看着大姑娘的焦急模样,顾无怜忍不住笑道:“虎雀她的称呼只是在外边会这么叫我而已,又不是真的认我为妈,毕竟她外出行走还是要有合适的身份的啊。”   “原来如此……”   而虎雀似乎又想说些什么,但在看了眼顾无怜和颜鹿之后,终究是没说出来。   看着并肩坐着的两个姑娘,顾无怜有些欣喜地笑道:“相处得不错?”   “小姐良善。”虎雀先开口,“虎雀喜欢小姐。”   “啊哈哈哈哈……虎雀也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哦。”   看到这里,顾无怜才终于放下心来,但神情也同时变得有些严肃。   “阿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五分钟后,把简要情况全都了解一遍的颜鹿头脑有些发昏,但仍然第一时间看向虎雀。   而至此,顾无怜也能确认,的确是虎雀的问题了。   但关键是,这个问题,它到底在哪呢?   叼着柠檬干的虎雀有些茫然地看着颜鹿和顾无怜,在犹豫了一秒钟后就把视线移到了顾无怜上。   “怎么了,主上?”   “嗯……让我先思考思考。”顾无怜沉吟着。   假如虎雀真的有散播某种波长的能力,她不可能感受不到,除非虎雀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神秘能力。   硬要解释就是这波长,以前天天干架杀人的顾无怜早就习惯了同步了,所以感知不到。   但颜鹿没反应又怎么解释?虽然她的噩梦更狠,但也始终是梦,不是真正的上阵杀敌啊。   虎雀的噩梦之谜,其根源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百七十七章——顾女士的小手!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顾无怜先让虎雀变成了本体。   当那两只虽是风格迥异,但都惊艳非凡的臂甲摆放在茶几上时,颜鹿小姐的眼眸那叫一个闪亮。   对于一个资深胶佬来说,荒天虎雀的造型设计,简直前卫的有些离谱了。   “姑姑,虎雀是谁造出来的啊?”   在问这个问题的同时,颜鹿其实很想上手摸两把,但奈何顾无怜没主动说,她也不太好意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毕竟她也没怎么把虎雀当做什么兵器,一上来就“嘿嘿嘿姑姑我想摸摸虎雀”,嗯……蛮怪的。   “谁造出来的?那可太多了……你要说最终这个形态,那也是好几个绝世匠宗合力熔铸锤炼而成,至于造型……”   对自家大姑娘再了解不过的顾无怜笑道:“造型,当然是我亲自设计的。”   这般说着的白发萝莉双臂环胸,显得颇为骄傲得意。   被平放在茶几上的虎雀也说道:“主上才思过人,虎雀对此具兵体亦甚是喜爱。”   而顾无怜则伸手拿起天雀,平放在自己腿上,轻柔抚摸,细细感知着虎雀本体的具体情况。   枕着柔软大腿肉的天青手甲细微颤动,发出愉悦的清鸣。   “奇怪了……”   指尖滑过那冰凉坚硬的铁甲,将虎雀从里到外了解了个透彻的顾无怜无比纳闷:“明明什么变化都没有。”   从基础的材质结构到内在的术法刻印,天雀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里,都依然与千年前毫无二致,跟她印象中的毫无差别。   “姑姑姑姑,另一只,我能不能……”   而同时,眼馋了荒虎许久的颜鹿终于是按捺不住地向顾无怜问道:“能不能摸一下虎雀?”   “嗯?摸就摸吧,没必要跟我说,你去问虎雀啊。”思考虎雀身上那未知谜团的顾无怜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颜鹿立马欢喜的蹲在虎雀的半身前,笑眯眯地问道:“虎雀~看在小姐给你吃柠檬干的份上,能不能让小姐摸一摸你本体啊。”   “也并非不可,但请小姐……勿要乱摸。”   “啊?”   得到许可的颜鹿刚准备狠狠地上下其手,听到后半句话后,神情又纳闷起来:“你的本体都这么敏感吗?”   虎雀沉默片刻,随后耿直回答:“虎雀化为兵体后,对小姐之气机……微有不喜。”   “……”   听着手中这狰狞拳甲发出的悦耳少女音,颜鹿小姐更是无法理解了。   “你肉体和本体的感知能力,不一样吗?”   “既为主上手中戮器,自当舍尽肉体凡胎之五感,以搏死杀敌为要务。因而所‘见’所‘感’,皆为……唔……”   虎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在兵器状态下所感知的一切,但颜鹿听她的描述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了然道:“反正就是类似于杀气感知,敌意感知这样的状态,是吗?”   “是极。”虎雀欣然回应。   “……你还真讨厌我祖宗啊。”   大姑娘有些无语地吐槽道。   她自己都觉察不到阎破武的杀力有没有缠绕周身,兵器化的虎雀竟然能敏锐到这个地步……这是把自己祖宗当成什么宿敌了吗?   不过颜鹿沉吟片刻,便把刚才的疑问抛之脑后,将虎雀翻来覆去观看把玩,越来越起劲。   她现在那是相当觉得,不管是猫猫形态还是美少女形态,都不如这拳套形态来得带劲!   瞧瞧这凶光毕露的倒钩指节,瞧瞧这霸气利落的臂甲锋刃,瞧瞧这贴身合体的流线造型……哦我亲爱的姑姑,设计出虎雀的人真是个天才。   好想戴上虎雀,狠狠来上几拳!   “……小姐?”   隐隐从颜鹿身上觉察到更加奇诡目光的虎雀有些不安道:“小姐……还有何事?”   抚摸着荒虎那冷锐锋线的颜鹿舔了舔嘴唇,蠢蠢欲动道:“虎雀虎雀,我能不能穿一下你?”   安静躺在颜鹿手中的虎雀安静了一秒,随后整具手甲剧烈颤动起来,差点要抖到地上,更是有些尖锐地大叫:   “不可!”   这声音把正在摆弄天雀的顾无怜吓了一跳,她蹙起眉抬头看像颜鹿,很是不满:“你干什么了阿鹿?”   “我……我就是想试试穿一下虎雀嘛。”颜鹿有些心虚地把荒虎放到顾无怜腿上,“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天雀荒虎两只拳甲并排躺在顾女士腿上时,虎雀便瞬间安定下来,   “虎雀的观念跟人又不一样。”   白发女孩生气地抬手敲了敲颜鹿的额头:“对她来说,被人穿戴上的意义肯定是很重要的。”   “……主上所言极是,虎雀并无厌弃小姐之意。”   主动往自家主上兼母上怀里缩了缩的虎雀声音微低,但语气却万分坚决:   “即便天倾地覆,万物不存,荒天虎雀亦只与主上相配,绝不再与他人。”   顾无怜垂下眼眸,温柔地抚摸着荒天虎雀的每一根指节,能从陪伴自己历经无数血战的战友口中听到这句话,她自然是欢喜欣慰的。   而坐在顾无怜身边的颜鹿小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虽然虎雀的忠诚确实很感人啦,但是我怎么听着多少有些不对味呢。   想不出个明白的颜鹿小姐又不好意思打断虎雀和自家姑姑现在的温存,但又受不了这种“只有我是多余”的氛围,思来想去,越想越气,直接身子一歪,把头靠到顾无怜肩上。   小小只的白发萝莉先是微有诧异,随后又笑着分出一只手摸了摸颜鹿的头发:“怎么突然黏过来了?”   “因为羡慕虎雀。”颜鹿想也不想地回答。   顾无怜一时讶异于颜鹿这般直白坦诚,但又对自家大姑娘的小孩子气而好笑,细嫩的五指埋于颜鹿发间,颇为好笑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又不是不给阿鹿你躺。”   她话音刚落,原本还是拳甲形态的虎雀便化为人形,枕在顾无怜腿上,抬起眼眸与颜鹿对视。   “……”   刹那间,在这温馨安然的氛围下,在白毛美萝莉柔软腿肉与喷香肩头之间,两女双眸间激撞的青白电火一瞬即逝。   虎雀她好像……也没有那么人畜无害啊。   微眯起眼睛的颜鹿这样想着。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奇怪的好胜心到底在哪一方面,但似乎一旦较真上了,就不会那么轻易退让。   哼,这才有……呜嗯!?   颜鹿小姐刚燃起的斗志,被自家姑姑饱满柔软的腿肉消磨得一干二净。   “一人一条腿,谁也不用抢,这下满意了?”   顾无怜笑眯眯地摸着两个姑娘的脑袋,神情似乎比她们还要满足。   虎雀闭眸沉歇,颜鹿也在哼哼呼呼的蹭了两下之后没有说话了。   “虎雀。”顾无怜温声道。   “……虎雀在,主上。”   “刚刚对你的检查中……我还是没发现你的本体有什么问题。”   白发女孩用不会让虎雀紧张惶恐的声音轻柔道:“但既然能确定这莫名的噩梦因你而起……就不能因为没发现问题在哪,而干扰到周围的住户。”   “晚上她们休息的时候,要麻烦你离远一些了……在楼顶上方四五十米左右,应该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后,虎雀没什么反应,颜鹿却是一愣,下意识到:“那这不是要虎雀大半夜在天上吹冷风吗?真的没关系?”   虎雀平静地回答:“小姐,于虎雀而言,睡眠无有意义,于高空替主上警戒护卫,反而来得实在。”   颜鹿有些不解地仰头看着顾无怜,她觉得,自家姑姑肯定是不会让虎雀做出这么工具人的事的。   “那倒也的确个别的方法。”   白发萝莉的娇美容颜上忽的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我们一起找个附近人不多的地方,住不就好了吗?”   “唔……那得是独栋别墅之类的地方了。”颜鹿挠挠头,“现在去租吗?”   此时,本来没意见的虎雀又有意见了,她同样转过脑袋,仰头看着顾无怜,一脸认真:“怎可让主上与小姐为虎雀这般劳心劳力,不过是每夜高空戒备,于虎雀而言分明是分内之事。”   “你这么一说感觉就更不对劲了。”   颜鹿有些不高兴地抬手掐了下虎雀的脸蛋:“现在又不是什么战争年代,干嘛把你当雷达使唤,明明能吃能睡的,该睡觉的时候当然要睡觉啊。”   虎雀也不乐意了,扭过脑袋和颜鹿对视,非常正经严肃道:“身为主上侄女,小姐应当为事事为主上考量才是,小姐这是小看虎雀?虎雀岂是贪那一时欢愉的无用之辈,区区睡眠,既然无用,自当舍弃才是。”   白毛姑娘这般堪称超级终结者的发言让颜鹿忍不住一巴掌盖到脸蛋上,觉着要用魔法大白魔法,于是便说道:   “我这不就是在替姑姑考虑嘛,她肯定是想让虎雀你正常休息的,对不对,姑姑?”   向来将顾无怜的意念与想法摆在第一位的虎雀一听这话,立马就犹豫地,抬眸看向顾无怜,似乎期待着顾无怜立刻下达让她半夜带天上吹冷风的决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姑姑要是能把你这呆头鹅一样的丫头当工具人,舍得你半夜飘天上吹风,那我颜鹿直接跟小川他妈姓!   然而……出乎颜鹿与料的,她那向来温柔体贴的好姑姑,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嗯……这个嘛……怎么说呢?”   顾女士点着下巴,眼神上移,神情困惑,嘴角却又有些上扬:“对虎雀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麻烦事呢……”   “是,主上,可为主上分忧,便是虎雀最大喜幸。”   虎雀很是高兴地回应:“请尽管吩咐虎雀。”   “……”   颜鹿愣了两三秒,但在下方看到自家姑姑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神情后,哪还不知道自家姑姑在想什么,一瞬间想明白顾无怜为什么不直接开口敲定结果的她磨着牙,想要狠狠一口要在那张抬头便可触及的,娇软粉嫩的脸蛋上。   “啊我不管!”无奈之下,大姑娘这般大声叫着,“反正我就是不想让虎雀大半夜在天上吹风,姑姑你看着办吧!”   “嗯……既然阿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赶紧收拾收拾,我找人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今晚就找到合适的地方住下。”   “主上!”虎雀一点都不想让顾无怜和颜鹿因为这种明明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有所奔忙,“虎雀真的——”   “好啦。”   顾无怜笑眯眯地伸出食指按在虎雀的唇瓣上:“想要说理,就去找阿鹿,是她说服我的。”   白发少女便有些气鼓得扭头盯着颜鹿,絮絮叨叨道:“小姐怎能因虎雀而劳烦主上,怎能如此……”   颜鹿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伸出双手掐在她的脸蛋上:“明明是只猫,不要再这么忠犬系了,我们家已经有一只狗子了!”   你要是对姑姑忠诚到这个地步,我又怎么有办法……对你产生什么敌意呢。   “你啊……好歹考虑一下自己行不行?睡觉多爽啊,明明就有睡觉这种生理功能,为什么不睡呢?姑姑这种神仙都天天睡觉呢。”   “……”   被掐着脸蛋的虎雀呆呆地看着颜鹿,有些茫然地问道:“虎雀并非小姐兵器,小姐有为何……要这般替虎雀考虑呢?”   颜鹿戳了下虎雀的脸颊:“因为我真的很难只把你当武器来对待,实在不能理解,你当我受,人,所,迫!”   说完这话的时候,她瞪了眼双手托腮,笑眯眯看着她们俩枕在自己腿上互动的某位好姑姑。   “啊?既然阿鹿受人所迫,那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姑姑!”   气坏了的颜鹿小姐大叫起来。   “哈哈哈哈哈——”   客厅内回荡着青涩稚嫩,却又曼妙动人的轻快笑声。   从一开始的警戒敌对到迅速的和谐相处,从和谐相处再到燃起竞争,再从短暂的竞争心到莫名其妙的争论和维护,颜鹿和虎雀之间的关系变化之快,可以说精彩万分。   ——只不过一切,都逃不过顾女士那双小手的掌控哒! 第一百七十八章——突发事件   在地震后找一栋出租的,并且能当天领包入住的别墅,多少是有些不切实际的。   而这时候,就能体现出人脉的作用了。   而拥有这等强有力人脉的出色女性,当然是……   ——没错,就是借了自己闺蜜在房地产商那边的面子的颜鹿小姐!   “装修挺不错的啊,离市区也不远。”   站在玄关处打量了别墅内装潢的顾无怜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得亏阿鹿你能找到这里。”   “哼哼哼……姑姑你也不要小瞧我的人脉啊。”   大姑娘双臂环胸,十分得意地说道:“将来的我,一定会成为君弥市名气最大,委托费最高的自由修者!”   拎着大包小包,头上还顶着带零食的虎雀好奇道:“小姐……究竟从事何业?”   顾无怜接过话笑道:“高级一点的雇佣兵嘛。”   对着墙壁挂画啧啧称奇的颜鹿一扭头,当即不悦道:“我那叫事务所,事务所!佣兵也太低级了姑姑。”   “你高兴就好……说起来,这房子有几件卧室来着。”   颜鹿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虽然——有好几间。”   大姑娘脚步一滑,凑到顾无怜身边,用非常自然,没有任何主观意图的平静语气说道:“但是呢,房间多了,打理起来也麻烦,每个房间都要打扫,也不知道虎雀身上的问题什么时候能解决,所以我比较建议……”   “我的意思是,把行李箱放到多出来的卧室里。”   顾无怜似笑非笑地看着颜鹿:“你这丫头在着急什么呢?”   “我……”   颜鹿愣了两秒,随后突然扑到顾无怜身上,笑嘻嘻地蹭了蹭自家姑姑的脸蛋:“当然是急晚上不能跟姑姑一起睡啊。”   这次,轮到手里拎着行李箱的虎雀小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了。   “好了,先去整理行李吧,我这边……嗯?”   打算好好整理一番的顾无怜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上的名字让她在神情微变后接通了电话。   “喂?嗯……有什么事吗?”   “需要我去帮忙?这么着急……什么?!”   “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麻烦南局长你跟蓝局长通知一下,没事,我现在也空着呢,好,就这样。”   “地址可以直接发给我,不用让蓝局长等,嗯,好。”   挂断电话后,顾无怜看了看颜鹿,又将视线投向虎雀,有些无奈地摊手道:“这里的整理工作,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了。”   “……啊?”   搂着白发萝莉脖颈的大姑娘愣了愣,侧头问道:“姑姑有什么急事要做?”   “是啊。”顾无怜叹息道,“很急的事,必须赶紧走一趟。”   “这样啊……”   颜鹿倒是早就习惯跟顾无怜分开了:“那姑姑你忙去吧,我跟虎雀把这里打点一下……反正人家整理的很干净。”   而虎雀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她放下行李,毫不犹豫地说道:“虎雀要随主上一道。”   顾无怜却摇头拒绝:“你就跟阿鹿一块儿待在家里,等我回来就好。”   在把这个姑娘的说话方式和思维观念弄得勉强能跟现代社会接轨前,顾无怜还是要尽可能避免虎雀和其他人接触,尤其是认识顾无怜的,本身能力地位就不低的人。不然保不齐他们会联想到什么东西。   而现在看着明显不想接受这个命令,但又无法违背她意愿的虎雀,顾无怜柔声道:“安心,我还能丢下你和阿鹿跑了?”   “……虎雀知晓了。”少女微低下头回应。   “好了。”顾无怜拍了拍颜鹿还环着自己脖子的手,“姑姑要走了,你跟虎雀好好相处,不能打起来,知道吗?”   “现在我哪还能跟她打起来啊。”大姑娘笑眯眯地贴着顾无怜的脸蛋,“姑姑你这么偏向虎雀,我是会吃醋的哦。”   ……这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直白了?   敏锐觉察到颜鹿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的顾无怜有些奇怪,但也没细想,只是笑着回答:“多大的人了还吃这种醋……好啦,松手,真要走了。”   颜鹿很听话的松开了环着顾无怜纤细脖颈的手臂,但在松手前,又突然在那张粉润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顾无怜还在措手不及时,颜鹿就已经笑嘻嘻地小跑到虎雀身边:“早点回来,姑姑。”   “……嗯,不对!唔……”   顾女士刚提起气势想质问颜鹿刚刚突然亲她一下干什么,但看着自家姑娘纯洁的表情,她也就没有再多此一举,含糊着应付了过去。   奇怪……   离开别墅的顾无怜仍然有些想不通。   阿鹿她,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   “能出动的修者只有这么点?”   已经换上灾应员救灾服的蓝自青深皱起眉:“把我算进去也只有这么几个修者吗?”   君弥市某处偏远乡下的山中发生了二次震灾,灾应局接到警报到现在完成编队准备出发用了大概五分钟,但眼下在灾应局可出动的高级修者,就算加上蓝自青,也只有三个人。   直升机坪上,队伍的副队长万分无奈道:“这么几天下来也没有余震,我们为了提升效率,几乎把所有高阶修者全都安排去各处进行重建工作了,想在十到五分钟之内全部召集到几乎是不可能的,受灾区那边也等不了那么久。”   骤然呼啸的风刮起几分燥烈,由于专业地质学家的勘测,在震后一直忙于重建工作的灾应局诸人,一时也都以为不会再有余震。   因此在没法第一时间将充沛人力投入救灾工作时,就连向来沉稳的蓝自青都有些急躁。   “修管局那边怎么说?”   “老肖已经联系修管局……来了!”   不远处,一个男人快步跑来,边跑边喊道:“有了,有修者了!”   副队长神情振奋,大声道:“几个?”   老肖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地回答:“就一个。”   “……”   蓝自青闭上眼,沉声道:“多一个也好,他多久能到?”   而听到这句话后,老肖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南局长说……说咱们不用等。”   “那个修者,她能自己飞过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顾女士与害羞姑娘   带着队伍抵达现场的蓝自青深皱起眉。   山体滑坡给这种山林中的村子带来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好在完全依山而建的房屋并不多,主要问题是山石泥土带来的掩埋。   “救助组架设装置,搜索队动作快!”   男人沉声命令道:“十分钟内,我要保证这些泥土下面没有埋着任何——”   “啊——!”   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让蓝自青一惊,赶忙快步走去。   没被完全掩埋的道路上,有个老婆婆神情悲戚至极地抹着眼泪:“我的崽儿哟……我的崽儿!”   大步向她走去的蓝自青立刻大声道:“阿婆,你家在哪?我们来救人了!”   老婆婆看见蓝自青身上的制服,原本紧皱一团褶起的苍老皮肤瞬间松弛开来,有些颤巍的声线仅是因为制服上的徽章就变得安稳,面露喜色道:“部队的大小伙子,我的崽儿……”   老人话刚说一半,神情却又忽的一变,她跺了跺脚,咬牙道:“还是先去找找有没有别家的被埋了,别管老太婆我这边!”   蓝自青一愣,随后赶忙道:“没必要,我们效率很高的!您指一指您家位置,我们马上把您的孙儿给救出来!”   他这话说完,老婆婆也愣住了。   “什么孙儿?我孙儿在城里帮忙重建呢,我崽儿是……”   “奶奶!”   在道路更远的地方,一个模样清秀,穿着碎花裙子的姑娘小跑而来,高兴地喊着:“村里人都出来了,没落下的!”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老婆婆拍拍胸口,长出了口气,也大声招呼道:“云儿,过来帮奶奶找猪崽儿!留着今年杀着吃了的,可不能死咯!”   接着她又抬头看向蓝自青,拍了拍男人坚实的胳膊,催促道:“不用管这边,云儿很厉害的,是修者来着,那几个崽儿她能帮我找着的。”   “好,您放心,我们这边的工作已经展开了。”   蓝自青点头保证,同时看向小跑来的碎花裙姑娘,用平和的声音问道:“请问这位修者是……”   “啊,我还,还不算正经修者吧……”   姑娘面色微红地摆了摆手:“还在读大学呢。”   “有了修者证的就是正式修者。”蓝自青将语气再放缓了些,“是你帮忙把村子里的村民都撤出来的吗?”   “嗯,帮了一小点忙。”   姑娘微低下头,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大家都有意识的,在滑坡之前基本上就都跑出来了。”   蓝自青沉声道:“能确定所有人都出来了吗?”   “能的。”碎花姑娘用力点头,“所有人都跑出来了。”   听到这里,蓝自青心中才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接下来的工作就以财物抢救为主了,放心,今天我们会给村里的人安排好住所的。”   “哎哟哇……”   老太太急的直跺脚:“我那些猪崽儿要给闷死哩!”   蓝自青则笑道:“放心好了阿婆,我已经安排人开始干活了,肯定把您的猪崽救出来的。”   既然灾应局的人都到这了,那怎么可能把工作交给民众去做?   老婆婆转头看去,一眼便望见灾应员们拿好工具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清理,这才稍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忧心:“来不来得及哦……”   “放心好了奶奶,灾应局很厉害的,最多十分钟就能把您的猪崽都找到。”碎花姑娘柔声宽慰道,“前几天您在电视上也都看过了嘛。”   听到这话的婆婆抬头看向蓝自青,老迈的声音中满是自豪:“就是担心那几只猪崽儿命不够硬,又不是不信这帮大小伙子。老太婆当年也是参了兵的!这些年轻人本事,比云儿你还清楚得很哩。”   听到这话的蓝自青神情微怔,下意识挺直了腰板:“阿婆,您是——”   “真理阵线,第二军炮兵部队第一支队,侦查员仇良人。”   那朽老面庞上有很多因皮肤松弛而堆叠的褶皱与时间蚀刻下的纹路,脊背也因那两个字的厚重而缩曲起来。   而明明不复当年英气勃发的老婆婆,此时却抬起头来,声音带着岁月亦不可能无法削去的荣耀与高傲。   “现在嘛,清潭乡的村长一个。”   比这驼背老婆婆起码高了大半个身子高大男人,立刻抬手敬礼:“长官好!”   ——九华军旅有明文规定,对尉官及尉官以下的所有现役军人,任何从一线阵地退伍下来的军人,不管他们退伍时的军衔是和等级,哪怕只是个列兵,也一律称为长官,需致以最高的尊重。   部队的军阶等级向来森严,这是整支军队纪律性最基础的保证,但九华却在这方面做出了些许改变。   这个规定由赵长烈提出,并在当时得到了军部的全票赞成。   每一个有觉悟走上沙场的人,都应该在历经百战后得到应有的保障与……尊重。   老兵终会死去,也会凋零,而埋葬他们的土地,也理应对得起那一片赤诚所在。   名为仇良人的老婆婆则笑哈哈地又拍了拍蓝自青的胳膊:“你是谁的兵?”   “也是第二军。”男人这般道,“骆军长是我老师。”   “啊?!”   老婆婆的声音一下尖锐起来:“骆龙是你老师?”   老人眼中爆发出的光芒和他手臂感受到的那瞬间加重的力道,让蓝自青的表情微妙起来:“是,您和家师……”   不可能吧……他也没听过自己老师有什么风流韵事啊。   而听到蓝自青询问的仇婆婆眼神也微黯了些,摇头叹道:“没关系,哪有什么关系哦……可是当年那些女兵里,谁还没对骆龙有点想法呢?”   她唏嘘慨叹:“都已经是半只脚进棺材的老太婆啦,但他肯定还龙精虎猛着,连年轻大小伙也不一定比得过他吧。”   一旁的姑娘弱弱道:“奶奶你肯定长命百岁,还早着呢。”   “早什么,干嘛非得活个百来岁。要是人傻了瘫了,活着不是白受罪。”   仇婆婆翻了个白眼:“不如死了得了。”   姑娘一听立马改口:“那您身体也硬朗着的,不会的。”   “这事谁说得准,哎……我的猪崽儿现在是死是活呢……”   老人站在路边看着被泥石半掩埋的村庄,万分心疼道:“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又来这档子事。”   被仇婆婆唤作云儿的姑娘靠到她身旁,柔声宽慰:“没事的,人没事就好。”   “……也是。”   一想到没人出事,仇婆婆的脸上便泛起笑来,她很是开心地拍拍姑娘的肩膀:“云儿你去城里读书,还是读出来不少名堂的嘛,能把大伙都救出来。”   “我真的没救多少……”姑娘好像很容易害羞,不太能接受他人的夸赞,“而且,而且是因为我遇上了一个很厉害的老师,从她那里学到了好多东西,今天才能帮到人的。”   “好老师?好老师那你可要多亲近亲近。”   仇婆婆语重心长道:“好的老师啊,对一个人的帮助那可太大了。”   听到仇婆婆的话,姑娘神情犹豫而微有胆怯:“可是顾老师她平时很忙的……去找顾老师的学生,也都是很厉害的学生。我不敢问什么……”   “这哪有什么不敢的!”   仇婆婆有些生气,想要抬手去揪姑娘的耳朵,但抬起的枯瘦手指最后还是放到她脑袋上拍了拍:“机会不去争取就是别人的。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人家老师不搭理你?”   “她要是真一点也不搭理你,除非真的是有什么别的事,不然就不是好老师!”   名为袭云的姑娘缩了缩脖子:“奶奶,不能这样算的吧。”   “怎么不能!”仇婆婆瞪着眼睛,“学生都不肯搭理不肯教的老师也配叫老师?!这种人别给我遇见了,否则我非得教训教训她不可!”   眼见村子奶奶对自己的老师产生了什么奇怪误解,向来最笨的袭云急红了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解释。   蓝自青自然不会插入她们之间的对话,他离远了些看着救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不需要进行紧急的人员搜救,那作为修者的他就不需要把人力作用在这里,还有别的地方更需要修者支援,他现在得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还有那个说会飞过来的修者……   蓝自青看了眼腕表,他们现在到清潭乡也没超过五分钟,要说他迟到吧也不能算,毕竟君弥市那么大,那个修者距离清潭乡的位置比他们远也很正常。   说起来,君弥市有那种等级的修者吗?一路飞过来,消耗的元灵够用吗?还是说要用元灵结晶赶路,这么奢侈?   想到这里,蓝自青准备给南振军打个电话,告诉他让那个来支援的修者回去,免得白跑一趟。   反正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灾应局的直升机可是在速率上进行过强化改造的,这种事,就算是骆军长也应该——   一道飘逸匹练自天际彼端一路破开云层,揭开澄澈天宇,也洗亮了蓝自青的眼眸。   那如梦似幻的雪白从高天直坠而下,明明来势极猛,落地时却又轻巧灵动,套于黑色低跟鞋中的纤纤玉足轻巧点地,显露在外的足趾根部微微弯起,趾间缝隙透着与雪白足背点缀映衬的粉红。   “不好意思。”   身穿朴素衬衣的白发女孩歉然道:“我出发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来得晚了些,需要我做什么?”   蓝自青愣了愣,下意识答道:“没什么了。”   “……啊?”   顾女士也没绷住,低头看了眼时间,确认自己花费的时间没超过十五分钟后,又转头看向被半掩埋的村庄,神情古怪:“真的……没什么了?”   而总算是回过神来的蓝自青也没寒暄,说些有的没的废话,直接解释道:“所有人员都已经安全了,接下来就是些灾后财产抢救和人员疏导工作,没必要动用修者,顾女士。”   没想到自己会白跑一趟的顾无怜也没生气,反而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我对你们灾应局的效率倒是有一个全新的理解了,真厉害啊。”   “这……”   向来不苟言笑的壮汉神情也微有变化:“人员的疏散和营救,也不是我们做的,我们来之前,这座村子里的人就已经全都成功撤出了。”   他指向不远处的仇婆婆和袭云:“那边站着的姑娘,就是帮忙疏散人群的修者,她应该是提供了很大帮助的。”   顾无怜顺着蓝自青指着的方向望去,而亭亭玉立着的碎花姑娘,则让她神情一怔,但很快又恍然理解。   “原来如此……是袭云啊。”   “……您认识她?”   “算是我的学生吧。”顾无怜眼神温和地看着姑娘的背影,“她是大夏里参与修者重建计划的学生之一,我负责带她的,资料我都看过,很了不起的一个小姑娘。”   说道这里,顾女士又忍不住拍了拍额头:“我说南局长跟我讲‘清潭乡’这个地方的时候,总觉得这地名耳熟来着,怎么这都记不住了。”   “原来是顾女士的学生。”蓝自青神情了然,这样的话,那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普通姑娘能将整个村子的人安然撤离,也就不奇怪了。   而站在不远处和仇婆婆闲聊着的袭云似是感知到了视线,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在看到那个笑眯眯地朝她招手的白发萝莉时,眼中瞬间溢满了喜色:   “顾老师!”   向来安静内向的她,竟然在公众环境下大声叫了顾无怜。   仇婆婆也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袭云看去的方向,而在看到顾无怜的那一瞬,眼中爆出的光芒竟然比袭云还要来的明亮?   “这……这女娃子。”   见多识广的仇婆婆睁大双眸,用力揉了揉那双作为侦查员生命的眼睛,神情万分不可思议:   “怎么明明看起来十来岁,身段又这么好生养啊。”   “奶奶!”   听到这话的袭云羞红了脸:“那是我老师,不要这么说。”   “……啊?”仇婆婆的老脸更是懵然,“那女娃子是云儿你老师?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   “是,顾老师很厉害,奶奶……奶奶不能乱说的。”   刚才那声招呼好像用尽了袭云的勇气,她现在压低声音,磕磕巴巴地跟仇婆婆说着话:“顾老师她……好像是来帮忙的?”   顾无怜则轻快地走了过来,颇为高兴地朝袭云打招呼道:“很厉害呀袭云,帮村里人一个大忙了。”   受不得夸赞的姑娘只是微红着脸摆手解释:“都是顾老师教的好,我是用了好多顾老师教的技巧和术法,才勉强救了几个人,大多数都是自己跑出来的。”   “能学去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最多也就占三分之一。”   顾女士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打量着低垂脑袋,像小兔子一样的袭云,忍不住笑道:“可不要谦虚过头了。”   “没,没有谦虚呢……”   在和袭云交谈的过程中,顾无怜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身边的老婆婆,看着姑娘又陷入羞怯,照顾她情绪的顾女士便主动转移话题道:“周围婆婆是……”   “啊,这位是村长奶奶,姓仇。”   袭云果然不再自我纠结,很快给顾无怜介绍。   “仇村长。”白发女孩的眼眸与眉梢上都是温柔与愧疚,“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老婆子许久没有说话,大概就是这么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就在顾无怜和袭云愈发疑惑的时候,她突然……连忙打了下几下自己的嘴巴。   虽然不重,但也吓到了白发萝莉和碎花姑娘。   “奶奶,这是干嘛!”吓坏了的袭云赶忙拉住仇婆婆的手腕,“怎么了这是。”   “哎哟,刚才老婆子我,没尊敬顾老师。”   仇婆婆满眼惭愧:“罪过罪过,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至于的。”顾无怜赶忙回答,“我习惯了,没什么事,仇村长,你别在意。”   “……习惯了?”仇婆婆神情一愣,“这也能习惯吗?”   ——指被人评价为好生养。   “那没办法呀。”   顾女士叹了口气:“毕竟人家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谁让我长成这样呢?”   仇婆婆欲言又止。   自己第一印象是这样,是因为她本身就不是什么高素质的人,仇婆婆也知道用这种眼光去看待他人,的确不怎么礼貌。   可城里人总不应该每个人像她一样,都当面跟这位顾老师说“顾老师你真是好生养”吧?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她这个老古董真的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了?   这能如此淡然地接受这么冒犯的评价,这个顾老师……性格未免也太好了!   仇婆婆不禁为自己刚才质疑顾女士师德的想法而惭愧。   一旁沉默了小会儿的袭云突然开口道:“顾老师……是来帮忙的吗?”   “嗯,接到修管局的电话,一听到有事就立马过来了。”   顾无怜点了点头,随后又不由得绽开笑颜道:“结果没想到根本不用我来。袭云,你很了不起。”   穿着纯情碎花裙的姑娘被如此直球夸赞,不由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不过就算再害羞,笑得也很开心就是了。   难得见到袭云这般放得开的仇婆婆思索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这天灾,都没办法给部队的大小伙子们和顾老师你倒杯茶喝。”   “没人受伤,就是杯让我不枉此行的好茶了。”白发女孩抬手虚敬一杯,安然笑道,“好喝的很。”   “哎哟顾女士这性格……”仇婆婆一拍大腿,“我再年轻五十岁,保准拜您当姐姐。”   顾无怜开心地笑了起来,并没有说什么客气话的意思。   而距她只有几肩宽的袭云,心怦怦跳着,明显到她自己都能听到那兴奋雀跃的蹦跳声。   她并没有对顾无怜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有的只是崇敬,纯粹的崇敬。   对袭云来说,知识浩如烟海,术法信手拈来的顾无怜太了不起了。那从容指点,三言两语就能点拨学生的能力,更是让她钦佩万分。   说实话,当她知道自己的带队老师是顾无怜的时候,大脑都有些空白了。   这完全就是给了她一个可以被顾无怜亲自,直接指点的机会,袭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能让学校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她又有了机会,有了将满肚子学术疑惑得以解答的机会。袭云觉得仇婆婆说的一点也没错,机会要靠争取,现在连跟她争的人都没有,她为什么不上?   “顾老师,我——”   正当袭云鼓起勇气,准备向顾无怜询问第一个问题时,不远处的蓝自青突然走了过来:“这边的安排已经全不妥当了,顾女士需要跟我们送一程吗?”   袭云一愣,她突然反应过来,顾老师只是来帮忙的,既然这里不需要她,她当然就会直接离开啊。   但是……哪怕就一个问题,只是解答一个问题也好。   袭云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再度准备开口——   “这就不必了,蓝局长。”   顾无怜温声道:“我应该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嗯……有些事,我需要确认一下。”   ……诶?   顾老师……暂时不走吗?   而蓝自青虽有疑惑,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回答:“那好,我就先行离开了,告辞。”   顾无怜点头回应。   “顾老师!”   等蓝自青走后,袭云又是惊喜又是好奇地问道:“您为什么…要突然留一会儿呢?”   “这个嘛……”   顾无怜神秘地微笑起来:“秘密。”   她的神情虽然看起来很平和,但实际心情,却与其相去甚远。   顾无怜在其实还可以在快一点抵达清潭乡,但她在来的路上,顺便探查了一下附近小山的地脉与结构。   结果是,这场突如其来的二次震灾,没有任何自然理由。   地脉没有涌动,山体结构也不是因为地震而崩垮,向来相信自己直觉的顾无怜……觉得此事一定有什么更深的隐秘。   所以她决定先把清潭乡都检查一遍,再看看有什么问题先。只不过这件事也不好告诉清潭乡的人,否则容易引发恐慌。   “要还是你们那些老鼠,那这次……我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白发女孩心中这般冷漠低语,又给她的学生和年迈的村长以温柔笑容。 第一百八十章——数一数二的好祖宗   君弥市的山林并没有消弭在城市化当中。   远离那片钢铁与水泥所铸的森林,山峦与树木沿南北绵延开来,在高空拍摄的卫星地图上宛如寂静沉睡的苍绿古龙,虽不巍峨,却深蕴玄妙。   “嗯~还是乡下空气好啊。”   身着朴素衬衣白发女孩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紧贴肌肤的笔筒裤,将与她外貌年龄截然不符的完美腿部曲线勾勒出来。   顾无怜拿出口袋里中等大小的元灵结晶将其捏碎,顷刻间吸收完毕,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娇小玲珑的身形在几个眨眼间便窈窕动人起来。   “倒是有段时间没用这种状态活动过了。”   成熟妩然的御姐声音在林间响起,高挑的白发美人拢了拢随身高一同增长的长发,伸手摸了摸纤细柔软的腰肢和平坦坚实腹部,又低下头来看着眼前这副看不见自己脚的光景,不由得深深感慨。   ——不愧是我!   仅在“外貌”这一点,倘若要让顾女士自己来评分,作为最了解自己性癖的人,她现在的模样能够爆杀虎雀十条街。   “嗯……现在也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啊。”   从节能状态恢复到正常状态,当然意味着顾无怜稍微认真起来了一些。   地震之后的余震预防是至关重要的,虽然君弥市遭受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地震,但在政策上,整个君弥的所有相关部门都严格按照预防政策做好了准备,所有可能发生余震的地质结构脆弱地区,都有灾应员甚至是部队驻扎在附近。   清潭乡并没有被划分到这个区块里,而顾无怜刚才赶来时花了些许时间大体探测到的结果,也都证明清潭乡这块地方受灾的原因……不太像突如其来的二次地震。   女人揉了揉脖子,环视了一下周围看起来葱郁安和的环境,接着伸手将已经有些紧绷的白衬衣的袖口挽起。   “那么首先——”   她轻轻踢掉脚上的低跟鞋,白皙美型的双足踏在柔软草坪上,与大地亲密接触。   “虽然从南振军那里拿了些元灵结晶,但能省点还是省点吧。”   白发美人闭上双眸,十指张开,相抵成塔,摆在胸前。   元灵周身运转后传至足底,在刹那间往她脚下的土地与山脉奔涌而去!   沉静感知着这片土地情况的顾无怜,脑海中所浮现出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甚至无法认知的构造图影。   灰色的鸟雀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身上光影斑驳的它在翠叶间停歇片刻,又振翅而飞,轻巧落在草地中央那女人的肩头。   它啄着自己的羽翅,立在那东张西望,灵动的雀眼中倒映着自然万物的景象,好像这个白发无风飘扬着的奇怪“生物”,在它眼中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天地于一,众妙归我。   顾无怜的意志沉入大地,平静地体会感知,谛听目视着有关这土地上一切的一切。   无数向下扎去的根茎,在几乎亘古不变的寂静与黑暗中汲取养分;虫蚁开凿甬道搬运土石,在不见天日的世界中构筑它们的国度;深埋于土层下的动物尸骨与化石将岁月的锚点铭刻于此。   与总会被阳光撒到的世界相比,大地之下的世界是那么沉寂,但却又与朽烂无关,而是在层叠积淀着时间的厚重。   那漫漫土壤与厚重岩层,似乎也因此与顾无怜能产生如此完美的共鸣。   在顾无怜的深入感知下,它安然,平和,地脉也深伏静默,完全不像之前发生过什么地震的模样。   “……”   女人重新睁开双眸,先是瞥了眼自己蹲在肩头,歪着脑袋好奇观察她的鸟雀,随手逗了逗,待它振翅飞离后,顾无怜抬头看着太阳,突然仰天向后倒去。   “奇怪啊……”   她蹙起眉自语道:“没有自然产生地震的痕迹,但为什么……别的痕迹也没有。”   还特意留了个心眼,着重探知有没有类似于普舍顿那种能够不散播强烈元灵波动,但却又能造成破坏的元灵器械,可依然没有收获。   双手放到脑后垫着的顾女士叠起修长双腿,若有所思道:   “这种一点头绪都没有的感觉……怎么跟虎雀身上的问题那么像?”   无根无据,好似处在两个世界夹缝中的异常,哪怕顾无怜可以凭空造物,但也不可能捕捉到不在她认知范围内的事物。   瑰丽的赤色眼瞳中倒映着耀眼的烈阳,微眯着眼的女人抬起手来,竖起食指微微挥下,身后不远处的树木将枝丫伸长到了她这一边,用茂密的林叶将阳光遮挡。   她突然叹了口气:“哎……所以说,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真是麻烦。”   倘若换作以前,像君弥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往往极易诞生出元灵生物,这些生物向来与自然亲和,打个比方的话就跟土地公很是类似。要是这里有这样的元灵生物,顾无怜一个念头就能把它叫出来,轻而易举就可以把问题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顾无怜半眯着眼睛,将嫩如青葱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后微微一勾。   一道意念在刹那间横扫过了周遭的深山。   “吱吱!”   草丛间长出了两只长耳,随后,一个还在嚼着叶片的兔头便“歘”的一声,猛地探了出来。   它东张西望,圆圆的红色眼睛滴溜转了几圈,随后很快便锁定到了那个躺在的地上的神秘生物上。   兔子自草丛间跃出,柔软肥嫩的身子很快蹦跳着靠近到顾无怜身边,它呆头呆脑地好似打量了这个生物一会儿,在盯着那两团挺拔饱满,形状完美的,像是自己同类的两个团子后,蹦到了顾无怜的肚子上趴着。   顾女士不做声响,只是懒洋洋地躺在那里。   不多时,不仅仅是兔子,各种各样的野兽从四面八方钻出树林,聚集在顾无怜身边,本该互为猎人猎物的动物们全都乖巧无比,就连山中脾气最大的野猪都哼哧哼哧地趴着,没有什么大动静。   “……果然没有啊。”   顾无怜还抱着些许希望,也许千年后出现了什么相当珍奇的,连她也感知不到的元灵生物,但显然是她想太多了。   她刚刚那道横推过数座山峰的意念,可是无条件命令,只要是意识的生物就必会按照命令前来,嗯……觐见?   反正这个附近就清潭乡一个村子,山上也没有房屋,怎么说也弄不到人嘛。   “顾……老师?”   刚这样想着的顾无怜,便听见了从树林间发出的,因震惊和不解而微微颤抖的柔怯女声。   正在欺负肥兔子的顾女士神情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碎花裙的袭云站在草坪空地与树林间的分界点,眼中满是茫然和惊疑。   她当然会茫然惊疑。   且不说这诸多野兽尽数安静趴卧臣服,和谐安然的景象,光是躺在那揉搓兔子的白发美人,便完全让她一时失语。   这个身段,这个样貌,这副慵懒散漫,却又妩然天成的神情……   虽然知道顾老师可以变大变小,在那场与王敬仙斗法的交流会中,袭云也算是直接见证了这一点。   可隔着张屏幕所见的那成熟面孔,与在眼下如此之近的距离所见到的感觉……全然不同。   袭云甚至能看到阳光在白发美人微颤的细长睫毛上驻足,将她剔透瑰丽的赤色眼眸照耀得如玉石般璀璨。   袭云有一个秘密,她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的,一旦被知道不如死了算了的秘密。   当她看到这样的顾无怜时更是万分紧张,生怕自己暴露出什么东西来。   顾无怜更是纳闷无比:“袭云你怎么会突然来山上?”   灾应员们肯定都在忙着给清潭乡进行抢救工作,而清潭乡的村名更不可能闲着蛋疼家都没了还往山上跑,顾无怜才随便下了那样的命令。   “我……我是看顾老师不见了,听灾应员叔叔说老师你往山里面走,就……就想过来看看。”生性胆小羞怯的姑娘缩了缩脖子,“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突然被控制了一样,不由自主地走到这里来了。”   “不由自主是我的问题,但是……嗯,算了,也没什么。”   顾女士抱着肥兔子站起身来,躺在地上好一会儿也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和草屑的衬衣白净如初,而围绕在她身边的动物们也很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   “担心老师我会在山里出事吗?有点小看老师了吧。”女人双手环着兔子,笑眯眯地问道。   “不是不是。”一听这话,袭云连忙焦急地摆手,“我,我不是小看老师……我……”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顾无怜伸出一只手搓了搓袭云的脑袋:“你的好意老师心领啦,回去吧。”   同时,她也让聚集而来的野兽们回到它们原本的地方,不过这只抱着的兔子倒没什么动作,很安逸地卧在两只不比它小多少的兔子中间。   “……哦。”   袭云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眼睛该往哪放,因为觉得往哪放都很不礼貌。   她很识趣的没有问顾无怜到底在做什么,既然老师说回去,那就回去好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   女人眯起眼,单手拎着肥兔子后颈,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单手掐诀。   这一刹间,以顾无怜所站的位置为中心,无比凶猛的狂暴气浪将袭云的裙子和头发都冲击的高高飞扬。   那激荡而起,与顾无怜平时中正平和,甚至可以用“温柔”二字形容的驾驭元灵的方法截然不同,完全可以称得上霸道酷烈,像是要宣告什么东西一样,好似天外陨星坠入无垠大海所掀起的万丈狂澜的汹涌元灵……让这个姑娘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甚至于连意志都因这贯彻了浩荡元灵的唯我意念而动荡。   可袭云身体的颤栗与意志的震荡,并没有半点是出于恐惧的,全然是出于顾无怜这一瞬所激荡而出的……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强大。   就好像自己第一次在博物馆中,看到猛犸象那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大上数倍的恐怖庞然骨架那般……不,比这种体验要夸张太多太多。   “搞定。”   顾女士重新搂起兔子,悠然地拍了拍手:“走吧,袭云。”   被顾无怜从那莫大震撼中唤醒的袭云一个激灵,心中熊熊燃起的求知心瞬间压倒一切,她几乎是急不可耐地问询到:“顾老师,你刚刚那是……”   “小把戏而已。”   顾无怜掐着怀里灰兔的脸蛋——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这只兔子:“向周围的人说这地盘是我的,就是这么简单。”   袭云愣了愣,下意识问道:“顾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顾无怜也不可能就在这住下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假若清潭乡真有什么猫腻,这个威慑,起码能保证没有谁敢在自己离开后动手脚。   要是真有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那她也能够通过这个嵌套了扫描,锁定,溯源的多重法术瞬间将嫌疑人钉死。   不过嘛,这事也不方便跟袭云说就是了。   虽然现在她没有头绪,但回去跟修管局打声招呼说明下情况后,说不定修管局的人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呢?   毕竟就算是当年的臻仙帝,现在也全然不懂元灵器械的运作方式,更别提发明原理,她现在没办法解决的事,不意味着修管局不能。   当然理论上讲,只要提供的元灵足够挥霍,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顾无怜解决不了的事,但成本摆在那里,没有必要。   顾无怜笑了笑,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非常光明正大的糊弄过去,可就在这个瞬间,在她非常自我自信地彰显那对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完全不可想象的力量之后,她感受到了……震动。   不自然的震动。   并非来自大地内部的震动。   好像是……特意呼应了她那份宣告,如此狂妄的,像是挑衅般的震动。   而袭云依然无知无觉,不仅是她,哪怕是正在现场进行抢救工作的灾应员们,在操作器械的专业人士,也全然没有感知到这份震动,因为这震动才只是刚开始一瞬,只是探出了那么一丝不可觉察的苗头。   但这样的苗头,对顾无怜来说,显眼地就像雪地上的血迹。   “你还真是……狂妄啊。”   女人冷笑着缓缓弯曲五指,指节嘎啦作响。   她直接将这次从南振军那里顺路拿来的元灵结晶在刹那间尽数吸收,一对紫眸中泛起繁杂神秘,玄妙莫测的虹光。   天上仙人以百目窥人间。   我借万象以森罗破妖邪!   这太久太久没有动过真格的双瞳,曾在千年前窥破天上仙人的本质。   顾无怜直接不跟那个神秘存在讲什么试探,迂回,揣测,直接开始狂烧元灵,准备洞悉那家伙的存在,直接一击必杀!   此刻,顾无怜的视界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的认知。   无数纷繁杂乱的线条,无数拼凑混乱的色块,整个世界荒诞得像是小孩的信笔涂鸦,还是反复涂写,变得无比混沌狂乱的那种。   “真当我……找不到你?”   在平常状态下什么也觉察不到的顾无怜,此刻瞬间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条转瞬即逝的“线”。   位置在——   “……”   顾无怜一时沉默,随后原本冷嘲的神情,竟然带上了些许愕然。   “这……”   她无比惊疑,但对自己所找到的结果又有绝对的自信,所以只是在犹豫不到半秒后,便抓住了袭云的手腕,沉声道:“袭云,第一次可能不太习惯,忍一忍。”   “……啊?”   碎花裙姑娘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天地瞬变化,眼前的景象,已经从葱郁山林,变成了被泥石半掩埋的村庄。   而那强烈的反胃与眩晕感,也非常体贴地沿着神经冲击她的意志和身体。   “怎么回事呢……”   顾无怜低头看着下方被泥石掩埋的大半院子,手掌一翻,五指收拢,所有泥土碎石还有什么杂物全都凌空飞起,聚成一团巨大的泥球,然后被顾无怜随手甩到空地上。   很想呕吐的袭云看着站立在自己身前,白发飘摇,手掌翻覆便瞬息改变地貌的高挑美人,即便身体再如何不适,眼中却满是澎湃。   远距离瞬移,物质操作,甚至还有精神控制……顾老师的法术造诣,到底已经精深到了什么地步?   她以为自己破开了海上的迷雾,以见得那巍峨高耸的巨大冰山,实际上,她所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留在海面上那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的末端而已。   好想学……好想像顾老师一样这么厉害……   而正当袭云满眼崇拜地看着顾无怜时,又听见顾无怜道:   “袭云,下面这个院子里,有什么东西?”   “……”袭云神情一怔,随后低头看向下方被顾无怜一秒钟就清理干净的大院,有些奇怪道,“顾老师,那里没什么东西。”   “就只是……清潭乡的祖祠而已啊。”   “祖……祠?”   顾无怜眼皮子跳了跳。   你们的老祖宗,想把你们村全给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祖宗就是拿来用的 雾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带着袭云落到地上的顾无怜神情困惑万分,她站在这院子中央,可以穿过大开的木门看到祠堂中央林立的牌位。   这还真就是清潭乡的祖祠?   “……”   无声静默中,那常人难以觉察的震波再度发出,顾女士眉头一拧,抬起赤裸的雪足轻轻一跺,宗祠上的牌位全都大幅震动起来。   “顾,顾老师?”   这场景把袭云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无怜:“您……”   白发女人抱着双臂,眼中的那玄妙至极的纹路与虹光一闪即逝,她揉了揉眼睛,无奈叹息道:“还是吃不下这消耗。”   顾无怜现在能百分之百确定,致使清潭乡遭受二次震灾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祠堂里的某种力量,但这力量……又诡谲至极。   因为她找不到主体。   这个祠堂里有一只游荡于虚空的幽灵,它在另一个不论顾无怜使出何种手段都无法目视更别提触及的世界,而就是这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完全可以约等于不存在的东西,自虚无中释放出想要凿穿击碎什么东西的震波。   她也没办法再用万象森罗去解析什么,或者说,即便是森罗万象多半也解析不出来什么东西。   当初能突破重重谜团,识破天上仙人的真实面目,也是因为归根溯源时,域外邪神播散下来的“元灵”是含有“恶”的,那种与被天地纯化后的元灵的差别,自然能让顾无怜发现端倪。   可这种现象……仿佛与世界和元灵浑然融为一体,根本无从觉察任何异样。   ——就好像你不可能在身处大海中时,独立分出每滴水一样。   唯一的好消息是,一滴水也永远只是一滴水,翻不起什么风浪,起码在顾无怜面前是这样的。   那无缘无根,从虚无中来的震颤,对现在站在祠堂中紧皱起眉头的女人来说,跟三岁小孩的推搡没什么差别。   但这种每次她出力镇压,反扑便愈发来劲,仿佛就硬是要跟她对着干的行为,让顾女士愈发不爽。   “袭云。”女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语气有些不善,“麻烦叫你们村长过来一下。”   “……啊?”   *   十分钟后,腿脚还很灵便的老婆婆快步跨入宗祠,在看到那一袭飘摇的白发后愣了好几秒,接着枯瘦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眼睛,可不管怎么揉,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瞳中倒映的身影却永远高挑窈窕,美好的有些不太真切。   “您是……顾老师?”   老人的声音虽有些惊疑不定,但比起年岁不大的姑娘来说,可算是稳重了太多。   “奶奶,小心点啊,别走那么快。”   袭云在后面赶了过来,而听到声音的仇村长也立马转过头,老婆子小步小步靠近袭云,压低声音道:“这真的是顾老师?”   “我刚才都跟奶奶你说了呀。”袭云也压低声音,“您都说有心理准备了。”   “那变成这样。”仇老婆婆瞪了她一眼,“做准备能有用?我没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不错了!”   “仇村长,你来了啊。”   等到仇良人和袭云把话说完后,顾无怜才转过头来,老人家显然很想说些淳朴人民的土话,而袭云则游移开视线,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因为害羞。   “啊,是哈,听云儿说顾女士您发现什么问题,老婆子我赶忙就过来了。”   老婆婆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再放到顾无怜的外貌上,转而问道:“顾老师,您是发现啥了?”   “这就要从你们清潭乡为什么受灾开始说起了。”   顾无怜一开始是不希望让清潭乡的村民陷入恐慌才暂时隐瞒自己的行踪,而既然现在锁定了位置,虽然没有确定正体,但起码有了个地点,再加上这地方对于乡人来说确实敏感……只告诉村长和袭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听顾无怜简要将来龙去脉概述一遍后,仇良人半天没缓过来。   袭云生怕她身体出什么意外,小心担忧地搀扶着老人家,时不时地顺顺她佝偻的脊背。   “……这,能有这事——云儿你撒手,我又不是要死了。”   老婆子先是没好气地挪开袭云的小手,随后一脸匪夷所思地迈进祠堂的门,站在顾无怜身后看着已经移位了的牌位。   “顾老师的意思是……”   她沙哑老朽的嗓音带上了些许愤怒:“埋了咱们村子的,就是这些已经死了几百年,烂都烂掉的东西?”   “……那倒也不一定。”   顾无怜没想到仇良人对宗祠一点归属感都没,那架势好像只要能确认罪魁祸首是自己祖宗,下一秒就敢去刨自家祖坟一样。   “目前能确定的只有两点点,第一,震荡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女人食指下点,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又镇压了数十次自虚空中迸发的震动,那强劲有力,层叠之下可以撼动山岳的震荡,每次刚勇猛无比地露出半个脑袋,就被某位顾姓女士一个念头给摁灭了。   “第二……这个震波,似乎没有针对清潭乡的意思,虽然源头在此处,但释放出去的方向全都是周围的山峦。不然村子就不是被泥石掩埋,而是化为废墟了。”   袭云听到这里,俏脸微微一白:“顾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震荡,现在还没有停下吗?”   “还没,一直在闹腾,有点烦人。”   白发美人的眉眼间写满了不高兴:“不知源头,不明正体,想镇封都没地方封,只能在震荡出来的时候抵消掉。”   “不过再有五六分钟,我就可以把握这个震荡的程度,编一个不需要我也能压制震荡的术法,自然就不成问题。”   “但终归是……”   顾无怜收拢五指,在袭云仍不得窥其半分的领域将无形震浪揉碎,凝眉道:“治标不治本。”   要说解决的方法,也不一定没有,直接呼叫修管局空投一吨元灵结晶下来保证完事——要是不能,那就再来一吨。   但这样解决掉这个问题,没有实际意义。   假如是过去反复出现,人们已经从中吸取教训,有了应对方案的各种问题,顾无怜当然不介意伸出援手。   但倘若是眼下这种,连她在元灵不足的情况下都有些棘手的,应该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诡问题,比起将其完全解决,如何找到普适有效的处理方法才是关键。   “我已经给修管局打过电话了,他们很快就会带人来进行检测,放心吧。”   顾无怜收起沉凝的神情,朝袭云与仇老婆子柔和微笑:“清潭乡不会再出问题的,我保证。”   她放眼望去,灾应局的抢救工作也效率颇高,整个乡村的道路布局已经有三分之一被清理出来,按照这个进度,今天一天之内,整个清潭乡的交通道路就能恢复通畅,只需要再处理各房屋内部的问题就能恢复原貌。   而仇村长则紧盯着宗祠牌位,那不解的事情与最开始发现问题源头出在此处的顾无怜如出一辙。   顾无怜自然能觉察到她的视线,在说了那两句安抚她心情的话后,便出言问道:“仇村长,你觉得宗祠供奉的人里,有哪个祖宗是比较可疑的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该问还是得问。   稍微从现实出发找点线索,总比完全把这震波当成凭空蹦出来的一样来的有意义。   “哪个祖宗……可疑……”   仇良人沉默许久,随后摇头叹息。   美能得到答案顾无怜也没怎么失望,毕竟谁这年头有多少人能记得祖上的事情?于是她宽慰道:“没关系,想不出来不妨大碍。”   “不是。”老婆婆一脸惭愧道,“牌位上的这些,我一个都不认识。”   “……”   仇村长这微妙的幽默感让顾无怜一时失语,而她则接着道:“因为老婆子我,不是这村子长大的,当时从部队退下来之后,有征集过我们想干什么,想挣钱的给了钱和机会,想当官的迈了那道坎,我没什么愿望,就想找个风水宝地舒舒服服地过完后半辈子,顺带再找个男人,可惜就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袭云在一旁弱弱地问道:“……奶奶有老伴?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个傻憨!是风水宝地!”老婆婆抬手敲了下袭云的脑壳,气呼呼道,“风水宝地是风水宝地了,在这住着身心都舒坦,当兵时落下的隐疾病根都祛了不少。但没舒服几年就莫名其妙当了村长,给你们当牛做马了四五十年。哎哟……现在想想就后悔,当时不如找个有钱傻帽嫁了,一样过着舒服。他敢出轨就是破坏军婚,我能把他的腿连带小三的一起打断。”   “所以啊,顾老师。”仇村长无奈道,“你要我说这供着的几个人里谁有问题,那我肯定是没办法知道的,村里懂这个的……也都是些跟我差不多半只脚进棺材的老东西,他们要是知道顾老师你说问题出在宗祠和祖宗上,那可是会翻脸的,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血缘纽带的优渥与缺陷,这一点顾无怜再清楚不过,所以她很能理解仇良人的话。   而因为眼下几乎没有手段,所以风华正茂的碎花姑娘,绚烂盛开的白发美人,以及风姿不再的垂垂老者就这么站着,似乎都在为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而思考。   “那个,顾老师啊……”   仇村长的模样看起来是思考再三过了:“要不,咱们直接把这祠堂砸了吧。”   顾女士都被这跳跃至极的思维惊到了:“这……不至于吧。”   “要是这就能解决掉问题,那不就值了?”   老婆婆的神情却那叫一个认真,她现在就算从衣兜里拿出个锤子颤颤巍巍敲打墙壁,顾无怜都不意外:“假如没效果,就说祠堂在地震的时候被震坏了,村里拨款建一个更新更好的,这样我能保准没人不高兴。”   “……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干碎别人宗祠这事很是缺德,但顾无怜以前干的缺德事也不少,不缺这一件.而且按照这位仇村长的计划,好像也的确没人吃什么亏——除了已经死透的倒霉祖宗们。   “那我就先试一试吧。”   顾无怜这样说着,微微抬起的双指随手挥下,席卷碾灭一切的可怖风暴重压瞬间将整个宗祠撕成碎片,灵牌这种东西直接被物理毁灭,连个渣都不剩。   而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袭云,则紧张害怕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宗祠,万分头疼。   仇村长立马急切问道:“怎么样?顾老师,有变化了吗?”   “先等一等。”   顾无怜凝眉沉思,感受着那方才不停试图向外散播冲击的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这一次,顾无怜终于再没有感知到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震动了。   “好像……成功了!”   顾女士眼中到惊异一闪即逝。   “按照规律,它应该早就继续选择冲击我的镇压了,但到目前为止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样的话……基本就能确定问题的确就出于这宗祠,准确来说,是出在……嗯,清潭乡的老祖宗们身上。”   不再感受到那仿佛就要跟自己对着干,每次只要她出力就应激似非得反击一般的冲击震荡,让顾女士的心情好上不少。那种小蚊子在你耳边嗡嗡绕绕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而仇村长看着遍地狼藉,在听到顾无怜的话之后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全然不在乎架上的祖宗十八代尽数灰飞烟灭——反正也不是她的祖宗。   “这样真就没什么问题了吗?顾老师?”   “嗯……也不好说,这样吧,我留个印记下来,出了什么事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放心好了。”   没想到这事只要狂暴轰入人家宗祠就能解决……但顾无怜永远不会让一件自己曾经从未理解过的事,连她从未深入认知过的概念,当作什么可笑的玩闹——虽然眼下的事实确实挺微妙荒诞的,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不过,问题不大。   顾女士伸了个懒腰——毕竟修管局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他们应该比自己还要专业,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一锤定音的事情。毕竟千年后了,出现了些许他们能解决而自己没有头绪的疑团,也很正常嘛。   既然安全有了保证,那她也可以走了。   而这样想着的顾无怜,听到了机车油门的轰鸣声。   这声音……她挺耳熟的,因为颜鹿小姐在看赛车视频的时候外放到都顾无怜听见。   所以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在坡道停下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都有些不对劲的大姑娘,诧异道:   “阿鹿,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很有想法的颜鹿小姐   大号的姑姑!   是久违的大号姑姑!   摘下头盔后甩了甩头发的大姑娘兴奋地从坡道上跳下,三步两步几个翻阅便跑到顾无怜站立的废墟中央,热情无比地给了个熊抱。   当然了,按照她的身高,就算是个大熊抱,也是被自家姑姑反手抱着。   “怎么样,惊喜吧?”颜鹿笑嘻嘻地昂起下巴,环住顾无怜的腰肢,“是不是来的很及时?”   “……你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同样下意识环住颜鹿细腰的顾无怜问道。   “修管局局长电话都打过来了,我能不知道吗。”   胸前那两团柔软而挺拔的触感让颜鹿舒适地眯起眼,而顾无怜此时的身高更是让她有种真切的,嗯……侄女的感觉。   顾女士并没有觉察到腰上那双手缠得更紧了一点,只是更加困惑道:“为什么南局长会打电话给你……还有虎雀人呢?”   “这个嘛……”   “虎雀她一听说有姑姑你都解决不了的事,立马就急眼了。”   颜鹿哈哈大笑起来:“要不是我拉着,估计都得跑修管局找人家麻烦去,那姑娘也太有意思了。”   说到这里,她又不由得深深叹息道:   “都是像狗狗一样的女孩子,为什么虎雀和小川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什么叫像狗狗一样的女孩子。”   顾无怜不大乐意地捏了下颜鹿的脸颊:“而且梦川和虎雀都挺可爱的,哪有什么差距。”   颜鹿只是眯眼笑着,也不反驳什么。   而此时顾女士也总算是感觉到些许异样,她的小腹都跟颜鹿的贴在一起了,虽然抱一抱没什么奇怪的……但这是不是抱得有点太紧了?   “所以,虎雀她到底去哪了?”   顾无怜松开搂着颜鹿腰的手,轻轻搭在大姑娘的肩上,而后者也很自然地松开自己的手,神色淡定地转换姿态,改为搂住白发美人姑姑的胳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侦察去啦。”   一只手搂住顾无怜的胳膊,而另一只手则抬在眉前,朝山中眺望的颜鹿无不打趣地说道:“在过来的路上,虎雀说她感觉到姑姑你在某个山头留下印记,所以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所以说啊……忠心到这种地步,不就是像狗狗一样的女孩子吗?”   “我觉得虎雀要是有尾巴的话,姑姑你摸摸她的脑袋,那尾巴肯定转得跟电风扇一样快!等等……虎雀好像也不是不能变出来哦。”   坏心眼的大姑娘有些来劲地撺掇道:“姑姑你是试一试好不好?”   “嗯……”   顾女士摩挲着下巴思考:“这事待会儿再说,你还有问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南局长会给你打电话,修管局这么缺人了吗?”   ……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绝颜鹿那个不靠谱提案的意思。   而这边颜鹿还没回话呢,老脸懵逼的仇村长便有些忍不住问道:“顾老师啊,这位是……”   “哦,我侄女颜鹿,也是修者,应该是修管局叫来帮忙的。”顾无怜拍了拍颜鹿的脑袋,给她介绍道“这位老奶奶是清潭乡的村长,姓仇;那姑娘是我学生,叫人家袭云小姐。”   “仇村长好,袭云……袭云小姐?”   虽然阿鹿小姐一身黑色机能风的前卫打扮,但在搂着自家姑姑时,表现得那叫一个礼貌乖巧。   只不过,在向那个“袭云小姐”打招呼时,她明显觉察到这个姑娘哪里有些不对劲。   “……啊,啊?”   脸颊绯红,眼神游移的袭云立马回过神来,努力将自己那在顾无怜和颜鹿之间来回打转的视线挪开,支支吾吾道:“你,你好,颜鹿小姐。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有些走神了。”   这个眼神……   颜鹿神情略有狐疑,她总觉得……自己姑姑这个学生的眼神,好像在哪见过。   而且这个好像被人上下其手过的奇怪脸色……她不会是对姑姑有什么不健康的想法吧?   作为顾女士双重身裙下的第一位受害者,颜鹿比谁都要清楚自家姑姑发散的魅力——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不代表她希望别人也同样沉迷其中   ——只有她自己才能理直气壮地沉迷姑色!   家里人……比如小川虎雀之类的也就算了,外人……季小姐那种好人还帮姑姑好多次的,也不是不能稍作忍让,但就算如此,也是有限度的好不好!   袭小姐啊,作为学生,怎么能对自己的老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呢?就由我来让你冷静冷静好了。   “诶,姑姑。”   在问话的同时,颜鹿不动声色地将换着颜鹿胳膊的手转到她的腰间,这是她在长时间与顾无怜相处后悟到的秘密之一——她家姑姑在日常生活中基本没法多线程处理事情,一旦注意力集中在某件事上,很容易就忽略掉其他东西,就连感官都会迟钝。   而顾女士也果然如她所料的那般毫无察觉,只是奇怪问道:“怎么了?”   “你不是要问我南局长的事嘛。”   “哦对,差点忘了。”   脑子里一下有了重要事件的顾女士此刻也更如颜鹿所总结的经验那般,几乎无视了身体上的感觉,直接转身面向颜鹿,挑眉道:“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找上你?”   那两团丰软就这么直接压在颜鹿的上面,突如其来的迎面压迫感和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让颜鹿的呼吸都停了半秒,而这样的她,自是没法觉察袭云的异样。   ——她不仅没有“知难而退”,呼吸反而变得更加急促,神情也愈发,嗯……难以言说。   而年逾耄耋的仇老婆子,则在对顾无怜和颜鹿的来回打量中,眼神愈发微妙,尤其是在观察颜鹿的神情时,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咳。”   老人突然咳嗽了一声:“顾老师,您和您侄女在这聊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先换个地方?”   顾女士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说的也是……反正这事也不急着问,阿鹿,先去路上吧,看看哪里有我们能帮忙的。”   站在被自己拆了的祠堂里聊天确实太怪了,有这功夫,不如让过来的颜鹿发挥点作用。   而在顾无怜一行人来到被疏通完毕的村边通路上后,一队车队也从路的尽头驶来,看车上的标识,是修管局的人没错了。   而他们下车来时,那一副副比灾应员们还要严峻十倍百倍的神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这是要讨伐什么灭世魔头呢。   而事实上,南振军当时调度人员,发布指令的态度跟讨伐灭世魔头基本上也没差多少。   给虎雀做好水分很大的评定后,顾无怜为了保证自己身份不被泄露,洗去了当时所有在场人员的记忆,除了南振军。   因为她早在和荀剑章的几次闲谈中就已知晓南振军算是他那边的中坚人物之一,而且哪怕在个人上,骆龙的能力,地位背景完爆南振军,但君弥市修管局局长这个身份,对顾无怜来说却是更有价值的。   她以后保不齐可能会使出远超常人理解的术法和手段,而那个时候,有南振军从中协调,事情就会好处理很多。   而南局长在知晓顾女士身份后,第一反应当然是全然不信,可在颤抖着挂下那通从玉京打来的电话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上面会对顾女士如此照顾宽容。   也更因如此,在接到顾无怜电话之后,南振军心中甚至十分久违地产生了惊惧乃至恐慌。   ——这就好像建反应堆的时候,整个工程里最牛逼的,能把第二爆出两百条街的神仙级工程师,在所有人无知无觉正常工作的时候,突然一脸凝重地宣布他发现了什么问题,而且他只知道有问题,还没办法解决。   这可真的别太吓人。   也就是他心理素质过硬,经验足够老道,再三强调这起事件异常严重的同时,并没有散播什么恐慌情绪。   而这,也正是南振军打电话让颜鹿也赶去顾无怜那边的原因。   作为君弥市修管局局长,他当然是为数不多知晓当时是谁击破了一号普舍顿的人,颜鹿的档案也被他封存在了修管局等级最高的机密文件当中。   真有这么哈人的事,那肯定能叫多少狠人就叫多少。   要不是王敬仙因为眼睛和身体问题还在修养,他高低得把这位姑奶奶也叫过去。   “顾……顾女士。”   顾无怜的身形能在幼体和成熟之间切换,在那场交流会之后,在君弥市的高级修者间并不是什么隐秘,所以领头的修者在看到大号顾女士时虽然惊讶,但也并未失态,只是神情严峻地问道:“您向南局长报告的问题……它出在哪?”   “呃……这个啊。”   顾无怜很是不好意思:“目前看来,好像是解决了的。”   “……”   顾无怜真的抱有想要让修管局试着解决这个问题,用来给他们增长经验的想法。可她也完全没料到,只是把清潭乡的宗祠一炸,问题就真的解决了。   ——谁能想到,可以弄出正常情况下连她都觉得棘手的问题的存在,会在一个不起眼的普通村庄,还他娘的在一个活人都没有的宗祠里?   于是,顾女士只得非常详细地给领头的修者复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一切。   虽然整个事情离谱到极点,但这位修者的神情表示他是完全把顾无怜的话当事实来认真思考的。   “听起来确实……无从下手。”   “这种情况,就算顾女士没有解决掉,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绝对不可能找出除了毁掉宗祠以外的解决方法。”   领头男性修者沉吟道:“顾女士当时能确定发出振波的地方是在宗祠,但没有感受到什么更深层的东西吗?”   “再深就解析不下去了。”顾无怜摇了摇头。   她摊开手来,掌心上方凝出一团纯净水球,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探入水球当中,五指张开又收拢,自然是什么也抓握不到。   “在这团水中,不管怎么抓取,最后得到的也只有浑然一体的水。”   抱着手臂的颜鹿出声道:“听起来有点像……自然现象?不是异样也并非人为,而是纯粹顺应自然,循符道理的东西,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   “不至于那般夸张,但也的确……很相似了。”   自家大姑娘的直觉和推断永远一针见血,而顾无怜因这番话而陷入沉思:“自然现象……自然现象……”   她好像隐约体悟到了什么,但又无法捉住那缥缈不定的关键所在。   “既然如此,我们就从清潭乡的历史和宗祠供奉的人着手开始调查。”领头修者这般说道,“这些就不麻烦顾女士了。”   “麻烦什么,不至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直接联系我就好,我也很好奇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无怜回应道。   “啊,那我这是不是白来了一趟?”颜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该干嘛,姑姑?”   “要不你帮忙推理一下宗祠这事实怎么回事?”   “唔……有基础情报之后也不是不行。”   “如果是人力方面的话……我们倒的确不嫌多。”   领头修者突然道:“既然眼下不需要处理顾女士上报的问题,我们也不该来了就走,浪费时间人力。既然来都来了,那不如在今天之内,就帮清潭乡解决掉泥石掩埋的问题,颜小姐意下如何?”   颜鹿很干脆就答应下来:“这有什么问题?给我安排任务就好。”   “姑姑。”   她朝顾无怜眨了眨眼:“那我去帮忙了啊,你要不要也来?”   “我?”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眯眼笑道,“我在边上看着阿鹿你好了。”   “姑姑竟然不干活当起监工来了。”大姑娘深深叹息,“姑姑你变了,一点也不勤劳了。”   “就你会贫嘴。”   女人忍不住笑着一掌轻轻劈道颜鹿脑袋上:“就当监工,怎么了?你今天做的不好,我还要罚你。”   让她按照正常第五能级修者的强度协助清理工作也不是不行,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有了安排,那顾无怜也不会主动选择加入进去。   “罚我啊……”颜鹿作沉思状,“那做得好的话,有没有……奖励呢?”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个嘛……嘿嘿,姑姑先告诉我有没有。”   白发美人只是笑着揉了揉颜鹿的脑袋:“去吧去吧,晚上回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顺带一提,此时,虎雀小姐还在山上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地搜索着蛛丝马迹。 第一百八十三章——很有想法的袭云小姐   因为受到了来自顾女士的巨大惊吓,南振军南局长紧急调度了一堆实力出众,素质极高的修者。   虽然本该由他们协力解决的问题,已经因为清潭乡宗祠的爆炸和牌位的毁灭而荒谬解决,但他们当然也不会就啥也不干就直接回去了。   有了这一批修者的加入,灾应员的清理效率数倍的增长,到了太阳落下的傍晚时分,原本都被泥石半掩埋掉的清潭乡,竟然恢复一新,几乎跟没受到过什么灾害一样。   每栋房屋内部的泥石也都被清理完毕,所有村民们今晚就能够住回去。   虽然损失的牲畜庄稼无可挽回,大多电器也受损严重,但起码无人伤亡,也不需要暂时流离失所,作为受灾人群,已经算是天大幸运。   “顾老师,顾老师!”   穿着碎花长裙的质朴姑娘喘着气,朝已经跨坐上机车的顾无怜小跑而来。   “嗯?”   顾女士正准备戴上头盔,去把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山里转悠的虎雀接来,速速回家给俩姑娘做一顿大餐。   袭云面色泛红地看着顾无怜,同时也已经坐在车后,双手搂住那纤细腰肢的颜鹿,像是鼓起勇气般稍微大了点声音:   “那个……顾老师还有颜小姐,要不今晚,今晚你们就……就睡村里好不好?”   “奶奶说要好好谢谢灾应员和修管局来的修者,反正死掉的牲畜也没死多久,不如干脆洗干净处理好吃掉,用来答谢。”   “只是大家都有工作在身,不能久留,只能等做好后会送到灾应局和修管局那边。能留下来的人里头……好像只有顾老师和颜小姐你们两个了。”   她满眼希冀地看着顾无怜和颜鹿:“老师和颜小姐帮了村子这么大的忙,能不能让我们做点些微回报?”   “……我其实倒没什么实感。”   顾无怜抱着头盔,语气有些微妙。   毕竟这次事件过于荒诞而匪夷所思,顾无怜也的确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重要的事,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那就是把人家宗祠给炸了。   “我嘛……”   贴在顾无怜后背的颜鹿打了个哈欠:“只是正常的义务劳动而已,也不费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如果老师和颜小姐要走的话,那我们也不会强求就是了。”   袭云抓着自己的手腕,微低下头:“只是能不能麻烦老师……给一下地址,就算今晚不留下来,我们也想送点吃的过去。”   顾无怜撇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的大姑娘。   而后者甚至不用去看顾无怜,便懒洋洋地回应道:“我当然听姑姑的啦。”   站在原地的袭云同学眼神纯真诚恳又可怜巴巴,看来是真的相当想让顾无怜和颜鹿在清潭乡吃顿晚饭,能住一晚就更好。   “……也不知道虎雀那傻丫头到底在干嘛。”   顾女士先是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笑着看向袭云:“算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急着回去才能解决的事,这顿晚饭就打扰了。”   袭云大喜过望,连忙摆手道:“不打扰不打扰,奶奶和村里人可想好好感谢老师你和颜小姐了!”   她欢天喜地,带着两个各具风姿的女人走回村里,而跟在她身后的颜鹿,却愈发琢磨着自己姑姑这个学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你要说这个看起来相当纯情的姑娘馋自己姑姑身子吧……好像有点那个意思,但又不是完全馋,而且看自己的眼神好像都有点奇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并不知道颜鹿在想什么的袭云满心欢喜,准备把顾无怜和颜鹿带回自己的屋子招待。清潭乡好在是君弥市的乡村,加上本身里城区也不是非常远,因而就算户数不多,但人口结构十分平衡,男男女女,老人小孩,青年壮年都有。   一路上,推着机车的顾无怜能看到许多村民热热闹闹地准备着什么,而他们一看见自己这一行人时,眼神便又是憧憬又是好奇,似乎很想搭话,却并没有人开口。   不过,似乎并不是因为他们对顾无怜或颜鹿过于畏惧,而是单纯不想打扰到她们。   “这里就是我家了,虽然不大,但是有一间客房,我收拾得很干净了,被褥也都清理过。”   姑娘万分诚恳道:“假如老师还有颜小姐明天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在我家睡一晚呢?我们村风水真的很好,就是没什么风景,开不了旅游业,但真的有好多外来人住过几天之后都说变得神清气爽,身心舒坦呢。”   “风水宝地啊……嗯,确实是风水宝地。”   这一点,为了搞清二次震灾原因的顾无怜倒是清楚的很,从她正式连通地脉甚至是整片君弥市的大地后所得的感知来看,君弥市坐落的区域,元灵远比其他地区来的浓郁且活跃,自然环境也相当不差,那宛如古龙般沉睡的苍翠绵延的山脉便是最好的佐证之一。   加上君弥市的开发战略一直给自然环境保护预留非常充裕的空间,所以这整座城市的风水都相当优渥——起码在被天灾那么炸上一下之前是这样的。   清潭乡本身地处就很优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有这个本领,在几百年前就勘得这般宝地的人,只是建了个普通的村子,完全没有任何发展扩张势力的念头,似乎只是想让清潭乡平和安稳的传承下去。   “喔,打理得这么干净吗?”坐在小客厅的颜鹿很是惊讶,毕竟不久之前这里应该还满是泥石才对。   “因为法术真的很方便啊。”袭云这般感慨道。   顾无怜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后靠着,但却很赞许地点头道:“这种清理法术的造诣,袭云你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没必要再继续为它花什么时间……袭云,袭云?”   总算是,总算是觉察到异样的顾女士微皱起眉,她顺着袭云慌忙逃离视线的方向,目光移到了盘腿坐在她身边,一脸无辜的颜鹿身上。   顾无怜纳闷道:“你刚才愣神了?”   “……”   短暂的沉默后,袭云突然开口——她像是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迟早会露出马脚那般,竟然直接……自爆了!   “我,我是一直在看老师和颜小姐。”   姑娘羞红了脸蛋,但目光却一直灼灼地不肯轻易从这两个女人身上离开。   白发美人穿着打扮有点像职场上干练的女高管:朴素简单,挽起袖口的白衬衣,由于那副天赐杰作般的完美身躯而勾勒出雕塑家都无法想象出的完美线条;贴合肌肤的笔黑色筒裤大大方方地将那无需修饰的绝美腿型显露出来,而裤腿下雪嫩娇软,白中带粉,粉中透白的双足随意交叠——顾老师带着她瞬移的时候好像忘了穿鞋子,但即便如此,就算弓起也没有半点褶皱的足底依旧粉嫩如初,不染尘埃。   只需要这么简单的衣着,便将成熟女人的魅力百分之两百的展现了出来。   而她身边穿着机能风黑色肥大短袖和薄工装裤的马尾丽人则带着股唯我自在的潇洒气度,可如此鲜明的进攻性风格,在成熟大姐姐面前却娇软如猫,这让袭云的脑海中几乎不可抑制地生成出场景——   妩然动人的白发职场大姐姐罗衫半解,看似无力抵抗地被推到墙边,任对方宰割;身为施虐方的暴走族不良女性则低垂脑袋,将她顶在墙上,双手抓着那裸露香肩,随时准备做些不健康的事情。   可实际上,大姐姐脸色的绯红与羞怯无关,全然是愉悦与戏弄人的喜悦。在无人能见的,被暴走族不良女性衣物遮挡的部分,一根绑在颈环上的锁链被她牢牢拽在手中,女人低垂脑袋是为了不让人看见她血红的面颊与软弱的神情,抓住肩膀是为了不让自己瘫软下来倒地。   之后,身为暴走族头目的女人霸道地掳走了白发美人姐姐,人们只能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感慨,却全然不知大姐姐在正面轻拽锁链,而不良恶女如果不搂着大姐姐,靠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也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看似是受害者的白发大姐姐会翘起腿来,伸到不良恶女面前,轻轻用如丹蔻的粉色足趾挑弄她的脸颊和唇瓣,让跪坐在地被束缚着的恶女在屈辱中体会快感,直至彻底……   “……袭云,袭云?你到底怎么了?”   思维暴走愈发离谱的袭云,终于是被自己老师的呼唤打断了那大逆不道,堪称逆天的幻想。   袭云小姐一个哆嗦,紧张而假装茫然地问道:“老师,怎,怎么了?”   “你刚刚说,你一直在看着我和阿鹿,然后就突然呆住了。”   顾女士无奈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了?”   “没,没怎么啦。”   穿着碎花裙子,笑容纯洁腼腆得像朵小白花的姑娘羞怯道:“只是觉得,老师和颜小姐很般配呢。”   “哪有用般配形容姑姑和侄女的。”顾无怜不由得失笑道。   而颜鹿则眼眸一亮,立马把刚才对袭云的成见抛到脑后,心想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她要是知道袭云刚才在想什么,估摸着得直接义结金兰。 第一百八十四章——所谓以小见大   顾无怜有些讶异于心中一闪即逝的念头,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十分健全的,功能强大的成熟女性,有这种玩笑般闪过的念头,很正常嘛。   “姑姑姑姑!”   颜鹿的呼喊声从小楼下传来:“该去吃饭了!”   “来了来了~”   大姐姐成熟妩然的轻笑声从小屋上方飘来,仰起头来的颜鹿便见得那一袭轻柔白发于夜幕下飘摇舞动,如梦似幻般坠落下来。   圆润粉嫩的足趾轻轻点地,毫无仪态直接从楼顶跳下来的顾女士捋了捋耳畔的长发,笑呵呵道:“走吧。”   先回过神来的颜鹿十分自然地搂住顾无怜的手臂,开始玩起那套转移注意力的小手段:“姑姑,你鞋哪去了呀?”   “当时那莫名其妙,感觉有点挑衅意味的震波给我惹恼了。”   顾无怜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地上的赤足,也是无奈道:“转移过来的时候就没注意,算啦,反正那鞋也不贵。”   “那总得穿穿鞋吧。”   颜鹿这样说着,听起来好像是不想让顾无怜就这么赤足踩在地上一样。   但其实大姑娘心里一直嘀咕,不想让外人随便看自家姑姑的脚。   “嗯……说的也是,就这么赤着脚好像也挺没样子的。”   顾女士也觉得这样好像,嗯……有伤风化,雪嫩的双足瞬息包裹于两团微光中,等光团散去,赤足已经重新穿上了双朴素的黑色低跟鞋。   女人曲起纤细笔直的小腿,足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笑道:“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法术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但是鞋子衣服什么的,用法术造出来就没劲了。”   顾无怜将小腿前伸,低跟鞋也因为翘起的脚而挂在足尖晃晃荡荡。   细细端详着自己作品的白发美人摇摇头:“不花钱买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是吧,阿鹿?”   “……啊?嗯,是啊,姑姑说得是!”   把视线移开的颜鹿一本正经地回答。   而将颜鹿从头观察至尾,把她紧盯着顾无怜足尖,再到假装正经的模样全都尽收眼底的袭云小姐则微低下头,十指兴奋地纠缠在一起。   至于全然不知道身边两个姑娘到底满脑子什么奇怪东西的顾女士则高高兴兴地走着:“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吃过别人给我做的菜了,还挺期待的。”   袭云温声细气地回答:“村子里有好多厨艺不错的叔叔阿姨,不会让老师你失望的。”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颜鹿与顾无怜身后,但又保持着一个很恰当的距离,没有生硬地参进她们两人之间。   听到袭云这话的顾无怜,也嗅到了飘扬在乡村路上的诱人香气,清潭乡的村民倒是挺乐观豁达,今晚这一顿全肉宴看起来肯定是相当丰盛了的。   “啊,是白头发的漂亮大姐姐!”   有个褐肤小姑娘急切又欢乐地从旧房子间的窄小甬道中挤出,小跑着追逐滚到路边的小皮球,当她弯腰抱起皮球时,恰好看到顾无怜一行人走来。   小姑娘的皮肤有些粗糙,颜色也偏褐色,玩闹过头了就活脱脱是个土黑妞。但她的骨相其实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再过五六年,就能让她身边的小伙伴悔不当初没有好好发展感情的可爱姑娘。   她抱起皮球举到头顶,把脑袋仰得老高,惊呼道:“好高!”   “黑妞,球呢?”   啊……真是好经典的乡村孩子对女生的称呼。   顾女士表情微妙地看着另一个从甬道中挤出来的男孩,心想小家伙以后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球在这呢……阿述,刘述!”   举着皮球的小姑娘看着愣愣发呆的男孩,生气大喊道:“我要告诉你妈你用色眯眯的看白头发大姐姐!”   “你说什么呢!”叫刘述的小男孩气急败坏道,“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女人!”   “……”   “你胡说!”小姑娘反驳着大叫起来,“每次村里有什么漂亮的大姐姐,你都色眯眯地盯着她们看!”   “你有病吧陆悠悠!我是在学她们打扮穿衣服!”   “小男孩”……应该说假小子刘述气坏了:“你从哪学来的,天天就色眯眯色眯眯,看谁都色眯眯,我看你才色眯眯的!”   “我不管!”   陆悠悠扮了个鬼脸:“我就跟你妈这么说。”   刘述一环手臂,冷哼道:“那你去说啊,搞得我妈会信你一样。”   “好啦好啦……悠悠,小述,好朋友不能吵架的哦。”   就在俩小姑娘马上要掐起来的时候,穿着朴素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终止了她们的争执,用小孩子不好意思对着干的温柔语气说道:“老师和颜小姐帮了村子的忙,不能在人家面前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知道!”   褐肤小姑娘陆悠悠抱着皮球,很有礼貌地朝顾无怜和颜鹿鞠了一躬,大声回答:“谢谢老师!谢谢姐姐!”   “又不是你的老师,你乱叫什么呢。”刘述撇撇嘴,很矜持又自傲地微抬起下巴,用分不出性别的稚嫩嗓音说道:“我也很感谢两位女士的帮助。”   “噗——”   颜鹿忍不住漏出笑声,但为了人家小姑娘的尊严,还是很快把嘴给捂上了。   “哈哈,刘述!你又说傻话被别人笑了!”   可是就算颜鹿小姐反应再如何迅速,也架不住跟自己好朋友作对惯了的陆悠悠早有预谋,现在还真就是个土黑妞的小姑娘哈哈狂笑:“叫你学大人说话,还学不像,活该被人笑!”   “陆!悠!悠!你个死黑妞!”   顾女士一时惊叹于小孩子的嗓音能达到的尖利程度,顺带很希望自己手里能来点零食,好看站路边着这俩小姑娘掐起来。   “略略略,叫你学大人装模作样,叫你装爱美,你来抓我啊你,球都不给你玩!”   陆悠悠抱着球撒丫子一溜烟跑走了,而脑子快要爆炸的刘述也一边嗷嗷叫着一边狂追而去,顾无怜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她们俩惹起的鸡鸣狗叫,那叫一个欢脱。   “小孩子真是有活力啊。”顾无怜开心的笑着,“她们的关系很好吗,袭云?”   “很好很好,跟亲生姐妹没差的那种。”   袭云点点头:“虽然两家人没有亲缘关系,但两个姑娘是同一个产房里出来的,从小都混着奶喝,整天都黏在一起,不过应该还有一……啊,玲珑!我还奇怪你怎么不在呢。”   她话还没说完时,便有个穿着黑色漂亮长裙的小姑娘也从狭窄通道中挤出来,不过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跟那两个精力无限的姑娘相比可差远了。   “云儿姐姐,悠悠和阿述去……”   轻抚胸口缓着气的可爱姑娘周玲珑在看到顾无怜和颜鹿时神情一怔,随后便露出了可爱甜美的笑容:“两位姐姐好呀,玲珑先替爸爸妈妈谢谢姐姐们帮忙。”   诶,这气质,这气度,就跟刚才那两个抱着个球跑来跑去的傻丫头拉开差距了。   “举手之劳,理所应当的。”顾无怜笑着摆了摆手,“而且你爸爸妈妈都请我们吃饭了,那就更不用谢啦。”   “才不是这么说的呢。”   小姑娘一本正经道:“姐姐们没有必须要帮我们的义务,但我们请姐姐们吃饭却是理所应当,也更要谢。”   有谁会不喜欢聪明懂事漂亮嘴甜的小姑娘呢?顾女士当然也不例外,她神情愉快地伸手揉了揉周玲珑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赞许道:“是个聪明的好姑娘。”   顾女士の恐怖魔手——所有被这只手抚摸的女孩子,都会得到比平常摸头要强烈数倍的舒适感和快感。   而区区一个小姑娘,自然只能毫无抵抗力的沦陷在顾女士的魔爪之下。   周玲珑眯着眼睛嘿嘿笑着,受到顾无怜的夸赞,显然让她很是满足而高兴。   但她还没笑多久,一下又缓过了神来。   “啊,差点忘了!”   小姑娘的自制力显然也极其惊人,她立马转头看向顾无怜身边的袭云:“云儿姐,悠悠和阿述人呢?”   “往那边去了,现在还吵着闹着呢,你应该很快就能赶上的。”   “哦!那我走啦,谢谢云儿姐!”   周玲珑开心地朝顾无怜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又朝那两个小丫头打闹离去的方向小跑赶路。   “挺可爱一姑娘,长得还水灵水灵。”顾无怜看着周玲珑离去的娇小背影,忍不住笑道:“袭云,她们几个认识吗?”   “嗯,我刚刚话没说完,就是想说悠悠,小述,玲珑她们三个总是一起玩。虽然悠悠和小述之间经常有矛盾,但玲珑总是能出来及时调解,悠悠和小述也都很信赖甚至依赖玲珑。”   这么说着的袭云不由得感慨道:“玲珑确实是很厉害很聪明的孩子,而且也愿意和其他孩子好好相处,想跟她玩的小朋友可太多了,但她就是喜欢跟悠悠和小述一起玩。”   “小孩子嘛,哪需要这么多理由,玩得开心就行了。阿鹿,你说呢?”   “我?那我是觉得,聪明的小孩子一般都会找不大聪明的小孩子当朋友的吧。”   颜鹿小姐分析得是头头是道:“毕竟那俩姑娘确实看起来就不大聪明。”   “哎,哪能这么说人家小姑娘。”   “我也就随便说说的,姑姑别当真嘛。”   大姑娘笑眯眯地勾了勾顾无怜的胳膊,搂紧着说:“我以前可比那俩姑娘傻多了,不还是闯出一番天地,顺便还勾搭上了个白毛美女姑姑?”   这样说完的她,还万分得意,光明正大地蹭了蹭顾无怜的脸蛋。   ……虽然有些小触动,但这听起来怎么听怎么觉得,自家大姑娘好像哪里有些奇怪啊。   顾女士忍不住这样想。 第一百八十五章——xx要炸啦! 不是   “好香……”   坐在小桌边的颜鹿抽了抽鼻子,使劲瞅着不远露天处灶台上的大锅。   与顾无怜做的饭菜相比,这农村大锅里熬煮的肉食在袅袅白烟中飘扬着简单粗暴的香味,没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精细韵味,就一个字,香!   “他们几个手艺是不错的哩!”   坐在顾无怜身边的仇老婆子笑呵呵道:“调料什么的瓶瓶罐罐都没怎么坏,米缸里的米也没啥问题,顾老师您放心吃,这些猪啊鸡啊鸭啊鹅啊,也都来回洗过了,干净着!”   顾无怜看着村子广场上乐乐呵呵,看起来完全不像劫后余生,遭逢损失的村民们,不由得问道:“这么多牲畜全都吃了,村里人都没异议?赶紧拿去市场上卖也能卖不少吧,现在市区里也还算有点缺肉的。”   “可不是嘛。”仇婆婆摇头道,“本来好好几户人家都跟收猪肉的联系好了。”   颜鹿也好奇问道:“那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没人出事啊。”   “往坏了说,咱村子这地方倒霉,刚挨完地震还没几天就又震了,差点被埋。”   “但往好了说,这两次地震,别说死人了,连伤都没伤着!”   仇老婆子爽朗地哈哈大笑道:“钱没了能再赚,政府还有补贴。可这两次地震下来,都没谁缺胳膊少腿的情况,不比挣它个百八十万还难得?可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顾无怜讶然失笑:“这么一说,倒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老人家乐呵呵地把桌中心的烧酒开开,先是端到顾无怜面前:“顾老师,您喝酒不。”   萦绕在鼻尖的醇香酒气让顾无怜眉角微扬,她在重生回来之后喝的酒基本上都是啤的,白酒都很少碰,毕竟自家大姑娘的酒量,嗯……   唯一喝的一次非同寻常的好酒,似乎也只有颜鹿生日那天喝过的,由那位神秘的顶级酿酒师连听雨酿造的,饱含了她无数情绪的酒液了。   那天的酒……   回想起那一晚情景的顾无怜,下意识转头看向颜鹿。   大姑娘则歪了歪头,无知无觉地以困惑目光回应姑姑。   女人很巧妙地将神情转变为了笑眯眯的模样,抬手摸了摸颜鹿的脑袋。   只要被顾无怜温柔对待,就会开心得找不着北的颜鹿小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高兴地嘿嘿笑了起来。   “喝点吧,对了,这度数有多高?”   仇良人可劲拍了拍土质的陶瓷酒瓶,呵呵一笑:“六十二!带劲!”   顾无怜看老婆子这平日一点也不少喝的架势,不由得也笑着佩服道:“仇村长的身体硬朗得很呐。”   “哎,没个男人陪着,平时也就那么点爱好了。”仇良人摆了摆手,“人活着不就图个吃喝玩乐,可惜老婆子我七老八十了才缓过来这道理,最该享受的时候都给这满村刁民当牛做马去了。”   “看看!”   老人握着酒瓶,另一只皮肤褶皱,褐斑遍布的手一挥,指着周围即便在泥石冲击下也大都没有破损的楼屋,已十分老朽的面庞上满是自得:“厉害不顾老师,都是老婆子我带着他们建起来的!”   女人畅快笑着,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那仇村长得给我一个敬你的机会啊。”   “哎哟,我这脑子。”老婆婆一拍脑袋,赶忙给顾无怜倒上酒。   澄澈透亮的酒液倾入杯中,给顾无怜倒完酒后,仇良人也给自己满上,接着先举起酒杯,杯沿矮了半寸。   “虽然老太婆我说的这些都不是大话。”   老人直起佝偻的脊背,微哑衰朽的声音无比认真:“但敬酒,也该是我敬顾老师你才对。”   “要不是您解决掉这事,这村子以后不知道得有多少麻烦。”   顾无怜将杯口与仇良人的平齐,轻轻一碰,温和回答:“力所能及而已,仇村长,你也一样的。”   “力所能及啊……”仇良人唏嘘道,“当年那可真算不着力所能及,碰了不知道多少颗钉子才把清潭乡变成这样哩。”   顾无怜则是笑道:“那仇村长不是比我更厉害了吗?”   老人愣了愣:“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来着……哎哟也不对,您可别笑话我了顾老师。”   她赶忙闷头将杯中的烧酒饮尽,美美地长出一口气。   舒适眯眼,回味那烧烈口感的仇良人,见得眼前的白发美人同样微仰下巴一饮而尽,那姿态在潇洒中带着端庄,端庄中又透着爽利,让人找不出半点不美的地方。   “好酒。”   顾无怜放下酒杯,真心实意地称赞。   老婆婆回过神来,咧嘴呵呵笑道:“顾老师喜欢就好,不过老太婆我也真没想到,老师您能这么一口干了。”   她看着神色如常,毫无波澜的顾无怜,敬佩地比了个大拇指:“村里能一口闷一杯的,算上我,也就五个,顾老师厉害!”   顾女士笑而不语,同时转头看向颜鹿,摇了摇空酒杯,朝姑娘轻缓吐息道:“阿鹿要不要喝一点?”   “……啊,这,我?”   高度数酒液的气息本来应该是很刺激呛人的,但在顾无怜唇间呼出后,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熏熏然的异香。   而正有些迷醉于这香气的颜鹿听到顾无怜的话后,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度数,我应该……”   深知顾无怜酒量的颜鹿小姐可不敢硬着头皮,跟自家姑姑喝这种土制烧酒,估计没两杯就要躺了。   “少喝点,没什么关系的,村长她也是谢谢我们,总得喝点吧?”   白发美人身子微微靠了过去,成熟妩然的声线加上那酒香与体香,让可怜的大姑娘完全找不着北。   “多了也没事。”   大姐姐伸手刮了刮颜鹿的脸蛋,眯眼笑道:“这不是有姑姑在嘛。”   “那,那就喝一点吧。”   颜鹿小姐当场投降。   一直保持谨慎,在不让两个当事人发现的情况下,细细进行观察的袭云双手握着杯子,眼中描绘着在不健康界限边缘徘徊的画面。   而沉浸入自己世界的姑娘并没有发现,除她以外,还有个人在用微妙的眼神悄悄打量顾无怜和颜鹿。   “那啥,顾老师啊。”仇良人看着顾无怜眯眼笑着给颜鹿倒上酒,“老太婆我能不能问些……比较私人的问题?”   “嗯?”顾无怜微有讶异地转过头看向仇老婆子,“哪方面的?”   “就是……感情方面的。”   老婆婆也不吞吐,很自然道:“看到顾老师这么标致的大美人,难免会想到这方面的事。不过老婆子我也没有那么不自量力介绍啥的想法,就是单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配上顾老师您啊。”   正对着酒杯发愁的颜鹿一听到这话,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感情啊……”   顾无怜沉吟了一会儿,随后轻笑摇头:“我现在没这方面的想法。”   “……没有?”仇良人神情一怔,“为什么呢?”   “因为我目前来讲,不太需要这种谈这个。当然,主要是没遇到合适的。”   女人洒然地耸了耸肩:“不着急。”   “没遇到合适的啊……”   老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这句,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下意识握紧酒杯的颜鹿,接着呵呵笑道:“按照顾老师的标准,那对方肯定得是个不得了的人。”   “那倒也不必,只要是我喜欢的就行。”   顾无怜又和仇良人轻碰了一个:“性格和长相重要,其它的我可没什么所谓。”   老婆子忍不住哈哈笑道:“顾老师真是实在人!”   两人相处谈论之融洽,宛如认识多年的忘年之交,就连仇良人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的女人,其气质谈吐,所言所行,真真是渊渟岳峙,除去对人家身份的尊重和帮助的感激,自己竟然完全是把她当作平辈人来看待的。   甚至于说句夸张的……要真与眼前这位气度斐然的顾女士平辈论交,她这七老八十的老太婆,竟也没自信堂而皇之称自己为姐姐。   但明明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她却也不会产生什么过多的敬畏,以至于在交流时产生距离感。   这感觉……她只在当年荀政委进行战前动员的时候感受到过。   这样的人,是云儿这孩子的老师……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把念头放到揣摩人心上的仇良人,缓缓摩挲酒杯。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好姑娘,错失一飞冲天,直上青云的机会。   “鸡汤鸡汤~”   盘着头发的质朴村姑把一碗满满当当的喷香鸡汤端到桌上,笑容满面道:“村长,老师,先喝点汤开开胃,今天的肉啊,多着呢。”   咕咕饿着好一会儿的颜鹿小姐眼巴巴看着顾无怜,要换家里,她早都直接捧着大碗开喝了。   “有这么饿吗。”顾无怜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行啦,饿就吃,难不成还要我盛给你啊?”   仇良人适时道:“本来就是请顾老师和颜小姐你们的,吃吧吃吧。”   大姑娘这才动起勺子,将喷香喷香的鸡汤连带鲜嫩饱满的鸡肉盛进碗里。   顾无怜倒没急着动筷子,而是看着广场上热热闹闹的人群。   劫后余生的清潭乡村民们,正如仇良人所说的那样,并没有因为钱财的损失而唉声叹息,气氛沉凝,恰恰相反,他们都在为两次地震中无人伤亡这件事而欢庆。   能像仇良人这么乐观的人不会到处都是,毕竟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但村民们在酒桌上觥筹交错时的热闹和欢喜却并非虚假,即便他们蒙受了不小的损失,即便他们明明可以即使止损,却没有这么做。   终日生活于悲苦中的人,哪怕明明遇到一件值得欢喜的事,也会因明日注定降临的苦难,而将这份欢喜视作更大的悲苦。   而生活在安乐中的人,自然是相反的。   因为永远对明日抱有更好的期待,所以不会徘徊于今日苦果所带来的愁绪之中。   想来,他们正是过着那样的生活,才可以在遭逢灾祸后,这般安然以待吧。   “顾老师,您不——”   仇良人看着正凝望着广场的顾无怜,话刚说道一半,便看见吹着勺子的颜鹿将鲜嫩紧致的鸡肉递到了顾无怜嘴边,而后者也十分自然地含住勺子,两人的动作自然又熟稔,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姑姑,真好吃诶!”   “嗯……确实很不错,不愧是自己养的土鸡,跟养殖场的就是不一样。”   “嘿嘿,再来一口。”   “你不吃啦?”   “这碗里不还有嘛,姑姑你吃。”   “我又不是没手……你还塞过来啊。”   “那姑姑又没拒绝,要不要喝点汤?”   被不停投喂的顾女士有些好笑地抹掉自家大姑娘唇瓣上的油光:“你勺子都递过来了,我还能给你甩开不成?”   等顾无怜喝完这一口汤后,颜鹿才嘿嘿笑着收回勺子,在碗里轻轻搅拌。   “白头发大姐姐!”   正当顾女士和仇村长就“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浮躁”这话题相谈正欢时,方才她们在路上遇见的褐皮小姑娘陆悠悠在不远处踮起脚来欢呼道:“我来送吃的了!”   “悠悠,要叫顾老师,不然不礼貌的。”穿着漂亮黑裙的水灵女孩周玲珑拉了拉陆悠悠的手臂,温声细语道,“来,重新问一下好。”   “啊?可是我觉得白头发大姐姐叫起来更好听。”莽莽撞撞的陆悠悠似是不太情愿,“叫老师感觉好生分的。”   “本来就不熟好不好,你这么自来熟跟人家攀关系,才更讨人厌呢。”   假小子刘述撇撇嘴:“就差摇尾巴了。”   “阿述。”   周玲珑一听这话,又转头看向完全穿着男童装的刘述,很认真地说道:“这么对悠悠说话也是不好的,你们刚才不是还答应过我不吵架的吗。”   “我反正是没跟她吵了。”捧着一个小碗的陆悠悠也不理会刘述,“先去给白头发大姐姐送吃的去!”   这话说完,她便丢下自己的两个小伙伴,捧着碗往顾无怜那边小跑去了。   “你看,悠悠生气了吧。”周玲珑一副小大人模样叹气道,“真是的。”   “……好,好了嘛,打不了跟她道歉就是了。”   刘述似乎对周玲珑全无招架之力,只能委屈地低声道:“我又没打算说她坏话。”   “我知道啊,所以阿述不是更应该把话说清楚些?”   周玲珑握起刘述的手,微微笑道:“走吧,我们去跟顾老师打个招呼。”   “……嗯。”   被握住手后,刘述那虽然中性,但其实也很可爱的稚嫩脸蛋上重新浮现起笑意,跟着周玲珑来到了顾无怜那桌边上。   此时,陆悠悠已经欢快地把自己捧着的那小碗放到了顾无怜手边:“大姐姐大姐姐!吃鸽子!”   “……鸽子?”顾无怜低头看到一脸雀跃的陆悠悠,先是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随后又看向仇良人,“村长,你们村还养肉鸽吃的啊?”   “这……不是。这鸽子是黑妮儿自己养的吧。”   仇村长也有些疑惑:“黑妮儿,这是不是你自己养的那只鸽?”   “是啊是啊。”陆悠悠使劲点头,“就等着它长肥点宰了吃掉呢。”   老婆子一瞪眼:“好你个坏丫头,我之前还看你抱着它当宝贝呢,原来是准备吃了啊!”   “奶奶你哪好意思说我!”黑丫头大声反驳,“天天抱着小猪,感觉都当成孙子养了,结果那天我去你家拿腊肠,看见你一边摸小猪脑袋,一边笑眯眯地说你长大了肯定好吃得很,差点吓死我了!”   “所以黑妞才说村长奶奶会吃小孩啊……”拉着周玲珑的手走来的刘述若有所思道。   “嗯?!”仇村长立刻盯住了陆悠悠,“原来这鬼话是你个死丫头说的?”   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褐肤丫头立马吓得一溜烟躲到周玲珑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白头发大姐姐,我都给你送吃的过来了,你可别让奶奶打我。”   “现在怕疼?晚了!”   仇老婆子“嗷”一声叫了起来,吓得小姑娘那是哇哇乱叫,当场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白发大姐姐和老婆婆见此情景,互相对视一眼,皆是哈哈大笑起来,十分默契地碰了一杯。   周玲珑眸光闪动,睫毛扑眨,好像也觉得十分有趣,而她身边的刘述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顾无怜身上,而是一直在看着另一个人——坐在那个看起来好像是一切中心的漂亮姐姐身边的那个人。   她主动松开周玲珑的手,朝颜鹿走去。   “嗯……那个,你……女……姐姐。”   穿着背带短裤,头发也一点女性气质都没有的假小子站在颜鹿身后,微低下头:“谢谢你。”   “……嗯?”   正在跟鸡腿殊死搏斗的颜鹿小姐转过身来,有些茫然:“怎么啦?”   “房子。”刘述轻声说,“我家的房子,是姐姐你帮我清理干净的。”   “喔……这事啊。”   反正是按照灾应局的安排计划来,跟修管局的修者们一起协同工作的,颜鹿倒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很重要的活:“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帮你,不客气,小姑娘。”   同时,她也有些好奇道:“你怎么没先去找姑姑,反而来找我呀。”   “因为我看到姐姐你在做事情了。”刘述的回答很平静,“虽然大人们还有村长奶奶都说顾老师做了很有意义的事,但反正我只看到姐姐你帮了我。”   “……咳。”仇老婆子咳嗽了一声,她对刘述的话做出什么评判,只是低声对顾无怜说,“顾老师啊,这孩子性格就这样,你别放心上。”   “这有什么的。”   顾无怜看着那个跟颜鹿对话的小姑娘,温和地回答:“她说的也没错啊。”   而听到这话的颜鹿则上下打量了刘述好一会儿,突然笑道:“你叫刘述,是吧。”   “……是的。”小姑娘显然没想到颜鹿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很老实地回答了。   “哪个刘,哪个述?”   “文刀刘,口述的述。”   “嗯~”   大姑娘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随后弯下腰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是不是觉得过自己的名字不好听,而且给自己想过什么很酷的名字,比如,唔……”   她瞥了眼女孩背带上的迷你龙金属扣,忍不住笑道:“什么仙龙之类的?”   刘述愣了足有两三秒,随后脸庞噌得一下血红血红,连续倒退了好几步,随后跟陆悠悠一样头也不回的光速逃离,唯一的差别就是小姑娘忍住了,没嗷嗷大叫。   顾女士和仇村长都不明所以,反而是大姑娘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意思啊,那个小姑娘。”笑到抹眼泪的颜鹿小姐在跟顾无怜说话时,还忍不住在笑。   “你跟人家说什么了?”   “嗯……”颜鹿笑意盎然道:“一些人生哲理吧。”   “都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顾女士摇头,“幼稚。”   “姑姑刚才不也在笑?怎么好意思说我呢?”   颜鹿气鼓鼓地盯着顾无怜看。   端着酒杯的顾无怜也保持动作看着她。   两人僵持了三秒,随后几乎分秒不差的同时笑出声来。   白发美人将鬓角的发丝撩到而后,眼眸含笑着将自己的酒杯递过去:“幼不幼稚?”   大姑娘哼了一声,直接拿过杯子一饮而尽,自信道:“幼稚吗?”   顾无怜笑着指了指颜鹿的酒杯:“还有一杯呢。”   脸上已经浮起殷红的颜鹿一咬牙,抓起酒杯又是一口硬闷,连仇村长都惊呆了。   “嘶……”   女人一甩马尾,呼出浓烈酒气,梗着脖子:“姑姑也喝!”   “好好好……我也喝。”   顾女士悠然倒满一整杯,从容自得,不紧不慢地一口饮尽,戏谑笑道:“再来?”   “再……再来!”   周玲珑歪了歪头,看着互动着的两个漂亮大姐姐,不由得真心实意感慨道:“两个姐姐的关系真好啊。”   “那,那当惹了!”三杯烧酒下肚的阿鹿小姐已经开始卷舌头了,含糊不清道,“我跟姑姑的关系……能不好吗!”   “我也希望我跟悠悠还有阿述的关系,能跟两个姐姐一样好啊。”   小姑娘看着随意拿捏颜鹿小姐的顾女士,无不羡慕道:“顾老师,教教我好不好。”   “哎,你这小丫头真是闲得慌,你跟她们俩关系还不好啊。”   仇村长摆了摆手:“行啦行啦,谢完了就别打扰顾老师吃饭,大人喝酒呢!”   “知道啦。”   玲珑小姑娘吐了吐舌头,随后弯着眼睛朝顾无怜摆了摆手:“有机会一定要教教我呀,顾老师!”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活宝。”仇良人的语气听起来苦恼,脸上却是笑容。   “也就她们敢这么愣头愣脑的跑过来跟顾老师你搭话了。”   顾无怜也是眯眼笑道:“都是很可爱的小姑娘啊。”   “而且虽然看着不找点,其实也都聪明着……不管是哪个,未来都大有前途的。”   老婆婆慨叹道:“能看着她们几个考上好大学,我也就能心满意足地合眼了。”   “奶奶。”袭云轻声责备道,“这种话要少说的。”   “哈哈哈哈,也是也是,这么好一顿晚饭,怎么能说这种话。”   老人拿起酒瓶:“我自罚……咦?酒呢?”   “这个嘛……”   白发美人抚摸着倚靠在自己肩上,傻芙芙笑着晃荡酒杯的大姑娘,眯眼笑道:“不好意思,喝的有点多了。”   “没喝多!”   颜鹿醉眼朦胧道:“我还能喝,嗝呜~”   “好啦好啦……回去喝,回去喝。”   顾无怜搂住大姑娘的细腰,替她调理了一下胃,不由得笑道:“要姑姑帮你醒一下酒吗?还有好多肉没吃呢。”   其实倒也没剩太多,倒不是顾无怜她们太能吃,而是端来的量把控的相当好,既没有显得小气,却也不过于热情铺张浪费,这一顿下来,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顾无怜吃的都很舒服。   而见这顿晚饭也是时候该结束了,仇良人便开口道:“顾老师啊,关于宗祠的事,我已经问过村里的几个老家伙了。”   “哦?”   顾无怜微微挑眉:“有什么结果吗?”   “这……我也不大清楚这跟地震有什么关系。”   仇村长摇头道:“他们说,清潭乡的祖宗要往上追溯,能追到六七百年前的一个富商,卖古董的,至于后面为什么兜兜转转到清潭乡这里来,就不清楚了。”   “……卖古董的。”   顾无怜心念一动,若有所思。   “有点麻烦吗?”老婆婆歉然道,“但也的确只有这点消息了。”   “确实有些麻烦,就算是我也不大好解决,不过也不需要我一个人解——”   “麻烦!?才不会有姑姑解决不了的事情!”   大姑娘突然神志不清地嚷嚷起来:“我姑姑天下无敌!就算是姑姑也不能说姑姑不行……不然我是不会原谅说姑姑不行的姑姑的!姑姑……唔……”   顾无怜不由得失笑道:“这丫头是真喝多了……那就这样吧,仇村长,我先带她回去好了。”   袭云连忙道:“顾老师,我给你带……”   “带什么带!”仇良人打断了袭云的话,“顾老师又不是那几个傻妮儿,你先坐着,跟奶奶我喝两杯!”   “……啊?”   袭云一下慌了:“奶奶,我,我喝不了啊。”   “叫你喝你就喝……坐下!”   顾无怜看了眼手足无措地姑娘和神情不耐的老婆婆,轻笑一声后,抱着颜鹿往袭云屋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确定顾无怜走远后,仇老婆子才放下心来,她看了眼正颤颤巍巍举起酒杯,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袭云,一下把她的杯子夺了下来,没好气道:“你这傻丫头还真喝啊?”   袭云弱弱地回答:“可是,是奶奶你让我喝的啊。”   “我这是让你没理由跟上顾老师她们俩,知道不?”   听到这话的纯良好姑娘袭云小姐愣了好几秒,随后万分委屈道:“为什么呀!”   “哼,你懂个什么,你奶奶我这是在帮你!”   仇老婆子伸手戳了戳袭云的脑袋:“这顾老师啊,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人物,跟她搞好关系了,以后我也就不用愁你个傻丫头被人拐山里头卖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察言观色这块,你奶奶我在跟别人勾心斗角的时候,你妈都还在吃奶呢。”   *   抱着颜鹿的顾无怜悠然走在乡间小路上。   村里的人要么都去广场上吃全肉宴,要么是去把肉送到灾应局和修管局那边去了,所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半醉不醒的颜鹿小姐,双手搂着自家姑姑的脖颈,含糊不清地断续嘟囔着怪话。   雪白的发丝出落在她的脸颊上,随着步伐轻轻扫动,大姑娘便时不时皱眉又舒展,偶尔还抽抽鼻子。   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月光仿佛渗透了肌肤,浸没在她面颊上那两团浓浓绯红当中。   “阿鹿。”   女人轻柔的声音在寂静的道路上响起。   “嗯……姑姑……”   颜鹿下意识地紧了紧搂住顾无怜脖颈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抱……”   “这不是正抱着呢吗?”顾无怜好笑着回道。   “嗯……”颜鹿的语气顿时安心下来。   “哎,也不知道虎雀那丫头到底怎么一回事。”   短暂的沉默后,顾女士突然漫不经心地说道:“吃东西也没轮到她,现在再过会儿都该睡觉了,也还没出来,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一刻,顾无怜明确地感受到了施加在自己脖颈上的力道更重了。   “嗯……怎么好像沉了一些呢?”   女人诧异道:“这得是喝了几坛子醋才突然变这么沉啊。”   “……”   “阿鹿,阿鹿?睡着了?嗯……睡着了也好,把这喝不了酒的丫头丢床上,待会儿再去山上找虎雀好了。”   此时,蜷缩在白发美人怀中的大姑娘终于睁开眼来,眸中的蒙蒙水汽,在月光下像星点般晶莹。   她打了个哈欠,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姑姑……我这是怎么了?”   顾无怜低头看着她,挑眉道:“怎么醒酒跟做梦一样啊。”   “什么醒酒做梦……不知道姑姑在说什么。”女人撇撇嘴,晃荡了一下双腿,“我能走啦,放我下来,姑姑。”   “真能走?不要抱了?”   “不要……不对!就是能走!”   颜鹿松开环着顾无怜胳膊的手,主动跳了下来,虽然还有些不稳当,但走路应该的确是没问题的。   她用力揉了揉脸蛋,声音微微沙哑:“好,没问题了。好,姑姑去找虎雀吧。”   “……嗯?”   顾无怜诧异道:“这是干什么?”   “都这么晚了,虎雀还没点消息,姑姑你就不担心?”颜鹿反问,“不去找她的话,出事了怎么办。”   “她要出事,那怕是有些难度哦。”顾无怜忍不住笑道。   “那姑姑你不去找了?”   “你可以一个人走回去?”女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听话懂事的侄女。   颜鹿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就这么点路,我怎么走不回去了。”   “你刚才可是连话都说不清来着。”   “酒醒了!”   顾无怜站在原地,看着晃悠脑袋的颜鹿,轻声道:“那我去找虎雀了啊。”   “去吧去吧,我先回去睡觉了,不要吵醒我。”   大姑娘十分大方地摆了摆手。   “真去了。”   “去呀。”   “真的真的去了。”   “去嘛去嘛。”   “真的——”   “姑姑!”   看到颜鹿竖起眉毛,顾无怜才温声笑道:“好,那我去找虎雀了,走路小心些,阿鹿。”   “知道啦,别把我当三岁小孩。”颜鹿懒洋洋地回应。   接着,那赏心悦目的白发便消失在了颜鹿的视野里。   “……”   女人收回视线,朝袭云屋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真的去找虎雀了啊,姑姑她。   颜鹿有些不高兴。   不是因为顾无怜去找虎雀了而不高兴,是为自己的行为不高兴。   明明都是同一时间来到顾无怜身边的,那么依赖顾无怜的虎雀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的主上一面,就为了搜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而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一直赖在顾无怜身边。   顾无怜提到虎雀的那一刻,她当时甚至还吃醋了——她为什么,凭什么吃醋呢。   头脑有些昏沉的女人为自己的狭隘而惭愧。   “只是这样……怎么行呢……”   她低头看着路,迷蒙的自言自语:   【展现真实的自己】——这是颜鹿受到的启发。   所以她改变了作风,尝试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地在日常生活中展露出她的变化和心意。   但这是不够的。   “只是这么撒着娇,像孩子一样期待来自姑姑的安抚……太可笑了。”   就算在作风上有所改变,但本质上,不还是什么都没变吗?   都不过只是我在单方面的等待姑姑给我的快乐和安适而已,我……有给姑姑带去什么吗?   这样思索着的颜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袭云的屋子前,她推开并没有锁上的门,走上二楼,来到袭云给她们准备好的房间。   更让颜鹿难以接受的是,哪怕在这一刻,在她其实很清楚都没怎么为顾无怜做什么的自己,完全不应该嫉妒什么的这一刻,她心中也依然有留有那一丝念想的余地——她希望顾无怜能抱着自己走完那段路,她想要听顾无怜对已经“醉了”的自己说些什么,或者……问已经“醉了”的自己一些问题。   女人轻叹着推开房间的门,心想,假如真是这样,就算姑姑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也——   窗边那随风飘摇的白发,让颜鹿呆立在原地。   “也不知道你这丫头到底醉了多少。”   坐在窗沿的白发女人单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要找虎雀,哪还用跑去找?”   “……那她。”   “还有些事要处理吧,不着急。”   颜鹿嗫嚅着嘴唇,耳垂都开始泛起血色,她声音颤抖着问道:   “那姑姑……”   “嗯。”坏人大姐姐弯起眼眸,“虽然没几句话,但全都听到了,阿鹿的自言自语。”   “说实话,我其实真没想过,阿鹿竟然会因为这种事苦恼。”   顾女士歪了歪头:“毕竟平常都表现的一点也不像是会有这种情绪的样子啊。”   颜鹿现在只是庆幸,自己自言自语说出来的那些东西,都只是些模棱两可的话。   现在不行……现在还不行……   她从窗沿边下来,走到颜鹿身前,温柔地摸了摸大姑娘的脑袋:   “没关系的,阿鹿。你没必要急着为我做些什么,你已经很好了。”   “像孩子一样,又怎么了呢。”   高挑窈窕的美人将颜鹿揽入怀中,柔声道:   “谁都会有软弱的时候,阿鹿。”   姑姑……   “我知道你是很要强,对外人很冷漠的人。”   不要说了……   “所以我其实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阿鹿。”   顾无怜捧起颜鹿的脸,雪色的长发垂落下来,与她的声音一般轻柔,又令人心尖发痒。   姑姑,不要再说了,不然我……   “我很高兴,阿鹿愿意把自己最软弱……应该说,最柔软的一面留给我。”   “所以,这怎么能是阿鹿不好的地方呢。”   顾无怜笑着低下头来,轻轻与颜鹿的额头贴在一起。   “尽管依赖我吧,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也在依赖……依赖阿鹿对我的这份依赖啊。”   与顾无怜额头贴在一起的颜鹿,没有勇气睁开眼。   她害怕自己睁开眼,在看到那张面孔的一瞬间,就会失去所有理智,无法再也克制住任何情绪,害怕自己会踮起脚献上双唇,害怕自己会疯了一样地去撕扯姑姑的衣服,会用尽一切,什么也不思考地将她压倒,或者期望自己被她压倒。   现在,还不行。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这么做。   现在这么做,还不够稳妥。   于是最终,颜鹿只是环住顾无怜的腰肢,将头轻轻埋到姑姑的胸口,在那淡淡的幽香中平复呼吸。   “我知道了,姑姑。”   她将心中那团已经要烧尽理智的火焰强行压下。   但代价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当这团火焰彻底无法压制的那天到来时——   才能得见分晓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战!神!归!来! ⑦K   虽然不是自己的床,但顾无怜这一觉睡得也很好。   也许是因为昨晚自己不是被抱着的那个?阿鹿的身子软又紧实,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女人舒展腰肢,偏头看了眼还在酣睡的颜鹿,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以前都没发现……”   她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大姑娘柔嫩的脸蛋,低笑道:“睡相还挺可爱的。”   顾无怜不太能想象颜鹿在职场上威风凛凛,对着她嘴上说的那些傻子员工破口大骂的场景。   “主上。”   窗边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少女音色,天青鸟雀站在窗沿,收拢起华丽的羽翅:“可是要回去了?”   虎雀昨天深夜便忙完了事情,只不过由于那会因她散播的奇异噩梦,所以便没有来房间,而是在夜空中守卫自己的主上和小姐。   “不过让阿鹿先睡一会儿吧,昨天帮忙干活又喝了酒,应该也累着了。”   顾无怜走到窗边趴下身子,伸出手指轻勾着虎雀的鸟喙:“不能让虎雀你变成人,委屈你了。”   毕竟一觉醒来突然多了个女儿,她多少有点担心把袭云和仇良人给吓着。   可爱的鸟雀蹭了蹭细嫩白皙的手指:“能伴主上左右,虎雀便心满意足。至于形态,虎雀并不拘泥于此。”   “也是,我都猜到你会这么说了。”   女人先是轻叹一声,随后又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上来吧,我去给袭云和阿鹿做顿早餐,吃完咱们就先回去。”   “主上,那件事……”   “不着急,回去再说。”   虎雀指的,自然是她昨天忙活了一整天发现的要事,但顾无怜表现得却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随意道:“总之,一日之计在于干饭,先吃早饭再说。”   “唔……是。”   振翅飞到顾无怜肩头的虎雀歪了歪小巧的鸟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家主上的侧脸。   与其他人对顾无怜变大变小后的剧烈反应截然不同,虎雀对成熟形态的顾无怜全然没有反应。   毕竟她可是对外表几乎毫不在意,甚至根本都没能察觉顾无怜变成女人的,忠心耿耿的荒天虎雀!   而与之相对的,对外表极其迟钝,毫不在意,那么虎雀对顾无怜心性的变化,自然就极其敏锐了。   实际上,虎雀也奇怪于顾无怜性格的转变,只不过对她来说,顾无怜永远都是顾无怜,虽然行为模式与过去大不相同,但本质永远没有改变。   而现在这个高挑窈窕的白发美人那随性散漫,又成熟自信的模样,与曾经的主上何其相似!   只不过……   小巧可爱的鸟雀垂下脑袋沉思——虽然主上现在的模样令人欢喜,但之前的性子……好像也不坏。   不愧是主上!不管是什么样子,都让人喜欢!   虎雀小姐抖了抖翅膀,很是开心地啾啾鸣叫起来。   顾无怜虽然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但大清早起来听见这么清脆悦耳的啼鸣,本来就很不错的心情更是舒畅了不少。   女人轻哼着小调拧开门把手,结果刚一推门,就看见穿着白色睡裙的袭云揉着眼睛,面容疲倦的也推门而出。   “……”   这姑娘看起来是一点也没睡醒,压根就没把自己敬爱的顾老师放在眼里,眼眸迷蒙地往卫生间走去。   ——毕竟顾女士的起床时间固定在六点,对于大学生来讲,除了是使劲开卷的那一类,多少有些早了。   而顾无怜就看着这姑娘连卧室的门都不管,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进卫生间。   “袭云还是这种早上会睡迷糊的人啊……”   既然人家都没注意,那就没必要去吓那小姑娘了,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袭云害羞的性子顾无怜可是完全领教到了,她要是知道自己这么迷迷糊糊穿着睡衣的样子,被尊敬的顾老师全都看见了,估计得羞得把自己埋了。   “不过这姑娘看起来怎么没睡好呢……”   顾无怜这样想着往楼下走去,转身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她卧室内还亮着的,正对着门口的显示器。   因为没有刻意窥探人家卧室的意思,所以顾无怜也没怎么把显示器上的画面放在心上,很随意地将那好像是什么画图工具的画面抛到脑后。   楼下的厨房清理得很是干净,没有半点被泥石掩埋过的痕迹,灾应局和修管局双管齐下的效率和成效自是不必多说,加之袭云本身也是修者,用这里的厨房和食材做早饭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过袭云家的食材着实朴素……顾女士看了一圈,只能做锅炒饭。   “算了,炒饭就炒饭吧,做太好的话,袭云可能都不会吃。”   女人挽起衣袖,轻车熟路地开始替楼上两个姑娘准备早饭。   而此时,迷迷瞪瞪的袭云小姐也上完了厕所,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   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消息提示让她揉着眼睛下移视线,点开了自己最常用的那个软件。   这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私信,内容很是真切诚恳。   可正当袭云斟酌着该如何回复对方时,私信方的头像和昵称却让她神情一变,立马关掉了聊天框。   这姑娘甚至在拉黑界面犹豫许久,但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为什么这种人会联系上我?”   她很是不解地嘟囔,飘悠着走回卧室,在满满困意的催动下,无力地面朝下趴到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而同时,受到惊吓的,也不止袭云小姐一个人。   “姑姑……嗯……姑姑……不要……”   “对不起嘛……要……嗯……要。”   虽然昨晚成功以强大意念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但在梦里,这冲动显然就不能再被颜鹿左右了。   大姑娘的激情和幻想在梦中肆意驰骋奔腾,得到了酣畅淋漓的释放。   而就在眼下即将再度迎来高峰的绝妙一刻,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直接无情击碎了颜鹿小姐的甜糜梦境,让她猛地一哆嗦醒了过来。   “……”   头发散乱的女人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没有暧昧的粉色灯光,没有垂下的紫色床帘,没有半透的黑纱吊带内衣,更没有举起她一条腿,欺身压上的涩气姑姑。   ——虽然被窝里还残存着那永远闻不厌的幽幽体香,但颜鹿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悲愤万分。   她怒极地一把抓起手机,咬牙切齿道: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坏我好梦,我一定要你——”   消息提示上的昵称瞬间浇灭了颜鹿小姐的愤怒,顺便让她的心都冷了半截。   【狗狗川】:   “我!肥!来!辣!”   *   饭桌上的氛围很是奇妙。   当顾无怜把袭云叫下来的时候,这姑娘一开始很是惭愧,觉得自己身为主人,不仅没好好招待到位,反而让身为客人的顾老师帮忙做饭,实在是失礼过头了。   可在顾女士厨艺的攻势下,袭云小姐还是干脆利落地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享受起美食。   要说这边没多大问题的话,那向来吃饭吃得很欢快的颜鹿就有些不对劲了,心不在焉的模样一眼就看得出来。   “阿鹿啊。”   肩头上停留着天青色鸟雀的白发女人优雅地擦了擦唇瓣:“刚刚梦川给我发消息来,说她要回来了,我们去车站接她吧。”   君弥市的有两处高铁站,其中一站在地震中受损严重,现在还在修复,另一站则已经能正常通行了。   而明明还是大一,就已经被带着出去跑了两趟的天才美少女苏梦川小姐,搭乘了今天最早的一趟车,迫不及待地从外地赶回君弥。   “嗯……”   颜鹿有气无力地回答:“知道啦。”   顾无怜一挑眉:“你怎么看起来……不大乐意的样子啊。”   “这丫头不在的日子多清静啊。”大姑娘忍不住吐槽道,“姑姑你就不嫌弃她麻烦?”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顾无怜哑然失笑,“家里多个活泼的姑娘不挺好吗。”   颜鹿小姐不忿地挺起胸膛:“我还不够活泼?不能满足姑姑吗?”   “咳咳咳咳——”   戴着圆眼睛,衣着素净简单,一身浓浓纯良乡村少女风格的袭云小姐涨红了脸,不停咳嗽着,看起来是不小心呛到了。   “慢点吃,不着急,想吃的话还有呢。”顾无怜顺了顺她的后背,好笑道,“早饭都能吃呛着啊。”   “不,不好意思顾老师。”   像小白花一样的姑娘微低下头,脸蛋绯红。   顾无怜也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接着转头看向颜鹿:“好歹是当小姨的,跟自己外甥女计较什么,还是说……”   白发大姐姐单手托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担心姑姑厚此薄彼,不关心你了?”   “那我才不担心呢。”   颜鹿扒拉着饭,从神情来看,她显然也的确不在意这事。   “就是那疯丫头太能来事了,一天到晚不整出点什么名堂就浑身难受。”   ——有这么一个巨型灯泡,那我还怎么行动啊。   她正是苦恼于此,才连干饭都没了积极性。   一方面,颜鹿不想这个死丫头整天在她们姑侄身边咋咋呼呼;另一方面,她也真没办法狠下心强行勒令苏梦川不准来打扰她们,那样未免也太过分了。   顾无怜端详着自家大姑娘的纠结神情,忍不住笑道:“所以说,阿鹿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接小梦川?”   带着怨气把饭扒拉干净的颜鹿小姐翻了个白眼:“姑姑你都去了,那我能不去吗?”   “如果我不去呢?”   颜鹿大喜:“真的假的!”   顾女士一记手刀劈在颜鹿脑门:“假的!我要是不去,你也得去。”   捂着额头的颜鹿小姐心有戚戚,心想苏梦川你个不会挑时间的死丫头,回来之后我有你好看的!   而袭云在心满意足地观赏着两人互动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得升起疑问——颜小姐的这个“外甥女”……有是何方神圣?   她不会……破坏顾老师和颜小姐之间的关系吧?   这个念头的升起,让袭云万分紧张起来,甚至让她鬼使神差地问道:   “那个,顾老师……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   顾无怜和颜鹿同时将视线投向了袭云。   被这么注视着的姑娘立刻紧张起来:“不是,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正好也该回学校了,我……”   嘴巴向来很笨的袭云支支吾吾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心中又羞又急,恨不得立马原地刨个坑给自己埋了。   可她完全没想到的是,顾老师竟然……竟然直接答应了下来!   “好啊,这不是挺好的嘛。”   顾无怜没往多了想,爽快回答道:“让小梦川跟袭云你认识认识,你们以后也能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   “哦,我说的小梦川也是大夏的,考古系,叫苏梦川。”   顾无怜笑着摸了摸颜鹿的脑袋:“是阿鹿的外甥女,是我的……嗯,我和她不按亲戚关系算,她一直都叫我姐来着。”   “苏,苏梦川……”   袭云呆住了:“那个才大一就已经去了两次遗迹现场,苏海桐教授和颜絮教授的女儿,大一考古系首席学生,不久前还修了全科元灵机械工程,部分元灵化学生物工程,同修三门主科目的天才新生苏梦川?”   “……”顾无怜被这一长串名头给唬住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颜鹿,“小梦川这么厉害的吗?”   大姑娘板着张脸:“抛开她整个人不谈,本事多少是有一些的。”   顾女士实在有些想象不出,那个欢脱的短发少女在学院里叱咤风云的模样。   “如果大夏学院没有第二个苏梦川的话……”   她这般对袭云说道:“那应该就是袭云你说的那个人了。”   “她是……颜小姐的外甥女?”   “是啊。”颜鹿翻了个白眼,“是被我那个一年到头满世界乱跑的混蛋姐姐生下来,丢给我照顾的小倒霉蛋,可不就是我外甥女吗。”   “如果是那位苏同学的话……”   袭云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应该是她照顾我才是。”   “那倒也不一定,袭云你的元灵资质很好,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摸到第四能级这个层次。”顾无怜笑着说道,“一昧否定自己可不好啊,我说了,你要有自信,袭云。”   在为本就数不多的高水平学生修者中,袭云更是极少数极少数,完全可以说是濒危动物般的,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学生。   从天赋上讲,她完全有不亚于明嫦,第五云照他们的资质。甚至于,在资源远不如世家子弟的情况下,还能和他们站在同一梯队,足以说袭云的资质。   “……我尽力,顾老师。”   要是能再把这害羞和不自信的性格改一改,就更好了。   “那就这样吧。”   顾无怜放下碗筷,笑意盎然道:“待会儿吃完后,我们三个就一起去高铁站接小梦川,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她肯定高兴死了。”   “可不是嘛。”颜鹿无力叹了口气,随后揉揉脸蛋,想到那个整天活力无限的姑娘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终究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容。   把你支出去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建树,算是小姨自己实力不济,就不怨你了。   但现在小姨已经脱胎换骨,小川啊,小川,之前的事,咱们姨甥冰释前嫌,你可别再不开眼……否则休怪小姨我手下无情!   *   高铁站的出站口,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姑娘正双手支着手杖,平静等待。   在收到那消息后,明嫦就第一时间查了高铁班次,按照时间表非常精确地掐在了苏梦川到站十分钟前的时间进行等待。   作为年长一级的学姐,加上同为大夏学院的风云人物,明嫦和苏梦川聊得很来,她很欣赏苏梦川那直来直去,真实纯粹的心性。   ——当然,更重要的是,苏学妹既然连我都通知了,那必然也会通知顾老师,这两天都没见到她人,只是想再多看顾老师几眼而已。   她才不是专门为了苏梦川来的,身为明家小姐,学院新生代最优秀的几个年轻修者之一,她每天要忙的事根本数不过来,哪还有空去接人?   所以不敢怎么说,就不可能是专门为苏梦川来。   “就在这里等吗?是不是太近了些,在外面等吧。”   “这里她从拐角出来就能看见我们,挺好的。阿鹿你就不期待看待小梦川欢天喜地的拉着行李箱,一路跑过来给你个大熊抱吗?”   “她?她要抱也肯定是先抱姑姑你,跟我没什么关系。”   “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就赌,姑姑赌什么?”   “嗯……还没想好,带会儿再说。袭云呀,你就当我们之间的公证人,好不好。”   “……咦?啊?”   明嫦早已将视线转向等候厅外,而随着那几道声音的逐渐靠近,她也总算是看到了她想看的。   “顾老师。”   眼镜娘沉稳地打了个招呼:“您好。”   在这么说着的同时,她的视线越过颜鹿,停留在袭云身上。   “袭同学……怎么和顾老师一起呢?是凑巧碰上了吗?”   “这事就有些复杂了,有空我跟你们闲聊的时候扯一扯。”   顾无怜摆了摆手:“说起来,明嫦你怎么也在这,是在等谁?”   “苏学妹。”   这话让顾无怜和颜鹿都愣住了,还是大姑娘先问道:“那丫头也给你发信息了?”   “嗯,苏学妹兴冲冲地跟我说她的作业已经完成了,特意买了今天最早的票回来,就是为了好好放松。”   “你和她的关系还真好啊。”颜鹿诧异道,“就这么些话,你就主动跑来接她了。”   “因为苏学妹真诚良善,和她做朋友是一件很舒心的事,那我自然也该做些朋友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然,主要是为了顾老师,也不怎么是为了苏梦川,反正就是不是。   而听到这话的颜鹿不由得抽了抽眉毛,遥想当年,她也是这么想的。   还是小学生的苏梦川为人便十分真诚热情,经常给别人帮忙,但随着时间推移,她终究还是认清了这只混沌狗子的不可测混沌特性。   希望这位同学能够及时醒悟吧……   在颜鹿默默为这位同学祈祷的同时,明嫦则打量上顾无怜身边的另一个人。   “袭同学,你好。”   “嗯……你好,明嫦同学。”   明嫦看着这很快就移开视线的姑娘,她当然是知道袭云的,很有天赋,但由于性格使然,并没有在大夏有一番作为。   她发现自己这位袭同学看着顾老师和颜小姐的眼神有些奇怪,奇怪得让她……有点不舒服。   高铁也终于是开进了站,想来没多时,那个离开有些时日的欢脱少女,便又要回到她们的日常生活当中了。   没多久,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少女身影便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小姨,无怜姐!”   在看到她们两人的一瞬间,小苏同学便如同脱了缰的野狗——虽然本身也没谁能牵住她,她拉着行李箱,几乎是以飞奔的速度朝出站口一路狂奔而来。   “小姨!”   在刷身份证出站后,俏丽的短发女孩一个箭步上前,搂住颜鹿的肩膀,在她脸蛋上美滋滋地亲了一口,欢呼道:“有没有想我啊小姨?”   颜鹿万分嫌弃地擦了擦口水:“你要是一上来就舔,我还跟你意思意思一下呢。”   “嘿嘿,小姨你都来接我了,就不要这么嘴硬啦。”苏梦川仿佛看破一切般万分得意地哼了哼。   接着,她便将视线转向顾无怜,那窈窕高挑的身形,让小苏同学的双眼都泛起光来。   “是大号的无怜姐!”   卑鄙狗子少女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了小姨的怀抱,直接头也不回,乳燕投怀般猛扎进更加宽广且柔软的怀抱里。   “好高哇无怜姐……我现在脑袋刚好可以顶到无怜姐的胸呢,嘻嘻嘻,好好玩!”   用脑袋垫着顾无怜那双丰软的苏梦川笑嘻嘻地蹦了蹦,顺带让那两团也蹦跳起来。   “干什么呢!”顾无怜哭笑不得地掐住苏梦川的脸颊,“不准跳!”   “嘿嘿,无怜姐说了算。”这样说着的苏梦川,还继续用脑袋托着顾无怜的胸脯。   而目视着这一切的明嫦,她看着甚为自己闺蜜的可爱学妹,和奉为自己偶像的高雅老师这般温柔互动时……心中的某根弦突然就被拨动了。   她的内心,油然而生起一股莫大的爽快和满足感。   但另一边,袭云的眉头不自觉紧皱起来,虽然苏梦川同学也的确很可爱,但……   而当她看向甚至都露出微笑的明嫦时,突然明悟了那份隐约的敌意到底出自何处。   同一时间,明嫦也仿佛心灵福至般,若有所思地对上了袭云的视线。   此刻,两人都明悟了对方的立场。   她们彼此神情凝重,目光如电激撞,不肯退让半步,开辟了一处三位当事人全然不知的战场。   “好了好了,怎么跟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姑姑不撒手。”   颜鹿小姐很不满地拉开环着顾无怜腰肢,还用脑袋顶着她胸脯的小苏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姑姑是你妈呢。”   “无怜姐!小姨说你长得老!”   苏梦川直接进行一个大声的控诉!   “你!”大姑娘目瞪口呆,你老妈怎么说好歹也是个美女吧,为了损我这都说得出口?你个死丫头可真孝顺啊!   “你们两个真是……这半分钟都没有就开始斗嘴。”   顾无怜一只捏着少女小苏同学的脸蛋:“不准对小姨这么没礼貌。”   接着另一只手点了点女人颜鹿小姐的脑袋:“不准对外甥女这么苛刻。”   白发大姐姐俯视着她们俩,威严满满道:“清楚了吗?”   “唔……”   “哦……”   “不大声回答的今天没午饭吃!”   “小姨对不起我错了!”   “小川小姨最喜欢你了!”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当即抱成一团,相亲相爱。   “……”   而另一处战场上无声交锋的袭云与明嫦,在看到这场景后,也微妙的默契停下了争斗。   因为她们短暂地达成了同样共识——   顾老师,好厉害。 第一百八十七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在把袭云和明嫦送到大夏学院去后,余下的大中小三号漂亮姑娘前往了暂居的别墅。   ——送走她们两个时,顾女士有些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这两个学生之间……好像莫名其妙出现了什么奇怪的斗争心,但看起来也很正常,就没多想。   “小姨。”   此时,苏梦川同学抬起双手放在颜鹿肩上,神情无比凝重:“咱们犯事了就去自首好不好,争取从轻发落。”   颜鹿揉了揉眉心:“你这又是发什么癫。”   “什么叫我发癫!”俏丽的短发姑娘此时一脸震惊地指着眼前的豪华别墅,“你是不是趁地震的时候把银行给洗劫了啊小姨!”   “还是说……”   她狗狗祟祟地凑到颜鹿耳边:“这别墅的主人……给小姨你埋哪了?”   顾无怜看着这丫头的活宝模样,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来。   苏梦川看看大号无怜姐弯眸轻笑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家小姨捂着额头的无语表情,好像突然明悟了什么。   “我知道了!”   小苏同学一拳锤在掌心,恍然大悟道:   “小姨,你被无怜姐包养了!”   颜鹿:“……”   见自己小姨没有回应,苏梦川愈发笃定这一点:“无怜姐又聪明又厉害又漂亮,手里肯定大把钞票,再看看小姨你……”   她直接超级大声地对颜鹿指指点点!   “本来在家里就是条懒狗,还搞裸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段时间,全都是无怜姐在养你吧!”   “我就不一样了,我这次在考古现场,可是——”   双臂环胸的颜鹿看着眼前学她抱起手臂来,得意哼哼着的苏梦川,眉头缓缓挑起,突然靠到顾无怜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所以呢?”   头靠到顾无怜肩上的颜鹿眯眼笑了起来:“我就是被姑姑包养了,羡慕吗?”   “……”   正准备侃侃而谈,准备好好劝导自己小姨找点活干,顺便炫耀自己这次外出成果的苏梦川小姐,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自己一脸幸福的小姨,又看了看超级漂亮的白头发大姐姐,表情多少有些不受控制。   “真,真这样啊……”   苏梦川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无怜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小姨做的事我也可以做的,而且我还比小姨可爱这么多……”   颜鹿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苏梦川信不信我告诉你妈。”   “我才不怕嘞,小姨你有本事就打去嘛。”   小姑娘双手叉腰,很是自信:“我先跟老妈讲你找人包养你了!”   “哈!”   大姑娘抬起下巴,不屑一笑:“她要是知道我愿意被人包养,估计都能在别人坟里开香槟,就这还想威胁我?”   接着,她神色一冷,阴恻恻道:“但她要是知道你被人包养了……马上第二天就坐专机飞君弥市来打断你的狗腿!”   “凭什么我就要被打断狗腿!”苏梦川大叫起来,“你们这些卑鄙的大人!我不管,我也要被无怜姐包养!”   顾女士一只手臂横在肚子前,另只手撑着侧脸,乐不可支道:“小梦川缺钱啦?”   “不是钱不钱的事。”   苏梦川大义凛然:“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住别墅是什么感觉。”   “那你可得好好求求你家小姨。”   顾无怜朝颜鹿那挑了挑眼角:“买来到不至于,但租下来的钱,可是阿鹿出的,而且她现在可有钱了,起码卡里的钱比我多呢。”   白发大姐姐笑眯眯地伸出手来比了个数。   苏同学困惑道:“就拔万?”   “加个零。”颜鹿懒洋洋地回答。   Pia叽!   对自家外甥女有着无比深刻理解的颜鹿小姐,直接抬手让准备往自己怀里猛扑的苏梦川,一头创在自己掌心。   “小姨小姨~”   被抓着小脸的小苏同学一点也不生气,声音甜甜地撒娇道:“这么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没。”颜鹿即答。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想小姨了~抱一抱嘛小姨,抱一个。”   “姑姑。”   掐着苏梦川脸蛋的颜鹿转头看向顾无怜,一脸认真道:“要不我们现在开车到垃圾场去吧,要是太远了的话,火化场也不是不可以。”   与此同时,非常乖巧懂事听话孝顺尊老爱幼亲近长辈的苏梦川同学,还在努力试图钻进她的钱袋子……不是,她的好小姨的怀抱。   而一直看着这俩姑娘互动的顾女士,也终究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颜鹿看着眼前白发美人清爽肆意笑着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失神,下意识转头看向还被自己掐着脸,神情可怜巴巴的苏梦川,也不由得噗嗤一笑。   而苏梦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小姨和无怜姐的心情都很好,那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受到的待遇也会很好,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好了,干嘛跟个傻子一样站在屋外笑啊。”   顾无怜忍俊不禁道:“进去吧,小梦川在外面辛苦这么久,又这么早赶车回来,确实要好好休息。”   “无怜姐最好了!”   苏梦川举手欢呼,本来想顺便暗示下某位小姨也该想无怜姐一样这么好,但一想到那加了个零的拔万,竟然十分罕见地克制住了那说话不过脑的本能。   “待会儿在客厅,小梦川你跟我们好好说说考古的事吧。”   顾无怜笑着拧动把手,推门而入:“我看你也有不少话想说呢。”   “那当然了!”   一提到这次的考古行动,苏梦川立刻就兴奋了起来:“无怜姐,我跟你讲啊,这次虽然没有挖到什么大墓,但是我们竟然,竟然……”   “……竟然。”   她看着客厅里那个笔直站着,微低下头,容貌与顾无怜万分酷肖的白发少女,声音渐歇,直至一点声息也没有。   看到苏梦川表情的颜鹿暗爽不已,因为以前向来都是这个混世魔王让别人露出这种表情,哼,你也有今天!   “这个……咳。”   顾无怜轻咳一声:“认识一下,小梦川,这是我女儿顾虎雀,你叫她虎雀就好了。”   苏梦川毕竟不知晓顾无怜的真实身份,而虎雀既然常伴她左右,也更喜欢以人形态现身,那终究是要让苏梦川知道其存在的。   “女……女儿。”   小苏同学,喃喃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思维停滞的状态。   顾无怜有些纳闷地看着微扬起头,双目放空,好像神游物外的苏梦川,转头看向颜鹿:“有这么夸张?”   大姑娘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如果我知道姑姑有女儿了,嗯……”   她给出了非常诚恳地回答:“应该会表现得比小川严重一点。”   “而且还好姑姑你没用小只的形态,不然反应应该会更严重。”   “……母上。”   早就被吩咐好提前来到别墅,并知晓自己该做什么的虎雀出言问道:“这位小姐……”   “哦,她叫苏梦川,阿鹿的外甥女,你叫她,嗯……妹妹就可以了。”   这奇怪的辈分让虎雀欲言又止——苏梦川叫主上姐姐,颜鹿是苏梦川的小姨,主上又是颜鹿的姑姑,我是主上的女儿,我又要叫苏梦川妹妹……   于是,虎雀小姐选择放弃思考。   颜鹿提溜着灵魂出窍的苏梦川,把雕塑化的短发姑娘丢到沙发上,转头看向虎雀:“虎雀,厨房里还有饮料吗?”   “唤名为冰箱的储柜之中,还存有些许。”   “能帮我拿一下不,谢啦。”   “小事而已,小……姐姐。”   既然不能暴露身份,那虎雀自然不能称呼顾无怜为主上,称呼颜鹿为小姐,这会儿倒还真就变成一家子人了。   虎雀给颜鹿拿饮料,颜鹿则坐到雕塑型苏梦川前,翘起腿打开主机和电视,抄起茶几上的游戏手柄就准备开玩。   “阿鹿。”   坐在颜鹿对面的顾无怜微嗔道:“欢迎小梦川回来,你怎么还自顾自打起游戏来了?”   “等她回过神来再聊嘛。”颜鹿抓起把瓜子在苏梦川鼻尖晃了晃,“你看她姑姑,被虎雀都给吓得灵魂出窍了。”   她话音刚落,苏梦川便一口咬在了颜鹿的手掌上。   被这突袭吓了一跳的颜鹿一抖手,单手握住的手柄便已然消失无踪,被苏梦川夺走。   “我只是单纯受了一点点点的惊吓而已,又不是老年痴呆,你太看不起人了小姨!”   苏梦川先是有些愤愤,随后在看向厨房的时候,眼神又飘忽起来,在看向顾无怜时,那就更别提有多微妙了。   “那个,无怜姐……”   抑制不住本能和冲动的苏梦川忍不住问道:“虎雀她,真的是……”   “当然是。”顾无怜想也不想地回答。   “……”   小苏同学沉默片刻,随后小心翼翼,斟词酌句地问道:“我之前,怎么没听无怜姐提起过啊。”   “因为她之前没来君弥嘛,感觉就没必要跟你们提起什么。”   此时,虎雀已经端着饮料走了出来。   在顾无怜的调教下,她对于现代工具的使用上手得很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做一个毫无破绽的现代人,在接下来只要改变这孩子的说话方式,基本上就没人会对她的身份起疑心了。   将饮料平均分成三份的虎雀把杯子放到桌上,同时主动与苏梦川对视,歪头问道:“苏妹妹……有什么话要说吗?”   “嗯……唔……没什么。”   视线在顾无怜和虎雀之间来回打量的苏梦川,感觉有百爪挠心,想知道的东西太多,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有些话也不大敢说出口,怕挨揍。   那么厉害的无怜姐竟然有孩子,还这么大了……   苏梦川发散着思维——到底是谁让无怜姐生的这个孩子呢?领养是完全不可能的,毕竟像到这个地步。   但到底又是哪个上辈子拯救世界的幸运儿,能让无怜姐都心甘情愿的带娃……不过无怜姐好像也没讲过她老公来着,现在是单亲家庭吗?   可恶,竟然敢抛弃无怜姐和她的孩子,你这种混蛋赶紧被人道毁灭!   说起来,无怜姐生小孩的时候,到底是用成熟形态还是幼体形态的呢……   如果是前者,那苏梦川表示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人能抵挡住这种魅力,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果然还是人道毁灭比较好!   一把抢回手柄的颜鹿斜睨了苏梦川一眼:“发呆啊?不准想什么失礼的事。”   只能说知狗莫若姨。   “你不是有什么精彩的故事要分享给我们吗?”颜鹿抓起水杯将饮料一饮而尽,满足地长出一口气后问道,“还说不说了?不说我戴耳机打游戏了啊。”   一听这话,苏梦川也不再去妄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她清了清嗓子,一脸神秘的说道:“小姨,无怜姐,不如你们先猜猜我这趟挖到了什么?”   “嗯……”   顾无怜回忆着苏梦川那副得意自信的神情,联想到自己坟墓被掘了这事,加上对她性格兴趣的理解,估摸着这次考古行动的成果绝对非同小可。   于是她便试探性猜测道:“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大墓?”   “要真是世家大族的大墓,那我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呢。”苏梦川昂起下巴摇头,“再猜。”   “修仙宗门的遗址?”   “那我就更不回来啦,起码得在那直接住它个把月的。”   颜鹿想了想,同样问道:“那就是小一点的普通墓,但是有不少历史文献的那种?”   “也不是啦……虽然有不少物件,但文献是真的少。”   苏梦川摇头叹息:“想要还原出历史,还得靠我们自己的能力才行。”   “说了半天。”颜鹿翘起腿,架到苏梦川的大腿上,懒散无语道,“还是没说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到底说不说了?”   “小姨你真没耐……不过既然是我心最爱的小姨这么讲,那我就直接公布答案好了。”   她神神秘秘地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认真:   “我们这次发掘的这个墓室的,它的主人,不是什么勋贵阶层,也不是什么强大修者。”   “但很奇妙的是,他墓室有来自不同时代,出自各个地区奇珍异宝,整个墓葬在风水的设计和构建上,更是有极其独到的见解。小姨无怜姐,你们想想看,墓里有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陪葬品,整个墓室设计又精通风水,那个墓主人……”   苏梦川一拍大腿:“肯定是个盗墓贼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苏梦川:臻仙帝的墓一定是我的!   苏梦川这一大腿拍下去拍的那是颜鹿的大腿,但颜鹿也没恼,因为被自家外甥女这模样给整笑了。   “怎么,掘到同行头上,这么高兴啊。”   “什么叫同行。”未来的苏大学者不乐意了,“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学术发掘,跟他们天差地别的好吧,要是老爸老妈每次考古的时候偷摸拿点什么……该求包养的就是小姨你了!”   “好好好,那苏教授,你倒是说说这风水大师盗墓贼的坟,厉害在哪啊?”颜鹿笑着戳了戳苏梦川软嫩的脸蛋。   “哼!哼!”   苏梦川骄傲地双臂环胸:“说出来,你们可别被吓着!”   磕着瓜子壳,把果仁送进乖巧端坐着的白发少女嘴中的顾无怜也是笑道:“到底是哪路神仙,让经验丰富的小梦川都这么看得起啊。”   “因为这个人的盗墓水准,就算保守了讲,也起码可以排进真理王朝成立以来,至今千年的前三名!”   苏同学兴奋地比划着手,细碎短发下的小巧耳朵都泛起红晕:“那里面有天武候,定远候,镇海候等等等等起码不下十多个王侯墓穴里的陪葬品!”   “咳咳咳!”   乐呵呵嗑着瓜子听苏梦川讲故事的顾无怜咳嗽了好几声。   “……无怜姐?”苏梦川歪了歪头。   “这个天武候……是那个天武候吗?真理王朝开国最早封的那几个公侯之一,叫封不悔的那个。”   一听到顾无怜的话,小姑娘立马面露喜色:“对对对,就是那个侯爷!虽然名气不大,但是跟臻仙帝关系很好的那个!没想到无怜姐你竟然知道诶!跟我一起去的有个师兄都不知道他的。”   “这个……毕竟我的名字都是顾无怜了,了解他的事情也很正常嘛。”   顾无怜表情微妙地这般回答。   连不悔这穷鬼的坟都要掘,盗墓贼都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天武候封不悔,是为数不多在顾无怜微末时便追随左右,一路征战至真理王朝成立且未死去的王侯,而这些人一共也就七个,个个性格迥异,神经不正常,要是没有顾无怜镇压,那有一个算一个,可以说是纯纯的混世魔王。   封不悔是个纯粹武痴,脑子里除了干架基本没别的,早期还和顾无怜交交手,但是修炼时间和厮杀次数一上去,他跟顾无怜打就是单纯挨揍,于是便把目标转移到了阎破武身上。   封不悔虽并不如阎破武专精冲阵杀敌,屠戮生灵那般纯粹,在“杀”之一道上远不如他,生死搏杀几乎没有胜算。但倘若只分高下,那向来是封不悔赢多输少。   所以两人若单论武力,甚至还是封不悔更胜一筹。   只不过征战杀敌,率领无回军的阎王便是沙场无敌,他枪下尸骨亡魂所铸造的声威,足以令武将黯然无光。   而无亲无故,醉心武道的封不悔,既没留下什么传承,也不曾组织什么势力,虽然封了个侯爷,可是给他建的公侯府假如没有人日日打扫,早都遍地爬蜘蛛了。   在顾无怜创立真理王朝后,自觉触及武道壁垒的封不悔便云游四方,砥砺自我,顾无怜要刻意去找的话当然不难找,只不过没那个必要,所以反正死之前,她也都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位武痴侯爷到底在哪里,在干些什么。   说实在的,这家伙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墓顾无怜都已经很惊讶了,按她对封不悔的理解,这个以武为命的男人根本不像在临终前会躺进棺材里的安分角色。   所以,她又忍不住问道:“你们能确定,那墓里有天武侯的陪葬品?就我所知,他……”   “他嗜武如命,对外物毫不在乎,所以怎么可能会给自己弄个墓,还往里面填陪葬品呢?对吧。”   苏梦川得意地昂起下巴,替顾无怜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别嘚瑟了。”   颜鹿忍不住抬起雪足踩在可爱姑娘的俏脸上:“赶紧说,不准卖关子!”   小苏同学幽怨地看了自家小姨一眼,克制住了一口咬上去让她知道痛的念头,轻咳嗓子后,以非常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不信,很惊讶,因为天武候的墓穴我们到现在也没发现,可根据墓主人,也就是这千年以降最顶尖的盗墓贼在他‘战利品’下的描述,我们还是暂且选择相信,那个陪葬品就是出自天武侯的墓。”   “但这,并不是关键。”   小姑娘竖起食指,一本正经地模样倒还真有些考古学者的姿态,谁也想不到她去玩考古,单纯是体内的冒险基因在作祟。   “我们根据墓室中残存的文献以及这些‘战利品’……发掘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客厅里静悄悄的,颜鹿紧盯着苏梦川的脸,顾无怜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些,就连虎雀都忍不住抓紧裙角。   狗狗川深吸一口气:   “……我先去拿点东西吃。”   “你还搁这断章呢!”   颜小姐大喝一声,直接一个剪刀脚夹住苏梦川的脖子:“不说完你连午饭都别想吃!”   “嗷嗷嗷我说我说别夹了小姨,再夹我都要被你夹到那里面去了!”   被缠住的苏梦川大叫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脸色发黑的颜鹿直接抬起双手握拳,中指指节突出。   ——对苏梦川の专用酷刑,鹿式独龙钻!   结果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分下来。   期间,虎雀看着惨叫不断的小苏同学,犹豫着小声问顾无怜要不要救一下自己这个,嗯……妹妹。   事实证明,被自己小姨从小折腾到大……或者说从小到大就互相折磨的这俩,不管是大只的心理强度,还是小只的物理强度,都非常坚挺。   “我要讲了,真的要讲了!”   苏梦川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万分警惕地看着颜鹿:“所以小姨你再这样使用暴力,我就要叫无怜姐来制裁你了!”   颜鹿面无表情:“你要是再不说正事,信不信无怜姐跟我一起揍你。”   “哼,无怜姐这么喜欢我,又这么温柔,才不会跟小姨你一样这么暴力呢,对吧无怜姐。”狗子少女眨巴眨巴,一副“我很可爱”的模样看向顾无怜。   “嗯……这个嘛……”   白发大姐姐托着侧脸,笑眯眯道:“要是小梦川再这么吊人胃口,打打屁股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   短发姑娘下意识地捂住圆润的娇臀。   打,打屁股?被无怜姐吗?被无怜姐按在腿上,那,那样子吗?   苏梦川哆嗦了一下,面色微红道:“说就说嘛……无怜姐你怎么也跟小姨一样这么坏了。”   “坏吗?”   顾女士双腿交叠,眯眼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啊。”   ——懂不懂什么叫大家长的威严啊你们这两个小姑娘。   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的颜鹿咳嗽了一声:“总之,继续讲,不准再断章!”   “知道啦知道啦,提前跟你们提个醒啊,可别被吓到了!”   整理好心情的苏梦川竖起食指:“首先,我们在墓葬中发现的,所有被墓主人盗来的珍奇秘宝或是陪葬物,全都来自与真理王朝关系非常密切……或者说,与臻仙帝嫡系关系密切的王侯们的墓穴。”   “其次。”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些被盗来的陪葬品,与其说是跟随墓主人下葬的,不如说是……他刻意摆放在那里,用来炫耀的战利品,毕竟谁会给自己的陪葬品刻意备注来历嘛!”   “而最后……”   少女竖起第三根手指,意味深长道:   “小姨,无怜姐,这个盗墓贼,可是挖过各式各样的王公墓穴,甚至连天武侯那连史书都记录甚少之人的墓葬都能找到,并成功带出陪葬品的绝世高手!”   “他精通风水,本领高超,同时又心高气傲,将从这些大墓中盗出的陪葬品当作收藏与自己一同下葬。”   “再加上这个盗墓贼有刻意针对跟臻仙帝相关之人的墓葬,那么显而易见……”   苏梦川猛地站起身来,一脸激动道:   “这个人,想要去盗臻仙帝的至尊帝陵!而后来从他墓中发现的残页文献也证明了这一点!”   颜鹿:“……”   顾无怜:“……”   小苏同学一脸困惑的看着她俩:“你们就……不激动吗?”   她得知这个真相之后,可是兴奋了好久好久,当晚都没睡着觉!   “这个,嗯……”顾无怜欲言又止。   她能怎么说,说其实我就是小梦川你从坟里挖出来的?   “什么?!”   与此同时,顾无怜耳边传来惊怒至极的叫声:“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吾要将其呜呜呜——”   顾女士赶紧捂着自己“女儿”的嘴巴坐下,同时迎着苏梦川愈发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个……我既然这么喜欢臻仙帝,那虎雀她同样喜欢,也很合理的嘛。”   “至于说话方式,小梦川你就当作……”   白发大姐姐动了动嘴唇,用唇语说了“中二”两个字。   苏梦川恍然大悟,表示懂了。   于是接下来,客厅陷入了十分微妙的沉默。   虎雀小姐心中愤愤,但碍于主上命令不得开口;知晓事情的颜鹿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就用一种很扭曲的表情看着苏梦川;至于身为当事人的顾女士,她表示,嗯……出土者情绪十分稳定。   而在苏梦川看来,自己小姨在用一副看猪头的表情看着她,无怜姐波澜不惊,好像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她的新“姐姐”就激动多了,不过既然是臻仙帝的狂热粉丝加中二病……这样看反而是最正常的。   她不免有些兴致阑珊——这么劲爆的情报,怎么小姨和无怜姐看起来都不是很感兴趣呢。   而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模样,顾无怜觉着……要告诉这姑娘真相吧,现在看来说出去是没问题了,但她该怎么面对人家呢?   目前为止,和自己坦诚相见过的也就只有颜鹿跟虎雀,而且那还是洗澡的时候呢!   ……不过真要说有多少纠结,硬要计较的话,顾无怜也不会太在意这件事。   而且说出去的话,也许还能借小梦川的手把自己的墓葬暴露出去,反正墓里也没啥东西,挖就挖了,给人做历史资料也是件好事。   顾无怜正有些意动的时候,对自家姑姑无比了解的颜鹿顿时警戒起来,立刻盯住她,伸手比划。   她瞪着眼睛,连忙摆手,指了下苏梦川,接着点了点嘴巴,又戳了下脑子。   “……”   立刻意会的顾无怜也犹豫了起来。   虽然说出去没什么问题,但小梦川这管不住的嘴和脑子的确……   估摸着回学校当天吃饭闲聊的时候,可能下意识就蹦出来一句——“臻仙帝?我认识啊。”   要不设计个让这孩子说不出自己身份的法术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   看着态度异常坚决的颜鹿,顾无怜还是微微点了头。   现在,还是按阿鹿的意思吧,她总比我更了解小梦川。   于是,顾无怜便改了本想说出口的话,鼓励苏梦川继续说下去:“除了发现这个盗墓贼把目标瞄准了臻仙帝的帝陵以外,小梦川你们还有别的收获吗?”   “当然有了。”漂亮又温柔的无怜姐发话了,苏梦川当然乐意继续讲下去,“我们发现这个人对臻仙帝的陵墓异常执着……完全可以说是到了魔怔的地步,在那墓穴中寥寥几片古文里,起码有三分之二是在描述他花了多大力气才找到有关臻仙帝帝陵的线索,又花了多大力气如何如何……只是这些文献都是残篇,没能好好保存下来。”   “但仅仅只是从残篇的字里行间中,我们全都能感受到那种有点变态的执念……要不是这家伙就躺在棺材里,我还以为他还没死呢。”   苏梦川挠了挠头:“毕竟对于这种好像已经到了高手寂寞境地的盗墓贼来说,没能搞定世间最厉害的大墓,应该是毕生的遗憾吧。”   “他留下这些战利品,还将自己对臻仙帝陵墓的想法和计划全都记载保存下来,大概就是想让那个能够突破重重机关,来到他这个超级盗墓贼主墓室的优秀同行,继承自己的遗志,继续对臻仙帝帝陵发起挑战。”   小苏同学双手合十,沉声道:“前辈,你的遗念,我们收到了。”   颜鹿虚着眼吐槽:“合着人家有用就又是前辈了啊。不过你们有这么厉害吗?明明是带着学生的考察团队,又不是最专业的那一批,竟然能通过那个盗墓贼的考验?”   听到这话,苏梦川满脸鄙夷:“你有没有搞错小姨,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正经考古团队,需要跟盗墓的一样偷偷摸摸打个盗洞钻下去,以身犯险吗?”   “直接几十号人的工程团队开过来,什么挖掘器械,探测机器人一股脑弄下去,除非他在墓里埋颗炸弹,不然他能防得了谁啊——就算真放炸弹,也早都哑火了。”   “除非墓室主人原地复活大杀四方,不然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风险……我们还生怕把墓葬搞坏了呢。”   顾无怜愣了下:“你们没有到过电子器件失灵的墓吗?”   “古人又不是神仙,哪会在建墓的时候还考虑屏蔽电子设备啊。”苏梦川莫名其妙道,“不过好像的确有类似的情况,但很少就是了,而且基本上是跟地域磁场之类的有关,跟墓本身没关系,硬要说的话,就是这墓葬的风水弄得比较……绝。”   顾无怜了然,那她的墓确是够绝的,反正死了一批又一批人,电子器件也不顶用。   不过,盯上自己陵墓的盗墓贼啊……   顾无怜回忆着苏梦川刚才的描述,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一般来说,将目标放到自己坟头上的,无一不是贪图真理王朝鼎盛时期的可怖珍藏底蕴,以及有关她臻仙帝本人的未知秘辛,总之,肯定是从利益出发,才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和举措。   这种想要证明自己盗墓技术,凑个全成就的盗墓贼,也还真是一股清流。   “嗯……怎么说呢。”   听完苏梦川这次的考古内容后,颜鹿沉吟道:   “虽然确实很惊人,但是情节不够跌宕起伏,而且恶意断章,我只给四分。”   “哪里恶意断章了!”狗狗川大怒,“我就是想吃个东西,还没吃呢就被小姨你打了一顿,明明是你在浪费时间好不好!”   “那就去掉恶意断章,但情节还是不够跌宕起伏,给个……四点五分吧。”   “哼,也就是听我转述小姨你才没感觉,你要是在现场,知道我们也许有机会去发掘臻仙帝的墓之后,那种激动的情绪……可不是光说说就能体会到的。”   颜鹿上下扫视了苏梦川一眼,表情又有些扭曲。   小苏同学顿时恼怒:“你干嘛老是这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我要生气了小姨!”   “啊好好好……不生气不生气。”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的颜鹿一边笑一边安抚道:“我家小川以后一定能……噗,找到臻仙帝的陵墓……噗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我要跟你翻脸了小姨!”   “翻脸?你配吗你?”   顾无怜笑眯眯地看着在沙发上打闹起来的两个姑娘,悄然无声的走去厨房,打算为今天的午饭做点提前准备。   小梦川今天回来,为了接风洗尘当然要给她准备顿美美的大餐,这外甥女跟小姨是一模一样,别的不说,吃喝玩乐那是一个比一个热衷。   肉还有不少,晚上做丰盛一点,中午的话……就做点清淡爽口的菜,下午再配点蛋糕甜点之类的东西好了。   而虎雀也十分安静地跟随她来到了厨房里,只是表情……很是奇怪。   在听完苏梦川的讲述后她就一直是这个表情,从最开始得知有人对自己主上坟墓有念头时的愤怒,到接下来的冷静和思考,再到现在这副好像思考出什么奇怪东西的微妙表情,只不过注意力放在苏梦川身上的顾无怜一直没有发现。   “……主上。”   苏梦川不在,她自然回复到了正常的称呼:“昨晚的事,现在可否容虎雀禀告?”   “说吧。”   心情不错的顾无怜敲开几个鸡蛋,拿起打蛋器搅和。   做蛋糕的话……这别墅里的原料够不够呢,她这般思索着。   “虎雀昨日之所以耗费长久时间,并未第一时间向主上汇报,皆因那村那地,确有古怪。”   “……哦?”   抱着塑料小盆的顾无怜眉头一挑,一边搅着鸡蛋一边好奇问道:“怎么个古怪法?”   “在周遭山林当中,虎雀有一缕切实的……熟悉之感。”   女人的动作微微一顿:“熟悉?你来过那里吗?”   “非也。”虎雀摇头道,“因而虎雀当时也困惑万分,随即便四处搜查,寻那熟悉之感来源所在。”   “一搜就搜了一天啊……”顾无怜感叹道,“所以看这样子,虎雀你是找到了?”   “是。”   虎雀点头道:“在那村人的祖坟当中。”   “……”顾女士眼眸微瞠,“你不会把人家祖坟刨了吧?”   乖巧可人的白发少女犹豫片刻,随后点头道:“取出坟中之物后便将其恢复如初了。”   ——她犹豫不是因为这事不道德,是怕顾无怜不高兴。   顾无怜也挺无语,她们这主从母女,一个炸别人宗祠,一个刨别人祖坟,也真是够默契的。   女人叹息着揉了揉额头:“所以,虎雀你从人家坟里拿什么东西出来了?”   早知道早上就跟虎雀把这事说清楚了。   “便是此物。”   一小块淡金色的奇特物体出现在虎雀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中,顾无怜好奇看去,却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眼熟倒确实有些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隐约有点头绪,但抓不着。   于是,她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主上墓葬所用砖石。”   “……啊?”   见顾无怜一脸茫然,虎雀便又强调着回答:   “主上墓葬所用的砖石,便是此物。” 第一百八十九章——虎雀:我有一个梦想   晚饭,顾无怜和颜鹿同时看着以鲸吞之势横扫餐桌的苏梦川,皆是陷入了沉默。   “吃啊,小姨和无怜姐你们怎么不吃啊。”   樱唇油油,脸颊鼓鼓的少女睁大雪亮的双眸,含糊不清道:“还是说,都打算给我吃呀。”   “……小川,你……”   这场面看得颜鹿都于心不忍:“你在外面面吃的都是啥啊。”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要不是嘴巴里还含着东西,苏梦川估计都能直接哇得一声哭出来。   短发姑娘使劲咀嚼了好几下,依依不舍地用力将美食咽入负重腹中,神情戚戚地诉苦道:“你是不知道啊小姨,师兄师姐做的那些饭菜,简直就不是人吃的!我在外面要不就是啃军用干粮,要不就是吃罐头和泡面。”   一度回想起被速食食品支配的恐怖,苏梦川不由得瑟瑟发抖:“明明以前出去吃得也不怎么样,但是在吃了无怜姐做的饭菜之后,两天不吃一顿就浑身不舒服,三天不吃一顿就头昏眼花,再往上加两天胃就要抽搐了,更别提我还要在这种情况下,天天去吃罐头!”   “无怜姐!”   小苏同学一把抓住顾无怜的手臂,眼巴巴地仰头看她:“你都把我的肚子变成你的形状了,一定要负责到底好不好!”   “说话注意点!”颜鹿往她脑门上直接呼了一巴掌,“胃就胃,什么叫肚子!”   “那平常说话不都是肚子撑了肚子饿了嘛。”苏梦川摸着后脑勺嘀咕道,“哪有人说自己胃饱了饿了的,小姨你这么敏感干嘛,我又没那个意思。”   顾无怜则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小腹,现在因为吃了不少东西而微微鼓起,但吃多了也才这幅度,只能说这姑娘这段时间的伙食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好啦,我保证阿鹿能吃到的不会少小梦川你一份,这样行了吧?”   苏梦川那黑曜石般的漂亮眸子瞬间雪亮起来:“真的?就算是无怜姐骗我,我也是会生气的!唔……最多骗三次!”   顾无怜失笑道:“不骗你不骗你,多做点吃的而已,多大的事,早饭的话……”   “我可以直接住这里呀!”苏梦川想也不想地回答,“本来我就很想跟小姨一起住了,但是她的房间不适合两个人住……我都不知道无怜姐你和她是怎么挤的。不过现在既然换了别墅,那干嘛不干脆住一起嘞。”   她笑嘻嘻地抱住顾无怜的手臂:“我不仅想和小姨一起住,更想和无怜姐一起住,以后每天还能吃无怜姐做的饭,赚翻啦!”   “赚你个头!”   坐在她另一边的颜鹿身上一敲她脑壳:“这里离大夏学院远着呢!正常上课你六点钟就要起,起得来吗?”   “为什么起不来?”   苏梦川一脸莫名其妙,就连顾无怜都用“阿鹿你不要说话了”的眼神看着她。   作为家中唯一的起床癌患者,超级晚起废人,颜鹿小姐失去发言权。   “实在起不来,我请假就好啦;再没有办法,跟老师说一声我那节课平时分放弃,全看考试成绩就可以咯。”   她的自信模样让顾无怜颇为意外,但想到袭云给这姑娘加的一大串牛逼前缀,好像也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成绩好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还不算她那两个重量级教授父母。   没想到阎破武那个只知道杀杀杀砍砍砍的呆头鹅蛮子,后人竟然这么聪明,阿鹿太学府毕业的高材生,小梦川也是个天才。   顾无怜单手托腮,侧望向两个姑娘,眼眸中尽是心满意足。   而坐在顾无怜手边的虎雀则同样沿着顾无怜的视线,好奇地看着颜鹿和苏梦川。   对她来说,顾无怜就是一切,她的行动准则只有两个,一个是顾无怜的命令,另一个,就是在她主观判断上,对顾无怜有益的事情。   现在,她最爱的主上没有了征服天下的打算,那虎雀便退而求其次,着手准备重要性全然不亚于征服天下的事。   ——选!妃!   自家主上一生虽然摸过很多女人的小手,环过很多女人的小腰,小嘴也不是没有亲过,但做到最后那个地步,并且真的互生情绪的女性,一个也没有。   也许曾经应该是有的,有很多机会有,但每一次在有那种苗头出来前,主上就亲手将其掐断了。   身为千古帝王的主上竟然没有一个与之相配的伴侣……别说伴侣,连服侍主上的侍妾都没一个,不得不要她亲自上阵——虽然虎雀很乐意,但虎雀也觉得,这样是不行的。   必须,有个,主母!   要看到顾无怜有人相伴,她才能放下心来,更尽心尽力的履行自己的职责。   只不过,在顾无怜现在变成女性之后,虎雀发现,自己那原本就很高的标准,好像变得更高了。   毕竟假若顾无怜还是男人的话,在外貌上还能用“般配”来要求,可现在顾女士是个一等一的绝世大美人,那要求就得从“般配”变成“超过”或者“相媲美”了。   般配的范围很是模糊,但女性间美与美的对抗,那可是相当明显的。   目前,虎雀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在外貌上让她满意的目标。   但其他方面……   称主上为姑姑的小姐,其实还算可以。   虎雀心中默默记录着。   天底下若论世家背景,无人能及主上,因而家族门第并无所谓,阎破武之后这一身份,便足有分量。   虽不愿承认,但阎破武此人亦有其强处,小姐可御使其千古杀力,能力方面,也过的去。   至于心性,虽不甚了解,但小姐对主上一心一意,饱含真心,对外人严格冷酷,但对主上却无比娇软,这等心态,最适合作为大妇。   可小姐似乎只将主上作为亲人,而主上亦是如此,实在可惜。   这么想着的虎雀接着又将视线移到苏梦川身上。   小姐的外甥女……亦是阎破武后人,但比起小姐,与那杀力几乎全无沟通,像是全然未继承阎破武的血脉一般。   比起小姐,她似乎全然没有将主上视作长辈,假若有意,便不会有所阻滞,但……   但心性低幼,有点不甚灵光,至多只可做侍妾一名……可主上似乎仍将其视为晚辈,机会更是渺茫。   虎雀小姐,陷入沉思。   主上身边,虽有优秀女子,却皆非主上钟意之人,难不成主上喜欢……   白发少女悚然一惊,身子颤动,动作大到惊动了顾无怜。   “怎么了虎雀?”女人低头看向她,“又想到了什么?”   “……无碍。”   虎雀轻轻摇头,在看向那张绝艳面容时,心中瞬间坚定了某个念头。   今晚——务必要验证此事! 第一百九十章——颜鹿:你们在干嘛?   也不知该说是颜鹿的面子大,还是她好闺蜜练清珏的面子大,能让颜鹿在君弥市目前这种情况下,如此轻易地租到这栋配置满满戳中年轻人需求的别墅。   二楼的客厅里混杂着淡淡的玫瑰香与女性独有的幽幽体香,刚洗完澡的顾女士双腿并拢趴在沙发上,她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堪堪遮挡半张雪臀,再往下……便是被她那及臀白发半遮半掩的,高雅神秘的黑色蕾丝。   “阿鹿,下个月有什么新的大作吗?”   修长匀称的小腿交叠在脚踝处,随着白发大姐姐按动手柄按键的频率一上一下的晃悠着。   专心致志进行着拼胶大业的颜鹿头也不抬地回答:“有个小品游戏可以期待一下,其它的还是算了吧,不太行。”   “喔……啊!这游戏还有恐怖元素的吗!”   被突然从脚底下冒出来的死人头给吓了一跳的顾无怜下意识蜷起足趾,神色略有不满:“我最不爽这种环节了,扣分!”   颜鹿颇为惊讶地抬起头来:“姑姑你还会被这种东西吓到吗?”   “正常体验游戏的话,反射神经这类东西,多少还是会调节一下的。”   顾女士换了个姿势,交错起双腿侧躺在沙发上,颇为慵懒道:“不然什么游戏玩起来都没意思了。”   “……说的也是哦。”   颜鹿这般嘀咕着,在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侧躺在沙发上的玲珑玉体后默念两遍冰心诀,低头看着手中已经成型七七八八的模型,让钢铁和枪炮武装自己的意志,不被那种世俗的欲望诱惑。   不过拼着拼着,颜鹿又突发奇想——假如让姑姑认真去打那种高难游戏……会呈现出来什么样的视觉效果呢?   站在游戏玩家的角度可能有些不大好,但如果是视频制作者的角度来说,最后的成品……   “爽啦!”   从客厅一角传来的欢呼声当场打断了颜鹿的沉思。   只穿着绵白内衣的短发少女一边揉搓头发,一边像从桑拿房里走出来的大叔一样,呼呼哈哈地发出舒爽长叹:“小姨,我衣服呢?”   “不是放浴室门口了吗?”   专心捣鼓模型的颜鹿可不想理这倒霉孩子:“自己换。”   “哦……忘了这是豪华别墅,浴室带房间都是十多平来着。”苏梦川甩了甩脑袋,“以前洗完澡在小姨你房间里换衣服换习惯了。”   颜鹿斜眼瞥了她一下:“嫌我家小以后就别来了。”   “才不会嘞!”脖颈上挂着毛巾的狗狗姑娘张开腿,双手叉着纤腰,“我可喜欢那种小房间了,而且,嘿嘿嘿嘿……小姨不是成功人士了嘛,买个大房子不是轻轻松松?”   “买大房子干什么。”   大姑娘翻了个白眼:“白给别人住?你当我有病啊,当然买最多就两个卧室的。”   苏梦川愣了愣,随后甚是欣慰道:“小姨你也知道天天和无怜姐睡一张床很不好啊,我真替无怜姐高兴!”   “小梦川你想多了。”打着游戏的顾女士笑着说道,“多出来的房间,多半是留给你的。”   “还是姑姑懂我!”   颜鹿眉开眼笑着和顾无怜对视一眼,接着转过头来,垮着脸道:“以后你再来我家,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   “……”   苏梦川小姐看了看颜鹿的背影,又看了看沙发上两个皆是一头雪亮白发的脑袋,整个人都迷糊了。   “那虎雀姐跟谁睡?”   “无所谓。”就坐在顾无怜脚边的虎雀平静回答。   “虎雀肯定也和我一起睡啊。”   顾无怜挪了挪身子,把脚放到虎雀的腿上。   白发少女低头盯着那雪白粉嫩,几乎没有褶皱的足底,心率微变的同时,声音也不自觉地轻柔起来:“全凭母上定夺。”   “啊——”   一脸苦相的苏梦川把语调拖得老长:“一张床睡四个人?不太合适吧。”   “四个?”颜鹿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诧异道,“哪来的四个。”   苏梦川也不回答,反正自己一跟小姨犟嘴保准挨打,刚洗完澡了,她可不想再出汗,于是便跑到沙发后边,看顾无怜打游戏。   “无怜姐原来是这种类型的大美人吗……”   手肘支着沙发靠背,双手托腮的苏梦川这般问道。   “嗯?”顾无怜颇有兴趣地转头看向俏丽可爱的短发姑娘,“那小梦川之前都是怎么看我的?”   “唔……”   苏梦川点了点下巴:“就是很温柔的大姐姐啊,小小只的形态也只是看起来小小只,但其实有相当了不得的母性呢。”   女人抬手搓了搓她尚且微湿的脑袋,弯着眼眸笑道:“现在呢?”   被抚摸到嘿嘿笑起来的苏梦川不自觉地晃动着娇臀,就像是在摇动不存在的尾巴一样:“现在?现在怎么说呢……又成熟又有趣,而且有时候竟然有点坏坏的……不过也很有魅力!不对,是这样才更有魅力!”   小苏同学竖起大拇指来:“无怜姐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女人了!我要是男生,肯定已经表白了!”   颜鹿的声音适时无比的幽幽传来:“那你爸妈就得赶忙回来给你找全国最好的骨科医生,趁早把你的狗腿接上。”   “你才舍不得呢小姨。”   苏梦川欢脱地绕过沙发小跑到颜鹿盘坐着的地毯上,笑嘻嘻地坐下,翘起腿放到自家小姨的腿上,轻轻抖了两下:   “喏,狗腿放在这了。”她挪挪屁股,就坐在颜鹿身边,伸出手就能搂住小姨的脖颈。   “别闹,我拼胶呢。”颜鹿不悦地拍了下她的大腿,“起开。”   “你看吧无怜姐!”   狗狗川骄傲的昂起头来:“小姨虽然整天揍我,但刀子嘴豆腐心着呢。她老傲娇了,以后你尽情拿这一点去调戏她,我保证嗷嗷嗷——”   掐着苏梦川大腿肉的颜鹿面无表情:“你保证什么?”   “我保证……小姨……最喜欢无怜姐……了……”美少女苏小姐一边抽抽着,一边挤出诚恳又可怜的表情。   “衣服都不穿……没点样子!”   颜鹿松开手后瞪了苏梦川一眼:“还不换衣服?”   皮实得很的小苏同学一下又理直气壮:“那无怜姐不也只穿了件衬衫吗,反正这里就我们四个女孩子,只穿内衣怎么了。”   “随她吧阿鹿。”顾无怜笑道,“外面考古的时候估计被管束太久了,既然都回来了,释放释放也没什么不好。”   苏梦川立刻欢呼起来,高举双手:“无怜姐最好了!”   颜鹿长叹一声:“你就惯着她吧,姑姑。”   “可不只是我惯着她呢。”   顾女士托腮,笑眯眯地回答。   虽然这两个姑娘相处时不时在折磨对方就是在折磨对方的路上,但倘若两边真的有谁是对对方不好,有谁是在厌恶对方,苛责对方的,那苏梦川又怎么可能在面对颜鹿时如此放飞自我,颜鹿又怎么会每每都只是象征性的揍苏梦川两下呢?   颜鹿一时无语,她看了眼几乎要半坐到自己怀里的少女,无力地叹了口气。   难道这就是我遇见姑姑的代价?前半辈子……指不定后半辈子也要被这倒霉孩子折腾?   ……算了,也不算太亏。   “我说,小姨。”   苏梦川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颜鹿摆弄着的模型:“你这个胶……是不是不大对劲?我看起来怎么像仿呜呜——”   颜鹿吓了一跳,立马捂住苏梦川的嘴巴,先是谨慎地看了眼顾无怜,随后在唇边竖起食指。   小苏同学虽是茫然,但生性纯良的她,也很明白雪中抢碳,趁火打劫的道理。   她用明亮好看的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自家小姨,竖起三根手指。   大姑娘微微一愣,随后脸上杀气四溢,吓得小姑娘立马改成了“二”。   颜鹿犹豫片刻,随后还是摇头拒绝。   苏梦川也极为动摇,似乎不想再降低筹码,但思索再三,在小姨铁拳的威慑下,还是不得已降到了“一”。   颜鹿这才点头,松开苏梦川的嘴。   “不准问,不准说,明白吗?”大姑娘低声警告道。   苏梦川立刻拉上嘴巴上的拉链,神情肃然地朝颜鹿敬了个礼。   “……真是大意。”   颜鹿看着手中接近完工的精致模型,甩了甩手腕,很是不爽道:“没想到你这死丫头又涨本事了……我花这么长时间做出来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是专业的啦,大夏学院的机械工程有水平的,我学到不少好东西呢。”苏梦川哼哼笑道,“要不要我帮你啊小姨?有我出马,保证连厂商都……”   “没必要。”   继续捣鼓模型的颜鹿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我自己干的就没什么意义了。”   苏梦川虽然不知道颜鹿这么说意义何在,但她看着颜鹿认真的神情,很老实地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哒哒哒小跑到茶几边,拿走自己的手机,然后跟颜鹿并排坐下,安安静静地玩起手机来了。   顾无怜见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把游戏机一关,走到两个姑娘身后,把手放到了苏梦川的肩上:“在玩什么呢?”   “在玩……哈啊……”小苏同学打了个哈欠,眼皮子突然开始打起架来,“收菜……手游……怎么突然困了……小姨……靠一……”   “呼……呼……”   颜鹿稳妥地用肩膀接住苏梦川歪下来的脑袋,伸手扶住自家外甥女的细腰,偏头看向顾无怜,长出了一口气:   “让这丫头安分下来可真不容易……”   她戳了戳苏梦川的娇软脸颊,突然笑着问顾无怜:   “姑姑,要是小川她就这么一直闹腾到睡觉,我们该怎么办啊?”   “中途让她小睡一回儿就行,反正这孩子心宽的离谱,察觉不了什么的。”   站在苏梦川身后的顾无怜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不由得轻声感慨:“小梦川活得很快乐啊。”   “那当然了。”颜鹿一脸理所应当,“这家伙老爸老妈要钱有钱,要背景有背景,要人脉有人脉,要社会地位有社会地位……反正她什么也不用愁,肯定快乐啊。”   白发女人却只是看着颜鹿,柔声道:“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被顾无怜看着的颜鹿下意识移开视线:“……那姑姑还觉得有什么原因嘛。”   顾无怜笑而不答,将话题转移了:“总之,假如小梦川现在会被虎雀影响的话,我就立刻把她叫醒,顺便在晚上的时候……”   “虎雀会远离此处,请主上与小姐放心。”   安静侍立于顾无怜后方的白发少女垂首回答,语气平静。   “……这也不叫个事儿啊。”颜鹿抓了抓头发,“这丫头往后肯定死皮赖脸得住下来了,那她要是会被虎雀影响,虎雀不还是要去外头吹冷风?”   “小姐,不必如此,虎雀……”   “不必什么不必,反正一想到你非得在半夜出去吹冷风,我就挺膈应的。”   这么说着的颜鹿并没有在看虎雀,只是伸手掐弄揉搓着苏梦川柔柔嫩嫩的脸蛋。   虎雀张了张嘴,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   她能理解颜鹿的意思,又不能理解颜鹿的想法。   在虎雀看来,小姐应该是觉得自己身为主上兵器,理应伴随于主上左右,可小姐既知晓她是兵器,为什么又不能理解……能为主上所用,便是她荒天虎雀最大的价值与意义所在呢?   其他任何别的事务,对虎雀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小姐她……好像总是会关心别人。   虎雀回忆起昨日她跟着颜鹿赶往顾无怜那边时的情景,她记得很清楚,虽然颜鹿去那边的主要目的是跟顾无怜汇合,但她脸上的忧虑……更多的是在担心事发地那边的安危。   “嗯……嗯……”   苏梦川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凝,声音也变得难受起来。   顾无怜眼神微变,看起来……小川也会受——   “小姨……不准抢我的肉……无怜姐做给我的……”   “……”   顾女士和颜小姐同时陷入了沉默。   “那,那最多给你……一块……就一块……呼……”   十分钟过后,时不时砸吧砸吧嘴的狗狗川睡得依旧十分香甜。   颜鹿的眉宇逐渐舒展开来:“看起来小川不会被虎雀影响,但如果不会被影响……”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顾无怜:“那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的免疫和小川的免疫之间,有什么共同性吗?”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些头绪了,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   顾无怜看着虎雀,把手放到少女的脑袋上轻轻抚摸:“过几天,应该可见分晓。”   “……啊?”   抱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苏梦川,颜鹿惊讶无比地问道:“又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怎么姑姑你一下就又知道原因了?”   “还能发生什么事?”   顾无怜弯下腰来,擦拭掉短发姑娘嘴角淌下的晶莹液体:“清潭乡啊。”   听顾无怜这么一说,颜鹿就更纳闷了:“这跟清潭乡又有什么关系……”   白发女人只是笑道:“没事,不用担心,姑姑会解决掉的。”   “我倒不是担心姑姑解决不了问题。”   对于颜鹿来说,假如这个世界上存在顾无怜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有问题。   “我只是觉得……”   她轻轻颠了下苏梦川,让这睡得香喷喷的姑娘更好靠在自己肩头。   微垂下眼眸,一直在苏梦川面前保持着长姐威严的女人,声音变得绵软下来,有些难过地低声道:“明明已经有些本事了,但没能帮到姑姑,感觉很丢人。”   “要是老祖宗知道的话,应该会生气的。”   然后,颜鹿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脑靠在了一团表层柔软舒适,下层结实有力的地方。   顾无怜轻轻将颜鹿的脑袋靠到自己的腹部:“不要想太多,阿鹿。没有谁就应该为我做些什么事。”   一旁的虎雀无声地贴近顾无怜的身体。   白发大姐姐只好无奈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虎雀的脑袋,并没有说什么,不过这对虎雀而言已经足够了。   颜鹿感受着后脑那温暖柔软的触感,闭上双眸道:   “我有给姑姑带来什么好处吗?”   “不要把自己说的像是什么奇怪的保健品一样。”顾无怜弹了下颜鹿的后脑,让大姑娘下意识地呲起牙来,一下就破坏了刚才的氛围。   “还有,这个话题,我们在昨晚不就已经谈过了吗?”   “心结要是真的能被三言两语就化解掉,那世界早就太平啦,姑姑。”   颜鹿叹息道:“就算姑姑那么说了,我也还是想帮姑姑些什么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怕只是一点都可以。”   “那可不只是一点而已。”   光线明亮的客厅中,白发美人伸出手来,使自己身前坐着的女性脖颈后仰,一脸认真地与她对视:“如果我遇到的人不是阿鹿的话,我气其实没法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你对我的重要,不是标准和数值之类的东西可以衡量的。”   颜鹿看着那双令人沉醉的赤色眼眸,轻声道:“但其实把我换做任何一个人,应该都没有差别吧,毕竟姑姑……”   “可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顾无怜伸手捧住颜鹿后仰过来的脸颊,接着同样低下脑袋,任由雪白发丝垂落而下。   “这里只有你,阿鹿。那个带我离开深山的人是你,而不是你口中的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是不存在的。”   白发女子温柔地摩挲着颜鹿的脸颊:   “而你就在这里,在我眼前,在我掌心。”   颜鹿半眯起眼,突然昂起头,亲了顾无怜下巴一口。   虎雀:“?!”   顾无怜虽然也是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当回事,只是笑着点了点颜鹿的嘴唇,调笑道:“下次要亲的话,起码也要亲脸吧,怎么说也要亲对地方啊。”   安然翘起嘴角的颜鹿也笑着回答:“我记住了,姑姑。”   “嗯……好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小梦川这丫头也一点反应都没,看起来是可以好好睡觉了。”   顾无怜伸了个懒腰,披在身上的衬衣因为身子的拉伸,下摆也被上提,在颜鹿的视角,那马甲线相当分明的雪白腹部与黑色蕾丝包裹着的隐秘部位一览无余。   “要不今天就早点睡?”顾无怜歪头看着颜鹿。   “……好,我先把小川丢另一个房间去。”   “让让她吧,要是一早上醒来发现我们都睡一起,她自己一个人睡,那小梦川要哭死的。”   “……”颜鹿犹豫片刻,转头看向虎雀,但看一眼她就知道答案了——虎雀向来是无所谓的。   至此,颜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抱着苏梦川先走进了卧室。   而此时,客厅里就只有顾无怜和虎雀。   “主上。”双手叠放在小腹处的白发少女低声问道,“主上和小姐……关系很好。”   “那当然了。”顾无怜想也不想就回答,“阿鹿是个好孩子,想跟她关系不好都难呢。”   虎雀微低下头,并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   她本能地感知到了……颜鹿对顾无怜的情感,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但顾无怜好像不知道,或者……她知道,但在装不知道?虎雀不敢确定。   虽然打定主意要给自家主上选妃,但假如是主上出于自主意愿而行事,那虎雀自然是不会去影响并试图改变顾无怜的想法。   不过,现在还有件事要确定,趁小姐在安置梦川妹妹的空档,我就……   虎雀突然走上前来,揽住了顾无怜的细腰。   “……”   顾女士愣了下,随后温声反手楼包住虎雀:“怎么了,虎——”   她话还没说完,整张脸就僵住了。   因为虎雀的手……开始在往不该钻的地方钻。   啪——!   顾无怜毫不犹豫地掐住了虎雀的手腕,压低声音,没好气道:“虎雀,你做什么呢!”   虎雀直勾勾地看着顾无怜,突然一副“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意思,反过来拉住顾无怜的手,往她那边……   顾女士猛的抽回手来,这次是真的给这孩子整不会了。   “虎雀,你……”   顾无怜揉着太阳穴:“又要侍寝?我不是说了,那种事不必做的。”   “为什么?”虎雀看着顾无怜,“是因为虎雀是女儿身,主上现在不喜欢女人,所以才……”   “你在想什么啊!”   女人哭笑不得地一记手刀敲在虎雀脑门上:“就算变成女的不意味着,我连那方面的兴趣都要变成女的好吧?你怎么会莫名其妙想到这方面去的。”   “因为……”   虎雀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顾无怜。   “……这样啊。”   顾无怜叹了口气:“让你费心了,虎雀。”   “不费心,但主上的后宫计划势在必行,虎雀认为……”   “那个先放着,先放着……”女人捏了下鼻梁,对自己这只贴心核反应堆棉袄有些招架不住。   “……好吧。”虎雀的回答很不情愿,她似乎很罕见的,没有完全遵循顾无怜的意愿去做事。   “那主上又为何不接受虎雀的侍寝呢?”   刚冷静下来的虎雀又冒出来个问题:“主上若是喜欢女人……”   小姑娘无比困惑道:“那虎雀之形体,应当是主上最喜爱欣赏的一类才是。主上又为何……”   “因为侍寝这种事……就不应该存在。”   顾无怜温声道:“这种事情,应该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做,才是正确的,有意义的。”   “虎雀喜欢主上。”虎雀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也喜欢虎雀啊。”女人摸了摸虎雀软软的脑袋。   “既然如此,又为何……”   “因为喜欢和喜欢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顾无怜的手往下滑,单手抚住虎雀的侧脸。   她的声音变得像棉花糖一样柔和,好像随时都会飘到天上去那样。   “这件事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早,时机合适了,我会跟你讲这些。或者某天时间到了,你自己就能够领会,明悟过来。”   “那如果到了那一天,虎雀明白喜欢和喜欢之间的差距之后。”   虎雀认真地盯着顾无怜:   “虎雀便可给主上侍寝了吗?”   ——还就那个不忘初心,锲而不舍。   顾无怜也被这丫头的坚持给逗乐了,便以开玩笑的语气,当笑话般答道:“要真有那一天的话……也不是不能试试。”   “总之。”她再次揉了揉虎雀的脑袋,“等你长大。”   “虎雀已经一千多岁了。”   “好好好……我家虎雀是可爱漂亮的姑娘了。”   “……姑姑?”   就在她们俩欢笑着温存时,给苏梦川安顿好的颜鹿小姐姗姗来迟,她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名白发美人,虽然因为场景美得有些头晕目眩,但饱经洗礼的她,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姑姑和虎雀抱在一起,还抱这么紧,是怎么一回事?   接着,颜鹿小姐瞬间醒悟,惊叫道:“你不会又想侍寝吧虎雀!”   “……咳。”   顾无怜咳嗽了一声:“别把小梦川喊醒过来。”   虎雀则心平气和,甚至于理直气壮:“此乃虎雀职责所在。”   “职什么职!还好姑姑为人正直意志坚定……你不会刚才就打算趁我把小川抱过去的那点时间对姑姑做什么吧!”   颜鹿小姐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因为在床上,有无关的梦川妹妹在侧,不大方便……”   “合着只要小川不在,就算我在也没关系?”颜小姐惊呆了。   接着,颜鹿就已经被顾无怜解决的侍寝问题,和虎雀小姐争执了十五分钟。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结论——   任何时候,都要小心有点缺心眼的笨蛋虎雀。 第一百九十一章——死了又死的祖宗突然开始攻击   就算别墅主人考虑地再如何周到,也不会想到租房者会四人睡一张床。   所以顾无怜家今天的早晨,显得格外拥挤。   “嗯啊……”   高挑的白发美人睡意朦胧地半直起身子,揉了揉脑袋,随着眼眸中的景致逐渐清晰,脸上的迷糊也被愉快的笑意取代。   本来昨晚的睡觉姿势是排列整齐的,从左到右是虎雀,顾无怜,颜鹿,苏梦川。   但现在,本来脑袋跟顾无怜平齐的虎雀,在她直起身子之前,都已经把脸埋到她胸口的位置,而颜鹿则一如既往地环着她的纤腰沉睡,至于苏梦川……嗯,这姑娘估计是晚上可能摔床下去了还是怎么着,反正现在大半个人都趴在自家小姨身上,睡得倒是正香。   “……主上。”   仿佛感应到顾无怜起床般,虎雀很快便清醒过来,她昂起下巴看着顾无怜,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掀开那一抹瑰丽的紫色。   顾无怜轻轻抚摸着少女柔软顺滑的白发,温声道:“早上好,虎雀。”   “嗯……早上好,主上。”   有着真实人类肉体的虎雀因困意微眯起眸子,尚且迟钝的意识让她的本能占据上风,仍有些贪恋那一对丰软带来的温暖。   “唔……哈啊……”   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颜鹿身上的苏梦川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与她那个懒死在床上的小姨不同,好学生苏同学的生物钟也跟顾无怜一样,恒定在六点左右。   “好爽……咦,无怜姐你也……”   一觉醒来,就能看见穿着薄纱睡衣的漂亮白发大姐姐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己,苏梦川小姐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不过她惊喜的叫声才发出一半,便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降低声音,小声道:   “……你也起这么早啊。”   “习惯啦。”   顾无怜拢了拢铺散在身后的白发,也压着声音回答。   “小梦川想吃什么?”   一听这个苏梦川就来劲了,想也不想就答了一个字——   “肉!”   “大早上吃肉不太好……算了,无怜姐给你做一次,不过以后可不会天天这样哦。”   小姑娘外出考察就没吃顿好的,看在这份上,顾女士还是少许宠溺的纵容了她一些。   狗狗川欢天喜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而顾无怜则熟稔地解开颜鹿环着自己腰的手,给大姑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帮她掖好被子,悄然无声地下了床。   而虎雀竟然少见地没有亦步亦趋跟在顾无怜身后,竟是蹲在床边,看着颜鹿的睡脸沉思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卧室。   而并不知晓家中正在逐渐发生微妙改变的顾无怜,如每个平和的早晨一般做着早餐,只不过这个早晨,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无怜姐无怜姐!”   坐在开放式厨房外吧台处的苏梦川晃荡着白生生的小腿,双手托腮好奇问道:“虽然知道你能变大变小……但我还是有点不能理解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要我给你讲原理的话……那我也不太能说清楚。”   厨刀将肉块轻易切成薄片,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粉色的指甲切下,那速度快得令人害怕,但握着刀把的手却稳如磐石,女人淡然自在的神情更是让人担心不起来。   苏梦川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无怜以肉眼都不太好捕捉的速度切分食材:“我也只是好奇啦,无怜姐没必要跟我说清楚的。”   “不过这种法术真的好厉害啊……又能变大又能变小,感觉能在很多地方发挥出很有趣的作用呢。”   小苏同学敬佩地鼓起掌来:“不愧是无怜姐!”   顾无怜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去搭理这丫头习惯性的吹捧。   随着肉片下锅,客厅里逐渐飘散起令人垂涎的鲜香气息。   在美食面前耐性不佳的苏梦川咽了咽喉咙,小步小步挪到厨房里,又拿出个碗小步小步挪出来,捧着碗站在顾无怜身边,眼巴巴地仰头看她。   “急什么,它又不会从锅里跑了。”   顾无怜搓了搓小姑娘的脑袋,不免觉得好笑:“一大早上起来就这么饿?”   “是啊是啊。”苏梦川用力点头,“昨天睡太早了,早上起来真的很饿……说起来,我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来着?”   她困惑自语,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断片的原因。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断片要么是断在小姨怀里,要么是断在无怜姐怀里,血赚的好吗?要是我还有当时的记忆那就更赚了。   对于自己玩手机玩着玩着突然睡着这件事,苏梦川同学全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小梦川,这几天你不用去上学吗?”   “上学?我才考完古回来,干嘛要上课,而且学校现在不也是半停课状态嘛。”   短发少女伸着脖子往锅里头看,深吸两口气后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不过说起来……”   她一边眼睛发直的看着锅里一片片表皮逐渐焦脆的肉片,一边咽着口水回答顾无怜:“我倒是有个活动想参加来着。”   “活动?”   “嗯,就是……啊可以吃了吧无怜姐!太香啦,要受不了了!”   看身边这只恨不得嗷呜一口咬到自己胳膊上的傻姑娘,顾无怜不由得笑出声来,拿起筷子亲自给苏梦川夹起块肉片,降些许温度,一只手垫在下方夹了出来。   刚夹到半空呢,狗狗川便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真就“啊呜”一口吃了下去。   顾女士见状,玩心一起,她再度夹起肉片,但却把筷子拿的高了些,让苏梦川踮起脚也够不到,使她不得不放下碗筷,扒拉在顾无怜身上才行。   坏心眼的白发大姐姐一下把肉片放低,一下又把肉片拉高,而眼中只有美食的短发美少女受本能驱使,一下又一下地垫着脚,嗷呜嗷呜地试图去咬筷子夹住的肉片。   “咕呜呜呜……无怜姐!”   这么几轮下来后,小苏同学显得有些羞恼,顾无怜觉得她多半不是因为被戏弄而羞恼,大概率单纯是因为没吃到肉。   于是,顾无怜便一下夹起好几块肉,又像最开始那般,周到温柔地轻轻送进苏梦川的嘴里,让她眼中的愤愤瞬间清空,看顾无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世的女神。   真好应付啊,小梦川。   白发女人看着幸福到快要融化的小姑娘,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   本来就开心到摇尾巴的苏梦川被顾无怜抚摸脑袋,更是把身子都扭了起来。   因为足够单纯纯粹,所以即便是很普通的快乐,苏梦川所感受到的也是更加饱含情绪,更加爽快纯粹的快乐。   一个人成年后是什么样的,最大的影响因素自然只可能是原生家庭的性质。   假如苏梦川没有生活在一个足够积极阳光乐天的环境,她自然是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整日整日没心没肺的。   一想到这里,顾无怜便更加好奇,颜鹿到底是怎么带苏梦川的了。   不过,总有机会去了解的事,现在也不着急就是了。   “无怜姐,说起来……那个跟你们一起来的袭学姐是怎么一回事啊。”   思维散发速度无比惊人的苏梦川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莫名其妙会想到这事的。   “袭云啊……她是跟我们一起从村里出来的。”   这事又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无怜便简要概括了一下,说给了苏梦川听。   听完顾无怜的描述,苏梦川觉得匪夷所思:“这事是咋回事啊,我搞不太明白。”   顾无怜摇头道:“我也在想呢——小梦川,你知道那个盗墓贼的名字吗?”   “……名字?名字还在考察啦,现在倒不清楚。”   “这样啊……”顾无怜刚颔首回应,被她放在料理台便的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苏梦川替顾无怜拿起手机,也没去看来电提示,接通后直接抬起手放到了顾无怜耳边。   “喂,哦……振军啊,这么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无怜语气轻快地问道。   “……什么?清潭乡……又出问题了?”   自家无怜姐突然拔高的声音给苏梦川吓了一大跳,少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听就知道问题不小。   “好,我知道了,我会再去一趟看看情况的。”   “小事而已,算不上烦心,而且这件事里……的确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呵呵,随手做点事而已,哪有什么添麻烦的,等我消息吧,就这样。”   顾无怜挂断电话,眼神微凝。   昨天晚上,虎雀给她提供的消息和苏梦川描述的那个盗墓贼,让顾无怜以“不妨揣测试试看”的心态推测出了一个根据并不牢固的结论。   而还没等她验证这个结论是否正确,本来应该已经不会再发生什么事的清潭乡……又出了问题。   这不可能——顾无怜对此只有这个想法。   因为,她能百分之百,百分之一千的确定,在她摧毁清潭乡宗祠之后,那仿佛从虚空中来的震波就全然消失,没有半点存于世上的痕迹了。   假如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没名头的货色,都能在元灵领域比她顾无怜更强,做到完全不被顾无怜觉察发现探测的隐藏,那大伙直接玩完算了,修什么练啊还。   可南振军的话,又切切实实地告诉顾无怜,这件事就是发生了。   “小梦川,无怜姐有事出个门,今天中午……大概率能回来吧,回不来的话,你家小姨其实也会做点菜的,吃她做的就好。”   此时,苏梦川并没有说什么抖机灵的俏皮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无怜姐你去忙你的吧,我跟小姨相处的可习惯了,不用操心的。”   顾无怜轻轻点头,同时朝客厅呼唤了一声“虎雀”。   “主……母上。”白发少女微低下头,“现在便走吗?”   “当然现在就走,也不知道清潭乡那边的问题严不严重……”   女人解开围裙,揉了揉手腕,神情微冷。   “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安份下来啊,连灰都不剩的东西,还非得恶心一下自己的后人是不是?”   她大步离开别墅,飘摇的白发无风而起。   *   仇良人那叫一个头痛啊。   “所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钱老头怎么就倒地上了?”   钱老头的老伴唉声叹气道:“年纪大了,身体不中用了呗。”   虽然用这个来解释确实说得通,但仇老婆子看着钱老头房间里这满地被打翻的瓶瓶罐罐,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于是她便转头看向钱老头的老伴:“他这昨天……做了啥事,你有没有印象?”   “重要的事……”老伴细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给自己祖宗重新造个牌位算不上咧。”   这一刻,仇良人瞬间恍然。   祖宗,又是祖宗。   顾女士把祠堂拆了,一整晚都没出问题,可钱家的这老头那是真的有本事——祠堂刚没才一天都不到呢,他直接重新给自己祖宗把灵位都做好了,孝不孝顺先不谈,这水平多少也算是天赋异禀,颇具匠心了。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钱老头刚弄完这灵牌之后没多久,顾无怜口中所描述的“震动”,真就重新出现了。   只不过这震波的范围很小很小,就在发生地附近,假如不是出现了受害者,根本无法发现的那一种。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昏迷多半就正是因为这震动带来的冲击,而房间内散落一地的瓶罐,自然也是这虚空传来的震波所导致的。   “顾女士什么时候来呢……”   仇老婆子忧心忡忡,村里的大伙都是普通人,哪有谁有能力解决这玩意,哪怕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上了修管局,但她还是不太能放下心来。   她就生怕这未知的震波不再小打小闹,突然来个猛的,那清潭乡就很有可能要遭受第三次地震袭击,这种情况……哪怕是再乐观的人也乐观不起来。   而假如是那位顾老师——   “抱歉。”   仇良人身后响起了略微歉然的声音:“不好意思仇村长,我来晚了。”   明明上过战场,见过生死,历经无数大风大浪的仇良人,在听到这声音时,竟然也像是找到了救星般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仿若从诗仙画圣笔端走出的白发女子,慨叹道:“顾老师您来就好,来了就好。”   饱经沧桑,识人无数,来到漫漫长路尽头的老人,理应是不会如此轻易盲目的信赖,将希望寄予某人的。   但这个美到有些不真实的女子,却就是当得起这样的信赖与希望。   ——谁让她是顾无怜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顾女士:好强!   小阁楼里,明白了来龙去脉的顾无怜点了点头。   “所以,是那个姓钱的老人家造好了牌位,然后刚才在阁楼这昏迷了。”   她看向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温声道:“老人家人没事吧。”   “送去乡镇医院哩,那老东西骨头硬着,我回来的时候哇,都哼哼唧唧醒过来了,莫得事。”   仇良人在一旁笑道:“他要是醒不来,你现在还能在这?”   老婆婆则埋怨道:“姐你也是,啥事非要我赶回来说。”   “你可就乐呵我记得钱连川是往宗祠里放牌位的那个吧。”仇老婆子指了指被放在阁楼供台最重要的那个牌位,“要是我不记得,真去医院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拄着紫檀木拐的老婆婆把脸皱成一团:“到底是啥子情况嘛,姐你也不肯说,怎么好像是老钱的问题一样。”   “说了你也不明白,还不是怕你吓着!”   仇良人瞪了老婆婆一眼,随后仰头看向顾无怜,颇有些忧心:“顾老师哇,现在这情况……”   顾无怜盯着放在供台上的牌位,突然出声问道:“老婆婆,这个牌位,我能动一下吗?”   老婆子愣了下,她先是看了眼仇良人,又看了看这位自己仇姐再三交代必须尊敬对待的白头发仙子,拐杖不自主地点了点地板。   “这……这事情,跟牌位有关?”   仇良人还在想该怎么给她解释呢,便听顾无怜柔声安抚道:“不是牌位的问题,可能是牌位上有什么脏东西。”   一听脏东西,老人家的神情立马就变了,和大多老人一样,上了年纪的人,很容在意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仇老婆子神情一怔,细细思索后,似乎明白了顾无怜的意思,便咽下了自己刚才想说的话。   “这刚做好的牌位,怎么会有脏东西呢……”   老婆婆环视四周,指着阁楼上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还有本来应该整整齐齐,但现在排列凌乱的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神情略显慌张:“不会是这些东西弄得吧!”   瓶罐看起来土里土气,有些是陶瓷制成,有些材质不明,但显然基本上都是有些年代玩意。   这个阁楼明显是钱老头用来存放古董的地方,这老头也得庆幸他只是把这些瓶罐平放在地上,不然摔个七零八碎,他不给震晕,都要心梗撅过去。   多少有点被顾无怜吓到的老婆婆有些颤巍地握住她的手:“顾老师,顾仙子啊……你可得帮帮老钱,他不会是被下咒了吧!”   白毛仙子被这称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把手覆在老人经络纠缠的枯瘦手背上,温声安慰道:   “我会想办法的,不会让老人家还有你老伴出事。”   仇良人在一旁适时出声道:“那还不让顾老师看看你家老钱搞出来的牌位是个什么情况?”   老婆婆霍然惊醒,连忙打算拄着拐去给顾无怜端过牌位,只不过后者轻轻按住了她拄着拐杖的手,另只手食指微钩,便将牌位拉了过来。   顾无怜看了这牌位大概一两秒,便转头看向神情很是忐忑的老婆婆:“我去外边处理一下。”   老婆婆一听,表情便更焦急了:“很危险?您一个人不会出事吧,要不……要不还是等修管局的人过来?”   女人莞尔一笑:“没有的事,放心好了,老人家。”   她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神情倏地消失在阁楼里。   “……诶!”   老婆婆伸出手来,可那如梦似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焦虑不安地双手拄着拐杖,时不时砸着地板,懊恼道:   “这老东西……叫他不要整天捣鼓这些东西,非喜欢弄,别害得顾老师也出事了!”   对于清潭乡村民来说,虽然不大清楚这位顾老师到底干了啥,压根没修管局啊灾应局啊来的人干得直观,她身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大姑娘都活跃的很,但也没见着她干什么事。   但既然做了几十年村长,这辈子都捆在清潭乡的仇良人都发话了,那村民们自然也会把顾无怜看得重要。   “瞎担心个什么劲。”仇良人拍了拍老婆婆佝偻起来的腰背,“顾老师能耐着呢,她离远点是怕伤着咱俩老太婆。”   听到这话的老婆婆安心些许,但在看着摆满了阁楼的各式古董,心里越来越气。   “迟早把这些垃圾都给丢了,晦气晦气!”老婆婆生气的砸了砸拐杖。   另一边,清潭乡的上空,手握牌位的顾无怜摩挲着下巴,神情颇为古怪。   牌位上刻有“钱氏历代元祖宗亲之位”这一行字,笔锋不错,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手刻的,整个牌位往远了看正儿八经,细看却明显有些粗粝,但看得出来,只要细细打磨,最后成品肯定足够精细。   听仇良人说,这牌位还是那个姓钱的老人亲手制作,不仅赶时间,还能在短时间内做得不差,足见这位老人对自己的先祖宗亲足够虔敬,对自己的姓氏也有很强的归属感。   而他老祖宗对待这份虔敬和归属感的回报,就是差点把自己后人给弄死。   无可目视的震波一度袭来,又被简单粗暴的强横镇压。   但这一次,出手的并不是顾无怜,而是停留在她肩头的那只天青色鸟雀。   “这般诡力……”   虎雀清脆的声音中满是惊疑不定,她振了振翅,爪子下意识抓紧顾无怜的肩膀:“究竟从何而来?”   她所感受到的震动与顾无怜一模一样,那无形的波动根本就没有任何发出的源头与实体,就像是从另一个她们无法触及,无可目视,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存在的空间中迸发出的。   跟随顾无怜征战数十年,沐浴了无数强者鲜血的虎雀,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诡异的力量。   对此并不意外的顾无怜,眉头则缓缓扬起。   “果然……”   她看着安分下来,没有再发出震动的牌位,若有所思道:   “这东西,能分辨出我的力量啊。”   元灵本身没有任何特征,但就像剑招剑法一样,元灵在被不同手段驱使的同时,自然也会带上一定的……“特征”。   这种特征在修仙时代自然就是强者的标识,也只有强者,可以感应到这样的特征。   到了顾无怜这个境界,抹去这样的特征,让元灵回归到最原始纯净的形态运转,自然是信手拈来。只不过这个时代,她当然没必要多费心力去干这种没意义的事情,所以在第一次和这股力量碰撞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去刻意收敛自己的痕迹。   但在昨晚苏梦川对她那趟考古旅途的描述,以及虎雀给出的那块……来自她陵墓中的砖石,让顾无怜不得不产生一些联想。   既然虎雀伴身,那她也没必要掩盖自己力量的痕迹,直接让虎雀动手即可。   而现实……确如她所料那般。   这个目前来看,源自“钱氏先祖牌位”的未知力量,能分辨出顾无怜驱使元灵的方式和手段,而且对此……极其敏感。   “主上。”虎雀振翅飞离顾无怜的肩头,环绕在她身边,凝声道,“莫非真如主上所想……”   “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可不可能,或者……巧合能来形容的了。”   顾无怜抬头看向天穹,低声问道:   “你又需要我做些什么?这人世间,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清潭乡宗祠发生的谜团,顾无怜无法解答,只从村长仇良人那里得知了一件事——建立清潭乡的那一批人在六七百年前,是捣鼓古董的商人。   而就在第二日,完成了墓葬探索的苏梦川便匆匆赶回,兴冲冲地向她分享了考古的见闻。   那个陵墓埋葬着一个技艺超凡的盗墓者,他将十数位王侯墓葬中的陪葬物作为战利品,并对攻破那传说中的帝陵有着异样的执着。   也就是在讲述过后,从苏梦川描述中觉察到异样的虎雀,立刻将自己从人家祖坟里刨出来的东西给顾无怜看。   ——一块她陵墓中的砖石。   清潭乡的祖坟里,为什么会有帝陵的砖石?   再结合这奇诡震波对顾无怜的敏感性,虽然中间仍有很多尚待证明的东西,但顾无怜还是选择将这一切全都串联起来:   那个绝世盗墓贼一生至死也未能找到帝陵,而他的子孙后代,多半便将此视为毕生愿景,身为盗墓者后代的他们化身古董行商在九华周游,寻找着帝陵的踪迹,并在不知道多少年后,还真就靠着不知哪来的消息,来到了帝陵所在的君弥,并在此定居。   正经来讲,这样的推断其实不太能站住脚,没有什么能必然将其联系在一起的要素,而是将巧合作为了粘连逻辑链条的黏合剂。   但,就是“巧合”才让顾无怜做出这样的判断。   因为这股力量……这连她都无法做出解决的奇诡力量,值得那个冥冥运转一切的存在拨弄丝线,制造出这样的巧合。   “现在想来……这股力量的爆发,多半也是因为我当时稍微用了些力,从而刺激到它了。”   顾无怜凝视着牌位,瞳孔中心向四周蔓延线条,只是顷刻间,她的赤眸便布满了玄奥无比的华丽纹路,在丝缕纹路间,更是逐渐明亮起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虹光!   看破万象森罗的眼眸于一刹间明灭。   白发女人缓缓闭眼,揉了揉眼球,轻声慨叹:“都到这个地步了……也难怪你要找上我。”   即便怎么探查,这个牌位,也就是普普通通的牌位。   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任何可以承载那自虚空中迸发的无尽能量的资质。   但它就像某个标记,某个锚点一般,那力量的来源锁定在这里,怀有对顾无怜……或者说臻仙帝陵的无穷执念,试图“破开”什么东西。   从那位上门磕头谢罪的庄戎剑口中,顾无怜得知,她的陵墓并非是“埋”在山里,而是以更加精妙浩大的法术隐藏了起来,没有钥匙,便无法进入帝陵。   想来,盗墓贼的子孙后代可能已经找到了帝陵所在的那处山头,但由于没有钥匙,却只能站在绝壁前无能狂怒。   完成夙愿的机会近在眼前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憾然和懊丧……与先祖的执念叠加在一起,便成为了眼下这无形震波的本质?   “执念……”   顾无怜松开手,让牌位漂浮在半空中。   “真的只是执念这么简单?”   她这般低语着,身形兀地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飞往更高的天穹。   虎雀抓住牌位紧随在顾无怜身后,知晓顾无怜想法的她看着这东西,眼中满是敌意乃至杀意。   窥伺主上陵墓数百年仍不死心……这等贼子,当碎尸万段!   在几乎地表已是茫茫一片的高空上,虎雀站在顾无怜的右后方,松开牌位,让其悬浮。   顾无怜竖起手掌向前平伸,一刹间,仿若连空间都要一并碾压的可怖巨力从四面八方将牌位包裹,同时带上了无比鲜明的,独属于顾无怜,不……应该是,臻仙帝的气息。   女人面无表情地转动手腕,五指缓缓收拢,牌位周遭的空气一并随之惊悚至极的扭曲起来。   那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就好像将这个立体的世界,凭空“挖出”了这个部分,接着以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彻底支配,像是玩弄橡皮泥一样将其肆意的揉捏挤压。   想要毁掉这个牌位,哪怕是个三岁小孩都能做到,但顾无怜要做的,并不是这些。   牌位本身并不是那股力量的根源所在,就如即便她毁掉祠堂,可牌位一旦重新被制作,它又凭空诞生了一样。   同时,顾无怜现在也并不想将其抑制或是毁灭。   ——她要看看这股力量的极限所在。   在这近乎是宣泄般的可怖力量包围之下,牌位本身似乎都已经颤动起来,要从那无根无垠的虚空中迸发出这个时代的人们无法想象的力量。   它曾造成使大半清潭乡掩埋的山流,那假若在在顾无怜的刻意刺激之下……   咔——   被顾无怜以力量生生“挖”出来的那一团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而她收拢弯曲的食指,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咔咔咔咔咔——   那道裂纹迅速在整个扭曲的空间球表层蔓延开来,以凶猛无比的势头,似是要将顾无怜这支配一切的扭曲之力硬生生撕扯开来,而且……极有可能成功!   “宵小之辈……安敢造次!”   安静侍立一旁的白发少女终于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焰,她的身体化为流光,瞬息间覆盖至顾无怜的右手。   原本还打算再加点力的顾无怜神情一怔,接着本来满是凝重之色的眉宇,很快便舒展开来。   “真是久违了,虎雀。”她温声道。   在拔起西流洲陆大地时所佩戴的荒天虎雀,终究只是模拟。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虎雀并肩而战的滋味了。   那身心通透,元灵如身,万物一体的感觉……这个世界上,唯有天雀可以带给她。   “虎雀……亦是如此!”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此时因无上的兴奋和愉悦而颤抖:“主上……”   “驱使吾吧!”   被华丽天青手甲包裹的纤细五指毫无阻滞地继续收拢,而原本遍布扭曲空间的裂纹就算再如何增加,也已然无济于事。   因为倘若有谁能在此刻注视天穹,便能看到那如同废纸面团,被肆意揉捏拧转,扭曲形变的空间……绵延出上百米来!   接着收拢,收拢,再收拢!   这庞大的扭曲团越是往里收拢,便越是惊悚扭曲,颜色,光鲜,全都被糅杂成了一团支离破碎的乌黑,而这团乌黑甚至也有隐隐主动将周遭一切尽数吸引扭曲的迹象。   当整个扭曲空间收拢到极限时,周围的一切又全都恢复了平静,万里晴空依旧澄澈,唯有顾无怜身前,那牌位所在的地方,已经被一个完全漆黑的球体占据。   一手戴着天雀,一手负于身后的顾无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黑球:“竟然还能负隅顽抗……我倒是越发好奇,你这能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不过……”   她庆幸,但又有几分遗憾地叹息道:   “这就是极限了吗?只是如此而已?”   女人原本摊开的手,此时已经几乎成收拢的姿态,只差最后一丝,便可以握紧成拳。   “看来就算是凭空出现的力量,也并非无穷无尽啊。”   顾无怜淡然道:“那么,结束吧。”   佩戴天青手甲的手,握拢成拳。   而那漆黑球体,也瞬间收缩至极点,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然后,正副画面定格停滞了几秒。   *   九华在太空部署了不下三百个卫星。   而极具战略价值的元灵探测卫星,是这些卫星中最贵重的几类之一。   在这个时代,元灵流转滞涩,元灵量也很稀薄,顾无怜最开始就吃了时代特征的不少亏。   但这样的特点,并不代表这类检测装置是没有用的。   它当然不需要检测什么细微波动,它只需要检测到一样东西——那就是战略杀伤级元灵武器的启动。   这类武器要调动的元灵之海量,足以让监测卫星探测到位置,从而提前做出防护或反击措施。   顺带一提,这玩意最开始并不是九华发明出来的,是海外诸国被元灵巨炮炸的头皮发麻后,制造出来的反制手段。   但让人绝望的是,身为即使到现在也依然站在元灵武器顶端的不世杰作,这些卫星根本无法越过元灵巨炮自带的术法来侦测它是否启动,以至于现在海外诸国只能用非常朴实的方式确定它们的状态——那就是看这些巨炮有没有从发射基地中探出炮口,瞄准位置。   只不过,这发明也绝非无用武之地——这不是被九华学去,接着更新迭代到比他们还强两个版本的地步了嘛!   总之,这玩意平时其实不怎么发挥作用,它一旦发挥作用,那就代表要出什么大事了。   所以,该部门的工作也是个非常肥的差事,隶属军伍,高机密部门,但工作轻松,每天就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没可能出现变化的卫星图。   今天轮班的人也是正泡好茶,安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准备等时间就这么消磨过——   “警告!警告!东经118°41′,北纬32°48′出现极巨元灵反应,极巨元灵反应!”   男人看着卫星图上的巨大红点,在茶喷出口之前一把捂住嘴巴,直接倒灌进了鼻腔。   他狼狈至极地咳嗽了两声,立刻一把抓起手边随时待命的通讯器,大吼道:“有强烈元灵反应,强烈元灵反应,东经118°41′,北纬32°48′,君弥市!能级是,能级是……”   他看着屏幕上血红血红的警示标语,喃喃道:   “无法……计算。”   与此同时,立于高天上的顾女士也同样反应过来,颇为心虚地环顾四周。   周围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毕竟什么都没有,所以就算一瞬炸起二十级飓风,那也是一样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不好……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顾无怜低头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天青色手甲:“都怪你虎雀,刚刚我都认真过头了,这样要吓到他们的。”   “……诶,啊?”   方才还满心怀喜,心潮澎湃的虎雀一听到这话,心立马凉了半截,但还是很小声很难过的回应:“对不起,主上……虎雀知错了。”   顾女士板起脸来:“错在哪了?”   虎雀小姐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更小声更难过的回应:“虎雀不知……”   “不知道……还说自己错了啊。”   板着脸的白发坏姐姐戳了戳手甲:“是在骗我咯?”   一听这话,本来还只是难过的虎雀立马惊慌无比:“不,不是,虎雀是——”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对自家主上的无理取闹作何解释,明明就算顾无怜不占半点理,她还是觉得顾无怜说的就是对的,就硬要在自己身上找出什么问题。   见自家的武器小姐都快要急的自爆了,顾无怜才长叹一声,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摸了摸天雀的手背:   “好啦好啦,不要急,我跟你开玩笑呢,虎雀。”   “……”手甲发出的少女音茫然无措,“是,是这般吗?”   接着,她又很是愧疚地低声道:“未能觉察主上所思所想,是虎雀鲁钝了。”   “……你啊。”   顾无怜叹息道:“变回来吧。”   天青手甲应声化为流光,重新变成了娇俏的白发少女,她惴惴不安地站立着,不敢言语。   “虎雀。”   女人温柔地抬起虎雀的脸:“你刚才,就一点也不生气吗?”   “怎会!”虎雀连忙摇头,“必是虎雀有何处做得不妥,才会使主上心生不满。”   “那在听到我说,我只是在开玩笑之后呢?”顾无怜伸出另一只手捧住虎雀的脸蛋,“就一点也没觉得我有些……坏吗?”   “当然不……”   “好好想想。”顾无怜强调了一边,“不是愤怒生气的那种,就只是觉得我有些坏心眼……这样,没有吗?一点也没有吗?”   这一次,虎雀犹豫了。   “这不是不尊敬我啊,虎雀。”   见有戏的白毛大姐姐循循善诱:“那这样,我以你主上的身份命令你,说你觉得我坏心眼,怎么样?”   “假若……假若主上这般要求——”   被捧着脸颊,面色有些绯红的少女移开视线:   “主上……坏心眼。”   她咬着粉润的嘴唇,细长的睫毛扑闪着,声若蚊蝇地羞怯吐露出了这句话。   ……坏了,好可爱。   顾女士神情一滞。   要改变虎雀的观念,就得先从让她摆脱掉“武器”这个身份开始。   虽然御使虎雀挥洒力量确实很爽,但顾无怜也很清楚,这种事再多来几次,只会让虎雀愈发自豪于自己身为武器的天职,想要在此基础上改变她,那完全是难如登天。   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每次使用完她之后,都来几次像这样的互动,让虎雀更贴近“人”这个身份。   但……   但虎雀也太可爱了吧!该说不愧是基本上按照我性癖捏出来的美少女吗……   忠犬的性格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不对,我在想什么。   成功安抚下少女的顾无怜摇摇头,赶忙抄起手机准备给某个人打电话说明情况,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这地方没信号,于是便摸摸虎雀的脑袋,示意她变成鸟雀,俯身冲下,回到人间。   她准备去找那个现在躺在医院里的钱老头,虽不知他到底知晓几分实情,但想来应该能有所收获。   “虽然力量可以从‘不存在’的虚空中迸发,但似乎只要毁掉承载着执念的物体,这股力量就不会有所作为,所以……关键真的是执念吗?”   呼啸的狂风中,顾无怜低声自语:“这还真是……一个盗墓贼的后人产生的执念,竟然能挡住我一成的出力。”   “怎么这么强?”   “不过也是,能让你都找上我来的问题……又会简单到哪去呢?” 第一百九十三章——努力与奖励   颜鹿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外甥女那张明明很可爱,但在她看来却糟心的要命的脸蛋。   “……干嘛呢。”   女人打了个哈欠,揉搓着乱糟糟的头发,虚着眼问道。   托腮趴在床边的苏梦川则盯着颜鹿的脸蛋:“我说小姨……这么几天不见,你皮肤是不是变好了?”   “不可能。”颜鹿断然否定。   “为什么?”苏梦川诧异道,“我实在夸你诶小姨!”   “因为我不信你能看出来。”   颜鹿不屑撇嘴:“六十到八十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一百到一百零一,你能看出来什么?”   “……”小苏同学犹豫了一小小下,最后还是出言安慰道,“小姨,虽然你之前皮肤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六十咕啊!”   颜鹿小姐的一天,从对自己可爱外甥女进行一个饱含爱意的裸绞开始。   *   客厅里,颜鹿正在对自己的模型进行最后的打磨,她看着视频画面上的参照模型,在看看自己手上的作品,万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同时兼修了机械工程的天才少女苏梦川并没有指指点点。   倒不是不敢,主要是她苏梦川是有道德有理想的社会优良好少女,纯良如她,怎么会在别人专注拼胶的时候指点江山呢?   “……完事了吧,小姨。”   “嗯,完事了,怎么了?”   “虽然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小姨你拼的这个胶几乎已经有以假乱真的能力,估计正版的跟你也就一个材质差别,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为啥要做盗版啊。”   苏梦川满脸不解:“你不是最讨厌盗版吗,我还记得你在论坛上跟人狂喷三百楼的事呢。”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颜鹿的人之一,苏梦川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她的小姨是绝对不会去买盗版的人。   “谁跟你讲,这些零件是我买的了。”   颜鹿翻了个白眼:   “这都是我自己徒手搓出来的!”   “……啊?”   苏梦川愣了两秒,随后赶紧拿起桌上那超级无敌巨姬尔炫酷的武装直升机模型,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在颜鹿得意的神情中不可置信地将其放下:“这些,这整个,全都是小姨你徒手搓的?”   “那不然?”颜鹿小姐得意地哼哼道,“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的正体是姑姑什么时候送给我的啊?按我的水平,拼完这东西,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开玩笑呢。”   “真的假的……”苏梦川惊叹道,“你什么时候进化到连模型原件都能徒手搓出来了啊小姨。”   “……这你不用管,总之你这问东问西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嘛……警惕什么。”   苏梦川笑嘻嘻地凑到颜鹿身边,很是乖巧地蹭了蹭她:“小姨小姨,你跟无怜姐相处的久,能不能教教我?”   颜鹿顿时警惕起来,她转头看着巧笑倩兮,眉目俏丽,乖巧可人的狗狗川,声音警觉:“你想干嘛?”   “当然是想和无怜姐搞好关系啊!”   苏梦川双手叉腰,一脸正经:“平常无怜姐都和小姨你一起住,我突然加入进来,万一她不高兴怎么办。”   “你特么也知道啊……而且你怎么不考虑我不高兴的事?”颜鹿恨不得给这倒霉孩子来上一拳,“既然知道了,那你干嘛不麻溜滚去学校?”   “有别墅住干嘛要住宿舍啊!”   小苏同学的声音非常理直气壮。   “那我也不知道。”颜鹿绷着张脸,“你爱怎么跟姑姑相处就怎么跟她相处,挨揍了我也不管。”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死丫头……姑姑都不知道多宠你了。   “揍我?无怜姐才舍不得……”   苏梦川话说到一半,又想到了大号无怜姐那有时突然就坏坏的性格,又心虚了下来:“好,好嘛,我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颜鹿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继续静下心来细细检查,进行完善和最后的打磨。   十多分钟后,她看着整个机身上下都散发着钢铁光泽的武装直升机,不由得发出了满足至极的长叹。   “可惜不是自己家里……算了,迟早会买的。”   没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摆放模型的颜鹿这般想着,但她并不失落,而是对未来充满畅想。   “好,出发!”   心情大好的颜鹿小姐就这么把模型放在桌上,接着拿起沙发边似乎提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大纸袋,拎着就打算出门。   百无聊赖的苏梦川自然是一下便察觉了,立马跟了上去,像小尾巴一样追着问道:   “小姨小姨你要出门吗?出去玩?”   “玩什么玩,你老老实实看你的书,我一会儿就回来,最多给你买点吃的。”   苏梦川很清楚什么时候撒娇有用,什么时候撒娇没用,所以这时并没有选择腻声腻气地叫颜鹿带她出去,而是采取了迂回战术。   “那好吧。”乖乖女苏梦川站在原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待会儿等无怜姐回来,我会跟她说明情况的。”   “……”   “啊,我叫无怜姐给我做东西吃的时候,会让无怜姐留一份的……留一份够不够啊小姨?要不要留两——”   她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颜鹿提溜着衣领子拎出去了。   *   用取巧计划跟着颜鹿上街的苏梦川没有咋咋呼呼的这里跳一下那里跳一下,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颜鹿身边,偶尔说些还算有趣的俏皮话,也没缠着颜鹿要这要那的。   颜鹿当然是知道她的性子,最后才愿意把她带出来,不然不管苏梦川使用何等阴谋诡计,她都会选择将其痛揍一顿,哪还会考虑别的选项?   只不过,跟久了但几乎什么也没干,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   “我说……小姨,你到底是要干嘛啊。”苏梦川困惑不已,“还带个口罩……你要去面基?那我是不是得回避一下?”   “面个头面……不过你确实最好回避一下。”   “所以……”   小苏同学歪着脑袋问:“到底是什么事呢?”   “没什么。”颜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袋子,平静道:   “给一个愿为自己努力的人应得的奖励而已。” 第一百九十四章——收获,回报,旧相识   城市尚处在恢复时期,饮品店的生意自然也是平平。   好在老板聪明,很早之前就拓展生意,虽然店铺依然主打各式饮品,但重心也在往线下聚会这方面发展,不然颜鹿也不会经常拉着她的好闺蜜来这里消磨时间了。   不过就算是个聚会场所,此时店里基本上也没多少人,因而当戴着口罩,特意画了眼妆,戴上美瞳,顺带把平日一成不变的马尾改成长直发的颜鹿进来时,老板自然很是高兴的。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还是约了朋友来玩?”   老板是个风姿绰约的成熟女性,看起来三四十岁,处在一个女人最能散发自身魅力的年纪,但气质和衣着又很朴素保守的将其收敛,不流露出任何暧昧的气息,只有纯粹使人欣赏的美。   “一杯柠檬益生菌,少糖少冰,酸一点。”   刻意让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了些的颜鹿轻咳两声,跟容貌迤逦的熟妇老板攀谈道:“你们这家店……挺大啊,人手够不够?”   “这个点还算早吧,现在君弥也还在重建,本来会来的人也不多,就没多招人了。”老板娘温声回答,“最多让我女儿帮下忙就行。”   那个打工少女跟颜鹿提到过这家店是她母亲开的,雇佣童工非法的,那少女一眼看去就没成年,当然不可能是正式员工,过来帮忙做事回家后算钱就很正常了。   颜鹿点点头,没多聊什么,提着袋子在吧台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直接将纸袋放在台上,漫不经心地刷起手机。   其实也不能说漫不经心,她现在在等顾无怜的消息。   “重要的事啊……”   女人托腮看着落地玻璃外的街景,马路对面,被一杯圣代就打发走的狗狗川,正坐在公共椅上晃荡白生生的小腿,幸福甜蜜地眯眼享受着在唇齿间化开的甘甜滋味。   哪怕用门锁来拍,都能拍成一副绝美的景致。   “小川啊小川,我要是也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颜鹿偶尔会羡慕自己的外甥女,这个在安逸与快乐中长大的孩子总是那么乐天又欢脱,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会让她伤心难过,更别提能引起愤怒这类情绪波动更大的事。   当然,这样的羡慕也只是偶尔而已。   再过几年就往三十去了的颜鹿已经过了自怨自艾的年纪,更何况在遇到顾无怜之后,她便打心底认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幸运的人了。   她倒有些担心,苏梦川这性子以后出了社会,会不会吃亏,但想想这丫头一身的本事,又想了想她爸妈,又想到了自己和顾无怜,便忍不住低笑着摇头:“能吃亏就见鬼了,哎……得想个办法不这么惯着她。”   “您好小姐姐,您的柠檬益生菌~”   甜美的少女音打断了颜鹿的沉思,端着饮品上来的女孩朝颜鹿甜甜地笑了笑:“请慢用。”   “嗯,谢谢。”   接过杯子的颜鹿再度打量了这个少女一眼。   姿容端庄,落落大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但也没有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何低,就像个关系不近不远,可以攀谈交流的朋友,这样的尺度把握,也不难怪她作为一个学生都可以攒下两万块钱了。   “有什么事叫我就好。”少女笑眯眯地微微躬身,准备转身离开。   不过,颜鹿立刻就叫住了她。   “我的确有件事要问一下。”她拍了拍纸袋子,“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叫狂流雨的模型店?”   “狂流雨……”   少女点了点头,接着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明显是装着盒状物的袋子上:“离这里确实不远,不过他家这个点应该还没开门……小姐姐你去那是有什么事吗?”   “出个二手。”   换个嗓子说话难受的慌,颜鹿又清了清嗓子,用肉痛的语气道:“虽然舍不得,但缺钱,没办法。”   她拍了拍袋子,万分遗憾地说道:   “野鹿零叁全球限量版……如果不是最近真的急着要钱,打死我也不会卖的。”   “……”   少女好奇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下一刻,那凝固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一丝一毫地变成了满满的希冀,颜鹿能看到女孩的眼角与眉梢微颤着上扬,整张脸上都焕发起鲜明的光彩。   “野鹿零叁……”她直接一把握住颜鹿的手,声音都带着欢快的跃动,每一分音色都是惊喜,“真的是那个野鹿零叁吗!全球限量的那个!”   “是啊,而且我保养的可好了,随便拿一个零件出来,能看到磨损算我输好吧。”   大姑娘十分适时的表现出了资深胶佬的骄傲神情:“按照质量完全可以当一手买!”   听到这话,少女的眼中更是充满了几乎快要溢出的渴求,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纸袋,三年来努力攒钱的目标就这样摆在眼前,让她几乎无法冷静下来。   “那,那个,姐姐……”   她凑到颜鹿身边拉开椅子坐下,眼巴巴地望着这个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大姐姐:“你要出的话,能不能出给我?”   “你?”颜鹿斜眼看着她,“小姑娘,不是姐姐看不起你,只是你怕是不知道这东西的价格吧。”   “我知道!现在网上最便宜的也要两万五了。”   “对,两万……嗯?”   等等,怎么还涨了五千?   颜鹿不知道顾无怜花了多少钱从那家模型店里买来的野鹿零叁,但她知道这姑娘为了买到这架模型攒了整整两万块,要不是中途她家姑姑突然杀出,东西就到手了。   可这才过去几天,怎么一下就又猛涨五千块了,这种货总不可能有奸商在囤吧?   女人咳嗽了好几下:“两万五……你确定是两万五?”   “是啊。”少女双手托腮,万分泄气道,“反正我找了一圈,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卖家还不大想出呢。”   “圈子里的人说,是有个冤大头花了五万块从狂流雨超大额买了架野鹿零叁,导致野鹿零叁这个本来就不怎么大的交易市场一下子就乱套了——买这个二手的基本上也都是有钱人,既然是有钱人,那干嘛不多回点血呢?万一就碰上跟那个冤大头一样的幸运儿呢?出二手的人大都这么想吧。”   ……我亲爱的姑姑啊,虽然你肯定不会缺钱,但是不要把钱在这种地方挥霍好不好!   颜鹿还没说话呢,那个少女又接着说道:“如果姐姐你手里的货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保养的很好,那肯定更贵了。”   “……”   她突然沉默了,连同眉角一并扬起的喜悦沉寂下来,整张面庞都在上扬的肌肉也缓缓松弛平复,甚至有些挂下。   “对不起姐姐,是我唐突了,我应该是……是买不起的。”   女孩看着纸袋,声音变低:“既然你急着出,还是找狂流雨吧,它应该会直接收的。”   颜鹿没有说话。   她这一趟,并没有想过直接把这个别说二手,其实根本碰都没碰,连个零部件都没拼过的限量版模型,直接送出去。   这是顾无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怎么可能这样草率随意地就白白送走呢?   这个模型是顾无怜堂堂正正买来的,不偷不抢,还花了远超基础的大价钱,没有任何问题。   颜鹿当然是很喜欢这个模型的,喜欢到她花了很长很长时间,亲自手动制造打磨零件,从零开始复刻出了整个模型,完工时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更是让颜鹿高兴了老半天。   但颜鹿一开始,就想把它卖给这个女孩。   她并不是卖给金钱,而是卖给这女孩三年来积累的全部期盼,希冀,以及……努力。   对于颜鹿来说,模型这种东西,并没有比见证一个孩子得见开花结果,体会那一瞬璀璨所带来的喜悦来得更重要。   她只是希望每个为自己而努力的人,都能得到应得的回报。   从很早很早以前,从高中毕业后,颜鹿便始终贯彻着这个原则,所以在她还在金融公司工作的时候,只要下属还有哪怕一点努力的念头,她都绝不会将其丢下。   不管是母亲卧病在床的那个怯弱女生,还是已经有些年老的老人,或是身体上有缺陷的青年……颜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向他们伸出援手,而是他们未曾放弃过继续奋战下去。   所以在这个时候,在这一刻——   颜鹿真的很希望,这个女孩能够抬头挺胸,凭借自己的韧性与期盼所积累下来的金钱,堂堂正正的把这个模型从自己手中拿走。   但由于预料之外的情况……这个少女,她竟然买不起了。   顾无怜想要给颜鹿买礼物,自然不会去考虑那么多——既然有人预定,那就出更高的钱买下就是。颜鹿估计,这个离谱的价格多半是因为答应替少女保存下货物的狂流雨老板,在听到顾无怜要买这个模型后,故意报了个十分离谱的价位以便劝退,结果她家姑姑想也不想真就答应了。   超出预料数倍的利润摆在眼前,对商家来说,什么承诺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于是模型来到颜鹿手中,同时还引起了价格波动。   “你很想要她?”   短暂的沉默后,颜鹿开口问道。   “……嗯。”少女用力点头,“很想。”   “能说说为什么吗?”   “本来就喜欢它的机设材质还有机体本身是一回事,同时……还有另一回事。”   少女把手放到大腿上,高脚椅幅度轻微的左右旋转,她微底下眼帘,眸中却满是意气。   “我想要争一口气,想要证明就算没有家里人给我钱,就算他们不给我买,我也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想整一口气,想要证明自己。   听到这里的颜鹿嘴角微微上扬,她拍了拍袋子,问道:“你现在能出多少?”   “两万一千……”   “拿去吧。”   颜鹿拎起袋子,放到少女面前。   女孩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保不齐那个店会压价,所以不如找个有真情实意的买家把货给出了,我是这么想的。”颜鹿随口这样解释。   “所以……”她歪头问道,“你要吗?还是说要先验验货?”   “不,等一下……先等等……”   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搞得头脑发昏的少女扶着额头,后退几步:“不好意思姐姐……你先让我冷静下先……”   她赶忙蹭蹭蹭跑去柜台那里,跟踮起脚在老板娘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完少女的话后,老板娘眉头微挑,随后便与她一同来到了颜鹿身前。   “这位小姐。”老板娘的声音很温柔,“你是想把这个东西,卖给我家嘉儿是吗?”   颜鹿耸了耸肩:“既然她是野鹿零叁的忠实爱好者,我也缺钱,干嘛不直接卖给她,而是非要被奸商割一波。”   “嘉儿。”   见颜鹿回答的这般随意,老板娘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确定你要买吗?”   女人的声音变得很是严肃:“这几年来你攒下来的钱,基本上也就这些了吧。你想好了吗?要把挣来的这些钱全都花在这上面。你真的不会后悔,真的不会在将来某天,因回想起今天的事而懊丧无比吗?”   被老板娘称作嘉儿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攒下来的钱,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是这般坚决地和她的母亲对视,没有丝毫惧色,好像她找来自己的母亲,并不是想听取意见和参考,只是单纯做个通知而已。   “这样啊……”   老板娘沉默片刻,随后摇头笑道:   “那就按照你自我的心意去做吧,毕竟这些钱也的确是你赚来的,你有完全支配它的资格,嘉儿,到底怎么用,最后还是你的事,我们能做到……也只有建议而已。”   “还有,上当了我可不管。”   老板娘摆了摆手,回到了柜台那边。   “知道了,妈!”少女的面庞泛起无比鲜明的潮红,她欢喜无比地看向颜鹿,语气中满是期待,“我能先……看看它吗?”   颜鹿很大方地把盒子从纸袋中拿出,接着任由嘉儿重新进行拆解开箱。   从盒中拿出零件的少女不停惊叹着:“这质感,这材料……太厉害了!真的跟一手货一模一样……姐姐,两万一千就直接卖给我,真的好吗?”   她竟然很耿直地在替颜鹿着想。   “能拿到‘报酬’就很好,价格……这个程度反而能让我更容易接受。”颜鹿这般回答。   她看着几乎要将喜悦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少女,轻笑着低声自语道:“而且报酬,我也已经提前收到了。”   在所有努力都化为“值得”二字的这一瞬所露出的神情,对颜鹿来说,便已经是此行最大的报酬了。   心情大好的颜鹿美美地喝了口冷饮,笑眯眯地看着少女满心欢喜地摆弄零件,身心舒畅。   “哎……今天的工作量好像不小啊,是不是待会儿就要过去了?”   “还有二十分钟,在这里喝完就走吧。”   店铺里又来了四个人的小团体,他们商量了一会儿,准备在这里随便喝完就走。   捧着柠檬益菌多的颜鹿,视线随意扫过了这一批人,第一眼并未放在心上,可那几张面孔中,又有一副给她带来了很强的熟悉感。   于是,颜鹿便又立刻将视线再度扫去。   而这一次,她的整张脸都僵住了。   “小妹妹,这是我联系方式,你先加我,钱到时候打款就行……我现在有事,要走了,东西你就拿着吧。”   “……哦,诶!啊?姐姐,等等——”   扫完二维码加上好友的少女愣在原地:“你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她话还没说完,颜鹿已经走到门口,行迹匆匆地准备离开了。   也就是这时,那小团体中的一个女性也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试探性地朝门口的身影问道:   “那个,请问……”   “你是不是二班的颜鹿?” 第一百九十五章——归 位   作为所有重建工作中最重要的几个项目之一,整个君弥市七成以上的医院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运行,所有大型医院在灾后的第二天就恢复了绝大多数的机能。   清潭乡附近的乡镇医院倒是幸运,没怎么受损。不过乡镇医院的规模摆在这,其实住院的也没多少人。   而在朴素干净的病房内,看起来精神矍铄,全无大碍的老人半躺在床上,一张老脸满是苦色:   “警察同志啊……咱可真是正儿八经捣鼓古董的,就算祖上干了啥不干净的事儿,那也犯不着算到老头我头上吧。”   “冷静些,钱先生。”   一身漆黑制服,留着凌厉短发的女人这般说着,语气虽然肃冷漠然,但好像也不是在针对谁,只是天生如此。   “这并不是审讯,只是单纯问询。”   季离情垂眸道:“还请您提供帮助。”   “这……就算警察同志你这么说。”钱连川叹了口气,“这些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   不久前,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出院的钱连川,突然被人探访了。   但来探访的既不是他的老伴也不是他的儿女,而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感觉下一秒就会把他从病床上拉起来,直接摁到苦窑里去的女煞星。   一开口那语气真让钱连川以为她是在审问犯人,吓得不轻,差点就把自己造假啊倒卖啊那一大堆破事给招了。   ——毕竟古董这个圈子本来就不正经,反正也就两个方向,要么坑钱,要么洗钱,真指望那些纯收藏家收古董吃饭,那古董商早饿死了。   不过,这位警察同志……好像还真不是奔着他那些事来的。   一上来就是问籍贯,好像不在意他本人,更在意他供着的那些祖宗。   钱连川家的祖训很是奇怪,父辈挣了多少全都得带进土里,最多给后辈留口饭吃,想出人头地,全看后辈自己。   只不过时代变迁,往前推个两百年都不一定有人会守这么死板的祖训,钱连川的父亲给他留了笔很是客观的起家资产,但他本人却不是很想依靠这些钱,年轻时雄心壮志,也下过好几次斗,险象环生多次后便也收手不干,专门弄起了古董买卖的行当。   钱家人丁稀薄,就算祖宗往上能追溯到七百多年前,也没成什么气候,钱连川一直认为是缺德事干的太多,谁叫他爷爷和老豆都在六七十岁,别的老头还身子骨硬朗的时候就一命呜呼?他金盆洗手不再下斗,也跟这事有关。   干他这行的肯定多少都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加之自己又活到了这把年纪还生龙活虎,钱连川便愈发迷信尊崇保佑子孙后代的钱氏先祖。   毕竟按照他爷爷讲的,他们老钱家七百年往上,那可是天底下响当当的一派宗师,老祖宗命硬过天,拜他比拜什么都管用,年年拜自己祖宗的钱连川自然也就对此深信不疑了。   自己这一脉传下来全是挖别人坟的,钱连川肯定不会认,缺德只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私自发掘,破坏修仙时代文明的遗迹,在九华可是重罪中的重罪,他好不容易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自家儿子也事业有成,可不能让那些黑事儿毁了。   所以,不管眼前这女警官问什么,在古董这行当混迹了整整五六十年,早就成了精的钱连川,张嘴还就内个一概不知。   同时,他心里也思忖着这警察也忒好忽悠,虽然对自己的话术和伪装很是自信,但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警察,钱连川还真是头一回见着。   老头儿保持着无辜神情躺在病床上,而站在床边的女人则沉默不语,凝眉思索着。   “钱先生。”她突然道,“假如我说,你的昏迷,跟你祖先有关系呢?”   原本还装得有模有样的钱连川一听这话,立马一个哆嗦,神情剧变。   迷信到宗祠牌位一出事直接连夜亲自重刻牌位的他,可是一点都听不得这种话,赶忙说道:“警察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讲的!”   季离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钱连川,一言不发。   钱连川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这时也没为自己会被个黄毛丫头盯到一身鸡皮疙瘩而奇怪,因为脑海已成为恐慌和惊惧狂欢的舞台。   是老祖宗在责备我抛弃了一脉相承的本事,还是这么几百年下来的全部缺德事儿,都可能报应到我身上来?   ——他确实是在握着牌位时莫名其妙昏迷的,来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任何问题,换谁谁不觉得古怪,不会担心?   只是一直认为先祖是在保佑自己的钱连川,选择性将其否定了而已。   钱连川虽然心中慌乱,可很少说话的季离情就算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但要让他开口说些有用的东西,怕是也没那么简单。   老人在畏惧的同时也存有一丝怀疑,但在怀疑的同时,又不由得想起宗祠莫名其妙的毁灭以及自己手握牌位时发生的意外,心中满是矛盾焦虑,极度不安。   毕竟这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小人物的警察来的太快了,就在他出事没多久之后,好像就完全是奔着他来,知道他一定有什么问题一样。   说还是不说,踌躇犹豫的钱连川始终无法开口。   说了,那谁都保不准他会不会被查;不说……那这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奇怪问题,要是害了自己老伴和儿子一家,那又该怎么办?   正当钱老头犹豫不决,不知该作何处理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就是这?好,麻烦了。”   病房的本被轻轻推开,钱连川和季离情同时看去,一缕显眼的白发先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请问钱老爷子……嗯?”   肩头上停着天青色鸟雀的白发美人愣在原地,她并没有去看病床上的人,而是看着站在床边,同样流露出本不应该出现在她那张扑克脸上的惊愕神情的女人。   “……离情,你怎么会在这?”   顾无怜无比纳闷地问道。 第一百九十六章——我执   顾无怜从天上下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先给玉京那边知会一声刚才的动静。   要是把人吓着弄出什么大动作,接着又把隔壁几个大洲的全给吓着,那可就不太好了。   然后,她回了清潭乡,向那两个老人简要的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表明自己想要去医院找钱连川问些东西的意向。   仇良人自是不必多说,钱老头的老伴也没有异议,很爽快地把房间号连带联系方式报给了顾无怜。   如此这般,顾无怜便很快来到了清潭乡附近的乡镇医院。   钱氏牌位的问题仍萦绕在顾无怜的心头,这其中有太多找不出半点道理的现象,这让顾无怜觉得委实有些过于不可思议。   凭空出现的能源,源源不绝的输出,没有任何意识实体却能辨认出顾无怜的力量。   它没有确切的“本体”,没有力量来源,就像凭空捏造般出现的奇诡自然现象,而且还无法彻底消灭,似乎只要与那份执念有关的载体出现,这股力量又会死灰复燃,为达成那份执念而继续从并不存在的虚空中迸发能量。   光靠她一个人想要搞定这问题,在不提供充足元灵结晶供给的情况下,那也可以说是难度很大的事。   所以顾无怜都准备好了,在从那个钱老头口中得到有关这件事的一些重要情报后,就把自己的猜想和证据经过一番润色,再交给修管局进行分析,以他们的资源和能力,想来应该可以推断出更加合理正确的结果。   只不过……顾女士在推开门前,显然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事。   季离情季小姐,为人正直,服从指令,总是能出色的完成委派下来的任务。   她为了全心全意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几乎舍弃了所有社交活动,把目标放在绝对的首位。   简单来说,就是莽中带憨,憨中带社恐。   顾无怜很喜欢季离情,她欣赏年轻且充满激情的性子,对九华这个国家非常真实,毫不作伪的浓厚情感,虽然平时呆呆的不太会说话,堪称话题终结者,但有时候季离情这个样子反而挺可爱的。   言归正传,顾无怜并没有想到季离情会出现在这里,但季离情心中却是对顾无怜的到来多少有点数的。   只不过没想到顾无怜会来的这么是时候,所以才惊讶。   因此,对于顾无那讶异无比的疑惑,她的回应倒也平静:“是一项新的任务,很重要的任务,当修管局把顾女士你发现的异样上报后,我便立刻动身从玉京赶往君弥,也是不久前才到。”   说道这里,脸上神情好像从不会起什么波澜,也就在刚才浮现出些许惊讶情绪的季离情,嘴角缓缓上扬,用并不熟悉的表情朝顾无怜温声说道:“好久不见,顾女士。”   顾无怜哑然失笑:“倒也称不上好久不见,不过也确实有一段时间了。离情,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在玉京汇报工作吗?”   “只是其中一部分职责,其他还有……眼下便不详谈了、”   当下这个场景吧,确实不太好多问些什么东西,于是顾无怜便点点头,接着便将视线移动到了病床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请问,你就是钱连川钱老爷子了,是吧?”   “……呃,诶,是我。那个,您是那位……顾老师,对吧?”   钱连川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当然记得顾无怜这张一看就忘不掉的脸蛋,还有那一头标志性的雪白长发。因而,钱连川此时也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清潭乡乡民对顾无怜理解几乎全都来自村长仇良人,而作为和仇良人同一辈,在清潭乡建设上同样做出不少贡献的钱连川,不了解顾无怜,还不了解仇良人吗?   能让那个老太婆完全心服口服的家伙到底有多恐怖……钱连川那是想都不干敢想。   “对,是我。”本就温和的声线加上动人嗓音,在别人听起来是那般如沐春风,舒坦无比,“我来找钱老爷子你,是有些问题想要确认一下。”   “问题……”   钱连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回答道:“请问吧。”   他没道理拒绝这个帮了村子大忙的女人。   而且比起那个女特工面无表情,咄咄逼人的姿态,这位顾老师的神情语气就让人舒服很多。   “嗯……那先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呢……”   顾无怜点了点下巴,问道:“钱老爷子,你知道你们祖上是干什么的吗?”   坏了,不会真被发现了吧!   老头子钱连川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思考接下来该采取怎么样的话术。   “这……我只知道祖宗他往上是很有名的古董商,再具体一点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了。”   他就这般含糊不清地混过了开局问题。   “只是古董商而已?”顾无怜继续追问。   “……”钱连川不动声色,平静道,“反正就我所知,他只是个古董商。”   “主上。”   停在顾无怜肩头的虎雀传音道:“这个老头子在撒谎。”   “我知道。”顾无怜暗笑道,“看出来了。”   “所以,果然是知情的啊。”   知道钱连川知晓一些钱氏传承下来的极度隐秘,顾无怜便安心不少。伪装,欺骗,隐瞒这些什么都好说,于她而言,只要一个念头,谎言便无所遁形。   最重要的是……对方必须有她想要知晓的东西,而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钱连川,知晓有关他钱氏先祖的事情。   不过,看对方也是受害者的模样,多半不清楚清潭乡的灾害是由他先祖引起的,大概只是对自己祖先的秘密有所了解而已。   那到底该怎么确认比较好呢……总不能直接一上来就问“你祖宗是不是打算挖臻仙帝的坟”吧?这谁敢认啊。   不到万不得已,顾无怜并不希望就这么动用法术来窥探,操弄人心。   顾女士因此陷入了沉思,而同一时间,从顾无怜进来后就一直看着她,没有再移开视线的季离情突然开口道:“顾女士,能不能先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顾无怜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的一愣,但并未多想,点头答应到:“好,那我们先出去吧。”   两个女人并肩走出病房,站在几乎无人的过道上,一直注视着顾无怜的季离情率先开口:“顾女士,我觉得钱连川一直在说谎,但我既没有证据,也没办法让他说实话,感觉……需要你的帮助。”   “其实我也想问出点东西来着。”顾无怜叹道,“但这架势,有点难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   季离情沉默片刻后,稍稍压低声音,语气却变得更加肃然:   “顾女士,你刚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嗯,是。刚刚你说不适合在这说嘛,现在怎么……”   “不方便说给外人听而已。”   短发丽人微微摇头,用凝重的神情看着顾无怜:   “顾女士,其实从……那个臻仙帝的大动作后,整个九华境内,已经出现了不下十起,与清潭乡事件极其相似的事故。”   她开口的这句话,直接把顾无怜给整懵了。   “这类事件的特点是,‘因为某个存在的执念,而产生了各种影响现实,不知从何处调用能源的,无比诡异,无人知晓究竟会如何演进的大异化。’   “黑绣刀已经分散出去很多,来处理这些在全国各地发生的这种事件。我们目前发现,只要将‘可以承载’执念的东西击碎,那股力量就会很快停歇,但同样的……假如可以凝聚塑造出那种执念的东西依然存在,那么它就好像永生不灭,可以源源不断的从未知空间抽取元灵用来挥霍。”   “我们将这样的事件称为……”   “【我执】” 第一百九十七章——我家坟头常打开   无限能源。   任谁听到这四个字,都会畅享那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但事实上,在当前的境况下,它可不是垂在农田果树枝丫上,任人采颉的饱满果实。   恰恰相反,没有任何人能断言,这颗荆棘疯狂生长,周遭泥淖环绕的果树上,结出的那颗看似鲜艳的果子,到底是什么味道。   “来负责处理君弥市问题的,只有你一个人吗?”顾无怜双臂环胸,“不太符合你们的谨慎风格啊。”   “……”   季离情就这么看着顾无怜,没有说话。   顾女士愣了愣,随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神情微妙道:“是因为我吗?”   “……是。”   一身肃穆漆黑制服,神情好像永远漠然的短发女人微低下头:“首长直接下达的指令,由我来协助顾女士您。”   顾无怜还没说话呢,季离情便又道:“我深知自己能力浅薄,所以,顾女士想要再申请人手支援,我也能全然理解并且接受。”   “等等……”“但是——”   在顾无怜面前向来“乖巧懂事”,但现在竟然都没给顾无怜说话机会的季离情,突然抬起头来。   那对琥珀色的眼眸中,流淌渲染着她一如既往的肃然,以及不像她会有的……冲动。   “请你相信我,顾女士。”   女人走上前一步,她的个子虽然足够出挑,可在一米八往上的顾无怜面前仍显不足,但那气势却弥补了那几公分的差距。   季离情微昂起头来,毫不退缩的与顾无怜对视,声音铿然有力:“我会完成你的一切需求,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我就足够。”   这不是季离情该说出来的话。   这位向来将完成任务放在首位的青年俊杰,怎么会说出这么情绪化的话语来?   ——认识季离情的人倘若知道她现在的表现,应当都会这样想。   “主上。”虎雀在顾无怜心中低语,“虎雀喜欢她。”   “……不要是谁忠心耿耿给我干活你就喜欢她啊。”   “非也,此女样貌亦是上上之选,虎雀以为……”   “又开始了?”   “……虎雀知错了。”   暂时打消这只坏小鸟的荒唐念头,顾无怜将注意力集中到季离情身上,她凝视着对方没有半点退意的眼睛。   季离情最开始,似乎没打算跟她说这件事。   毕竟方才她说的还是“我需要顾女士你的帮助”,而不是“顾女士你需不需要我帮忙”,这种事,也没有一上来直接坦白。   好像假如自己不问,她就不打算说一样。   “我其实没想到这件事会让我来处理,毕竟这样的话,应该……不,没什么。”   顾无怜本来想说,如果荀剑章真是亲自点名要季离情来辅助自己解决君弥市发生的这起【我执】事件,应该早就要来通知她了才对的。   就算不早说,刚刚那通电话里也应该说了的吧。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这整得跟什么惊喜似的……虽然顾无怜也不太需要那种正式对接仪式。   也不知道这小老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既然离情你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至于帮手……”   白发美人抬起来,都已经准备按到季离情脑袋上的手顿了顿,悬在半空中,随后偏了方向,拍在了她的肩上。   “我想……”   她哑然失笑道:“合我心意的,也应该只有离情你一个人啊。”   ——像离情这种作风严谨,一丝不苟,自律克己,爱国为民的超级好青年,谁会不喜欢呢。   肩头传来的热量明明只是温热,对季离情来说,却不知为何的有些……滚烫。   “……谢谢,顾女士。”   她再度垂首:“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辜负什么的,就说得太过啦。”   顾无怜又拍了拍季离情的肩头:“按照你平时的步调去做就好了,至于接下来……先去把钱氏先祖的问题搞定,怎么样?”   “好,我会尽力配合。”   两个女人重新推开病房的门,在床上坐卧难安的钱连川一看见她们进来,心里反而舒了口气。   这两位在外边待的时间越长,那事情肯定越不妙,虽然回来的时候多半也代表她们想好了策略,但不管怎么样,这早点回来继续刚才的问题,一定比往后拖要好。   她们在思索对策的时候,钱连川也绞尽脑汁想着法子,现在就看谁更技高一筹。   结果,那个仙人似的顾老师上来第一句,就差点没给钱连川弄撅过去。   “钱老爷子,你们清潭乡前两天那个地震……”   “就是你祖宗弄出来的。”   本来身体一点都没问题的钱连川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小老头儿此时的表情,多少带上了点不受控制的抽搐:“顾,顾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离情那张冷冰冰的脸蛋在此刻发挥了非常优异的作用,与顾女士完美白脸黑脸:“害得清潭乡被掩埋,差点就要死人的,就是你的祖先。”   “胡说八道!”听到这里,本来畏畏缩缩,林某高处老人当即怒吼起来,他心中燃起的愤怒顷刻间取代了忐忑与恐慌,“我祖宗怎么会干这种事!你们有理由吗?有证明吗!”   顾无怜紧盯着钱连川,若非万象森罗的消耗太大,再开一次可能会直接把她的元灵狂抽到警戒线以下的地步,否则她早就一窥钱连川虚实。   根据季离情所说,【我执】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全方位无敌,但只要击碎承载执念的物体,那边会自然消散,不复存在。   而顾无怜不相信没有任何意念的,在本质上只是一块木头的牌位,能“主动”承载钱氏先祖的遗念。   这份【我执】的形成,钱连川本人才是关键。   虽然让老人家怒火攻心上头实在不好,但顾无怜事后会好好给他调理身子补偿一下。眼下更重要的,是揪出这谜团中的关键所在。   关于【我执】的情报,他们了解的实在太少,因而类似于【我执】的事件,都必须用更加理性的角度来分析对待。   意念,宿体,能量……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宿体催生了意念还是意念占据了宿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那好似无穷尽的能量,又源自何处?   病房里,愤怒的钱老头死死盯着顾无怜与季离情:“顾老师,还有这位警察同志,我希望两位……能认真重新确认一遍,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信吗?”   顾无怜微微挑眉:“那么……离情,我先一个人带着钱老爷子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   有直接处理选项的事情,为什么要浪费口舌地进行争辩?   这位喜欢扒别人坟头的小同志,你不是很想进我的墓里看看吗?   女人眯起眼来,肩头上的鸟雀也轻轻蹦跃,似乎已经做好了什么准备。   那好啊,我现在就带你的后人……   进去看看。 第一百九十八章——你来我坟头,我进你家门   “什么?”×2   钱连川和季离情两人的反应都很大。   前者自然是警惕顾无怜到底要干什么,而后者嘛……肯定也不能接受自己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   “顾女士,你是要……”   虽然有些按捺不住,但季离情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或者说她只要稍微收敛下,别人就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凝视着顾无怜,以困惑的眼神寻求答案。   而钱连川就更不可能答应了,他拧起眉毛,毫不退让道:“顾老师,我尊敬您,是您帮了村子,更是看在村长的份上,但这不代表你能够随便调查我。”   “她有权。”   季离情面无表情地从口袋当中掏出证件——似乎是因为单人行动,她并没有穿上黑绣刀那标示性爆棚的制服,因而带好了证件,此刻摆在钱连川眼前。   “这场调查由特别调查组发起,顾无怜女士作为第五能级修者,负责全权指挥,我只是从旁协助。”   不得不说,交际指数感人至极的季小姐在扮黑脸这一方面简直天赋卓绝……甚至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在扮黑脸。   上来就是个第五能级修者直接给钱老头一口气哽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他的视线在季离情的证件和顾无怜的脸上来回游移,又是惊疑又是犹豫,方才的愤怒倒是褪去些许。   虽然修者对于九华国民来说早就是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但钱连川比起大多数人都要了解强大的修者意味什么。   他下过最大的斗,就是跟着某个大世家的中坚修者,据说是第四能级,老人亲眼见证这个修者和镇墓之物搏杀的场景,也正是那即便是余波都足以让常人粉身碎骨的战斗,让钱连川断了继续在这行做下去的念头。   第五能级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样的大人物,没有必要专门为了他,在刚才那个话题上扯谎。   也就是说……他的祖宗,真害得村子被埋,害得乡间邻里差点遇难?   老人的嘴唇微微翕动,收缩的眼瞳在眼眶中颤抖,病床床单也皱巴起来。   顾无怜揉了揉额头,看着季离情毫不动摇的神情与钱连川的模样,轻声叹息。   钱连川过去的敏感身份,与他越发刻意隐瞒什么的意图自然很容易让季离情将他放到对立面上,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在待人处事的态度上依然从不折中,从自己跟她认识以来,一点变化都没。   于是,顾无怜先出言安慰钱连川:“虽然直接表现……看起来的确是像钱老爷子你先祖的问题,但我个人认为,这应该只是个诱因。”   “村子里的事,我已经帮忙处理好了,我给仇村长还有你老伴的解释是,你昏过去是古董上有脏东西,不会有人联想是牌位的问题,更不会联想到你的先祖。”   “……这样啊。”   老人低下头,有些失魂落魄的呢喃着:“麻烦顾老师你了。”   现在,顾无怜趁热打铁:“所以,带会让我想用个办法……试试看找出那个诱因所在,但需要,嗯……”   女人模棱两可的含糊过去:“需要用一些手段。”   季离情对臻仙帝的态度,顾无怜可是牢记在心,本来就没打算再多让谁自己身份的顾女士,自然没想过让季离情知道些什么。   “而至于离情你……”   顾无怜转头看向季离情,抬起手放到她肩上,眯眼笑道:“我刚才话也没说清楚,也不是立马就动身,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这方面就要离情来帮忙了。”   “第一。”她竖起食指,“我需要一些元灵结晶,修管局制式标准的那种,大概五到六颗左右。”   “第二,我需要你去清潭乡一趟,时刻注意那个村子有没有出现新的变故,如果有的话……”   放在季离情肩上的手抬起食指,轻轻在她肩头一点,女人温声道:“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用心呼唤我就好。”   “……”   季离情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肩头,便恰好摸到顾无怜细嫩的手指上,神情冷峻的短发丽人在这瞬间像触电般倏地收回手,沉声回应:“明白了,我立刻安排。”   顾女士欣然笑道:“去吧去吧。那么……钱老爷子。”   她看向钱连川,轻声道:“你的想法呢?”   “我……”   老头子张了张嘴,话语哽在喉间几秒后,艰涩无比的询问道:“顾老师,真的……村里那场莫名其妙的地震,真的是……老祖宗干的?”   “只能说直观来看……是这样。哪怕它没有这样的目的,但最后造成的结果便是如此。”顾无怜只能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回答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   老人缓缓松开抓紧床单的手,抬头看向顾无怜,本来身体并无大碍的他,此刻的老迈声音中却带着浓浓疲惫:“我听您的安排,顾老师。”   季离情看了钱连川一眼,并不言语,转身离开病房去给顾无怜做准备,而顾无怜则轻轻拍了拍老人略显枯瘦的手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之后,也暂时离开了病房。   “主上。”   虎雀语气犹豫道:“您当真要准那老人……入您陵墓?”   “给他蒙上眼睛就好了,多大点事。”   靠在走廊边双臂环胸的顾无怜淡然道:“我还不知晓原来九华各地都已经出现了类似的事件……这样的话,就需要用足够直接的手段,找出些共通的情报了。”   谁也不能保证【我执】的危害程度有多大,虽然九华中央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调查处理,但这种顾无怜都觉得棘手的问题,对他们而言想来更是难如登天。   假若自己这边能得出什么可以套用到其他【我执】事件中的结论,就能大大缓轻这奇诡事件所带来的压力,所以顾无怜才临时改变主意,采取如此激进的策略。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一个原因。   “毕竟你现在在我身边啊,虎雀。”   顾无怜用食指轻轻挠了挠鸟雀的小小脑袋,语气轻松:“有关元灵一事……还有什么能难倒我呢?”   臻仙帝与荒天虎雀两者搭配后的强度,用一加一来形容简直就是笑话。   用一百的十次方讲太过夸张,但一百乘十绝对是往少了说的。   像刚才顾无怜在天穹上使出的,以空间术法为基础,省略掉了整个构思施法步骤后直接抵达现实的那一击,若是只有顾无怜本人,虽然不至于用不出来,但烧掉的元灵百分之百够她直接变回幼女。   但若有虎雀配合照应,就算再来三发顾女士都不带喘气的。   她之所以让季离情再拿些元灵结晶,也是以防意外而考虑。   “!!!”   被称赞的虎雀扬起双翼,忍住发出鸣叫的冲动,使劲来回磨蹭着顾无怜的食指。   “至于接下来……”   顾无怜伸了个懒腰:“等离情的东西送到,我们就动身吧。”   “是!”虎雀兴冲冲地回应。   “嗯……说起来,虎雀啊。”   白发美人突然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你有没有觉得离情她哪里眼熟,或者……别的熟悉感?”   “……眼熟?”   虎雀有些奇怪:“主上为何有此一问?”   “这个嘛,随便问问。”   顾女士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这姑娘讨厌臻仙帝,要是让虎雀知道了这事,那季离情在她心中的优秀评价怕是要瞬间跌破到负数。   而向来对主人有问必答,且从来不问追问过分缘由的虎雀小姐想也不想便答道:“全无印象。主上你忘了吗?假若虎雀尚在兵器状态,对人之外貌便毫无概念。”   “至于熟悉感……似乎有,似乎没有,虎雀也不知如何解释。”   ……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最开始这丫头甚至根本没发现她变成女人了。   顾无怜本来只是想找虎雀试试看,季离情会不会是自己当年某个熟人的后代,但既然当时一直灵智未开的虎雀几乎全不知晓,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暂时就可以放到脑后去了。   时间流逝,在顾女士面前立下誓言的季小姐,以顾无怜完全没想到的速度拿来了元灵结晶。   顾无怜掂了掂手中这元灵工业的核心所在,然后瞬间将其全部捏碎,本该狂暴涌动的元灵在顾无怜手心就像只狗一样被驯服下来,接着在顷刻间被吞噬殆尽。   对这个过程早就无比熟练的顾无怜,舒畅无比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后,看向安静站立的季离情:   “那接下来,就要麻烦离情你去照看一下清潭乡了,我会尽快回来。”   “请务必小心,顾女士。”季离情平静回应,“虽然我觉得应该也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顾无怜一愣,随即开心笑道:“离情你也会开玩笑了,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能让可以难倒我的事出现啊。”   她打开病房的门,声音柔和的对季离情说:“去做你的事吧,这里交给我。”   女人微微颔首,算作致意,接着便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开,按照顾无怜的吩咐去注意清潭乡去了。   这段时间……离情她好像变了一些啊。   推门进去的顾无怜微有奇怪——虽然目前看不出来哪里变了,但变了就是变了,这一点顾无怜还是看出来的。   “准备好了吗,钱老爷子。   站在门口的顾无怜朝已经整理好衣物,站在原地的钱连川问道。   “随时可以。”老人肃穆回答,“……拜托了,顾女士。”   顾无怜向前走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只是很平静地回答:   “交给我。”   已经覆在顾无怜右手上,但主动隐匿去实体的虎雀,与顾无怜在达成心念同步至极时,猛地跳动了一刹那。   下一秒,他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恢弘大气,却不显奢靡浮夸的壁画大殿中。   “顾老师……顾老师?我为什么看不见了?”老人刚落地,嗓音便显得有些慌张。   “必要措施,钱老爷子你不必慌张,我们现在需要……”   顾无怜的话说到一半,便重新咽了下去。   因为她感受到了。   虽然钱连川这位老人,完全无知无觉,只是紧张地在原地焦虑,没有任何异样,但顾无怜是能无比明显感受到的。   ……那种近乎实体化的狂喜。   但是……   但是——   顾无怜皱起眉来,被她背到身后,戴着天雀的那一只手,有微光亮起。虎雀在同一时间,探知着这奇诡无比的现状。   但不管是顾无怜还是虎雀,除了那种“狂喜”的情绪以外,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大厅中央,女人双手背在身后悠然漫步,这里的确比她走之前干净了很多,看起来庄氏的确履行了承诺,把自己的墓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就是了。   “难道还需要别的什么刺激吗?”   顾无怜沉思片刻,随后抬起手来,一道没什么实质作用,但几乎将臻仙帝三个字砸人家脑门上的元灵波动,瞬间扫过整个陵墓。   同一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根本不留予人半点反应时间的能量颤动嗡鸣一瞬。   只是一瞬,也许是十分之一秒,还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秒?那无上的欢悦与狂喜,在瞬间便化为了亡魂大冒,惊骇欲绝的,极致到不能再极致的恐惧。   而满是璀璨虹光的赤色眼瞳,却已经将这一瞬定格在了她的世界里。   “来都来了……干嘛急着走啊?”   总算是抓到那么一点点尾巴的白发美人,微笑着抬起手来,天青色手甲上闪动起炽烈白光。   “既然这么喜欢我的坟——”   她五指张开,体内的元灵如大江大河般浩荡奔涌,在与虎雀连通的同一时间,将那没有形体,没有实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好像根本不存于世的东西……从那似乎要通往“虚空”夹缝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顾无怜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大厅中那永不熄灭的灯火,也在照彻壁画上的画面:   高大英武的黑袍男子高举缠绕着黑色荆棘的拳头,而他周围没有任何一人站着,要么躺下,要么俯首。   “——那不如干脆留下来,直到完全陨灭为止……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女人脑后的白发肆意狂舞,她上扬的眼眉中流转的煞气在这无形意志上来回切割:“还是说……你当我处理不了你?”   元灵是实现万能的途径。   这是顾无怜在大夏学院上第一堂课时,给学生们讲的东西。   实际上,对元灵的理解,在修仙时代并不值钱——因为根本没人在意这个。   对于合适修仙,一踏上修行之路吐纳元灵便如喝水吃饭般自然的古人来说,考虑这种东西没有意义。   对于那时的修者来说,第一课不是“元灵是什么”,而是……“你驾驭着的元灵是什么。”   作为游离在人世间的一种能量,元灵本身是没有任何特质,可以被任何一个懂得术法的人驱使的能源。   但当它被修者利用,驾驭,再使用出后,它就不再是“纯粹”的元灵,而是能量输出的结果。   对于这种“结果”修者是无法利用的。   否则那时候大伙打架——你浪费元灵法力丢个法术,甭管有没有打着,反正我就直接吸收你花掉的元灵,此消彼长,我直接强你两倍,那还打个毛?   而修者利用元灵输出的那个“结果”,决定了他究竟适合什么样的法术,走上什么样的修炼道路,就类似于小说当中什么什么体质一样。   随着修者的实力逐渐精深,这个结果所含有的,关于修者自身的标识也愈发鲜明,再往更强更高的方面深入,便成为了能让人一眼辨认出绝世强者的“特征”。   那么……顾无怜的“特性”是什么呢?   有关地火风水的元素,有关时间空间的操纵,有关生物植物的变造,治愈肉身,操纵意识,凭空造物……看起来,她没有任何足够鲜明的特点标识,只是单纯的,嗯……无所不能。   但只有真正来到一定层次,一定境界的人,才能体会到那令人跪伏膜拜,令人颤栗绝望的……“特质”。   单手死死抓住那从“虚空”中不幸被她逮到的意识本体,顾无怜紧盯着手甲中的那团空气,突然轻笑起来。   “不……你只是执念而已,所有行为都只是本能,你根本就没有自我,又怎么可能回答我些什么东西呢?”   她突然松开了手,准确的说,是解开了一瞬间施加在这意念上的几十道压制封印。   顾无怜好像要任由这意念,逃逸到它过来的“虚空”当中。   正是要这样,她才有机会……   洞悉本源的万象森罗之光再度亮起。   “在这里啊……”   女人的声音幽幽响起。   她看到了,又一次看到了,精确无比,绝对能捕捉到的……看到了。   比在人思绪随意闪过还要短暂千万倍的时间里,顾无怜“看”到了那一道界限。   ——这意念来往于“虚空”和“现世”之间的,顾无怜在千年前都未曾目睹过的界限。   “不打算好好做客也就罢了,怎么走之后……都不招呼一下我呢?”   在那意念几乎要穿过“界限”逃逸至“虚空”前的那一瞬,顾无怜的另一只手上,已经佩戴好了名为荒虎的绝世凶兵。   “既然如此……”   她双手前探,五指成爪,触及的明明是空无一物的空气,可分别向两边拉开的手,却像是撕扯开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从未有人触及,从未有人目视,从未出现过的奇诡新事物,“界限”。在面对刚认识它还不到五秒钟的顾无怜时,从只能由那奇特意念穿行的屏障,变成了一张被她硬生生撕烂开来脆纸!   “那位只好当一个……登门恶客了!”   顾无怜哈哈大笑着,那即便彻彻底底魂灭殆尽,却依然能被天道重组凝聚,再千年后重归自我的无当意识,蛮横无比地冲进了这道撕开的裂口!   她分出意念留下天雀保护钱连川,同时毫无畏惧地深入这无垠虚空。   于是刹那间,天地皆变。   顾无怜眼中的一切,毫无征兆地变了。   就像电视因为换台而陡然突兀的切换到了另一个画面一样。   漆黑的秽壤一望无际,没有尽头,而天穹被血色浸染,没有半片云朵。   顾无怜看到远方有山脉连绵,但那东西与其说是山脉,不如说是什么蠕动的……活物。   “主上!你我意志不能在此地久留,那道裂缝……”   “我知道,晚了就回不去了。”   被顾无怜蛮横撕扯开的界限正在快速愈合,倘若不及时离开,她与虎雀的意志便将流放于这荒蛮虚空意识之地当中。   她是通过看破钱连川先祖穿越界限那一刻时所产生的,细微至极,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的“甬道”,将这份甬道以蛮力扩张才降临到这个世界,假如没有这个细微的裂缝,目前的顾无怜也没有办法在空无一物的平滑空间中硬生生撕扯出通向这里的道路。   而如果想要离开,也是同理。   假如裂口关上后,必须要找到一个离开此处前往现世的意念,再通过它的“甬道”撕开裂口,她与虎雀的意识才能正式离开。   “再让我看看……”   顾无怜呢喃着:“这个地方,到底是……”   她能感受到元灵……的确是几乎无穷尽的,仿佛重新回到修仙时代的充沛元灵。   但……没有实体,这个世界,没有“实体”这个概念。   现在的她与虎雀,不过只是纯粹的意念,或者说……灵魂而已。   明明有如此充沛的元灵,可却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生物”,这不知究竟藏匿于天地何处夹缝中的荒芜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可惜时间不允许顾无怜再观察下去,女人长叹一声,退到即将合拢的裂口边缘,最后回望了一眼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荒原。   而就在这一瞬,顾无怜的呼吸停滞了。   因为将注意力全都集中于感知解构这个世界的她,此刻方才惊觉——   这片荒原上,游荡着数千,数万,数十万,甚至于更多的……   没有消亡的意念。 第一百九十九章——新地图准备前往   站在店门口的颜鹿小姐语气僵硬地回答:“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这话丢下,她抬脚便准备走人。   “呃,但是,你这衣服上的图案……”   叫住颜鹿的姑娘挠头问道:“是什么机器人动漫来着?忘了,但我记得你在学校,经常穿这种衣服吧。”   “……”   女人沉默许久,最后转过身来,用万分不爽的语气说道:   “当我说你认错人的时候,不管我是不是,你都应该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了’才对。”   “啊?”跟颜鹿年龄相仿的姑娘有些不解,“为啥。”   “因为那个人完全不打算跟你搭话,班长。”   颜小姐吊起死鱼眼回答。   被颜鹿称为班长的女性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你这性格也是完全没变啊,颜鹿!”   她朝颜鹿招了招手:“这么久不见的老同学,不坐下来聊两句?”   “没兴趣,告——”   颜鹿刚想即刻拒绝,但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个人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随后走向了那四人组所在的吧台,隔着一个座位坐下。   沈柳安兴冲冲换了位置,在颜鹿身边坐下,用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   “虽然性格没边,但看起来的变化还真大啊……”来回看了好几遍的沈柳安不由得惊叹道,“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就凭我的衣服?”颜鹿直接忍不住吐槽。   “这个嘛……当然不是了。”   沈柳安单手托腮,细细观察着颜鹿:“虽然戴了口罩,好像也化了妆?不过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特殊啊。”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眸子:“那种最里面好像带点深红色的瞳色,美瞳都做不出来的效果,一如既往的帅呢。”   颜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   “而且你在学校也经常披头散发……加上这身黑不溜秋的衣服和大型机器人图案,这造型我可太眼熟啦。”   女人爽朗地笑着拍了拍颜鹿的肩膀:“不要小看班长对同学们的关注啊。”   话虽如此,但颜鹿跟这位班长……或者说跟自己高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同学都没什么交集,更别谈友情,沈柳安之所以谈得这么高兴,纯粹是因为她这个人性格就是这么自来熟罢了。   而她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坐下来应付式的聊天,纯粹是因为有事情想问这位交际达人而已。   同时,已经成长并且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颜鹿,倒也不会像某位季小姐那样,在社交能力方面跟僵尸没有区别就是了。   “刚才听你们说……是要工作?”   在问问题之前,起码要进入正常的交流过程,不能把完全把对方当工具人用,所以颜鹿便随意地开启了一个话题。   “是啊,大老远跑来君弥市干活呢。但是待遇够好,又有意义,也没什么怨言就是啦。”   沈柳安眉飞色舞地拍了拍胸脯:“协助重建呢!厉害吧?”   “嗯……确实。”   重建工作……沈柳安原来是修者吗?算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我说……颜鹿你应该也是很高级的修者吧,在学校里就那么厉害了。”   女人朝空气挥拳,嘴里发出“咻咻咻”的拟声词。   颜鹿只是低头喝着自己的柠檬益生菌,平淡地回答:“也就……第三能级,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吗?”沈柳安歪了歪头,“只是第三能级而已?我感觉如果是颜鹿的话,应该还要再厉害一点才对。”   “你太看得起我了。”   “哪有哪有,毕竟颜鹿你高一就能一个打……”   这话刚说到一半,沈柳安又突然停住,干笑道:“那个,其实也不是啦……主要是我听说君弥市那个在修者圈里很有名的清天珏水事务所招员工了,名字还跟你一模一样……因为这样我刚才也才肯定是你来着。”   “柳安。”她的同伴皱眉道,“够了。”   颜鹿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沈柳安的同伴,那个男人也看了她一眼,虽然点头致意,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修者事务所啊,是清珏的同行,不……竞争对手吗?   九华的修者,能力一般的大多在吃公家的饭,而能力强的,基本就往学术或是元灵实用化,例如医疗那边方面发展。修者的虽然不可能存在任何就职问题,但也不是所有修者,都会想要一份正儿八经的“职业”——修者事务所,就是这么产生的。   经过合法审批,修者事务所的修者接受委托,在经过修管局的行动准许后,可以使用元灵术法来替委托者解决困难。   比起稳定吃公家饭或是往高社会地位方面发展,修者事务所们的修者虽然一没名声二不稳定,但可以利用修者与常人之间对元灵方面的认知信息差,来对客户大宰特宰,并且拥有相当高的自由度。   实在没活干还可以联系官方去帮忙做些事儿,所以哪怕是最惨的事务所,混口饭也绝对没任何问题。   自然而然的……竞争也有些严重。   修者事务所这个行业几乎汇集了全部那些既不没兴趣吃公家饭,又没大能力往上走的修者,就算常人不了解元灵与修者,在林立的修者事务所中货比三家总还是会的。   颜鹿收回视线,多少已经了然这批人的情况。   看起来,不仅仅只是来帮君弥市重建的,似乎还有进军君弥市修者事务所市场的意思啊。   一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练清珏的事务所并不是无所不办,她只处理风水方面的问题,但就算如此,这仅有她一人的事务所也已经做到了全君弥最顶端的位置。   这样的练清珏加上她颜鹿,哪怕清天珏水只是刚转型没多久,也注定要平推君弥市修者事务所的市场哒!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颜鹿没有太放在心上,她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到能直接问自己真正问题的时候了,便开口道:   “沈柳安,你知道葛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葛老师?”   沈柳安微愣了下,接着便无奈叹息,摇头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回去学校后问别的老师,只听说她带玩完我们这届没多久就辞了,校长不管怎么说怎么劝都拦不住,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联系方式也全断了……”颜鹿低声说道。   “是啊。”聊天过程中一直相当乐天的沈柳安也有些郁气地低下头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比葛老师更好的老师了,好想每年都去看看她,但是联系都联系不上,唉……”   看着忧愁的沈柳安,颜鹿放弃了心中的那点念想。   当初联系不上那位葛老师之后,她破天荒的主动把聊天软件里所有能找的人全都找了一遍,但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葛老师。今天机缘巧合下遇见了当年的班长,颜鹿心中又升起一丝侥幸——也许她说不定恢复了和葛老师的联系呢?   这才是颜鹿愿意坐下来和沈柳安聊天的原因。   只可惜,没能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就和沈柳安说的一样,在颜鹿心里,她的人生中没遇到过比葛老师更好的老师,她真的很想每年都去拜访那位老师,向她诉说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改变,自己的成功……但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而沈柳安见颜鹿似乎也有些失落,便想着转移话题,她四处打量,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柜台边那个满心欢喜,摆弄模型包装的少女身上。   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包装盒上那巨姬尔酷炫的元灵武装直升机造型,又转头看向戴着口罩,特意装扮过的颜鹿,脸上突然扬起笑意来。   “颜鹿同学。”   “怎么了?”   “那个小姑娘。”沈柳安压低声音,指了指柜台边的少女,“你跟她认识啊?”   “……不算很熟,怎么了?”   “真的~不熟吗?”沈柳安拖长了语调说道。   颜鹿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蹙眉道:“真不熟,也就见过几次,怎么了?”   沈柳安眯着眼狡黠笑道:“这家店在重建的时候,我们也多少有出过力,所以啊……像我这种社交小能手,当然和那个小姑娘聊过两句啦。”   “她好像……很想要什么叫野鹿零叁的模型来着呢。”   女人摩挲着下巴,好奇无比地看着摆放在柜台那的模型包装:“那是她新买的模型吗?包装看起来挺酷啊。”   “……”颜鹿绷着张脸,“我卖给她的二手,有问题吗?”   既然对方明显看出来了什么,那端着架子也不过是白白被调侃而已。   “没什么没什么。”听到颜鹿承认,沈柳安不由得开怀地摆了摆手,“颜鹿你应该也是在之前就听到她想要买的消息,才特意带过来卖给她的吧,还特意戴上口罩不让人发现。”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下颜鹿:“挺周到啊。”   “不戴她肯定不会买的,对攒出这些钱的孩子来说,我的行为很容易就会把看成让度,甚至是施舍。”   颜鹿悄悄看了那少女一眼,眼神温和下来。   “这样的孩子,不需要施舍。”   “……你真的变了很多啊,颜鹿。”   沈柳安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颜鹿的柠檬益生菌:“跟高中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喜欢这种自立自强的小姑娘,如果是你的话,嗯,的确非常正常啊。”   “虽然当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你是不是疯了……但是等上大学之后,我才越来越佩服你,颜鹿。”   女人举起自己的杯子朝颜鹿致意:“平心而论,我做不到你那种地步,最后考上太学府……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校长恨不得敲锣打鼓的模样,还有其他人看着你的那种眼神呢,哈哈哈哈哈。”   “运气好而已。”颜鹿拿起自己的杯子晃了晃,算是回应。   “假如没有葛老师,我最后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我自己也说不准。”   没有说些有关修者事务所的话,沈柳安的同事也没插嘴,颜鹿和沈柳安就这样聊了一会儿,直到颜鹿喝完了手里的饮品。   “好,那就这样吧。”   颜鹿站起身来,平静地朝沈柳安伸出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柳安笑着伸手回握:“有机会再碰碰面吧,颜鹿。”   对于这样的客套话,颜鹿只是不置可否的随意应了一声,然后朝站在柜台边的少女摆了摆手,在后者满怀感激的眼神下走出了饮品店。   “……该怎么说呢。”   女人摘掉口罩丢进垃圾桶,接着从口袋里拿出顾无怜买的发圈,熟练的三两下绑好马尾。   “这都能碰上,也真是……嗯?”   她低头看向疯狂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的名字,赫然是出去找场子找了老半天,颜鹿都差点以为她是在借找场子之名出去摸鱼度假的练清珏小姐。   “喂,清——”   “玉山,大活,速来。不来的话就等着我回来就打断你的鹿腿!”   “……”   还没等颜鹿说些什么,通讯就已经被挂断了。   大姑娘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全然摸不着头脑。   她试着重新给练清珏打了个电话,但无人接听。   又打了一次,而这回更厉害了——直接不在服务区内。   “……玉山啊。”   站在路口的颜鹿扶额叹息:“偏偏是那地方。”   她在玉山市长大,从幼儿园上到高中,在高考时考上了全九华无可置疑的第一学府,接着便离开了那个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归属感的故乡。   大学毕业,她选择和自己的好友们来到君弥扎根发展,时至今日,已有三年。   但是——   大姑娘舒展了一下身体,神情没有半分愁绪或忧郁。   对颜鹿来说,在玉山这个故乡,她留下的美好记忆屈指可数。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一直困囿于过往的那些阴影当中。   虽然算不上释怀,但要说回到玉山便如在泥沼中跋涉的话,那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   现在的颜鹿已经有了崭新的未来,一个值得她每日满怀希望的期待新一天到来的人生。   “也是时候做些事情了,总不能天天待家里跟姑姑你侬我侬吧……房子,生活娱乐,还有好多要花钱的地方。该养姑姑的,可应该是我才对啊!”   颜鹿揉动着脖颈,眼中燃烧起熊熊斗志。   虽然跟自家姑姑腻歪来腻歪去的日子过的很爽,但颜鹿其实一直都在等待找上门的客人,她希望自己能够成就自己,能够在精进自我的同时,给顾无怜也带去惊喜,而不是像个花瓶玩具或是什么猫咪一样,躺在顾无怜的手心或是怀中,任由她怜爱地摆弄。   她活着的价值与意义,怎么可能仅在于此?   “大单子……哼哼哼,要是不够大,别管我反过来揍你一顿啊清珏。”   颜鹿准备给自家姑姑来个浪漫的不告而别,在别墅里留好信封,不发消息,直接立刻动身,只身前往玉山。   “大单子啊大单子,如果做成了的话……给姑姑买些什么好呢?”   无视掉不远处坐在路边长椅上玩手机的苏梦川,颜小姐心中这样想着。 第二百章——顾女士:阿鹿,哼,想逃?   从那荒芜世界返回到现世的顾无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让季离情用她的联络方式,联络到了荀剑章,将自己所见的情况以及全部推测和判断告知给了对方。   那时,在顾无怜讲述完毕之后,荀剑章沉默了足有将近半分钟。   而沉默结束后,他便请求顾无怜来玉京进行一番面谈。   顾无怜也没浪费时间,她估算了一下元灵量,便立刻与云雀配合,用空间术法直接跳跃到了那座大院里。   而现在,她正在和荀剑章与赵长烈两人交流沟通。   “所以,按照顾女士的说法……那个‘意识世界’里存在的意识,不一定有自主性,是吗?”荀剑章神情凝重地问道。   “准确来说,是大部分都不存在自主性,就连那个不知为何能破开界限,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强大意念都没有自主性。”   顾无怜十指相抵,轻轻碰了碰眉心:“虽然只有一瞬的探查,但我能确定这一点。”   “意识的……世界。”依旧是一身戎装的赵长烈沉思着,“以及,近乎无限充沛的元灵吗?”   比起荀剑章对那数量惊人的意识体的担忧,赵长烈则是第一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顾无怜所描述的,“堪比修仙时代的元灵量”这一句话上。   “目前而言。”赵长烈看向顾无怜,“哪怕是顾女士你,也只有那一种可以去往虚境的方法吗?”   虚境是顾无怜给那处空间起的名字,至于方法……自然就是借住意识体破开界限一瞬间的空隙,将其以自身力量强行扩张,让自我意识通过,最后降临到虚境的世界里。   “没错。”顾无怜点头道,“现在来说,我找不到这两方世界间所存在的界限到底在什么地方……准确的说是不清楚它存在的原理,自然不可能随意制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一想到那界限的存在,顾无怜的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紧起来。   在千年前,在她实力处在最鼎盛的时期,臻仙帝都未曾觉察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异空间……也不是说当时就定然不存在,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她死之后诞生了这个空间可能性更大。   这个……像冥界地府一般的世界,究竟是怎么诞生,怎么形成的呢?   而那无边无尽的充沛元灵,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虚境的存在有太多谜团,解决掉一个【我执】虽然给顾无怜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宝贝情报,但问题还在那里,没法解答。   如果还有别的【我执】事件,顾无怜就可以尝试故技重施,再次利用那存在的漏洞,进入虚境进行更加细致入微的探测观察。   “剑章,长烈,这件事……不是你们能应付得来的。”   顾无怜沉声道:“最好交给我来处理。”   哪怕九华现在已经很强,已经雄踞世界,但这玩意对现阶段的她来说……依然为时过早。   在顾无怜看来,最稳妥的方式,自然是全都由她接手,利用【我执】事件一次又一次进入虚境,不断对那个世界进行探查,在情报足够充分后,把元灵拉满直接杀入虚境,最后毕其功于一役。   但不管是赵长烈还是荀剑章,此刻都非常默契的否定了顾无怜的这个想法。   “顾女士,您忘了您跟我们的约定了吗?”   老人呵呵笑道:“这才哪到哪,您就打算大包大揽,全都自己干了啊。”   “……”顾无怜先是一愣,随后试着说明,“这件事不一样,因为它……”   “因为它真的很严重,对吗?”   赵长烈和荀剑章一样与,看着顾无怜的眼睛:“我知道您在想什么,顾女士。但须知……九华千年来,并不是没经历过跟这件事危险程度相差无几的事,但我们还是挺了过来。”   “想要短时间内将其完全解决,的确是不现实的。但顾女士,九华又不是明天就将分崩离析,不复存在,又何必如此呢?”   荀剑章的声音十分悠然:“也许对我们来说的确棘手,但对下一代,下下代人来说呢?难不成一个没有顾女士您这般存在的国度,在遇到可能到来的危险时,就只配什么也不做等死吗?”   “况且……虽然听着挺唬人,但按照顾女士您所说的,那些意念体,大多是没有威胁的,对吧?”   “他们如果想要造成威胁,就必须通过那道界限才能影响到现实世界。”   顾无怜对荀剑章的话表示赞同:“那界限的开启难度极高,高到不可思议,是一扇连我都无法轻易开启的‘门’。那么反过来说,虚境内的意识体想要破开这道壁垒与界限,同样也很困难。”   接着,三人又再度对虚境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拥有庞大元灵的“世界”进行了反复讨论,依然很难敲定最终的行动决策,不过嘛……有关顾无怜做什么,倒是有了个公共决意。   用臻仙帝的力量再次平推一切,对九华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但荀剑章认为,顾无怜完全可以作为“第五能级修者”进行协助工作——清潭乡那边的事甚至还是她在主导呢。只要不要表现的那么夸张,维持在第五能级的水准就可以了。   “虚境的问题,终究还是需要我们来解决。”荀剑章无比认真道,“顾女士,还请您放下之前的那个念头吧。”   “……”   沉默片刻后,顾无怜轻叹道:“抱歉,是我想太多了。很早之前我就有了——不随意插手你们事物的觉悟,但这个空间,难免让我……”   意识体,未曾消亡的意识体。   这难道不是表示代表顾无怜能在这一片空间中,找到自己曾经那批臣子的意识吗?   毕竟连盗墓贼这种奇葩角色都能存在这片天地之中,甚至穿梭在虚境和现世。那她手底下的一个个不世人杰,要是漏了一两个顾无怜都觉得奇怪。   这个念头,让顾无怜的想法变得有些激进,有些不冷静地希望由她来着手处理有关虚境的全部事宜,毕竟能再次见到故人的机会就这么摆在眼前,谁能不激进呢?   但在荀剑章和赵长烈两人的劝说下,还是顾无怜最后成功冷静了下来。   就算见到了残存的意志又能如何?它很有可能根本没有任何自主灵智,全凭本能在活动,如果见到昔日故人变成了这样的存在,顾无怜宁可什么也不看。   更何况……他们本该早已陷入安眠——意识还存在于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混混沌沌地“活着”,这对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们来说,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想明白的顾无怜,此刻反而更希望那些意识体当中,不存在她的臣子与友人。   “既然如此,不要我来全盘处理的话……那怎么说也要给我再负责一个任务吧。”   顾无怜双臂环胸:“就当是替你们积累些经验也不行吗?”   “关于这个……我和长烈已经替您准备了。”   荀剑章笑着拿起对讲机吩咐了一些,不到二十秒就有人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在恭敬地朝三人行礼后迅速告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顾无怜拿过文件好奇的阅读起来,而赵长烈则从旁解释道:“这个地方的【我执】事件很棘手,还未能解决,我们本来就打算增派人手,但既然顾女士这般要求,我们便决定将这个任务交付于您,您觉得如何?”   “可以。”   顾无怜自信地放下资料:“这个问题不难,交给我就好。”   桌面散乱的文件上,明晃晃的写着事件的发生地点——   玉山。 第二百零一章——顾女士要燃起来了!   关于虚境的问题,在跟荀剑章与赵长烈进行了一番长谈后,顾无怜反而冷静了不少。   九华洲陆这片土地乃至整个世界,自修仙时代之后的历史当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能与虚境关联起来的事件。   也就是说,要么虚境这东西是近些年才诞生的,要么就是它的存在,几乎从未对现世产生影响。   而根据那片空间的庞大规模与浩荡元灵,前者的可能性并不高。   她的确是有些急于一时——对九华而言,在三两年间彻底发掘虚境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倘若将时间延长百倍,这项伟业的达成,却并非定是空谈。   但就算安心不少,关于虚境与我执,仍有一件事让顾无怜很是在意。   “之前什么案例也没有,但在君弥市地震后却突然频发……”   推开别墅大门的顾无怜低声自语:“是因为我吗?”   多起突发的我执事件,怎么看都事出有因。   而在这个节点,能引起这种异变的大事件,思来想去……也只有她当时抽取九华战略储备元灵结晶,恢复到六成实力之后干的事了。   “是一时间驱使的元灵远超出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击穿了那道界限?”   顾无怜细细回忆着当时恢复大半实力后发生的一切,但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虽然她那时的注意力都放在处理欧罗联盟上,但倘若真发生了什么由自己引起的事故,那决然不可能逃过顾无怜的感知。   虚境之事,和颜鹿身上流淌的阎破武血脉一样,成了顾无怜目前为止,唯二暂且无法解决的问题。   “唔,对了,还得跟阿鹿说一声啊。”   这第二趟出差要花的时间,估计要比第一次长很多,来回的空间跳跃,以及在自己坟里动了点真格后所耗费的元灵,使得顾女士即便有季离情提供的元灵结晶,现在也有些接近萝莉化的边缘了。   “这一趟回来之后就又要变回去了吧。”   一想到这里,在玄关处脱下黑色低跟鞋的顾女士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虽然老妈子性格也没什么不好,但家里的姑娘一多,总感觉再保持那么好说话的性子,会出事啊……   “主上。”   停留在顾无怜肩头鸟雀化为流光落在地面,变幻为与白发美人面容酷肖的俏丽少女。   虎雀小姐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顾无怜怀里,仰头看着自家主人,神情无比严肃:   “此乃绝好时机。”   “……绝好什么?”顾女士低头看着板着张脸,一副小大人般正经模样的虎雀。   经常照镜子的顾无怜有时候也真会觉得,虎雀就是自己的女儿。   ……主要是这姑娘真的蛮可爱。   “咳嗯。”   少女挺直腰板,双手背在身后,昂起头来,眼中即有兴奋,亦有希冀:   “虎雀以为,虚境之地……当是王朝后继之人一手创立。”   顾无怜:“……”   她已经猜到虎雀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那方天地,必是用以存留千年来各路英杰之魂灵。主上旧部应当亦沉睡其间。”   虎雀踮起脚来,神情愈发激动兴奋,白皙的俏脸上晕染开些许红晕:“这万万人杰,这无尽元灵……只待主上醒来振臂一呼,便可呜嘎——”   收回手刀的顾女士,对自己的“女儿”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爱的教育。   “所以。”   给自己倒了杯水的白发大姐姐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虎雀:“知道错了吗?”   “……知错了。”低垂脑袋的虎雀抓着黑裙,怯生生回答。   若是萝莉形态的小顾女士,现在估摸着应该已经上手摸头去安慰了,但铁石心肠无怜大姐姐,可是不会因小姑娘的这点神情而有半分动摇的!   让这满脑子复辟大业的傻丫头反思去,顾无怜走上二楼,喊了声阿鹿,但并没有人回应。   “……人呢?”   来到二楼的顾无怜,有些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游戏手柄放在原位,主机也并没有被开启。   没有被随便乱丢的衣服,也没有零食碎屑,包装袋之类的垃圾。   被子齐整叠好的卧室也没有人,她家的大姑娘和小姑娘,似乎出门去了。   “奇怪……不太像阿鹿的性子啊,是被小梦川拽出去逛街了吗?”   虽然略有好奇,但顾无怜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多出去逛逛才好……就算君弥市现在这个状况也没啥能逛的,但总比窝家里强。   不过,回不回来吃还是要惯例问一下的。   而正当顾无怜打开手机,准备给颜鹿发消息的时候,一条消息提示便弹在了顾无怜的提示窗。   【离情】:“顾女士,我已经买好车票了。”   “……”顾无怜愣了两秒,接着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什么车票?”   【离情】:“去玉山市的车票。”   反应过来的顾无怜有些哭笑不得,她握着手机,一边单手回消息,一边走出卧室,穿过二楼客厅准备下楼,算算时间,她的小虎雀现在应该也深刻反省够了,要是再放置下去,估计就得委屈得哭出来了。   【白白白白】:“离情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要去在意顾女士神奇的昵称,她现在正奇怪于季离情为什么还要跟着自己。   本事被委派来处理清潭乡我执事件的季离情,在事件结束后,不应该是照常回去述职吗?怎么又跟着自己了?   而且荀剑章又没把这是跟自己说!等等,难不成……   不对,离情的性子肯定做不出擅自行动这种事,没有荀剑章的准许,她也没法行动。   【离情】:“我是顾女士的搭档。”   【离情】:“顾女士你承认的。”   【离情】:“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这姑娘这是怎么了啊。   【白白白白】:“我倒不是说不需要离情你啦,只是你在这边,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   【离情】:“首长已经准许我陪同顾女士行动。”   荀、剑、章!你个老小子到底为什么又不跟我说!   顾无怜揉了揉额头,她实在搞不明白荀剑章到底为什么不提前跟自己知会一声,季离情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因为现实一点,顾无怜真的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帮手,如果说以前可能还有那么点需求,但在有了虎雀之后,硬实力再度跃升到另一个台阶的她,已经不需要其他外力来协助了。   如果真需要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外力能帮到她。   就算不再是臻仙帝的顾无怜,在这个时代也能以近乎全能的姿态完成任何任务,探查情况,收罗线索,具体执行……不管是哪一方面,她都有无数手段来轻易完成,要说助手有什么作用,那也就真的只剩下负责给她投喂元灵结晶了……   作为极少数知晓顾无怜真实身份的存在,荀剑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他这种几乎可以算是给顾无怜添麻烦的行为……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顾女士到不觉得是因为荀剑章与季离情有什么密切关系,导致这小老头不断给呆头鹅离情姑娘创造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的空间,荀剑章如果是这样的人,别说顾无怜,估摸着赵长烈早在二十年前就不会给他机会坐到这个位置。   因而,顾无怜也更奇怪荀剑章到底为什么也不提起季离情的事,有什么大事不能跟你老祖宗坦白,非得这么遮遮掩掩的?   【白白白白】:“那既然如此,离情你就跟我一起去玉山好了。你现在在哪?要不先来我家这边。对了,我跟阿鹿搬家了,现在住在……我找找地址。”   【离情】:“已经在门口了,顾女士。”   顾无怜:“……”   怎么回事,离情回玉京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她变得有些,嘶……说不上来啊。   走到一楼后,顾女士看了眼仍旧纹丝不动正坐着,似乎在她上楼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变过的虎雀,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打算让她变成小鸟或是猫咪,只是随口道:“待会儿离情要进来了,知道怎么说吗,虎雀?”   “知道,主……母上。”   虎雀小声应道,那柔弱难过的语气加上“母上”这个称呼,让顾无怜凝滞片刻,接着深深叹息后,脸上浮起无奈而温和的笑容。   “好啦,别难过了,我也没那么生气的。”   她绕道虎雀坐着的沙发后面,弯下腰来,从后方楼住少女纤窄的肩膀,温声道:“虎雀,我只是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   “臻仙帝,真理王朝,仙人……这些东西,已经在合适的时间,被合理的埋葬了。”   “他们不需要归来,也不应当归来,这就是我……现在的夙愿。”   虎雀下意识地轻轻将手放到顾无怜的手臂上,在短暂的沉默后,轻轻应了一声。   顾无怜也知道这丫头那满心思的复古念头没办法于一夕更改,便只是笑着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念头。   白发大姐姐眯眼笑着,突然亲了下怀中少女的脸颊,接着用力揉搓她的脸蛋,开心笑道:   “听话,这才是妈妈的好女儿。”   想要让虎雀改变观念和想法,就得从改变她的身份和立场开始……虽然突然多出个女儿很怪,但虎雀不管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很适合当女儿养,不如就从这方面入手,这样的话,还能连带把这丫头天天想着侍寝的危险想法给改掉。   ——我真是个天才!   在与虎雀相处的方向上有了新突破的顾女士,十分轻松地松开环绕着虎雀的胳膊,走到门口给季离情开门去了。   “……”   双眸有些失去焦点的虎雀,机械般抚摸上了被顾无怜亲吻的脸颊处,指尖微微颤抖。   妈妈的……好女儿……   是……我吗?主上……母上……我……   而另一头,自以为开了个绝佳好头的顾无怜全然不曾多想的打开别墅大门,神出鬼没的季离情季小姐也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像标枪一样站立在门口。   “您好,顾女士。”她微微低头致意。   “进来吧,这么客气干什么。”   顾无怜笑着把她迎了进来:“清潭乡那边处理好之后就一路赶过来的吧?辛苦了。”   季离情摇头道:“与顾女士所做的事相比,不过是薄物细故。”   她的眼帘微微垂下:“仍是没能为顾女士做些什么,我深感抱歉。”   这副好像就硬要还什么人情的架势,让顾无怜无奈安慰道:“你跟我的方向不一样嘛……有些事情肯定还是你来处理更好。”   “是,我不会辜负顾女士的期望。”季离情一板一眼地回答。   “不要好像你真是我的什么手下一样啊,离情。”   季离情的奇怪态度,终于是让顾无怜忍不住发出疑问:“离情……这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总感觉你哪里好像……不太一样了。”   “……是顾女士多虑了。”季离情的语气很平淡,“我向来如此。”   顾无怜看了她的侧脸一会儿,随后只是轻声叹道:“但愿吧。”   没走两步便来到客厅,而顾无怜自然也是要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季离情的。   虽然不知道荀剑章在搞什么名堂,季离情又为何发生了这些变化,但随便想想,顾无怜也能猜到这姑娘往后估计少不了跟她接触,那虎雀的存在自然就是瞒不了了的,早点认识,也能免得日后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虎雀!”她这般呼唤道,“跟离情来打个招呼吧。”   一向随叫随到的虎雀这次竟然没了反应,顾无怜再诧异地又叫了一声,那已经缩到沙发上的少女才猛然反应过来,立刻穿好拖鞋,以迅速而端庄的姿态来到顾无怜的身边。   “我女儿,顾虎雀。”顾无怜笑着把手放到虎雀脑袋上,“离情你叫她虎雀就好了,至于虎雀……你叫她离情姐姐。”   虎雀乖巧应答,微低下头打招呼道:“离情姐姐。”   “……”   如顾无怜所料——其实也没必要料,但凡认识她的人知道她突然多了个这么大的孩子,任谁都会究极瞳孔地震。   同样瞳孔地震的季离情缓了好一会儿,嗓音微沙哑道:“这孩子的名字是……虎雀?”   “嗯,是啊。”   “……好名字。”季离情的视线落至地板,没有去看顾无怜和虎雀,“刚柔相济,相辅相成。”   虽然表现的异常震惊,但季离情的震惊持续时间很短,比起那些从头失态到尾的人强上不少,也不知道是她接受能力强,还是单纯心理强度高。   虎雀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同时也开始打量这个没比自己高太多的女人。   主上的特殊关注,自然不免让虎雀同样对她加以重视。   熟悉……虎雀并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什么熟悉的东西,不管是旧识的气息或是像颜鹿那样的传承味道,虎雀都没有感知到。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嗯?   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季离情的颈环上。   有些奇特,这到底是……   她悄然瞥向顾无怜,发现顾无怜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黑色颈环上,便不由得好奇地与顾无怜意念沟通,问道:   “主上,离情姐姐脖颈上那黑环,您是否……知晓其存在意义?”   “嗯?我也不知道啊,又没问过她。”顾女士的回答相当正常,“不过看起来也跟元灵有关吧,估计是什么辅助战斗的元灵器械。”   “主上……不曾探查一番吗?”   “探查?”   顾无怜哑然笑道:“那对离情来说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施法的能力,不代表可以肆意滥用术法。窥探他人不管放在什么时代,都不是好习惯啊。”   “……虎雀知错了。”   你这丫头道歉速度越来越快,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轻不重地轻轻敲了下虎雀的脑袋后,顾无怜依然看着季离情:“离情你订的什么时候的票?明天吗?”   “是的,如果顾女士觉得太急,也可以改签。”   “没事,明天就明天吧,至于今天……离情你要不就留下来吃个饭好了?”   顾无怜问的很随意,毕竟这姑娘都跟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那么多次饭了,肯定早就习惯了。   但这次,季离情却出乎顾无怜意料的淡然回答:“不必了,顾女士。你我身份有别,不太合适。”   “什么叫身份有别。”顾无怜被她给逗笑了,“不就是执行任务而已嘛,我又没把你当什么下级,你也完全没必要拿我当上级啊。”   可季离情这次却万份坚持,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可事实就是如此,还请见谅,顾女士。”   “……”   顾无怜看着季离情那平静的神情,沉默两三秒后,温和地回答:“那就这样吧……今晚要住我这里吗?”   这次,季离情倒没拒绝,颔首答应道:“叨扰了。”   “这别墅房间多着呢,空荡荡的没点人气反而不好……对了,差点忘了给那俩姑娘发消息,也不知道她们回不回来吃。”   顾无怜正打算给颜鹿发消息,就被虎雀扯了扯袖子。   “母上。”白发少女仰头看她,手往一边指去,“茶几上,有张被压住的信封。”   “……嗯?”   顾无怜纳闷地走向虎雀指着的方位,还真从茶几上发现了一封被书压着的信,估计是给虎雀爱的教育时,教育得太全神贯注,所以才没发现这东西。   她拆开信封阅读信件,而信纸上的内容,则让顾无怜一阵失语。   “亲爱的姑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你行动力,判断力,执行力无比卓绝的侄女,已经坐上动车,准备去已迎接下一个八十万,也有可能是一百八十万的到来。”   “请不要太过挂念,也不必每日联络,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带着最新鲜的草莓凯旋。”   “——爱你的阿鹿”   顾女士忍俊不禁地接着往下看,发现在这段话的后方,有着一小段与上面那干脆凌厉字迹截然不同的娟秀笔迹。   “放心好啦无怜姐!小姨有我看着呢,这一趟绝对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我跟小姨强强联合,必定会满载而归哒!”   “顺带一问,小姨给你买的草莓,我能不能在回来的路上先吃一点?”   “——爱你的小梦川(<>   看到这里的白发美人,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来只是以为这俩姑娘单纯出去逛逛玩玩而已,没想到竟然有本事直接跑出去搞事业去了,还特意给她玩这种留信出门的花样。   “真是两个活宝……效率还真是高啊,我这出去半天,就说走就走了?”   顾无怜失笑着摇头:“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担心这俩丫头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直接烂在家里头,嗯……是件好事。”   姑娘们自立自强,当然值得高兴,顾无怜也省去不少事情,可以专注于虚境和我执的事件上,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既然阿鹿她们那边都开始认真工作了,那我这边怎么说也不能落下啊。”   顾无怜这般自语着收好信封,看了眼乖巧的虎雀,又看向神情平静的季离情,心中竟也升起几分斗志来。   重生以来,出去颜鹿身上那根本查无可查,根本无从入手的血脉问题意外,从来没有什么事情,真真正正让顾无怜感到棘手过。   而眼下所产生的……极有可能与她有关的我执事件,让顾无怜体会到了久违的挑战感。   她不知道这个现象的起因,也不知如何才能彻底解决遏制这现象的发生,甚至她借由这现象,窥见了海面之下那令人窒息的无尽冰山。   毫无疑问,虚境的存在,将是九华数百年未来中所要面临的,最大的机遇与挑战。   顾无怜因此而欣喜,她欣喜于九华有能力抓住这样的机遇,有能力迎接这样的挑战。而不是无力的被时代命运埋没,她将迎着洪流,开辟出一条更加璀璨的道路。   而不再是臻仙帝的顾无怜,也许有机会见证这个新的辉煌时代。 第二百零二章——与高中有关的委托?   玉山的常住人口约莫在三百万左右,与君弥相比,是个全然不值一提的小城。   这里没有林立高楼与炫目霓虹堆砌而成的迷幻光景,取而代之的是由于盆地地形而环绕城市的青山白水,整个城市的构造处处透着典型南方城市的特征,清雅自然,平和安适。   玉山第二高级中学,便坐落在这座城市的东方。   根据九华的教育政策,所有公立学校的师资力量在大体上都是均衡的,为了避免那种同时垄断了强力师资与优质生源的学校产生,九华的教育部从建国之初之至今,依然在不断摸索革新。   时至今日,虽不能说能保证绝对的教育资源平衡,但起码不会让所谓的“排名”决定学校的一切。   但说归这么说,实际上学校与学校间难免存在差距,这些东西,并不是高层的调控就能解决的。   原因很多也很简单,拿个最直接的例子来说——不管是家长还是学生,都很容易倾向于选择出了大成绩的高中,而这种大成绩,就更依赖于学生本人,教育资源的作用反而次之了。   整体升学率看起来相差无几,但那种能考上大夏学院,靖南大学,九华元灵科技,甚至是太学府的学生,在生源和教育资源的调控下,某种程度上讲就跟抽卡一样。而哪个学校抽到了好卡,就容易在来年收获比之其他学校更优质一点的生源,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玉山作为一个以旅游业为主的三四线城市,能考上上述九华顶尖学府的学生,那完全是能当作招牌挂着的。   玉山第二高级中学,正是因为在七年前有了一个招牌,在时机和运势的推动下发展得越来越好——同时也因为发展的越来越好,那个替他们吸引了几张顶级好卡的招牌,也早已被替换。再加上她从未与学校联系,也不曾参与任何活动,不显什么声名,现在也只是校史当中一个一笔带过的名字而已。   倒也不是利欲熏心过河拆桥,只是现实就是如此。实际上,玉山第二高级中学的老师们在闲谈时,也经常或感慨或唏嘘的提及那个学生,聊她不可思议的事迹,谈她现在的境遇和人生。   “诶老章,你们班那个古哲彦是不是又闯祸了?”   办公室里,正在午休着的老师们有些整理资料,有些无所事事的闲聊。   “别提了。”年逾五十的老教师章泉摇着头整理文件,“最近这些小家伙都挺不安分,哪光他一个?”   “哎哟,老章你这么讲我就不得不说说我们班那个了……他昨晚熄灯没回寝室,我们找了半天没找着,差点都要报警了。”有个男老师一拍大腿,“结果怎么着啊……这混小子不知道是哪个筋搭错,晚自习结束了躲教室里,还他娘睡着了!”   有年轻老师笑着应道:“听说了,谁这么好学啊?”   “学个屁啊他。”男老师一脸无语,“他要是真在晚自习结束后学到睡着,那我直接去白云寺功德箱捐个两百。监控调出来这小子一进教室就趴桌上睡觉,给我涨见识了算是。”   老师们哈哈大笑起来,办公室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很多学生在学生时代犯下的,自以为惹怒老师,会让自己完蛋的错误,其实并不是那么严重。老师当着学生的面时怒目圆睁,回头去办公室就跟自己同事聊,要么是无语吐槽,要么是当成笑谈大伙一起乐呵。   “不过哥几个就没觉着那里有点不对?”   方才说话的男老师挠着头:“这段时间,这些个年轻人好像跟吃了枪药似的,事情一个比一个多,跟老章说的一样。”   “压力大吧。”有人接话道,“这不是快举办【天衍四九】了吗,听说这次会全程直播呢。”   男老师方阳冰直接乐呵笑道:“这咱能有什么压力,进预赛就可以去白云寺烧高香了,能走个过场就算成功!”   “话不能这么说,小方。”章泉放下资料,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办公室里最活跃的男教师,眼神十分和蔼,“汤主任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带的学生也很有资质,今年加把劲,能冲一冲。”   “哎~这活动主要都是围绕大学高校那边。”   方阳冰摊手道:“说白了,还是馋高中实技展示的那几个特招名额嘛,但那些特招,咋轮得到咱们。”   他的同事打趣道:“你这话汤主任听去,怕是要掉层皮哦。”   “去年五中有两个考上太学府,还是情侣,人家那生源质量可是蹭蹭涨。咱们学校考上太学府的一个也没,校长和主任压力都挺大吧,想要在别的地方出些成绩,也挺正常。”   方阳冰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地撇了撇嘴:“都是教学生,在哪教不是教,教谁不是教?非得搞这些东西,本末倒置……”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互相对视,皆是摇头一笑。   他们大多数人其实也都是这个想法,但他们也都很清楚,社会上的事情并不是用单纯对错来评判的,人与人,集体与集体之间的交流和博弈所产生的一系列复杂联系,才构建了整个社会,很多事情,不是说怎么样就一定会是怎么样的,最起码……它也还需要发展的时间。   方阳冰也未必不懂这个道理,只不过他性格如此,在办公室里说这些话也从不避讳顾忌,其他老师经常调笑说如果不是遇到他们这批好人,你这口无遮拦满嘴飞机的家伙早给开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就可以了,该备课的备课该休息的休息,再聊天就得吵到人睡午觉了。”   章泉开口终止了讨论,同时转头看向方阳冰:“小方啊,你跟我出来一下。”   年轻老师们幸灾乐祸地看着满脸无辜的方阳冰,后者不知该说啥,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这位前辈走了出去。   这个点的走廊基本没有学生,大多都去宿舍睡午觉了。方阳冰站在章泉身边,活像他的学生站他身边。   “那个,老章……”他试探性地问道,“啥事啊?”   章泉打量了他一会儿,在后者心里越来越发毛的时候,突然笑道:“没事,就是问问你那几个孩子的情况。”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方阳冰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老章你要替汤姐制裁我呢。”   中年男人摆摆手:“那些话,我们私底下说说就行了,外边可要有些分寸。”   年轻老师立马拍胸脯保证道:“那我可太有分寸了……对了,是要问边良她们的情况是吧,嗯……我想想啊……”   他摩挲下巴,细细思索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才重新开口道:“边良一直很稳定,体检报告很健康,跟班里同学相处的也不错,成绩我就不提了,反正也就年级第一。”   “周晓惠这姑娘偏科偏的厉害,不过厉害到一定程度了已经,我是觉得她不适合应试。”   “崔朋正他语文不太行啊,得补补……”   方阳冰如数家珍般极其详尽的给章泉描述了自己带的学生们,从优点到缺点,从现状到发展方向,几乎是事无巨细的给描述了一遍。   章泉听完后点了点头:“学生这边没什么问题,挺好,那小方你呢?”   “啊?”后靠在走廊扶手边的方阳冰神情一怔,“我,我怎么了。”   中年男人深深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   方阳冰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在职场上,不管是履历能力,还是人情资源都可以碾压你的老前辈,用那种说不出什么的奇怪眼神盯着你时,大多人都招架不住。   而正当章泉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一阵急促沉闷的爬台阶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两人下意识朝那边看去,只见得一个满头大汗的姑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看到两个老师后,直接连喘气都顾不上了,大喊道:“老师!出事了!”   “有人打起来了,还用了法术!”   *   颜鹿小姐的表情宛如提着砍刀的鲨手,令人不寒而栗。   而挽着她胳膊的姑娘则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兴奋不已。   “小姨小姨!”苏梦川晃了晃颜鹿的胳膊,“你看那里!那条街!你以前带我去玩过的!我让你花两块钱给我买根雪糕,你不给我买,我就躺地上闹,然后当街被你打了一顿嘞!”   她用非常自豪的语气颇为神奇地这般说道。   颜鹿想想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却也没应苏梦川,只是面无表情道:“嗯,没印象。”   “你肯定没印象啊,被打的又不是你,你打过的人还少吗。”小苏同学想也不想地这样说道。   颜小姐原本只是佯装的怒气现在多了一格真实的。   苏梦川为什么会参与到她此次的工作任务当中,其实是件很……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事。   一开始,颜鹿当然是不可能同意苏梦川跟着她——如果是出去旅游出去玩还好,她这可是干活,不是去度假。   因而,不管苏梦川如何死缠烂打,颜小姐都毫不动摇,绝不给她半点可乘之机。   至于为什么现在却还是带上了苏梦川……   “喂,你人呢?”拖着行李箱的颜鹿拿着手机环顾四周,“怎么没看见啊。”   她按照练清珏的指示来到了这条街,但逛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老朋友,于是只能在不爽和无奈交织的情绪下给练清珏打了个电话。   “我都看到你了……就你现在面朝的方向,往前五十米,往左拐进小巷,沿着小巷最里面的楼梯向上,二楼敲门。”   踮起脚附在颜鹿耳畔的苏梦川眼眸闪亮:“帅!感觉像是电影里的特工诶!小姨,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颜鹿瞥了她一眼,也没说话,按照练清珏给出的路线,没走几步路就来到了一所……酒吧?应该是那种很少见但是很正经的酒吧。   接着按照练清珏的路线,两个姑娘在门口一会儿就等到了开门的人。   “来了?快一点,别浪费时……梦川?”   “嘿嘿,中午好啊,清珏姐!”苏梦川开心地朝练清珏招了招手,“我跟小姨一起出来啦!”   “……”   而练小姐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颜鹿,几乎把“给我个解释”这五个字写脸上了。   “这丫头的动手能力可没的说,她能在很多方面帮到我。”   颜鹿给出的解释倒算平稳合理,但又让人觉得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反正就练清珏对颜鹿的认识,这女人可不是会因为“能帮到自己”这种事,就把身边的亲人带到危险地方来的家伙,她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很少求助于她人,哪怕是跟她关系密切的亲友,颜鹿也鲜少在工作中向他们发出协助的请求。   ……虽然玉山市当然安全得很,这次的委托颜鹿她也反复向自己确认过,算不上危险,所以这么来看的话,她会带上苏梦川倒也不是特别奇怪。因为练清珏也很清楚,自己好闺蜜的这个外甥女在某些方面的确,嗯……有超出常人的天赋。   练清珏思索片刻,没有在苏梦川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最后只是道:“你自己带来的人,你自己负责。”   “知道,这还用得着你提醒?”颜鹿双臂环胸,神情自信,“说吧,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过来的大单子,到底是什么?”   “先进来。”   练清珏推了推眼镜,让出给颜鹿和苏梦川进来的身位,大姑娘和小姑娘进入后立刻将这间小酒吧的布局尽收眼底——几张座位,简易的吧台,可以说微型到不能再微型……也不知道练清珏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来的。   “去窗户那边看看。”自己坐到吧台前的练清珏随手拿起瓶酒给自己倒上,淡然道,“看到什么了?”   照她意思去做的颜鹿来到窗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后,无比纳闷道:“还能有什么,不就五中的校门口吗?”   “对,就是玉山第五高级中学。”   练清珏晃荡着晶莹酒液,抬头与颜鹿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对上,波澜不惊道:   “颜鹿,这一次的委托……跟玉山的高中有关。”   高中。   酸涩的爱恋,飞扬的汗水,真挚的友谊,无悔的青春。   这两个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代表着一段人生中最纯净无垢,良善美好的记忆。   但时至今日,颜鹿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高中生涯就是坨狗屎。 第二百零三章——众所周知,高中生是危险生物   颜鹿和练清珏坐在吧台边轻轻碰了下酒杯。   “哈啊~昨天在酒店睡的那一晚啊,你是不知道小川那个睡相,真是……”   大姑娘摇头晃脑着:“算了,不提这个。还是说清珏你……你怎么会跑这来,那个坑了你的家伙呢?”   这么长时间过去颜鹿都快忘了,自己的好姐妹离开君弥,是为了逮到哪个坑走她车但没付钱的家伙。   她一脸好奇地抿了口果酒:“到底怎么回事,谁本事这么大能拖你这么长时间,他是玉山本地人?玉山这小地方,有能量这么大的人?”   “……”练清珏的眉宇不着痕迹的蹙起一瞬,但依然只是随意说道,“那件事已经解决了,这里的事情,是我姐让我来帮忙处理的。”   说到这里,眼镜娘顿了顿,她凝视着杯中酒液的倒影,语气万分不悦:“所以,这个委托的雇主,你应该也知道了。”   刚仰起头来的颜鹿喝酒动作一顿,表情微妙地偏头看向练清珏:“……你家里啊?”   练清珏的姐姐要她来帮忙做事,再加上她眼下这副不爽神情,颜鹿用膝盖想也知道雇主是谁了。   不过,练清珏并不像那种古早小说一样,在族内有什么敏感身份或是对家族怀有深仇大恨,她不爽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不希望背靠练氏做事而已。   假如这件事不是她姐姐开口,击中了清珏小姐的姐控软肋,否则她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接下这份委托。   想到这里,颜鹿的表情也玩味起来,她坏笑着又碰了下练清珏的酒杯:“我说我们家清珏怎么会在电话里急成那样……姐姐所托,万死不辞是吧?”   练清珏斜睨了她一眼:“这个单子我不会抽钱。”   “嘁,你以为区区百分之二十的抽成能……”   “报酬,五百万。”   “姐!”   在吧台里头拿着酒瓶子好奇打量的苏梦川猛一个哆嗦,声音都变尖了:“老妈来了?!”   等她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自家小姨深情款款,眸光惓惓地握住了俏丽眼镜娘的手,其情意之深切绵长,让年轻的小苏同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颜鹿牢牢握住面色淡然,喝着小酒的练清珏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清珏,以后你就是我亲姐了!”   “呃……小姨。”苏梦川弱弱地举起酒瓶,“那我老妈呢?”   颜小姐直接选择一个忽视,继续认真地盯住自己好富婆的侧脸,恨不得当场开舔。   ——自己和姑姑的幸福小窝,可就栓在这单子上了!   作为前金融从业人员,颜鹿当然不会因为五百万这个数字而激动的不能自已,但在这个大家网上吹逼动不动就八位数起步的时代,大多数人都没有搞清楚“资产”和“现金”的区别。   这可是正儿八经能拿到手的五百万,绝对能在君弥市买个好房子的现金!   等这趟完事了……什么别墅!谁爱住谁住。   喝完一小杯酒的练清珏面色微醺,轻轻抖开颜鹿的手,瞥了她一眼:“正经点,还没开始,不要以为这钱你一定能到手。”   “没错没错!”   颜鹿神情肃然地挺直腰板:“清珏姐有什么指教的地方吗?”   眼镜娘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我可没什么能指教你的地方,这种事我做不来。我姐说是叫我来帮忙,其实……只是让我把委托交到你手上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自顾自地往酒杯里到了些酒,仰头一口闷掉。   “……”   听完这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儿的颜鹿思索了十来秒,随后恍然大悟,神情愈发古怪起来。   她一开始还奇怪,虽然自己的好闺蜜性格就是这么冷淡,但也不至于冷到自己千里迢迢跑来却连招呼也不招呼的地步——虽然说是来做任务的,但她们又不是什么特工组织。   感情这是……被当成工具人了啊。   身为资深姐控的练小姐在收到姐姐的请求时,兴致空前高涨,哪怕委托方本质上是她的家族,也无法浇灭她的热情。   可当那兴奋和喜悦如潮汐褪去,冷静下来后,练清珏突然明悟过来——姐姐肯定是知道她没法处理这种“任务委托”,所以实际上,姐姐找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的……好姐妹颜鹿。   看着一口一口喝着闷酒的练清珏,料事如神的颜小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觉现在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不久前姐姐跟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谈了恋爱,现在姐姐好不容易找她帮忙,结果还是把她当工具人中介。   这离奇的苦主感……清珏你好惨啊。   作为回报,我一定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让你姐满心安慰的!   ……等等,怎么好像这么讲也不对。   在这微妙的沉寂当中,还是勇敢无畏的小苏同学站了出来,打破僵局。   “所以说——”   小姑娘提着两瓶酒放到头顶两侧,把下巴搁在吧台上,无比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小姨和清珏姐:   “咱们,到底是要干嘛呀?”   “……关于这一点。”   练清珏缓缓呼出一口香甜迷醉的酒气,用令人安心的笃定语气说道:“我也不知道。”   “我的姐姐诶!”颜鹿大惊,赶紧伸手去晃她,“你喝多了吧,醒醒啊!”   “少来!”   面染红晕的眼镜娘甩开颜鹿的手,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边给的消息就是这样,要我们静观其变。”   颜鹿一巴掌拍到脑门上,深深叹息:“这五百万果然没那么好拿啊……”   静观其变?   你布置个任务,什么情报都不给,就丢一句“静观其变”,你让我干什么?我能干什么?   “要我们处理的整件事,会围绕玉山市的高中展开,这是目前所知的唯一消息。”   眼眸些许朦胧的练清珏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暂时包下了这间清吧,这里离五中很近,周末说不定会有老师来喝酒,可以借此探些情报。”   颜鹿惊叹地鼓起掌来:“这一手不是很妙吗,你也有干这行的天赋嘛清珏。”   “……我对当佣兵没兴趣,这种事适合你这样的莽妇干。”   眼镜娘挥了挥手:“里头有两个房间,你跟梦川一起张床挤一挤,我先去休息一会儿……两小时后叫我。”   “去吧去吧……呃要是有客人来怎么办?我不会调酒啊。”   练清珏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卖成品就行了,你当满柜子的酒干嘛用的。”   说完后,她便脚步虚浮着往酒吧里头飘去。   苏梦川望着练清珏的背影,无不感慨道:“清珏姐的酒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呀,感觉连我都喝不过呢。”   “不用感觉,是肯定。”   颜鹿弹了下自家外甥女的额头:“把酒拿回去放好。”   “喔……”   苏梦川有些渴望地看了眼小姨手边还剩一半的果酒,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拎着的酒瓶子给放了回去。   坐在吧台的颜鹿单手托腮,看着短发少女青葱俏丽的背影,另一只放在台上的手五指微曲,时不时轻点桌面。   练氏,玉山,高中……   怎么看,怎么没法联系起来。   虽然练家的产业肯定遍及全国,但如果说他们家在玉山这个小城市有什么深远布局,以至于可以让练家第一时间得到某些隐秘情报……这种可能性在颜鹿看来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练家还是知道了玉山市的高中会出现情况,是有练家的人在玉山高中就职,还是他们对玉山市不远将来可能发生的某些事,持有某些未卜先知的秘密?   高中……高中……   女人的眉头缓缓皱紧。   虽然她很讨厌自己的高中生涯,但并不代表她厌恶这个人生阶段。   高中,是年轻人心智过渡成熟时期,最重要的阶段。   她也正是因为在这个阶段,遇到了一值得自己感激一生的人,才没有在阶段结束后,走上那条谁也不会得到幸福的道路。   颜鹿打心底里不希望,有什么危险的,不可控的事情在这些年轻人之间发生。   如果练家真的知道什么关节要害,那么比起五百万,她更希望这个在民间风品不错的世家能够第一时间上报,解决问题,而不是心怀鬼胎,打什么奇怪的注意。   虽然修者事务所的行动都是需要修管局进行批准的,但你要说真有多少修者每次执行委托都老实本分的上报,那也不现实。   “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得跟清珏商量一下啊。”   颜鹿摩挲着酒杯,低声自语。   “不过,也不好说。”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眼眸微微眯起:“假如高中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那官方的速度可比我们要快上一万倍,基本上根本没我们的事。”   “练家总不可能花五百万让我看戏,也就是说,大概率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但他们既然能确认到这种地步,又为什么一点情报也不肯透露呢?”   颜鹿在困惑中又有几分庆幸,起码目前来讲,这些年轻人应该是不会——   “滴呜滴呜滴呜——”   响起的警笛声让颜鹿瞳孔猛地一缩,她霍然起身,震惊无比地看着窗外。   ——刺眼的警灯,在尖锐的呜鸣声呼啸而过,驶向五中。 第二百零四章——教师的职责   对于大众来说,元灵是区别修者和常人的要素,而术法就是划分修者与修者的界限。   事实当然并非此,对修者的划分,修管局有一整套复杂而明确的规划,法术不可能影响一切。但大众对修者与法术有这种认知印象,也是无可厚非的。   会用厉害法术的就是厉害修者,不会用厉害法术的就是普通修者,简单直接,而且实际上也大差不差。   但实际上,对修者来说,法术并不是那么容易接触的东西。   大多数一二能级的修者,本身就没有施展法术的能力;而同时,获取法术的渠道虽然不至于说被完全彻底的死死管控,但在大方向上的控制还是十分严格的。   所有元灵亲和体质在初中高中都会开展有关修者的相应课程,但这些课程只负责帮助这些年轻人们去认知元灵和修者,对自己的存在以及自己和社会的关系,构建一个足够充分且正确的认知。   除去一些类似筑基,强身健体的功法以外,他们不会学习到一星半点术法,除非是天赋异禀,自己闲着没事就硬琢磨琢磨出来的,否则连个火苗都别想搓出来。   再温和的术法,在别有用心的修者手中,也有可能会变为凶器。而这些思维观念还不够成熟,对自我,修者,以及整个社会大都还未有足够充分认知的年轻人们,更容易犯下些无可挽回的过错,因而在这个阶段就给他们教授法术,无疑是愚蠢的。   同时,也为了不让这些孩子们在这个阶段就和常人们区分开来,他们所接受的元灵教育其实少之又少,依然以文化和思想道德教育为主。   这也是为什么,来自世家的年轻人,能在大学时期与其他同龄修者拉开如此之大的差距。   要让整个九华禁止掉所有非官方渠道的术法传授,显然是不现实,甚至可以说荒唐的。因而有底蕴的世家所培养出来的青年,和大学才开始起步的普通年轻修者相比,难免会强出太多。   那么反过来讲,对于并不出自世家的高中生来说……掌握法术,可是一件非常令人震惊,震惊到需要报警的事情。   要知道,世家传授族内子弟法术,也都是要在修管局登记的。而一个普普通通的元灵亲和体质高中生,假如是从某个未知的来源学习到了法术……那事情可就大了。   在没有明确传授者,没有申请,没有批准,没有备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学习法术,视情况而定,同样是会被拘留,要记录在案的!   校长办公室外,方阳冰来回踱步,神情焦躁万分,而资历深厚的中年教师章泉,表情也很不好看。   好巧不巧……打起来的两个学生,正好就是他们教的学生。   一个是方阳冰的学生,年纪第一的边良;一个是章泉的学生,方才在办公室里提及的,最近惹出不少麻烦的古哲彦。   你要说就是正常闹矛盾了,吵架了,甚至打起来了,那都还好说。该批评的批评,该调解就调解,学生之间很难有什么血海深仇,没几天估计就忘了。   但他们这打起来……可不是什么拳脚互殴。   这可是用上了法术啊!   不管是边良还是古哲彦,都出身普通,他们去哪学法术?又是谁有胆子有本事教他们法术?   “哎我真是……”   方阳冰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情苦闷:“怎么会有这档子事?边良那小姑娘哪学的法术啊!”   “……这事,不对劲。”   不管是教学经验还是人生阅历,比之方阳冰都更加深厚丰富的章泉蹙起眉来:“要等警方和修管局的人来调查,我们是搞不明白的。”   年轻教师神情万分忧虑,他知道这种情况必须要通知修管局和警方,但是……   “老章,这俩孩子,不会毁在这事上吧?”   方阳冰来回踱步:“特招……出了这档子事特招是不指望了,等他们人来了,会不会在警局里留档案?会不会影响到高考?我……”   从西北地区支教了三年后来玉山二中就职的青年一咬牙,压低声音对章泉道:“老章,要不……要不我去跟警方坦白,说是我想出成绩,一时迷了心,没跟修管局报备就擅自给这俩不知情的孩子教法术了……不管别的,先把他们撇出去再说!”   “胡说什么呢!”   章泉眉头拧成一团:“昏头了?要是这俩孩子真从哪个有意隐藏身份的人哪里学了法术,你还隐瞒包庇下来……那就不是在帮忙,是在害人!”   眼角和额头遍布细纹的老教师无比严厉地低呵:“你到底是要教出功成名就的名流,还是要教出踏实良善的修者!”   拥有元灵亲和体质,甚至进一步有机会成为修者的孩子,少年,绝对不能走上恃强之路——这是九华所有教育从业者的共识。   修者对社会产生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而要避免这些影响趋向负面,就要保证修者们在青少年时期所接受的教育与引导,是积极正确的。   边良和古哲彦从不明的来源学习到了法术,同时还把这法术用到了九华的修者社会中最不倡导的“暴力”一事上,如果不严肃处理,反而隐瞒包庇,万一让这两个孩子的心态由此产生了什么问题……那就恰如章泉所说,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   被这么训了一通,方阳冰也总算冷静下来不少。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反复深呼吸,将心情也给平复下来。   “是我的问题,老章,刚刚不该那么想的。”   青年眼中的担忧转为了肃然,他现在也已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真正问题所在——他该担心的并不是这两个年轻人的前途,而是应该担心,他们在这次事件前后到底是怎样的心理状态,该担心他们会不会走上不该走上的道路。   名为九华的国家,能够给绝大多数人提供不必在温饱线上挣扎,也不必为某样东西而没日没夜劳累,虽算不上万分美好,但也能说是足够安稳舒适的生活。   教师也能由此一步步慢慢实现其最本质,最重要的职责——育人。   虽然这条漫漫长路几乎看不见尽头,但已经摸索行走了一千多年的九华,会一刻不停地继续走下去。   “我还说校长功利呢……自己这也好不到哪去。”方阳冰深深叹息道,“要不是老章你,差点就魔怔了。”   性格宽厚温和,在玉山二中已经执教快三十年的中年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年轻,脑子里是前途是理想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要是你们年轻人一个个都那么通透,老成持重,那要我们这些精力都跟不上了的老家伙们干什么?”   “你们教那些孩子,我们教你们年轻人,一样的。老祖宗不就是这么一代代传承下来的?”   方阳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点头。   他的心绪,终于不再拧成一根要崩断的弦了。   “也就希望待会警局修管局的人过来,别吓着那俩孩子。”   方阳冰叹了口气:“当年我小时候也闯过祸……被修管局的逮着一通教育,都给我弄哭了,我还真有些怕这俩小孩受不住。”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电梯发出了叮咚的声响。   “来了!”青年方才少许放松的心又拧巴起来,他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是那种凶神恶……”   “恶……恶煞……”   那浸入眼眸的雪白,让他失去了言语。 第二百零五章——玉山的情况和演讲的高中生   “这里就是阿鹿的老家?”   高铁站出站口,白发美人举目四望,兴致勃勃道:“环境蛮好的嘛,空气也比君弥要清新很多。”   “玉山的空气质量常年在全国前十。”   依旧穿着修身黑色制服,站在顾无怜左后侧,看起来跟秘书一样的季离情轻声说:“环境的确很好。”   而站在顾无怜右手边,仪态端庄得体的虎雀则垂眸道:“母上,此地元灵稀薄,非龙脉所在。比之君弥,仍有不足。”   “我又不是来修炼的。”顾无怜失笑着摸了摸她的软软头发,“不太喜欢这?”   对于本体是武器的虎雀来说,比起自然环境,她更青睐元灵充沛的地域也很正常……不过她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肉身,怎么还是对自然环境无感呢?   对于顾无怜的问题,虎雀没有说话,但身子更贴近了些。   她的确不喜欢这里,准确的说,荒天虎雀不喜欢这种愈发强烈的衰弱感。   她不能接受自己无法承受顾无怜的力量,因而万分厌恶变得弱小。   顾无怜像是知晓少女心中所想,轻抚她的白发,用以宽慰。同时也转头对季离情解释道:“这孩子痴迷修炼,别太在意她说的话,离情。”   对于顾无怜带上虎雀,季离情并没有过问什么,这姑娘性格使然,很多事都不需要顾无怜多说什么。作为一个执行者,她的作风和行为模式的确无可挑剔。   不过,虎雀哪里表现出来的不对劲的地方,顾无怜还是要出言解释解释的。虽然季离情一定不会胡乱猜想,而且她肯定也不可能知道荒天虎雀这东西的存在,但毕竟自己凭空冒出来个女儿本来就挺魔幻了,要是不能坐实女儿这个身份……在相处的时候总可能会出问题。   想到这里,顾女士心中不由叹息。   时间太短,没来得及好好教导虎雀适应这个时代……这趟回去后,起码得把她那怪怪的说话方式给改了。   至于季离情……她似乎对顾无怜的解释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保持那近似秘书的姿态,站在顾无怜身后。   这有些超现实的美人组合吸引了出站口来来往往绝大多数人的目光,而对此早已无比习惯的顾女士神情自然,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外走去。   “离情,玉山市的我执事件,你全部了解完了吗?”已经在荀剑章那里看过报告的顾无怜这般问道。   “是,已牢记于心。”季离情的步频与稳稳顾无怜一致,身位也始终保持在她的左侧后方,没有超前半步。   “嗯……工作上有没有要交接的地方?”   这方面的事宜,顾无怜自然只能交给季离情来处理。   “由于顾女士接手,原本负责玉山市的纺仙组在昨晚已经调到其他区域,负责协同处理另一起我执事件。”   季离情淡然回答:“特别调查组的人手有些吃紧,所以他们已经提前处理完所有事宜离开了,顾女士看过的记录和情报,已经是全部了。”   “那就是全部了啊……”   一星期前,玉山五中有一名学生在家中和父母发生口角。照理说,这本该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家庭矛盾,但围观的邻里以及抵达现场的警察同志,可不这么觉得。   ——正在读高二的儿子大打出手,吓坏了母亲,差点把他爸干进医院。据目睹全程的邻居描述,这个平日里腼腆懂事的孩子在当时相当亢奋,冷静下来之后,竟然也没有流露出多少后悔的情绪。   按照母亲的口述,父子两人争执的话题根本不会激起这么大的火气,而这个家庭平日也较为和睦,别说这种动手的情况,就连争吵都鲜少发生。十分了解自己儿子的那位母亲忧心忡忡的向警方表示,她的儿子绝对是这样凶蛮暴力的人。   而这其中最为异常的,便是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竟然在几乎毫发无伤且纯粹徒手的情况下,差点把他四十一岁,没有疾病,身体强健的父亲打进医院。   ——只是,在将事件定性为家庭纠纷之后,玉山市的警方自然不可能再多插手什么,更不可能关注到这一点。   而之后,以此事为起始,玉山市与中学生有关的事件频频发生,只是惊动警方的时间少之又少,所以也没有引起任何一方面的特别关注。   直到在顾无怜阅览情报的三天前,出现了一个试图跳楼自杀,但却意外存活下来的学生。   这个学生从十六层高的居民楼一跃而下,在没有任何缓冲物,并且把地面砸出坑来的前提下,连根毛都没摔坏。   ——把已经全速赶往,但仍迟来半步的修者给看傻眼了。   这个学生只是个普通人,而且这种情况就算是修者,什么法术都不放的话也要变成肉酱。这惊异无比的事件,引起了黑绣刀的注意力,而他们也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就成功挖掘出了徘徊于玉山市的这份异常。也就有了以上那些顾无怜看过的报告。   但也……仅限于此。   黑绣刀之后的调查再无寸进,除了知道玉山市的学生们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以外,即便再如何竭尽心力去搜罗,挖掘情报,试图去探查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真实,黑绣刀们却依然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不是说对方有多么狡诈,多么棘手,纯粹是因为……没有头绪,没有任何头绪。   九华高层将这类事件简单粗暴地命名为【我执】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引发这些事件的源头,同样十分简单粗暴,那就是某个存在,某种意志的执念。   由于是“执念”,所以大多会无视任何外界因素,盲目而不顾一切的实现这份执着。   而有了来自虚境的元灵支撑,在实现这个执着的过程中,动静自然也就会有点……大。   这样就给了黑绣刀去发掘线索,追根溯源的机会,给他们处理事件创造突破口,然而……   然而在玉山的我执事件中,引发一切的那个“执念”没有半点露头的倾向,季离情口中的纺仙组在迷雾中艰难无比的跋涉着,却未能寻得哪怕半截可以支撑他们在迷雾中亮起火光的薪柴。   自然而然的,他们果断选择向玉京寻求援助,而本来打算抽调人手提供支援的荀剑章,在不久后接到了顾无怜的一通电话。   接下来的事,就是现在发生的事了。   “整个事件的核心问题在于,没有我执源头的线索,是这样吧。”   “是的。”   顾女士一行人现在正站在路口,等待着来接送她们的专车。   跟她家阿鹿不同,毕竟是出来干公事的,所有能够提高效率,减少时间浪费的地方,都会有人来帮她们处理妥当。   要说现在有什么不妥当的话,那就是接送这种明明必须要提前来的工作,负责的人竟然迟到了。   “没自我意识的残魂,也能这么狡猾。”   女人若有所思地双臂环胸,食指时不时点着手臂。   “看来这份‘执念’有些特殊啊,跟学生有关吗……”   她的赤色眼瞳中闪过一抹冷光:“那可就拖不得了。”   这份“我执”到底意欲何为并不好判断,它让本来听话懂事的好学生对自己的父亲大打出手,但又保住了意欲轻生的孩子的性命。   但无论如何,顾无怜都绝不允许这种能直接影响到那些少年少女们身心的意志,存在于世上。   “……不过这都多长时间了,接车还没到吗?”   季离情已经拨通了电话,垂眸道:“请稍后,顾女士。”   约莫两三秒后,离情小姐那在顾无怜听来只是冷淡,可实际上已经冰冷到能让人联想到冷面杀手的声音通过手机,传给了电话的那一头。   但没几秒,她的面庞便出现了些微神情波动。   “这样吗?好,我知道了,请稍等——”   “顾女士。”季离情暂时放下手机,“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唔……这么久还不到我也猜到是意外了,怎么,追尾了?”   “不。”   季离情摇头道:“是有个学生在司机预定路线的十字路口中央进行宣讲,造成了很严重的交通堵塞,他已经被困很久了。”   这话让顾无怜神情一怔,旋即挑眉道:“应该跟我执有关吧?”   正常情况下,这种扰乱秩序的人早就给逮住丢看守所去了,但这个学生非但没有被抓捕,反而还造成了眼中的交通堵塞,这不就说明……警方的人没第一时间,甚至到现在都没控制住他吗?   不待季离情回答,顾无怜便左右拧动脖子,揉了揉手腕,成熟妩然的俏丽面容上,浮现起动人而危险的美好笑容。   “几岁了啊,就站马路中间演讲去了?家里人和老师没教过你……发表意见的时候,不能给别人添麻烦吗?”   “也不知道这是你的本意还是受那我执影响驱使,不过不管怎样,现在都得好好修正一下你这小年轻的脑子才是。”   白皙修长的五指在握拢时暴起咔吧作响的声音,顾无怜扭头看向季离情:“具体位置在哪?”   “离这里不远,大概两公里左右,我可以为顾女士指路。”   “那就麻烦你了。”顾无怜爽朗一笑,接着思索片刻,把手放到了虎雀脑袋上,笑眯眯道,“来,虎雀,趴妈妈背上。”   对“妈妈”这个词几乎毫无抵抗力的虎雀小姐身子微微一颤,接着有些僵硬地绕到顾无怜身后,轻轻跃上她的脊背,双腿缠住了那柔软曼妙的腰肢。   “抓紧了。”不以为意的顾女士甚至还笑着轻轻拍了下环着她胳膊的手,接着又看向季离情,温声道:   “不介意我抱一下你吧,离情?”   “……”   季离情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只不过她的口头回答却是:“如果顾女士要赶路的话,为何不用法术?”   “因为那就太浪费了啊。”顾无怜深深叹息,“要是元灵够用的话,我也不想在这方面省。两公里我纯肉身跑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既然……如此。”   像是被“强有力缘由”说服般,季离情很快低下头来,直接靠进颜鹿怀里,低声道:“麻烦了,顾女士。”   “这有什么麻烦……抓紧了。”   顾无怜笑着单手抄起季离情的腿弯,将她公主抱抱起,而趴在顾无怜背上的虎雀则静默观察着季离情,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态度有些问题。   倒不是说对顾无怜不好,季离情对顾无怜的态度,可以说是自家主上身边最让她满意的那一批人,敬畏有加,却也不卑不亢,对主上绝对服从,马首是瞻,且行事果断,效率一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不知为何,在虎雀眼中,季离情总是表现的……有些奇怪。   作为最尊敬顾无怜,同时也见过顾无怜狂热崇敬者的存在,虎雀此时远比顾无怜能觉察出这份尊敬之中的异常。   但她并不能,更不愿随意僭越顾无怜的交际,万一自己的话让顾无怜对季离情产生了什么奇怪,甚至是负面的看法,那虎雀是万万无法接受的。   于是,少女将自己的感知和猜测埋在心底,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知于自己的主上。   而最没有心机的顾女士,现在只想着去教训教训那个扰乱公共交通,给大家添了麻烦的臭小子。   她暂且腾出一只手来,将行李箱瞬间压缩成了跟铆钉一个大小的地步,接着随手揣进口袋,在路人们震惊乃至于痴呆的眼神注视下,背着虎雀,抱着季离情,潇洒无比的在街上狂奔起来。   “位置位置!”   “前面一个路口左转,再前面右转,接着直行到下个路口。”   “了解!”   许久没有肆意奔跑过的顾女士心情万分舒畅,而给顾无怜报告位置的季离情,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   短发丽人在给顾无怜提供方向后,便一直保持沉默。   被那份宛若冬日暖阳,在一成不变的麻木与冷寂中,带来令人无比依恋,难以忘怀的温暖触感所深深包裹着的她,悄然抬起手来,指尖再往上那么一点点,就能触碰到那优美不似真实的面庞了。   但下个瞬间,名为离情的女人,眼瞳中那短暂出现的迷蒙如潮水般飞速褪去,她无声无息的放下手,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二百零六章——当中二少年遇上不乌合之众   null 第二百零七章——老师与学生   玉山二中的门面堂皇大气,顶上的校名浮雕,据说是出自某位名家之手。   从车上下来的顾无怜仰头看着校名,好奇问道:“这就是阿鹿读的高中?”   “是。”依然站在顾无怜左后方的季离情回答道,“玉山二中的校史,应该有颜小姐的一席之地。”   顾女士凝视二中的正门良久,随后摇头笑道:“阿鹿是高材生这件事……我一直没什么实感来着。”   “颜小姐在与她同期的太学府学子中,也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早已阅览过颜鹿档案无数遍的季离情微低下头,看着地面:“她其实比顾女士您想得要出色而强大的多。”   “……比我出色的多。”   女人下意识地轻声呢喃。   听到这话的顾无怜心中升起几分忧虑,但并没有说什么。   季离情的异样显而易见,往最糟糕的地方想……她很有可能是觉察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动作之后,就连大夏学院的学生和老师们都不由自主地猜测顾无怜的身份,而比他们更早认识,也更加了解顾无怜的季离情,不可能没有那种猜想。   ……但这姑娘应该也没什么实际证据才对,不然按照她对臻仙帝那种“听到名字就不爽”,甚至会因此产生偏见的厌恶程度,怎么会如此积极的来协助顾无怜?   也不知道她回玉京述职的时候,到底和荀剑章聊了些什么,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应该抽空去问下那个小老头的。   至于现在……   白发女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季离情的肩膀,温声道:“走吧离情,要麻烦你给我带路了。”   本来按照正常流程,她们应该是先坐专车去酒店落脚,做好准备后去和玉山市的修管局接洽。接着,再就玉山目前的情况进行了解分析,之后才展开行动。   但在路程途中,顾无怜让季离情给警局那边打了通电话,在确认了那个学生所在的高中是二中后,便改变目的地来了这里。   毕竟对于顾女士来说,那些繁琐的执行过程并没有什么意义。   *   那一抹雪白让方阳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整个二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发色,那不仅仅是学生,就连些许老师都敬畏有加,年龄还不到四十,但却已经在二中当了整整十年的高三年段主任的女魔头汤丹裴。   她不仅仅是头发雪白,眉毛亦是如此,整个人的皮肤也透着一种不太健康自然的乳白色。   很显然,她是个白化病患者。   “在里面?”一身职业套裙,面容冷峻的白发女人语气毫无波澜的问道。   “……嗯,啊,对,校长在训话呢,汤姐。”   方阳冰有些支吾地回答,不太敢跟汤丹裴对视。   二中的迅猛发展,离不开这位一直把持高三事宜的年段主任,十年来校长都换了两个,可她的位置却从没动过,就连在二中执教二三十年的老教师都对她尊敬有加,在整个玉山市的教育界也声名赫赫。   得到答复的汤丹裴微微颔首,直接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在抬手敲门的同时说道:“校长,是我。”   约莫两秒后,门里头传来了一声“请进”。   女人直接推门而入,在半只脚跨进办公室的同时,扭头看向方阳冰和章泉:“两位老师,一起进来吧。”   方阳冰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而老成持重的章泉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年轻人放宽心态,先跟着汤丹裴走进了办公室。   装修简朴的办公室内,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办公桌前,一个低下头沉默不语,一个撇开脑袋也不说话。   须发花白的老校长摸了摸胡须:“本来想待会儿再让丹裴你来处理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来?”   汤丹裴雪白的眉毛竖起,走到办公桌侧边,视线扫过站着的两个学生。   “边良。”她先开口道,“起因,经过,说清楚。”   低着头的女生刚想开口,那个撇开脑袋的男生便突然说道:“为什么问她,不问我?”   老教师章泉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息。   而汤丹裴则理都不理他,依然问道:“边良,回答我。”   低着脑袋的女生很安分乖巧的抬起头来,与汤丹裴对视,言语和眼神中并没有多少慌张与畏缩:   “我和古同学吵了一架,然后用法术打起来了,就这样。”   “就这样?”汤丹裴的眼皮微微下压,眼神因而变得更加凌厉且富有压迫感,“你的法术从哪学的,方老师教给你的?”   “并不是,我——”眸光微亮的边良刚开口,便直接被汤丹裴打断。   “你和他吵了一架,因为什么而吵?你想刻意忽略掉什么?想隐瞒下来什么?”   女人冷漠地看着年轻的女孩,那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学生,而像是在看一个犯人,不管是谁,在承受这样的视线时都会感受到莫大的压力,以及……不忿。   “你是不是觉得把话题重心转移到法术上,就不会有人对你们发生争执的原因刨根问底?”   汤丹裴的语速略快,但吐字极其清晰,每一个咬字都带着几分需经年累月才能培养出的压迫感,她以俯视的目光看着边良,面无表情:   “年级第一让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你以为这样的小聪明有用吗?现在,立刻,把原因告诉给我,要不然,你就等着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后悔吧。”   “……”边良突然不说话了,她垂下头,不再言语。   “校长。”汤丹裴转头看向老校长,“您问出什么了吗?”   “我这不还没开始嘛。”比起咄咄逼人的白发魔女,面容慈祥的老校长倒没怎么上情绪,只是呵呵笑道,“还没聊几句,你就来了。”   “这样。”   女人微微颔首:“好,那么请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老校长摸摸胡须:“还是要麻烦你了啊。”   “本分而已。”汤丹裴这样应道,接着转头看向方阳冰,声音依旧冰冷,“带走你的麻烦,方老师,事情还不算完,你去给她做思想工作。”   方阳冰愣了两秒后,犹豫着问道:“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呃,那好……边良,先跟我出去。”   少女乖乖跟在自己老师身后走了出去。   而始终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古哲彦又莽撞大声道:“为什么她可以走,我就不行?”   “章老师。”汤丹裴依然理也不理这个跟煤气罐一样的少年,偏头看着神情无奈的章泉,“你真的有三十年教龄?”   “……实在抱歉,汤主任。”   年逾五十,鬓角花白,额前也已有深纹的老教师站在自己学生身前,向这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主任认错,低声下气道:“没教育好学生,的确是我的问题。责任在我,如果可以的话,先把问题算到我头上。”   “老章!”一听到这话,原本脸上满是不忿与桀骜的少年神情一慌,声音顿时拔高,“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我跟她打的!”   “你在开玩笑吗?古哲彦。”   汤丹裴冷冰冰的视线越过章泉弯腰时的肩头,钉在他的眼睛里:“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你以为章老师去年没评上玉山市十佳教师是因为谁?是替谁在处理烂摊子?今天这件事之后,你觉得章老师又要错过多少东西?”   “……哲彦啊。”老校长此时也叹息道,“教师的职称,头衔这些东西,筛查,选拔都是很严格的。再细小的问题,也要拿放大镜看,章老师……也不容易。”   古哲彦捏紧拳头,牙齿咬得嘎啦作响。   章泉故作轻松地笑道:“没那回事,校长,汤主任。就是不太需要那些东西,觉得把这资格让给更有潜力的年轻人比较好,你们就别吓这孩子了。”   “这样,既然小方能把边良带走教育。那我是不是也能把哲彦先带回去?咱们这三个人训他一个,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鉴于古同学在近段时间的表现,我没法对他寄予简单悔过的信赖,同样……”   汤丹裴的视线移到了章泉的脸上,她眼中的漠然和轻视,则被古哲彦尽皆看在眼里:   “同样,我没法对这样的章老师你,抱有能够教好他的信心。”   “你什么——”   在校长办公室里一开始就表现得过于莽撞的少年,死死盯着汤丹裴,可当他的余光扫到自己班主任的背影时,竟硬生生地把差点破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他面色涨红着大声说道:“这件事从头到位就是我跟边良的个人问题,跟老章教不教的好没有关系!”   汤丹裴双臂环胸,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学生在学校惹出来的事,就该由老师负责。你的话比起你的表现,没有任何意义。”   “我跟她吵起来就是跟老章没关系!”   少年明显急眼了:“我说修者是九华的未来,修者能决定一切,她偏说不,我……我跟她就这么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还是她先动的手!”   “……”   待古哲彦断续地把这话说完,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的汤丹裴,眼角抽搐了两下。   “就因为这种事……”女人沉下声音,“就因为这种事,你们不仅打起来,还用了法术?”   “又不是打雷放火,她放了个闪光,我就是单纯增强了一下力气……怎么了嘛。”古哲彦低下头,略有不忿地说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没人教我。”   汤丹裴沉默片刻,随后冷声道:“你先回教室准备上课,对你也一样,这事没完,还会来找你的。”   古哲彦对此毫不在乎,反而盯着汤丹裴:“现在总能证明这跟老章没关系吧?”   “没关系?你能因为这种事跟女生大打出手,我不觉得章老师在其中毫无责任。”   “!”少年血气上涌,怒目圆睁,但还是死死咬住后槽牙,把一肚子带着火气的话全咽了下去。   古哲彦走到章泉身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老章”。知晓再待在这只会给自己班主任添麻烦的他捏紧拳头,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校长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   约莫十秒钟的沉寂后,坐在普通木椅上须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教师章泉也忍俊不禁地摇头轻笑,唯有汤丹裴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老实说说,被这小把戏骗了的学生,有几个了?”老人含笑道。   “记不清了。”章泉慨叹着回答,“只能说,辛苦汤主任。”   “从我就职开始,要做到这个地步的,一共五十三个吧。”汤丹裴的语气很平静,“五十三个里头有五十二个回来给我道歉,而且我教训他们也挺爽,没什么辛苦的。”   章泉看向门口,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颇为苦恼的揉动眉心:“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有点意料之外了,早知道是这样,应该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   “古哲彦那小子在生气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讲出来的全是真话。”   汤丹裴找了个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时说道:“正常问,他不会这么老实的。”   “也就是说……法术,很有可能真的是哲彦自己钻研出来的吗?”   章泉喜上眉梢,长出了一口气:“非但不是孩子有问题,反而还是长本事了。”   “该处分还是要处分,跟长本事没关系。况且……我也不觉得这正常。”   似乎在发送什么消息的汤丹裴头也不抬地说:“校长,章老师,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最近玉山市的高中,学生们都有些不太对劲。”   她抽空抬头看了眼章泉和老校长,凝眉问道:“两个学生同时自行摸索出了法术,虽然很简单很基础,可这概率肯定还是低到可怕。”   “这……”章泉迟疑道,“的确不大正常。”   “不过,关键问题不在这里。”汤丹裴道,“关键问题在于,明明只是这种小事,为什么边良那个好学生却不肯开口把话讲明白?还想转移话题?”   她后靠在椅子上,将手机微微前推:“边良虽然平时性格很好,但其实心高气傲,受不得委屈,刚被我训完,现在时机很合适。”   “方老师年龄不大,能和边良聊得来,我已经让他去问些问题,应该能有些结果。”   女人阖上眼眸,雪白的睫毛轻微颤动,她轻轻揉动着眼球,同时说道:“章老师,古哲彦那边的后续,也要麻烦你关注一下了。”   章泉笑着回了一句:“本分而已。”   老校长则慨叹道:“还是得丹裴来啊……我这老家伙,估计也就只能说说年轻人听不进去的废话了。”   “听不进去正论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校长的问题。”   汤丹裴蹙起眉,大概是因为这个话题让她想到了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在网上看到些东西,满嘴典籍语录,动不动就慷慨陈词……五班那个陈梁就是这样,觉得自己的思想上升了一个台阶,跟其他人不一样了。”   校长哈哈笑道:“都是这么过来的,对年轻人宽容些啊……嗯?怎么有电话接进来?”   手边座机响起的铃声让老人不得不暂停谈话,接起话筒,可拿起话筒还没两秒,他脸上的宽和笑容便有些僵硬。   “这样,好,我知道了,我们这边会全力配合,辛苦了警察同志。”   “……哎。”   老校长挂断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丹裴啊,你说得可太准了。”老人哭笑不得道,“五班的陈梁是吧,他弄出来的麻烦,可比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大多了。”   他花了五分钟时间讲了遍前因后果,章泉神情微妙,而汤丹裴的脸色则阴沉得有些难看。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大量视频。   女人直接把手机摆在茶几上,声音拉满公放。   “说到底还是普通学生。”她这般评价,“说了半天,没点论据,就这样还敢堵在路口演讲?我当初去玉京反对女性特殊福利法案的时候,把提出那个法案的代表的黑料挖得干干净净,才开始行动。”   章泉咳嗽了一声:“汤主任,问题不在这吧,不应该是这孩子的想法太偏激了点吗?”   “问题就在这。”汤丹裴毫不犹豫道,“他根本就只是在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是对的,别说经历或是见证……他甚至都没有搜罗能够支撑他理念的切实证据,这样毫无意义。”   老校长倒是呵呵笑道:“丹裴这是支持这年轻人的观点?”   “支持?怎么可能。我也说了陈梁的问题,看了些典籍语录,名人格言,把它挂在嘴边就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高于他人,站在高处指指点点,但在实际却没有为这些理念付诸任何行动。”   “现在倒好了些,起码演讲是切实付诸行动了的,虽然不怎么样,但有总比没有好。”   说道这里,汤丹裴微皱起眉:“但陈梁不像会有这胆子,也就私底下说说。他的勇气和行动力怎么突然就增强了这么多,跟修者也没法解决的那个屏障有关系吗?”   接着没多久,视频当中突然插入了一道好听的女声。   汤丹裴把手机放得有些远,三个人都没在看画面,只是安静听着。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士……跟丹裴的观点一样啊。”老校长摸了摸胡须,“挺有意思,章老师,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教龄三十余年的老教师神情困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的……直觉?我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不是她说的话,而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奇怪。”   中年男人看向白发白眉的女子,出言问道:“汤主任,你怎么看?”   汤丹裴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手机,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准备重听一遍。   然后,她为视频中出现的另一为主角而愣了足有两三秒。   等回过神来后,汤丹裴直接将手机放远用以忽视掉那位主角的样貌,又听了一遍她所发出的论调。   “我的想法感觉和章老师一样。”   女人笃定地判断,同时眉头也深深蹙起:   “虽然的确指出了陈梁的问题,但她的态度和说法,并不正常,太过……突兀,仿佛只是竖起一个与其对立的观点进行碰撞。”   “她完全可以站在更全面的角度提出更正面的论调,来堂堂正正压住陈梁,但最后的话语,却尖锐得像只是为了驳倒对方。”   “有这种思想和觉悟的人,不会是二元思维;有这样的气度气场,更不会去刻意针对一个普通学生。而且陈梁的前后反差也太大了,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汤丹裴困惑低语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玉山最近到底怎么了?”   ——玉山到底怎么了?   另一座高中里的颜鹿,此时也正这样想。 第二百零八章——五百万的第一阶段   颜鹿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的五中校门,神情略显凝重。   玉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一个学校来说,警车开到学校门口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练清珏前脚刚跟自己提完玉山的高中可能有问题,结果后脚警车就到门口了?   要不要这么灵验。   苏梦川蹲在她身前扒拉着边框,无比吃惊:“得是什么事才会惊动警察啊,我当初炸掉半个实验室都没被条子叔叔抓走。”   “你还好意思提!”   愤怒的小姨一拳干在她头顶:“还不是我去学校点头哈腰赔礼道歉!很自豪是吧!”   “我,我那不是研究出新的微缩炸药配比方案了吗?”   挨了一击的小苏同学倒是硬气,不禁一声不叫,还梗着脖子道:“后来还得奖了呢!”   颜鹿黑着张脸:“我想事情呢,别插科打诨!”   锤在小姑娘头顶的拳头化掌,按住苏梦川脑袋的颜鹿凝视着那辆警车,心念转动。   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不难,过两天去找警方通告就行了,但她要的是第一时间的第一手情报,警方通告一来时间太长,而来只是梗概,不能当作切入点。   “……但是现在也没法混进去啊,翻墙吗?”   女人揉着眉心低声自语。   “不,也没用,翻进去了也没法找人问出什么东西来,鬼鬼祟祟被人发现了反而不好。”   “把清珏摇醒让她用法术试试看吗……这么短时间里她能不能醒酒啊。”   被下意识摸着脑袋的苏梦川仰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姨,突然撒开扒拉窗沿的手,蹬蹬蹬往沙发边小跑。   颜鹿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思索着能够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搞到五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确切消息——直到一分钟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肩膀。   “……只是学生之间的流言虽然也不难获取,但可信度太低了,反而会步入歧途……别烦我苏梦川,自个儿玩手机去……苏梦川!”   被戳烦了的颜鹿转过头来叫了一声,结果却看到自家倒霉外甥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搓着手柄,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   女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刚刚戳自己的东西,是一只小型的……飞行器?   她伸出双指瞬间夹住这全长不超过五公分的奇特物体,打量了一会儿后看向苏梦川,挑眉道:“你造的?”   “也不算全是我造的啦。”小苏同学挠挠头,“图纸和方案是我设计的,落实到具体就是元灵机械工程的师哥帮忙了。”   她满脸开心地举起手中的手柄挥了挥:“连我这种菜鸡修者都能够驾驭的元灵器械哦。”   这样说着的苏梦川昂着小脑袋,拿起手边的小屏幕给颜鹿看:“虽然本体跟一只蜻蜓差不多大,但是搭载了一亿两千万像素的摄像头和顶级声音采集卡,同时兼备多项外线透视扫描和抗磁场干扰,以后下墓再也不用担心被莫名其妙的机关暗算啦!”   一手举着手柄一手举着小屏幕的苏梦川哼哼哼地笑着,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欢快至极的朝颜鹿小跑而来:“感谢我的执意跟你过来吧小姨,你的天才小川来拯救你啦呜嘎!”   天才小川直接一个左脚绊右脚,以非常华丽的姿势,神色惊恐的脸朝下笔直砸向地面。   好在,砸进了自家小姨的柔软怀抱里。   “能被自己左脚绊倒的天才是吧。”   颜鹿忍俊不禁地把小姑娘提溜起来:“算了,记你一功,想要什么回去再说。”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嘛。”苏梦川大义凛然,同时声明道,“不过我知道小姨你是不会撒谎的人,所以我刚刚已经录好你的话用来证明你的气节了,不客气!”   颜鹿不轻不重地往她脑袋上来了一下:“别贫了,干正事。”   “竹节虫三号收到!”狗狗川抬手敬礼,把屏幕递给颜鹿,同时歪着舌头一脸兴奋地操纵起飞行器来。   颜鹿大抵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清楚苏梦川的起名能力到底有多逆天的人了,所以没有因这奇怪的代号而露出异色,只是拉着苏梦川坐到沙发边,把平板放到茶几上,两人同时盯着屏幕。   “喔,已经抓到人了?这是老师吧?是老师犯事了?”   被苏梦川操纵者的竹节虫三号悬停在空中,相机对焦放大,镜头集中在被两名警察押送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即使手被拷上也没流露出多少紧张的神色,那从容淡然的姿态,很难让人把他当作什么嫌疑犯来看待。   “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那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   颜鹿十指交错托着下巴:“嫌疑人刚被抓走的一到两小时内应该是整个学校讨论度最高的时间,再往后的话,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会很快因为自己的工作和学习而忽视掉这件事的存在,等晚上休息时再提起的时候,可能就会多出不下十个版本了。”   “那我们去哪?”   “这还用问?”颜鹿指了指屏幕上露出“行政”二字的小楼,“当然是管事的地方。”   于是苏梦川轻车熟路的驾驶着竹节虫三号飞向行政楼,期间在颜鹿的只是下开启了声音采集,试图在飞行途中搜罗些可以参考的情报。   “我说小姨。”小苏同学忍不住问道,“这么嘈杂的环境,你真的能分辨出那些话有用?”   竹节虫三号搭在的声音采集卡那的确是顶级中的顶级,反正在飞行途中,反馈到平板上的声音那叫一个嘈杂混乱,听得苏梦川脑瓜子嗡嗡响,她是不清楚自己小姨到底怎么分辨出有用信息的。   “还行吧。”   颜鹿神情淡然自若:“集中注意力去分辨自己想听到的消息,其他的当做空气一并滤掉就行,算不上难事……高三的吴老师……高三老师?”   “小川,对焦一下教学楼过道,一楼二楼的……嗯,刚好是这两楼吗?”   将班级门牌尽收眼底的颜鹿了然点头,接着继续指挥道:“往走廊尽头那里飞,对,那个房间,绕一下看看是不是老师办公室……是这啊,找个地方飞进去。”   镜头画面随着苏梦川的稳定操作而变换,竹节虫三号绕到窗口,轻而易举地从半道缝隙里飞了进去。   精致小巧至极的飞行器施施然停在书柜最上方,在对准摄像机位之后开始接收声音,苏梦川也放下手柄,凑到颜鹿边上看着屏幕。   办公室里有三个老师,都是年轻的那种,两男一女,不出所料的他们正在闲聊,而聊的,自然也跟那吴老师有关联。   “真的假的……”   先是女老师惊讶无比:“吴老师平常那么好一个人,本性是这样的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个微胖的男老师摇头叹道,“出去开个人辅导班也就罢了,被发现最多发罚款……可他这辅导班辅导学习也就算了,还整天给学生灌输那种东西,他这一进一出,学校怕是不会要他咯。”   “这哪还能要?”   另一个年轻的男老师皱起眉头,语气相当不客气地批判道:“都是高一高二的小孩子,正好在自以为很有脑子,其实相当没脑子的年龄,给这帮孩子灌输那种什么精英理论,这不是毁了他们吗!”   “最可怕的是他不是在骗人或是害人,你看他被抓时候那表情。”   小肥老师慨叹道:“他那副‘我有什么错吗?’的表情,看起来多少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说真的……”女老师有些奇怪,“虽然他干的事的确挺过分,可……真要到抓人这地步?这不应该是学校自己内部解决吗,怎么警察就来了?”   “这还用问?”年轻男老师哈哈笑道,“肯定是有学生举报了呗,而且我估计都录音录好久,证据妥妥的了,不然警方哪会就这么蛮冲进来把他带走。”   他竖起大拇指,乐呵呵的赞叹道:“举报的小子是个人才!”   而女老师似乎仍有些耿耿于怀,看样子倒不是为鸣不平,而是单纯觉得,吴老师的事另有隐情:“我还是觉得没这么简单,哪有这样的……警察也不会这么急着抓人的啊。”   苏梦川好奇地看向颜鹿:“小姨,网上传谣言要被抓我是认的,这种表达个人想法也要被抓的吗?”   “个人想法?”颜鹿嗤笑一声,“那我个人觉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法在我手底下生存的活物都是该淘汰的劣质品,然后在街上随机乱刀活人,再跟你说这就是我的生活态度,我的个人想法,你怎么说?说支持人家拿着砍刀在街上咔咔乱杀?”   她盯着屏幕,眼神逐渐锐利:“老师更是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假如这位吴老师的话真的偏激到一定程度,那被丢看守所里反省十四天也是很正常的事。”   “唔……”苏梦川百无聊赖地搓动手柄,“所以听起来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   “……也不一定。”   颜鹿微眯起眼来:“那个女老师说的也有道理,这吴老师只是个老师又不是什么逃犯,警方这么急着把他给逮住是要做什么?又不差等他回家,稳定落网的那点时间。”   不爱思考的狗狗川听得一阵迷糊:“那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现在起码有切入点,现在就算挖不出来更多的东西也够了……去原来的目的地那逛一圈,把声音采集的功率开到最大,我试试看能不能听出些东西。”   小小的飞行器再次启动,往行政楼里头飘去。   这里能收集的声音并不多,大多数都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干活,基本上没有在走廊上闲聊的老师,苏梦川上下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在两个女教师边停靠了下来。   “吴启明怎么回是那样的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教导主任都说别再往外传,那多半就是这样了……这真是谁也想不到,最喜欢帮差生补习的老师竟然是个极端精英主义者。‘优秀如你们就理应统治其他人’……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来的啊。”   “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今年多半是没得跟二中争了。”   “争什么争,那些上他补习班的学生心理疏导做的怎么样了?别被他那种莫名其妙的论调害了才是。”   “应该不会吧,咱们学校心理教育挺到位的,肯定不至于被这种话洗脑。”   苏梦川磕着茶几果盘里的瓜子,对这两位女老师的对话评论道:“听起来这个吴老师在五中的风评蛮好的嘛。”   “吴启明……有这个名字就够了。”   颜鹿神情振奋:“其他的都能查出来……至于剩下来最重要的部分,就是确认上这位吴老师补习班,被灌输了他那‘精英理论’的学生们了。”   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能有如此收获……既然练清珏说过这次委托的核心问题出在高中,那颜鹿就绝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当作巧合与意外。   而就当颜鹿准备让苏梦川驾驶竹节虫三号继续去周围逛一圈搜罗情报的时候,那两位谈话的女老师中,有一人突然说道:   “他那个补习班好像不只面向咱们学校的,二中,文高也有学生参与。”   “……他哪来的本事搞这么大规模的补习班,还跨校?”   “毕竟是去年十佳优秀教师得主,他其实挺有名的吧,起码在家长看来是这样的。”   “二中啊,听说二中今年的高三学生很厉害,有个叫边良的……”   竹节虫三号不知为何飘然离去,没有再听那两位老师接下来的对话。   “……走开干什么?”颜鹿低声问道,“说不定还有别的情报。”   “哎呀,剩下来的一听就知道都是些有的没的叨叨废话了,这有什么好听的?”   苏梦川大大咧咧地回答:“不如直接去把整个五中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搜出呜哇,干嘛突然搓我头!”   狗狗川不大高兴地左右晃动脑袋,发出不满的呼噜呼噜声。   “我还没敏感脆弱到提个二中就浑身不舒坦的地步。”   颜鹿轻轻弹了下苏梦川的脑袋:“替别人考虑也不是这么考虑的。”   小苏同学哼哼唧唧着:“你在说什么啊小姨,我听不懂嘞。”   女人只是笑着再轻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脑海中将斯文男人的形象与那个名字紧密联系在一起。   吴启明吴老师……我先谢谢你,帮我入局了。   来到玉山市第二日,正式接到委托的两小时内——   颜鹿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援的情况下,通过某位天才狗子少女的帮助,成功站稳跟脚。 第二百零九章——莽子少年和问题少女   古哲彦回到班里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上,但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毕竟下节是体育课。   他一只脚跨进门口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女生们大都十分嫌弃,而男生们则幸灾乐祸。   “哲彦,你竟然没给扒层皮?”有男生惊叹道,“我听人说,汤魔头可是杀到校长办公室了,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一听到这话,古哲彦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表情变得更加糟糕,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垮着张脸,大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丢下章泉一个人挨训让古哲彦觉得羞愧而耻辱,但他也知道自己说话经常不过脑子,万一在那气上头了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倒霉无所谓……老章可不能晚节不保。   同桌肘了下他,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怎么跟边良打起来的?”   “我怎么知道!”古哲彦没好气地回他,“那娘们自己问我问题,而且还挑衅我。光挑衅就算了,她有本事先动手!”   越想越气的少年一拳砸在桌上,吓了不少人一跳。   “那我能惯着她?肯定反手就给她一拳啊!”   “……”同桌看了看他肌肉线条紧绷的大臂,欲言又止。   “结果她从哪学来的光系术法……在那戏弄我!”   古哲彦咬牙切齿,回忆起自己没有一拳打中人家的滑稽模样,不由得怒火中烧。   先挑事的是她,先走的也是她;挨打的人是我,被教训的是我,害老章被连累的还是我……凭什么?就凭她是年级第一?   我还能特招进东华军校呢!太学府了不起啊!   同桌看他这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赶忙出言让这全校出了名的莽子冷静冷静:“你在这乱叫又没用,到时候肯定又有女生出去说你暴力倾向了,军校可不要劣迹斑斑的学生。”   同时,他也忍不住问道:“古哲彦你还真敢啊,想报军校还跟女生打架。”   “得了吧,她但凡掉根毛都是假的,我根本就没碰着她。”   古哲彦双臂环胸后靠着椅子,神情不忿:“她到底哪学来的光系术法……见鬼了。”   “可我听说你把一楼的墙都打凹进去几个拳印,这万一打到人身上……”   “因为我知道自己打不到,所以才打那么用力!本来被戏弄就够丢人了,气势上总不能……”   “……不能,下去吧。”   少年看向窗外,说着说着,语气逐渐有些心虚起来。   汤丹裴不留情面的斥责,章泉低三下四的恳请,以及充分留给他的个人空间……   让古哲彦在火气消退之后,无比迅速的开始反思自我。   打不打先另说……用上法术是不是的确不太好,要是真打中了的话,边良那个身板会不会丢半条命啊。   虽然我的确根本就摸不着她,但是……   “嘶……”   尚未成熟的年轻人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力地微弯着腰,沉默不语。   “叮铃——”   响起的预备铃让班级里的学生都起身往操场方向走去,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古哲彦,也在伙伴们的推搡中也走了出去。   “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呢。”聚在一起的男生们中有人笑道,“运气不好偏偏跟年纪第一干起来了。”   立马有人接到:“但运气好,年纪第一偏偏是那个神经兮兮的边良。”   “我管她是谁。”古哲彦没好气地大声道,“冲她那些逼话和先动手,就算站在那的是姓汤的白毛怪,我也呜呜呜——”   身边的男生赶忙捂住古哲彦的嘴:“你不要命了!那边!”   古哲彦顺着他的眼色看去,走道尽头那抹如梦似幻的雪白让他直接把喉咙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只是那有些不真实的纯净色彩,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还不谢我救你一条狗命?汤魔头耳朵有多灵你不会不知道吧?”及时制止古哲彦把话说出来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汤丹裴吗?”   有男生语气微妙的问道:“汤丹裴没这么高吧,而且头发也没那么长啊。”   “不是汤老魔还能是谁,咱们学校有第二个白毛吗?”   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男生们吵吵嚷嚷着走向操场,而古哲彦则又回头看了眼刚才的地方,初具锋芒的眉宇间凝起几缕困惑。   刚刚心中突然升起的不爽感……是错觉吗?   *   本应该被方阳冰单独教育的边良正端着书本,坐在观众看台上。   其实体育课摸鱼的学生有不少,但大家似乎都很默契的避开了边良,让少女看起来有些孤独的一个人看着书。   ——书的封皮上写着《论元灵基础理论变革》,作者,王敬仙。   这是那位享誉全国,在整个世界都名声赫赫的天才学者在近期编著的一本理论书籍,内容不多,言语也不晦涩,但其中所涉及的知识理论之精深,大多数还在高校钻研的大学生都看不明白。   边良也是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对其中三分之一的内容若有所悟。而这,也是她自己摸索出光系术法的契机之一。   “那位让王教授推崇备至,却又不肯透露姓名的修者到底是谁?”   关于这本理论书籍,王敬仙在开篇便坦言,说这本书起码有七成内容,要归功于一位她需仰视的伟大修者。在导言中起码有四分之一是在表达她本人对于那位修者的敬仰,这位在圈内有着人尽皆知傲慢性格的王敬仙王教授,甚至无比夸张的用“天上之天,仙上之人。”来描述那位神秘修者。   只不过,这位备受王敬仙推崇的修者并不愿意透露身份,所以在整本书中,“她”与“老师”这两个字眼和词频频出现。   能让傲言“唯天上仙人可配敬我杯酒”的王教授以学生自居……那个神秘修者,十分成功地引起了边良鲜少动弹的好奇心。   只可惜,不管边良如何搜索,都没法在网络上抓取到那个“她”一星半点的消息。   只不过少女从不气馁,她依然按部就班地每日打开浏览器,固定按照时间顺序搜索有关“她”的最新消息。   “……嗯?”   今天,仿佛是认可了她的努力和坚定,一个看起来跟问题毫无关系的条目映入了边良的眼眸。   “特聘讲师!使大夏学院有望争夺全国高校第二的神秘大拿,究竟是谁?”   “营销号吗……算了,先看看吧。”   而并没抱有太大期望的边良,却在这篇文章中得到了出乎意料的惊喜。   文章的作者列举了大夏学院近段时间的各种举措,以太学府访问大夏学院进行学术交流为起始,整个九华高校圈的诸多资源便开始往大夏汇集,各种学术交流,人才交换活动……与大夏学院前些年的规划相比,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作者声称,他通过学术界的人脉了解到大夏学院出现了一个极其离谱的讲师,该讲师上课不固定,都是当天临时通知,可即便这么任性,她的课也是堂堂爆满。   但有关这位讲师更具体的消息,作者却表明无从得知,因为不管是大夏还是整个学术界,都在有意压下有关那位讲师的情报。他认为这位讲师已经出现在网络上很多次了,但就是因为消息管控而名声未显,他的这篇文章也可能会很快在茫茫信息洪流中销声匿迹。   “不慕荣利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才对,她是有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身份吗?等等……”   喃喃自语着的边良眼眸突然一亮:“本来一星半点也搜索不到相关信息,现在却有了明确指向……这是意味着官方或者她本人不打算继续隐藏身份下去了吗?”   “连王敬仙都敬服的隐世修者……”   少女捏着额前的刘海轻声呢喃:“要换个目标吗?比起学校,果然还是老师更重要。”   “你也觉得老师更重要?”   方阳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方老师。”边良幽幽道,“身为玉山市高中里稀缺的修者教师,你这种用法术来吓学生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太掉价了?”   “嘿你个年轻人。”   方阳冰从高边良一级的台阶上跳下,坐到她身边大概半米远的位置,有些好笑地问道:“那你作为年纪第一,太学府有望的天才学生,跟同学打架是不是也太掉价了?”   边良合上书本,语气淡然:“方老师,汤主任的把戏不是对谁都管用的,我不会因为她对我咄咄逼人,你对我好声好气,就把肚子里的话都掏出来。”   她偏头看着方阳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我跟古哲彦那个大脑发育不完全的野人,在进化程度上还是有些差别的。”   方阳冰一时失语,他看着这位二中的天才少女,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你也就能跟我说了。”   “并不是,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事实如此,并不是因为方老师不会因为这些话生气。”   青年揉了揉眉心,试图换个话题:“还是不打算交个朋友?高中三年,总得留下些有意义的东西吧。”   “朋友就一定是有意义的东西吗?方老师,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刻板的印象。”   边良皱起眉,挥了挥手中的书籍,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映着微光:   “对我而言,每一本消化吸纳的书籍,每一条铭记于心的理论,以及每一张证明我长足进步的试卷,比在操场上嗷嗷乱叫有一万倍的意义。”   方阳冰方老师一巴掌按在额头,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办公室里聊天时,方阳冰曾提了一句边良的“心理状况良好”,和“同学相处得很好”。   正常来讲,谁会在提及自己学生时,还刻意提一嘴心理没问题呢?   这么提的话,不就恰好证明,这学生之前……有很大问题吗?   实际上,作为年级第一的边良的确有很大问题——虽然她不旷课,不早退,不和同学闹矛盾,在种种方面几乎是完美的学生,但在老师眼里,她真的有大问题。   从高一开始直到现在,边良没有参与过任何班级活动,没有与任何同学建立友谊关系,作为走读生的她也没有舍友,在整个高中三年的生活,社交活动约等于零。   但,境地如此“凄惨”的边良,并不是遭受了全班同学的孤立。   恰恰相反……是她,孤立了全班同学。   从其他学生远离边良时那并非嫌恶,而是微妙乃至于敬畏的眼神,就能看出这一点。   作为二中近些年来最优异的学生,边良有一套理论在教师中广为流传。   ——人作为社会性生物,并不意味着必须要社交才能生存。“社会性”的本质,只是消息和情报的传播与共享。   她认为百分之九十九的社交活动都是没有价值的,假如一个人愿意把花在这方面的时间用来提升自我上,那么九华公民的整体素质水平将再上升一个台阶。   老师们当然是很欣慰于边同学这孜孜不倦,砥砺自我,艰苦卓绝的奋斗精神,但随着时间一长,当她孤立整个班,乃至整个年级,整个教师群体的势头形成,老师们便纷纷坐不住了。   求求你去玩好不好!算老师求求你了!   方阳冰说的没错,边良和同学们的关系的确非常友好——不说是秋毫无犯,也称得上形同陌路。   她把大伙当陌生人,礼貌的一匹,那关系可不好嘛,太友好了!   方阳冰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因为整个学校几乎没有老师没跟边良谈过话,校心理医生和正儿八经三甲医院的心理医生也不是没找过,反正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这姑娘心理那是倍儿健康——目标明确,志向远大,内心坚定,行动力强,坦坦荡荡,正大光明,是个真真切切的好青年。   “行吧行吧……咱们不聊这个。”小方老师叹了口气,“不谈别的,刚才在办公室,你好像一点也不怕汤姐问你法术的问题,这总能跟我说说吧。”   “这有什么好说的?”   少女竖起白皙细嫩的食指,在指尖绽开一缕光亮后淡然道:“自己摸索出来的罢了。”   方阳冰愣了老半天,随后直接原地蹦了起来:“真的假的!”   “我现在全力输出的话,可以到一万流明。”   边良把食指凑到方阳冰的双眼之间,认真道:“老师你要试试吗?”   方老师当然是立马后仰脑袋:“这玩笑可开不得……不对,边良,这真的是你自己摸索出来的?”   从驾驭元灵到是用法术,听起来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资质够的话应当是顺理成章——但这也是在有明确指引下的。   在毫无指导的前提下完成零到一的突破……这可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啊。   “你这真的不是……去哪个补习班上学来的私货?”仍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方阳冰这般问道。   少女施施然地收回食指,从容微笑道:   “你想太多了,方老师。” 第二百一十章——季离情的异样,与虎雀的发现   虽然顾无怜挑的时间很好,现在差不多是第一节课上课的时间,教学楼外基本没人,但偶尔也会有三两学生出现在走廊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   想来不一会儿,二中学生之间就会流传起她们的消息。   她与季离情在宽敞的走道上散步,虎雀则按照她的吩咐,去调查这所高中里是否存在元灵上的异常。   站在顾无怜侧后方的季离情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就是什么话也不说。   “离情。”   前头传来的声音让季离情几乎是生理本能般的作出回应:“在!”   顾无怜轻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你应该是有什么事想问我吧,说说看?”   虽然矮了顾无怜一些,但身形同样高挑窈窕的短发丽人沉默片刻,随后问道:   “既然顾女士觉得事态严重,为何不隐去身形探查情况,而是直接……”   她觉得她们现在,只像是在学校里闲逛。   “因为这么做的实际意义并不大,虽然我让虎雀去检查二中的情况,但她大概率也只会无功而返。”   白发女人仰起头,透过玻璃凝视着教室内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轻声道:   “离情,你知道我当时阻止那个小家伙继续在马路上胡言乱语时,感受到了什么吗?”   顾无怜将视线移到季离情的脸上,抬起手来五指微曲。   “那道屏障——”   她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尾指:“过来试着摸我的手。”   季离情神情一怔,迟疑片刻后伸出与顾无怜大小相差无几的手,轻轻按到她那只张开五指的手上。   “……?”   入手的触感,让她的表情微微凝固。   看起来她们两人的指尖已经贴在一起,但季离情感受到的,并不是顾无怜指尖的温软触感。   坚硬,冰冷,仿佛隔上了一层无形的玻璃。   将另一只手负于身后的顾女士歪了歪头,眯眼笑道:“用点力。”   季离情沉默着加重施加与指尖的力道,但无论如何,却都无法突破这一层无形的关隘。   她与顾无怜的指尖,好像相隔着无限的距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女人微微颔首:“这个法术,应该是真理王朝时代的法术,我在古籍残页中偶有了解。”   ——此乃谎言。   因为顾无怜比谁都清楚,树立起这无形壁障的术法,到底出自谁人之手。   甚至于,在接触到屏障的那一瞬,她就已经将整个【我执】的问题猜了个七七八八,关于如何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这个麻烦也有了定计。   余下的,只是确认这个【我执】的源头在哪而已。   至于为什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季离情……那是因为她能够串联起全部,完全是凭借臻仙帝这个身份的所见所知,跟任何现实的证据和逻辑毫无关系。   虽然也可以继续推脱说自己是从什么古书上看来的……   顾无怜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俏丽面容,心中轻叹。   这姑娘多半已经开始怀疑起她的身份,再用这种说法,只会让她对“臻仙帝”的身份进一步确信。   顾无怜并不是害怕或不想季离情厌恶自己……好吧其实还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不希望季离情因此陷入两难的境地。   只要慢慢等自己“臻仙帝继承者”这个身份坐实,情况应该会好很多吧。   至于现在的任务,只透露自己从古籍中得知了这屏障的存在,仅从这点出发应该还是稳妥的,不会引起季离情的太多怀疑。   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姑娘身上,顾无怜暂时抛却掉纷繁杂乱的烦恼,温声道:“是不是根本没法……”   顾女士的表情,也凝固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相隔于两人指尖的无形壁障,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崩溃!   顾无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离情:“离情,你——”   短发女人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绽起的青筋足见她的执着,颈环上小灯的微光也开始疯狂闪烁不定。   “咔——”   在那短促轻微的碎裂声中,这道顾无怜可以确信全天下能将其击碎之人不超过五指之数的屏障,就这么被季离情给破开了。   而因为用力过猛,额头已经渗出汗珠的女人在用尽力气击碎这一块小小屏障后便顺着惯性,踉跄着扑进了顾无怜的怀里,颤抖着的细长五指,同样顺势扣进了她的指缝之间。   顾女士有些茫然地,下意识单手搂住了季小姐的纤腰。   由于整个过程并不长,加上过于震撼,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季离情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撕碎这道屏障的。   蛮,蛮力?不可能啊。   “呼……呼……”   埋入白发美人怀中的季离情有些脱力地喘息着:“抱歉……顾女士,是我……任性了。”   看着这姑娘的狼狈模样,顾无怜也只好先且放下心中的疑惑,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撩开额前的细碎发丝,擦了擦晶莹汗珠,无奈道:“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屏障的存在而已,为什么一定要试着把它弄碎呢?”   ……而且还真的成功了。   季离情枕在那对高挺的丰软之上,虽觉冒犯,但现在也着实没有动弹的力气。   她沉默片刻后,嗓音干涩地回答:   “我……想试试。”   “难道顾女士不在,这件事就无法解决吗。”   女人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眸,那淡漠的语调带着些许迷茫:“……不该如此。”   顾无怜盯着趴在自己怀中的姑娘许久,虽然面容样貌十分成熟,但她的神情却怎么看……怎么像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那你就打算这么硬来?”   女人抽开揽着她细腰的手,有些好笑地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可我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干看着?”顾无怜反问道,“为什么非要去解决自己不能解决的问题呢?”   季离情的喘息声顿时变得有些急促:“我,呼……我能解决,我刚才成功了。”   “那是我收力了。你觉得罩着那年轻人那么一大片的壁障,你可以破开吗?”   “……”   “离情。”   顾无怜将手放到季离情的脑袋上,轻柔摩挲着她的短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职责坚持执着到这个地步。”   细细想来,在文家绑架案与季离情相处时,她就表现出了这种强烈的“承担感”。   虽然人员调度和分工上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季离情好像始终都把自己放在最一线的位置,不管什么事几乎都有她参与,就连传话跑腿都要亲自走一趟,她对于自己的职责……近乎有种病态的执着和追求。   “但你为什么非要假定,我不在的情况呢?”   她哑然失笑道:“我不就正是为此事而来,我现在,不就站在你身边吗?”   “假使我真的不在你身边,你不是还有更多可以求助的对象吗?”   “你终有一天能成长到可以独立完全承担起你心中那份责任的时候,但在此之前——”   女人有些粗暴地用力搓了搓季离情的脑袋:   “不妨多依赖一下别人,实在拉不下脸的话,就多依赖我吧。”   她弯起眼眸笑道:“我可是个大闲人啊,并不介意离情你来打扰我。”   “顾……女士。”   原本趴在顾无怜怀中的季离情颤抖着手臂,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与顾无怜拉开距离。   “这样……就够了,谢谢。”   她垂下头低声说着,与顾无怜五指紧扣的那只手,在片刻犹豫之后,还是抽了出来。   顾无怜歪头打量了季离情一会儿,只是声音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我也不强求什么,如果离情你觉得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也没什么,那就去走自己的路吧。”   “你的自我和选择比什么都重要。”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好啦,刚刚花的时间可有点多了,我们去二中好好逛一圈,以那道屏障为线索,说不定能发掘出什么东西来呢。”   季离情并没有站在原地发呆,她很自然地跟上了顾无怜的脚步,好像一切如常。   但那只与顾无怜短暂五指紧扣的手,却紧紧收拢,像是怕失去什么珍若性命的宝物一样。   *   篮球场上,古哲彦高高跃起,臌胀的前臂肌肉使得他硬是直接掀开头顶大帽,将球狠狠扣进篮筐。   “艸!”   一米八二的大个子跌坐在地,一脸郁闷地被古哲彦笑嘻嘻地拉起:“你他妈是不是每天背着我们嗑东西了啊哲彦,越来越猛了。”   “这贵物一顿能吃三十块,简直逆天。”有个男生用短袖下摆擦了擦脸,“这么吃不还涨力量,那不就全是屎了?”   男生们哈哈大笑,而古哲彦则不以为意的鼓起了自己健硕有型的肌肉   “应该是元灵反哺,淬炼身体的进度加快了。这个月确实猛的一批啊我!”   他颇为得意夹紧双臂:“大不大?大不大?”   男生们立马围过来,对他的手臂胸肌和腹肌上下其手,无不赞叹道:“确实大,确实大。”   “元灵体质真好啊。”摸完一会儿后,坐在地上休息的男生羡慕道,“我要是有古哲彦这身板,直接化身会所帝王!”   “没出息的东西!”   古哲彦鼻孔出气:“我已经准备去特招东华军校了,文化课最近也在上补习班,反正够意思就行。四年军事化训练出来后直接参军,去海外爆杀那些什么狗屎恐怖组织。”   他捏紧砂锅大的拳头,桀桀狞笑道:“捏爆他们的狗头!”   “那你能不能寄两张头皮回来?”   “什么苍漫洲开拓者。”   男生们嬉笑打闹着,而身为元灵亲和体质的古哲彦则完美融入其中,虽然大家都很羡慕他的特殊之处,但并没有人因此而产生什么奇怪的负面情绪。   “快下课了没?”   “五分钟吧,要不再投两个?”   “热死了,算了,提前跑路去买水吧,反正谢哥不管的,我们都高三了他不得让着?”   “我其实想看看古哲彦的法术来着。”   这话一出,让原本瞎聊扯淡的大伙们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呼吸吐纳的莽子少年。   “……干啥?”   感受到数十道视线的年轻人纳闷睁开眼。   “古哥!”   “哲彦!”   气血澎湃的年轻人们围住了他,纷纷两眼放光地请求到:“耍个法术给我们看看呗!你跟边良打起来的时候到底用了什么法术啊!”   “耍什么耍,当老子卖艺的?”古哲彦一脸不爽,“都滚蛋!”   “带会儿下课的水我请了!”   “……”古同学踟躇片刻,“那也不行,我要是随便用法术,老章会有麻烦的。”   “哎汤魔头又不在这,我们又不会告密……大不了我再给你加根雪糕。”   少年沉默许久,随后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要,大布丁!”   “大就大,搞快点!”   得到了连番许诺的古哲彦满意点头,他抓起手边的篮球,环顾四周,昂起下巴道:“看好了啊!嘶,呼……”   随着他的沉重吐息,哪怕是周围这些跟元灵沾不上关系的普通少年们,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他们听到古哲彦的呼吸宛如擂鼓,就好像武侠小说中的虎豹雷音一般声威震人。   单手抓着篮球的古哲彦,两步走到不远处的四百米环形跑道上,他站在跑道的尽头,做出了一个非常随意的投掷姿势。   “看好了啊!”   眉目间意气风发的少年咧嘴大笑:“我要把这玩意——”   “呼——!”   古哲彦抡圆了手臂,整个篮球在被他掷出抛飞的那一瞬间,不仅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气爆,甚至连整个球都出现了轻微的形变。   在那声爆鸣后,男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篮球以极高的角度越飞越远,越飞越远,最后落地时,甚至已经快落到跑道的另一端去!   “我超!”   “你他妈是被生化改造了吧古哲彦!”   “我觉得应该是篮球被遥控了。”   男生们立马咋咋呼呼,上蹿下跳地围住了得意洋洋的古哲彦,场面十分混乱。   “既然这样……”有人突然提议道,“那不如拿石头去砸沙坑,看看能砸多深。”   男孩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古哲彦也神情肃然,好像要去做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   停留在篮球架上的天青色鸟雀,则若有所思地将这副景象映入眼中。   “果真如主上所想,这番变化,应当是那个人……不,应当是他的后继者吗。”   在将那个少年的模样与名字,以及元灵流转的痕迹统统记下后,虎雀振翅而飞,准备归往顾无怜身边。   但在空中悠然飞行还么一会儿时,锐利的鸟雀眼瞳又敏锐捕捉到了操场观众席上的某个娇小身影。   “……所以方老师,比起在这里跟我对峙,你不觉得应该去管管那个随随便便就用法术的野人吗?”   边良看着远处那群围着沙坑,好像在举行什么奇怪仪式,接着没多久又爆出惊天欢呼,呼呼嗷嗷的像是返祖了一样的男生们。   “那是老章带的班,我可管不着。”方阳冰耸了耸肩,“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好好谈谈。”   青年神情万分诚恳——比起老教师那种会让你产生压力的诚恳,年龄相近的老师的诚意总是更贴近学生:“边良,边同学,高中生学法术这事,真不是开玩笑的。”   方阳冰没有提醒她这事的后果,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警告或是威胁:“如果你真的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不管对方是收钱也好,是好意也好,你都要跟老师我讲清楚,这样就算真的到了警方那边,老师也完全可以帮你把压力接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毕竟你还没成年,在学校里,老师就是你的监护人,你不管出了什么事,先由我来替你负责。”   边良沉默片刻,随后摊开手掌,一团有些刺目的光凝聚在她的掌心。   “老师。”少女无比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还不放心,大可叫专业的修者——或者是你本人亲自试试,这是不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术法。”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肯定也已经有前人发明过的术法,但如果只是学来的话,从来没接触过法术的学生,不可能这么熟练,不是吗?”   方阳冰看了看边良手中的光团,又看了眼边良的脸,又看了眼光团……   再来回足足三次后,他慎重道:“是真的?”   被自己老师这模样给弄得有些烦的少女不满点头:“是真的。”   方阳冰深呼吸了几次,随后突然超级大声的放声大笑起来。   边良同学默默地把距离拉出五米远。   “边良边良!边同学!”方阳冰双手抱拳,“是老师有眼不是天才!对不住!”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方老师。”   少女淡然自若地撩起鬓角的发丝:“但是请不要再做出这种行为。”   “我这只是抒发情感而已……自行摸索出法术,自行摸索出法术……嘿嘿嘿嘿……”   青年的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他用力挥拳道:“谁说我们这些小城市的高中出不了一战成名的天才?边良!这次的天衍四九,老师我要让你大放异彩!”   “嗯。”边同学漫不经心地回答。   假如不是因为这样的大型活动是交流学识,增长见闻的好机会,她才不会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呢。   她仰头看着天空放松放松眼睛,但不消片刻,她的眼神便突然凝滞了一瞬。   ——少女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天青色。   “……错觉?不,应该不是,那到底……”   她捏住额前的刘海,皱眉沉思。   “还有为什么,这不悦的感觉……”   “叮铃铃铃——”   这堂体育课就这么结束了。   下一节,历史。 第二百一十一章——狗狗川的历史课堂与颜鹿的突破   “好,今天复习第八章,真理王朝的中兴之主。”   小酒吧内,脱去鞋袜的苏梦川趴在自家小姨腿上,两只小腿上下晃荡,歪头看着颜鹿摆在桌上的显示屏。   “小姨。”   “嗯?”   “你为什么还要顺带听节课啊。”   颜鹿一巴掌拍在苏梦川的小屁股上:“我刚才叫你开这玩意东跑西跑是去干嘛了?”   小苏同学嗷了一声,有些幽怨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去找跟那个吴启明有关的消息嘛……现在就在他任课的班上。”   “那这叫顺带听节课?这叫收集情报,你个猪头。”   颜小姐捏完自己外甥女屁股的手顺带放到她头顶,凝眸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画面。   她特意让苏梦川把竹节虫三号放置在了教室的后上方,能纵览全局看到每个学生桌板底下的情况。   学生之间流传的消息,虽然不如老师之间传的可靠,但起码这个时候不会是那种经过了十八手加工的逆天情报,有一定参考价值,再加上这个班都是吴启明的学生,说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苏梦川百无聊赖的一边摆弄着手柄,一边捏着头发,对她这种专业人士来说,这样的历史课听着其实挺没劲的。   “……照尘帝作为接替臻仙帝,承担下这万千山河的帝王,同样留下了对九华影响深远,甚至可以说奠定将来七百年发展的丰功伟绩。”   “诶,小姨。”闲着没事干的苏梦川打算给自家小姨露两把刷子,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胸脯,得意道,“想不想听些照尘帝的历史秘闻?”   “什么历史秘闻,我可没……”   为了五伯万专心致志盯着屏幕,不打算鸟某只闹腾狗狗的颜鹿话语一顿,因为突然她想到一件事——   这照尘帝周宁安,不是姑姑的弟子吗!   历史秘闻……   颜鹿眼眸微眯,漫不经心道:“光这么看着也确实无聊,你来点故事汇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什么故事汇!这是正儿八经的考古结论好不好!”严谨的未来学者苏大专家先是严正抗议,语气没一会儿又逐渐虚了下去。   “只是没发表……好吧确实算是推断啦。”   她轻咳两声,非常认真的拿出了专业人员的风范:“首先,这个照尘帝是什么人,小姨你肯定清楚的吧?”   “真理王朝的第二任皇帝,臻仙帝的继承者,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颜小姐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心里也开始小小思量起来。   照尘帝的秘闻不一定跟臻仙帝有关系,不过小川这个知识量……说不定知道姑姑的什么秘闻呢。   我竟然空守宝山而不自知?!   颜鹿大为震惊的同时,看向狗狗川的眼神,也变得如老母亲般慈祥起来。   我的好小川,你小姨要用到你的地方可又变多了,要乖乖的发挥价值啊。   对此浑然不知的苏梦川则开始滔滔不绝的进行自己的讲述:“世人皆知照尘帝是臻仙帝亲自选定,一手栽培的继承者,而他也不负那位千古帝王的期待,将真理王朝抬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使其哪怕在后续产生几次大动乱中也没有完全分裂——这些都是高中历史书上讲烂了的,具体有什么我就不多说了。”   小姑娘兴奋地搓了搓手:“毕竟是要讲秘闻嘛,那这些个人生平辉煌纪录啥的,当然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啦!”   她竖起食指,用非常神秘的语气说道:   “照尘帝周宁安,跟臻仙帝顾无怜是师徒关系,对不对?但实际上可没有这么简单!”   “史书上讲,臻仙帝是在逐步奠基真理王朝的版图,也就是快完全建立真理王朝的那段时间,于一次游历中发现了当时只是个私塾学生的照尘帝。已经全无敌手的臻仙帝惊讶地发现照尘帝天资过人,便起了爱才之心,将其收为弟子悉心栽培——小姨你学的历史应该是这样的吧?”   颜鹿细细想了想自己的高中历史知识,点头回应:“差不多……你想说的隐秘是什么?照尘帝的出身?”   说完,她拿起茶杯抿了口凉茶。   “对啊!”苏梦川双手一拍,“照尘帝周宁安,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资聪颖到连臻仙帝都为之惊叹的修仙璞玉,甚至他连爹妈都没!”   颜小姐差点一口茶喷平板上。   “咳,咳咳咳——什么叫连爹妈都没?”大姑娘有些狼狈的擦了擦嘴。   苏梦川一脸自然道:“就是字面意思啊。周宁安既没有上过私塾,也不是因为修仙资质被臻仙帝发掘的。他很有可能……就只是个被臻仙帝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一手养大的孤儿!”   “所谓的真传弟子,钦定的继承者,也并不是因为周宁安吃透了臻仙帝的法术,成了臻仙帝死后下一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无敌怪,而是因为他是当时整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思想境界与臻仙帝处在同一高度,甚至还有所超越的人!”   小苏同学摊开双手:“根据史料推断,臻仙帝其实培养过不少类似周宁安这样的人,他试图用自己那来自……嗯,小姨你懂的,那种超越世代的思想理论,去培养一批新生代政治人员。”   “但事实证明,这种行为是完全错误的,或者说……过于理想。”   “虽然他们全然认可,了解顾无怜的超前理念,但他们跟本没有顾无怜的能力和主观能动性,没有办法合理的将时代和理论结合起来,这些年轻人长大后虽然大都志向远大,思想境界很高,但治理能力根本远不如混迹官场的老油子们。”   小苏同学翻了个身,翘起二郎腿,仰头正好看着自家小姨的两团挺拔,犯贱的伸手戳了两下又挨了一拳后,才老实地继续说道:   “为什么?因为臻仙帝是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血战了足足四五十年才建立了真理王朝,他见过九华洲陆最真实的模样,也足够了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民,所以他才能在那些思想上,建立起一个更合适当时的框架。”   “不然按照那个的理论。”苏梦川耸了耸肩,“他建立的根本就不应该是王朝,也更不应该去当皇帝嘛!”   “而反过来讲——在被臻仙帝教育的这批人成长起来时,几乎看不到臻仙帝曾经历的苦难和黑暗……这也就罢了,毕竟我们现在也没经历过不照样能学嘛。但问题在于,人家那是千年前的封建修仙时期诶!”   小姑娘看了眼平板上侃侃而谈的老师,打了个哈欠:“我们好歹是经过千年的思想变革与社会体系变革,才能够在现有的框架内这么搞,又没有亲身经历催生的思考体悟,又是时代不合适的局限性,这两者相叠还继续那么搞,不是开玩笑嘛。”   “而这时候——”   苏梦川直接抬手,一拳打在自家小姨的胸上,呼呼喝喝道:“我们的主角,照尘帝周宁安就登场啦!”   被投以死亡视线的小苏同学缩了缩脖子,立马赶忙继续道:“这个照尘帝就不一样了,虽然他跟顾无怜的其他学生基本没什么两样,那些学生学什么他学什么,但能被臻仙帝视作继承者的人厉害就厉害在,他就算不是穿越者,照样能在超越时代的同时兼顾时代的局限性,要单论政治才能……照尘帝可比臻仙帝强多了!”   颜鹿听她铺垫这么久,就吹嘘了照尘帝一通,颇为不满道:“我又不是来上历史课的,你要讲的秘闻呢?”   “不要急嘛小姨,你先想想,假如你跟照尘帝一样,是个——”   苏梦川话说道这里,突然卡了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话向来不过脑的她,此刻竟然硬生生刹住了车。   知道她要说什么的颜鹿挑了挑眉:“假如我是个孤儿,然后呢?”   “……”女孩嗫嚅了下嘴唇,有些小声道,“然后,然后你被一个很厉害的人捡走了,他对你视如己出,让你重获新生,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接着还把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王朝,全天下绝对至高的权柄交到你的手上,你会是什么感觉?”   “还能是什么感觉。”颜鹿一脸无所谓,“这不就完全是亲爹吗?”   “对啊对啊。”见颜鹿神情没什么波澜后,苏梦川才收起小心翼翼的说话方式,稍微放开来了些。   “本来就是跟亲爹一样了,再加上这个亲爹传授给了你那么宏大的理想,理念,让你成为了一个足以被千古传诵的人……人生的恩情与思想的升华,这两者叠加起来……”   苏梦川伸出两个食指碰了碰:“你猜猜,照尘帝对臻仙帝的感情得有多深?那根本就不是师徒,甚至是父子两字所能形容的。”   “可这跟你说的秘闻有什么关系,照尘帝对臻仙帝的感情很深很深……等等!”   颜鹿突然浑身一阵恶寒,眼眸抽搐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照尘帝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小苏同学一怔,随后十分气恼地又锤了颜鹿的胸脯一拳:“你最近实在看耽美吗小姨,怎么突然这么变态了!”   “是你自己说秘闻秘闻,那我……我能不往奇怪的方向去想吗!”颜鹿高声回答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然而,让颜鹿惊悚的是,听到她这话的小苏同学,竟然陷入了沉思。   “跟那个没关系!嘶……不对,这么一说,好像还……”   阿鹿大惊,立马伸手使劲晃动苏梦川的肩膀:“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啊别晃了别晃了小姨,你干嘛突然这么着急啊。”   等颜鹿冷静下来后,苏梦川才开口解释道:“臻仙帝他,不是为了断绝自己成为恶龙的可能性,终生未娶,未留子嗣吗?”   “……是啊,怎么了?”   “但是这完全是反人类的好嘛!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他这种地步啊!现在有人不结婚是因为单身很爽,不生小孩很爽,但就臻仙帝那个条件,后宫里塞百八十个人都不过分的吧。”   颜鹿一听到这就浑身不爽,赶紧催促苏梦川继续说下去。   被连番催促的小苏同学眼神幽怨:“所以,照尘帝他做不到臻仙帝那个地步,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嗯……确实合理,然后呢?”   照尘帝的确没做到臻仙帝那样终生未娶不留子嗣,但他也只迎娶了一位皇后,生下的孩子也没有接下王朝权柄,并未走上臻仙帝不愿看到的那条道路。   “然后,爆点就来啦!”   苏梦川打了个响指:“虽然说作为全世界最大最强的王朝的帝皇,不找女人不生小孩实在太过离谱,但既然臻仙帝做得到……”   “那为什么,对臻仙帝崇敬到无以复加,将臻仙帝的一言一行视为标杆,愿意为臻仙帝交给他的这副重担牺牲一切,日日夜夜都在悔恨中恨不得代替臻仙帝去死的照尘帝……”   少女幽幽地说道:   “他,做不到呢?”   “……啥?!”   铺垫了这么久,最后得出的这个荒唐却又合理的结论,着实震撼到了颜鹿一把。   “照尘帝他……没娶妻生子?”颜鹿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那他的皇后和儿子到底是……”   “儿子是他的义子,皇后嘛……其实就是摆摆样子,虽然对照尘帝爱慕至极,但到死都是处子之身哦。”   经过这么漫长的前言铺垫,最后让自家小姨露出这样神情,小苏同学大满足!   “不是。”颜鹿用力抓了抓头发,“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要……等等,我草……”   女人缓缓放下手来,神情在呆滞中透着无限的震惊。   “这人……把他的‘皇后’和‘皇子’,当成诱饵?”   “对咯!”苏梦川鼓起掌来,“不愧是小姨,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的老爹兼老师没娶妻生子,你娶妻生子了,那么你是不是变质了?你是不是有弱点了?是不是又可以诱惑,有能够击破的要害了?”   “臻仙帝太恐怖了,不管是实力还是心境,没有半寸能够哪怕撼动他一根汗毛的地方,但照尘帝……却在臻仙帝死后,露出了这样的弱点。”   苏梦川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些许敬佩之情:“而事实上,这不过是照尘帝用来引那些潜藏在真理王朝当中,蠢蠢欲动的余孽与敌人的手段而已。”   “他用这个诱饵,在二十年间引出,消灭,摧毁了数之不尽的地下势力,当这些倒霉蛋明白过来照尘帝这家伙到底设了个怎样的长局时,早就为时已晚了——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照尘帝皇子夺权,表面上看是想要违逆臻仙帝的意愿,重新将权柄世代袭承,一人一家执宰天下。但实际上,那只是个为了引出那些野心勃勃,试图搅乱真理王朝的家伙们的局。”   “至于后续嘛……看起来是照尘帝之子周国泰夺权失败,流放南端。实际上却是周国泰奉命去建设九华南部——差不多就是咱们这一带地方,成了后世闻名的良善王侯黑石王。”   “而当时想要颠覆臻仙帝心血的势力,也被杀的七七八八,不复存焉。”   虽然整件秘闻听起来委实离谱,但由于苏梦川前面的铺垫的确有些道理,所以颜鹿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质疑,但她仍很是不解——   “这史料……你们从哪挖出来的啊,可靠吗?”   “哼,这可是我师公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狗狗川就是想看到自家小姨这副不太相信自己的话,但又不得不信的屈服模样,她昂起下巴,浑身舒坦地说道:“至于史料,他老人家手里有那位皇后,对,就是那位处子皇后的日记,虽然只是手抄残本,但足够我们还原出这样的史实了。”   “……要说,有什么不大合理,可能依据不够的推断的话……”   苏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狗狗祟祟地跟颜鹿说道:   “那位皇后推测说……照尘帝其实真的有喜欢的人,但在自己的恋情和事业之间,还是选择了更能协助他完成这份大计的皇后。”   “搁这套娃呢,一下有老婆一下没老婆一下又有老婆的。”颜鹿一脸无语。   但说归这么说,苏梦川给出的这“历史秘闻”作为消遣时间的故事,也确实足够劲爆的,而且看这丫头讲起这话题来时严肃认真的表情……颜鹿估摸着应该的确是真事。   龟龟……姑姑的弟子这么生猛的吗?姑姑她好歹是穿越者,而且知道自己时间不够才有这种觉悟的,这个周宁安明明正常休养生息就行了,姑姑给他留下的臣子也还在当打之年,挺过一个朝代完全是够的,结果他竟然搞出这么一手狠活。   真的假的,皇宫里住着个美人,结果终身都是处子,这得是什么思想觉悟啊,真的说不生就不生,连动都不动一下的吗。   大姑娘只能咋舌,同时感慨道——不愧是姑姑钦定的继承者。   此时,平板上显示的这节历史课也差不多进入尾声,很遗憾这个班里的学生都是好学生,没人在手机上聊有关这个话题。   不过颜鹿倒也不缺这点时间,她打算再蹲一节课,假如还没有什么消息流传的话,就再跑去其他老师的办公室看看情况。   要是这一天下来都没有任何收获,那她只能暂且放弃从五中捞情报的念头,转而将重心转移到那位吴启明老师身上了。   不过幸运的是,需要再等一节课,在课间……颜鹿便在吴启明学生们的对话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们知不知道,吴老师被抓走了!”   “啊?真的假的?我说为什么数学课突然变自习了……不是,吴老师为什么被抓走啊?抓错人了吧?”   “真的!我一高二学弟亲眼看见,就在主通道被押出去的!”   教室内吵吵嚷嚷,大多数学生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显然这位吴启明老师跟方才颜鹿听到的一样,在学生之间的风评很好。   “可是原因呢?怎么能莫名其妙把人抓走啊,吴老师天天给我们上课,周末还出去开补习班,哪有时间犯罪啊?”   “补习班……对了王栗,你不是在吴老师的补习班上课吗?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在纷繁杂乱,嘈杂无比的讨论声中,颜鹿无比精确地锁定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她从老师口中得知吴启明开设了一个招收了来自各校学生的补习班,有十佳教师这个招牌,能去他补习班上课的学生要么人数不少,要么很不一般,不管怎样,找起来应该都不会太难,这也是她情报的搜集方向之一。   没想到,现在就成功得手了。   “小川,挪一下摄像头,对准左手边那个坐着的,不是,齐肩长发的那个……对!放大!”   名为王栗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对同学们的询问,她轻轻摇头道:“吴老师,没做什么会被逮捕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奇怪。”   “我就说!吴老师怎么可能做出什么会被逮捕的事情啊!”学生们群情激奋,甚至有人喊道,“要不我们去找校长吧!去找校长问清楚情况!实在不行,还能去网上曝光呢!”   “呃……这是不是就太过了?万一吴老师他真的……警察怎么说也不可能乱抓人的吧?起码也要先等通告啊。”   “……哦?”   明明知道内情的老师都说了吴启明是因为以危险思维煽动学生而被逮捕,那么身为补习班学生的王栗……为什么会说吴启明什么也没做呢?   大姑娘舔了舔嘴唇:“这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吗……真是够顺遂啊!”   苏梦川猛地直起身子,一头拱在颜鹿胸上,大声道:“不是老天,是你的坚实后盾天才美外甥女小川同志在帮你!不要搞错啦小姨!”   “好好好,给你记个大功!回去吃的管够!”   颜鹿畅快地揉了揉苏梦川的脑袋,心情那叫一个美好。   这才半天时间,她就已经有了一条直指问题的核心路线……没有情报,随机应变?哼,这能难得倒驾驶狗狗川一号的我!?   这五百万,我拿定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七年之约!我姑姑是臻仙帝!   正和季离情往楼上去的顾无怜顿住脚步。   从刚才那拥抱结束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季离情,安静站在她的后边,头比往常要低很多。   “虎雀已经有消息了。”   白发女人展露出笑颜:“好孩子。”   “……”听到这三个字的季离情眉角微微抖动,气息变得有些不自然。   只不过喜悦于虎雀这么快便有所收获的顾无怜并未觉察,她继续沿着台阶上楼,同时对季离情说道。   “说起来,其实刚刚那个问题,我还没有正面回答你吧,离情。”   “……什么?”   “为什么我们这样随意地在二中闲逛。”   顾无怜双手背在身后,十指轻快地钩动着:“那道屏障给了我一些启发,虎雀虽然年纪不大,但能力不差,由她来追查线索,我很放心。”   “而至于我……”   女人伸手摸过贴着干净壁纸的白墙,声音柔和:“算是有些私心吧。”   她是有些担心【我执】的问题在二中已经有些严重,才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而目前在虎雀的探知下,仅有两人存在受到影响的嫌疑,那她也能基本上放下心来。   已经知晓此次事件内情十之七八的顾无怜可以确定,这份执念导向的结果虽然很……嗯,很微妙,但其本意绝不是危害诅咒那些年轻人本身。   要是这次事件影响到了很多学生,又或者造成的后果极其恶劣,那她自然需以雷霆之势解决,掐灭任何招致灾殃的苗头。但目前看来并非如此,因此不管是并不严重的情形,还是当下没有任何我执源头的线索,都让顾无怜不会急着去处理。   她现在正缺少这么一个不会严重危害到社会,可以不急着去解决的我执事件用以研究。   比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解决这个日后可能层出不清的就收问题,既然有能将其研究透彻的机会,顾无怜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要说情况不严重……那起把自己亲爹打进医院的事情其实还是挺严重的,好在根据黑绣刀的全方位调查,严重到这种程度的,目前也就这么一起。   只要现在纵览全局的顾女士把控得当,后续理应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所以她也有余裕和空闲,来满足一些自己的私心。   “这里是阿鹿读过的高中啊。”她偏头凝视着壁纸上的花纹,轻声道,“她三年来,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些什么呢?”   季离情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此刻明白……顾无怜为什么没有把精力全都放在解决我执事件上了。   “离情,高三老师的办公室是在这附近吗?”   “……是。”   低垂着头的女人声音轻而短促,像是艰难而不情愿地,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那样。   “阿鹿最后考上太学府,对于高三的老师来说,印象应该是很深刻的吧?”   顾无怜并没有觉察到季离情的异常,她跨上台阶,语气慨然:“虽然不一定全都是教过阿鹿的老师,但总能知道些跟那孩子有关的故事。”   “这样的话,我应该就能更好的帮到她了。”这样说着的白发女人,眼眸中是潋滟着的温柔与坚定。   “有关过去的事情……总要做个了结。”   顾无怜洒然笑道:“每次都是我纵容阿鹿,这回……也该轮到我任性一次了吧?”   ……原来是这样。   低着头的季离情面无表情。   顾女士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是因为颜小姐啊。   这没什么奇怪的,颜小姐对顾女士来说无比重要,我早该想到的……这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替颜小姐消除心魔的机会就在眼前,顾女士怎么可能放下呢。   可现在明明还在执行任务……顾女士,对你来说,不应该是一切以九华为优先,其他任何事物,都是可以舍弃的吗?   顾女士,你为什么,会把颜小姐放在更重要的位置呢……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对我说出那样的话?   假如是我,假如是我,假如……   “离情,离情?”   站在台阶顶端的顾无怜眼神忧虑地看向季离情:“你怎么了?没事吧。”   从见面开始,季离情的状况和情绪就一直很不稳定……是自己的身份问题,还是别的什么?   顾无怜并不想这个好姑娘被烦恼和忧虑困扰,她决定今晚睡觉之前,跟她好好谈一谈。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会选择坦明自己的身份,也不希望季离情在两难中备受煎熬。   约莫一两秒的短暂沉默后,季离情抬起头来,那张向来没什么情感波动的面容一如既往。   “我没事,顾女士。”她的语气也依旧淡漠,“刚刚在思考问题,劳您费心了。”   这样说着的季离情走上台阶,依然很规矩地站在比顾无怜矮一阶的地方,平静道:“办公室在最前面,走廊的尽头。”   此时已经下课,不少学生从教室走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年轻的少年少女们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楼梯边缘的两位大姐姐,人来人往的走廊上一片寂静。   为了不打扰到这些学生,顾无怜也没再多言,只是点头按照季离情指的方向走去。   等到两个漂亮姐姐穿过走廊,整个楼层顿时陷入了超级大混乱。   “刚,刚才那个美女,跟汤魔头是什么关系?”   “哪能有关系!仙女跟魔头怎么会有关系啊!你看看她的头发,跟汤魔头完全不是一个质感的好不好!简直跟丝绸一样诶!”   “好高……腿长得也太过分了吧,腰还那么细,而且胸还……是哪里来的超模吗,谁的家长啊?”   “好像叫她姐姐,她声音一定也很好听!”   “我想叫妈妈……”   “哇小芸你好变态,跟我一样!”   男生们嘀嘀咕咕,用矜持而得体的言语颇为不好意思的评价,而女生们则面色绯红,用多少有些过激而把持不住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羡慕。   当然,并不知道对此也无可奈何的顾女士已经跟季离情一起,在敲门得到回应后走进了高三的年级办公室。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进来时,有些年轻老师的第一反应是立马把端正坐姿,把零食塞到桌边,把平板摁进书籍里之类的……   “呃……”   顾女士神情微妙地看着这些严阵以待的老师们:“请问,有什么事吗?”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个年纪颇长的老师试探性问道:“这位……女士,请问您跟汤主任是……”   “汤主任?”顾无怜愣了愣,“汤主任是哪位?她跟我……很像?”   顾无怜的回答让老师们面面相觑,还是个年轻女老师在看顾无怜是真的不认识汤丹裴后,大着胆子接话道:“汤主任是我们年纪主任啦,那个,这位……嘿嘿嘿,这位姐姐,请问你是?”   “啊,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   气氛总算正常少许后,顾无怜微微躬身,眉眼柔和地微笑道:   “我是颜鹿的姑姑,因为公务原因途径玉山,所以就顺道来她的母校一趟,同时我也想了解了解……她以前在高中的情况。”   “……颜鹿?”刚刚说话的女老师眨了眨眼睛,“唔,不是我教的学生,不好意思,帮不上忙。”   顾无怜刚想开口解释,便已经有个成熟稳重的中年教师神情愕然道:“是那个颜鹿?考上太学府的那个?”   “是。”   白发女人笑容灿烂,自诩从不关心在乎大姑娘高材生身份的她,眼角和眉梢上都挂着几分自豪:“是那个考上太学府的颜鹿。”   “颜鹿她……”另一个似乎是颜鹿老师的女教师皱眉问道,“她没有姑姑吧?这位女士,您是什么意思?”   “算是远房亲戚,在君弥市遇见相认的,现在跟她住在一起。”   几个年轻老师似乎回忆起了那个颜鹿是谁,慢半拍地露出惊愕神情,而另外一看就教龄颇高的老师,似乎依然有些不大相信。   “这位……颜鹿的姑姑。”   最开始回应顾无怜的中年教师道:“看样子,你们之间关系不错,颜鹿没有跟你讲过有关她高中的事吗?”   他的语气平稳而礼貌,看似只是简单简单地问询,但实际上知晓颜鹿实情的老师们只要一听顾无怜的回答,就能辨别出“姑姑”这个名头,到底是不是子虚乌有。   “她跟我讲吗……”顾无怜摇摇头,“阿鹿她不愿意跟我提有关高中的事情,虽然如果我问的话,她一定会讲,但我为什么要逼迫她去回忆那些不愿回忆的事呢?”   女人看着神情都有些动容的老师们,温声道:“所以,眼下既然有这个机会,我当然只好来问各位老师了。”   “……”   这个回答让三个老教师陷入了沉默,他们彼此对视后,刚才那个质疑顾无怜的女教师先开口:“您……真是颜鹿的姑姑?”   顾无怜哑然失笑道:“如果不是不想让阿鹿知道,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也是可以的……要不我假装打个电话,跟她随便聊聊?”   “要是不麻烦的话。”女老师盯着顾无怜,“可以吗?”   “自无不可。”   拿出手机拨通颜鹿的电话,铃声响了几秒钟后,打开的扬声器便传出了自家大姑娘的声音:   “姑姑?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顾女士笑眯眯地托着手,“你跟小川在外面还好吧?”   “还行啦,就是酒店伙食一般,比姑姑做的差远了,实在习惯不……苏梦川你干什么!”   颜鹿的声音突然变小,接着,某个欢脱过头的少女声线直接莽莽撞撞地插了进来:“无怜姐无怜姐!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啦,是不是想我了!”   “你给我去死苏梦川,打的又不是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闷响后,成功制服狗狗川的颜小姐再度接过电话,略带喘息道:“这死丫头真的烦人,我就不该带她出来!”   然后电话那头又隐隐传来苏梦川的吵嚷,什么天才少女,五百万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   顾无怜轻快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办公室里,让整个房间更亮堂了几分。   “你不是跟小梦川玩得很开心嘛,这种违心话就不要讲了。”   “违心什么……明明就是实话,对了,不提她,姑姑我跟你讲……我这一趟要起飞啦!”   这轻快甚至于有些欢脱到能让人联想起一张眉飞色舞的面孔的语气,令老教师们眉角抽搐。   这真的是那个颜鹿……会有的说话语气吗?   “不出意外的话,等我回来的时候,手里就能有五百万现金!”   电话那头的大姑娘语气激动,顾无怜甚至能想到她用力挥拳的兴奋模样。   “等我回来,就可以在君弥买一栋好房子了!”   这五百万让顾无怜也有些愕然,而她的第一反应也并不是惊喜,反而微微拧紧眉头:“你现在……不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自家大姑娘现在的工作,放古代那就是妥妥的雇佣兵,一下子能拿这么多现金,顾无怜立刻便对颜鹿手头工作安全性有了怀疑。   颜鹿也愣了愣,随后满心怀喜地笑着回答:“怎么可能,要是真有危险,我会带着小川一起吗?对不对小川?”   “无怜姐救我救我我其实被小姨绑——啊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我现在可安全了,还能喝小酒呢,真的,嗯!呜呜呜小姨别掐我屁股了好疼(小声)”   狗狗川那半点没变的活宝性格让顾无怜也算是放下心来,毕竟颜鹿也的确不可能把苏梦川带去做什么危险的工作。   “你们两个没什么事就好……那就这样吧,我先挂啦。”   “……啊?嗯,那好吧。”刚修理完外甥女屁股的颜鹿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答道,“姑姑再见……要不晚上我们再视频通话一下?”   “晚上……”   顾无怜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季离情,那姑娘仍如利剑般笔直站着,保持着微垂眼眸的姿态,看不清神情。   “今天晚上……就算了吧,姑姑有些事,明天应该可以。”   “嗯!”   “无怜姐再见!下次记得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啦!”   小川同学最后还挣扎着给顾女士打了个招呼,电话那头便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顾无怜笑着挂断电话,抬头看向老师们:“请问这样……可以了吗?”   “……”   老师们的神情那叫一个精彩,最开始质疑顾无怜的女教师万分迟疑:“倒也不是我们……刁难,只是这个……颜鹿。”   “跟高中……差别有点大啊。”   有点大?何止是有点大?   但凡了解那个时期的颜鹿的老师,根本都不会把她跟刚才电话里那个姑娘联系在一起。   但是声音……却又确实接近,能听出几分相似。   当时那个让人心疼又敬佩的小姑娘……真的已经完全走出来了吗?   “咚咚咚!”   正当这些老师们犹豫着该如何继续跟顾无怜谈话的时候,这沉闷有力的敲门声顿时让人心神一惊。   原本兴致勃勃看戏的年轻老师神情剧变,立刻再次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端坐起身子,没过一秒,敲门者便推门而入。   “赵老师,你们班的陈梁他——”   白色的长发,凛冽的声线,来者自然只能是二中的白发魔女汤丹裴。   可这一次,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半点拖泥带水的她,却在进入办公室后罕见地愣住了神。   同样是一头白发,可与那仿佛承载着至纯至净之美的色彩和光泽相比,汤丹裴的白发是那般黯然失色。   只不过,她本人并不在意这种事情,让汤丹裴愣神的,是这头白发主人的脸。   除去那比雪发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惊艳,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她不久前就曾看到过这张脸。   顾无怜见到来者也是微微怔住,她重生至今也没见着跟她一样一头白发的人,不由得心生亲近。   “请问……您就是汤主任吗?”   她礼貌地微笑着朝汤丹裴伸出手:“我姓顾,您好。”   “……”同样有着白发的女人很快回过神来,轻握顾无怜神来的手:“二中高三年级主任,年段长,汤丹裴,您好,顾女士。”   “请问。”她凝视着顾无怜,“您有什么事吗?”   “这位女士……顾女士。”现在才得知顾无怜姓氏的老师解释道,“她是颜鹿的姑姑,说是有公事路过玉山,就来二中看看,了解一下颜鹿过去在学校的经历。”   “颜鹿……”   汤丹裴的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没经过思索就知道指的是谁:“二四届的颜鹿吗,她有姑姑?”   她看着顾无怜的眼神带上了和之前老师一样的质疑。   “是远房的。”顾无怜耐心地重新解释,“在不久之前跟阿鹿她相认。”   “颜鹿她没有远房亲戚。”   比起其他老师的疑惑,在听到这句话后,汤丹裴直接斩钉截铁道:“和她有联系的亲人只有她的母亲,姐姐,外甥女还有奶奶。父亲那边早就断了全部联系,你如果是那边的,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侄女,就算知道,她跟你也没有关系。”   女人的眼神由凝视转为盯视,锋锐如刀:“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了解到的颜鹿,但哪怕她已经从二中毕业七年,我们也不会透露任何有关她的隐私。如果您无法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选择……”   不知为何,她的话语又突然卡住了。   “外甥女……”并没有等被汤丹裴一连串喝问说愣住了的顾无怜开口,便有老师惊觉着反应过来,“对啊,苏梦川是颜鹿的外甥女吧,刚刚电话里是不是出现了?”   “套话的人,不至于了解到这个地步吧……汤主任,我感觉这位顾女士不是在说谎,她刚刚当着我们的面给颜鹿还有她外甥女打电话了。”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汤丹裴竟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反而直接问道:“您来这里,只是为了颜鹿?”   “是啊?”顾无怜可莫名其妙了:“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   汤丹裴深吸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顾女士,请跟我来一趟。”   “……啊?”   “跟陈梁有关。”   雷厉风行的女人这般说道:“就是刚才,被您从十字路口阻止下来的那个学生。”   顾无怜的神情这才有了变化,她看着汤丹裴的眼睛,并没有迟疑,也没有发愣问些什么废话,只是了然点头道:“好,麻烦带路了。”   汤丹裴颔首回应,直接转身推门出去,而顾无怜在回头给各位老师说了句“打扰了”之后,自然跟在汤丹裴一道离开了。   季离情不声不响地紧随顾无怜,将门带上。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年轻女老师纳闷道,“颜鹿,是七年前咱们二中那个传奇学生对吧?我好像是她毕业两届之后才来的。”   “她姑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起来,不太像假的。”   一直质疑顾无怜的成熟女教师竟最先肯定了顾无怜的身份:“那位女士的姿容和气场,没必要来骗我们,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可颜鹿真的变成电话里那样的姑娘了吗?”中年男教师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   “这不是好事吗?”另一个老教师长叹着感慨,“她真的靠自己走出了一片天地啊。”   在老教师们纷纷感慨万千的时候,年轻的女老师却灵光一闪,突然说道:   “刚刚电话里,有个小姑娘的叫顾女士……无怜姐对吧?”   “所以,她是叫无怜,然后……”   这位年轻姑娘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   “……然后,还姓顾?”   “……”   办公室又变得无比安静。   老教师们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初的那个天才问题学生,这七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性格大变,张口就是五百万现金,这都能用人生际遇来解释。   可这一出“我姑姑是顾无怜”……这哪是那四个字能说明白的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该死的论文   边良很喜欢历史课,准确地说,是喜欢翻阅厚重岁月,将往昔的英武豪杰,兴衰起落尽数看遍,于脑海中反复品味推演其波澜壮阔的这个过程。   在这方面,她也很庆幸自己出生在这个国家,自臻仙帝建立真理王朝至今的千年便有数之不尽的风流人物,更别谈再往前四五千年前的修仙时代了。   每次复盘推演这些英雄人物的生平,在面对那诸多左右了他们人生轨迹的抉择时,边良都会问自己,她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最后的结果通常证明,这些在岁月篆刻的书籍中以铁画银钩描述的名字,有着绝非她所能企及的高度。   光霄历二十七年,监天阁第五任御首推演臻仙帝尚存人间,于元灵飞速消散,一众修仙者无不隐居避世,惊慌度日,苟延残喘的时代。他却散尽修为,只为仙帝求一线天机,未果,于当日坐化,死前放声大笑,连道三声无憾。   谷织历开年,真理王朝唯三的女子皇帝连斩四位世家大员,血溅朝堂,以雷霆之势再现臻仙帝开国时屠戮世家之举,七日内京城人头滚滚,谷织帝本人更是于世家决死反扑中生死一线,然终究成了胜者,于臻仙帝逝去四百年后,再次打断世家脊梁。   道化历三十三年,时局动荡,有豪侠佩刀于三月间枭首贪吏匪首共二十一人,其人于元灵微末时代自立法门,将元灵尽数淬入体内,不留分毫以用术法,极尽肉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几近末法时代,于翰水平原一人一刀冲杀三百披甲重骑,斩二百零七骑,凭一己之力守得翰水小城五万百姓毫发未损,力竭而亡。据传言其人死前怒吼有如龙虎咆哮,方圆千里兽类尽数肝胆碎裂。淬炼肉身之法虽随其身陨而断绝传承,然翰水平原上所立刀碑至今仍存。   从超然物外的神仙道人,到俯瞰众生的人间君主,再到血溅五步的拔刀武夫……甚至是士子书生,贩夫走卒,在那段无数史学家至今没有任何一人敢称自己吃透的千年历史中,都出过令人啧啧称奇,甚至于五体投地的风流人物。   越是研读历史,边良便越在那浩如烟海,数之不尽的人杰中深感自己的渺小与不足。   “……黑石王周国泰的封地,按照尘历时期的地图,其中囊括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玉山,而总所周知,周国泰又是照尘帝的独子,所以往上追溯的话,我们玉山也是卧龙之地,很了不得的。”   老师的讲解让边良回过神来,坐在靠走廊窗户那一排的她单手托腮,思索着有关周国泰和照尘帝的一切。   两人本是父子,而按照正常封建王朝的逻辑,不仅是嫡长子,同时还是独子的周国泰,哪怕再如何昏庸无能,都应该继承照尘帝周宁安的大统。   而是实际情况却是,周国泰并不昏庸无能,也没能继承真理王朝的皇权。   后世的史学家们,也因为照尘帝的决意以及真理王朝后来历代皇帝在帝位传承上的选择,并没有将真理王朝定性为纯粹的封建王朝。   “周国泰……”   历史上对于这位黑石王的记载并不多,虽然总的来说,刨除掉他争夺皇权失败这事以外,风评非常好,但也并没有什么突出耀眼的地方。   因为其父照尘帝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而终其一生都没能得到周宁安认可的黑石王,在各个历史阶段的史学家笔下,自是难放异彩。   不过,即便没能成为真理王朝的第三代帝王,周国泰被流放至当时并不发达甚至有些荒芜的玉山一带时,也并没有什么怨言,恰恰相反,他在兢兢业业地建设起这一大片地区后,甚至都没有想着以此地为根基搞点动作,而是安安分分地老死在了这里。   “边良。”   老师突然开口道:“周国泰所做的,对他的封地来说意义最重大的三件事是什么?”   边良思索了差不多两秒,随后十分流利地回答道:   “第一件事是几乎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帮助当地的农户开垦出了大量农田,以大代价请来修仙者出手改造土壤和水脉……甚至可能还有风水,把原本贫瘠的赤土变得非常肥沃,利在千秋。”   “第二件事是亲自领兵抵抗当时还没有完全消亡的妖邪……虽然这种生物到底存不存在仍然存疑,但周国泰领兵抗击某样东西应该是真实的。”   少女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根据《照尘列传》的记载,照尘帝本人虽然修为不俗,但并不乐意修炼正统道法,认为那些东西太耗时间精力,延误政事。所以更热衷于只需要拿出点空余时间,且天赋足够就能轻易学会,触类旁通的奇门遁甲。”   “周国泰类父,同样精通奇门之术,但天赋却逊色许多,并不是什么强大修者,在这种情况下也愿意亲临前线,只为守住尚且荒芜贫瘠的封地,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第三……周国泰即便当时与其父照尘帝争权,也是觉得自己有资格有能力继承大统,而并非单纯的谋逆之举,根据他在封地的表现,其实也的确够资格。所以哪怕失败后,被流放至此地的周国泰在本质上仍期盼真理王朝愈发强盛,因而在自己的封地大力推行……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爱国教育,使得本来因为土地贫瘠,生活贫乏,而对真理王朝没什么归属感布衣黔首们,不出两代就彻底归心,还出了不少朝中重臣,彻底改变了这块封地与其人民的命运。”   边良一口气讲了很多东西,其中掺杂了很多十分主观的个人理解,几乎完全脱离了书本上的东西。   但讲台上的老师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边良说的很好,虽然跟教科书上的有些出入,但可以放心,这样的答案写在试卷上,不管是什么历史老师都会给分,不给的尽管找我。”   “同学们。”   面容和蔼的教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虽是严谨,但也足够温和:“告诉我,历史的作用是什么?”   “观照自我,以鉴前路。”   班级里响起的回答声十分整齐划一,边良也在其中。   “没错,观照自我,以鉴前路……我们阅读历史,学习历史,面对因历史而产生的疑问,是为了思考,而不是原封不动地把史实,史料,史评照搬上去。”   老师走下讲台,挥动着手中的历史教科书:“谁来告诉我,这本书导言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历史是堆积的叶子,而诸位是破土的新芽,它存在的意义,便是作为你们向苍天生长,直面烈阳的养料。”   边良顺畅无比地回答道:“苏海桐教授的名言,简单明晰,强而有力。”   历史老师欣然颔首:“苏教授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学界大拿,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希望各位同学也能讲苏教授的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老师,虽然有些不合时宜——”有学生挠着头说道,“但是高考如果写的太主观,会不会影响得分啊。”   老师哈哈笑道:“思考不代表天马行空,主观不代表随意臆断,只要在正确合理的范围内,当然是不会影响得分的。”   “我是希望各位在日后的历史学习当中,能够保持这样的态度。”   男人无不感慨道:“回首往昔,受益无穷啊。”   边良默默点头,深表赞同。   当心神投入进去,时间的流逝是很快的,姓氏少见的年级第一美少女便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好像只是眨眼间,一节课就又这么过去了。   将桌面整理好,做好上下一节课的准备后,边良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先去上个厕所再回来继续读书。   “我的天……这是陈梁吗?四班那个陈梁?他疯啦!”   “……”同学们嘈杂的惊呼与讨论声,让边良的眼眸微微眯起,动作也一样顿住。   “我记得他从高二开始就有些那啥了,不过那个时候最多也就说些我们听着小尴尬的直球爱国话,完全没讲过这种暴论吧?”   “呃……这是暴论吗?我感觉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你们难道没因为君弥的事生过气吗?”   “生气归生气,他这副要屠欧罗灭梅肯的气势是闹哪样嘛,谁喜欢打仗啊。”   “你们说最近是不是挺怪的啊,前段时间,不还有个好像因为家里不让参军,就跟他爸打起来,差点把亲爹送进医院的事儿?”   “什么叫差点,真送进去了!”   “啊这……”   默默听着这一切的边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大步向前,在自己的陌生人同学们吃惊又微妙的眼神下,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向一个拿着手机看视频的同学旁,毫不犹豫地出言问道:“能不能让我看一会儿?”   倒也不是不能自己搜关键词找,不过既然这里有现成的,纯粹的实用主义者边同学自然懒得去敲手机键盘。   也不在乎同学的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站在没有挤到别人的一旁,微微伸长脖颈去看画面上的内容。   由于这位神奇人物的突然袭击,原本喧嚷的教室一下安静不少,只剩下视频中少年那激昂过头的怒吼声。   “……果然如此。”   皱着眉的姑娘心中暗自低语着:“像陈梁这样的人,根本没抵抗能力啊。”   “但再怎么说,跑到大街上撒疯也有些做过头了,而且这屏障到底是……嗯?”   原本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几分。   就连边良的神情都些微的有些失态。   眉眼妙处似仙绝,丹青貌出花边月。   少女心中,蓦地跳出了这样一句诗来。   她对语文没什么感觉,只是记忆向来很好,此刻也觉得这句诗用在画面中那个白发女人身上,委实贴切。   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所说的话,更是让边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过,她的重点并没有放在这些话上,边良更关注的……是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宛如点碎泡沫般轻易穿过玉山市修管局修者费尽心力也无法突破的屏障的。   因为是别人的手机所以也不能去拖进度条,边良很快退开到一边,自己打开手机,准备在全网搜索出一个清晰度够高的视频,来反复细细观看这位修为似乎深不见底的神秘修者。   在搜寻高清视频的过程中,边良特地留意了一下评论区,她并没有对从这里面找到有关这位修者的情报抱有期待,但只是多看一眼的功夫也不妨事。   正是这样的“不妨事”,给了边良一丝窥见隐秘的机会。   “这不是顾老师吗?”   一条视频底下,有着这样一则留言。   边良眯着眼先关注了这个用户,接着回头刷了一下评论区,发现这条留言已经不见了。   于是,她便主动联系上了这个用户,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些情报。   但对方却以“认错了”这种随意的借口推脱……边良也很识时务的放弃,顺便把这位路人朋友给删了。   “明明已经放在网上露面了,但却又在刻意控制身份暴露的进度……是炒作吗?”   “但如果是这种实力,这种心性,还有这张脸……应该根本没有炒作的必要才对。”   “还是想说要循序渐进?到底是什么身份,揭露开来还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准备?”   思索片刻后,边良摇摇头,不打算再继续往下想。   因为她一往下想就会沉醉进去,而现在,她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上厕所时间了。   少女行迹匆匆,快步赶向卫生间,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隔间,干脆利落地拉开门。   ——然后愣在原地。   因为在隔间里,站着一个如人偶般精致的白发少女。   更让边良有些不知所措的是,以她的记忆力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女孩的模样……跟画面里的那个女人未免也太像了些!   “能否忍耐?”   边良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呢,这姑娘开口一句话就把向来只噎别人的她给说懵了。   “忍……忍耐?”边良眼角抽搐,“你要……用吗?”   “非也。”   顾女士的好孩子虎雀小姐一本正经道:   “母上正在寻你,还请忍耐一二,先去与母上会谈,如何。” 第二百一十四章——另一个世界   边良同学认为多余的社交活动是毫无价值的,并不意味着她完全不懂得什么叫人际交往。   比如说,就算是她,也不会在一个女孩子快憋不住的时候,站在厕所里面对面一本正经的让人家憋回去。   “听好了,这位同学。”   边良深吸了一口气,忍耐住下腹的微涨感,认真道:“我现在,要上厕所,要解决必要的生理需求,就算你的母上真的很着急,也请麻烦她等我上完厕所再谈,行吗?”   ——所以说其实她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因为正常在这个不正常的时候,根本没心情讲道理。   虎雀微蹙起眉:“但母上略有焦急,若非如此,吾……我也不会这般失礼。”   “……你也知道失礼吗?”   少女叹息道:“一分钟就好,你的母上连这一分钟都等不起吗?”   不提顾无怜,虎雀觉得,因为如厕而怠慢自己的主上,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但……   抚摸自己脑袋的柔软手掌,于自己耳边响,起温和而不失郑重的话语——母……主上的连番教诲,萦绕在虎雀的心头。   几秒种后,她乖乖地走出隔间,微低下头:“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其实虎雀仍不认为让顾无怜多等待一分钟是正确的,但既然她的主上希望如此,虎雀便一定会遵循意愿。   边同学十分严谨,说一分钟就真一分钟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她看了眼像门神一样站在边上的虎雀,太阳穴有些发疼。   虽然近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眼下发生的与那些事相比,离奇程度也不遑多让。   好在这个奇怪的家伙没让她不洗手就走……   边良在洗手池边甩了甩手,抬头透过镜子看到站在自己后方的虎雀,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   边同学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所以,你母上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你应当是被选中者。”虎雀平静地看着她,“那道光,并不全是姑娘你的力量,对否?”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而虎雀对此则全不在意:“母上来到此地,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姑娘随我一道便是。”   她朝边良伸出手:“握住。”   “……什么?”   “主上说,姑娘若是全不知情,与你详谈之事若被学校知晓,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   “主动权,在你手中。”   朝边良伸出手的少女这般道:“假若你不在意,亦或是更希望多方插手协助,那边这样也无妨;假若你不愿他人知晓自身变化,那便握住我的手,我可匿去你的身形。”   边良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撑着洗手池,她与神色淡然的虎雀对视许久,斟酌道:“你的母上……她在学校?”   “若是校外,姑娘你也没法安心。”   “……好。”   食指轻轻敲着台沿片刻,边良便颔首答应道:“麻烦带路了,课堂那边不用管,我不在老师不会起疑,可以放心。”   这样说着的她,把手递到了虎雀的掌心中。   由指尖蔓延而来,顺着手指蔓延至整个手掌的温润触感,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跟人亲密接触过的边良心头微跳,但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一些事,很快就冲淡了那些旖旎念头。   隐匿我的身形……她到底是什么境界的修者?她的母上……会是视频里的那个神秘女人吗?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   天台上,顾无怜撑着围栏眺望玉山市区,神情若有所思。   刚才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于顾无怜来说不大,对于汤丹裴和二中的人来说,肯定不小。   简单来讲,就是警方的人在查明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份后,迅速找到了他所在的学校,也就是二中这里来,准备进行更加深入彻底的调查。   汤丹裴来高三办公室的目的,也是为了找这个学生的班主任协助警方,不过那个老师没在办公室,后面联系到赶来了。   因此,看过视频的她叫上参与者之一顾无怜,自然十分正常。   年轻人叫陈梁,二中高三学生,成绩在年级上游,每次考试都能排在二三十名左右,是个不折不扣的优等生。   他的班主任带了他三年,很了解这个学生的情况,根据班主任描述,这位陈同学平日待人处事都还算好,有自己的交际圈,在高中的生活也没什么问题,但其实有许多老师对他都抱有些许忧虑。   陈梁是“看了些书,但又看得不多”的那种年轻人,这样的年轻人的确懂些道理,但又半桶水晃荡,最要命的是很容易因为觉得自己懂了什么,就难以听进去外界的建议,老师用温和的方法说教会被忽视,用严厉的方式批判会激起逆反,很不好处理。   最好就是让他们在这个年龄段思想和情绪上保持稳定,不要脑子一抽,在自己本来就已经歪的莫名其妙的路子上,又添些逆天东西。   等到他们长大,有了社会经验和阅历,思考方式也愈发成熟后,大概率就不会再有那些想法,甚至有很大可能想给过去的自己俩大嘴巴子。   根据班主任描述,陈梁很早就表露出了民族主义的倾向,但并不明显,而在君弥市天灾发生后,他便再不掩饰自己的,嗯……“立场”,经常在学生中谈论有关话题,而就在最近这两三天的时间内,不知经历了什么的他,简直像见了鬼一样往极民的方向拔腿狂奔……不过好在还没完全到那个地步,但看这年轻人演讲时的架势,要是再给他“寻思”两天,估摸着就真踩进那个泥沼里了。   一直旁听的顾无怜最开始也觉得陈梁的变化有些奇怪,但想了想之后也没那么奇怪了。期间,她作为唯一成功与陈梁接触的人,也提供了一些参考情报和评价。   而该问的问了,该说的说了,校方这边的事情也就告一段落,剩下的自然交给警方。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保护着陈梁的障壁到底是什么情况,警方和校方都全然没有半点头绪。   一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的学生,能整出一个正经第三能级修者都为之奈何的屏障,那简直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要不是真发生了,哪能有人信这种事。   警方也没在这方面太为难校方,确定真的问不出来什么东西后就匆匆离开,自然也就没顾无怜什么事了。   到这个时候,按照顾女士原本的计划,她应该是趁此机会,向大概率更了解颜鹿的汤丹裴询问自家大姑娘在二中的高中生涯,但她却改了主意。   ——让季离情先去协助处理警方那边的事,自己则去找那两个学生。   虽是确认了二中的学生没有大范围受到影响,但学生的具体情况……她却是不清楚的。   那两个孩子,在思维观念上倘若没有受太大影响还好,假如已经被深刻影响,甚至彻底左右了的话,顾无怜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因而在途中,顾无怜便让虎雀去找那两个孩子过来,而为了不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她也特意嘱咐了虎雀,告诉她让那两个少年少女做出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只不过其中的少年正在上课,虎雀没机会把他带来,因而就只先带来了在法术上“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少女。   “嘎吱——”   天台本来封住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顾无怜神情温和地转过身来,看着虎雀拉住那个姑娘的手登上天台。   “母上!”   一见到顾无怜,虎雀便立马松开了边良的手,欢快地跑到自家主上身边:“我已经把人带来了……”   说道这里,她的神情又有些黯然下来:“但是,中途浪费了不少时间,还请主……母上惩戒。”   “这有什么好惩戒的,我又不着急。”   此时的边良正迷蒙于那张真的存在于现实的面孔,以及那一身她无法理解的气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因而也没因这对“母女”之间有些奇怪的互动而感到异常。   向来自信淡然的她犹豫了一会儿后,声音微轻地开口问道:“这位……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无怜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礼貌问道:“我姓顾,用姓称呼我就行,小姑娘你呢?”   “边良,边疆的边,善良的良。”边良耐心回答,“所以,能否回答我一下刚才的问题?”   “只是想确认一些……”   话语仍在微风中飘摇,而那摄人心魄的面容,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了边良眼前。   “……不亲自看看就没办法确认的事情。”   她低头看着边良,轻声道:“边同学,你的志愿是什么?”   “……”边良被这个问题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干脆回答:“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出色的学者——不管是普通科学还是元灵科学。”   顾无怜微微一愣,随后笑着称赞道:“很了不起的志向。”   少女没有回答,而是稍加思索了一番,便很快明白了眼前这白发女人的意思。   她在试探自己,从志愿这个极容易染上个人情感的环节,来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影响”。   反过来讲,没法弄清楚这一点,也就是说……她很有可能不太清楚整个玉山现在的情况吗?   要不要,跟她说呢?   这个念头升起来一瞬间,就被边良掐灭了。   正如她选择将实情隐瞒下来,选择握住虎雀的手走到这来一样,就目前而言,不管对方是谁,边良都并不希望自己的情况暴露……不然她早就报警了。   “让你跑一趟,是麻烦你了,这样吧……你有什么需求吗?”   顾女士眯眼笑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我都可以帮些小忙。”   正思索着该如何将话题引向别处,甚至于已经做好完全沉默准备的边良微微一怔,她没想到……竟然是顾无怜这边主动结束刚才的话题。   这也太替人考虑了……跟视频上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完全是两幅面孔甚至是语气啊。   只不过,就算对方如此大方的给出了许诺,边良却只是摇头:   “虽然不知道顾女士您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但想来是为我好的。既然如此,也许已经受帮助和恩惠的我,肯定就更不能接受您的好意了。”   她很清楚,这个白发女人虽然来历不明,但仅从其神秘莫测的手段和情报资源,也能推断,这女人应该是跟那个白毛姑娘讲的一样,的确就是来帮忙解决问题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本来就是受帮助的人,要是再加上只是因为多走几步路就可以得到一个近乎无条件的承诺,那这在边良看来,是不合理的,有违她的个人准则。   见这姑娘执意拒绝,顾无怜在惊讶的同时,也为这姑娘的品格与气节而欣喜。   “关于你的事情,官方并不知晓。既然边同学你想要隐藏身份,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假若不借住于官方的话,遇到麻烦,不一定是现在的你能够解决的。”   “留个联系方式吧。”她晃了晃手机,抿嘴微笑,“假如有什么困难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这一次边良倒没再客气什么,因为顾无怜说的也的确在理,毕竟这样的保险有总比没有好。   “好了。”留下联系方式后,顾无怜点头道,“不好意思边同学,让你走么一趟。”   本来打算应一句接着便转身就走的边良,这回很不合她性格与作风的停下了脚步。   顾无怜从头至尾的温和态度让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什么都瞒着,似乎不太好。   只是帮个小忙的话……   “顾女士。”话并不多的边良扭过头来,轻声对顾无怜说,“既然您知道了我,那应该也知道古哲彦,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不用为他担心。”   “……”白发女人愣了愣神,随后弯着眼眉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边良颔首致意,转身离开了天台。   “母……主上。”   目送着边良离去,一直安静着的虎雀在改了称呼后,小心询问道:“边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再去找另一个人了吗?”   “那可不止于此。”顾无怜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姑娘……很有意思。”   *   夜,已经换好睡衣,边良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同一时间,整个玉山市也有不知道多少高中生,不知道多少年轻人随着高升的月亮而步入梦乡。   即便明显能力不俗,且知晓许多问题的顾无怜找上门来,边良也并没有将自己知晓的一切透露出去。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少女在沉入梦乡前,这般轻声呢喃着。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一点——   年轻人们,在另一个世界睁开双眼。 第二百一十五章——狗狗川的奇妙冒险①   竹节虫三号的电量不足以支撑那么久,所以颜鹿虽然得到了很重要的情报,但后续也没有再在五中里收获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第一天就能搜罗到这些价值极高的情报,颜鹿已经十分心满意足,在这个委托要求“随机应变”的情况下,这个进度是完全超额的。   此时,三个姑娘正并排坐在吧台边吃外卖,已经恢复原来状态的练清珏神情淡然,颜鹿单手托腮神游物外,狗狗川戳着饭粒一脸苦相。   “小姨,好难吃。”她吐着舌头,用筷子扒拉粉嫩的舌面,“八想吃啦!”   “嗯……嗯?还好吧,虽然的确比不上姑姑做的……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叼了。”   回过神来的颜鹿夹了块苏梦川碗里的鸡肉放进嘴里,眉角抽搐了两下:“确实难吃……不过这也是你自己挑的,不准浪费。”   “那我能不能拿去喂狗。”   颜鹿看了自家外甥女一眼,随后勾嘴笑道:“这不是狗都不吃吗?”   “谁说的?”   小苏同学指了指颜鹿的嘴巴:“刚才不是吃了吗?”   “……”   坐在最右边的练清珏无视掉那两个扭在一起的小孩子,慢慢地抿了口清茶。   其实她相当相当讨厌酒。   除了自己酒量极差这个决定性因素,还有就是练小姐觉得酒非常难喝。   而至于为什么既然讨厌,平时还非要喝,是因为她在努力克服自己对酒水的厌恶——毕竟她的姐姐喜欢喝酒。   “颜鹿。”眼镜娘优雅地擦了擦唇瓣,“明天开始的后续工作,你有什么安排和计划吗?”   “计划?”   正揉搓着狗狗川脸蛋的颜鹿转过头来,朝她翻了个白眼:“咱雇主都说随机应变了,还能怎么计划。”   就是这么一转头,原本被肆意蹂躏着的苏梦川一下找到空档,双手直接往颜鹿的腰子一插!   颜小姐倒抽一口凉气,掐着脸蛋的手下直接下意识加大力度   小苏同学一声惨叫,大喊投降。   练清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姨甥,对事务所开拓新业务的前景持悲观态度。   “总之……”   暂时休战后,颜鹿揉着自己的腰子道:“现在的方向主要就是开补习班的吴启明,但是我们又不可能直接进局子问话,有关他事件的情报,我们只能等警方通告……而且大概率是内容删减的那种。”   一边这样说着,她还警惕地猛回头盯着自己卑鄙的毙肾客外甥女,再确定这个脸蛋通红的死丫头没动静后,才继续转回来接着道:   “或者说……清珏你有什么人脉在这?”   “……玉山市的人,我不熟,这里也没什么势力可以影响警局。”   “那不就得了。”颜鹿双手一摊,“还有个路子,就是去找那个叫王栗的小姑娘谈谈,但这是五中又不是二中,不然的话我还能借着荣誉校友的名头混进去。”   可怜兮兮揉着自己脸颊的苏梦川高举起手:“我们可以跟踪她!或者偷偷黑进她的社交账号!”   “你是什么不择手段的恶劣佣兵啊你……”   颜鹿就是一手刀劈在她脑门上:“违法事项禁止,跟踪……这倒可以试试,等周末再说吧。”   练清珏满意地放下茶杯:“这样不就有计划了吗?”   “那你呢?”大姑娘斜眼看着她,“坐酒吧里喝茶啊?”   练小姐神情顿时一冷:“那你出去睡大街吧,顺便把刚才的外卖钱给结了。”   “嘿嘿嘿嘿开玩笑的嘛清珏~”   颜鹿大大咧咧地搂住练清珏的脖颈,煞有介事道:“后勤的重要谁不知道啊……所以能不能添台白龙四?我出门忘带笔记本了。”   “清珏姐!”已经重新满血复活的苏梦川立马跳了出来,“我建议由我来保管这台白龙的游戏手柄!保证随时督促小姨干活,绝对不会让她摸鱼的!”   练清珏看了她们俩一眼,丢下一句“我去修炼”就径自走进自己房间里了。   大姑娘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同时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颜鹿拿着手机化身懒狗歪歪扭扭地躺在沙发上刷视频,而苏梦川则拿着掌机坐到背对着颜鹿的沙发上打起游戏。   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十分钟后,短发少女狗狗祟祟地从沙发靠背后探出小半个脑袋。   “小姨……”   “干嘛?”正在刷撸狗视频的颜鹿语气不悦又懒散。   “我这关打不过,帮个忙啦。”   大姑娘扭过头,斜睨着双手扒拉着靠背,只露出眼睛的苏梦川。   对视几秒后,她轻蔑一笑:“没出息,拿过来。”   狗狗川欢喜地直接翻过沙发,咕噜咕噜地滚到颜鹿身边,把掌机递给她。   “明王三的拓展新boss,这个怪无限读指令,烦死了!”   “读指令算什么,再大粪的怪我也手刃了不计其数,这种一看就是杂鱼的家伙,我直接一命……嗯?”   “看吧,我说了的。”   “刚刚只是摸他的行动模式而已,看好了,接下来我一次……嗯?!”   “小姨,你……”   “我只是太久没玩这游戏了而已!等着!”   十分钟后——   “为什么他砍我一刀我就没了!”   “最高难度啦,对小姨来说无伤不应该是很简单的吗?”   “……哼,那肯定了。”   二十分钟后——   “为什么他没精力条了还能无限翻滚!”   “小姨你看错了吧,他精力条其实每次都回了一丝丝的诶。”   “你他‘和谐有爱’——”   于是在打了整整两个半小时后,死亡九十八次,差点把掌机摇杆给搓断,为了保住颜面不死上百次,而借口上厕所去搜攻略的颜鹿小姐,终于知道了这个所谓的“boss”并不是可击败角色——或者说击败难度匪夷所思,必须要用其他道具进行攻克。   目前,全网没有任何一人成功完成击杀,怪物设计师自信满满地宣称,这个以全球最顶尖AI为运算基础,并大幅强化属性的噩梦怪物,是给修者玩家的一封挑战信。   期间颜鹿也怀疑过这个boss应该不是非要硬打的,但已经被某只坏心眼狗子拾掇的失去理智的阿鹿小姐,基本上陷入了完全疯魔的状态,于是被暴打整整两个半小时。   颜鹿走出洗手间,神情冰冷,仿佛从修罗炼狱归来。   “小姨你好啦!我们继续……继……”   小苏同学脸上的灿烂笑容逐渐消失,她缩起脖子,左顾右盼,好像再找紧急逃生出口。   颜鹿直接一把逮住她的衣领子,笑容和蔼:“继续玩嘛,小川。”   苏梦川讪笑着把掌机递给颜鹿:“那,那小姨你继续?”   可她的小姨只是摇头,十分温柔地说:“不是我,是小川你哦。”   “……诶?”   *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个点才去睡的原因?”   已经换上睡衣的练清珏看了眼打着哈欠的颜鹿,又看了眼灰白化的苏梦川,摇头道:“真能折腾……赶紧去睡觉。”   说完,她便自顾自去厕所,也懒得管这俩人了。   “嗯……也确实该睡觉了。”   虽然困意上来了,但一看到仿佛燃烧殆尽的苏梦川,颜鹿便觉得神清气爽,大姑娘笑呵呵地单手捞起小姑娘,把她夹在自己的胳膊下:“游戏真好玩啊,你说是不是,小川?”   小苏同学一个哆嗦,连忙摇头。   “不好玩?那得好好让小川你再多体验体验游戏的乐趣啊。”   小苏同学顿时大惊,忙说好玩。   “好玩?好玩那就多玩会儿咯,明天加个班,争取三小时内把这家伙做掉!这样小川你就是全网第一了!”   小苏同学生无可恋,化身咸鱼躺在砧板上任由自家小姨宰割。   颜鹿看着她这副死猪模样,忍不住笑着把她丢到床上:“好了,自己换睡衣,十二点多了,赶紧睡。”   她自己则干净利落地脱掉衣服,只穿着内衣就躺到床上,卷起了被子。   颜鹿小姐是个裸睡主义者,跟顾无怜睡觉时也只是偶尔穿穿睡衣。   苏梦川像猫猫虫一样蠕动身子,把衣服解开换上睡衣,然后蠕动到枕头边躺下,自己小姨的脸近在咫尺。   “看什么?睡了。”颜鹿懒洋洋地把被子分给苏梦川一点,“明天起来不要吵醒我,不然可就不是三小时的事了。”   “唔……我是觉得,小姨真的没无怜姐好看呢。”   大姑娘半睁开眼,似笑非笑道:“这还用你说?”   而小姑娘则也绽开笑颜,突然伸手搂住了颜鹿的脖颈:   “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小姨,嘻嘻~”   她蹭了蹭颜鹿滑溜溜的肩头,舒舒服服地闭起眼眸。   “油嘴滑舌……不过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颜鹿温和地搓了搓她的脑袋:“好了,睡吧。”   她打着哈欠摸到床头开关把灯关掉,闭上眼沉入睡梦。   “嗯……”   打游戏时的亢奋褪去后,困意便如潮水涌来,苏梦川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扭了扭身子,呼吸很快便均匀了下来。   她也很快便被宁静的黑暗包围,陷入温和的静谧之中。   但迎接苏梦川的这份安然却无比短暂,少女的意识在迷蒙与清醒间起起落落,这奇怪的不适感让她想睁开沉重的眼皮,然后,她便这么做了。   于是,苏梦川在荒芜的风烟中醒来。   “哈啊……”   脑袋还不是很清醒的她揉了揉眼皮子,盘着腿坐在地上,困惑无比地环视四周。   “这啥啊……做梦吗?”   女孩无比纳闷地站起身来,她观察着周围,除了荒芜贫瘠的土地和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枯树外,什么也没有。   “我刚才是在睡觉……应该是在睡觉吧?”   狗狗川捏着下巴,神情认真地思索:“那我现在就肯定是在做梦了,也就是说……这是传说中的清醒梦!”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那我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突如其来的大惊喜让苏梦川有些无所适从,她兴奋地搓着手手在原地转圈圈,嘴里念叨着“干什么好呢……干什么好呢……”之类的话。   “嗯……首先,果然还是把环境变一下比较好。”   她看着周围的贫瘠土地,撇嘴道:“这个建模贴图还有氛围虽然够真实,对得起我这个天才大脑的硬件,但是太糟了,我可不要废土风的写实,当然是阳光些比较好。”   少女闭上眼睛,像是便秘一样嗯嗯嗯了好半天,然后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哈!”   理所应当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为什么啊。”她蹲下身子揪了揪枯黄的杂草,又抬起头来看着阴沉的天空,托着腮嘀咕道,“是我想象力不够,还是打开方式不对?”   “环境美化!”   “呃……阳光?”   “长草!”   “大树!”   “……实在不行能不能来朵小花?”   一团风滚草很给面子的在不远处飘然滚过。   小苏同学按照自己的经验和直觉,把自己觉得所有可能的打开方式,一个个试了过去,结果没有任何卵用。   对此,狗狗川不仅感到天方夜谭,更是感到无比愤怒。   ——我的大脑,竟然敢不听我的指挥!   你是不是要造反!   她现在就想立刻醒来,把自己的脑袋摘出来好好问它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配合自己,太可恶了简直!   大脑:“我的。”   “不能飞,不能变高,连环境都变不了……”   苏梦川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还不如让我老实睡一觉呢,加载这么高的画质整整一晚上,就算是我的脑子恐怖如斯,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会很累的吧。”   “……要不试试在梦里睡一觉?”   心念至此,苏梦川二话不说便立刻实行,当场直挺挺地躺地上闭眼,准备开始酝酿睡意。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眸却倏地睁开。   那双漂亮眸子里平日总流转着的,欢快而狡猾的神情,不见半分。   “啾!”   尖锐高亢的鹰唳划破长空,一道血色闪电自昏沉的天穹坠临,转瞬间劈向还躺在地上的苏梦川!   砰——!   一个碗大的洞在那声闷响后,就这么出现在了苏梦川的脸侧。   或者说,假如她没有提前避开,开洞的地方,可就不是“脸侧”的地面了。   “……”   少女默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接着将手放到眼前。   淋漓的鲜血有些刺目。   “有点痛啊。”她这样嘀咕着。   “啾!”   唳啸声再度传来,于空中盘旋的血鹰将兴奋与残忍汇集于它尖利无比的凶喙上,再次直直指向还平躺于地面的苏梦川的脑袋!   “我的大脑啊……是噩梦还是爽梦,就看这一下了。”   少女舔了舔的嘴唇,她抬起手臂,竖起食指和大拇指,半眯着眼睛将“枪口”对准天上的怪物。   血鹰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不屑的神情,它收拢翅膀,绷紧肌肉,再度如雷霆般,于音爆声中鸣啸而下!   噗嗤——   那是什么东西没入血肉,将其碾碎,撕扯,贯穿的声音。   其实在那之前,还应该有一道声音。   一道几乎与音爆声一同发出的嗡鸣。   那是人类文明于杀戮这一领域诞造的划时代杰作,对血肉之躯所发出的轻蔑嘲笑。   “哼哼哼……”   弥散的硝烟中,少女愉快无比的哼笑起来。   “这不是和我配合的很好嘛,我的大脑。”   苏梦川原本空无一物,只做出了空气手枪这姿势的手中,一把黑金色的重型手炮,内敛而沉静地呼吸着。   她重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低头凝视着手中这看起来像个艺术品的手炮,不由得吹了个口哨。   “看起来会是个很爽快的梦啊。”   感觉到血液逐渐开始奔涌的苏梦川挽了个枪花,用脸颊边有些粘稠的血将额前的发丝捋起。   她大笑着朝天猛开了几枪,在轰鸣声中开心地高喊道:   “为天才美少女苏梦川的伟大冒险欢呼三声!”   “……好吧好像只有我一个人,那欢呼一声就够了。”   “耶!”   少女在欢呼中,兴奋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第二百一十六章——狗狗川的奇妙冒险②   “哇塞……”   黄土覆盖的小坡上,少女扒拉着石块,小心翼翼地望着远方的景象。   约莫六米高的壮硕异兽烦躁地原地徘徊,它头顶四角,生有六臂,赤色肌肤下的肌肉块垒堆积,高高隆起,鼻孔与满嘴利齿间时不时呼出炽烈蒸汽。   而在这头宛若小山的怪兽身边,还有各式各样或是畸形,或是体型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它们围聚成群,兽瞳通红,满嘴涎水,低吼声此起彼伏,一看起来就像是要在大地上狂奔肆虐,却不知为何停留在原地,没法前进分毫。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这也太多了……”苏梦川摸着自己超姬尔酷炫的重型手炮,又朝那边的怪兽群谈了谈脑袋,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根本应付不过来啊。”   她这般嘟囔着:“搓个超级机器人出来还差不多。但是,唔嗯嗯嗯嗯呃……”   狗狗川双指抵在太阳穴,用力闭上眼睛,眉头深深皱起,嘴中发出跳大神发功一样的声音。   ——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泄气地深深叹息,手指钩在扳机扣上,把手炮转了两圈。   “果然不行啊……”   小苏同学现在已经有些理解,自己该如何在这个梦里做到心想事成了。   她应该首先是要知道自己想要实现的那件事的原理,才能创造出相应的东西。   譬如说她想要改变地貌,那么就得知道一片土地由荒芜到肥沃这个过程的全部细节,产生的全部变化……大概。   “还好棕熊六号从设计到打造完全是我一个人在弄。”   苏梦川拍了下黑金手炮的侧面,装填十二发子弹的厚重弹巢从侧面弹出,少女颇为得意地滚动着炮管似的弹巢,很快重新将其装了回去。   “配套的子弹也徒手搓过,不是问题。”   “不过……只要构思到位,连升级都能实现啊。”   她调转枪头,好奇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明明最开始设计的杀伤力没这么大的。”   苏同学设计棕熊六号的起因,是在和自己老爹钓鱼时连空十二钩后恼羞成怒,遂决定在下次钓鱼时让这帮愚蠢尝尝人类智慧的力量。   所以虽然外观炫酷,但其实杀伤力很一般,打鱼都不一定能打死。   但既然是梦,在不必当良好市民,且面对危险生物的情况下,苏梦川按照自己的知识,把河马六号的杀伤力,小小放大了那么一丢丢,弹药也进行了升级。   实际效果,嗯……非常不错。   “可是我明明已经很努力在还原大机器人了……怎么就是搓不出来呢,难道是我没法说服大脑吗?”   少女颇为不悦地锤了锤自己的脑壳,但想想再怎么痛击自己的脑袋应该也没啥用,遂提着手炮朝与异兽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那个方向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算不得如何显眼的土墙,想来应该是城池所在的地方。   只不过苏梦川是百分之二百的探索主义者,既然出生点在城外,不把外面到空气墙为止的范围全都探一遍,她是不会罢休哒!   ——只不过刚沿着丢木枝选出来的方向走到一个地方,就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精英怪劝退了。   小苏同学很严谨的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以后未必还能做到这样的梦,还是赶紧跑去内容更多的城里看看比较好。   作为能跟颜鹿打起网球来还不落下风的存在,苏梦川虽然在修炼方面的天赋一塌糊涂,但若只是单纯的肉体天赋,她未必不如自己的姑姑,甚至于……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没有精纯元灵日夜淬炼肉身,在这方面终究是比不上颜鹿的。   总之,有着充沛体能的她,在这场梦里能够充分挥洒自己近日来无处发泄的精力,蠢蠢欲动的冒险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催促着她向下一场未知的精彩进发。   在荒地上奔跑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左右,苏梦川沿途击毙了两只野猪,四只野狼,五只乌鸦,七只老鼠,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虫子,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血污,看起来像个从原始森林里跑出来的野人。   “就算是野人,也是美少女野人!”   虽然没有什么地方给苏梦川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她依然坚信这一点。   而在不算漫长的跋涉后,浑身脏兮兮的美少女野人,终于来到了那座小城前。   “好……破啊。”   苏梦川站在原地,歪头打量着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这座土城,这多少有些小过头了体量,让她有那么点失望。   “按照我的硬件条件,就算再简陋,怎么说也应该复刻出玉山市中心的那种规模吧。”   细密精致的地面纹理和怪物模组,让苏梦川大大拉高了自己对这梦境的期待值,也为自己强力无比的大脑同志感到自豪。   虽然不怎么配合我,但是念在你本职工作做的不错,就不追究这点责任了。   “还是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吧,说不定只是看起来破呢。”   苏梦川这样安慰着自己,把手炮别到腰间,欢天喜地的一路往城门口跑去。   “咻呜——!”   可一支在尖啸声中钉死在苏梦川脚前地面上的利箭,成功拦住了她的去路。   城墙上,弯弓搭箭的甲士厉声呵斥:“来者止步!”   被吓了一跳,差点拔枪反击的苏梦川先是一愣,然后很委屈地大喊:“为什么我不能进去啊!我看起来是什么危险人物吗?”   ——原本乌黑秀丽的短发夹杂着浓稠血红,脸颊侧方有道显眼伤口,衣服有些破烂,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干涸血迹的美少女这般说道。   城墙上弯弓的甲士无动于衷,但只要苏梦川有任何前进的倾向,弓手便会拉满弓弦,泛着寒光的箭矢毫不留情地瞄准她的眉心。   就这么被卡在城门口不远处的狗狗川又急又气,心想自己是不是得出发什么任务环节才能进城。   不过幸运的是,这梦境似乎并非那么没头没脑,毫无章法。没多时,墙头上又冒出来个看起来等级就不低的男人,朝苏梦川喊道:“姑娘,你是打哪来的?”   “那边!”   见到有人能正常沟通,苏梦川喜不自胜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方向。   “那边?”男人似笑非笑道,“那边可是妖魔邪祟的巢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少女自信地抖了抖衣衫,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道:“当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当真?”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苏梦川撇撇嘴,“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反正大口径下众生平等,在她手中的宇宙终极无敌超究强化版棕熊六号的枪口下,不管是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统统都要被轰成渣呀!   男人沉吟片刻,随后轻笑着示意身边的弓手放下长弓,对苏梦川朗声道:“请入城吧,姑娘,我保你无事。”   哦……原来入城条件是战力过关啊。   完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的苏梦川点了点头,昂首阔步,十分嚣张地穿过了缓缓打开的厚重城门。   成功入城的苏梦川还没来得及打量城内的情况,就被刚才在城墙上说话的男人带着甲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冷光凌厉的刀戟让小苏同学有些发憷,但脸上还是表露出一副相当不悦的神情:“不是让我进来了吗?这又是要干嘛?”   “例行检查而已,请勿见怪。”   男人温和笑着:“麻烦姑娘伸出手来。”   “……”苏梦川有些狐疑地打量了男人一会儿,随后把手伸了过去。   男人则接过甲士递来的一块玉杖,玉杖的一头平放在颜鹿手心,自己则拿着另一头。   不一会儿,他的眉宇便舒展开来,抬手示意甲士散去。   “城中曾有妖祟变幻为人,暗中屠戮,此乃必要之举,望姑娘海涵。”   “喔,原来有这种原因啊……”苏梦川了然点头道,“那我是无所谓的啦,能进来就好。”   男人将玉杖交还给甲士,同时又从甲士手中接过一个小布袋,将其放到苏梦川的掌心。   “姑娘跋涉至此,历经厮杀,想来已是疲惫至极,这点钱财可拿去用于食宿,好生休息。”   小苏掂了掂钱袋子,扬起眉毛问道:“无功不受禄,我一来身份不明,而来什么事也没干,这钱拿得……不太合适吧。”   “姑娘敏捷。”   男人先是朝苏梦川拱了拱手,随后神情肃然道:“三日前与妖祟主力一战,我黑石城折损不少人手。眼下正是急需用人之际,姑娘既能从邪物老巢中杀出血路,想来自当本领非凡。在下希望姑娘能于此危难之际……略施援手,报酬方面,自是绝不怠慢。”   哦哦哦!是主线任务……虽然自己好像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来着。   不过虽然时间可能不充裕,但既然任务来了,那还没有不接的道理?   “这个好说。”苏梦川爽快地应下了男人的话,“有事情叫我就行。”   见这个看起来虽然精神好像有些不大正常,但是似乎本事不小的姑娘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男人在心中保持一缕谨慎的同时,也少许宽慰了些,他再度朝苏梦川拱手,声音恭谦诚恳:   “在下纪天河,黑石城城主,先且谢过姑娘仗义。”   “你给了钱的嘛,没什么好谢的啦。”   苏梦川摆了摆手,接着微呲起牙问道:“这里的旅……哦,客栈在哪?我想先去洗个澡。”   “沿着主道走,第一个路口左边便有家客栈,还算上乘,姑娘可去那里。如若觉得耗费钱财不大值当,我府上倒也还有空房,姑娘若不嫌弃,也可于我府上小住。”   “嗯……我还是住客栈吧,谢啦城主。”   苏梦川朝城主挥了挥手,欢快地往这位名为纪天河的城主所指的方向小跑而去。   第一笔启动资金……是先买装备还是先买消耗品好呢……   ——果然还是先吃喝个爽最重要!   小苏同学美滋滋地认为,既然是自己的梦,那能调出来的食物肯定都是自己吃过的东西,而这座城破归破,但好歹看起来生活质量也只是朴素,没有太差,就连城主都说了那家客栈上乘,那自己应该有很大机会,在客栈里吃到自己曾吃过的好东西。   一想到这里,在睡觉前的那顿晚饭,饱受垃圾外卖折磨的苏梦川都开心地都要发抖了。   是味道超带劲的卤香牛肉,还是无怜姐那惊为天人的白斩鸡?小菜的话……酸辣海带丝也不是不可以,唔……这地方会有海带丝吗?   抱着对美食的十二万分期待,跨入了客栈的门槛。   “姑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不得不说,纪城主说这家客栈质量上乘不是没道理的,店小二看到造型如此狂放的小苏同学,竟然是连眉头都没抖一下,照样笑容满面,语气恭谦。   “都要都要……你们这有什么菜啊?”   “菜……不急着。”小二低眉顺眼道,“我看姑娘您旅途劳顿,要不先……沐个浴?”   苏梦川低头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寻思在吃饭的地方自己这造型好像的确不太好,于是便点头答应道:“那给我准备个好一点的客房,水的话……不用热的,能直接洗就行。”   这样说着,她把手中的钱袋丢给小二,很大气地双手环胸:“该扣多少扣多少。”   捧着钱袋的小二喜笑颜开:“好嘞,劳烦姑娘您先候一会儿,咱马上回来!”   没了店小二的招呼,苏梦川也终于有机会打量店里的情况——一楼大堂的人不多不少,桌子还剩两张小桌空着,正在吃菜闲聊的人里头,有穿着皮甲,腰挎长刀的;有身披黑袍,气场神秘的;也有一身格子衫,加修身牛仔裤的。   ……嗯↑↓?   小苏同学立马把视线拉回到刚才那一桌人身上,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结果发现……这一桌子人,咋画风跟其他人不是一个世界的啊?   这格子衫皮夹克,小短裙牛仔裤的,是个什么情况?   而那桌四个人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觉察到苏梦川进入了客栈。   “该死……又忘掉了!”大男孩古哲彦懊恼地锤了下桌面,“怎么就没一次能成功呢?明明我在现实世界也领悟到了那种增强力量的法术了。”   “边良。”   他盯着坐在自己对面抿着浊酒的少女:“这次你记得了吗?你在现实也能用法术了吧?”   “没有。”边良摇头否认,“我也不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   “能把在这里掌握的法术带出去已经很好了……能不能全记住,也没什么关系了吧。”柔柔弱弱的女孩小声道,“不要太着急了,古同学,边同学。”   “我觉得现在的进度就很好,没什么好着急的。”边良的神情淡然自若。   “啧……谁知道妖祟下一次的袭击是什么时候来啊,这哪还能不着急?我们的本事还是太差了。”   古哲彦握紧拳头,眉头紧皱在一起:“还不够……陈梁,你有什么看法,倒是说句话啊。”   “……”在十字路口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演讲着的少年此时沉默不语,但他看起来却并不像是发呆,而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古哲彦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们待会儿就可以去找纪天河,试着能不能再套出些有用的东西,比——”   边良的话说到一半便猛地卡主,她死死盯着古哲彦,一言不发。   “比,比什么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边良。”古哲彦一脸不爽,“盯着我看干……你是不是没盯着我看?”   觉察到边良的视线是集中在自己侧方的古哲彦,转头往边良视线的方向看去——   “我草!”   少年被吓得当场大喊,反手就是一拳抡到苏梦川脸上。   “呼——”   强烈的破风声呼啸而过,却没有任何实体碰撞的声音。   “我说。”   蹲下身子的狗狗川重新站起身来,一脸不悦道:   “这么招呼老乡,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第二百一十七章——狗狗川的奇妙冒险③   苏梦川同学万分奇怪。   这个梦明明有模有样,看起来蛮有逻辑的,怎么突然乱入了现代人。   虽然很符合自己无拘无束的不羁灵魂,但突然来这么一出,有些出戏啊。   而且还这么残暴,上来就打人。   “你……什么人啊你!”   古哲彦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孩,虽然定睛一看是挺漂亮,但这变态杀人狂般的哈人造型,实在没法让人去注意那些。   边良的视线扫过苏梦川全身,眉头紧紧皱起。   “这位……朋友。”   少女组织着措辞,友善中带着慎重:“你也是入梦者吗?”   “我确实是在做梦没错……咦?你也知道我在做梦吗?”   苏梦川神情惊愕地看着边良,但过了两三秒后,突然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毕竟是自己的梦,所以出现什么都不奇怪,这种几个奇怪角色……应该是根据自己的现代记忆捏出来的吧。   再加上清醒梦这个要素,有这种角色设定也就不奇怪了。   ——好有趣!   她两眼放光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孩,用力点头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啊?”   “我们都一样。”边良点头,“我叫边良,我们四个都是二中的学生。”   另一个女孩紧随其后,声音柔柔的,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安乔,也是二中学生。”   “……古哲彦。”   差点一拳摁苏梦川脑门上的大男孩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刚刚你……你这造型,有点吓到我。”   一直默不作声的另一个少年则低声道:“陈梁。”   他报完自己的名字后,也没再多说什么。   听完他们自报身份的苏梦川则摩挲着下巴,嘀咕道:“二中啊……”   唔……因为小姨的关系,我对二中的确挺在意的来着。   不过当队友的话,为什么不是学院里的同学呢?真奇怪。   边良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发呆的苏梦川,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女孩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比起一般不会打断苏梦川思考,从而是氛围就这么僵持下去的普通人不同,边良同学独有的思考逻辑让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能不能说一下你是谁?”   “……啊?喔,不好意思,忘了。”   小苏同学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笑呵呵道:“苏梦川,苏醒的苏,做梦的梦,山川的川。”   边良看着她脏兮兮还带着血污的手,一点回握的打算都没,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苏梦川……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五中吗?”   “学校?”还伸着手的苏梦川愣了愣,“是指在哪读书吗?”   还是安乔伸出手和苏梦川握了握,温声道:“是的,我们没在二中见到过你,所以想问一问。”   “呃……这很重要吗?”   苏梦川困惑地打量着周遭的少年少女:“问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人是社会动物。”边良以一种自己好像不是人类般的语气这样道,“如果你是五中的学生,那你自然该去和五中的人汇合,你的交际圈在那里,他们更能给你提供帮助。而跟你完全不熟的我们,不会出于任何人情因素施以过多的援手。”   “……边同学。”安乔无奈地看着她,“能帮忙的话,还是要帮一帮的。”   “我拒绝。”边良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我的道德最多促使我在他人身处危难之际量力而行的伸出援手,但并没有高到能让我热心地无条件帮助每一个陌生人。”   古哲彦撇嘴道:“那你跟我们凑一块干嘛?”   “要是我一个人能处理妖祟。”边良看了眼古哲彦,“你觉得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跟你们聊天吗?”   “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功利啊。”   “如果古哲彦同学你觉得实事求是剖析现实是功利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哎呀……有话好好说,都是同学,不要吵架,不要吵架。”   “……”   突然抄起架来的四人组让苏梦川一头雾水,可神情从始至终都冷峻淡然,主导话题的边良,又让她的眼眸愈发明亮起来。   这种语言能力,这么强的分析能力,还有勉强说得过去的美少女外貌,这,这……   这不明显就是我人格一部分的化身呀!   边良这与自己如此契合(嘘)的表现,以及二中学生的身份,让苏梦川更加确定了他们几个梦境角色的身份。   “总之。”没再继续跟自己的同伴们——主要是古哲彦争执的边良重新看向苏梦川,“假如你是五中的,安乔会去帮你联系那边;假如是别的学校或者不是高中生就有些麻烦了……他们那边的组织能力可以说一塌糊涂,古哲彦倒是认识不少,你可以去问他。”   哦哦哦!还有派系林立的戏码,好丰富的体系!   苏梦川愈发舍不得从这个梦中醒来,所以也更加珍惜眼下每分每秒流逝的梦中时间,赶紧回答道:“我是大夏的。”   “……大夏?”   安乔歪了歪头:“玉山有这所高中吗?”   “不是高中不是高中。”小苏同学笑着摆手,“是大学啦大学,那个大夏学院。”   “……”   四个少年少女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夏……学院吗?”   短暂的沉默后,边良率先开口:“君弥市的大夏学院?”   “对啊,总不能还有别的大夏学院吧。”苏梦川一脸理所应当。   “原,原来是学姐吗!”   安乔脸色微红地朝苏梦川微微鞠躬:“不好意思,有些冒犯了。”   学,学姐!   这女孩的谦和姿态和娇软语气,还有这从来没听过的称呼,让狗狗川直接一个哆嗦,舒坦的都眯起了眼来。   “大夏学院……大学生也会入梦?”   古哲彦则惊奇无比地看向边良:“喂,这跟你推测的不一样啊。”   “……我是推测入梦者应该是玉山市范围内的青少年。”   边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古哲彦:“大一大二学生也才十八九,比我们大一两岁,怎么,在你眼里高中生变成大学生之后年龄自动加十吗?”   古哲彦自动闭嘴,而在座的大伙一眼就都能看出来他应该真是这么想的。   边良不理会他,继续对苏梦川说道:“苏梦川,苏……苏梦川?”   ——小苏同学此时正和软软的大家闺秀安乔聊得开心,在一声声学姐中迷失自我。   “咳,那个,苏学姐。”安乔小声道,“边同学在叫你呢。”   “……啊?哦哦!有什么事吗?”   嘿嘿嘿笑着的狗狗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边良,映入眼帘的就是她那张没有表情,好像在看死人的脸。   哇,好没礼貌的表情,不过很有个性……嗯,不愧是我!   边良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在眉飞色舞些什么,只是平静地说道:“既然你不是五中的学生,那如果想要融入某个团体,就只能靠古哲彦了。”   “……我来?”古哲彦指了指自己,语气多少有点不自信,“带路这事我可不熟,他们那边我认识的也不算多啊。”   “等等等等!”   苏梦川强行插入话题,她看了看古哲彦,又看了看边良,一脸诚恳道:“不管怎么说,你们总得先告诉我,现在的势力分布是什么情况吧?”   “势力分布……算了,你要是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边良抿了口茶水,转头看向安乔:“安乔,你说给她听。”   “诶?我吗?”   “不然又是我?讲这么多我很累的。”   一看就是好女孩的安乔点点头,眉眼柔和地看着苏梦川:“嗯,那苏学姐,就由我来给你讲吧。”   “好好好好好!”   心花怒放的苏学姐用力点头。   “其实……我们这些入梦者虽然分部不同,但也算不上什么势力。”   安乔细声细气道:“毕竟大家都只是在这座城里保全自我,也不是在彼此明争暗斗。”   “那为什么要划分出来呢?”   “一方面跟边同学讲的一样,交际圈不同,大家总是会跟认识的人聚集在一起,另一方面嘛……”   “态度。”   一直沉默着的陈梁突然开口道:“对于这场梦的态度,决定了我们的立场。”   边良看了眼这个今天闹出天大动静的同学,没说什么。   古哲彦和安乔也没说话,因为就算再迟,他们也都知道陈梁做了什么。   “看你的样子。”陈梁的视线缓缓移到苏梦川的伤口上,“是从外面杀到黑石城来的吧?”   “是啊,城上的守卫一开始还把我当怪物呢。”苏梦川吐槽道,“有我这么好看的怪物吗。”   陈梁没搭理,只是自顾自道:“那你应该对黑石城现在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外界有邪祟游荡,内部也存有隐患,城主纪天河应该也跟你说了,他们很缺人手,没错吧?”   “唔嗯……确实呢。”   “这个梦境的根基。”陈梁指了指地面,“就是这座黑石城,所有的一切围绕它展开,而配合我们这些入梦者的运转逻辑……边良已经推断出来了。”   “有些人入梦时出现在城外,有些人出现在城内,不管怎样,等进了城里后,无论是士兵还是官员,要么把我们当做流民,要么把我们当作修者……准确地说,应该是修仙者。至于你最后的身份如何,看你的能力和回答。“   “大部分人都是在那一日的第二天入梦的,后续也有零散的人入梦,原因未知。”   苏梦川举起手来:“那一日是哪一日啊?”   “……”陈梁垂下眼眸,他的语气很是复杂,声音也有些干涩,“君怒之日。”   对这四个字完全一头雾水的苏梦川依然不明所以地看着陈梁。   “就是君弥市出事,臻仙帝发飙那一天。”古哲彦插嘴道,“陈梁这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陈梁则无视了古哲彦的话,接替安乔的任务继续给苏梦川解释:“我们四个人,现在还在黑石城里的大多数人,都是那一天同时入梦的。而当时入梦的人数远比现在要多很多,至于他们现在在哪……”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自然是死了。”   “毕竟环境这么恶劣。”古哲彦挠了挠头,“我们也是运气好才苟住了。”   “在梦境中死去的人,虽然现实完全不受影响,但却无法继续潜入这个梦境。”陈梁继续道,“而在黑石城,纪天河为了抗击邪祟,把所有功法典籍全部无条件公开,有资质的人都可以前去修行。”   说道这里,他凝视着苏梦川,语气开始有些波动:“分歧便由此产生。”   “以五中的学生留守在最安全的城主府,他们共有九个人,其中六个有修行资质,另外三个成绩不差,靠着现代军事战术唬住了纪天河。因为年纪不大,又刚开始接触法术,纪天河只把他们当作苗子来培养,在城主府好吃好喝,没有任何隐患。”   “而其他高中的学生,或者不是高中生的青少年,大概是因为死伤惨重,所及几乎没能结成自己的圈子,只能跟互不认识的其他人组成松散的联合。没有资质的靠找工作和吃救济过日子,有资质的,基本上也就是去城主府修炼。”   “原来如此……”   对这两方“势力”有所了解的苏梦川点了点头:“仗着自己年纪不大就白嫖?什么我是高中生能不能免费送。”   “那个……也不能这么说,苏学姐。”   安乔好言道:“这个梦境的拟真程度很高的……苏学姐你身上的伤口应该也还痛着吧?不想遭受被邪祟虐杀的痛苦,也是很正常的,没必要指摘什么。”   “毕竟……只是梦嘛。”   陈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的神情却又不知怎么得沉了一些,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边良看了他一眼,她很清楚如果是之前的陈梁在此时会说出怎样情绪化至极的话语,而现在,他却忍住了。   看起来那位顾女士的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   还把这几个年轻人当作梦境角色的狗狗川自然猜不到他们在思索什么,只是为越发精彩的剧情而惊叹不已,都想原地给自己鼓掌了。   不愧是我的大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思出如此精彩离奇,格局不小,逻辑缜密的剧情,太厉害了!   “那你们呢?”苏梦川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的立场跟他们两者又都不一样,不会是……”   “就是那个不会是。”   古哲彦懒洋洋地双臂环胸:“我们是所有入梦者里,唯四愿意主动参与于邪祟战斗的人,所以边良才会让你找别人去,我们这不适合。”   “怎么就不适合了?”   苏梦川小姐直接站起身来,正义凛然:“明明能做这种梦,缩在安全区读书才奇怪好吧!”   “……苏学姐。”安乔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忍不住出言规劝道,“虽然是梦境,但也不是打游戏……追求刺激是很不好的,我们亲眼看到过一个把这场梦当游戏的学生是怎么死掉的,他当时……”   少女的脸色微微发白:“……真的,非常,非常痛苦。我在那时才开始觉得,醒来之后会把梦境里的一切遗忘,真是件幸运的事。”   醒来后会忘掉……这苏梦川到觉得没什么,梦嘛,醒来忘掉多正常啊,反正为了不太失望,她已经做好了把这场梦忘得干干净净的准备了。   而边良则上下打量着苏梦川:“能从城外杀出条血路……这位苏学姐的战斗力说不定比我们还要高,安乔你没必要担心这个。”   古哲彦也重新看向战损版的狗狗川,恍然道:“对哦,能一路杀过来的话不是猛的一批吗!那边良你为什么让她走?”   “我最开始不就说了吗,她跟我们不是一个交际圈的。”   “……就这种原因?!”古哲彦瞪大眼睛,“这可是增加我们战力的大好机会啊!”   “我只是给了她选择,没有逼她走。”   边良皱起眉来:“我没有义务为苏梦川多做些什么,同理,她也没有义务非要站在我们这边。这就是我的准则。”   接着,她又看向苏梦川,语气认真道:“你确定你要加入我们这边?纪天河会因为我们的勇气和作为更加赏识我们不假,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决不能退缩半分。被邪祟杀死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建议你还是再认真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苏梦川昂起脑袋,小手一挥:“我怎么可能躲在城主府里学什么法术嘛!”   开玩笑,这么有趣的梦不做点平时做不了的事,还继续老老实实读书,脑子有病的人才这么干呢!   “好,我了解了。”   边良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欢迎你的加——”   她手伸到一半,看着苏梦川的手又缩了回去,同时严肃至极地说道:   “欢迎你的加入,在此之前,我建议你先去洗个澡把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那我就先去啦,小二那边应该也准备好了。”苏梦川笑嘻嘻地朝四个少年少女摆了摆手,“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目送着苏梦川离去,边良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开口道:“你们怎么看?这个苏梦川。”   “……她应该很厉害吧。”古哲彦细细思索道,“现在想来,我那一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她却能反应过来……身体素质说不定比我还强啊。”   安乔笑眯眯地说:“很单纯,不会是坏人呢。”   “……”陈梁沉默片刻后,语气有些生硬,“她大概只是把这场梦当做游戏,在她改变这个观念之前,我跟她应该不会有什么话题。”   边良则抬起头看着客栈二楼,她没说什么,只是神情若有所思。   而就在他们等待苏梦川清洗身体的时候,屋顶传来的一声巨响,瞬间让几个少年少女的心神紧绷起来。   “下面的都躲开!妖祟来了!”   巨响后的咆哮声让大堂沉寂了一秒,随后轰然慌乱,除去边良等人的其他客人纷纷逃窜,只剩下小二和掌柜的所在柜台,赶紧搜罗钱财。   轰——!   屋顶的砖瓦和木梁在巨响中被冲击的七零八落,径直砸落,有一大块直直落向柜台那边,小二和掌柜的根本来不及躲闪。   “定!”   唯一还有人的那一桌上,传来了少年果决冷厉的声音。而半空中即将砸落的巨大木梁,竟也应声被定在空中!   “走!”陈梁朝柜台那边大喊,“命比钱重要!”   两个梦中角色感激涕零地看了陈梁一眼,抓上最后一把钱财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栈。   被陈梁定住的木梁再度坠落,而同时坠落的,还有把客栈毁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纳命来!”   屋顶的咆哮声震得地面碎石都簌簌发抖,随着又一声巨响,一道巨大黑影伴随着大量碎屑轰然坠落,定睛一看……竟是头水牛大小的蜘蛛!   而这蜘蛛上有个甲士手持铁枪,狠狠将其钉死于地面,他抬头看了眼周围的少年少女,诧异道:“你们为何……哦!原来是你们几个年轻人,我说怎么不走呢。”   他狠狠地再拧动了一下长枪,枪下的巨大蜘蛛在哀鸣一声后抽搐了两下,很快便不再动弹。   甲士抽出沾染绿血的长枪,赞许道:“刚刚我听到了那声‘定’字,问心述道法诀练得不错,陈梁。”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低头。   古哲彦则凑近了看这只硕大蜘蛛,有些恶寒道:“这玩意是怎么出现在城里的……好恶心啊。”   “大人也正在追溯缘由……城中的妖祟只是隐蔽性强,能力大多一般,你们这些年轻人若有机会逮到,不必惧怕,可联手将其剿杀!”   甲士呵呵笑着,甩了下墙上的绿血,瞥眼看向那只死蜘蛛:“这畜生确实能藏,但甲壳薄如脆纸,不堪一——!?”   眼眸敏锐捕捉到蛛腿不自然颤动的甲士心神大震,第一时间伸手拉开就靠在边上的古哲彦,而正是由于这个动作,让蜘蛛暴起的蛛腿得以精准横扫在甲士身上,一击便将他抽飞了出去!   “吱——!”   尖利无比的嚎叫让人头疼欲裂,但年轻人们却除了面露难色外,没有半点退却的模样,死死盯着突然又恢复过来的蜘蛛怪。   “他奶奶的……”   甲士一骨碌爬起身来,大怒道:“一起上,把这东西给剁了!”   他没想到自己守卫城池身经百战,竟然在这小怪上看走了眼,差点酿成大错,可耻!   而就在边良手握光团即将释放,古哲彦鼓起肌肉打算一拳砸下,陈梁调整呼吸随时准备喝令的时候,本来破破烂烂的客栈二楼,突然飞出了一个门板。   一个黑影紧随其后径直冲出二楼,高高跃起,再如陨石般凶猛狂烈坠落!   整个蜘蛛被这冲击直接砸的四分五裂,碎尸乱飞,周围的古哲彦直接成为受害者,被喷了一头绿血。   “冲澡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   在蜘蛛的碎尸和烟尘中,响起了那个欢脱的声音。   “如果搓不出超级机器人……”   “——那我可以去搓外骨骼啊!”   所有人,包括那个刚才一枪钉住蜘蛛的甲士,皆是头脑空白地看着那道泛着森然铁光的人形身影。   她抬起手来,朝众人比了个大拇指,万分得意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几分冷冽的金属味道:   “是谁在呼叫支援?”   ——钢铁狗狗川,堂堂登场! 第二百一十八章——打游戏被家长活捉   在与能太学府掰掰腕子的高校当中,大夏是唯一一所真正意义上的综合大学。   它的顶级专业是除太学府外的高校中最多的,而且都是那种保五争三,未必不能冲冲一二名的水平。   在苏梦川辅修的机械工程中,有一门课的老教授是四十年前从梅肯联盟那边润过来的。   由于九华在元灵方面碾压式的强大,在早年间海外诸国联合试图在各种其他军事领域弯道超车,虽然破坏力不如元灵巨炮,但若论后续危害和影响却毫不逊色的核武器便是其中之一。   而在这些计划中,有许多试图与修者个体武力针锋相对的军械计划。其中,自然包含能大大增强单兵作战能力的外骨骼装甲。   这位教授,便是当年梅肯联盟第三带外骨骼装甲计划的领军人物之一,他师从于二代外骨骼装甲的研发主导者,并几乎以一己之力给该系列装甲带来了巨大变革。   而至于为什么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会跑来九华……倒不是纯粹的利益因素,只是他很悲催的成为了梅肯联盟内部派系搏杀的砝码。那是有点近似于荀剑章与赵长烈的分歧,但又何止汹涌酷烈万倍残酷斗争,毕竟元灵在海外诸国产生社会割裂,可要比九华严重太多太多。   这位教授被九华救出后心灰意冷了好几年,但终究还是想开了,决心为九华效力,只不过他不再从事军事科研,一心当起了老师,在大夏学院待了将近四十年。   由于个人兴趣,苏梦川经常和这位教授聊起有关外骨骼的事情,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当年的计划和型号早就是老的不能再老的古董,再加上苏梦川的天赋让这位老教授起了爱才之心,便把十几份已经相当老旧设计图给天才美少女看了个遍,这也是为什么苏梦川真的能徒手搓出外骨骼装甲的原因。   ——虽然是早就淘汰的老古董,但这也是千年后的老古董好吧!   “这……这……”   甲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形钢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轻甲,接着又抬头看了眼前方,如此循环往复。   “唔……跟棕熊六号不一样,细节太多了啊。”   苏梦川的嘟囔声透过面甲传出:“好像不是完美状态,有点僵硬。算了,凑活着也能用用。”   二中四人组比之甲士还要震惊混乱万分,古代人顶多把苏梦川这一身当作什么奇异铁甲,他们这些现代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大伙都搁这修仙喝酒吃馍馍,为什么你的画风这么奇怪啊!   就连向来大心脏的边良也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完全说不出来。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黑石城的守卫匆匆赶来,虽然也愣神于客栈大堂中那个造型奇特的铁人,但在甲士的安排下还是很快开始善后工作。   “所以,这位……姑娘。”那个从天而降的甲士看着钢铁狗狗川,语气古怪,“是跟边姑娘你们一样的吗。”   边良四人组同时看向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板凳上的人形机甲,不太想承认自己跟她一样。   苏梦川当然就不一样了,笑呵呵点头道:“对啊对啊,我跟他们一样的,我这一身,这一身是……是法术!就操纵金属的那种!”   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黑金色战甲伸手比划来比划去,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可以把我武装成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甲士恍然大悟,“是在下见识短浅了。”   已经做好善后工作的守卫走到甲士身旁抱拳行礼:“林大人,妖祟的躯壳已经尽数焚毁,此地也再无邪气存留,已经安全了。”   “好,记得把损钱给店老板补上。”   林长水摆了摆手:“我有事要先走一趟。”   他将长枪抗在肩上,转头看向苏梦川:“苏姑娘,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咦,我?”苏梦川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有什么事吗?”   林长水爽朗笑道:“像苏姑娘这样的奇人异士,自然要为城主引荐……说起来,城主应当已知晓苏姑娘你了,不然你也没法进来。”   想到这里,男人挠了挠头:“差点忘了这事……苏姑娘,你跟城主交谈过吗?”   “说过啦,你们城主说有事会来找我的。”苏梦川从装甲腿侧的凹槽处掏出一个钱袋掂了掂,“这是他给我的订金呢。”   “那倒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复命。请放心,他们不会问东问西,为难苏姑娘你的。”   林长水指了指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守卫们,告诉苏梦川她不会招惹到什么麻烦后,便扛着长枪准备离开客栈。   “等等!”   但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小苏同学立马从长椅上跳了下来,急吼吼道:“我跟你一起去!”   “……嗯?”林长水神色微讶,“苏姑娘可是有事要见城主?”   “没错!”狗狗川用力点头,面甲下的神情无比严峻,“非常重要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极其极其严肃,仿佛要宣告一件重要到无以复加的事情:   “我,饿了。”   *   苏梦川的诉求简单朴实,直观明了。   本来她来这家城主口中的“上乘客栈”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能在梦里吃到些啥好吃的,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打断了计划,叫什么都没咽的小苏同学,怎么咽下这口气。   所以,她决定去城主那里蹭饭吃。   ——开什么玩笑,做梦都不吃顿好的亏待自己,简直有毛病。   抱有这种心理的苏梦川,正在客房当中胡吃海喝,直呼过瘾。   桌上两大盘肉嚼劲十足,口感独特,再加上烤制和重口调料,不管是嘴巴还是胃都得到了充分满足。   “嗝呜~爽诶……”   还穿着外骨骼装甲的苏梦川隔着战甲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心中雀跃无比:“不用真的把胃填满就能吃到好吃的,还有这么真实的饱腹感……清醒梦万岁!”   林长水推门而入,看到桌上两个空盘子,又看了眼半瘫在椅子上的苏梦川,有些惊愕又有些好笑道:“没想到苏姑娘如此钟意妖祟的肉食,我还以为会有些不适呢。”   这食材的来历,林长水自然是提前就跟苏梦川说过的,只不过后者表现得全然不在乎,林长水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有什么,变异的狼它也是狼,变异的鸟照样是鸟,好吃就行了。”   苏梦川颇为豪放地一摆手:“计较那么多干嘛!”   ——反正是做梦,不吃白不吃。   “那道并非如此……妖祟之肉若残存邪气,对修仙者大有害处。无论如何都得处理干净方可食用。”   身负长枪的林长水坐到苏梦川对面,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苏梦川这身铁甲,要不是里面裹着的是个姑娘,他怕是早就上手摸了。   男人的爱好,往后千年都一个样。   “林老哥,你不是去述职了吗?”苏梦川好奇道,“讲完啦?黑石城现在是什么情况?”   毕竟事关她后续的任务进程……虽然不知道这个梦还能做多久,但能推进下去多体验些内容肯定是好的。   “城主正在接待贵客,我不便打搅。”林长水摇头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而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时,神情缓缓肃然起来。   “至于城内……城内的现状,不容乐观啊。”   “苏小姐既是城外来的,应该是知晓城主要亲自探查验明每个入城之人的真身,便是用以防止妖祟混入城中作乱。”   男人深深叹息道:“城主修为通天,于黑石城外布下整整三重壁障,层层阻隔妖祟,以防这些畜生祸害黑石城百姓。”   “照理来说,本不该有妖祟还能进入城中,但……这些妖祟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近半月来,已有三十余城中百姓受伤,五人不幸罹难,财帛损失难以计数……当真可恨!”   身披轻甲的枪士眼眸含煞,言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酷烈杀意:“在下必要与城主一道,将这帮孽畜……杀它个干干净净!”   说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流露对于各姑娘来说怕是有些过头了,可当他看向苏梦川时,虽然女孩的脸被面罩遮挡,但她翘着腿懒散乱抖的姿态,足以彰显其现在的从容淡定。   这位苏姑娘果真不简单,虽然言语行为上看起来年虽不大,但万不可有所怠慢。   林长水这般告诫着自己,全然不知道苏梦川刚才在听他讲话的同时,顺便在回味烤肉的味道。   “层层屏障啊。”   回味完烤肉的苏梦川小姐若有所思地问道:“我说它们怎么好像想尽又进不来呢。”   “……它们?”   “就是有个好几米高,跟小山一样,长着犄角还有六条手臂的大怪物。”   苏梦川手嘴并用地形容着:“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那种,身边还有一帮小弟。”   林长水霍然起身:“那可是此地妖祟之首炼难罗!苏姑娘……你亲眼看见它了?!”   “呃……如果只有这么一个的话,那应该是看见了的。”   “何地,何处,距我黑石城……算了,我现在便带苏姑娘你去见城主,这等大事,决不能有片刻延迟!”   男人神情万分焦急地朝苏梦川招手:“速速随我来,苏姑娘!”   “我倒是随时可以……”苏梦川按照他的意思站起身来,同时困惑道,“但你们城主不是在招待贵客吗?我们这么进去合适不?”   “对于现在的黑石城来说,没有什么比抗击妖魔更重要。”   林长水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苏梦川朝议事厅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这是城主亲自订下的规矩,你我此番行为,算不得冒犯。”   “这么开明吗……”   苏梦川啧了啧舌,心想这个按照自己记忆构筑的梦境……还真是好啊。   黑石,妖祟,身为考古生的小苏同学,自然很清楚这个梦到底是依据什么记忆延伸出来的。   毕竟早上刚跟小姨长篇大论了有关周国泰的事情,晚上做到有关他的梦也很正常嘛。   不过梦就是梦……首先黑石城怎么说也不绝对该这么破,其次九华当时国力鼎盛,虽然周国泰亲临前线抗击妖邪,但绝不至于让黑石城陷入这种好像要山穷水尽的地步。虽然周国泰不方便从中央摇人,但按照他的财力能力影响力,找几个实力不俗的老东西平推妖祟简直轻轻松松。虽然这事史书上没记载,周国泰和妖祟这一部分的细节,但这只要有脑子都不会觉得照尘帝之子在面对这些东西是还会陷入苦战。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城主他都不叫周国泰叫纪天河,别说名字了,连姓都不一样呢!   综上所述,这显而易见就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加工了些之后的产物,不过就算如此,对苏梦川来说确实万分有趣的了。毕竟经过大脑的自动加工后,她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还不带劲?   林长水很快带着苏梦川来到了城主纪天河招待他人的议事厅,他现是抬手敲门,随后也不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在进来的时候才大声道:“甲卒林长水,有十万火急之事需禀告城主!”   议事厅内,主座上的纪天河并未因林长水的莽撞无礼行为而不满,只是耐心到:“是为何事?”   “有人在发现了炼难罗的踪迹,它甚至可能在集结妖祟形成部队!”   林长水沉声道:“望城主谋而后动,慎重行事。”   听到这里,纪天河的神情微微一变:“炼难罗……它的踪迹?谁发现的,他人在哪?”   同时,他也神情歉然地看向坐在他右手边座椅上的贵客,贵客只是眯眼微笑,并不介意。   “人我带来了,就是方才不久前您遇到的苏姑娘,她刚与在下一道解决了尚福客栈的妖祟,现在就在门口……苏姑娘!”   他转头看向门口,大声喊道:“麻烦你进来为城主说明一二!”   “哦!轮到我登场了吗?”   一个超姬尔酷炫的人形机甲从门边跳出:“你好啊纪城主,我的确是看到了那个炼……炼……”   钢铁狗狗川,语言模块,失灵。   ——因为她看到纪天河右手边的那只白毛萝莉,正神情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第二百一十九章——辈分毁灭者   等等等等,为什么无怜姐会突然冒出来?   喔……我是在做梦来着,那没事了。   ……不对!   为什么我会梦到无怜姐!   在这个梦境当中,还没有看见现实中任何一个熟人的狗狗川,陷入了大混乱。   要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话,虽然梦到熟人是无怜姐的概率也很大,但如果要这么算的话,最应该梦见的不是小姨吗……   而且梦见无怜姐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萝莉形态的啊!   “苏姑娘……苏姑娘?”一旁的林长水见钢铁少女站原地发呆,赶忙出言提醒,“炼难罗的事……”   “……啊?哦哦!那个,就是那个炼难罗……”   苏梦川清了清嗓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下意识地用了比较别扭的嗓音:“我在离城外挺远的地方看见过,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应该是城主你的结界吧。距离的数据我记不得,但是重新带你们走过去看看是没问题的!”   她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专业考,呃……专业,唔……”   不知该如何措辞的小苏同学挠了挠硬邦邦的头盔,岔开话题道:“总之,我的方向感很强的,放心好了!”   纪天河听到这个消息后眼眸中流露些许喜色,但面庞上的神情却也很快沉凝下来。他微微摩挲交错的十指凝眉沉思,透过竹窗洒落的阳光将他侧前方照得亮堂,却也在侧后方投下了深深阴影。   “……吴道友。”   男人看向坐在他手边的白发萝莉,语气严峻:“你……可有把握?”   被称为吴道友的女孩双手交叠平放在腿上,摇头道:“若是诸多妖祟与炼难罗倾巢而出,你我二人,怕是捉襟见肘。”   哈?这人绝对不是无怜姐!无怜姐怎么可能会说出捉襟见肘这种台词啊。   ……唔,她好像本来也不是无怜姐来着,但是按照我对无怜姐的印象,怎么会捏出这种人物形象呢?   身披铁甲的少女心里不停嘀咕,越想越觉得,假如梦境中真的出现了顾无怜,那她应该挥挥手就把所有问题全部都解决掉了。   ——如果说不是这个形象的话,那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厨神!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同时,那两人的对话依然在进行着。   “城中除纪城主你之外,还有多少可用之人?”吴道友问道。   纪天河深深叹息:“甲士仅余四百,其中好手……已只剩二十余人。若是要与炼难罗和诸多妖祟拼杀,依然难有胜算。”   吴道友诧异万分:“黑石城并非边陲小城,怎么会贫乏至此?”   听到这话的黑石城城主沉默了很久很久。   “中原沃土万里,遍地流膏。黑石城地处南端,不说寸土寸肥,但也本该山水灵秀,好好生养百姓,不是问题。”   这样说着的纪天河将视线投向竹窗外,他眼瞳中倒映着的……是弥散着些许尘沙的粗粝阳光。   “可吴道友。”   男人重新看向吴道友,沉声道:“你也见了,黑石城周遭的景象。”   吴道友闭起眼睛,声音有些缥缈:“听纪城主的意思,此中缘由……很是复杂?”   “一百五十年前有蟊虫硕鼠窃取半州之地风水气运,壮其家族。”纪天河那倒映着阳光的眼瞳中掠过几缕寒芒,“黑石城便受了这无妄之灾。”   “一百五十年前……”   吴道友眯眼思量,片刻后开口问道:“可是江安刘氏?”   纪天河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正是这猪狗门阀。未曾想吴道友也知晓此事。”   吴道友只是笑道:“此等大事,哪有不曾听闻的道理。”   而纪天河则是重新坐下,语气复杂怅然:   “刘氏虽然已被仙帝满门抄斩,可黑石城以及本州诸多因那邪门歪道移位的风水……若是要动,便会让本州百姓难以安生,便是仙帝一时也无从下手,待他登天而去后,更无人可解这难题。”   “而本已遭逢此等灾劫的黑石一带,如今却又是邪祟四起,不得安生,天道仙道……何等不公!”   他毫无隐藏,言语间充斥着对无数修仙者毕生所求之极境的愤慨:“天道……天道也罢,万物刍狗也。可所谓仙道……窃天地精华而独善其身,待人世遭劫然不闻不问。若不是仙帝有大智慧,此间又该有多少修者匿于洞府避世,冷眼看凡人生死去来!”   “修仙修仙……修了个什么东西。”   黑石城此地当真是时乖运拙,先是一地命脉,风水气运被强掠而去,而后又在如今爆发的人间劫难中遭逢了来势极为凶猛的一批妖邪,眼下的窘境与贫乏,真真是无可奈何,非人力能逆转的局面。   “呃……”听到这里的苏梦川忍不住举起手来,“不可以找中……找朝廷叫人吗?这么大一个王朝,呼叫点厉害的修者过来支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求援?整片洲陆皆受妖祟祸乱,岂独独只有我黑石城内忧外患?”   纪天河摇头叹息道:“朝中修者已尽数赴往各地,军伍四处亦是开拨,更何况——”   他顿了顿,没有把更何况后面的内容说下去。   “那修者……我是说,修仙者,其他修仙者呢?”已经有些忘掉这是场“梦”的苏梦川不由得出于现实逻辑刨根问底,“付出点代价……总会有人来的吧。”   虽然臻仙帝建立真理王朝时,手底下有一大批修为逆天的修仙者,但实际上若论数量,与民间的修仙者相比,臻仙帝麾下的人数当真不值一提。   ——哪个修仙者会放着高高在上的神仙不做,跑去给凡人做事?   臻仙帝也不愿与天下修仙者为敌,并不让他们完完全全强制归附朝廷,在臻仙帝死后他们更是难以被管束,朝廷人手不够……但民间的修仙者在这个尚未步入末法时期的时代,可是一抓一大把的。   “他们?”   听到这话,纪天河只是眼神微冷,而苏梦川身边的林长水则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最后,还是那位跟自家无怜姐一毛一样的“吴道友”温声解释道:   “这位苏姑娘,你对妖祟邪气,不甚了解吧?”   “……嗯。”   小苏同学小小的应了一声。   哇,声音也一模一样!好好听!无怜姐的幼女声线软软甜甜——呃唔唔唔唔……我在想什么!   “所谓妖祟。”吴道友则继续解释道,“乃是生来与元灵悖逆的邪物,吾辈修道之人虽可翱翔天宇,摘星拿月,可一旦与妖祟接触,受邪气入体,体内元灵便会顷刻崩解,轻则内息紊乱,走火入魔,重则修为大残,甚至……殒命当场!”   苏梦川被这话吓了一跳,虽然历史上有记载妖祟这种东西,但可从来没说过这玩意猛成这样啊,还专克修仙者?   听起来就像专门针对元灵的一样,有这么离谱的事……哦不对,我这是在做梦诶。   再次重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苏梦川冷静下来不少,她刚才沿着盗版无怜姐的思路想下去,发现有很多古籍上记载,有关修仙者的,几乎无法识别辨认的内容可以得到解答。   哎,在做梦的时候都还想着解决历史问题,我真的好用功啊。   小苏同学这般感慨的时候,吴道友已经总结道:“既然邪祟这般危险,再加上此世元灵不断消退,除去朝廷,哪还有修者愿意赌上一身修为甚至性命,替凡人处理妖邪?”   也无外乎纪天河在提及仙道修仙者时,会如此之愤怒了。   而听完之后,苏梦川却眨了眨眼睛,突然说道:“这不是还有吴道友愿意帮忙吗?”   座位上的白毛萝莉和男人皆是一愣,前者很快便眯着眼睛开心地抿嘴而笑,后者则赞许点头道:“正是,天地间总有如仙帝那般身怀大愿,心存天地之人。”   吴道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却轻轻咳了两声:“没那么夸张,纪城主。”   苏梦川的眼神则一刻不停地打量着娇俏客人的吴道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想到这个“吴道友”是假的无怜姐,她就很不舒服。   虽然,虽然啊,能梦见无怜姐她当然是很高兴的,但苏梦川害怕这个“吴道友”的形象和作为,与平时的无怜姐有所出入。因为她心目中的无怜姐可是完美的,不容玷污的!   我的大脑,你可不能擅自给这个“吴道友”加别的戏码,不然我鲨了你!   在梦中对自己的脑子发出了恶狠狠的威胁后,苏梦川挪了挪步子,试探性地对吴道友说道:“那个,请问哈……这位吴道友的全名是?”   吴道友含笑道:“我名吴怜,既同为修者,你我便道友相称如何?苏道友?”   “苏道道道道友?”   一下子拉到平辈的超级加倍称呼,让错不及防的狗狗川舌头打结,好不容易捋顺后,小心翼翼问道:“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吴怜那张惹人怜爱的娇小面庞上满是好奇,“为何?”   “因为,我……我年纪还小?”   “哦?”   白发萝莉挑了挑眉:“那苏姑娘这是在说我年纪大咯?”   “也也也不是!不对!我就是觉得,嗯嗯嗯嗯……姐姐……对!吴道友平易近人,气质温文尔雅,比起道友,还是更像姐姐!”   这一刻,苏梦川小姐不由得为自己的过人机敏和文学素养而大力鼓掌。   “姐姐吗……”在纪城主茫然的眼神下,这位吴道友突然展颜一笑,“苏姑娘说话倒是好听。”   苏梦川嘿嘿笑着挠了挠梆硬的后脑勺,紧接着下一秒,就听到了句让她心跳暂停的话。   “身为修道之人,我相信所谓的天理命数,眼下一算……倒是与苏姑娘缘分不浅,而既然苏姑娘这样看待我,那我倒也不介意与苏姑娘你姊妹相称,如何?”   看着不远处笑意盈盈的白发萝莉,苏梦川的大脑一片空白。   姐,姐妹相称?   所以,那个……我要叫小姨的姑姑,叫姐姐吗?   虽然说平常也叫无怜姐叫姐啦,但是那个姐跟正经姐姐又不一样……   苏梦川,开始幻想自己在现实中叫顾无怜姐姐的场景。   高高帅帅的大号无怜姐会轻轻捏我的脸,香香软软的小号无怜姐踮起脚摸我的头……姐姐,诶嘿嘿……姐姐……   不对!这是梦啊,我在想什么啦!   苏梦川使劲摇了摇头,脑袋在铁罐头中晃来晃去,但晃了每两秒,她突然又自己停住了。   等等……对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吗!   做梦,当然就是要随便做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情啊!   即使用千年前古人的眼光也酷炫至极的铁甲扭捏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   这回轮到吴道友愣住了,她看着铁皮人两秒,脸上的调笑神色收敛全无,一副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样。   最后,她语气有些微妙地回答:“如果苏姑娘你乐意的话,自然……”   “姐姐!”   “……”×3   这顺畅流利的“姐姐”二字,让议事厅里的另外三人都猝不及防。   而说出这两个字的狗狗川则觉得神清气爽,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果然……称呼前面再加名字好像多少有点生分了,明明叫小姨的朋友才是这么叫的,这么叫无怜姐,总感觉还隔着一层关系。   要不,以后找机会……试试?   吴怜在短暂的愣神后,无奈而宠溺地轻笑道:“好,那以后你便是我妹妹了,小——”   她话语一顿,突然伸手敲了敲脑袋:“瞧我这自作主张的性格,小苏妹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苏梦川满心的喜悦在此时也是一滞,难免有了些许失落和丧气。   说到底,还是梦嘛,这是不是只是我在自我满足呢?   ……算了,自我满足就自我满足,做梦本来就是自我满足嘛!   狗狗川很快就将心中那点小小的遗憾不快抛到脑后,笑嘻嘻地回答:“我叫苏梦川,姐姐你不用叫我妹妹啦,叫我……叫我小梦川就行!”   吴怜含笑道:“那边依你所言,小梦川。”   “嘿嘿嘿嘿……”   “纪城主。”吴怜站起身来转头看向纪天河,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那今日的商议,便到此为止吧,如若有事,唤我即可。”   纪天河立刻起身相送,但被吴怜笑着拒绝了。   “我带我这妹妹,去看看黑石城的气象,就不必城主相送了。”   男人也不婆妈,颔首微笑道:“恕不远送。”   小小的吴怜抱拳回礼,明明是修仙者,看起来又是个青稚女孩,却带着一股子他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更难以忘怀的潇洒气派。   她走到苏梦川身边,笑眯眯地朝她伸出手:“一起吗?小梦川。”   “嗯!”   少女毫不犹豫,欢天喜地的握住了她的手,朝议事厅外走去。   纪天河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突然也轻笑了起来。   “这位苏姑娘……是个妙人啊。”   “……嗯?”林长水不明所以。   纪天河只是负手而立,含笑道:“你看着屋子,是不是亮堂了不少?”   *   顾无怜,是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她看着被自己牵着的炫酷机甲,在里头那个姑娘看不到的情况下,露出了相当难以言喻的神情。   先不谈为什么小梦川现在人在哪,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只有玉山市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才会被摄入的幻界之中。   也不谈她这一身画风逆天的装备,到底是怎么搓出来的。   有一件事,比这些东西更加重要——   这傻姑娘……她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吧? 第二百二十章——妖祟与屑人   能将数以千计甚至上万的青少年同步拉入梦境中,笼罩住了整个玉山市的大型术法,顾无怜怎么可能不察觉。   与其它过去所有她能够轻易处理的问题不同,这个梦境……很不一般。   倒不是说在手法或设计上已经精妙到连她都无可奈何,而是它的规模实在是太庞大了——背靠虚境,构筑起这场长梦的元灵几乎无穷无尽。   当然了,也不是说顾无怜真的对此束手无策,只不过“解决”这个梦境,反而没有意义,甚至称不上好事。   她也想借此看看,这后生的执念,究竟深埋何处。   只不过现在……   “姐姐!”   少女欢快的呼喊透过铁甲穿如顾无怜的耳朵,娇小的白发萝莉抬头看了眼拉着自己手的钢铁狗狗川,神情无奈。   现在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苏梦川绝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开始开玩笑,让她叫自己姐姐逗逗她,结果这傻姑娘真叫了,好像根本没觉得“吴怜”就是“顾无怜”。   这时候虽然奇怪,但顾无怜也只是有些起疑,毕竟按照这丫头脑子经常搭错筋的跳脱性格,她反过来逗自己玩也不是没可能的……   但现在,顾女士以十分严谨的态度,终于能够确认,她侄女的外甥女,现在的妹妹,思维迥异到让人难以理解的苏梦川小苏同学,绝对,绝对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看那里,城头!”苏梦川踮起脚来指着不远处,面甲下的眼眸闪闪发亮,“那是什么神兽啊!”   她所指的地方,一只体型庞大,翼展起码有四米的巨大雄鹰正傲立在城头,仿佛能刮骨割肉的锐利眼神横扫而来时,有如无声飓风呼啸而过,它那硕大尖锐的鸟喙以及宛若剃刀锋刃的翼翅上,还能看清鲜明无比的斑斑血迹。   “振翅裂天,啼鸣分海。”   顾无怜看着那只英武至极的雄鹰,眼中满是赞叹和欣赏:“它是海东青,名字我倒不清楚,但肯定是纪城主养的就是了。”   “海东青……”苏梦川歪头想了想,“那不是隼……唔,没什么没什么。”   海东青……现实里也有,但也只是隼类,还不到鹰那么大呢……不过梦里讲什么现实逻辑嘛,差点说漏嘴。   知道苏梦川在想什么的顾无怜只是抿嘴微笑,刻意说道:“它还没长大呢,现在还是幼年期。”   “幼,幼年期?”   小苏同学瞪大眼睛看着那只翼展有两层楼高的巨鹰,不可思议地问道:“那它成年期得多大啊!”   “若是我所见的最大的海东青,振翅时,单翼长十一丈有余。”   顾女士回忆着往昔,颇为感慨道:“遮天蔽日,不外如是。”   换算了下单位的狗狗川头晕眼花,单翼十一丈,翼展就是二十二丈,二十二丈就是六十六米……翅膀有六十六米长的老鹰?!   自己的想象力,竟然能天马行空到这个地步吗……   在苏梦川自我陶醉于天赋异禀的自己那想象力时,顾无怜则还在打量雄踞于城墙之上的那只海东青,轻声赞叹道:“好孩子。”   巨鹰的爪底下下放着盆巨大的深缸,从缸边缘的碎肉和血迹上,大抵能猜出这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黑石城的周遭地域的土壤虽然贫瘠,但到也不至于无法耕作,可品种和产量实在有限,加上眼下妖祟侵袭,粮食供给照理来说,应当是捉襟见肘的。   但实际上,黑石城的却完全没有面黄肌瘦,肤贴骸骨的饥民,城外虽然妖邪丛生混乱不堪,但城内却一片安和。除了纪天河在对抗妖邪上的努力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他们其实吃得都很饱。   催生妖祟的邪气究竟从何而来,无数修仙者至今仍未能解答,唯一一个知晓答案的,也已不在人间。诸多超凡脱俗,只手可搬山填海的修仙者们只知晓,这古怪邪气,乃是他们这些炼化元灵,壮大己身的修仙者的死敌。   明明这邪气也是股非同寻常,甚至能与元灵媲美的能量,但无数试图容纳炼化邪气,最后统统惨死的修仙者告诉后来人一个道理——只要接触过元灵,就不要再妄想可以接触邪气。   也有丧心病狂之人抓取毫无资质,完全不可吸纳元灵的凡人去接触邪气,但结果依然凄惨:经受邪气侵入的凡人,往往神志尽失,变成只会呓语的痴呆,不过,邪气倒也的确使其变得更为强健,其淬体效率甚至更甚于元灵。   与元灵一样,催生妖祟的邪气同样也有非同寻常的力量,而被这力量缠绕寄生,甚至完全从邪气中诞生的生物,往往体格极为健硕,血气充盈,营养丰盛。   简而言之,就是能吃。   只要将邪气进行净化,一块普通的妖祟肉食能顶常人一天的食粮,因而黑石城内的百姓不仅没有在这土地贫瘠,妖祟祸乱的要命境况下或是四散出逃,或是饿殍遍野,反而各个精气十足,甚至于为城中多做贡献之人,体格比之往常还壮硕了好几分。   城墙上那只巨大雄鹰,应该就是掠杀妖祟,用来给黑石城补给食粮的首席功臣。   可按照这么说,真理王朝就早该大肆捕杀妖祟,就算不说让举国国民都能享受妖祟血食,让军人或是武夫用以给养肉身,不是舒服的很吗?既然妖祟存在这么高的价值,怎么还会放任它制造祸患呢?   问题,自然就在于“净化邪气”这一事上。   想要净化这与元灵仿若天生相对,却又彼此纠缠的古怪能量,只能用元灵进行对冲,在这个过程中,邪气极有可能反噬修仙者本身不说,要净化一成邪气,要用到一成三甚至一成五的元灵,而最后得到的,也不过就只是对常人有裨益,但对修仙者来说十分多余的肉食而已。   归复于朝廷的修仙者自然是不管有没有好处,都会四处平息妖祟动荡。而对于其他修者来说,这种不仅风险极大,好处还微乎其微的事,傻子才去干。   黑石城的窘境,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城中修者本就为数不多,还要为了给百姓提供稳定的食粮,耗费己身元灵,在战力上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打了折扣。   换来的,是黑石城虽然地处动荡地带,时期也极其特殊,但百姓却平和安乐,井井有条地生活,与歪头那随时可能有妖祟出没的荒芜土地,像是两个世界。   但纪天河也深知,这不过是饮鸩止渴,不解决掉妖祟,黑石城迟早撑不下去,这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因此,才有了他在几天前带领黑石城主力与妖祟对冲的战斗,虽然并未得胜,但妖祟亦是元气大伤。纪天河希望趁此时机再度背水一战,彻底剿灭黑石城周遭的妖祟,以绝后患,只是手中可用之人实在太少,而就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他无比幸运地迎来了两个关键人物。   高深莫测,神秘未知的“吴怜”,以及某位自称善使金火术法,其实是手搓达人的苏姑娘。   “幸运啊……”   顾无怜轻声叹息。   可真实存在的历史中,既没有死而复生的顾无怜,更不会有回到千年前的天才少女,一城之人,一城之主……到最后,究竟怎样了呢?   她想要亲眼见证最后真实的结局。   “姐姐……姐姐?”   苏梦川的呼唤声把顾无怜从思考拉回了现实,少女弯下腰来看着她,语气好奇又有些担心:“你怎么了?那只海东青已经飞走啦。”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只是笑了笑:“在想些东西而已,没什么。”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自己这“妹妹”的脑袋上揉揉,但揉的一手铁块,让顾女士的表情有点不好管理。   所以说,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东西的!   梦境构造的坚实,以及出于她本人对这场梦的尊重,顾无怜并没有在侵入时将这整个法术,整个梦境进行完全的剖析,到目前为止,她的身份其实也是个被“拉”进梦中的,嗯……年轻人。   所以,并不知晓这梦之法术最根本原理的顾无怜也只能凭经验来判断梦中一切的特点,而在她的判断中……可不包括有人能够完美具现出一套外骨骼装甲!   小梦川这傻丫头……现在把这梦境完全当成自己在做的梦,问她原理,她大概也只是胡扯一通……还是算了。   本来想问问苏梦川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顾无怜改了主意,她轻轻敲了下狗狗川的钢铁脑壳:“你这副模样,走在路上要吓到人的,起码把头盔摘了,知道吗?”   “喔,这个简单!”   下一秒,苏梦川的头盔就不知道以什么顾无怜没法理解的技术,自动解除,分离,收缩回了战甲里头,看得本就对苏梦川这身造型迷糊不已的顾无怜更迷糊了。   本来还以为只是个壳子……结果还真有东西,小梦川啊小梦川,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摘掉头盔的苏梦川神清气爽地甩了甩脑袋,好看秀气的短发随着小脑袋的晃动而自在飞扬着,煞是好看。   “我看小梦川你戴着好像也不舒服啊,为什么非要戴上头盔呢?”   “这还用问?”   苏梦川眉头一扬,慷慨陈词道:“头盔可是外骨……可是我这一身装甲的灵魂所在,没有头盔,没有夜视仪,红紫双外线透视,没有无线电接受发送情报,这些功能统统都没有的铁甲就是残缺的!不能接受!”   被频繁克制住的被动技能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发动,让小苏同学说了个爽,但又马上心虚地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姐姐解释这一堆莫名其妙的台词,只能吹着口哨四处张望,表示自己刚才只是随口说说的。   “……虽然听不懂小梦川你在说什么。”顾女士直接进行一个啥也不懂的装,本来就只是打算逗逗小姑娘,但既然都发展到这个地步,那再多逗一会儿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嘛,“但是好像头盔对小梦川你来说很重要呢,为什么又愿意摘下来了?”   “因为姐姐说要我摘下来啊。”苏梦川想也不想地回答,“姐姐说了,那我就照做嘛。”   ……虽然这丫头不靠谱,但说话还是挺好听的。   顾姐姐笑眯眯地摸了摸小苏同学的脑袋,这一次摸到的总算是真实的柔软头发了。   “这才刚见面,就这么听我的话呀?”   微微弯下腰把脑袋伸过去给顾无怜摸的苏梦川嘿嘿笑道:“因为姐姐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亲切啊,跟时间没有关系。”   不喜欢无怜姐的人都是笨蛋!漂亮可爱说话好听做饭一级棒还处处包容的大人简直就是已经灭绝……不对,是根本没出现过的生物!这都不好好珍惜的话活该做倒霉蛋呢!   虽然我最喜欢小姨,但是也不妨碍我在特定时候最喜欢无怜姐啦。   他们两人的组合走在大街上,自然是一路下来走到哪就把目光吸引到哪,只不过两人的外貌和气质注定了一般人不敢上前搭话,所以没被打扰的顾无怜和苏梦川都逛的蛮开心。   顾无怜开心于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黑石城依然在良好运转,而苏梦川则开心于自己大脑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   然而,这份平和的快乐,很快就迎来了它终止者。   “卧槽,老向老于,你们看那边!那个女的身上穿的……那是啥啊!外骨骼?”   “什么外骨骼,你脑子没坏吧,虽然咱现在的确是在做梦,但你也不要……卧槽!”   “你们都卧什么……卧槽!”   此时,正和顾无怜闲聊正欢的苏梦川立刻感受到了三道令她不适的窥伺视线,少女颇为不悦地转头看去,发现三个画风跟客栈四人组一样清奇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少年们见自己被发现了,竟也不感到如何害羞,反而大步走向苏梦川,同时阳光(自以为)地朗声道:“这位姑娘,能否交个朋友?”   站在中间的那人这般说道。   “……朋友?”苏梦川打量着他们,不到两秒后就摇起头来,“不行。”   中间哪儿也没生气,只是问道:“为何?”   “因为你看我时候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狗狗川の直感全开之下,苏梦川同学毫不留情的驳斥道:“一看就是想利用我,我才不跟这种人做朋友呢。”   “……”少年沉默片刻,随后摊手笑道,“我觉得,正常的交易应该也谈不上利用吧。既然交不成朋友,那单纯做个生意,如何?”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将其递给苏梦川,语气颇为自信:   “这是谒见纪城主所需要的物品,拿着这个,你便可以找纪城主说,是我在进行交易。”   “交易的内容……”   少年指了指苏梦川周身的铁甲:“我想要能弄出这套铁甲的独门法术,姑娘,你意下如何?”   “空口白牙一张嘴,你说去找城主就找城主啊,那我还说我能把臻……算了,反正我才不信呢,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么套的吧。”   苏梦川双臂环胸,不知为何攻击性拉满,对眼前的几个少年似乎颇有成见:“想要学,就拿点诚意出来。”   一旁看戏的顾无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丫头突然有了明确的针对性,但想来肯定跟她奇妙的思考回路有关……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客栈四人组说的,在城主府混吃混喝的五中的人了吧?   哼,在这个危机四伏,大家都为了明天奋战的世界,你们竟然借着修仙者幼苗的名头逃避战斗,混吃等死。天才美少女苏梦川的梦境里,才不需要这样的屑人!   我要以梦境主人的身份,给你们降下制裁哒! 第二百二十一章——暂时落幕的冒险与新方向   先不管对峙的结果如何,其实顾无怜也挺好奇苏梦川到底是怎么把这身外骨骼装甲搓出来的。   在和自家大姑娘相处的日常中,她时常会提及有关苏梦川的事,虽然大都是吐槽自己外甥女各种不靠谱的神奇行为,比如小学躲进她老妈行李箱试图一起去海外考古结果在海关被当场抓获,初中在自己家里设置机关痛击亲爹,高中在暑假两个月挖掉老家地基整出了个地下密道等等数之不尽的事件。   只不过,在大多数时候,颜鹿都会感叹一句“这死丫头要是肯把脑子和心思放在正事上就好了”。   在颜鹿看来,苏梦川是比自己要厉害得多的,不折不扣的天才。   卓越的身体素质,超凡的迅捷思维,顶尖的学习能力……只要是感兴趣的事,她一定能做到最好。   而问题就在于——苏梦川只会,也只能做好自己感兴趣的事。   “诚意……”   少年们面面相觑,最中间的那个先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虽然摘掉了头盔,但依旧威风凛凛的狗狗川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双手叉腰,昂起脑袋:   “我要……妖祟的脑袋!新鲜的!”   五中的学生神情一滞:“……什么?”   看戏的顾无怜也没转过弯来,她抬头看着少女得意骄傲的模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脑袋,妖祟的脑袋!”苏梦川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一只手放在脖子那里划拉了两下,颇为不满道,“这都听不懂吗?”   “提着妖祟的脑袋来见我,我就教你怎么——哐哐(捶胸),造这身外……铠甲。”   三个少年沉默下来,随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苏梦川,让后者更不爽了。   “我说,这位同学。”   项昇双臂环胸,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跟二中的人是一伙的吧?”   虽然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看她这副架势,项昇现在是确定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入梦者。   “一伙?什么一伙不一伙,不是你先问的我吗?跟二中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场梦里,只有二中的家伙执着于这种无意义的事……还喜欢借此发泄情绪。”   他摊开手来,抬起双臂耸了耸肩:“说到底,这只是场梦而已。”   “在这场梦中,除了我们这些入梦者,其他‘人’根本就是不曾存在的幻想,你跟他们去谈有关‘梦’的事情,他们甚至根本都不会有所反应,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项昇朝她身旁的娇小少女努了努嘴:“不信你试试看咯。”   “……”苏梦川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小声在顾无怜耳边问道,“姐姐,你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吗?”   “嗯?”   将这几个小家伙的大声逼逼全部听进去的顾女士忍着笑意,故作茫然道:“你们刚才,有说什么吗?”   “你看吧。”项昇一副“我就说是这样”的表情,“他们只是已经设定好的虚假存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而已。”   你在得意什么劲啊,你不也是我做梦梦出来的!   狗狗川很不开心,虽然故事的发展总是要有反派的,但这个反派一上来就拿自己的无怜姐举例,还是很失礼的那种,就让她很不爽!   虽然我也知道这个无怜姐不是真的无怜姐……但这也是根据我对无怜姐的了解捏出来的!   这么否定她,说她是假的,简直就是在说我完全不了解无怜姐,太可恶了!   被少年气到的苏梦川恨不得当场说出“你也是我梦境中的角色之一”这句话,但她害怕这样会让这个有趣的梦境就此崩溃——自己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多喊几声姐姐呢。   见苏梦川不说话,项昇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法说服你就算了,不过你得注意,同学,二中的人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他们那四个,个顶个的神经病。真不想跟我们‘同流合污’的话,我还是建议自己单干。”   说完,他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与自己的同伴和苏梦川擦肩而过,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然后——   轰!   道路旁,一间酒馆的二楼突然人被砸开栏杆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在这声鸣响中,一只獠牙血红,肌肉盘虬的黑狼从破口出飞身而下,直冲地面,在人群中昂首咆哮起来。   正往那个方向走的三个少年皆是一怔,随后二话不说,拔腿掉头就跑,其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多半是用了法术。   “是妖祟,妖祟!”   “不要怕,不要怕,越逃它越会大开杀戒!是男人都跟我一起顶上去!”   与客栈那起林长水与魔蛛同时坠楼的意外不同,此时没有任何甲士或修仙者能施以援手——刚才也许是有的,但是已经跑了。   而令人惊愕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黑石城的百姓竟然没有四散奔逃,他们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一拥而上,反倒将这魔狼围得水泄不通。   苏梦川愣了不到一秒,原本窈窕曼妙的少女身姿便在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以声若雷霆的气势向人群中央的魔狼狂奔而去。   少女微微屈膝,腰腹发力,小腿紧绷,在全身力劲游遍周身后,整个身体如炮弹出膛般飞跃而起,在升至最高点时,穿着这身铁甲的她竟然还灵巧的抱腿空翻,接着拧转身体,直接一脚踹向巨狼的脑袋,同时嘴里嗷嗷直叫:   “都让你开,我来!”   脑后的呼呼破风声和呼喊让原本挡在攻击路径上的黑石城百姓心头一凉,赶忙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于是下一秒,只见一条虽然被黑甲包裹,但线条依旧美好纤细的小腿直接穿过两个百姓的脑袋之间,便只见漆黑狰狞的铁靴,不予任何仁慈地直接一脚干碎了魔狼的整个头盖骨!   看起来凶狠残酷的凶兽重重倒地,小半条腿陷凶兽脑壳里的苏梦川使劲挣了挣,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腿从碎骨和碎肉里拔出来。   而另一边的不远处,顾无怜向前平伸出手,十分熟稔的用元灵处理净化掉萦绕在凶兽尸首周围的邪气。   实际上,就像修仙要资质,并非是所有能都可以吸纳运转元灵那样……邪气同样也不是什么都会侵蚀毁灭,什么都吞噬寄生的。   甚至于,这好像与元灵浑然一体,却又相克相对的奇异能量,在选择“宿主”的标准,比元灵还要苛刻得多。古代修仙者进行邪气试验时,强行迫使邪气侵入无辜实验受害者的全身,才得到数据和结论。想要炼化邪气,更得是本就有不俗功法与能力。   所以,纪天河才会在与妖邪的对抗中投入并非修仙者的兵卒,只要不会受到严重的邪气侵扰,与妖祟对抗不过就是与庞大的野兽相对抗而已,经过长久训练的士兵,完全是有机会在围剿的情况将普通妖祟轻易杀死的。   人群当中的小苏同学还在美滋滋地享受着人们的欢呼声,而顾无怜却已经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重新看向那只海东青原本所立的地方。   英武的雄鹰已然不见踪影,而黑石城的南端则响起了尖锐刺耳,无比愤怒的啼鸣。   还在享受着好孩子夸奖的苏梦川都被吓了一跳,她立马踩着魔狼的尸体站起来环顾四周,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同一时间,纪天河的声音,在整座黑石城的上空响起。   “城中妖祟骤然四起,城南城西交由藏天歌,城东交由甲卒,城北……我来!”   这突如其来急转直下的情形让本来就有些呆住了的苏梦川更加思考不能,她前几十分钟还在城主府吃饭,刚才还在和姐姐逛街,怎么现在黑石城里突然就来了个妖祟大入侵了?   ……果然是梦,一点都不讲逻辑!   而更让小苏同学震惊的,是城主府中央升起的酷炫特效——   一只紫金色的眼瞳在城主府上空突然出现,整个黑石城的人都能够看到这颗眼睛,而离得并不远的苏梦川,更是能直接感受到这颗眼睛当中蕴藏着可怖力量。   元灵不断在眼瞳中凝聚,那生生流转的庞然伟力,就连她这种在元灵上几乎没有任何天赋的人都觉得可怕,也不知道,这眼睛的效果到底是什么。   而就在苏梦川踮起脚来,翘首以盼,准备一睹修仙时代强者的风采时,画面……消失了。   不,不是画面消失了,而是……一切都消失了。   毫无征兆的,一片沉寂而无尽的黑暗将她吞没,迫使她无知觉的在这片没有边界的黑暗中独自游荡,直到她的意识彻底进入睡眠。   但是,倔强的少女却死死顶住了几乎无可违逆的生物本能,将身体和大脑的疲惫强行压下,已经不在梦境中,她无比愤怒,气急败坏地在黑暗中大喊道:   “竟然给我搞断章?!给我去死吧你这个没用的大脑!”   *   一日之计在于晨,顾女士她向来起得很早。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时,睡在她怀中的白发少女也一同醒来,她穿着比顾无怜小一号的规矩睡衣,睡眼朦胧地看着顾无怜,像猫儿般打着哈欠道:“哈啊……主上?”   她真的像只猫一样,弓着身子,在顾无怜怀里蜷卧成一团,漂亮的白发散了满怀,像薄毯一样盖住少女,却又将凹凸有致的窈窕身形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早上好,虎雀。”   顾无怜揉了揉虎雀的脑袋,她的神情仍有些懵懵懂懂,看起来昨天在顾无怜怀里睡得十分香甜,现在还没回过味来。   直到顾女士笑眯眯地伸手去捏揉她的娇软脸蛋,虎雀小姐才稍微清醒了些,面色微红的挪了挪脑袋,枕到顾无怜的腿上,再重新安然的闭眸小憩,发出轻微可爱的呼吸声。   顾无怜则一边轻轻抚摸愈发习惯依赖于她爱抚的虎雀,一边回忆昨晚的那场梦。   昨晚发生的一切……被拉入梦境的学生年轻人们可能会通通遗忘,但这种小手段,当然没有半点制约住顾无怜的可能。   从入梦到找到黑石城,再到见到纪天河,彻底了解整件事的全貌,再到……遇到那个欢乐又奇妙的姑娘。   一想到少女的所言所行,顾无怜便不由得会心一笑。   而笑着笑着,顾女士也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为什么,小梦川会出现在那里?   这术法的范围当然没可能把君弥都罩进去,那可就牛逼大发了,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苏梦川也在玉山市。   可……小梦川她,不是陪着阿鹿一起去干活了吗?   阿鹿她接到的委托,也在玉山?   “……主上?”   原本蜷缩着身子,枕在顾无怜腿上的猫咪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轻轻伸出食指去触碰顾无怜的下巴:“怎么了?”   “想到了一些事。”顾无怜笑了笑,“没什么,虎雀要再睡一会儿吗?”   虎雀盯着顾无怜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主上有心事,虎雀睡不着。”   “算不上心事,就是,嗯……现在确实不太好处理啊。”   颜鹿……很有可能就在玉山。   玉山现在出了什么事,顾无怜她自己最是一清二楚。   而有人拿出五百万,请颜鹿来玉山做什么事。   整个玉山现在,还有什么事是需要用五百万,请一个修者过来才能解决掉的?又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捏着虎雀的软软脸蛋,顾无怜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自家大姑娘的事情。   颜鹿她肯定是怀着极高的热情来参与这次任务的,从上次那通电话中不难听出,她对完成这份委托后所能获取的报酬有多期待。   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凭自己的努力,给她和她的姑姑买一栋房子。   顾无怜高兴于颜鹿的积极,但此时也因这份积极而犯了愁。   问题在于,她不知道颜鹿的委托到底是什么。   跟玉山市的的我执事件没有交集还好,但倘若有所交集,那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玉山市的我执虽然非同小可,可事态的走向,顾无怜已经能完全掌握。就算中间插进来颜鹿这个不稳定因素,也不会有任何失控的风险。   但……颜鹿的委托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要现在去找阿鹿吗……”   顾无怜低声自语:“那个视频,她会不会已经看到了?”   去找颜鹿,会影响她凭自己努力完成委托的成就感和热情。   不去找颜鹿,可能会影响她委托最后的完成情况。   顾女士,进退两难。   “咚咚咚。”   “……请进。”   季离情推门而入,声音干脆利落:“顾女士,我们今天的行……程。”   她的视线停留在枕在顾无怜腿上,蜷缩着身子的虎雀身上,约莫有一两秒,随后便微微低下头,继续道:“我们今天的行程和安排是什么呢?”   “安排啊……”   季离情一提及此事,方才还想着颜鹿的顾无怜便眼眸一亮:“我们继续去二中,把昨天有关阿鹿没问出来的事情都问一遍吧。”   “……顾女士。”季离情声音微低,“这个时期,我还是希望您以完成任务为首要目标,不要掺杂……过多的,别的东西。”   “任务已经尽数在我的掌握之中,昨晚我就已经能肯定了。”   顾无怜的语气不急不缓,平和淡然,像是在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接着,她一边轻抚着虎雀的白发,一边语气柔和地问道:“这样的话,我能去二中再问问有关阿鹿的事吗?”   季离情沉默片刻,随后将头埋得更深,嗓音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您坚持如此,我自然……没有异议。”   “好,那就这样吧。给你添麻烦了,离情。”   “……不,没有。”   女人突然抬起头来,毫不犹豫道:“顾女士是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她这样说着,好像是找到了什么能够依赖的慰藉。 第二百二十二章——过去与现在的故事   在天灾事件过去后,顾无怜就已经不会太把九华境内发生的事情和难题,事事都无比紧张的放在心上了。   毕竟臻仙帝已许诺就此离去,她怎么说也应该做点顾无怜想做的事情。   近段时间的东奔西跑,也是因为事情刚好就发生在自己跟前,再加上虚境与我执的事情,的确够分量让她重视起来,所以才会这般亲力亲为。   只不过,与那个盗墓贼的我执不同,影响着玉山市的我执带来的效果并非是负面的,所以在这次事件中,顾无怜决定在大多数时候只作为一个旁观者,除非有必要,不会出手干涉什么。   顺便,将一些重心放到事件之外的事上去。   和上次一样,顾无怜挑了个不会引起学生骚动的时间来到了二中,她提前通知了和自己交换过联系方式的汤丹裴,希望能通过曾经教过颜鹿的老师,来了解那个大姑娘在青少年时期,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不愿回首的事情。   “主上。”站在女人身侧的虎雀提都问道,“为何不直接去问询小姐?虎雀以为……小姐断然不会回避主上的问题。”   坐在沙发上的顾无怜把手放到少女的脑袋上轻轻摩挲,无奈叹息道:“哪有这么简单,要是世上所有的事情和问题都能通过面对面的交流来解决,争端又怎么会永无止境呢?”   那场游乐园之旅中,季离情给顾无怜透露了一些有关颜鹿青少年时期的经历,据她所述,颜鹿会因为阎破武那份杀力的干扰,经常不受控制的使用暴力。   虽然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孩子,一个少女来说的确相当糟糕,但顾无怜并不愿意相信,这样过往会让心智坚毅的颜鹿回避至今,她现在那散漫自在,对金钱有莫名追求,同时又深埋着纯粹正义感的性格,与“暴力狂”这个形象毫无关联。   季离情说使颜鹿行将差错,但又绝处得见光明的契机都在高中时期,而现在,打开大姑娘心结的机会,就在顾无怜眼前。   她总是给予颜鹿充分的自由和尊重,不愿过多干涉她的私事,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什么事都分得这么清楚,是不是不太应该。   “虎雀。”   顾无怜突然问道:“假如我不过问你的任何事,对于你所做的一切都予以信赖,认为你完全有能力处理掉手上的问题,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大都不该由我过问,给你最大的自由,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让虎雀欣喜万分,她兴高采烈,语气雀跃地回答:“主上的信赖,自然是对虎雀最大的褒奖。”   “但假如我这么做,意味着我觉得你足够成熟,能够独当一面处理所有事,因而不会太关心你呢。”   顾无怜反问道:“只要你说你没有事,我就不会追问你是不是真的没有事;只要你告诉我不用担心,我就真的不会再予以关切。哪怕你明明真的很累了,真的为某件事而感伤,其实很需要人安慰,但只是为了不麻烦到我这样说,我却依然当真了……你真觉得这样好吗?”   虎雀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答:“虎雀不知道,但是……”   她不能理解这其中什么“真的假的”之类的弯弯绕绕,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这种奇怪关系的原因。   而抛掉这些不能理解的事,对于虎雀来说,只有一样东西是重要的。   “……但是,比起信赖。”   少女很认真地说道:“虎雀还是希望,主上能关心虎雀。因为被主上信赖,虎雀会很高兴,但如果是关心,虎雀会,唔……”   她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应该在想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接着似是想到了词一样,眼眸微微明亮,身体小幅度的轻轻摇摆起来,声音轻柔而羞涩:   “虎雀会觉得,很幸福。”   顾无怜的眉眼柔和下来,她轻轻捏了捏虎雀的手,明明没有说什么,但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虎雀却觉得身子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虎雀觉得,她完全不能理解人类的那些奇怪思维,其实一点也不坏,因为这样的话,她根本没没必要想些什么东西,只要待在主上身边就能万分满足。   休息室里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很久,已经跟顾无怜约好的汤丹裴很快就推门而入,她径直推开门,快步走到顾无怜对面,再朝她点头致意后便直接坐下,看起来好像永远都这么雷厉风行。   “久等,顾女士。”   与顾无怜一样有着一头白发的女人客套的打了个招呼:“刚刚有些事要处理,失礼了。”   “没有的事,我也才刚来。”   汤丹裴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道:“顾女士是想了解颜鹿在我们学校经历过的事,对吧?”   “是的。如果是汤主任还需要我证明身份的话,我可以——”   “不必了。”   出乎顾无怜意料的,这个看起来相当严谨很难搞定的女人直接摇头道:“身份我昨晚回去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过了,虽然顾女士您在君弥市‘能公开透露’的活动很少,但也总算还有那么一些。”   她顿了顿,微凝起眉与顾无怜对视:“虽然我也很好奇……您跟颜鹿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托我一位在大夏学院执教朋友的福,也算是能确定您和她之间,的确有这样的联系。”   顾无怜和颜鹿一同出现在大夏学院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关于顾老师的交际圈,大夏学院的学生们先不说,老师都是比较清楚的。   不用多费功夫,顾无怜自然高兴:“那就麻烦您帮帮我联系下那几位老师……只是稍微谈谈就好。”   “在此之前。”汤丹裴十指相抵,沉声问道,“我想先请教您一件事。”   她的严肃态度让顾无怜微微一愣,但依然礼貌回道:“请讲。”   “关于颜鹿的过去……顾女士,你要听的,到底是什么?”   “是颜鹿经历的苦楚,是她在这份苦楚中艰难跋涉,最后成长蜕变的感人故事,还是单纯对她这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切,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纯粹陈述?”   汤丹裴的语气很平静:“假如是前者,那么我可以去帮您联系颜鹿的任课老师,假如是后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全部。”   眼前这位教导主任的态度让顾无怜感到奇怪,假如颜鹿真的像她描述的那样,在苦难中跋涉而完成蜕变,那对于任何一位教过这种学生的老师来说,加入些感动的主观情绪明明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她好像很不齿于此呢?   抱着这样的困惑,顾无怜在略微思索后轻声回答:   “那么,就麻烦汤主任……讲讲阿鹿在二中时经历的事吧。”   *   “阿嚏!”   换好衣服的颜鹿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神情不爽地嘀咕道:“谁在说我坏话……小川,小川!你人呢!”   “在外面写东西。”   提着一袋小笼包的眼镜娘站在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接近十点才起床的重量级选手:“再不吃我就丢垃圾桶了。”   洗漱完毕的大姑娘三两个箭步冲到门口夺下早饭,抓起被热过三次的小笼包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丫头在写什么?”   “不知道,反正起来之后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然后一直奋笔疾书到现在,看她那样子,我也没去打扰。”   练清珏横了眼颜鹿:“你也别去烦她,该上工了。”   “啊知道了知道了,会干活的,我明明应该是弹性工作时间的自由职业者,你怎么跟包工头一样催命啊。”   大姑娘抱怨着一边恰小笼包一边走到外头的小酒吧,看到她那每天不撒欢就撒疯的外甥女,竟然真的在狂写着什么东西。   这不会是睡坏了吧?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开着昨天那架竹节虫三号去看狗子吵架吗?   满心疑惑的颜鹿虽然的确没打算打扰苏梦川,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去看这丫头到底在写些什么东西。   本子上出现的阴影让苏梦川一个激灵,瞬间双臂一抬遮住大半笔记本,同时警惕万分地扭过头去,差点一头撞自己小姨脑门上:   “小姨,你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   还不等颜鹿说话,苏梦川先发制人,直接以正气十足的呵斥来掩盖自己心虚的行为。   被这么给唬到了的颜鹿愣了两秒,丢小笼包的动作都顿住了,语气也稍弱了些:“我听清珏说你一直在写东西,就想来看看……”   “那不就是偷窥!”   占据道理的小苏同学发动追击,迫使颜鹿哑口无言:“这么大人了还偷看,小姨你脸皮太厚啦!”   不远处,摆弄酒瓶的练清珏也投来十分鄙夷的目光。   被这么说了的颜鹿……你要换别人她现在指不定就尴尬了,但面对连眼前这只今天胖次是什么颜色,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狗狗川,直觉可怖至极的颜鹿小姐无比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我说,小川。”   颜鹿气势一变,微眯起眼:“跟你小姨我玩虚张声势,不管用的喔。”   “什,什么虚张声势。”苏梦川心脏差点停跳,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只是在批判小姨你的不道德行为。”   “那你写的到底是什么?”   “哼!”   一提及这个,苏梦川便无比骄傲地昂起脑袋来:“小姨,你绝对想不到,我这天才无比的大脑,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颜鹿转头看向练清珏:“她早上偷酒喝了?”   “我没撒酒疯!脸这么白呢!”   苏梦川大声抗议,随后像是要迫不及待地现实自己的大脑到底有多厉害般,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把昨晚的梦境以说书的形式,复述了整整十五分钟。   “……最后在那个大眼睛要放大招的时候,梦就断了。”   少女长叹一声:“要是今晚能再做这个梦,该有多好啊。”   颜鹿沉吟片刻,随后无比严肃地朝练清珏发出警告:“我跟你讲啊清珏,晚上记得把酒都放好。”   “别太过分,颜鹿。”练清珏在苏梦川感动的注视下,皱眉批评颜鹿。   “……我倒是觉得梦川能去当编剧。”   “所以说才不是我在编!”   “那你刚才写的东西,就是这场梦咯?”颜鹿挑眉问道,“这样的话,有什么不给看的。”   “……”   那当然不方便给看了,毕竟刚写到开开心心叫管无怜姐叫姐姐那一块儿,被小姨发现,她要是觉得我有什么谋朝篡位的野心,我现在岂不是大难临头?   ——在口头描述中还刻意隐去了顾无怜存在的苏梦川这样想。   把这个小秘密隐藏下来,她还觉得挺刺激的。   最重要的是,要是能延续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借此发掘自己对无怜姐在潜意识里的认知呢,那个问题,也许就能得到解答了!   ——那副无敌超清裸图,苏梦川现在都还能回忆起来,她扪心自问自己绝对不是什么瑟情变态狂,所以……一定有什么深层原因在里面!   不过现在,总还是要把自家小姨赶紧糊弄过去。   狗狗川转转眼珠,清了清嗓子道:“那,那被你这么看,我总有点不好意思的嘛。”   “你刚才跟唱戏一样,起劲的很啊。”颜鹿愈发狐疑,“哪有不好意思?”   “说的和写的能一样吗!”发挥急智的苏梦川保持嘴硬,“我这是写给自己看的,用来……用来试试晚上能不能继续做这个梦,小姨你不准看!”   由于苏梦川刚才那段说书确实挺像一回事,再加上她看起来好像真有点急,本来也没打算真偷看的颜鹿又瞅了两眼,也就不再追问了,让小苏同学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小姨……但是不解决我脑袋里有关无怜姐涩图的谜团,明显就是更对不起小姨嘛!   所以这么算的话……我明明就是很对得起小姨啊!   这样想着的苏梦川,本来还有些心虚的心情,一下就理直气壮了起来。   “那你继续写你的梦境大冒险吧。”颜鹿朝她伸出手来,“把竹节虫三号的遥控器给我,我去五中转一圈,找找那个叫王栗的小姑娘。”   练清珏都催着上工,颜鹿当然也没有继续摸鱼的道理——看在五伯万的面子上,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从苏梦川那里拿到遥控器后,颜鹿放好屏幕,把自己丢到沙发上,懒懒散散地操纵着飞行器在五中校园内穿梭,根据昨天确定的方向,打算继续在那个叫王栗的女孩身上寻找突破口。   “在哪呢……在哪呢……这个点应该快上课了吧?”   颜鹿嘟囔着,在高三的独立教学楼周围打转,飞过王栗所在的教室以及楼层走廊,也进了老师办公室,都没找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就差飞厕所偷窥了。   “今天请假了?不应该……嗯?”   正当她困惑于王栗到底在哪时,一个往离高三教学楼不远的实验楼走去的学生,引起了颜鹿的注意。   虽然记忆力没有苏梦川那么离奇,但颜鹿依稀记得,她在王栗所在的班级中,瞥到过这张面孔。   竹节虫三号调转方向,跟随着这女孩飞一路绕道实验楼后面,算是整个校园最角落的一个地方。   在那里,她看到了……被几个女生围住,沉默不语的王栗。   *   “顾女士,你觉得……不相信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现在的高中生太恐怖了   此时的休息室只剩下顾无怜与汤丹裴,虎雀乖乖地站在门口等待她们的谈话结束。面对这个问题,顾无怜的神情并没有多大波动,她只是微微抬了下肩膀,语气平静:“那得看这个‘劣迹斑斑’的程度,到底严不严重了。”   “您很会抓住要点。”   汤丹裴点了点头,她挺直腰背坐着,声音短促有力:“对于社会来说,一个有着厚重案底的人是劣迹斑斑的;对于公司来说,一个工作态度消极,在上司和同事中口碑都很糟糕的人是劣迹斑斑的。”   “劣迹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对我们老师来说,一个总是破坏规则,却一直屡教不改的学生,自然就算得上‘劣迹斑斑’。”   顾无怜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所以也没怎么吃惊或是紧张,反而笑着问道:“阿鹿她在高中时是这样的学生吗?”   “劣迹斑斑,是一个已经较为严重的说辞。”   眼角细纹明显的白发教师盯着顾无怜的眼睛:“作为老师,我们很少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学生。”   “……”   顾无怜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她轻蹙起眉:“这么严重吗?”   “我不知道她初中的情况。”汤丹裴淡然道,“但是在高中的三年间,她总共殴打过不下五十多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七个落下生理残疾,造成严重心理阴影的……十多个吧。”   “……您认真的吗?”顾无怜的眼角抽搐了两下,“阿鹿这样,还能顺利完成高中学业?”   “因为七个残疾的里面,有小偷,有公交车猥谢犯,最严重的是个意外暴徒劫匪……总之,被她下了重手的,从社会道德上讲,都不是什么好人。”   听到这里,顾女士才稍稍松了口气,无奈道:“汤主任,你好歹把话说全了呀。”   “因为我并不觉得,这是能美化颜鹿行为的理由。”   汤丹裴的语气没有丝毫改变:“顾女士,你觉得她做到这种程度,是对的吗?”   女人没有问“这么做”而是……“做到这种程度”。   “颜鹿是学生,顾女士。”汤丹裴的神情总算是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严肃,更加锐利。   “学生可以勇敢的站出来对抗不公,但不应该把对抗不公这件事,化为另一种暴行。”   “罪犯的过错会由法院裁定审判。而无论如何,都不该由一个十六岁的学生,以暴力降下惩罚。”   休息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抱歉。”汤丹裴微垂下眼眸,“我掺杂了些许个人情绪,这跟刚才承诺的有所出入。”   顾无怜轻轻摇头:“不,你说的对,汤主任。”   “请继续吧。”她的神情郑重起来,“我想要知道,那个时期的阿鹿,到底是怎样的人。”   *   “喂。”   颜鹿抬起脚踩了踩苏梦川的软软脸蛋:“小川,你这竹蜻蜓三号……”   “是竹节虫三号!”   “好好好,竹节虫三号。这玩意上有没有搭载什么武器系统?”   “武器?”   苏梦川抬起头来,无比惊疑地看着自己的小姨,就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小姨,你竟然要用高科技去殴打高中生,太低级了吧!”   “说什么呢!”   颜鹿不满地用淡粉色的脚趾夹住苏梦川的脸颊肉:“那个王栗好像被人堵了,一副马上就可能被暴打的样子,我总不能就这么躺着看直播吧。”   “有女孩子打架?!”   狗狗川立马兴冲冲地放下笔,抱住颜鹿的小腿顺势爬进她怀里,伸头探脑地看着屏幕:“哪呢哪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低级!”   给自己这个乐子人外甥女赏了个爆栗后,颜鹿不悦地皱眉道:“我认真的,有没有啊。”   “就算小姨你是认真的,我也没法凭空给你搓出来啊……梦里还差不多。”   苏梦川伸头盯着屏幕,咋舌道:“一打四诶,好一场苦战!”   “没用的东西!”   颜鹿单手提溜起苏梦川的衣领丢到一旁,拿起茶几上的饮料灌了口后继续操作飞行器,把声音收集拉满,缓缓靠过去准备听听她们在谈论些什么东西。   “王栗,你真的不知道吴老师身上到底发生了事情吗?”   “我不清楚。”模样乖巧的少女温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在教室里谈吗?为什么要把我叫到这里来呢?”   “当然是想方设法帮助吴老师……”领头的话还没说完,其中就有个少女立马叫了起来——   “你不是很清楚吗?”少女咬着牙齿,“我那么喜欢吴老师,怎么可能让他蒙受冤屈!”   “噗——!”   颜鹿扭头喷出大半口饮料,成功避免了弄坏设备,顺带喷了苏梦川一屁股。   大姑娘咳嗽了好几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女孩。   这是什么展开?从校园霸凌到霸道女总裁恋爱剧?   “何雪莹同学,请不要说这种话。”   即使被这样团团围住,王栗也依然平静从容,她很耐心地解释道:“吴老师作为一个优秀的,有师德的老师,是不会做出和学生谈恋爱这种事的。”   “反正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何雪莹想也不想就说道,“那时候,我就不是他的学生了。”   王栗的表情略显微妙,似乎有些无语,而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的颜鹿,基本就相当于她的强化版本,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中生就给我好好读书啊!喜欢老师是个,唔……   她又想了想,突然发现高中生喜欢老师的情况……好像也不少见。虽然这个“喜欢”的成分挺复杂,但对于那些少年少女来说,多半都觉得自己动了真感情。   因为被喷了一屁股饮料而向颜鹿发起攻击的苏梦川,也听到了屏幕里的话,立马顾不得捶打自家小姨的屁股,马上兴冲冲地过来看戏。   王栗叹息一声:“好,我能理解何同学你想要挽救吴老师的迫切心情,但请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些什么呢?”   “因为你在吴老师的补习班里啊。”   “可我也已经说过了。”少女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同学,“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是吴老师的课还是吴老师本人,都很正常。”   知道王栗肯定隐瞒了什么的颜鹿很清楚,这位恋爱脑姑娘还真就歪打正着,找到了破局点……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说不定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中,会透露出关键的情报。   “你在撒谎。”   何雪莹死死盯着王栗:“我托人去警局问过了,吴老师的问题就出在他的补习课上,你明明上过他的课,不可能不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什么啊。”凑过来看戏的苏梦川大声吐槽,“大小姐爱上青年教师的戏码也太老套了,这么牛逼,你怎么不直接去警局里捞人啊。”   屏幕上,王栗用较为委婉的说辞,表达了和小苏同学一样的意思,而何雪莹则是愤愤道:“要是有用的话,我早把老师保释出来了,但根本不行……还是要从源头推翻。王栗,你是知道真相的,告诉我,吴老师到底做了什么!”   王栗沉默片刻,随后摇头道:“请不要再多问了,何同学,我的答案依旧只有一个——吴老师没什么变化,他的课堂也是如此。”   “……”   王栗对面的少女沉默下来,眼神却变得愈发危险。   过了一会儿,她的语气万分恳切甚至于哀求:“王栗,你要钱吗?要多少我都能给。”   “小姨小姨。”苏梦川扯了扯颜鹿的衣服,仰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颜鹿给她脑袋来了一下:“钱没有,大嘴巴子要多少有多少。”   “何同学,我真的……”   “告诉我!”   何雪莹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步,逼迫王栗后退了一些:   “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不愿意帮吴老师,为什么要撒谎!”   “……呜哇,恋爱中的女孩子真可怕啊。”苏梦川缩了缩脖子,“感觉她要吃人了都。”   “纠正一下,她这叫单相思。”颜鹿咳嗽了声,“小川,你可不要学她,很丢人的这样。”   “我才不会呢,干什么不好啊,非要谈恋爱。”   苏梦川撇撇嘴:“我觉得我跟男生合不来……要是有小姨这样的男生,倒也能考虑一下。”   谈及这里,她突然顿了顿,又用一种有些刻意的无所谓语气说道:“无怜姐型的那种也挺好!”   颜鹿倒没太在意这句话,全当苏梦川习惯性跑火车,而且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叫何雪莹的女孩子身上。   “……清珏,你过来看一下。”她摸着下巴,“这女孩的状态,是不是哪不对劲啊。”   练清珏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瓶,而颜鹿翻转平板把画面给她看。   “喏,就是那个眼眶红红的小姑娘。”   她用指甲敲了敲屏幕,指出何雪莹,语气微妙道:   “虽然真爱的要死要活到这个地步也不是不可能……但我总觉得她的精神状况,好像哪里有什么问题。”   凑到平板前的眼镜娘微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了扶眼镜,眉头微微蹙起。   但没到两秒,练清珏就把冷冰冰的视线移到了颜鹿脸上。   “与其期待我能隔着屏幕看出一个人有没有被法术影响,你不如选择相信自己那野兽一样的奇怪直觉。”   “我证明!”苏梦川举手,强势插入两个大姐姐之间的对话,“小姨的直觉比野兽还野兽,简直就是呜呜呜呜——”   颜鹿单手把苏梦川按死在自己胸里,同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的也有道理……假定这个女孩的确是受到了什么奇怪的影响,就大概率跟那个吴启明脱不开关系。”   “唔唔唔嗯嗯嗯嗯!”   苏梦川用尽全力挣扎才从那幽香芬芳的地狱中挣脱出来,她面色涨红,大口大口的喘气,同时竟也不忘正义十足的批判:“太卑劣了!身为老师,怎么能做出这种低级的事情!”   练清珏皱着眉双手环胸,她似乎不太同意颜鹿的观点:“如果他是有这种倾向的老师,不可能通过每年的审查。”   “假如隐藏够深的话,就难免会有漏网之鱼。这又不是什么只要数据到位,就必然不会发生坏事件的养成游戏。”   颜鹿耸了耸肩,在把平板转回来关注画面的同时,眯起眼睛说道:   “既然是你们练家的委托,那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一个对学生有严重威胁的老师,应该够重量级了吧。”   “……”练清珏没有说话,神情反而变得更加糟糕。   假如练家真的知晓有关玉山市高中所发生的之事的一些实情,究竟为什么没选择联系官方,而是委托颜鹿呢?   再者,倘若真是什么要事,以练家在九华的资源和人脉,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更有水平来处理应对此事的人,别说委托他人,就算是从练氏本家找,也根本不是难事。   当事情的严重性上升到危害学生这个地步的时候,这些之前暂且被埋下的疑问,便愈发难以忽视。   练氏在这起事件中当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清珏姐!”   苏梦川突然抱住练清珏,笑嘻嘻地说道:“以后能不能带我去你们家看看啊。”   “……什么?”   “你看,把小姨叫来应对的事情都这么严重了。”   小苏同学煞有介事地板起脸来:“那他们负责处理的,肯定是更大的麻烦吧。”   听到这话的颜鹿抬起眼眸,看着练清珏那微微愣住的糟糕表情,又看了眼轻轻摇晃小屁股的苏梦川,一瞬便想通关节,也是笑道:“安心,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你们家的情况,再说……就算信不过家里那些不联系的老人,总不可能信不过你姐吧?”   练清珏的神情逐渐舒缓,那向来凌厉的眉眼也柔和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温声道:“谢谢,梦川。”   狗狗川只是嘿嘿笑着,没多说什么。   “暂且把跟委托无关的事放下吧。”   颜鹿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平板:“眼下的谜题可还多着呢,你说,把这姑娘弄得这么情绪化,到底——歪日!”   画面上,王栗已经被何雪莹逼到了墙边。   “……何同学。”   王栗缓缓后退,认真劝告道:“你这样是很不理智的行为……你觉得,采取了这种行为,即使你帮到了吴老师,吴老师也会认可你吗?”   何雪莹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还有,我虽然没有学过正经法术,但,好歹也是元灵亲和体质,防身术什么的,也练过。”   少女的语气从容沉静:“请好好想想。”   她这一柔一刚的劝诫来的效果明显,但不知为何,好像已经完全昏了头的何雪莹却咬着牙继续逼前,她身后的几个女孩都神情犹豫,有人出言劝阻道:“雪莹……没必要吧,说不定王栗她真的不知道呢?”   “不可能!”何雪莹断然否定,“她绝对知道内情!”   “何同学。”已经退无可退的王栗万般无奈地看着何雪莹,“说实话,你就没有想过,有可能是我没法说出实情吗?”   “吴老师昨天才被抓去多久啊,警察哪来时间封你的口,我才不信你的话!”   而王栗看起来像已经无话可说般,一再重复劝告道:“何同学,你真的有这么喜欢吴老师吗?喜欢到会在整个事件来龙去脉全不清晰的情况下,威胁甚至要殴打同学来得到你想要的?你是这样的人吗?”   何雪莹身后的几个女学生也是疑惑不已,自己的朋友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她们是再清楚不过的。虽然话不好听,但除去暴发户的有钱人家,其实并不会随随便便养出性格糟糕的小孩,何雪莹在班级里的口碑也向来很好,高中三年间,从没有表现得这么偏激过。   就算真的很喜欢吴老师,而且是男女之情的那种……也没必要这样吧?   而王栗的这句话,也让名为何雪莹的少女产生了极大动摇,她唇瓣颤抖着,眼眸中既是挣扎又是害怕。   王栗将一切尽收眼底,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情绪的她,眼眸微不可察的眯起一丝:   “吴老师补习班里的学生也不止我一个,何同学,你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何同学,你家里人不仅不让你插手这件事,还把你能用的途径全都切断了,是吗?”   看见何雪莹的身子猛地一颤,王栗便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看起来你认识的,能顺利接触到的参与了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啊。”   她深深地看着何雪莹,语气万分诚恳:“退一万步讲,何同学,难道对你来说,吴老师……难道比不想让你受伤的爸爸妈妈,还要重要吗?”   这句话,瞬间让本就已经动摇万分的何雪莹彻底失去了信念,她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一样,瑟缩着收回手,连指尖都不停地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婆娑掉下,啪嗒啪嗒地打湿了衣襟: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想这样的……”   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无力地跌坐到地上,不停抹着抹不完的眼泪:“我不想,呜……不想吴老师被冤枉,可是……呜呜呜……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的何雪莹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才真像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少女,为自己刚才的荒谬行径后悔,悲伤无助的哭泣着。   酒吧里,三个漂亮姑娘脑袋挨着脑袋看着平板上的画面,神色各异。   练清珏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现在倒是可以肯定,她的确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   颜鹿不爽地啧了一声:“真是够垃圾的,被用煽动学生的罪名被逮捕还真是便宜他了。”   “……精彩!”狗狗川目瞪口呆,“这个王栗的嘴炮好厉害啊,竟然连脑子不正常的恋爱脑都能感化,好强!”   画面中,何雪莹身后的朋友还呆呆的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王栗已经蹲下身子,伸出手来轻轻拭去何雪莹的泪水,声音温柔动听,没有因为何雪莹刚才的行为而产生半分恼怒甚至不悦:“不要难过了,何同学。你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不停道着歉的何雪莹泪眼模糊,她看向王栗,哽咽断续地说着:“可我,可我……差一点就——”   “没关系啊。”少女弯起眼眸笑着,她鼓了鼓手臂,“我可厉害啦,真打起来,你不一定打的过我呢。”   何雪莹呆呆地看着她。   接着,王栗站起身来,微微弯下腰,朝何雪莹伸出手:“站起来吧,已经没事了。”   “我……”   “还过意不去吗?”见何雪莹欲言又止,王栗微微挑眉,突然展颜笑道,“那这样吧,作为补偿,麻烦何同学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如果你答应了,那就算我原谅你。”   她的话让何雪莹的可怜模样好上了一些,得知自己可以补偿后,脸上仍有泪痕的少女连忙用力点头:“我,我也一定会答应的!”   “不管是钱还是……”   “别急着说这种话。”王栗抬起手来制止,“先听完我的要求再考虑也不迟。”   王栗无比认真地看着何雪莹,眼神直直地落在何雪莹的眼睛里,让后者不得不下意识地偏开视线:   “何同学,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自己对吴老师的感情,你真的是喜欢他的吗?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而不是崇拜或别的情绪吗?”   “我无意干涉你的情感问题。”   此时,王栗突然主动一把抓住了何雪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但是。”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好好思考,正视自己,或者干脆……放弃这段感情吧。”   王栗后退一步,弯起眼眉笑道:“答应这件事的话,就当我原谅你了。”   这样说完的她摆了摆手,与何雪莹和她的朋友们擦肩而过,径自离开了。   “……”   何雪莹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却说不出话来,她转头望去,视线越过朋友们的肩头,落在王栗的背影上,不知为何感受到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悸动。   ……与和朋友们天天谈论自己如何如何喜欢吴老师时,截然不同的悸动。   “雪莹,雪莹?”她的朋友们忧心忡忡地说道,“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你刚才真的好吓人。”   “我……”   听到朋友们的呼唤,何雪莹才连忙收回视线,神情不自然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就……”   “那个,雪莹。”她的朋友忍不住劝告道,“说真的,我觉得王栗说的有道理,昨天我们聊天……一说吴老师可能真的有问题,你就突然炸了毛一样,太不正常了,还是冷静冷静,好好想想吧。”   何雪莹沉默片刻,随后轻声应道:“嗯,我会的。就当是……为了王同学。”   她的朋友们表情又微妙起来,心想我们也没说是为了王同学啊。   至此,画面转移,颜鹿已经操纵飞行器追王栗去了。   看完全程的狗狗川直呼高手:“小姨小姨你学学她!这样没两个月你保准能给我弄个姨妇。”   “清珏你帮我揍她。”颜鹿黑着脸操纵飞行器,悄然跟在王栗的身后。   新情报没有,光听了一段莫名其妙的狗血话剧。这毫无收益的行动,让进入工作状态的颜小姐无法接受。   但努力总有回报,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跟着这个明明上过吴启明的课,但却一口咬定课堂没问题的奇怪少女,必然有所收获。   “真是够了……”   王栗轻声叹息,但语气和神情却没有刚才半点的温和模样,那冰冷肃杀的神色简直就是从哪个杀手电影片场走出来的主角。   “怎么能有这么垃圾的家伙……吴启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得多,真能藏啊。”   她唇瓣掀起的冷酷鄙弃的弧度进一步坐实了颜鹿的推断,而大姑娘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又有所收获而喜悦的时候,王栗从下句话开始,就完全把她给整懵了。   “关押他的看守所,离学校应该只有十几公里。”   王栗快步走在走廊上,低声呢喃:“能在宿舍关门之前,解决掉他然后回来。”   “正好学到了新的法术,就拿你来开刀,人渣。”   小小的酒吧内,回荡着少女残酷又兴奋的声音。   “龟龟……”   苏梦川喃喃自语:“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吗?”   “再厉害也没地方去搞法术!”   回过神来的颜鹿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转头看向练清珏:“车!”   眼镜娘从口袋里熟练无比地掏出钥匙丢给颜鹿,面无表情道:“再违章停车你今晚就给我睡地板。”   “知道了知道了……小川你还愣着干嘛?带上东西跟我走了!把充电宝带上别又没电了,全程追踪这个傻东西!”   “……诶,啊?”高中只敢炸实验室的狗狗川还在感慨年轻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反应过来颜鹿什么意思。   “啊什么啊。”   颜鹿不耐烦地把她夹在胳膊下:   “难不成你打算看着她把自己给送进去?”   *   “在那并非虚假,但又太过想当然的正义感驱使下,颜鹿总是会使用一些……被冠以正义之名的暴力。” 第二百二十四章——彼此交织的女人们   虽然讲的事情很严肃,但顾无怜和汤丹裴的谈话氛围其实还好。   “正义感啊……”   顾无怜翘起一条腿,单手拖着下巴,神情有些好奇:“她从小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关于这一点,其实在当时跟颜鹿有关系的老师当中,有两种不同的说法。”   汤丹裴微垂下眼眸:“第一种——促使颜鹿行动的并不是正义感,她只是在给那份的异常武力,寻找一个合适的使用理由。”   顾无怜略显无奈道:“听汤主任的描述……倒也的确有点像这样了。不过汤主任你既然刚才承认了阿鹿的正义感,那就是说……你是不认可这种说法吗?”   “并不是。”   汤丹裴给的回答出乎顾无怜意料的,她抬起垂下的眼眸,看向顾无怜:“我是第一种,准确的说,这两种不同的说法中,提出的第二种说法的,有且只有一个。”   “我也是在颜鹿高考结束,她离职之后反思了很久,才明白自己的错误。”   她这样说着,但并没有就“错误”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履行了最开始不带入个人情绪的承诺:“那个老师,颜鹿应该是会跟顾女士你提起的。”   “嗯……我知道。”顾无怜点点头,“是位叫葛卿的女老师,对吧。”   “是的,在所有老师当中,身为颜鹿历史老师的葛卿,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帮助并‘支持’她的人,也是顾女士你想知道的,改变颜鹿的关键。”   提及那位葛老师,汤丹裴那张很少有什么情感流露的扑克脸上竟有几分鲜明的遗憾,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讲,而是说道:“关于葛老师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现在顾女士想知道的,是颜鹿的经历,由经历而体现的性格,没错吧。”   “看来她这几年的变化的确很大,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听到汤丹裴的话,顾无怜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现在是个好姑娘,谁娶了都是天大福分的那种。”   “……”   汤丹裴的表情突然微微一僵,看向顾无怜的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奇怪。   觉察到这一点的顾无怜也有些纳闷:“汤主任,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有些事,还是顾女士你亲自去找她了解比较好。”   汤丹裴有些僵硬仓促的转移话题:“总之,先从颜鹿最开始的‘正义行径’,和她当时的性格说起吧。”   “高一上学期入学,那时颜鹿的性格还没有恶劣到后期非常严重的地步,但她依然不太能和同学友好相处,原因很简单——差距。”   教学经验和人生阅历都极为丰富的女人十指交错,沉声问道:“顾女士,你知道颜鹿在元灵上的天赋,准确地说,是将元灵与肉体结合在一起的天赋有多恐怖吗?”   “我当然是很清楚的。”   顾无怜不仅清楚,而且更清楚这只不过是颜鹿的天赋……或者说,那份千年杀力的冰山一角。   现在的元灵理论基础肯定没办法解释阎破武的力量,颜鹿应该也很聪明,鲜少直接将杀力暴露在外,但仅仅只是靠这份力量淬炼元灵肉身,最后得到的成果也是无可想象的。   千年前那已至极限的修仙者所凝结的毕生心血,对于末法时代的修者来说,完全是降维打击中的降维打击。   “您知道的话,那应该就不难理解颜鹿当时的情况了。”汤丹裴点点头,“她在高一的时候,就能把武术社团的指导老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她性格不合群,所以自然很难融入集体。”   “但这时候,也只是……难融入集体。在这个年纪有这个能力,很容易能引起他人的崇拜,所以这个时期的颜鹿,其实还是有自己的交际圈,有一些朋友的。”   这确实不难理解,毕竟十六七岁,生理上血气方刚,心理上逆天战地的,有这种强者崇拜心理在正常不过,甚至照理来说……颜鹿她本该成为校园大姐大之类的角色才对。   而为什么没有成为这种情况,顾无怜的心中,其实多少也有些答案。   汤丹裴则继续自己的讲述:“但从高一下学期的那件事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发生什么了?”   “我之前跟顾女士你说过了,颜鹿她徒手打残过七个人,还是那种不可逆严重生理残疾。”   这话让顾女士的神情略显微妙,虽然她对颜鹿在受阎破武杀力时的危险状态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自家大姑娘竟然凶残到了这么个地步。   “其中有一例就是发生在高一下学期。那时候学校发生了几起盗窃案,我们怀疑是有校外的人在夜间进行偷窃,学校里对这个消也有流传。”   “颜鹿知道了这件事,带上了她的朋友们在校内进行了蹲点,并且……成功抓住了那个小偷。”   听到这里,顾无怜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汤丹裴看着顾无怜微微凝重的神情,稍微有些惊讶:“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起来……顾女士你多半也知晓颜鹿的做法了。”   “……面对几个学生,还是女学生,小偷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吧。”顾无怜叹息道,“他肯定是想反击,或是直接抓人要挟,然后阿鹿她就自我防卫……”   “自我防卫……吗。”   汤丹裴的眉头深深皱起:“你说得对,顾女士,颜鹿她……的确是在自我防卫。因为那个小偷拿着刀威胁颜鹿,最后的判定也是正当防卫,毕竟在确保那个小偷没有还手能力之后,她也没再动手。”   “但问题在于,你知道她是怎么‘确保’小偷毫无还手能力的吗?”   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直接把那个小偷的小腿,从膝盖那里踹成了反关节,大半小腿骨直接扎穿了膝盖窝。”   “当然……”汤丹裴轻轻吸了口气,“毕竟她有那样的身体素质,在惊慌之下做到这种地步,也很正常,最后警方没有给她任何处罚也出于此。   “可她当时……真的很惊慌吗?”   “当时,我们是不得而知的,身为老师,我们当然认为颜鹿是理所当然的正当防卫,后面也给她安排了心理辅导。”   “但后来屡屡发生的事情证明,她当时其实并不惊恐,她……乐在其中。”   看着沉默的顾无怜,汤丹裴缓缓叹息道:   “我们是后来才清楚的,但当时目睹了这一幕的,声称颜鹿当时其实是在笑的颜鹿的朋友们,却已经隐约看到了她的……危险。”   漆黑夜幕下,路灯所给予的小小光亮中,一个小偷抱着他那已经被完全踹断的腿打滚惨叫,他的整条小腿腿骨已经彻底断裂,膝关节也被踹的粉碎,森然骨茬刺破皮肉,连接着大腿小腿的只有肌肉和经络无法固定,因而随着小偷的滚动,这条小腿无规则的甩动着,像是块格格不入的死肉。   而制造了这场景的少女则站在一边,俯视着遭受惩罚的不义者,满心快慰欢喜。   “所以从那天开始,崇拜变成畏惧,惊叹变成惊恐。”   “颜鹿她,也不再有朋友。”   *   “哇塞,好帅的车!”   被颜鹿夹在胳膊底下的狗狗川兴奋无比,她看着那辆线条诱人至极的银色轿车,扑腾着漂亮匀称的大白腿嗷嗷叫:“我来开我来开!我有驾照的小姨!”   “你去开你的飞机!”   颜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松开胳膊:“不对,先赶紧把你的竹蜻蜓叫回来,电充上去先,可不能出岔子。”   “知道啦~”苏梦川拖长了调子,然后赶忙哒哒哒一路跑到副驾驶门边拉开门,把自己给丢进去,顺便放下椅背,美滋滋地在真皮座椅上蹭来蹭去。   “……不对啊小姨。”   小苏同学猛地坐起身来,无比纳闷道:“她不是说要下课才去吗?我们出来这么早干嘛。”   “万一她临时突发奇想,改变计划了怎么办?”颜鹿反问道,“你还真信这种潜在危险分子会有什么具体详细的计划啊,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嘞。”   “我——”   颜鹿张张嘴,话刚到嘴边就被咽了回去,她用力揉了下脑袋,颇为烦躁道:“总之,得盯紧了,她这种跟激情犯罪没区别的,只要兴致上来了,现在旷课跑去弄人也不是不可能,知道吗?”   “喔……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啊。”   “因为她学了法术!猪头!是多大的麻烦?而且那个姓吴的也的确不是东西……我们又不是要救那个变态老师,是要救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小姑娘,知道吗?”   “收到!”   苏梦川立刻神情严峻地抬手敬礼:“颜鹿同志,我现在立刻执行迷途少女拯救计划!”   ——然后她就翻了个身,像打游戏一样趴在软椅上,双腿晃荡来晃荡去的操纵竹节虫三号回来充电。   颜鹿则靠在椅背上,微偏着头,凝视起后视镜中的人。   她不喜欢玉山,不喜欢二中,更不喜欢那时的自己。   “离我远点……疯子,怪物……不要过来!滚啊!”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语和画面让她微蹙起眉,但很快又不大在意地舒展开来,女人转过头看了自己外甥女一眼,看她那悠闲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给她屁股来了一下。   “干嘛呢你,动作快点啊。”   “啊呜”叫了一声的苏梦川愤愤又幽怨地扭头,“不是我动作慢好不好,我刚刚看到人了!”   “看到人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看到鬼?”   “是熟人,熟人啊!”   “玉山你哪还能有什么熟——”颜鹿的声音突然一卡。   总不可能是那个女人吧,如果是她……小川根本就不会说的,到底是……   正当颜鹿心思一下子烦躁起来的时候,苏梦川直接拿起平板展示给颜鹿,同时相当不可思议地大叫道:   “这不是隔壁的离情姐吗!”   “……哈?!” 第二百二十五章——逐渐明朗的谜团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季离情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五中的校门口。   她明明不该在这里,应该待在顾无怜的身边,等待她的指示和命令。   因为,那才应当是她目前最大的意义所在。   而现在,她悖逆了在自己脑海中的嗡鸣低语,却又遵循着那循环往复了无数遍的话语,被本能驱使着来到了五中门口,想要做些什么。   虽然从来没有人强迫季离情这么做过,可她的所见所闻而铸就的所思所想,几乎没有什么更改的可能。   ——以离情为名的女人,在很早很早以前便独身步入牢笼,在纵横交错的冰冷栅栏上,亲自扣紧了一把名为大义的锁。   【顾女士,为什么能这样呢】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恍惚地想到——那样才是顾女士。   并非是经由谁口中所描述的,辉光万丈,需敬拜俯首的形象,而是她亲眼所见的……像母亲一样温柔,又像父亲一样可靠的,完美的女子。   【顾女士是不会不管颜小姐的】季离情这样对自己说,【如果这样,她就不是顾女士了】   这样反思着的女人,又再度陷入了迷惘。   既然能想到顾女士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但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接受呢?   她真的是无法接受顾女士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抽出时间去做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还是说……她没办法接受,那个自己憧憬崇敬的完美女子在自己面前那般关切地向每一个人询问有关另一个女人的消息,而自己却作为一个局外人站在那里,只能听顾女士以她听惯了的温柔语气,高兴又幸福地一遍遍讲述着并非归她所有的故事呢?   季离情不想知道答案,她觉得这不该是她要去思考的。   “……不是逃避。”   女人低声呢喃着,当她重新抬起头来时,细碎刘海下的眼眸中,那份无助与迷茫被冷厉锋锐的气概撕扯得七零八落,她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在逃避。   ——因为那些事,对应当舍弃感情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既然没有意义,就不必去想。   她只需要去做……唯一能够实现她价值的事情就好。   即便没有顾无怜也一样,和所有曾执行过的任务没有差别,她能够做到。   ……也必须做到。   虽然手上的情报有限,且声明已经知晓玉山市我执事件全部的顾无怜并没有向她透露任何消息,可季离情并非无从下手,恰恰相反,她知道的东西……在某种程度上讲,比顾无怜要多得多。   ——这一切,都要托昨天顾无怜给她演示的那个屏障的福。   就像顾无怜凭借这个瞬间锁定了目标一样,当时在被过于震惊的顾无怜认定为以“蛮力”破开了那奇术的季离情,也借此确定了玉山市事件的“罪魁祸首”。   昨天晚上,顾女士抱着她的“女儿”酣然入睡时,季离情已经通过黑绣刀的情报网收集到了自己需要的全部东西,虽然看起来跟眼下的事件无关,但对季离情来说,已经够她触摸到核心。   “玉山市博物馆馆长的女儿……”   季离情最后扫了眼的情报,将手机息屏放进口袋,她本想直接从正门进去,但略微犹豫后,还是换了方向,往学校围墙边走。   差不多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季离情解开黑色制服领口上紧扣着的两个纽扣,直接手伸进胸口里,然后……竟然摸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这只迷你猫咪真的就只有巴掌那么大,它蹲坐在季离情的掌心,发出柔软可爱的喵喵叫声。   面对这般杀伤力惊人的史前巨兽,季离情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将衣领扣上,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猫咪的眉心,一刹间,她的眼瞳与猫咪的竖瞳中,同时闪过一抹深紫之色。   小小只的可爱猫咪叫了一声,娇小的身影在季离情掌中轻盈一跃,翻过墙头进入校园,而季离情则在闭了会儿眼睛后,随便在校门口找了个茶馆坐下,在点了杯清茶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而另一边,苏梦川摆弄着差不多快充好电的竹节虫三号,在给它换上大容量电池的同时,忍不住问道:“小姨,为什么咱们不看看隔壁离情姐想要干什么?”   “你是打哪来的变态,看见熟人就要偷窥?”   颜鹿一记手刀劈苏梦川的脖子上:“人家肯定是有事的……而且你要是去盯她,别的我不清楚,你这宝贝竹节虫多半是保不住了。”   颜小姐可是知道这位季女士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作为那种最顶尖的专业人士,高中学生没法发现的小型飞行器,对她来说估计跟大半夜路上的远光狗没区别,就算只是偷偷摸摸跟在屁股后面,也很有可能会发现。   “总之,人家的事你别管。”大姑娘掐住小姑娘的脸蛋认真警告,“我们盯好那个王栗就行。”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颜鹿自己也有些忐忑。   季离情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巧合,她的任务……极大可能和自己的委托有所重叠,这样的话,那还没到手的五百万可就变得更不好拿了。   但往好了讲,起码九华当局是已经注意到玉山市的异常了的。既然季离情都出动了,那整件事怎么说也不会走向一个难以收拾的混乱局面。   想到这里,颜鹿便愈发对练家那个莫名其妙,不清不楚的委托感到不爽,心想那五百万怕不是个钓驴子的萝卜,自己这不会是给拉来当苦力打白工的吧?   要不是叫她来帮忙的是能互道母女的好姐妹,阿鹿小姐现在已经开始盘算找理由开溜了。   对于自家小姨的警告,小苏同学有些不明所以,觉得隔壁那位漂亮短发姐姐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只不过碍于颜鹿的武力威慑,她现在也没敢擅作主张去跟踪季离情就是了。   没一会儿,充好电的竹节虫被苏梦川操纵着重新飞往五中,在几个教室来回周转后不多时便找到了上课的王栗,现在的任务,就是蹲守这姑娘一直到她打算去实现那莫名其妙的危险想法了。   而一想到自己要从早上一直蹲到下午,十分钟不动弹一下就浑身不得劲的狗狗川便打了个哆嗦,拉着颜鹿的胳膊央求道:“小姨小姨,你自己盯好不好,这么无聊的事,我受不了的。”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这不靠谱的家伙来干这事。”   颜鹿翻了个白眼,把平板从苏梦川腿上拿过来:“手机别静音,我呼叫你的时候三分钟之内给我就位——爱干嘛干嘛去吧。”   “好耶!”   苏梦川欢呼一声,连忙丢下遥控打开车门,哒哒哒跑出去撒欢了。   看着苏梦川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后,颜鹿才摇了摇头将视线收回,她看着手中的平板和副驾驶上的遥控,忍不住轻笑起来:“还好把这丫头带上了。”   要是没有这至关重要的工具提供,她现在可能都还愁着该往哪方面下手呢。   女人伸了个懒腰,静下心关注画面中那个认真学习者的少女,那五百万暂且不谈……这个脑子进水了想要去看守所里制裁罪犯的白痴姑娘,她得先看紧了。   “用什么理由比较好呢……”颜鹿摩挲着下巴,“这种性格,怕是口头没法说服啊。打一顿……也不太好。”   “要不想办法通知她家长……那还要去办公室放翻花名册啊。或者我提前把那家伙给做掉——靠,我在想什么?”   颜鹿揉了揉眉心,深深叹息道:“真能给人添麻烦啊,这种小孩儿。”   时间缓缓流逝,期间跑出去玩的苏梦川也回来车里几次,分别带回来了三根烤肠,两个鸡腿,一杯果茶,一桶冰淇淋,还有四包软糖,顺带还抽空在车里睡了半小时。   醒来之后还嘟囔着“果然梦不到了”这种怪话,然后又闲不下来地跑出去玩了。   耐得住寂寞的颜鹿就这么悠然等到了中午午休,托狗狗川叼了那么多食物回来的福,她也不需要吃什么午饭,继续盯着王栗。   而这姑娘在这个点却并没有选择回宿舍小睡一会儿,竟然趁大多数人都去休息的时候,一个人偷偷往校园内偏僻的地方跑,而且看她那诡异的行动路线,对此此道颇为熟悉,身为老前辈的颜鹿一眼便直接看破——小丫头搁这躲摄像头呢!   “我就知道……果然没这么安分,想一出是一出!她不会现在就要翻墙出去吧?”   “……多半是觉得大半夜去袭击反而会更明显,午休去的话,怎么样的怀疑不到学生头上吧。”   等得都有些无聊的颜鹿小姐立马精神起来,聚精会神地跟在王栗身后,竹节虫三号稳定的在距离王栗足有三米高的地方无声飞行,绝没有半点被发现的可能。   ——然后,平板上显示的画面就黑掉了。   “……”   紧盯着屏幕的颜鹿呆愣住,还保持着将摇杆往前推的姿势,屏幕上显示的,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她当机立断,赶忙拿出手机火速呼叫狗狗川,而后者也不负嘱托,在一分钟之内就呼哧呼哧地跑了回来,造型可爱的短发都凌乱了不少。   “哈呼,哈呼……怎么了啊小姨,什么事这么着急?”   “这是什么情况?”颜鹿神情严峻地把平板立起来给苏梦川看,“怎么黑屏了?”   “黑屏?”   苏梦川愣了下,伸手接过平板上下旋转,使劲晃荡:“不可能啊,我先切一下……这桌面不是能切出来嘛,平板没问题啊。”   “哦,平板没问题啊……”颜鹿点了点头。   “……”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接着,在三秒钟后,大小姑娘同时蹦了起来,同时头撞到车顶,同时捂住脑袋,同时异口同声地大喊:   “竹节虫三号!”×2   “不可能不可能,竹节虫三号的状态好的很,我给它换电池的时候确认过的,不可能突然坏掉的。”   小苏同学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可能的,我试试信号接收……”   她捣鼓了一会儿遥控,随后万念俱灰地垂下头:“坏掉了……竹节虫三号。”   颜鹿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很不好意思地摸头安慰:“是小姨没注意……对不起,小川。”   “跟小姨有什么关系,是那个搞偷袭的坏种!”   狗狗川愤愤不平:“不会就是王栗吧,她不是说她会法术吗?”   “……不可能,要是她能够顺发连我都来不及反应的法术,现在怎么可能还在读高中?”   颜鹿的话让苏梦川苦恼无比:“那是怎么回事……等等!”   她皱成一团的俏脸突然舒展开来,拿起平板连续点了好几下:   “竹节虫三号对录像有实时的云端传输……我记得我开了的,我去把录像下载……有了!先下载,然后……慢放!”   少女在屏幕上用力一点,疑似竹节虫三号生前录像的视频便开始缓慢播放起来。   两个姑娘脑袋凑到一块,神情严峻无比地盯着屏幕。   “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发生……呜哇!”   好端端记录着的飞行画面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黑屏,其突兀程度跟你好端端走在大马路上结果下一秒就被两百迈的涡轮引擎坦克创的血肉模糊有得一拼。   被吓了一跳的苏梦川很快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再次拉低回放速度:“我就不信了……你这个杀虫凶手,我一定要找到你!”   可就算苏梦川把倍速拉低到了三十倍,在那个黑屏的节点,不管是她还是颜鹿,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颜鹿此时正担心王栗会不会翻墙开溜,便按照脑内对五中地形的剖析,驾车开往王栗刚刚走到那偏僻角落的附近蹲守,而狗狗川则十分罕见的流露出暴躁神情,击打空气的拳头声声破风。   “气死了气死了!怎么一个普通高中还能发生这么奇怪的事啊!都放慢这么多倍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手握方向盘的颜鹿神情有些微妙,她突然……猜到这事可能是谁干的了。   “啊对了!看不见的话,我可以听声音啊!”   秉持着方法总比困难多的原则,狗狗川很快便找到了另一条路,她连忙再度打开界面,这一次把声音的选项拉到最高。   然后……车里的两个姑娘,同时听到了一声猫叫。   *   “吴启明……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吴启明,算了,没差。”   王栗低声自语着,“但问题这么大的人一旦在看守所出了什么事,必然会引来警方的全力调查,这样的话,半夜出去反而更加显眼。”   “可假如是中午……警方不管怎想都不可能觉得,一个学生能在短短的午休时间对看守所里的犯人动手,反而是最完美的时机。”   少女颇为自得,认为绝不可能有人看破。   “接下来就是这堵墙……也就一般高吧,不过得先换衣服,戴上口罩,嗯……”   “喵~”   就在王栗进行准备工作的时候,身后的一声猫叫瞬间让她全身紧绷,万分警惕地转过身来盯住空无一人的身后。   映入王栗眼帘的,是一只在不远处蹲坐着的,很小很小的可爱小猫。   它通体雪白,干净漂亮,抬起爪子舔舐时还能看见粉嫩粉嫩,没有半点灰尘的肉垫,可爱得有些不讲道理。   就连这位危险的女高中生也一时间迷了心窍,虽然奇怪学校里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猫,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要狠狠地撸上两把。   而就在她的手掌即将接触到小猫的脑袋时,小小白猫却突然昂起头来,那对水汪汪的猫眼中闪过一道紫光。   下一刻,原本懵懂天真的眼神瞬间变得与人类毫无二致,甚至带上了让王栗招架不住的凌厉锐气。   “玉山市第五中学,高三五班,王栗,对吧?”   小小只的可爱猫咪,吐出了冷冽的御姐声音。   王栗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手背到身后,眼神警惕万分:“你是谁!”   “官方人员。”   “……官方人员?”平日里和同学相处时总是乖巧温柔的王栗同学轻蔑冷笑,“我可不知道,我们的官方人员还有这么见不得人的。”   “我本来也是打算登门拜访,直接找你的父母进行沟通,但思考后,还是觉得拿出一些能让他们信服的证据比较好。”   猫咪一边舔着爪子,一边平静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在放学时来校门口的茶馆找我,公共场所,没有任何私密空间,你有绝对的安全保障。”   “……”   能让猫口吐人言……王栗并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法术,对方的坦然让她心中的警惕放下些许,但仍有所怀疑。   见王栗表现得这般警觉,猫咪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的母亲从你外公那里继承了玉山市的市博物馆,而你父亲则接任了馆长的职位。身为他们子女的你,对博物馆的情况应当是十分了解的。”   猫咪抬起头凝视着神情逐渐开始变化的王栗,用一成不变的冷漠御姐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请问,有关黑石王周国泰的历史遗物,在近期……是否出现了异样?”   “……不,应该说,一定出现了异样。王栗同学,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希望你能够协助我的调查。”   已经靠在墙边,双手背在身后的少女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我可以理解你的警觉,所以我也说了,你可以在放学的时候,来校门口的茶馆找我。”   娇小猫咪尽可能用不那么拒人之外的语气,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公共场合,有较大人流量,完全可以确保你的人身安——!”   就在它话即将说完的时候,王栗突然将背在身后的手抬至身前,已然捏出了一个奇怪的法印!   那只猫猫不知为何突然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话也说不出来。   而少女则趁此机会,立刻几脚踩在围墙上,手向上一勾便抓住了墙檐,轻松无比地翻了过去。   校园外,茶馆里的女人霍然起身,看都没看只喝了一口的茶水,直接以前台看傻了眼的速度冲出茶馆外。   而坐在车里紧盯着那堵墙的颜鹿,更是时机完美无比地看见了一个少女翻墙而出。   ——然后直接穿过小路,似乎是通过狭窄的箱子,一头钻进了复杂的居民区内。   “*!这死小孩!”   颜鹿一拍方向盘,按下手刹:“小川,给我报拘留所的位置!”   “马上……先往前五百米,冲啦小姨!”   银灰色的轿车呼啸着绝尘而去,而后没到十秒,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已经站在围墙下,伸手接住了从墙上跃下的小小猫咪。   她沉默着轻轻摸了摸好像意识不太清醒的小猫,打开衣领,把它给重新放回了那两团柔软之间。   “五感坏乱……怎么可能。”   季离情深深蹙起眉:“她从哪学来的,等等……”   她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握紧拳头低语道:   “原来这就是顾女士说的……并没有坏处的意思吗?”   “所以她才不急着……解决这件事?”   女人看着前方狭窄的小巷,穿过巷子,就能进入学校附近的居民楼。   她沉默了不到两秒,原本混乱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不……这是需要解决的。也许,王栗已经受到了什么不好的影响。”   “对,不然她的第一反应,不可能是逃跑,必须要找到她。”   没有给自己太多思考和犹豫的时间,季离情的身形轻轻跃起,在围墙电线杆以及其他物体间来回跳跃,很快便跳上了一栋居民楼的楼顶。   她开始在居民楼的屋顶之间来回穿梭,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场景,寻找那个逃跑少女的踪迹。   “完成任务,解决问题。”季离情低声呢喃着,像是用什么奇怪的方法说服自己,一定要立刻解决玉山的事件。 第二百二十六章——季离情与颜鹿想做的   在居民楼的小巷中快速穿行的少女神情紧张地捏紧拳头。   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虽然按照正常效率讲,对于九华的特殊部门来说,这个时候发现已经算慢了,但王栗却很清楚,眼下发生在玉山市的事情,不应该那么轻易就被发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应该啊。”   女孩困惑无比地低声自语着:“在特殊部门工作年龄肯定超标了,绝对不会被拉入梦境,就算入梦也不可能留有记忆。那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跟周国泰有关的?”   脑海中那堆无法解答的问题让王栗有些心烦意乱,她并不是一遇到意外就手足无措之人,关键在于,假如那只……猫猫,真的隶属于九华处理特殊元灵事件的部门,又或者是像黑绣刀那种执行力逆天的机关,那她的行动可就全然泡汤了。   所以现在,哪怕自己事后一定会被当作最大的嫌疑人,王栗也一定要先行一步去找“吴启明”。   这是她的义务,作为唯一能在梦醒后保存记忆,将所学到的法术在千年后的现代重现出来的被选中的人,吴启明,或者说……“吴启明”身上那鼓动了太多学生的邪恶,必须由她来制裁!   非她不可!   反正离成年还有两个月,而且自己还是义之所在,最后不管怎么说也都能全身而退……最多有些麻烦罢了。   名为王栗的少女,不知为何对于这种制裁罪恶的戏码,有着奇怪的执着,并不太正常。   因为她在同学们面前总是表现得温柔优雅,是五中人气不俗的娴静大小姐,没有任何人会把她和一个试图潜入看守所暴打犯人的疯狂形象联系在一起。   但现在,王栗正在去这么做的路上。   “等等,她到底要干什么?”   谨慎穿行在居民楼中,马上就要走出居住区的少女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那只猫虽然表现得专业冷静,但她既没有搭档,也不是光明正大的来找自己……她的说法是什么来着?证明?   向自己爸妈证明什么……证明自己被影响了吗?好让他们协助处理掉维系着周国泰残魂的历史遗物?   逻辑链条乍一听好像没问题……但实际问题可太大了!既然她知道周国泰的存在,那怎么还会觉得这是需要处理掉的威胁呢?   虽然眼下真的存在一个威胁,但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是按照流程来,起码得对这个现象进行研究吧,直接快进到最后无计可施的摧毁是什么意思?有这么着急吗。   王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有问题,假如这个神秘人来路正确,那她在得知这件事跟周国泰有关后,应该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父母交涉,然后身边还有一大堆专业人士协助处理……根本不会鬼鬼祟祟的变成猫来找自己。   ——除非她现在脑子坏掉了。   但如果来路不正的话,她又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敢这么说这么做呢?   少女思来想去终不得解,最后决定暂且将其抛到脑后,专注于眼下至关紧要的事上。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管那个神秘猫猫人到底是不是官方的,有这种手段的人搜寻自己的踪迹也一定不是难事……王栗此时更是庆幸自己选择中午出发,不然要是大晚上被逮住,那就完蛋了。   不过就算她真的能找到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踪上,这块错综复杂的居民区是不少五中学生的游乐场,而王栗更是烂熟于心。   又是一通七拐八绕之后,王栗看着正前方过道的出口,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该考虑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看守所了。既然不用再考虑隐藏身份……那就直接打车过去?站在原地等网约车过来会不会有被她抓住的风险啊,要不——唔!   思索着下一步行动的少女一头撞上了同时包含坚实与柔软两个概念的身躯,她后退两步,连声道歉,可却在抬头看向被撞者时……停滞住了呼吸。   “王同学。”   身着黑色制服的短发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究竟是看了太多的小说电影,还是对我们的能力,存在什么误解?”   如果连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高中生……虽然这个高中生是元灵亲和体质,且还掌握了法术,但高中生就是高中生,对于鹰隼来说,手无寸铁的稚童和挥舞匕首的稚童,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黑绣刀的精锐连一个高中生都抓不到,那它还是趁早原地解散算了。   “你是……那只猫猫?”   王栗向来沉静的脸蛋上此刻满是不可思议——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我们还是来好好谈一谈有关周国泰,还有你为什么试图逃跑的事吧,王同学。”   季离情对王栗的话充耳不闻,她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那机器人般凝固毫无波动的神情:“这可以让你的父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然后……你打算借此说服他们处理掉黑石王残魂的依凭?”   王栗把手揣进口袋,挑眉道:“跟我猜的一样啊。”   “你是无辜的被卷入者,王同学。”季离情用一种“我觉得我是在劝告”的语气这样说道,“解决这起事件,也是在帮你。”   “可有那么多解决的方法,你为什么非要物理上的解决呢?”少女这般反问,与季离情周旋,“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跟黑石王有关的,但既然你知道他,又为什么会觉得他做的事,是需要处理掉的‘问题’?”   冷若冰山的女人没有丝毫神情波动:“这件事,我自有判断。”   “你的判断?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能做主吗?说到底,你还是不肯跟我透露你的身份嘛。”   “……我的身份是——”   在季离情开口刚说两三个字的时候,王栗突然把揣进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又摆出了那个原理未知,但就是把迷你猫猫成功控制住了的手印。   “……呼。”   看着站在原地的季离情,王栗长出了一口气,额头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微微低下头来,语气诚恳道:“如果你真是官方的人,那我先赔个不是,但真的有极其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抱歉了……虽然你现在可能也听不到。”   少女绕过站在自己身前,气场压倒性强大的短发女人,赶忙往居民区的出口跑去。   然而她还没走两步,手腕便被好似铁钳的手死死抓住。   “王同学。”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少女浑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竖起。   “看来,你的确对我们的能力,存在什么误解。”   误解……误解?这跟误解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你们厉害啊!   王栗转头看着神情漠然,好像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的女人,难以置信道:“这是误解的事吗!我用的可是修仙时代的法术,跟现代法术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就算是你们也不可能不受影响,你怎么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猫……人……借体……同心……   梦中一直待在城主府内的王栗,将季离情刚才的手段和某样东西联系在了一起,接着……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寂冥印法,寂篇,五觉;惑术,坏乱。”   抓住王栗手腕的季离情盯着她的眼睛:   “你学得,不到家。”   王栗的大脑此刻已经全然一片混乱,她仿佛见了鬼似的磕磕绊绊道:“你,你,你到底是……”   “……”季离情微皱起眉,“不要多想,跟我去茶馆走一趟,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不要试图大喊大叫,既然你学过寂冥印法,那应该知道我十几种让别人听不到你声音的办法。”   这样说完,她便松开了抓着王栗手腕的手,转过身径自往前走去,全然不担心她逃跑或是又动什么手脚。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胆子再搞什么把戏那也属于是艺高人胆大了,而且就算王栗再怎么搞,也搞不出来什么名堂来。   此刻,已经无路可走的少女神情依然有些难以置信,她看着季离情的背影好一会儿,随后不愿却也无奈地跟了上去,深深叹息道:   “知道了,看来我也没得选啊。”   “……不,你有。”走在前头的女人突然顿住了脚步。   她微偏过头来,那张虽然冷厉但光谈相貌却足够出众的面容,有一半笼罩进阴影里。   “王同学,如果你愿意帮我,那么你想做的事……我未尝不可以帮你。”   *   深夜十一点半,站在走廊过道的练清珏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缓缓入库的轿车。   副驾驶上下来了一只好像要燃烧殆尽的狗狗川,驾驶座上则下来了一个面色纠结,又是庆幸又想打人的阿鹿小姐。   “所以,情况怎么样了?”穿着睡衣的眼镜娘这般问道。   “被鸽啦!”   苏梦川委屈至极地大叫起来:“清珏姐你敢想象吗?从中午一直蹲到晚上十点!要死了简直!”   练清珏转头看向颜鹿,而后者同样无语至极:“谁知道那个小姑娘到底发什么神经,她根本就没来。”   “不管啦不管啦,我要去睡觉了。”   苏梦川一路跑进酒吧,每两秒之后又扒拉门框探出个脑袋,义正辞严地警告道:“不要吵醒我,小姨!”   “……行了行了,赶紧滚去睡。”   挥手让不知道为什么对睡觉如此热情的苏梦川赶紧滚蛋后,颜鹿揉了揉眉心,仰头叹道:“接下来该怎么搞啊……清珏,你酒吧这边有么有什么情报。”   练清珏摇摇头:“今天没有老师来。”   “……啧,只能明天试试去直接去接触这个王栗了,刚好星期五,应该有机会。”   颜鹿先是这样嘀咕着,随后神情一怔,用微妙的眼神看向练清珏:“嘶……等等,你还真能接待酒客啊。”   “调酒而已,没什么难度。”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一手?”   “从姐姐那里学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练清珏十指交错,胳膊撑在栏杆上,而颜鹿则后靠栏杆,手肘支着,后仰脑袋看向群星璀璨的夜空。   “……颜鹿。”练清珏轻声道,“你出去这段时间,我思考了很久,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也许远超你我所想,如果事不可为……就不要强求。他们那边,我会给个交代。”   “你在开玩笑吧大姐,那可是五百万,说不干就不干啊?”   颜鹿偏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练清珏:“我可没这么豁达。”   眼镜娘蹙起眉头:“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找到更多更好,也更适合你的委托,第二个第三个五百万,都只是时间问题。”   “但玉山市的这起事件……怎么看都本该由官方出面解决,可到现在,除了逮捕那个叫吴启明的人以外,我没有看到任何来自官面的处理。”   她同样转过头看着颜鹿,语气肃然:“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那到底是谁在处理玉山市的问题,他们又做到什么地步了,颜鹿你的行动……是否又被他们看在眼里,最后可能牵扯到多少麻烦事,你心里有数吗?”   而大姑娘只是保持着后仰脑袋的姿势,看着星星发呆。   “颜鹿……颜鹿!”   “……嗯?啊……哦……怎么说呢。”   颜鹿挠了挠头:“虽然清珏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还是想继续干下去。”   “就为了那五百万?”   “什么叫就。”   她甩了甩柔顺的长马尾,咧嘴笑道:“这叫女人的承诺,而且……”   “而且,这不还多了一件要做的事吗?”   练清珏微微一愣,随后捂住额头,用一副你没救了的语气问道:“那个叫王栗的女孩?”   “嗯哼。”   “……你真能多管闲事啊,颜鹿。”   大姑娘哈哈大笑起来,一缕血色在她的指尖消弭:“你第一天认识我?”   而后,晚风卷走了最后的余热,点缀繁星的夜幕将一切笼罩,将一日下来所有的烦闷与躁动,尽数归于静谧。   梦境再度悄然降临。 第二百二十七章——狗狗川大冒险再启动!   当苏梦川还在紧张无比,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把眼睛睁开时,耳边已经响起了起此彼伏的怒吼,尖叫,咆哮。   “小梦川!”   严厉的呵斥声由于有些稚嫩的声线而显得没那么有说服力,但这声苏梦川无比熟悉的声音,还是让她立马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接……接上了!”   睁开眼时,苏梦川看到的就是那只纠缠着紫电青光,感觉随时可能放个波出来的超级大眼睛。   成功接续上的梦境让狗狗川欣喜不已……虽然这个场景不太合适。   “愣着干什么呢?”提溜着她衣领的顾无怜嗔怪道,“妖祟暴动了,小心些。”   这样说着的她放开了苏梦川,静静等着这傻姑娘回过神来。   不过说起来……好像哪里有些奇怪啊。   顾无怜环顾着四周,这个梦境世界的构筑她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只可惜第一次入梦时没来得及深入了解,梦境就被关闭了。   而按照梦境的时间尺度计算,上一次梦境的持续时间,短的有些匪夷所思,并不像是主动关闭,而是出于某种原因被迫中断了一样。   ——不过,这跟身为梦境NPC的顾某人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已经回过神来,重新进入状态的苏梦川,顾无怜不由得轻笑起来。   跟着这丫头,事情肯定少不了,不过现在,还是先看看眼下的暴动要怎么处理吧。   顾女士并不知道,苏梦川先在有多兴奋。   在睡觉前用了不下十种手段,包括但不限于网上搜的,找神经学教授的,自己总结瞎弄的各种清醒梦手法的小苏同学,此刻可以说是火力全开哒!   今天能在车上苦熬那么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一直在幻想继续做这个梦时的场景。   “无……姐姐姐姐!”   苏梦川兴奋至极地抱住顾无怜纤细的胳膊,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混乱场景:“我们去打怪!”   “要小心啊。”顾女士温声说道,“妖祟很危险的,我们还是避一避吧,小梦川。”   “没事,我有犀牛一号……诶?我犀牛一号呢?”   少女刚想得意洋洋地把胸甲拍的得哐哐作响,但一巴掌拍上去的最后结果反而是噗扭噗扭。   苏梦川惊愕无比地发现自己上次梦里手搓出来的犀牛一号没了,现在只穿着睡前的衣服。   “哇……还好是梦,不然要是逻辑再严谨一点,被姐姐发现破绽可怎办啊。”   她心里这般嘀咕着:“我梦里的无怜姐不会自我觉醒,从我的意识中飞出去吧?算了不管了,先重新把犀牛一号搓出来再说。”   这对苏梦川来说不是问题,她咳嗯咳嗯的咳嗽了两声,摆出了瀛洲一部名为《假面骑士·黑》的老特摄片当中主角的变身姿势,然后……然后就非常不讲道理,非常梦境地,被外骨骼装甲给从头武装到脚了。   真切见识目睹了完整变身过程的顾女士都表示有些理解不能,她倒是知道原理是什么,但原理归原理……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吗?   苏梦川的具现其实并不难理解,这个梦境世界的主人为了达成目的可谓是煞费苦心,在梦境当中,最能左右战局和力量的只有一样东西——理解。   对法术的理解,对武技的理解,对锻炼的理解,以及,嗯……对超级魔改手炮和外骨骼装甲的理解。   理解法术自然很难,理解武技同样并不轻松,而完全理解外骨骼装甲并成功将其具现化……其难度跟前普通的前两者相比,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顾无怜看着重新现身的钢铁狗狗川,十分适时的“惊讶”道:“小梦川,你这是什么法术?”   “这?这是,唔……驭金,对,驭金的法术。”已经不需要这一出也深信这是梦境的苏梦川撒欢到,“现在可以上了,姐姐!这些怪……我保证有一只暴打一只。”   顾无怜只是笑道:“那就去吧,跟我一起,我带小梦川你去杀妖。”   她朝苏梦川伸出手来,温声说着:“抓紧了。”   少女毫不犹豫地将手递了过去,但就在顾无怜打算有动作时,她却又莫名其妙一下把手抽掉了。   “嗯……这样就好了!”   这样说着的苏梦川,解除掉了这身外骨骼的手甲部分,那白皙柔软的小手与顾无怜握在一起。   她们两人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一条大道上,六个甲士正手持长枪拼杀着道路中间的双头魔猿,这魔猿双手各持一棍,棍风横扫,打的甲士们节节后退。   而就在此时,一声娇呵从道路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那声:“都给我让开!”的呼喊声,一个漆黑的钢铁身影如蛮牛冲撞般,将地面践踏的簌簌发抖,方圆几百米都能听到这沉默厚重的回音。   这阵势着实把士兵们都给吓了一跳,他们连忙让出道路,任由狗狗川一个狂暴冲锋狠狠轰入这魔猿的脑壳。   魔猿在看到狂笑着冲锋过来的苏梦川,眼瞳中竟流露出了几分人性化的恐慌,它赶忙将双棍十字交叠,试图硬抗下这一击。   而事实证明,面对这种明显的蓄力攻击,硬抗永远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少女纤细柔弱,被外骨骼战甲包围的普通肉体,像是撞碎泡沫板一样,直接撞断了横在他前面双棍,而当那带着锐利棱刺的肩甲在与魔猿脑门接触的那一刻,顾无怜就已经给这可怜的妖祟判了死刑。   假如慢放这个画面的话,就可以很清晰地看到,肩甲上的棱刺首先狠狠扎进魔猿的头盖骨,而后,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全然无法想象的巨力的推动下,肩甲的甲层部位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碾到了魔猿的脑袋上,把它的脑袋连肉带骨大片大片的给……碾了,字面意思上,物理意思上,肉眼明显可见的……“碾”,魔猿的脑袋在纯粹的物理冲击之下如同棉花般凹陷进去,那场面让周遭围观的甲士眼角都抽搐起来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这让六名健壮甲士陷入苦战的双棍魔猿,被一只狗子肩撞冲锋,给硬生生地撞爆了大半个脑袋……   “呸呸呸!”   苏梦川恶心至极地吐了好几口口水:“呜哇……该把头盔戴上的,这个血差点都溅到我嘴巴里了。”   不过她还没嫌弃多久,便又兴奋无比地小跑回顾无怜身边,抓紧自己好姐姐的手:“姐姐姐姐!下个地方!继续!”   正当苏梦川准备一展拳脚,大杀四方时,高悬于天空的那个巨大眼珠中,酝酿的紫电青光攀升到了极致,而后……整个黑石城,有无数雷霆轰鸣声响起!   “竟然把寂冥印法完善到了这个地步……”   顾无怜惊叹道:“真是个有天赋的——”   她突然又把话顿住,不再言语,只是抿嘴微笑,将话都放进心里。   让我看看……身为宁安之子的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黑石王,周国泰。 第二百二十八章——周宁安,练清歌,顾无怜   “这不肯学那不肯学,诚心气我是吧?”   盘坐在石头上的男人一边擦拭放在腿上的手甲,一边朝石头下的男孩瞪眼:“想找我学道法的,多得连天渊都不够填,你小子倒行啊,还挑上了?”   多得天渊都不够填,那还是往保守了说的,假如往外放消息,说他顾无怜准备开坛讲课,那全天下的修道之人但凡有一个没来,都算他配不上天下第一这个名头好吧。   眉清目秀的男孩拱了拱手,恭敬摇头道:“仙法虽是通天之途,却是离尘之道。世间仙人中,有几人能如老师,宁安以为,如若要定万世之基,万事仰赖仙法,绝不可取。”   已不年轻,但更是自有一番英武风流气概的男人略显诧异地看了眼他,随后跳下石头,将手甲悬于腰间,咧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事,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太早了。”   “……”男孩对此困惑不解,“为何?”   “因为你想得太多,看得太少。”   男人弯下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抬手指向远方的连绵群山,那本来青葱翠绿,巍峨雄丽的山涛林海,此刻却笼罩于邪异沉郁的黑红之下,即使相隔千里,男孩依然会在注视那妖异红云之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那里有什么?”他的师父这样问。   男孩对此心知肚明,因为这边是他跟着自己师父此行而来的目的所在。   “是梁洲最大的妖祟巢穴。”男孩不假思索的回答,“老师携阎将军与练御首来此,便是为了还梁洲百姓一个安宁。”   “好,那这山下,又是什么。”男人的手指微微下移,指着山脉脚下的方向。   宁安神色微怔,短暂思索后道曰:“宁安记得,那里应当是一座小城。”   男人颔首:“而眼下,则是抗击妖祟的要塞。”   宁安颇为不解,不知师父问他这些的用意在哪。   男人看着他疑惑的样子,轻笑着问道:“宁安,我且问你。倘若你是这城中百姓,有万军于危难之际护你周全,你何以待之。”   “若军伍行之有道,不抢占民屋,不劫掠余粮,我自愿尽绵薄之力。”   “那就假定……哈哈哈哈倒也不用假定,你阎叔叔军伍的律法,你是很清楚的,此刻你作为城中百姓,受到无回军的庇护,想来应当是感激涕零,不知所言的,对吧?”   男孩回忆了下那支令天下无人敢称必胜之师的军队,连忙点头道:“一定如此。”   “好,此时你对这军队,对我们感恩戴德,更有甚者愿为之效死,而三日后,由于与我们与妖祟拼杀,此地不仅因滔天大战而千疮百孔,更是受邪气侵蚀,百年内千里荒芜,水脉杂劣,不再宜居。原本好端端的沃土肥膏,山清水秀之地毁于一旦,城中千百户人家安身立命之本皆付之一炬,你亦是其中一员,此刻,你又如何想。”   “……如何想。”男孩一脸莫名其妙,“除却悲恸,又能作何想?只能怪命数不公,天道无常啊。”   男人双臂环胸,失笑道:“我先问你,若要安置这苍然城一地的受灾百姓,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安排。”   宁安歪头思索一番,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梁洲一地的山水风貌,犹豫片刻后,不太确定地回答:“往西五百里左右,有一处同样依山旁水之地适宜建城,可安置苍然城百姓,但……”   “但土质较差,又是水脉下游,且失了苍然城原本勾连北原与洛川的优越位置,百姓迁移至此,比之苍然一地,日子怕是要难过上数十倍。”   男人悠悠回答:“现在,再把你当作城中百姓,你又作何念想。”   宁安已经隐约猜出了师父的意思,他抬头看着这个被自己视若生父的男人,毫不犹豫道:“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心有怨怼,如若不是师父出手剿杀妖祟,苍然城还要再受多少年的邪祸妖灾?无数人早就命丧凶兽之口,哪还有怨恨之理。”   他忍不住遥望向那仿佛被什么绝世大凶之物寄宿的群山,山穹黑云连绵翻滚,宛如活物的赤光在群山间游移飘荡……光是看到这场景常人就要吓破胆子,能从这鬼地方保下一条性命就已是万幸,哪还有心思去怨那些?   而他的师父却摇了摇头,站到他身后,双手放于他的肩上,将宁安换了个方向,抬手指道:“那个方向,也有城池连绵,宁安你应该知道吧?”   男孩点头称是。   “你若将苍然城的百姓安置于西边重新建城,那么他们就必须得以那阳河城为主道,才可通向梁洲中心,几乎是成了阳河附庸,而阳河……也可取代苍然城之前的地位。”   “我再问你,倘若你是苍然城的百姓,此刻你当如何?”   “我……”   男孩望着远方,他的修为还不够精深,看不到那么远的景象,但在记忆中仍保留着来时所见的光景,阳河城虽然称不上繁华富庶,但也颇具规模,这个摆在眼前机会,只要城中人不是傻子,必定一飞冲天。   而反观苍然城……   他又想了想,试探性地回答道:“那……那我们可扩建阳河,再将苍然的百姓引入其中……”   “引入其中?那这些百姓做什么工作?全都拉去当建城的劳工?扩建好了之后或许多了机会,可你觉得,在这大好的发展时期,阳河的百姓会如何看待挤占资源的苍然百姓,而苍然城的百姓……又真的会对阳河百姓感激涕零吗?”   宁安张了张嘴,脖颈处开始有血色蔓延,他无力而倔强地说道:“那我们也许可以试着修复苍然城的土地,让苍然城百姓不必——”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你看。”男人摊开手来,“连你都这么想了,那你说,根本不知道妖祟邪气对修者来说意味着什么的百姓,又会怎么想?”   修复?梁洲这处于不久前现世的妖祟巢穴,堪称是近百年来最大的几个妖祟巢穴之一,要在此处与绝强妖祟拼杀本就万分艰难,而全数净化这滔天邪气就更是痴人妄语,哪怕是他已经抵达极境的老师……虽然能做到,但代价太大,大到必须要做出让步和牺牲。只能设下法阵,引导天地元灵与邪气对冲消耗,静待光阴流逝,慢慢磨灭邪气的影响。   这件事,宁安是知道的,但他依然下意识地提出了这样的意见,而那些不知道邪气到底有多难缠的百姓……如老师所言般,又会怎么想呢?   哪怕他的老师已经穷尽毕生所学去研究那近乎天方夜谭的塑星之法,在这条路上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也许再给老师百年时间就能实现改天换地,但此时此刻,尚且不能熟练运用这道法的老师,会被埋怨吗?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男人仰头看着天空,轻声说道:“安定之后,就会患贫咯。”   “战火纷飞,人算不得人之时,只要有口吃的人家就能卖命给你;但天下安定,四海平升之后,你就不能再用给口吃的标准,去对待百姓。”   “这是你我的职责,也是你选定后继者……必要知晓的义务所在。”   “你要让他们富裕,安乐,而不只是能够吃饱饭而已。而倘若在此事上,去除尚待教化的愚者暴民,他们产生的任何合理怨怼或是不满,你都不该觉得他们不识好歹,而是要好好想想,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做的不好。”   “……宁安不会觉得百姓有错,老师。”   男孩万分丧气地垂下头来,这明明就是他老师接下来要做的事,但他对此却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宁安……到底该怎么做呢?”   听到这里,男人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所以说啊,你就是想得太多,看得太少。”   “你若是要用为师教你的那些东西去套,能套出个什么东西来?理论理论,说到底也只是理论,你要去看,去听,去做——”   距离那个崭新而伟大的时代已经不远,虽仍未建立真理王朝,但已雄踞天下,再无敌手的顾无怜,轻轻摸着周宁安的头发,用严肃却也温柔的语气说:   “去看他们的生活,去听他们的声音,去做最能够帮到他们的事情。”   “苍然城有多少依赖交通要出的商人,有多少依赖沃土农田的农户,有多少木铁工匠,多少小户摊贩……他们难道人人心念一致,都如我假设的那般所思所想吗?”   顾无怜看着似有所想的周宁安,稍稍放缓了些语气。   “当然不可能,有人也许真的心有怨怼,但同样会有人全听天命,有人只会感激你我的救命之恩。你要去了解他们,去知道这起灾殃,对他们不同的人,到底造成了怎样不同的影响,去了解他们不同的诉求与愿望,再以此分析实情,制订政策。”   “而想要做出让所有人都皆大欢喜,满意至极的决定往往是不可能的,到头来你总要有所取舍,可刚才你所做的那些事是白费的吗?不是,你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没有,也不会舍弃他们,你一直站在他们这边。”   “这很难,很难,但如果我们做不好这些,他们就会过上更难的日子。”   顾无怜一把将周宁安抱起,放到自己的肩上,让他比用自己更高更远的视野,去看这个世界。   “听明白了吗?”他笑着说道。   男孩万分惭愧地摇头:“宁安鲁钝。”   男人一点也不意地安慰着他:“本来也不是要你现在明白,这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就好。”   “……一句话?”   “一句话。”   顾无怜眺望着辽阔的大好河山,温声道:   “宁安,不要高居殿宇,你要去往人间。”   简洁明了的话语,让坐在他肩上的男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大片山河。”顾无怜伸出手掌,将天空握住,笑问道,“是你的,还是我的?”   “都不是。”周宁安晃了晃脑袋,“是他们的,而且……”   他转头看向了那好似活物的邪异山脉,稍显稚嫩的声音中满是愤愤之情:“不该是他们的!”   顾无怜畅快至极地大笑起来:“对,可不该是这些东西的!”   与此同时,一道流光自天穹落下,待光芒消散后,一个锦衣玉冠,俊美至极的道人现身,他轻摇折扇,微笑道:“主上,阎破武那蛮子已连斩九名大妖,快杀山厝锡山山顶了。”   “哦?”顾无怜微微挑眉,“倒是能忍,这都不肯出来?”   “那老妖必是怕了老师的通天修为。”坐在他肩上的周宁安哼哼道,“他一旦现身,老师便能让它毙命当场!”   “那倒也是没这么轻松就是了。”   顾无怜拧了拧手腕,轻轻拍了下腰间的手甲:“毕竟是我等修道之人的天敌,处理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   俊美道人却只是无奈摇头:“您可别将那妖物连带整座厝锡山一同湮灭就行”   “哎不会的不会的,我怎么可能这么不知轻重呢?”顾无怜非常自信的拍了拍胸脯,随后把肩上的周宁安放下。   “对了,让宁安去你那学点东西好了,他不肯学我的道术……不如去你那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哦?”道人诧异至极,“主上不是不愿让小宁安学我术法的吗?”   “我是怕你把这小子带去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顾无怜看了眼满脸纯真的周宁安,又看了眼这个凭一张漂亮脸蛋就能在青楼大杀四方,白吃白喝顺带白嫖的家伙,心想这古人审美怎么也一点不阳刚,我帅的这么惊天动地,竟然比不上练清歌这张娘里娘气的小白脸,简直没天理。   虽然真理王朝尚未成立,但已是雄主的顾无怜当然早就有了自己的势力班底,无回军,监天阁,这两股他最信赖的力量,分别由他最信赖的兄弟掌握,而比起一天到晚就是杀杀杀战战战的阎破武,练清歌显然更加……嗯,自由开放。   这位监天阁御首失笑道:“主上,就算我想上带宁安,那也进不去啊。”   “去哪?去哪?”小家伙一脸好奇地仰头看着两个大人。   “……这你别问,等你长大再说。”   练清歌则着蹲下身子,在周宁安耳边低语。   男孩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立马大叫起来,直接跑到顾无怜身后抱住他的大腿,看也不敢看练清歌。   男人的眼神瞬间不善起来:“你这老嫖客……跟宁安说了什么!”   俊美道人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庞,笑而不语。   “老,老师。”周宁安哆嗦着说道,“我,我其实自己学了一些的,不一定要跟着练御首……”   “你学了一些?你学个毛啊。”顾无怜一脸无语地低头看他,“我昨天教你的,用出来给我看看?”   “那个我不会,但是……”   周宁安有些紧张地从顾无怜身后走出来,他伸出双手,十指交错在一起,然后非常生硬地捏出了一个……挺不伦不类的法诀。   顾无怜双臂环胸,皱眉看着自己的弟子,而练清歌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不知在尝试什么的小孩。   被两个人世间最强大的修道者这般注视,男孩涨红了脸,掐出法诀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呵!”   随着周宁安的一声轻呵,一道细细的雷霆突然凭空劈到地面,而他也像脱力般身子一软,差点跌到地上。   练清歌微钩尾指,让无形气流托住周宁安,同时有些无奈地看向完全没发觉自己弟子兼半个儿子的周宁安差点倒地的顾无怜。   “哟,自创的元灵运转法门?”男人眼眸一亮,“有点意思。”   “自创元灵运转法门”这种随便放在一个山门上都能惊动一票老东西的事,在他嘴里就好像你今天作业做的还不错那样。   而虽然夸奖很一般,但这评价也已经让周宁安欣喜万分,他颇为不好意思道:“这是宁安根据练御首的一些道术自己想出来的,已经有大体方向了,一部分用来对人,一部分用来对妖。”   他仰头看着顾无怜,眼眸放光地说道。   男人不负他期待地用力搓了搓他的脑袋,开心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弟子,那这样的话就更要让你跟清歌去学东西了!”   男孩呆滞在原地。   “没想到宁安你在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上还有些天赋,那清歌的确比我更适合教你,以后修行上的事,你就去找你的清歌叔,修为不能落下,知道吗?”   周宁安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地靠到顾无怜身边,可怜巴巴地问道:“能,能不去吗?”   顾无怜看了眼他,又万分诧异地看了眼练清歌:“你他妈到底跟他说了啥啊。”   练清歌那边还没回答的,周宁安又用更小声的声音说:“老师,你这个年纪了还没婚配,是不是因为……被青楼人的吃掉了啊?”   “……嗯?”   “练御首跟我说,青楼有好多女人,专门吃……吃……他说你和他的,都被吃掉了……叫我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   顾无怜愣了两秒,随后暴怒无比地一蹦两丈高:“练清歌你个狗东西!你他妈的才被吃了!我弄死你!”   “嗷吼——!!!”   正当男人作势欲扑之际,远方的赤黑山脉中,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同一时间,一道比那邪异赤芒要纯粹万倍的血红光辉直冲云霄,那杀气之强盛酷烈,甚至一度要盖过赤黑山脉给人带来的妖异之感。   “正主现身了,主上。”   道人笑眯眯地后退一步,摊出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妈了个巴子……”   顾无怜骂骂咧咧额地戴上腰间的手甲,恶狠狠地瞪了眼他这个脑子有问题的损友:“回来再收拾你,还有,宁安!”   他转过身,用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你老师我健全的很!没讨老婆是没遇上好的!记住了!”   “……哦。”   “还有,确实不要去青楼!练清歌要是把你带去,第一时间跟我说!”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他的身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在周宁安和练清歌的注视下,带着天青与深黑二色的轨迹,宛若天外陨星般……直接轰碎了厝锡山的大半个山头!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回荡在天地间,周宁安缩了缩脖子,练清歌摇扇轻笑。   “那个……练御首。”   “怎么了,小宁安?”   “老师他,他到底为什么,还没有妻子呢?”男孩有些低落地问道,“我不想看到老师孤独终老,这样对老师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说了吗?”   练清歌漫不经心地继续摇动折扇:“没遇上好的罢了,这人世间,哪存在能配得上主上的女子?”   “可是我觉得,老师他一定不在乎这种事,他一定有喜欢过的人……我听他喝醉的时候,念叨过一些听起来就是女子的名字。”   摇动的折扇微微顿住,道人眯眼笑了起来:“说来听听?”   小宁安万分仗义地用力摇头:“不能说!”   练清歌也没强求,他眺望着远处那仿佛被打断了脊骨的山脉,看着一个宛若蚂蚁的影子,疯狂暴打一条绵延开不知几百里的赤黑巨蛇:“你真想知道主上为什么仍未婚配?”   “嗯!”   “呵呵……”   监天阁初代御首,臻仙帝的左右手,顾无怜一生当中最信赖的人在轻笑了两声后,语气突然冰冷到了极点。   “因为那家伙就是个蠢物,白痴!”   “……”周宁安被惊呆地说不出话来,而练清歌则自顾自说道:   “他以为他不留有血裔,日后的那个王朝便不会步入循环往复的死局,但这人世间,有谁能做到和他一样……在登临权势顶点,坐在那无上帝位之后,连为人最基础的本能都可以违背?”   道人低下头来凝视着周宁安,他的眼神让男孩感到陌生,平日里的练御首永远是众人交口称赞,女子芳心暗许的翩翩君子,可现在的他,眼神却幽深得让周宁安感到……害怕。   “宁安。”   他幽幽道:“告诉我,你做得到吗?”   “假如你接过了主上的担子,坐到了那个位置,你能像他一样,只为了扼杀掉仅有一丝破坏最后成果的可能性,而舍弃情爱,断绝后裔……你,做得到吗?”   “我做得到!”   练清歌的眼神和话语似乎激怒了周宁安,对现在尚是男孩的他来说,最能激怒他的事无非只有两件——侮辱顾无怜,以及……否定他能成为顾无怜。   “你还小,所以才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简单。”   “就算不简单,我也一定能做到!”男孩执拗地盯着练清歌的眼睛,“练御首,假若我没能如老师一样不婚不娶,绝子绝嗣,还请您亲手打醒我!”   “打醒你?要是我因为这件事打你,你老师第一个打的就是我。”   练清歌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变回来平日那令人如沐春风的谦和形象。   他收起折扇,轻轻敲了下周宁安的脑袋,语意深长道:   “说不定,你到时候不仅不会让我打你,还会……求我帮你的忙。”   “绝不可能。”周宁安自信满满地摇头,“我绝对不会辜负老师的大愿!”   “但愿如此……那么现在,把你自创的印法都给我看看,你很喜欢这种道术?”   周宁安一边艰难地掐着法诀,一边点头道:“如今这些修道者所修行的所谓道术……说到底,不过只是些有伤天和的杀伐手段,及不利天地,更不利百姓,我才不要学那些。”   “……但老师的大罗周天塑星法,对我而言,又过于高深奥妙。所以只得先自己研习些别的术法。”   男孩稳定法诀,有些紧张地看向练清歌:“练御首,这是用来……”   “用来清人心神的术法啊,提醒神脑……有意思。”   练清歌轻轻用折扇拍打着手,若有所思道:“你所谓分出对人与对妖两部分……不会所有的攻伐手段,都用在对妖上了吧?”   周宁安愣了愣:“有什么不妥吗?”   在他眼中,日后要用上杀伐手段的,当然就只有妖祟,他本就是厌恶那些只在乎杀戮的道法才想办法自创,怎么会主动创造出攻击他人的术法。   “想跟我学,就在对人的术法上,加些对敌之法。”   “可——”周宁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惨叫声逐渐平息的远方,看到原本浩荡巍峨的连绵山脉,仿佛被什么足以撑起天穹的巨兽蹂躏过一般。   那是连山岳都无法承受的,极致的伟力。   “……宁安知道了。”   男孩用力点头,双手抱拳,躬身尊敬道:“还请练御首,不吝赐教。”   “毕竟是主上的要求啊……而且,小宁安你也的确有些天赋。”   俊美道人重新打开折扇,优哉游哉地摇晃着扇子,自言自语道:“让我想想,给你这法门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缚人为寂……屠妖为冥……嗯……”   “就叫,寂冥印法好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顾女士不太喜欢考试   顾无怜是看着周宁安跟随练清歌学习道术,一步步将寂冥印法臻至完美的。   【寂】法当中分有明悟本心,勾连万物的明心见性之法,也有用以混乱意念,扰乱心神的束缚他人之道;而【冥】法则糅杂了众多屠戮妖祟,针对邪气的强大道术,算是他这个弟子在修行一道上最杰出的成就之一。   那道将陈梁和诸多警察隔绝开来的“屏障”,以及现在围绕在黑石城外的无形铁壁,便是出自此法,被周宁安命名为【咫尺】。   虽然他的道术大多师从练清歌,但顾无怜也经常会去检查进度,提些意见,而【咫尺】的创造,就有顾女士不小的功劳。   这听起来无甚特殊之处的道术,在实际应用上却是相当出类拔萃,哪怕面对穷凶极恶,宛如海潮的妖祟群,只要施术者道行高深,都能以一人之力庇一城长久时间,在真理王朝建立后的妖祟清剿行动中发挥了相当巨大的作用。   而周宁安更是有很多从未被记载,更不提流传的独门道术,是根据这类似于结界的咫尺之术延伸而来,在顾无怜准备前往玹山的前夕,这个天姿纵横的年轻人甚至已经借此触摸到了宇宙之道,也就是连顾无怜都甚少涉足的……时空方面的至高术法。   而黑绣刀的人对玉山市发生的我执事件全然束手无策,自然也出于此,因为比起那个盗墓贼……寂冥印法这样的道术对于现代的元灵领域来说完全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基本上能归类为超自然事件的那种。   而通过【咫尺】道术知晓本体的顾无怜,自然很容易猜到我执的源头究竟是谁——毕竟关于自己逝去后有关真理王朝的历史,顾无怜看了不少版本。   虽然顾女士歇逼了肯定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按照她对自己那帮老朋友的认知和理解,其中大多都驴头不对马嘴,显然是有人刻意编造。   不过这其实也挺奇怪的。虽然一开始顾无怜也怀疑是不是世家暗搓搓的胡编历史,但不管是曾经的真理王朝还是现在的九华政府的强大,还是世家在千年来高压政策下的频频缩卵,显然不太能说得通这种事。   对此,她也没有太深究什么,权当做的确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历史断层,因而在阅读这些历史记载,尤其是接近她所在的那个年代的历史时,基本上都是当作半个故事来看。   ——就比如她徒弟一家父慈子孝的事儿。   什么周国泰不满周宁安不愿放权,起兵造反,然后被镇压流放到黑石城一带,因抗击妖祟,教化百姓有功,死后被追封为黑石王这种离谱的事……这他娘的也太搞笑了。   不说这两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光是起兵造反就够逆天了,虽然真理王朝建立才十一年她顾某人就寄了,但她那些班底又不可能跟着她一块儿寄。   周宁安可能不是虎踞天下之雄主,但一定是安攘山河之明君,那些老臣是见证着他的成长,更完全认可他能力的。   他儿子想要造反,还起兵?根本用不着他爹镇压,他那些个叔叔伯伯垮垮俩大嘴巴子就给扇回去了,碰到脾气差的狗腿可能都保不住,要他爹来救场还差不多。   不过要说奇怪……着梦境倒也的确有奇怪之处。   娇小的白发女孩仰头看着天穹上高悬的雷霆之眼,神情有些微妙。   “哈!”   一只足有两米高的妖祟哀嚎着从她身后飞过,全身包裹在铁甲中的少女呼呼喝喝,拎着不知从哪搞来的铁锤玩大风车,从左边转到右边。   “规模有意缩减,多半是为了这些小家伙考虑,但昨晚的断片,难不成是……”   “嗷嗷嗷嗷——”“哇呀呀呀别跑!”   钢铁人又从右边窜出来,举着长矛哇哇乱叫,对巨型大狗穷追猛打。   “这孩子到底是叫周国泰还是叫纪天河……是特意隐姓埋名,还是另有隐情?”   “姐姐小心啊!”   砰——   那残忍咆哮,试图将这娇小柔弱的女孩撕成碎片的妖祟,在她抬起手指的刹那间爆成了一团血雾,随后被风吹散于天地之间。   顾无怜抬起放下的手,继续喃喃自语:“假如这场梦是根据这孩子亲身经历而复现的话……那当时的光景,又该何等惨烈。”   她的眉头深深皱起:“我横断天人之后,还藏着这么危险的妖祟?不应该啊……照理来说,早都被我杀了七七八八才是。”   苏梦川看着抬头望天的可爱又小只的白毛姐姐的背影,眨了两下眼睛,心悦诚服地赞叹:“不愧是无怜姐,在我的梦里也一定是无敌的!”   ——然后一手抓着长矛一手抓着铁锤嗷嗷叫着跑去大杀四方了。   “他的意识倒比那个盗墓贼清晰得多,应该是托了那个‘半身’的福,要是去问的话肯定能问出些东西来,不过现在……”   顾无怜不再去看那巡弋于天的眼眸,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先让他完成自己的愿望吧,也不急这么点时间。”   周国泰……纪天河,不管他叫什么,他的“我执”……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   白发女孩扫视着满地狼藉,探过脑袋望向道路的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铁人正拿着兵器互砍乱挥。   “……小梦川的心还真是大啊。”   顾女士看着地上的碎肉断肢,发自内心的感慨于某只狗子少女那不知该用什么词汇形容的心境。   就算觉得这是梦,真实到这个地步,多少也该有些膈应的吧?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玩得这么开心,真当游戏来打了……   她向前一步,身形却转瞬间跨出百米,一下便来到苏梦川身边。   然后发现这丫头竟然在用十字固锁着个人形妖祟……   “……小梦川。”   白发萝莉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个脱线姑娘:“你这是……”   “啊?姐姐?(嘎啦)”   被包裹在战甲内的修长双腿毫不留情的拧断了妖祟的脖颈,小苏同学一骨碌爬起身来,挠着梆硬的后脑勺哈哈笑道:“那个,我这是……体术!嗯!体术!”   确实是体术,我怕我来晚点你得给这倒霉催的来个德式拱桥摔。   顾女士有些怜悯地看着一副死不瞑目模样的妖祟,觉得自己当年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仁慈的。   而苏梦川则是拔起长矛,提起铁锤,左看看又看看,看这除了妖祟尸体和战战兢兢的甲士以外就别无它物的长街,不免有些泄气道:“好像被解决完了,姐姐。”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怎么,难不成你还希望多来点?”   “那倒也不是啦,看这些丑不拉几的东西杀人我还是挺不舒服的……不过因为不舒服,所以才想多虐……不是,多杀一点啊!”   少女把手中的武器挥得虎虎生风,奋力道:“我才刚热完身呢!”   把大锤子抗在肩上的她,画风俨然和周围格格不入。   “有纪城主和那只名为藏天歌的海东青在,城里的混乱自然持续不了多久,倒不如说……”   顾无怜看着这一路上的妖祟尸骸,若有所思道:“出现这么多妖祟,本来就很不可思议了。”   周宁安的【咫尺】钻研到极尽精深之处,可绝对不止是物理层面的隔绝,辅以引导元灵流动的阵法,隔绝邪气也并非不可能。周国泰……或者说纪天河,倘若得了周宁安的一身真传,让妖祟在城内造成这种混乱的可能性,应当不大。   除非有别的什么隐情……或者说,这是周宁安刻意设下的考验。   考验……   顾无怜突然眉头一扬,望向城中心那座并不算大的宅院。   “假如是这样的话。”她自言自语道,“可不太好啊。”   *   在上次梦境中与苏梦川和顾无怜打了个照面的少年们躲在阁楼上瑟瑟发抖。   楼下回荡着男人的怒吼与妖祟的嚎叫,呯铃哐啷的器物破碎声和击打锤砸的闷响,让他们浑身哆嗦。   “畜生……娘子,带着孩子先跑!跑!”   男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让另一个少年面色赤红。   “项,项昇。”   他虽然牙关打颤,但眼睛却一片血红道:“……要不,要不我们下去拼了!”   “你疯了?”项昇按住他的脖颈,示意他不要乱动,“就我们学的皮毛东西,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些怪物!”   “可这妖祟是被我们引来的……这主人家还让我们躲起来……”   “这是梦,是假的!不要多想!”   项昇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压低声音,安抚着自己的同学:“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我们现在已经走不了了,只能让楼下的人拖时间……黑石城居民的团结程度极高,周遭的平民一定回来帮忙,拼死拖到甲卒过来,而且还有藏天歌……纪天河本人更是深不可测,稳住就行!”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保持沉静,比起他的同学倒是好上很多,少年项昇看着自己已然犹豫不决的同伴,以极快的语速和压低的声音迅速分析道:“梦里这些黑石城百姓,都是有行为轨迹的,说明他们只不过是按照既定程式运行的NPC罢了,你玩游戏的时候会在乎他们的感受吗?假的就是假的,不要被你的五感欺骗了,把这场梦当作更拟真的游戏就好。”   “……或者说。”项昇眼神微冷,“你想体验一下马高泽的感觉?”   本来是三人同行的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两人,失踪的那人下场如何……不必多言。   被项昇这么一说,方才按捺不住上涌的热血的少年心立马凉了个透彻,他回忆着自己同学不久前被腰斩时扭曲,痛苦,绝望至极的神情,耳边响起那令人毛骨悚然,腿脚发软的凄厉嚎叫,瞬间不再有半点勇气下去帮助那个遭受无妄之灾的男人。   项昇见他不打算傻愣愣地跑下去送死,也稍微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   “老张!我们来帮你了!”   “好!妈的!干死这头畜生!”   正如项昇所料的,黑石城的百姓在纪天河的带领下,有着非同寻常的凝聚力,在面对妖祟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四散逃亡,青壮会群起而上,掩护妇孺老人撤离,为甲卒的到来争取时间,不让妖祟肆意横行,制造更大的伤亡。   盘腿坐在阁楼上的项昇闭目不语,而他的同学在听到那些粗鄙炽烈的吼叫声时,脸色却又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握得紧到指骨都开始泛白。   “边良,陈梁,过来!这里有只!”   楼屋外的呼喊声让项昇突然睁开眼,而另一个少年则是彻底按捺不住,他站起身来,径直往楼下探。   项昇伸出手来,却没能抓住他的衣服,少年捏紧拳头骂了声“妈的”,犹豫片刻后,跟着他的朋友一起谨慎小心的下了楼。   而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出脑袋,项昇便看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光景。   一层的楼屋已经破破烂烂,两边的墙面都被打穿,街道上约莫有五六个鲜血淋漓的汉子,他们互相搀扶着靠在一边不停喘息,眼神却无比炽热。   就在这已经残损破烂的一楼内,一只体型虽然不大,但生有两只尖锐利爪的狐形妖祟正嘶声嚎叫,它现在,正被一个体态匀称挺拔的少年……用拳头压制着!   “妈的……这头真他妈的硬!”   古哲彦堪堪躲过划来的利爪,但手臂仍被划伤,可他似乎全然不在意这点伤痕,在后退的同时吼道:“陈梁!”   眼神沉寂的少年陈梁双手掐诀,朝狐狸妖祟大喝一声:“乱!”   原本朝古哲彦发动连绵不绝袭击的狐狸,突然一爪子挠向自己的脑袋,而正是这样的空档,给了古哲彦鼓起肌肉,狠狠一拳砸在妖祟肚子上的时机。   这一拳甚至直接把这并不大的妖祟打到肉体形变,直接倒飞出去十多米远。而这次并不用古哲彦叫喊,远远站着的冷峻少女已经抬起手来,一道光矛直接从她掌心爆射向妖祟,将这危险邪物扎了个透心凉,她甚至毫不犹豫地再度掐了个复杂的手印,原本只是扎穿妖祟的一根光矛瞬间裂变,直接由里到外,把那妖祟扎成了个血淋淋的刺猬!   “……死了?”   几个搀扶着的汉子瞪大眼睛,瞅着不远处那抽搐的邪物:“真死了?”   “各位,请靠过来些。”温软娇弱的少女安乔走到了他们身边,十指相抵,周遭元灵汇聚而起,迅速愈合了他们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   “姑娘……老张,老张他还有没有救!”   有个汉子放下背上那已经几乎是血人的男子,他身上无数道被刀割翻开的伤口让少女神情不忍,眼神也更加坚毅。   安乔并没有说出什么信誓旦旦的保证,而是闭上眼眸,神情无比严肃地调用全身元灵,让这个男人全身几乎都泛起代表着希望的莹莹白光。   古哲彦揉着肩膀警戒周围,边良微皱起眉盯着安乔,而陈梁则微微偏过脑袋,看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   约莫一分钟过去,安乔的额头上已经遍布了细密汗珠,边良抬手按到她的肩上,沉声道:“够了,安乔。”   “……”   少女的肩膀微微塌下,萦绕着男人的白光也彻底散去,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却仍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抱歉……”面露疲色的安乔垂下眼眸,“没能……救回来。”   男人摇摇头,没有露出太多失望的神情,只是把他背到肩上,声音沙哑道:“一条命换一只妖祟,他要是在地府知道了,自己都觉得值,我们又有什么不值的”   “喂,你们。”   陈梁突然冷着眼,对着楼梯口道:“都这样了,还不肯出来说声谢谢?”   “……嗯?”古哲彦一脸纳闷地转头看向陈梁看的方向,不一会儿,神情没有丝毫波澜的项昇和他那低着脑袋,不肯抬头的同伴走了下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拉着自己的同学就打算直接离开。   这里离城主府不远,再赶一段路,就能得到足够安全的庇护。   “站住。”   那压抑着怒气的冷冽声音仿佛有着什么魔力,陈梁的话语让两个少年停下了脚步。   “转过来。”   他咬牙吐出的三个字好像能结成冰块,而项昇与他的同学,依然无可违逆的转过了身。   “说个谢字,很难吗?”与项昇同一年纪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这样问着。   而项昇的眼神竟然比陈梁更加冰冷,他没有任何愧色地盯着陈梁的眼睛,一言不发。   “对不起……对不起……”   可他身旁的少年,在看到汉子背后那已经不再能睁开眼睛的男人时,失声哽咽道:“我只是,只是怕……我也不想……”   “冯成和,闭嘴!”   项昇突然怒吼,言语中燃烧的怒焰丝毫不亚于他对面的陈梁:“不能向他们低头!”   边良双臂环胸,并没有参与这场争端的意向,而古哲彦则颇为不满地向前了两步:“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这哥们,你早就没——”   听到这种言语,被这样注视着的陈梁胸膛不断起伏,他缓缓吐息着,从牙缝中缓缓挤出音节:“跪……”   可只说了一个字,甚至于,这个字还没有说完,他却又突然止住了。   好像总是很容易对某些事情愤怒起来的少年,一瞬间又想到了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话。   那是让他头脑发昏,不知所措的巨响。   他看着项昇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项昇会愤怒……他凭什么愤怒,他有什么资格愤怒呢?   可陈梁并没有质问什么。   “……走吧。”   他只是垂下眼眸这样说着,而束缚着那两个少年的力量也就此消散,项昇的眼瞳中流露出些许错愕,但他并没领什么情,拽着他的同学转身就往城主府跑去。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边良若所思,而古哲彦则十分诧异:“你竟然没发病,这倒是稀奇了,就冲他们俩刚才的表现,你让他们给那老哥磕个头我都不意外。”   “古同学。”安乔有些责备地看了古哲彦一眼,“不要说这种话。”   古哲彦耸了耸肩,随后没过几秒,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无比起来——连带着像猴子一样的嗷嗷嚎叫。   “啊啊啊啊妈的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安乔你有没有办法再抑制住啊!”   “没有用的啦……假如再抑制痛觉的话,十分钟之后会爆发的更惨烈哦。”   不过虽然这么说着,但安乔还是凑到古哲彦身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减缓痛楚。   皮开肉绽的强烈痛楚让古哲彦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他靠在墙边坐着,有气无力道:“我现在是挺能认可这帮人的观点了……真他妈不想再来一次。”   “还早着呢,假如你还想继续跟妖祟打的话。”   边良淡然道:“我们里面,只有你能上去肉搏。”   大男孩一边被治愈一边龇牙咧嘴:“那没办法了……总得有人上吧。”   边良瞥了他和陈梁一眼,用没有任何波动的语气说道:“你们的觉悟真是让人自惭形秽啊。”   “……边良。”陈梁突然转过头来,“你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为了什么?”   “你明明也是无所谓的。”陈梁盯着这个比他出色太多的少女,“在你眼中的黑石城百姓,跟项昇他们眼中的,没差别吧。实际上,你并不在乎他们。”   “你又懂我了?”边良冷着脸反问,“我以为你被那么痛骂了一顿后,已经改掉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了,陈梁。”   “我……”   少年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什么反击的话语,而是低下头来轻声回答:“抱歉。”   “我接受了。”边良语气平淡,“至于你的问题,大差不差,因为我还没有良善到跟你和古哲彦一样对虚假人物产生共情——你看。”   她懒散地指了指就在她们身边,有血有肉,真实无比的汉子们,方才豁出性命拖延时间的这些男人,在听他们的谈话时表现得有些迷惑……甚至于,也许根本就没听进去:   “在我们的谈话涉及到关键信息后,他们就会自动忽略或者听成别的东西,这样的设计让我没法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   “那你为……”   陈梁刚想追问,但又没有接着说下去。   他保持着沉默,在那天之后,他已经越来越少说话,甚至于会连续好几个小时都不再开口,梦境如此,现实更是如此。   “抓紧时间吧。”   看自己的伙伴们不在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上闲聊,边良便做出决策道:“黑石城内的妖祟已经杀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应该赶紧去找纪天河领赏,尽快提升自己,我和古哲彦已经能在现实中使用法术了,虽然没有记忆,但假若足够熟练的话,安乔你还有陈梁,未必不能做到。”   她顿了顿,神情略显凝重:“上次梦境的维持时间短的有些过分了,谁也不知道这场梦到底能持续多久,抓紧时间吧。”   少年少女们都同意了边良的观点,于是一行人便匆忙往城主府赶去。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本该是黑石城最安全的地方里,利用法诀隐去身形的王栗喃喃自语着:   “周国泰……周先祖,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在城主府内的庭院里,一条浑身长满刀刃的赤黑巨蛇缓缓游弋着。   一条挂着拖鞋,不断抽搐着的小腿被一口咽下,它吐着蛇信,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在上场梦境中,除去五中的学生,共有十六个入梦者停留在城主府。   他们或是学习法术,或是用奇怪的知识忽悠纪天河……总之,虽然表现不一,但目的基本一致——那就是不去面对邪祟。   而现在,这十六个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了。   除了在城主府外游荡,现在生死不知的项昇一行……   寄了的那八个,刚好在赤黑巨蛇的肚子里凑够两桌麻将。 第二百三十章——考生也不一定喜欢考试   王栗认为,自己是特殊的。   与所有被卷入梦境中的人相比,她一定是特殊的那一个。   原因无他,作为“保护”承载周国泰“残魂”之物者,她是唯一一个知晓这场梦境的真相,来源,以及意义所在,并且在醒来后还能保存记忆的人。   所以,这场梦幻中发生的任何事她都全然不在乎,与妖祟作战的二中学生也好,躲进城主府混日子的其他学生也罢,王栗并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这座黑石城里,不仅城主府内有数之不尽的藏书,黑石王甚至在城主府外专门建造了一个图书馆,向百姓开放藏书……这种事在一个封建王朝是难以想象的,但在最高权力传承上脱离血缘关系的真理王朝,显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封建王朝。建图书馆这种事在那个时代虽然要看封地领主的个人意愿因而为数不多,不过也不是什么怪事就是了。   作为周宁安继承者……不对,作为周宁安子嗣的周国泰,显然比大多数侯爵王公来得更有远见,他万分了解知识的重要性,所以这个看似危险混乱的梦境,才这般弥足珍贵。   黑石城城主府中的道术一个比一个逆天,作为来自一个来自末法时代的年轻人,那一本本道法当中所描述的强度令王栗为之窒息,理所当然的,她迫不及待的准备享受这知识的饕餮盛宴,但在咬两口下去之后,突然觉得不对味了。   这这满桌珍馐……是用陨铁做的吧!啃不动啊!   现在九华所处的,应该说全世界所处的,是一个术法体系残缺,能把顾女士费尽心力搓出来的乐色当成宝贝的,可以说令古代修道者掩面叹息的时代。   而在这个时代成长的年轻人们,别说参悟使用这些道法,理论上讲,能看得懂那些天书就已经不错了。   王栗最开始学习的法术也不是寂冥印法,而是那些先不提实际作用如何,反正听起来就牛的一批,感觉练好了能成仙的那种。   直到她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才转学了寂冥印法——因为看在自己在现实中提供的帮助上,周国泰提供些许点拨,但就算有这种小灶,王栗也只在寂冥印法中学了三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术法,以及少许很大众的,属于基本毫无难度的那种不入流法术。   ——还被今天中午那个神秘女人说学得不到家。   一想到那个女人,王栗便不由得心神一紧,联想到她跟自己的“协议”,少女更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生怕掌控着整个梦境的周国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反正,她在这场梦里只有做一件事——学习周国泰的道术。   在王栗看来,二中的那四个人在梦里跟妖祟拼命,脑子虽然有些不正常,但比起自己那些躲在城主府里啥也不干的低能同学要强得多,只有认真在利用黑石城的资源进行修炼的人,才对得起那位黑石王的良苦用心。   按正常逻辑讲,不管是城主府本身的安全性,还是为了给入梦的年轻人们提供一个良好的修炼环境,黑石城哪出事都不应该轮到城主府出事。   ——在看着自己的同龄人们被巨蛇一口口生吞之前,王栗还是这样想的。   到底怎么回事……   隐匿了身形少女轻手轻脚地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守备应当最为森严的城主府出了事,不仅出了事,这么长时间还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她只知道,被那玩意吞掉绝对不是什么好体验。   被这种蛇生吞后的死法,估摸着比凌迟差不了多少。   眼下,最优解当然是趁隐身的功夫赶紧跑路,虽然城主府内还有几个老乡,但王栗也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在这里等到纪天河杀回来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王栗并喜欢这么被动的选择。   “离偏门还有五十米左右……它的方向跟我相反,只要不惊动到,完全能逃出去。”   少女反复平稳呼吸,一边观察巨蛇的走向,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寸步前进。   “没事的……没事的,这么下去,马上就——”   轰——!   浑身长满刀刃的赤黑大蛇突然猛地甩尾,粗壮的蛇身就像是大人推到玩具积木一样将房屋拆得七零八落,而一直注视着它动向的王栗很清楚得看到,有个女生在凌乱四飞的碎物中,一同被蛇尾扫飞了出去。   她娇弱的身体像布娃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可以明显看到上半身的肋骨被抽断了好几根,而蛇尾上的锋刃同样在她身上开了好几道口子,血流如注。   如此惨烈的伤势让少女趴在地上不停呕血,眼睛都已经满是血丝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蛇缓缓拖曳身子游弋而来,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救命啊,救救我!”   少女艰难凄惨地在地上爬动,而那赤黑大蛇仿佛有人性般戏谑地吐着蛇信注视她,仿佛以她现在的恐惧和绝望为食粮,因而玩弄折磨着这可怜的少女。   “砰——”   然后,一道细细的雷霆便劈到了它的身上。   没到一秒,大蛇便愤怒至极的转过身来,那拧转动作的姿势之凶猛甚至再度将少女抽飞更远,生死不知。而不再隐身的女孩则死死盯着那对蛇瞳,冷声道:   “来抓我,畜生!”   大蛇昂起头发出尖利无比的嚎叫,那庞然硕大的身躯在冲锋时却无比灵活,几个眨眼间便如疾驰的列车般狠狠朝王栗碾去。   王栗的心脏狂跳着,此时她一点也不冷静,她害怕,恐惧,想要转身逃跑,但却一点也不后悔。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样想着的王栗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她决定在被这巨蛇吞下之后拼死一搏,如果没能成功,就那这把短刀自尽。   而此时,异变再生。   巨蛇不知为何突然生生停下了动作,就在它张开兽口准备直接将王栗吞入之际,那冲锋而来,将地面犁出深深沟壑的可怖躯体,竟用难以理解的灵巧方式和姿态拧转了方向,以几乎不减的速度直冲向不远处紧闭的城主府大门。   门口,项昇不停喘息着,他会望向血肉斑驳的凌乱街道,稍显安心地看向自己的朋友:“感觉黑石城里也没别的妖祟了,还好,总算安全了些,我们先进去吧,就算别的地方可能还有妖祟冒出来,城主府里肯定是安全的。”   他的朋友冯成和似乎有些心情低落:“项昇,咱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问题?什么问题?”项昇看他的表情,神情一下就不悦起来,“你难道很喜欢被别人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吗?”   “……但是他们说的也没问题啊,要不是那个大叔,我们已经……”   “我说了多少次,他只是个NPC,是假的。”   朋友犹豫的话语和模样让项昇愈发不高兴了,他似乎对整个梦境有很大的意见:“而且你以为,我们想经历这——”   轰——!   项昇骤然缩小到极限的眼瞳中,倒映着无限放慢的光景。   他看到一个无比狰狞地硕大蛇首撞碎了城主府的大门,四散飞溅的碎木在空气中缓慢飞行,割破了他朋友的皮肤。   而后,那蛇首张开血盆大嘴,轻而易举地横向咬住了冯成和的身体,项昇能看见,自己朋友的肉体在强压下形变,即使只是看着,都好像能听到骨骼断裂粉碎的哀鸣。   接着,他朋友的神情从刚才的犹豫变为了惊惶,痛苦,赤黑巨蛇身上森然林立的每一片可怖刀刃都倒映着他的绝望神情。   “我草!”   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将项昇拉回了现实,而当他回过神来时,巨蛇的蛇尾已经甩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抽飞出去。   “这玩意是什么鬼啊!城主府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古哲彦直呼离谱,转头看向边良:“你不是说黑石城里的妖祟应该都死完了吗?为什么城主府里还有一只?”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发展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   边良沉着脸抬起头来,那只平日纵横在黑石城上空的雄鹰不见踪影,而降下无数雷霆的审判之眼也没了踪迹。   这座城,好像只剩下他们这些无助的年轻人。   她深深吐息道:“但我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正常逻辑的发展’。”   “什么意……日!”   刚想问边良问题的古哲彦猛地一个后仰,看似躲过了巨蛇身上激射而来的锋刃,但他肩上却已然留下了劈断他小半锁骨的深深伤痕!   安乔惊呼着赶紧小跑到古哲彦身后为他疗伤,而少年却有些粗暴的一手把她推开,头也不回地喊道:   “离远点,安乔你要是没了,那我们可就全完了!”   “但古同学你——”   “老样子,麻痹痛觉就好,打完之后死不了怎么着都死不了,现在死了也不至于疼,快点!”   古哲彦捂着被简单止住血的肩膀,咧嘴笑道:“我学的法术别的不行,肉体掌握可是完美的……这点伤,也就那样。”   见骨的伤口被主动互相纠缠在一起的肌肉纤维强行缝合,少年捏紧拳头,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去:   “妈的,干它!”   陈梁死死盯着巨蛇嘴中生死不知的少年,冷呵道:“松嘴!”   赤黑巨蛇的嘴巴少许松动了一下,但下一秒却又狠狠一口咬住,让未被吞咽的冯成和瞬间发出一声惨叫。   陈梁脸色微白,他要紧牙关,朝古哲彦大喊:“配合我,古哲彦!”   “你说就完了!”   “畜生,给我……松嘴!”   巨蛇闭合的血盆大口僵硬地松开了一个较大的弧度,却依然没有松开冯成和,但古哲彦此时已经站在了高昂身子的巨蛇下腹的一个位置,瞬间鼓起了起码两倍维度的小腿如炮弹般狠狠轰在了七寸的位置!   赤黑巨蛇哀嚎一身,冯成和的身体立马从它口中掉落,在战场周围等待时机的边良从甩出光绳,一把捆住他的身体,迅速脱离这危险无比的战场。   “……真是够狠啊,神经病古代人。”   边良看着不断抽搐,惨状令人不忍直视的冯成和,平静地说道:“要我帮你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瞬间破坏大脑,不会有任何痛觉,醒来后没有记忆,以后也不会再继续进入这个梦境。”   涕泪横流的少年抽抽着因痛楚而不受控制的脑袋,轻微点了点头。   “边良,帮忙啊你!”   同伴的喊声让边良不得不站起身来,她甩手将光矛往下一甩,不再去看已经不能发出声息的少年,眼神冰冷的抬头看向天空。   但只是刹那,她便收回视线,尽力催动法术,双手甩出两道光绳射向巨蛇,试图将它牢牢捆住。   但巨蛇身上的锋刃却好像无所不断一般,连光芒都一同轻易切碎,见到此情形的古哲彦也没胆子在继续跟这怪物肉搏,连忙后跳了好几步,在关注蛇怪动向的同时焦急问道:“这玩意要怎么弄死啊!纪天河他人呢!”   “不要指望有人能来帮我们了,必须解决掉这个怪物。”   边良面无表情地说道:“给我创造机会……我先试着瞄准它的眼睛,看看能不能直接毁掉大脑。陈梁,交给你了。”   “还有我!”城主府内传来了王栗的呼喊,“如果是干扰……我也能做到!”   “……城主府里还有活人?算了,能帮忙就一起上。”边良掌中的光晕开始膨胀,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巨蛇,语气竟然很罕见的带上了情绪……愤怒的情绪。   “杀了它!”   此刻,勇敢的,执着的,正义的,良善的,同时也伤痕累累的少年少女,无所畏惧的面对看似不可战胜的危险敌人,带着视死如归的气魄,势要让这妖祟血溅当场,是一副何等王道激昂的场景。   然后——   “哇啊啊啊啊为什么这次瞬移是从天上下来的啊姐姐!”   一只钢铁狗狗川,从天而降。   身着外骨骼装甲的重量级美少女,就这么直直砸在了这赤黑巨蛇的中断,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那清晰而夸张无比的骨裂声,同时还有巨蛇那刺耳至极的哀嚎,以及……   “啊啊啊啊啊我的屁股,我的屁股被扎了!我的屁股啊!”——这样不亚于巨蛇哀嚎的惨叫。   “唔……这条蛇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一个如仙女谪尘的白发萝莉以与刚才那钢铁怪人截然不同的方式轻巧着陆,好气无比地打量着正不停翻滚的赤黑巨蛇:“我是不是在哪杀过这玩意来着……”   “我的屁股,呜呜呜呜……我要把你的脊椎抽出来当跳绳用!”   那遍布锋刃的蛇背上钻出了个造型非常炫酷的外骨骼装甲战士——当然前提是你得忽略掉她捂着臀部的不雅动作。   看起来,这只巨蛇身上的刀刃确实锋利至极,这一套不知道被苏梦川脑补增强了多少的装甲都能给你扎穿。   而此时,因为被划拉了屁股,由于痛觉和耻辱双重加成而变得究极愤怒的狗狗川,已然开始扒拉巨蛇身上的刀片一路向它头顶爬去,在没有那种高空坠落冲击的情况下,这锋刃也没能那么轻易就割开装甲。   “我要你死!呜呜呜呜……疼死了疼死了!”   少女一边呜呜嚎叫,一边对巨蛇没长刀刃的地方一顿老拳乱打,打的它皮开肉绽,也同样尖叫着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把身上那个不明物体个摔下去。   而突变的画风,让在场的所有少年少女们全都陷入了沉默。   只有顾无怜双臂环胸,翘着嘴角看自家傻姑娘撒欢……嗯,这回应该不是撒欢,是发泄了。   “我创死你,我创死你!”   因为不好固定,所以苏梦川的攻击方式已经不限于拳击,她甚至开始用头槌疯狂击打,而效果似乎比她的拳头更胜一筹。   那纯粹的庞大力量让它逐渐有些招架不住,而苏梦川也因此能更顺利的在痛殴它的过程中,慢慢爬上头顶。   没一会儿,喘着粗气的少女已经来到了巨蛇的脑袋上,此时的巨蛇已经因为她刚才的痛殴接近奄奄一息,而满盔甲都是血的残暴狗狗川似乎半点也不满足,她咬牙切齿地搓出了两个棕熊六号,一手一个,直接把枪口恶狠狠地捅进了巨蛇的眼睛里!   “王八蛋,跟你的脑袋说再见吧!”   轰——!   令人耳膜颤动的轰鸣声中,这只巨蛇三分之二的脑袋……直接被苏梦川给轰烂了。   “呜……还是好痛。”   在足足三秒死一般的沉寂后,飘散的血雾中响起了少女可怜巴巴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能不能揉……不对,能不能治一治啊。”   满身碎肉骨头的苏梦川捂着屁股往顾无怜这边靠来,语气人畜无害的像个不小心摔到屁股的可怜小姑娘。   顾无怜无可奈何地挥手洗净了她身上的脏污,顺带治好了这傻丫头的屁股——伤了就伤了,你倒是憋着啊,这大喊大叫的搞得大家都知道你屁股挨刀了,不尴尬的吗?   臀部的痛楚减缓后,苏梦川才松了口气,她看着被自己打烂的巨蛇尸体,一下子又得意起来:“这一看就是头目的怪物竟然被我轻易做掉了,不愧是我!”   “……咦,边良?你们怎么都在这啊。”干完架之后才发现这周围人群的苏梦川歪了歪头,接着顿时大惊:   “我不会抢了你们的人头吧!”   边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而在城主府内目睹了全过程的王栗更是目瞪口呆,大脑宕机。   外骨骼装甲,超大口径手炮……为什么周国泰会允许自己的梦境里出现这么离谱的东西啊!   在氛围愈发离谱的情况下,还是有人站出来,把氛围拉回刚才沉闷凝重的状态。   “……你小子跑得还挺快啊。”   项昇看着自己已经没有声息的朋友,低声道:“草你妈,我也受够了。”   “听到没!”   他突然一拳重重砸在地面,手侧皮开肉绽,满脸血污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我也受够了!”   “你,你们,你们厉害,你们天才,你们高尚!在梦里学法术轻轻松松,在梦里也要帮这些假的要命的NPC!”   “我是哪里不遵纪守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非要在这里面打生打死,给那些跟我他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假人送命,我才是善良正义的人,否则我就是忘恩负义,贪生怕死的畜生吗!”   “草你妈啊……我凭什么经历这些事!凭什么要看着我的同学被生吃,被腰斩,被肢解!你们他妈的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新历331年,都他妈和平了多少年了!到底是什么畜生东西非要搞这种梦境彰显,自己光伟正的存在感啊!”   苏梦川被这连续不断,近乎破音的歇斯底里的怒吼吓了一大跳,她瑟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我的内心有这么偏激的一面吗……唔不对,按照设定的话,他这么想好像也很正常哦。”   顾无怜则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轻轻对着天空说道:   “你听到了吗,纪城主,或者说……周国泰。”   “……?”   纪城主……周国泰?纪天河还是周国泰?那姐姐是怎么知道的,哇啊啊啊这又是什么曲折剧情,好想——   ……诶?   那熟悉的黑暗,再度如潮水袭来。   在苏梦川的视界中,这个世界从天穹与大地的尽头开始支离破碎,随后便是无穷无尽,要一切吞噬的深邃黑暗……将万事万物尽数埋没于虚无与静谧中。   但这一次,却又与上次空无一物的纯粹黑暗有所区别。   因为在意识沉没的最后关头,苏梦川看到了……那位名为纪天河的黑石城城主,正在与她的无怜姐对视。   “混蛋,你又给我……断……”   “……断……章。”   现实中,被梦话和躁动弄醒的颜鹿揉了揉脑袋,看了眼自己那不让人省心的外甥女,把她耷拉在外边的舌头塞回嘴巴里之后,迷迷糊糊的翻身睡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捉摸不定的发展   今天颜鹿起得很早,大概是昨天没有任何收获的行动让她颇为不爽,看样子势必要在今天做出些建树。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我就两枪打爆了那个怪蛇的脑袋,接着梦就醒了……”   坐在沙发上的苏梦川双手抓着脚踝,身子前后晃来晃去,颜鹿则一边十分敷衍地嗯嗯嗯着,一边皱起眉头敲笔记本。   “清珏,你那有没有什么情报网能用啊。”   “如果有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开酒吧。”练清珏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颜鹿,“你在搜什么?”   “玉山市,学生,法术。还有……吴启明。”   颜鹿抚摸着下巴,在没有任何明确情报的前提下,她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直觉进行揣摩。   一个普通学生学到法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王栗的法术到底从何而来,又是谁教会她的,一定是这起委托的关键所在,但颜鹿并没有任何获取情报的方法,只能非常耻辱的用搜索引擎尽可能的搜刮筛选些能用到的情报,哪怕再支离破碎,也比全无头绪来的要好。   “这么搜……能搜出东西吗?”眼镜娘不太信任颜鹿这种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手段,这跟她印象中的专业佣兵相去甚远。   “那要看你怎么搜了啊。”   女人悠然自得地后靠在沙发上,一边单手打字,一边竖起食指打转,从容淡定地对练清珏说道:   “假如你直接把关键词往聊天框里一丢,那想要得到结果简直天方夜谭,我一直认为互联网是不亚于元灵的发明……只要利用得当,反正在平时它肯定比法术有用的多。”   “首先,你要缩小范围。”   颜鹿的眼睛里倒映着滚动的页面:“并不是搜索范围,而是……‘提供情报的范围’。”   “既然想知道的是五中学生的情况,那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将范围缩小到跟五中有关的方面,对我而言,缩小到‘学生论坛’上是最合理的范围。”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眼神死死钉在笔记本屏幕上,哪怕滚轮快到页面不到一秒就要划过,颜鹿都没有错过任何她需要找到的重要信息。   “我现在找到了三个方向——五中的贴吧,五中的校论坛,还有一个只显示高中所在的匿名论坛。”   “比起官方的通告,年轻人的口无遮拦虽然多少会有些夸大其词,但可信度和时效性总会更强一些。”   “遗憾的是,在这三个方向里面……啧,这个也一样吗?”   女人用力敲下回退键,颇为不爽地双手撑着额头,将额前的刘海捋到脑后。   她抬头看着练清珏,颇为无奈地耸肩道:“这三个方向里,没有任何有关‘学生习得法术’的相关情报。”   “……那就断在这里了?”   “急什么,才刚开始呢。”颜鹿甩了甩脑袋,咧嘴笑道,“把范围缩小到一定程度后没能得到结果,通常自然只有两个选择,继续缩小……或是放大。”   “而五中作为一个包容情报的合集,它已经足够小了,再小下去没有意义。”   “苏梦川。”   被念出全名的小苏同学吓了一大跳,连忙疯狂转动脑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小姨。   ……我昨天不会又把口水流到小姨胸里了吧?   忐忑不安的狗狗川很快就听到了颜鹿接下来的话语,但并不是审判,而是给她出了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在墓葬挖了一圈,发现里头完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会怎么做?”   苏梦川想了想,答曰:“骂这墓主人穷鬼一个,然后上来拍拍屁股走人。”   颜鹿一巴掌按在自己脑门上:“我真不该拿你举例子……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试着拓宽开墓范围,寻找有没有什么新出路吗?”   “诶,是这样的吗?”   “是不是不重要!”十分后悔拿苏梦川举例子的颜鹿立马断绝了狗狗川滔滔不绝讲下去的机会,“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也不需要收缩,只需要……按照程度扩大范围就可以了。”   “五中不行,那就整个玉山市的高中——假如还有学生掌握了法术,由单纯由学生们组织的论坛上,最有可能出现他们的身影。”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虽然可能性依然很低,但起码比连根鸡毛都不知道要强。”   “只不过这个工作量啊……”   颜鹿小姐先是深深叹息,那忧郁怅然的美人模样维持了差不多两秒,随后猛地一把抓起身边的苏梦川,把她按在自己腿上,恶狠狠道:“你给我看!看到跟法术有关的话题跟我讲,昨天流了我一胸的哈喇子,舌头都伸出来了!”   说实在的,颜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奇特物种能在睡着的时候把舌头给耷拉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死丫头说的那一听就像胡乱吹逼的梦在作怪。   而狗狗川大惊失色——没想到竟然真的把口水流到小姨胸上了!   被这么讲了的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就范,按照自家小姨的吩咐老老实实滑动滚轮,偷看年轻人的交流平台。   “你去看贴吧上有关二中的消息,我先看一下别的……二中好像有个学生自己搭建的匿名论坛来着。”   颜鹿一边督工一边通过手机刷着二中学生搭建的论坛,里面人不多,活动人数也就百来号,但也正因为如此,查起消息总算是轻松很多。   【高一有个学妹的腿好嫩好白,谁知道她叫什么?】   【我手机被汤魔女没收了,这可咋办啊。】   【我靠,你们谁有哪个神仙姐姐的照片啊,赶紧发张给我!】   什么大白腿汤魔女神仙姐姐……这些无用的垃圾信息被我们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颜鹿小姐直接略过,在五百万雄厚资金的支持下,她现在的职业操守可以说是无人能及!   而足够正确的方向,毫不动摇的意念,强大充沛的行动力……往往意味着名为胜利的旗帜,随时会高高竖起。   【你们谁知道边良和古哲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的用法术打起来了?】   颜鹿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接着几乎用快把屏幕戳穿的力道狠狠点进了话题。   “边良?年级第一的那个?古哲彦是谁啊,不认识。”   “咱古哥你都不认得?这么出名的脑瘫现充都不知道啊。”   “脑瘫现充是什么属性。”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的现充。开玩笑的,他人蛮好,挺仗义。”   “为什么年级第一会跟他打架啊。”   “表白被拒了?”   颜鹿刷了一路下来眼皮子直跳,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不好好读书,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无用废料,怎么不关心关心人家为什么会用法术干架啊!   好在没刷几楼,她终于看到了第一条想看的留言。   “边良我不知道,但咱古哥是真的会法术,我亲眼看他把篮球丢飞出去两百多米远。”   “什么逆天法术,空气炮化身?”   “不是,是变身猛男,肌肉直接捏妈的涨两圈,感觉能一拳打死八个汤魔女。”   “真的假的,那边良还能来上课?不早该火化了吗。”   “废话,这不证明人家也会法术吗?”   在后续的对话中,这个疑似亲眼看见古哲彦使用法术的学生说,古哲彦声称他是自己突然领悟出法术的,没有任何人教他。   “自行领悟……吗?”   颜鹿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除非这个古哲彦是个纯纯的二傻子,否则他假如是从谁那里学来的法术,就绝对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表演给自己的同学看……甚至还用来打架。   颜鹿通过竹节虫三号非常清楚的听到王栗说的是“新学到的法术”,所以可以完全确定那个姑娘是从某人那学到的法术,而这个古哲彦,以及存疑的边良……   自创法术也不是不可能,身为太学府的毕业生,颜鹿对于“天才”这个词汇有着比绝大多数人更加深刻的认知。   那些人群,或是说……物种,正常人是没有办法去理解他们的深度的,更何况天才里头还分等级,太学府里的天才,恰好是天才当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虽然颜鹿小姐一直认为自己跟他们差别很大,她觉得自己能评上优秀毕业生,纯粹是因为她真的很能打,那些天才就算琢磨出再牛逼的术法,反正一上擂台,基本上不超过十个回合就被她摁着暴打一通。而骄傲的太学府天才们又不愿意承认能暴打他们的颜鹿哪里弱,所以最后她就莫名其妙得了个优秀毕业生的奖。   言归正传,亲身经历的加持到让颜鹿没太过怀疑自行领悟法术的真实性,九华二十多亿人,能自创法术的高中生算得了什么,所以她现在怀疑的……这个时机的巧合性。   本来就严禁高中生擅自接触法术,严禁未经报备就教导高中生学习法术,你这倒好,一个小小城市的高中一个两个突然都会法术了,这教育局局长怕是得吓到心梗。   “既然锁定了目标,那就去寻求……共性。”   颜鹿放下手机,望着窗户喃喃自语:“假如他们之间有一个链接这份巧合的锚点,那会是……什么呢?”   她漂亮的眸子中倒映着弥散在光线里的淡淡烟尘,在仿佛抽离了现实的深度思索中,颜鹿脑海里的信息流宛如大河奔涌,事无巨细的冲刷着名为障碍的礁石。   一瞬间,有一道细细暗流将礁石凿出了一个洞口。   “身为学生,能让两个不同学校的人联系起来,出去本就相互认识以外的因素并不多。”   “再加上学习……学习这个要素……”   【他那个补习班好像不只面向咱们学校的,二中,文高也有学生参与】   吴启明的……补习班。   “所以,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最后还是导向了那个,我接触不到的家伙吗。”   颜鹿揉了揉眉心,朝练清珏双手合十,使劲拜道:“清珏,我的好清珏,帮帮忙吧!只要能托关系让我跟那个叫吴启明的家伙聊一回儿,我保证有突破性进展!”   “……就算这么说。”练清珏微微撇过漠然的俏脸,“这方面,我也——”   她突然顿了顿,接着低下头来,轻声道:“好吧,我试试。”   一眼就看出自己姬友不对劲的颜鹿愣了下,随后试探性问道:“你不会要找你姐吧?”   练清珏按着手机的动作僵住了。   她没有办法,而能拜托的,值得信赖的人,思来想去也只剩下她姐姐。   知晓这一点的大姑娘摆了摆手,出言阻止道:   “要是找你姐的话就算了,人家花五百万委托我们干活,哪还有借她的人脉来破局的道理,要是这样的话,这钱我也没法收啊。”   颜鹿挠了挠头,将这个话题随意结果,同时在网上搜索起有关吴启明的情报:“换个方向把,要跟他接触的话,不一定非要人脉,实在不信的话……?!?”   “……颜鹿?”看到颜鹿整张脸突然凝滞住,练清珏神情一怔,语气有些不自然的问道,“怎么了?”   同时,沉迷于刷学生贴吧而回忆起自己当时高中欢乐往事的苏梦川,根本没听进去自己小姨刚才在讲什么,不然一听到边良和古哲彦这俩名字,她早就跳起来大叫这是她梦里梦到的人了。   刷完最近一个月的帖子后,苏梦川颇为依依不舍地观点浏览器,转头看向颜鹿:“小姨,没什么有用的……咦?小姨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好像无怜姐跟人跑了的表情啊。”   要换做平常,颜鹿这时候早骑苏梦川身上暴打一顿了。但现在,她所搜索出的,有关吴启明消息的结果中,手机屏幕上那特意大码标红的显眼注明,这注明所带来的紧急新闻,让她一时间无法言语。   “各位玉山市民请注意,甲等通缉犯吴启明以于昨日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从看守所出逃,警方正在全力搜捕。由于该通缉犯为修者,极度危险,所以请各位玉山市民发现后,务必在保证自身绝对安全后,再进行报警。”   通告下方,那个中年人的照片显得斯文谦和,彬彬有礼。 第二百三十二章——牢与城   “哥,起床了。”   门外的动静把项昇拽出混沌迷蒙的梦境,少年半梦半醒地揉了揉太阳穴,额边的阵痛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他麻利地换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拍了下自己弟弟的脑袋:“你先去吃,我洗脸。”   男孩揪了揪他的裤腿,可怜巴巴道:“哥,你把我那份鸡蛋吃了行不行。”   “不行,自己想办法。”项昇打着哈欠轻轻推了下男孩的脑袋,走进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毕后,家人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吃早饭了。   母亲照常对他絮叨些有的没的,父亲也一如既往地边喝粥边看电视,不怎么说话。   仍有些许困意的项昇揉了揉眼睛,他的母亲觉察到了儿子的异样,皱眉道:“昨晚睡前打游戏了?”   “没,没睡好。”   项昇嘟囔着:“昨天做了什么梦吧,脑袋有点沉。”   他心中总有股无处发散的郁结,但无论如何,项昇都找不出这股怨气的源头。   昨天游戏六连胜,跟隔壁班花聊了半个小时的天,作业也没有阻碍流利完成……照理说应该神清气爽才对。   不过少年并未多想,他看了眼客厅的时钟,低头扒拉碗中的粥和榨菜,没多久便搞定了早饭。   回到自己卧室,背上单肩包的项昇走到门口,跟家人们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出门上学去了。   玉山的环境很好,清晨的空气更是清新万分,仍有些倦怠的项昇用力吸了口气,让芬芳清新的气体涌入鼻腔,替自己放空脑海。   他拿着那个装进保鲜袋中,被偷偷塞到自己口袋里的鸡蛋,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   九华高中生的第一节课从早上八点开始,而项昇作为高三学生,怎么说也得提前些,所以他得七点半到教室。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走得很慢,毕竟他就住在五中边上的居民区,哪怕是以老大爷遛弯的速度,最多也就花七八分钟的时间。   “喵~”   也许是鸡蛋的香气,一只狸花猫从居民区的绿化中跳出,朝项昇喵喵直叫。   可少年却撇了撇嘴,没有任何投喂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懒得去看。   在他看来,这些流浪猫就不该出现在小区里。有些人或是用这些猫来满足自己的撸猫欲望,有些人则为了展示自己可怜的良善。对于前者项昇没什么看法,对于后者他嗤之以鼻。   真善良的人才不会让猫在小区内游荡,早打电话给收容机构了。   一只流浪猫会引来更多的流浪猫,更多的流浪猫会造成更多的麻烦……用别人的时间和精力来为自己的快乐和善良买单的家伙都是王八蛋,项昇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昨天就已经联系玉山市的一家流浪动物收容机构,今天人家应该就会逮走小区里的流浪猫。   当然了,这跟善良没有关系,项昇只是觉得流浪猫一多会很麻烦,仅此而已。   “卧槽卧槽卧槽!”   路过一栋居民楼时,一个边冲刺下楼边大声疾呼的少年引起了他的注意,快要把鸡蛋啃完的项昇转过头去,看到了自己的好友兼同学。   “项昇?”   冯成和一个刹车停在他身前,赶紧一把推了下他的肩膀:“你还搁这闲逛呢,要迟到了!”   “还有八分钟,迟个毛啊。”项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走慢点,急什么。”   冯成和似乎很想一路跑过去,但又没办法丢下项昇自己一个人赶着上课,只好缓下脚步陪他一起。   项昇瞥了他一眼:“精神挺好啊。”   “昨晚睡得挺香。”冯成和砸吧砸吧嘴,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然后缩起脖子鬼鬼祟祟地对项昇说,“我昨天梦到个美少女。”   “够了,我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项昇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哎不是,没那种情节,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冯成和颇为不满地锤了他一拳:“纯爱的好吧!”   “……纯爱?”   “对啊。”少年美滋滋地闭着眼睛,回味那朦胧暧昧的场景,“我感觉自己躺在床上,她在温柔的摸我脑袋,那小手暖和和的,嘿嘿嘿嘿嘿……感觉脑子都融化了。”   项昇面色古怪,总觉得哪里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最后只能归因于自己好友现在发癫的模样有点恶心。   于是他脱口而出:“别变态了,你这样以后也就在梦里被摸脑袋了,还只能是上面的。”   这恶毒至极的诅咒让冯成和勃然大怒,直接和这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家伙扭作一团,一边锤他的背一边骂道:“项昇你个忘恩负义的狗王八蛋……我当初怎么就把你从马路边上拉回来救你一条狗命呢,就该看你被创死!”   “创死?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当晚就跑你家带你跟我一起下去。”   “老子纯阳童子身,怕你个弱鸡小鬼?”   “你纯阳童子身顶个屁用,鬼片都不敢看,我就算披着窗帘站你房间里,你得能给我吓的厥过去。”   少年们在清晨的阳光中嬉戏打闹着,温热的光线挠动着他们脸上的细密绒毛,镀上一层淡淡的辉色。早晨的清风将他们的步履托起,沿着铺洒暖光的长路前进。   有穿运动服的老人用腕巾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小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齐整茂密的白发熠熠生辉;有小孩儿大清早的不睡觉,双腿使劲蹬地,骑着小三轮玩具车在过道上“喔喔喔”的滑来滑去;有和他们一样的五中学生手里揣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啃一边摇晃脑袋,耳机线随着舞动。   早起持家的妇人把洗净的衣服挂在外头晾晒,洗衣粉的芳香飘摇而过又转瞬即逝;不远处的推车小贩吆喝着五块钱的糯米饭,周围围着四五个人,年纪不一,不一定都是买给自己吃;站在电线杆上的鸟儿歪着脑袋蹦跳,没一会儿又振翅而起,迎着阳光飞向每天都有人给它投喂的五中。   少年们互相揽着脖颈,并不为自己会不会迟到而发愁,也从不觉得自己的课业繁重,更不焦虑与那即将到来的,人生中意义最为重大的那场考试,因为他们生活的世界给了他们信心——一种只要热诚的对待生活,生活也一定热诚待你的信心。   项昇爱着这样的生活和世界,所以哪怕他是特殊的元灵亲和体质,他也与那些同样“特殊”的同学不同,他不向往那神秘未知的世界,也没兴趣展开伟大浩荡的征程,对他来说,在这林立居民楼间的慵懒生活,就已经足够完美。   “哎,项昇,你作业写了没?”   “你他妈作业都不写的啊!”   “不是,忘了一门,待会儿历史给我抄下。”   “你个废物。”   项昇嘟囔着停下脚步,在书包里翻找着历史作业,骂骂咧咧道:“主观题你要是再原模原样的抄,小心我打爆你狗头,知道没冯成和……冯成和?”   并未回答的有人让项昇一阵困惑,他拿出历史作业,抬头自己的朋友,用力推了下他的肩膀:“突然傻了吧唧的干嘛呢,拿去啊。”   “……吴,吴老师?”   可只是呆呆看着前方的冯成和,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项昇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把他胃部死死攥紧的恶寒。   少年僵硬机械地转过头,看到那个以前永远待人温和,彬彬有礼的老师,就这么站在自己身前。   他背着阳光,面庞,身体全都笼罩在阴影里。   “抄作业可不是好事啊,成和。”他的老师微笑着这样说,“要改正的。”   “嗯……啊,我……不好意思……”   冯成和愣愣地回应着,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项昇,你也是。”   吴启明的视线落在了少年的身上,他用那一贯温和的声线说道:“把作业给自己的朋友抄,可不是在帮他哦。”   项昇的喉结鼓动了一下。   “……老师。”   他缓缓把书回书包,将拉链合上,嗓音干涩地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被抓进看守所了吧?”   “……嗯……啊?!”冯成和先是一愣,接着猛然反应过来——对啊吴老师不是被抓走了吗?那他们眼前的这个人……   “警方抓错人了。”吴启明笑了笑,“这不是放我出来了吗?”   “那为什么吴老师你现在没去学校,反而来找我们呢?”   “这个啊……”   吴启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倒不太好回答,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   此刻,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好像与什么东西……重叠起来。   邪异,混乱……凶恶。   那重叠的声音,仿佛从梦中传来——   “……合适。”   砰——!   项昇直接把书包往吴启明的脸上一甩,毫不犹豫地抓住冯成和的手腕,掉头拔腿狂奔,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然而,几秒种后,他发现自己……仍在阴影之下。   在那个“吴启明”的影子之下。   他根本……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不愧是……他的道术,即使在这个时代,也能如此完美的使用。”   “吴启明”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了项昇和冯成和的脑袋。   “只可惜。”他,还是它,叹息道,“时不我待,再多几天,就来不及了。”   “而且这座城里……似乎还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你还有别的后手吗?纪天河。”   “也罢,反正我已经输过一次,无甚大碍,呵呵呵呵……”   它低头看着神情惊恐的两个少年,温和无比地说道: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我没有任何伤害你们的能力,我能做的,不过只是放大一些东西而已。”   “恐惧,贪婪,怨恨,逃避,傲慢,自我……人类伟大,同样弱小,而这些弱小的地方一旦放大……”   “吴启明”伸出第三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项昇的眉心。   “就能借此,打开那牢不可破的城。” 第二百三十三章——顾女士要准备   顾无怜拿起桌上的字条,看到一半的时候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突然望向窗外。   “主上。”   虎雀此时的神情颇为不悦:“她这样擅自行动,是否——”   顾无怜收回视线摆了摆手,将字条放下:“离情她性格如此,虽然这也的确有些……”   女人的眉头微微皱起,突然有事单独行动,顾无怜是能理解的,毕竟在季离情的视角下,自己来到玉山市这两天的确什么都没干,按这姑娘的性格着急也正常。   但那个季离情,可不是做事这么草率的人啊。   没有找她通知,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字条……这是哪来的离家出走的小孩子吗?   前两天还事事以她为首,不管做什么都得先问她一边的季离情,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变。   “到底是跟我有关,还是跟玉山的我执有关?”   顾女士叹了口气:“算了,等这件事结束后,找那孩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这么回避下去始终不是个事,季离情对她的态度,因为君弥事件而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大转变,虽然不知道这姑娘到底为什么对臻仙帝抱有如此之大的怨念,但是不问不是就更不知道了吗。……   ……更何况,季离情的身上也有很多谜团。   先不提为什么她跟苏梦川一样,也不会受到虎雀被动产生的噩梦的侵扰,光是那姑娘当时碎裂咫尺屏障时的手法,就很是奇怪了。   因为那时候太过震惊,没有太过留意,一时以为是季离情用蛮力破开了【咫尺】,但现在回味起来,顾无怜发现她竟然是用一种灵巧的手法来破开这道屏障的。   寂冥印法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把戏,几乎可以算是她弟子周宁安在道术造诣上的集大成者。   而周宁安师从于谁?师从于此方天地,除顾无怜以外唯一一个能真正做到照遍星宇,听得天命的监天阁御首,练清歌。   跟顾无怜纯粹是强大到能接触天地意志不同,练清歌是真正在本源上就与世界无比亲和,比起当时臻仙帝那粗鄙的“喂喂喂!他妈的听老子说话”的粗暴手段,练清歌能够真正物我合一,天人感应,在冥冥中捕捉到那一缕即便是通天修者,也苦苦难觅的天机。   天地之念宏伟浩大,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顾无怜也没法轻易承受,而练清歌在那场大业中的作用,便是成为天地信息洪流与顾无怜之间的缓冲。   他率领的监天阁成员将识海全部连通,形成网络,借练清歌亲和天地的特性承载万事万物之洪流,将顾无怜勾连天地意志的压力减到最小。   至于最后的结果……假如说阎破武身死魂灭,也许还有那么一星半点诈尸的可能。那练清歌和其余监天阁成员,便是所有存在被“世界”所淹没,碾磨,通话,已经不能说是死去,应该说……成为了构成着世界无数因素的其中一部分,没法用“死亡”去形容,而是彻底失去了“存在”这个概念。   理所当然的,已经在道术境界上已经抵达“臻仙帝之下,亿万人之上”,甚至于如果单论见解与广度,可能和顾无怜不相上下的练清歌……他教出来的徒弟的毕生成就,哪能是这个时代的小朋友能够看破,还用刁钻手法解开的。   ——而且用这个法术的人还是顾无怜。   这一点,也更让顾无怜下定决心要跟季离情谈谈。   虽然不太可能,但总不会,这也……有点什么沾亲带故的吧?哪能有这种事?   这怎么想都可能啊!要是季离情跟周宁安有什么关联,她怎么会这么恨自己呢?   不是同一个姓,那说明不是后人,很有可能跟她一样的操作,是选来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   但还是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季离情会恨臻仙帝。   在顾女士凝眉思索时,虎雀却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她刚才听到了“结束”这两个字。   “结束……”虎雀眼眸一亮,“主上终于打算出手了吗?”   虎雀小姐,这几日不甚高兴。   作为武器,她没能痛揍敌人,亦或是为主上扫清眼前一切障碍;作为侍妾,明明每晚都有大好机会的她,却总是屡屡先沉醉于主上柔软香甜的怀抱中无法自拔。   两个方面都没做好,简直是奇耻大辱!   而眼下可以好好履行自己身为武器的职责,能稍微挽回一下颜面,这让虎雀欢欣雀跃。   “出手……倒也不算。”   顾无怜摸了摸蠢蠢欲动的少女,忍俊不禁道:“事情还没严重到要你上场的地步呢。”   这话让虎雀一下子蔫了,但在自家主上高超的摸头手法下,没多久又眯起眼睛轻轻晃起身子来,将刚才的遗憾统统抛到脑后。   “不过,也许可能要我们收尾也说不定。”   顾无怜走出房间,她今天特地换了一身造型,那极长的白发束成高马尾,身上披着黑色的短夹克,同样黑色的修身牛仔裤将那颀长而饱满的腿部曲线勾勒的一览无余,脚下踩着的是一双依然黑色的高帮马丁靴。   这造型怎么说呢,非常的……颜鹿。   她家大姑娘的衣柜里,除了平日上班穿的职场装,基本上就是这种比较机能风的衣服了。   当然,这也是挺久之前的事了,在顾女士出现后,颜鹿小姐也开始陆陆续续地往衣柜里添加裙子之类的衣物,不过也依然与可爱风格的毫无关联。   她推开门走出了这栋建在山林里的独栋小屋,玉山市依山傍水,这里其实里市区也不是很远,更何况顾女士能用飞的。   “主上,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牵着顾无怜手的虎雀仰头问道。   “去一些地方看看。”   女人眺望着远方的城市,看到在这片土地上所建立起来的,名为文明与繁华的绝景。   度过了千年岁月醒来的魂灵,大概也想不到千年后能见到这样的光景吧。   虎雀疑惑地问道:“看看?看什么呢?”   “看一些微小的变化,顺便做点准备。”   顾无怜神秘的笑了笑,她竖起指尖,一道细小漂亮,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   “然后,由我们来迎接尾声。” 第二百三十四章——汇聚   就算是心不在焉,边良还是成功地回答出了老师的问题。   在同桌崇拜的目光中坐下后,少女继续着自己的思考。   第一,昨天的梦,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三,那个苏梦川,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她身边那个莫名眼熟的白毛萝莉……又是什么情况。   平稳维持了这么久的梦境之旅,已经连着两天突然断开了,毫无疑问是发生了什么怪事,跟梦境的源头脱不开关系。   那个叫苏梦川女孩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乱七八糟,对于边良这种习惯了理性思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而跟着苏梦川一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毛萝莉……   捏着刘海的少女神情突然一僵。   “是错觉吗……”她低声自语道,“跟那位顾女士,有点像啊。”   虽然梦境的事情很麻烦,但边良还是在重点关注那个神秘的白发女人。   有关陈梁和她的视频在网上已经搜不到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一星半点跟她相关的信息,画面。   边良不知道自己的推断是不是正确的,那个顾女士在也许逐渐放出和自己有关的消息,但又莫名的有些克制,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对这三个问题皆是毫无头绪的边良深深叹息,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她,面对这种神秘,未知,甚至极有可能跨越了时代的奇异局面,委实太过渺小。   虽然她是特殊的,能在这个所有人都遗忘掉内容的梦境中保存记忆,但如此势单力薄,边良也难有作为。   边良有想过,直接联系修管局汇报情况,告诉他们这诡异的梦境,并且在玉山市高中整个不太对劲的氛围中,她也很早就洞悉了一些关键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在补习班里发癫的那个吴启明老师,就是她举报送进去的。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举报然后大伙一起把他给送进去了。   不提那位老师突然性格大变的诡异情况,边良对于那套“精英理论”以及顺带的一堆奇怪说法,比如明显让陈梁入脑的民族情绪,是完全嗤之以鼻的。   ——人家臻仙帝千年前都不搞这套了,你们千年后还比不过一个封建帝王,丢不丢人。   而说回到梦境本身,边良还是没有选择将其告知给修管局,她……没能抵抗住诱惑。   知识的诱惑。   她相信九华的能力,相信只要把这件事上报,有了如此关键的线索,官方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   但……解决之后呢?这个提供了如此庞大知识的梦境,它还会存在吗?   边良也不知道这场梦的源头是什么,她根本不能确定九华的动作会给这梦境带来怎样的影响。   虽然这个梦境如项昇昨晚难以承受住的宣泄一样,有些……出格的地方,但好在它很人性化会删掉记忆,那些不快和苦痛一觉醒来后就消失不见,因而从实质上看,也不会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巨大危害。   而边良也正如她自述的那般,比起平日里多少就有点入脑,上了吴启明补习班后就更是魔怔的陈梁,以及相较而言还算正常的古哲彦,思维模式有些怪异的她并不如他们那般良善,所以在这个巨大宝库的诱惑下,少女选择了沉默。   只可惜边良没有能力把城主府内的道术全都记录下来,那些术法根本就不是凭记忆力能记下来的东西,跟现代修者体系中的可以普遍大规模应用的法术教育,有着天壤之别。   “边良,边良?”同桌安乔轻轻戳了下她的手背,“别发愣啦,要走咯。”   “嗯?嗯……好,知道了。”   边良收拾了下课桌上的东西,什么也不带就离开了座位。   “啊,边良你不背包吗?”   “没必要。”   今天,二中和五中的高三有一场交流会。   交流会的地点放在了玉山市博物馆,而交流的内容,自然就是两校学生对历史知识的把握和了解了。   这在九华高中是很常见的活动,就算在节奏比较紧凑的高三也会举办,与不同学校的不同学生和老师交换意见,知识,思路,对双方都有好处,就算两边想法差不多,那温故而知新也算是新的嘛。   这种活动当然是有名额的,毕竟交流会人一多也没什么意义。   边良本来是不想去,把名额让给别人的,但一想到那个博物馆里有跟周国泰有关的东西,就改了主意。   虽然她大概是天赋异禀,能从梦境中继承记忆,但就算对这梦境了解很深,边良也有太多搞不懂的地方。   除去刚才思考的新多出来的问题之外……还有一大堆问题。譬如纪天河与周国泰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的玉山真的就是当年的黑石吗?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有妖祟的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等等等等……   可惜,有关黑石王的史料并不多,边良不管怎么查也没查出个东西,尤其是他在来到黑石城之后做的事,太过笼统,没有任何详细记载。   也许博物馆的王馆长能有什么独到见解,这样想着的颜鹿跟安乔一起并肩走出了教室,准备集合前往博物馆。   “说起来,那个博物馆好像出过事呢。”   安乔手指抵着下巴思索:“我记得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边良你有印象吗?”   “很大……”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边良便很快从自己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搜刮出了与之相关的片段。   “二一大案对吧,那还跟我们学校有关。”   “对对对,就是那个!是有个悍匪集团走投无路冲进博物馆,把当时那一批去博物馆参观的学生绑起来当人质,对吧!”   “对,还是我们学校的。”   安乔轻轻拍了拍胸脯,开玩笑般轻呼道:“我们不会也遇上这种事吧?”   “五十年前,在九华遇上这种悍匪的概率就跟飞机失事的概率差不多了,一辈子碰不到的。”   边良语气平淡地说道:“单纯的极小概率事件而已。”   “开玩笑的嘛……不过这么讲的话,那当时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呀。”   安乔苦思冥想:“我记得新闻上报道的好像是……无人伤亡来着。”   “人质倒没伤亡,四个匪徒全死了。”边良轻飘飘地说道,“被警方和埋伏的修者合力击毙的吧,这我倒没仔细记,反正也就只有这种可能了。”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歪头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汤丹裴老师还是当时的带队老师,是她代表学校接受的采访。”   “边良你的记忆里真可怕啊……”   “可怕有什么用,还是记不住那些——”   少女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没再多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应着安乔走向集合点。   *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干得吗!”   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的王栗语气无比焦急:“为什么吴启明会跑出来啊!”   “……跟我无关。”   电话里头传来了漠然冷淡的声音:“我现在也有义务抓到他。”   “那……那我们之间的约定,还算数吗?”   听到这里,王栗语气放松少许,这个神秘莫测的奇怪女人能耐相当之大,想来吴启明应该是没法逃走的。   而她之所以紧张,是因为与这个女人做了个“交易”。   女人会给她一个“制裁”吴启明的机会,而作为交换,和周国泰沟通过的王栗,要作为给她和那位黑石王牵线搭桥,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   ——实际上王栗是在纯纯晃点她,因为周国泰的意识醒也不醒,跟她沟通的次数屈指可数,在梦境中也不像是完全有自主意识的模样,虽然会主动指点寂冥印法,但对现实之事好像一点也不清楚似的。   他在现实和王栗的沟通中,也只是断续反复的强调要保护好他的遗物,小心什么什么东西,而梦中的指导就权当感谢了。   王栗不知道要小心什么,但她猜到可能是有什么坏东西跟随周国泰的苏醒一同出现了,因而在梦境中成功学到术法的她,便将消灭这份邪恶当成了自己的职责。   突然发生大改变的吴启明很有可能就是邪恶所在,所以王栗才会想方设法地想要用自己习得的道术给予“制裁”。   至于制裁之后,那个女人要是没法跟周国泰交流上……那就推到周国泰那边!   不过不说别的,首先要确保这个女人会继续跟她交易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女人冷声开口道:“没问题,在抓到吴启明后,我会第一时间把他带到你这里。想怎么制裁是你的事,但我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威胁到他的生命;第二,不能进行不人道的虐待。”   王栗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什么脏东西把吴启明附体了,反正她学得法术是专门针对精神的,这两条应该都触犯不到,便爽快回答:“没问题!”   “很好,你只要保证我能和……和他联系上就可以,剩下的交给我。他的行踪……对我来说非常明显,不难追查。”   “好,那你抓到他之后再跟我联系吧,我现在有——”   王栗话说道一半,就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忙音。   “……你们特工都这么没礼貌吗?算了能抓到那家伙就行。”   少女兴冲冲地挥了挥拳:“这种事……我也能做到了!”   “栗子,该出发咯,不要迟到。”   “来了来了。”   母亲从楼下传来的呼喊声让王栗赶忙从床上跳下,今天是二中和五中的高三学生交流会,地点刚好设在她家开的博物馆,所以她是肯定不会缺席的。   少女来到镜子前摆了几个姿势,她盯着镜中的自己,握紧拳头,低声道:“你可以的,王栗,你做得到。”   她昂起下巴,露出了个与平日里的乖乖女形象截然不符的飒爽表情,在由于片刻后,从抽屉里拿出发圈,绑了个干练清爽的高马尾,蹬蹬蹬地跑下楼去。   *   “小姨。”   副驾驶上,往已经鼓得跟仓鼠一样的嘴里丢零食的苏梦川含糊不清道:“这回要等多久啊。”   “应该不会太久。”颜鹿靠在车窗边,懒洋洋道,“他们都上大巴出发了,不会跟上次一样的。”   就在颜鹿震惊于吴启明“越狱”,并且茫然于下一步该怎么继续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五中的学生竟然莫名其妙出校门了!   校园外的事情倒不难问,颜鹿立马火速假装路过门口,顺便问了下门卫是什么情况,在得知五中安排高三学生去博物馆和二中学生进行交流会后,她瞬间就有了决定。   这是个……能同时碰上王栗,边良,还有古哲彦的大好机会啊!   人多而松散,完全有机会单独找他们聊聊,虽然吴启明跑路了,但又有了别的突破口,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是小姨你有没有想过……”   狗狗川“咕噜”一声咽下零食,弱弱地问道:“万一那个王栗,她没参加这活动,那该怎么办啊?”   颜鹿翻了个白眼:“那你来帮我找个更好的机会?能不?”   “……不能嘞。”   “不能那你说个毛。”大姑娘一拳砸在小姑娘头顶,“乖乖吃你的零食,还有,给我盯死了!”   “嗯嗯嗯嗯!”受了恩惠的苏梦川用力点头,神情无比严肃,“保证完成任务!”   两双锐利的眼眸扫来扫去,要不是这俩姑娘坐在豪车里长得还漂亮,不然指不定有谁打电话报警呢。   小苏同学尽忠职守,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博物馆的门口,就等人过来然后赶紧上报,用以换来更多的奖励……她已经这么多天没吃到无怜姐的饭菜了,感觉一肚子的蚂蚁爬来爬去,受不了了快。   回去之后,要求小姨让无怜姐专门给我做一星期……不,半个月的饭好了,桀桀桀桀桀桀——   心中桀桀怪笑着的狗子少女,眼角的余光突然敛入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她愣了两秒,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   “……小川?”发现她有些不对劲的颜鹿纳闷道,“你干嘛啊。”   “那个,小姨……”   苏梦川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我好像看见,梦里出现的人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我是周国泰   虽然会议室内进行着无比激烈的唇枪舌剑,但边良对此兴致缺缺。   她来这里又不是真的进行什么知识交流,只是想知道些有关周国泰的事罢了。   要不直接开溜去找馆长好了……   正当边良这么想着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毫无征兆地突然打开。   原本正在激烈讨论着的学生们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而愣神了下,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项昇?”   边良看着站在门前的少年,他坐在自己朋友尸体边上歇息地里的宣泄,对边良来说印象还是蛮深刻的。   平心而论,假如没有那条大蛇,边良是完全无所谓的,甚至会觉得项昇说的话莫名其妙——因为他又没有做什么事,虽然把自己说得很惨烈……但边良也没见他去和邪祟战斗过。   但当那条明显超出他们应对能力的大蛇出现……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们四个经常和妖祟战斗的人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极度危险的敌人,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就稳稳当当地一路打到了城主府。   但对于那些没有和妖祟对敌,一直躲在城主府里的人,周国泰竟然直接就在里头刷了条理论上他们根本无法战胜的怪物,直接把府里的人屠杀殆尽,几乎没几个幸免于难。   要如此严酷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逼所有人上战场,而是一开始宽宏的允许他们在府上修炼,接着莫名其妙地突然就来一场大屠杀呢?   边良不知道周国泰在想什么……也许,可能是一种淘汰手段?是周国泰觉得,剩下的那些学生已经没有继续观察下去的必要了,所以就随便找了个方式,把他们踢出梦境也说不定。   毕竟就算当时死得再惨,醒来后反正也没记忆。   只是这个手法……的确有些过于残忍,为什么非得被蛇生吞,想随便找个理由淘汰的话,照理来说也不用杀掉,直接不让他们下次再进来不就好了吗?   边良当时倒是有些生气的,虽然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不过这个项昇……   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少年让她眉头紧皱,项昇这奇怪的神情……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就跟当时听完吴启明的演说后,万分心潮澎湃的陈梁一模一样。   迟到中途加入没什么,但项昇却一直站在那默不作声,这让五中的老师也没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进来,只得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拉住他:“怎么回事项昇,别站在那发呆,影响其他同学讨论,赶紧坐下来吧……对了,冯成和呢,他没和你一起?”   “他……”   “冯同学在我这里。”   会议室外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而听到这声音的边良……瞬间变了脸色。   文质彬彬的男人带着一个眼神空洞的学生走进了偌大的会议室,朝老师和学生们微微躬身:“各位老师同学,上午好。”   “吴老师?!”   “吴老师他不是……”   “通,通缉犯!”   今天玉山市的紧急新闻,虽然不可能每个学生都看到了,但只要一到学校,消息便会立马传开。   整个五中在今早都知道了那个吴老师成了从看守所出逃的通缉犯,警方还强调他是个能使用法术的危险分子,这让原本还为他说话的一些学生都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警方的通缉令都发出来了,自然也不再有学生觉得抓错了人,反而都希望赶紧把人给逮回去。   可学生们完全想不到……就在一两个小时前,还只是他们口中谈资的吴启明,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有的学生已经反应过来,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但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不管是那部手机,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没有办法拨通任何电话,这个会议室就好像成为了无尽海泽中的孤岛,漫漫荒原上的……牢笼。   “那个,是叫手机的东西,对吧。”   吴启明笑眯眯地抬了抬眼镜:“即使不依赖元灵,也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千里之外的相互联系,了不起。”   “托这位吴老师的福。”“吴启明”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还好知道了这么关键的事情,不然,留给我们的时间又要少很多了。”   这样说着的同时,他双手背在身后,轻声慨叹道:   “所以,才足以见得他的强大,这样的智慧即便积累千年,依然敌不过千年前的……一个小小术法。”   “咫尺,咫尺,咫尺天涯……呵呵呵呵。”   在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一道隔断一切的无形铁壁,已然将整个会议室笼罩,知晓了手机,信号等存在的“吴启明”,自然轻易做到了阻绝自己想阻绝的东西。   “但细细想来,这也是唯有人世顶端之人才能做到的事。这位吴老师脑海里的东西,让我比起他们……更害怕你们。”   “吴启明”朝窗户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阳光般轻轻一握,接着唏嘘慨叹道:“没想到,那位陛下真的做到了……凡人已不再如蝼蚁草芥。假若这个时代的火炮军械放到那时,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吴启明……”   五中的带队老师先站了出来,他双手平放,缓缓下按,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说,好好说……不要激动。”   “我很激动吗,刘老师?”   “吴启明”笑着摇头,他摊开双手,颇为无辜地反问道:“我应该没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   “……那就好,所以我们……出去聊聊,如何?”   “出去?那可不行。”   吴启明悠然走到了会议室的中心,他看着周围的学生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愉快,似乎是享受着他们脸上的惊慌神情。   “我有一些问题,需要回答者,需要……见证者。”   站在中央的男人颔首微笑道:“必须得由这些,被他视为‘未来’的年轻人们回答。”   “在这些问题开始前,我要给各位……讲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别担心,这个故事不会无聊,因为它就跟你们有关,跟你们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有关。”   “吴启明”在会议室内散起步来,他一边欣赏着学生们警惕,惊恐,慌张,强装镇定等各色各异的神情,一边愉悦地诉说道:   “从前,有一个将全部抛却,可以说已经称不上人,近乎疯魔的,将一切都献给他所统治的王朝的皇帝。”   “有天,这个皇帝对他唯一的儿子说——是时候实现你的价值了。”   “而他的儿子在厌恶着这个没有任何人情味的父亲的同时,也同样怀有着远大抱负,于是他答应了自己的父亲,一场虚假的叛乱便随之发生,叛乱结束后,皇帝的儿子被无情流放,他的余生都将在那片荒芜贫瘠的土地上度过。”   “对于皇帝的儿子来说,土地的贫瘠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这片土地上,突然在某天出现了数之不清,杀之不尽的怪物。”   “皇帝的儿子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每日每夜和怪物拼杀的同时,也会不遗余力地向他的子民灌输思想——那些有关荣光,正直,勇气,责任……总之,能令人热血沸腾,把理智抛到脑后,能同样疯魔着与怪物拼杀的思想。”   “稳定住了他的百姓,他才能放心和妖魔死战。”   “但他逐渐发现,哪怕率领一城之人再如何奋力抵抗,拼死搏杀,局势却没有半分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他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做了一个冒险至极的决定——冲入妖魔的巢穴,试图一举斩杀它们的首领……来结束这场无止境的战争。”   “吴启明”走到了陈梁背后,双手轻轻放到了他的肩上,微笑着问道,“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吗?陈梁同学?”   陈梁牙关一颤,“吴启明”的手明明是正常的,但他却感受到名为恶意的寒毒刺痛骨髓,攥紧心脏,透过那只手在他体内流淌。   “吴启明”哈哈笑道,接着说:“很遗憾,他失败了,在这场突袭中,皇帝的儿子折损了大半人手,好消息是妖魔也需要暂时修养,坏消息是……下次决战到来时,他就无路可退了。”   “与此同时,他还要不断应对不知为何,频繁从城中出现的妖魔。”   “于是,皇帝的儿子只能竭尽所能地从城中挑选能够参战的年轻人,培养他们,教育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死。”   “当然了,这么说也许有失偏颇,毕竟这样的战争谁都会死,他本人也从来坐镇前线,一直与最危险的妖魔对抗,是生是死,全听天命,保卫家园的战争,怨不得谁。”   在“吴启明”缓缓的诉说下……周围的场景开始逐渐扭曲起来。   学生们惊叫着眼见墙壁化为混沌的色彩,脚下的地面无限向四周蔓延,天花板在沉默中湮灭消弭,而原本照进会议室里的温和阳光中,弥散着粗粝浑浊的黄沙。   他们站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上。   “来看看吧。”   “吴启明”打了个响指,和蔼微笑道:“来看看,那样的残忍战争。”   在所有学生们的注视下,那天宇和大地连成一线的地方,出现了令人窒息的光景。   那是翻腾着的,好似要将天空和太阳一起遮蔽的滚滚血烟。   它从地平线的一头蔓延到另一头,好像整个世界已经化为了一个小小的水晶球,被一张血红色的幕布徐徐盖上。   “……”   边良的嘴唇嗫嚅着,她感觉到喉咙干涩,双手痉挛,心脏不断抽紧。   那是……什么?   她看到了一只穿过血雾的怪物,邪魔,妖祟。是只很平常的,她在梦里杀过不下十只的野狼妖祟。但这跟她在梦中见到的,完全不一样。   并不仅仅是体型,大小上的变化,而是整只妖祟的……气息。   那令她整个人都颤栗起来,全身上下的稀薄元灵根本不受控制,像是活物般有了意志,仿佛要主动“臣服”的……莫大恐怖。   而那,仅仅只是一只。   只是穿越茫茫血雾,兵临黑石城城下的万千妖祟的其中之一。   “真是恐怖,令人颤栗,绝望的恐怖,对吧?”   “吴启明”看着诸多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学生们,嘴角上扬的弧度非人,那惊悚至极的笑容彰显着他此刻的狂念和愉悦。   “而这些只是百分之一而已……看到那无穷无尽的红烟了吗?那些都是没能穿过他设立的屏障的妖祟,爆体后形成的……血雾。”   那遮天蔽日,仿佛连大地都要一并吞噬的血色烟云……是血雾?   即便冷静如边良,脸色也不由地更苍白了几分。   黑石城……到底面对着多少妖祟,多少妖魔!   “不要太过紧张。”“吴启明”这样安慰道,“战争可还没开始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来,让我们迎接未来……”   他满心欢喜的畅快大笑:“迎接……走上战场英勇赴死的他们吧。”   在血烟的对面,又有什么东西缓缓凝聚而成,而当它彻底成型之后,学生们原本还畏怖悚然于那仿若世界末日般的凶暴景象,却在看到它的模样后,震撼的连恐惧这份情绪都被忽视了。   那是一座……屹立在荒芜大地上,比那梦境中的黄土小城,庞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漆黑雄城!   足有三十米高,不知以什么材质建成,泛着漆黑光泽的围墙将城池牢牢围住,城墙上有无数甲士站立,严阵以待。   而在这座雄伟巨城的上空,有一只真真正正能够以身形遮蔽太阳,翼展起码有两百米的雄鹰!   它昂首啼鸣,震动双翼席卷而起的飓风瞬息将荒原上咆哮冲锋的无数妖祟撕成碎肉,但那横推而来的血色阵线却没有丝毫放缓,深邃的猩红与沉郁的黑气就这么一寸一寸的淹没这片荒芜的土地,直至逼近这座与梦中那土墙围建的小城截然不同的雄城堡垒。   而当妖祟彻底逼近之时,无数道法如滔天巨浪将那漫漫血色淹没,狂火如龙咆哮焚灭一切,烈风纵横千里撕扯血肉……浩荡的元灵气浪氤氲蒸腾,升上天空,形成的虹光与飘弥而来的浓浓血烟彼此拼杀对抗,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能够抵抗这近乎末日天灾的黑石城,让学生们心中的恐惧减去少许,但此时,“吴启明”也缓缓开口了。   “是不是觉得,这样看来……这座城池,统治者这座城的皇帝之子,是有坚守下来的可能呢?”   他的声音让学生们心中一寒,而这个正体不明的家伙,正享受着他们这样的反差和由此产生的……更深的绝望。   “吴启明”低语着,他的声音好像和什么重叠在一起,回荡着邪异而恶毒气息。   “修仙者会累,元灵终有耗尽之时,但妖祟……可不一样啊,呵呵呵呵……”   正如他所言,在漫长的拉锯中,阵线还是被不断前推,一日,两日,三日……在几乎没有周转吸纳元灵的情况下,一个又一个修仙者逐渐力竭,而仿佛永远杀不完的妖祟,则已经将血肉堆积的阵线,推进到了城墙之下。   “接下来,才是正戏啊。”他闭上眼睛,无比甘美的这般呢喃着。   妖祟开始冲击城门,攀上城墙,最原始,残暴,直接的拼杀就此开始。   为了保护城墙和城门,无数甲士直接从城墙上跃下,坠入妖祟的海潮。   学生们看到妖祟和魔怪宛如麦田中被收割的稻谷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下,但即便如此,那浪潮却永不停歇,每当有妖祟倒下就会有另一只,两只,甚至更多的妖祟踩着支离破碎的血肉袭杀而来。   他们就这样或无声的,或咆哮着……淹没在了血色的大海之中。   城墙上,为了不让妖祟攻入城中的甲士们同样奋死而战,他们被残忍撕咬分割的尸首,和妖祟的血肉混在一起,涂满了整个城墙。   画面,定格在这里。   城墙下,是将一切淹没的血色狂潮。   城墙上,是已然被血肉骸骨铺满的猩红之路。   天空,要将一切掩埋的血烟侵入了元灵汇聚的虹光,让太阳投下了深邃晦暗的绝望深红。   “各位,来猜猜看吧。”吴启明张开双手,“这些碎肉当中,有多少人年过十六,有多少年过十五,有过少年过十四,甚至……更低?”   “有多少人家中妻儿盼归,有多少人与爱人许下生死,有多少人希望还能与友人把酒言欢。”   “皇帝的儿子给予他们力量和勇气,凭借什么?凭借他的能力,他的地位,他的身份。”   “他向城中的百姓们一再许诺,只要再坚持一天,再多坚持一天,朝廷的驰援一定就会到来。”   “可到底多久了,到底过了多少天?皇帝的儿子,麻木地看着他的子民死去,看着越来越年轻的孩子走上战场,他的子民在问,他也在问……他们是被遗弃了吗?”   “到底是真的多线告急……还是说,他早已被完全流放,不会再有任何人施以援手了呢?”   “吴启明”这般感叹着,将视线投向了会议室中……某些特殊的学生。   “故事并没有结束,但我已经有想问的问题了,还需要一些同学好好配合一下。”   “啊,对了,虽然现在用着这位吴老师的身体,但实际上我并不是他,各位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不太喜欢别人用另一种称呼叫我,所以还请各位……称呼我的本名。”   男人的嘴角上扬,咧开了一道几乎要触及眉角的惊悚弧度:   “周、国、泰。” 第二百三十六章——你在装什么啊?   周国泰?   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神经病,说自己是那个黑石王?是照尘帝周宁安之子,玉山市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   可现在展现在所有人眼前的这副景象,却又让人难以升起质疑之心.那滔滔赤烟,万里血线带来的莫大恐怖,是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们根本无法承受的。   而在这些人中,知晓其中隐秘的边良在震惊之余,更是全然无法接受。   假如这个疯子是周国泰……那梦境中的纪天河,又是谁?   边良的思维疯狂运转,她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这个附身于吴启明身上的神秘存在的真实身份。   是夸大其词,以周国泰为借口的什么危险分子,还是周国泰在世修炼时走火入魔后分裂出的邪念?   如果是前者,该如何解释他对眼下这滔天大战场景的复原;如果是后者,为什么邪念自称周国泰,而周国泰本人……却又自称为纪天河?   在少女太阳穴犯疼僌地思考问题时,自称为周国泰的怪人笑容温和地开口问道:“那接下来,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提问了。”   他十指相抵,笑眯眯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所有学生,没有一个人敢对上他的眼睛。   “那么就……赵琳琳你吧。”   被点到名的少女身子猛地一颤,她把脖子缩紧,将头深深埋低,整个人好像都要缩成一团,连发丝都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人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我都做不到。”   用着吴启明身体的周国泰看起来依然那般人畜无害,他摊开双手,无比坦然地说道:“不管是出于内因还是外因,我都无法主动伤害你们哪怕一丝一毫。”   他保持着和煦笑容,朝被点到名字的女生伸出食指轻轻一点。   “滋滋滋滋——”   刹那间,暴虐雷光将少女娇小的身形笼罩其中,无数电蛇撕咬狂舞着,让目视着这发生的学生们在几秒钟的呆愣后,陷入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我草你妈!”   就在女孩不远处的一个男生怒吼着暴起,想要朝周国泰冲去,但后者只是微笑着再度伸手一点,男生便如雕塑般被定在原地。   那并不是陈梁的术法束缚所能媲美的效果,被施加法术的男生……好像连同他周围的世界一起,被彻底凝固了一样。   “不要说脏话,张贺同学,再仔细看看……”   周国泰收回手来,而笼罩着少女的雷弧也随之消散不见,大多学生下意识地闭紧双眼,不想看到昔日好友同窗的尸骸。   但在漫长的沉默中……却响起了女孩越发大声的悲泣。   有人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结果却看到赵琳琳毫发无伤地瘫坐在地上,不停地抹着眼泪,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碎半分。   “刚刚,我确实有想过杀死赵琳琳同学。”   周国泰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但不管是他的意志,还是那个神秘存在,都不允许我这么做。”   “一定会死。”   他这般慨叹道:“我的本能先于意志一步,它告诉我,假如真的下了死手,在那之前,我一定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在与项昇相遇时,他便发出过这样的疑问——他不知晓隐藏在这座城里的神秘存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将其视为纪天河的后手。   不过,无甚大碍。   周国泰并没有什么造成毁灭性破坏的想法,甚至于就算眼下唯一的目的失败了也无所谓,权当自己在千年前就已经消亡了便是。   “好了,我已经开诚布公到这个地步,大家是不是也应该稍微配合配合?只是回答些问题而已,很简单的。”   千年前的鬼魂彬彬有礼地朝赵琳琳摊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么赵同学,我的问题是……假如你是这座城池的百姓,在你现在的年龄,被查出了拥有修道的潜质,需要你在修炼一个月后便踏上这血肉横飞,百难活一的战场,你会怎么选择?”   一度濒临死境的少女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回答问题的能力,过着整整十七年安稳生活的她,何曾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那种整颗心脏被攥住,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根经络,每一丝肌肉尽数抽搐,挤压成一团,大脑不受控制地发出无限制的警告,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是身体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幻痛,从后脑至颈椎,从颈椎到脊骨,那种仿佛要将肉体撕裂开来的痛楚和绝望,让少女的眼神现在还有些空洞,除了哭泣以外做不出任何事来。   “……真是脆弱啊。”周国泰怜悯地看着跪坐哭泣着的少女,“连我都有些为之动容落泪……诸位,请想想,连只是面对死亡威胁,但却没有面临必死之局的赵同学都已经绝望到了这个地步,那么那些一个接着一个踏入修罗炼狱的,与你们一般大,甚至可能还更小的孩子,他们……又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一直缄默着的会议室变得更为死寂……他们现在依然被这以天地为屋的屠宰场所包围,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令人颤栗乃至于反胃,大多数学生们都或畏惧或愤恨着周国泰,没有去管他的问题,但还是有少部分学生被影响,下意识地思考。   那与妖魔血肉混杂在一起的皑皑白骨中……真的有年仅十三四岁的孩子们的尸骸吗?   在这样的沉默当中,并没有任何人回答周国泰的问题。   “这可不太好啊。”   男人叹了口气:“失去了最方便的威胁手段,各位同学……都不打算配合我了吗?”   “对了,这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他突然眼眸一亮,朝被“冻结”的张贺再度一点。   保持着前冲姿势地张贺因没有半点消减的动力而失去平衡,猛地跌倒在地,在他颤抖着手支撑起身体时,周国泰温声问道:   “刚刚,你都听到也都看到了对吧,张同学。”   “那么,赵琳琳同学的那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好了,如果不照做的话……”   他的指尖有电弧一闪而逝。   “赵琳琳同学,可能要把刚才的经历,再体验一遍哦。”   “我说,我……我来回答!”   周国泰的话让张贺惊慌至极地大叫起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上仍深深烙着名为恐惧的印痕,但他还是这样嗓音嘶哑的吼着:“问我就可以了!”   “这么积极才好,希望接下来回答问题的同学也要和张同学一样积极。而且还请各位给出遵循内心的答案,否则……我会试着用些不一样的方法来让各位同学好好回答问题。”   “虽然不能伤害到你们……”   用着五中学生们敬爱万分的老师的身体,周国泰笑着说出了让人骨子发寒的话语:“但能用的手段,应该不少才是。”   “那么张贺,回答问题吧——如果是你,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到了张贺身上,面对着周国泰那令人发寒的恶鬼笑容,少年喉结微微鼓动,艰涩而不自然地回答:   “如果是我,我……会上战场。”   “哦?”周国泰挑眉道,“原因呢?”   “……因为?因为如果真的是面对这些东西,就算不上战场……”   张贺转头望向那撕咬天空的血烟,这近在眼前的场景,将他曾和朋友们一起幻想的,有关修仙时代仙人斗法的光景……碾成了尘埃。   那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穷极一切想象也无法复现其万分之一的宏大,煊煌,以及……恐怖。   “就算不上战场,迟早也是死吧。”   将看向那遍地尸骸,但又很快移开了视线的张贺这般低声道。   “呵呵,到是十分朴实的想法。”周国泰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但这只是你根据‘情况’而顺势做出的‘判断’,可张同学……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周国泰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张贺的身后,可少年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男人把手放到他的肩上。   千年前的恶鬼在他的耳边低语,那仿佛与什么东西相叠起来的声音好似来自森罗炼狱,明明只是呢喃,可诡异声线中的恶毒散播而出的刺骨寒意,却让所有学生都不寒而栗。   “来,我来让你见证……他们所见证的……”   张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起来,而还没过两秒钟,方才还能对周国泰怒吼的少年……发出了让每个人心神一颤的恐慌惊叫。   “别过来!不要过来!不……啊!”   张贺疯狂倒退了好几步,狠狠地撞到他的同学身上之后才停下来,而几乎是半跌倒的他,脸上的血色仿佛被彻底抽干,青白色的嘴唇不停嗫嚅着,遍布暴汗的身体更是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怎么了,张同学。”   周国泰疑惑问道:“我只是给你看了眼最多只能算是炮灰的妖祟,不,可能连炮灰都算不上,也许连层层障壁都无法穿过,只能成为那团血雾中的一部分……只是这样的妖魔就已经让你手足无措到这个地步,那当你真正踏上战场,面对着无穷无尽冲击城墙,登上城头的怪物,你还能握得住手中的武器吗?”   “现在,回答我。”   他低下头来,慈祥的凝视着大口大口喘息的张贺,像个谆谆善诱的出色教师般对他问道:“还能再说出……‘我会踏上战场’这样的话吗?”   “……”   张贺说不出任何话来,而周国泰也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宽慰道:“没关系,这样就够了,我也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呵呵呵呵。”   接着,他看向其他低下头来,不说对视,连看都不敢再看他的学生们,继续用那令人作呕的温和声线说道: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了,让我想想……”   他的视线在诸多学生身上来回游移,那毫无掩饰的纯粹恶意让有些学生哪怕只是被扫视到,都忍不住向后缩去身位。   而不多时,他的目光便停留在了一个微低脑袋,好像雕塑那般站立着的少年身上。   “那么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每个人都竭尽全力的生死关头,那些虽然没有受过长期训练,但无论如何,也都比普通人要强得多的人们,假如没有选择接受命令走上战场,而是因为恐惧而逃避这样的职责,导致城池多了一分被妖魔入侵的可能性……”   “你是怎么看待这种人的呢……陈梁?”   不知为何,他突然把目标从五中转移到了二中的学生身上。   而边良却很清楚周国泰转移目标的原因,她尝试联系组织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寻找周国泰这么做的原因所在。   这个疯子……不,恶鬼,他这般大费周章,绝对不可能只是抓几个学生来聊聊天这么简单,假如从梦境开始时起他就已经被附身了的话,那么他在补习班上所表现的一切……也许都早有预谋!   而陈梁,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影响最严重的那个人……周国泰到底打算在他身上做些什么文章?   按照陈梁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假如如实回答,他一定会说那些听起来很有正气但几乎让人无法接受的话。而如果这就是周国泰想要的……那他究竟能以此得到什么?   “陈梁。”   周国泰面带笑意地看着戴着无框眼镜的少年,似乎万分期待着他的回答:“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   陈梁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他正在与周国泰对视,而男人也笑容和蔼地凝望着他。   然后,陈梁的第一句话便是——   “你会死的很难看。”   “……”   被血腥战场包围的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不要以为,你这种摧残青少年精神,毫不犹豫危害九华公民的垃圾,能得到什么人道待遇。”   陈梁死死盯着周国泰,眼神透过镜片,几乎要化为实质性的弯刀切割在他的身上。   “人道待遇是针对人的,而不是畜……对了,你本来就不是人,那就更谈不上什么人道待遇。”   他这一连串攻击性拉满的凶暴发言,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连被周国泰所支配的沉闷压抑的氛围,都有所打破。   “这可不是答案啊,陈同学。”周国泰对他的话语毫不在意,笑容依旧,“我想要的,是你的答案,而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完全没有人的荣辱观念吗?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周国泰轻轻揉了揉额头:“陈同学,如果你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可能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你的问题吗?”   他的话语,让陈梁露出了万分不屑地轻蔑冷笑:“发自内心的回答。呵,看来你好像知道我会说什么一样。”   “当然。”周国泰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向陈梁,“我当然知道陈同学你会说些什么,不过……鉴于你现在对我的敌意,要你坦诚的说出内心的答案,似乎有些难度。”   陈梁看着走来的周国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怎么,想用些什么奇怪的威胁手段吗?无所谓,再怎么丢人现眼,你也不会得到我的答案。”   这句话让边良心念一动,她悄然将视线投向挺直脊背的陈梁,看到他放在身后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但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却没有流露出半点怯意。   ……他也觉察到周国泰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特殊目的吗?不给他答案,就能够一直拖时间,就算拖不了,也能够影响他的效率。   只要足够冷静,能想到这事的应该不少,但如果真要站出来这么做……   ……到底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勇气呢?   “陈同学,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周国泰站到陈梁身前,优哉游哉地说道:“我的本意并不是折磨你们,我最开始就说了——我只是需要一些答案。”   “威吓也好,折磨也罢,都不过是得到答案的手段而已,而对你……我也觉得那些手法没什么用,但……我有更合适的。”   男人的嘴角再度上扬成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弧度:“跟他的道法无关,而纯粹是……我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陈梁的眉心。   “情绪的……力量。”   原本还以纯粹敌意死死盯着周国泰的陈梁,眼神突然一空。   “现在,告诉我答案,陈梁。”   周国泰微微弯腰,双手放到陈梁的肩上,仿佛寄予厚望般深切无比地问道:“假如有人在家园为难之际,比平民更强而理应保护他们的修者,却因为眼前的危难而选择逃避……”   陈梁的身形迅速颤抖起来,他的脖颈上肉眼可见的泛起因愤怒而充盈的血色,原本无神的面庞也逐渐开始扭曲。   “告诉我,陈梁。”周国泰满意无比地看着他的表情,“你如何看待……这样的人?”   “我……如何看待……这样的……人?”   少年嗓音干涩,艰难无比地吐露道:“软弱,可鄙,甚至是……卑劣。”   周国泰的眼中绽放出喜悦的光芒:“很好,这就是你——”   他话音未落,原本愉悦的表情毫无征兆的凝固了。   因为他那只按着陈梁肩膀的手,已经被抓住了手腕。   “……但是,有人跟我说,我未曾眼见,更未曾经历纯粹的事实,凭一己之念来判断善恶对错,站在高点指手画脚,是不是……太傲慢了一点。”   抓住周国泰手腕的少年抬起头来,眼瞳中的怒焰仿佛要化为实质,熊熊燃烧。   “我觉得,她说得对。”   “道德不该用来批判他人无良,荣耀不该用来鄙弃他人低下,勇气不该用来唾骂他人懦弱……在倾泻自己的情绪之前,要搞清楚一件事——道德,荣耀,勇气……这些东西,是用来约束,鼓舞,振奋自我的。”   “在没有设身处地的考虑对方到底经历过什么,又面对着什么之前……肆意将自己放置在最高处的人,最应该被批判。而如果说,还有什么人比这类人更加下贱,卑劣,畜生般不知廉耻,毫无道德可言的话……”   抓着周国泰手腕的手突然收紧,陈梁那双眼睛中被他挑起的怒焰,并不是针对周国泰口中所描述的那种人的,而是……他自己!   “……那就是你这种明明刻意以不平等条件来设置道德陷阱,却还在向我反问被设计者是否有道德问题的杂碎!”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狠狠地揣在周国泰的肚子上!   方才威慑着学生们的恶鬼,竟然被这一脚踢出去三四米远,而情绪已经被完全放大的陈梁则以近乎嘶声的嗓音咆哮道:   “连人都不是的东西,你也配……考验我们的道德吗!”   “……”   周国泰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只是困惑无比地看着陈梁,万分不解道:“怎么回事……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不应该是你的表现才对。”   可不待陈梁回答,周国泰却又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没关系,还好我做足了准备,少你一个……也不算少。”   陈梁的转变让周国泰只是出现了极短的惊异,甚至连失态都算不上,他似乎做了很多准备,又或者说……他的问题,可能还没结束。   “但陈梁你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影响我接下来的提问啊。”   周国泰摇头叹息道:“只能麻烦你先睡——”   这是他第二次把话戛然而止。   但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边良,甚至还有更多学生,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而后,他们听到了一声闷响。   一声好像从屋外传来的,极其沉闷的巨响。   在无尽浩荡的血烟中……混入了一缕哪怕只是一丝,都比这血烟要纯粹万倍的猩红之色。   砰——   砰——   砰!   在那仿佛直接轰击在耳膜上的声响突然爆鸣一声后,这被周国泰复现而出的古战场……被砸碎出了一个裂口。   “……这还真是,热闹啊。”   扎着马尾的女人保持着出拳姿势,缓缓吐出一口气:“而且还这么……抽象?”   “哇!”她的背后跳出来一个清丽可人的娇俏少女,对着这宏伟至极的血腥战场大呼小叫,“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喔喔喔这个城池呜呜呜——”   女人一脸无语地捂住女孩的嘴巴把她按到自己身后,随后咳嗽了两声,大步走到里面。   “那么,搞出这场面的究竟是谁?是你吗?吴……启……明?”   此时,又有两个人陷入了呆滞,一个是边良,另一个……则是王栗。   看没人说话,就连罪魁祸首都呆呆地站在那,颜鹿挑眉道:“看起来应该是了。那么,你是直接跪下投降,还是走流程,让我正当防卫一下打断你两条腿呢?”   而此时的周国泰,眼中的震惊仍未消退:“怎么可能,阎——”   他的话语,被那声让人耳膜刺痛的爆鸣消弭了。   并不是什么实体被轰击的声音,只是简单直接,非常纯粹的……音爆。   在那爆鸣声后,女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周国泰的脸上。   “这可不是能随便让你说出去的事啊……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不待周国泰回答,捏住他半个脑袋的颜鹿便又自言自语道:“能搞出连我都差点没打穿的结界,还有这种花样,你应该……挺耐揍的?”   继承千载杀力的女人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道……连无尽血雾都要退避三舍的红光。   “那就,先问个好吧。”   那只看起来苗条纤细的手臂将周国泰高高举起,然后凶恶至极地以头为重心……暴虐砸落!   轰——!   在这声轰鸣当中,整个被周国泰构造出的古战场甚至都产生了鲜明至极的裂痕,而定睛看去,那个方才还好像掌握控全局,为所欲为的恶鬼,现在半个身子已经被硬生生地按进地里,只有两条腿露在外面,时不时地抽搐。 第二百三十七章——天魔!   “……真的跟龟壳一样啊。”   颜鹿嘟囔着,半点也不迟疑,双拳交替轰击着被她干进地里的周国泰,同时转头对一众呆愣住的学生们喊道:“愣着干嘛?跑啊!”   站在被颜鹿打碎的结界破口出的苏梦川踮起脚来招手:“这边这边,快点……唔哇!什么情况!”   在苏梦川的惊叫声中,学生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行动,那处暴力破拆产生的洞口,便以根本不及反应的速度直接复原了!   在博物馆外守株待兔的颜鹿很顺利的等到了二中和五中的学生,虽然在那之前,她家外甥女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了一直嚷嚷自己看到梦里的人,但颜鹿也没当回事。   她在两个学校的学生都进入博物馆之后也很快跟了进去。本来就打算按照计划,就等他们的活动结束,找机会跟那几个关键人物聊一聊,然后……   然后她就在博物馆里,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甚至是灵魂的,极其强烈的厌憎。   虽然不太经常把苏梦川的狗言狗语放在心上,但颜鹿对于自己的直觉向来是万分信赖的,于是她便沿着这厌憎的指引,来到了五中和二中进行交流的会议室前。   站在门口的她,听不到里面的半点声音。   就算会议室隔音效果强,但总不至于强到这个地步吧?   本能促使颜鹿打开会议室的门,但门不管怎么样都没办法推进去。而觉察到问题的她试图以暴力手段破门而入,更是徒劳无功。   接着,就是刚才稍微动了些真格的颜鹿打破结界径直闯入的场景了。   “啧……怎么会这么麻烦。”   颜鹿低头看着似乎已傹经半死不活的“吴启明”,高高举起拳头,指缝间开始有猩红血气缭绕。   平日里一旦被动用就很容易暴走,而且不太会受她控制的血气此刻竟然出奇顺从,或者说……在面对眼前这“事物”之时,来自阎破武的千古杀力,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争夺颜鹿身体主导权的想法,唯有……彻底沸腾的杀意!   “……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周国泰再次发出了那诡异的重叠声音,而这次的发声,属于吴启明自身的声线几乎已经难以觉察,似乎已经完全由那危险邪异的声音主宰。   “阎王……怎么可能会有后人?”   狂烈的紫雷如蛇尖啸,带着难以直视的刺目光芒重重劈在颜鹿脊背上,让远处被颜鹿叮嘱不能乱动的苏梦川惊叫起来:   “小姨!”   回应她的,是一记史无前例的重拳!   颜鹿高举的左臂此时已经完全被血气缭绕,而正如她在君弥市彻底被杀力操纵那般,被血气缠绕的左臂肌肉暴涨,彻底脱离了人类应有的形体,暴起的青黑色经络蜿蜒爬行,狰狞可怖,再加上皮肤表面的血红纹路,根本让人分不清是正是邪。   女人马尾的末梢染上了些许血色,她张开嘴缓缓呼出宛若蒸汽的炽烈气息,在被紫雷击中时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然能毫无阻滞地将劲力自腰部沿着脊椎一路运输,在刹那间贯通至那只狰狞魔化的手臂!   血气杀力更是与她自身的运力完美配合,在她的肩胛处直接爆出一团仿佛推进加速的赤色血雾……颜鹿那异常肌体所运气的庞然巨力,沿着每一丝肌肉的收缩和臌胀层层推进,每前进一寸所累积的能量都是爆炸式增长,而在这种情况下,杀力带来的最简单质朴但也直接有效的动能推进,让这明明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拳,足以开山裂地!   当这拳打到地上,准确地说,是对准“吴启明”的脑袋打下去之后,整个被结界笼罩的会议室内,并没有响起之前那好像巨炮轰击的鸣响。   而是宛若君弥地震那般……好似自大地深处传来的阵阵隆隆嗡鸣!   两秒钟后,这一击的余劲反馈而来。   他们所站立的地面以颜鹿的拳头为中心,刹那间布满了比蛛网还要更加细密的裂纹,学生们更是完全无法站稳,起码有七成人都跌倒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身上蒸腾着血气的女人。   王栗的眼眸剧烈动荡着,捂住嘴的手更是不住颤抖。   “他……他死了吗?”   有跌坐在地,摸着遍地碎石的学生结结巴巴地问道。   “……死?”   颜鹿眼中的血色虹光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还早呢,你们,往后退些。”   她可不是什么电影电视剧里回合制角色,绝不会留给手下敌人半点喘息的空间……虽然颜鹿已经很久没体验过如狂风暴雨般压制对手的感觉,毕竟跟她对打的,基本上挨不过三下就要投降,不投降的,那就只能叫场外医护了。   “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打不烂。”   颜鹿眼神微凝,既然笼罩着会议室的结界能被击破,那就证明现在保护着这家伙的壁障,也定非无懈可击。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只是在发梢流动的血红一路攀升,将那顺滑漂亮的马尾侵染了三分之二。   缠绕在颜鹿身上的血气则越发鲜明,甚至隐约在她的背后勾勒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轮廓。   齿缝间逸散的赤色蒸汽更加浓郁了几分,原本臌胀的左臂不知何时已经收缩复原,但收缩至极点的肌肉并不代表力道的变小,膨胀的力量被压缩进更加窄小的范围内,骤然暴增的密度使颜鹿的拳头更加无坚不摧,与此同时,更加流线的形体所换来的,自然是……   迅雷烈风般的无尽连打!   没有人能捕捉到颜鹿手臂的轨迹,在他们眼中,这个不由分说就进来把恶鬼周国泰痛殴一顿的大姐姐,简直就是在用数十上百条手臂在同时暴打他!   可还没有等这些年轻人面露喜色,那令他们胆战心惊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了。   悠然,平和,淡定,仿佛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般——   “咫尺的确不是不能用蛮力击碎的道术,但要看……使用那蛮力的人是谁。”   颜鹿的轰击速度越来越快,但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她感觉到了,这个被自己压制着的怪物……竟然在缓慢而坚稳地推开她的拳!   “我刚才并没有太把它的牢固当回事,毕竟谁也想不到,在这里能遇到那位将军的后人。”   周国泰已经缓缓直起身来,而知道自己暂时无法击破壁障的颜鹿在用力挥出最后一拳,依然无果后,立刻后撤一跳,谨慎无比地盯着即便受了这么多攻击,还是毫发无损的“吴启明”。   “但这似乎……”他温和地看着颜鹿,“给了这位小姐你一些错觉啊。”   “倘若是你的先祖,那毫无疑问……他无需挥拳,仅仅只是一指便可击碎咫尺之障。但对你而言,假若我有心防御……”   周国泰笑着伸出手来按在自己的眉心——应该说,按在自己眉心前两寸的空气上,他的手指抵在那里,像是抵在了一个全然透明的坚硬东西上。   “以你现在的实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的。”   “……又或者说。”   他眯起眼睛,露出了与那诡异笑容和方才的震惊以外的……第三种神情。   看着颜鹿眼中明灭不定的血色以及蒸腾在她周围的袅袅血气,周国泰轻声道:“你还没能完全掌握他的力量?”   “……”   颜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人但明显就不是人的玩意。   现在已经有些接近阈值,再继续提升杀力的话,就会来到一个比较危险的临界点。   虽然也能勉强控制住,但是……   她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眼已经全都缩到一块的学生们,眼角微微抽搐。   “不来试试看吗?”   周国泰张开双臂,朗声道:“你现在可是这群孩子唯一的希望,阎王后人。”   “就算不相信自己……”他眯眼微笑起来,“也该相信你身上流淌的血,不是吗?”   正当颜鹿犹豫着是否将杀力的层次,再往前推进一个阶段的时候,学生里面突然响起了某个人的叫喊:   “别理他!”王栗大叫道,“他能控制情绪!不要管他,颜鹿!”   控制情绪……这么危险的家伙?!   这句话差点让颜鹿彻底解除对杀力的控制。控制情绪……对别人来说也许算不上是什么极度危险的能力,但对她来说,简直是抓住了命门所在。   这至关紧要的提醒让颜鹿的心神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以至于一时间都没来得及去想,为什么那个提醒她的女孩……会知道她的名字。   “王同学,你是在担心我去干涉她的思维和情绪吗?”   周国泰忍俊不禁地摇头笑道:“我的事情还没做完,怎么可能会自寻短见。”   他看向颜鹿身后所勾勒的那模糊不清的身形,颇为敬畏地慨叹:   “接触那连仙人亦可屠戮的……千古第一杀念,不过是取死之道罢了。”   这番似是服软的话没有让颜鹿放松半点戒备,要是连敌人的话都随意轻信,那还是赶紧掏把刀子给自己来个痛快的得了。   想要让这个家伙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必须要把力量再推进一个,甚至两个阶段,风险太大了。   颜鹿沉默着将眼中的血气收敛,她决定改变策略。   打断这家伙的腿也好,甚至直接打爆他的脑袋也好,都只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把这里的倒霉小孩全都送出去。既然拿本人没有办法,那就只能从——   “想要从笼罩着这会议室的咫尺之障上下手吗?”   周国泰一瞬便看破了颜鹿的意图,仅仅从眼神和细微的神态变化,他似乎就能无比轻易地抓住目标的情绪和思维。   “就算能够找到破绽,开出一条路来……但我相信你刚才也看到了,与我而言,修复这结界不过是弹指之间。”   “当然了,即便是那点空隙,也许也能容那么一两人通过。”   男人的视线在聚拢一起的学生们之间来回游移,饶有兴趣地说道:“那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成功逃脱,还是说,你们会为了那转瞬即逝的生机而彼此争斗,导致最后谁也不能逃出去呢?”   那重叠的妖邪声线在这方被他虚拟出的古战场上回荡着,苏梦川看看身后的学弟学妹,又看看身前与那个神经病对峙的小姨,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赶紧披上那一身外骨骼战甲冲上去把这家伙给手撕了。   可这是现实,怎么可能像梦一样,光靠脑补就真的构造出魔改的大口径手炮和逆天的外骨骼装甲?   可就算只是棕熊六号也好,就算只是它,我也能帮——   ……诶?   “怎么?”周国泰笑呵呵地看着颜鹿,那惹人厌恶的表情让人恨不得把他脑袋割下来当球踢,“不试试看吗?假若这位阎王后人想要动手的话,我倒也不会阻拦,毕竟……我也好奇这些年轻人,会不会如我所想的那般,做出些令人愉快的事来。”   颜鹿面无表情地盯着周国泰,她的心情没有丝毫波动,根本不在乎这个神经病在说什么东西。   她现在既集中着精神,却又矛盾地在放空思维,因为颜鹿必须要在保持全身劲力高度凝聚的同时,不能让周国泰觉察出她攻击那一块区域的意图。   按照屏障刚才恢复的效率,以她将力量推进到濒临失控的阈值时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应该可以把十五个左右的学生送出去,至于是谁……那就真的只能随手抓了。   于此,颜鹿的心弦愈发拧紧,等待着一个完美的时——   “啊哈哈哈哈哈——”   绷了半天的阿鹿小姐直接被身后的猖狂大笑弄的没绷住。   “苏梦川,你要死吗你!”她满脸怒容地转过头看着不知道发什么癫的外甥女,“这什么时候,你心里没点……嗯?”   女人的眼睛中,倒映着一只造型夸张的巨大手炮。   “已经没事了,小姨!”   苏梦川自信万分地一拍棕熊六号的弹巢:“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现在……我已经无敌了啊呀!”   “不关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今天就由我苏梦川来制裁你!”   同一时间,聚拢在一起的学生当中,有好几个人先是苦闷地按住脑袋,接着神情开始逐渐变得难以置信起来。   而后,原本被周国泰停滞的战场,不知为何也开始再度运转,而且比刚才他所构造的场景,更加真实,更加……恐怖!   整片战场再度扩大,而那在毁天灭地的灾难中背水一战的漆黑雄城,更是化为了一座仿佛横断了大地的不动要塞!   “吼——!”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无尽的茫茫血雾当中,传来了一声震撼大地的咆哮。   四只尖锐硕大的黑色盘角,缓缓从血烟中探出。   而这四只大角……离地面起码有足足百丈之高!   一只肌肉虬结的兽足迈出血烟,踏上大地,地平线另一头的漆黑要塞都能听到那名为力量的轰鸣和回响。   它人立而起,缓缓走出无尽血雾,全身上下堆积的肌肉有如山脉连绵,生长着的六条手臂似乎连星辰也能摘下,每向前一步,都会碾死无数妖魔,那些血肉也会被它顷刻间吞噬殆尽,甚至于稍微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这个怪物……它在一呼一吸之间,都吐纳着无穷无尽的血雾,吞噬了数之不尽的妖祟血肉与滔天邪气!   这是苏梦川曾在入梦时所见的,当时只有仅仅六米高的炼难罗。   而当炼难罗踏入战场,便将原本已经绝望至极的局面,再度导向了一个让人心若死灰的死局。   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有颜鹿稍微还能把控住心神——因为她在自己的梦境中,见过虽然模糊,但要比这凶戾可怖万倍的光景。   “……见鬼,到底什么情况啊!”   颜鹿暗骂一声,先是苏梦川莫名其妙的鬼叫破坏了大好时机,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的傻外甥女不知道从那个地方掏出来个感觉能一枪打死三头大象的手炮,再然后……再然后连什么鸡毛洪荒山海经都来了!   搞毛啊,鲲吗?你吃我我吃你吃到这么大一只?到底是在模拟什么场景啊。   这五百万真他妈拿少了!   整个局势看起来都在朝对颜鹿她们全然不利的方向发展——虽然本来就已经很糟了,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本该是一手弄出这一切的周国泰本人,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或者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好几秒。   在这几秒种后,来自千年前的恶鬼才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将学生中的某个人轻易地摄到了自己身边,单手按在他的肩上。   “我还以为,你要很久才能醒来呢……”   “……纪天河。”   天空中,有一道声音传来。   “今日,我总算知晓……练御首所谓的命数难测,天道无常。”   那同样比梦中要大了太多倍的海东青藏天歌,卷起重重烈风,啼鸣着朝巨型邪祟炼难罗振翅飞去,而在它那庞大身影于天空一闪而逝的同时,一个男人也自苍穹,应该是自藏天歌的背上落下。   这个人,会议室里的一些人可以说是再眼熟不过的。   他双手负于身后,落在周国泰和颜鹿之间。   颜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些许,因为不管是听觉的敏锐还是直觉的灵感都在告诉她……那个“吴启明”说话时的重叠声音,和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那无穷尽的邪异与滔天恶念。   “我也以为,你应当随我一道,命陨于岁月无情之下。”他这般说道,语调风轻云淡,平和自然,与周国泰几乎是两个极端。   “却未曾想,你还在用我已舍弃的名字,行那卑贱恶毒之事——”   “域外……天魔。” 第二百三十八章——恨!恨!恨!   “天魔?”   周国泰大笑着拍了拍他身边那个学生的肩膀:“纪天河,你我本为一体,何来天魔一说?”   “喂,你……”颜鹿惊疑不定地望着这个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周国泰的称呼,战场的变化,以及自家外甥女突然从裙子底下掏出来的手炮,全都证明了一件事……   ——苏梦川那个倒霉丫头的鬼扯梦话,竟然是真的!   原来破局点就在身边,而自己却毫无觉察吗?   纪天河转过头来看向颜鹿,温声道:“倒是劳你费心了,我也未曾想,将军竟有血脉流传于世,不过连……”   男人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总之,不必有所担忧,阎姑娘,这是……”   他转回头去,与周国泰对视:   “这是我的业债,自当由我了结。”   颜鹿可不管这俩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问题,她只是转头看了眼都快要被吓得精神失常了的学生们,万分不爽道:“你是什么业债我不在乎,要是没问题的话,能不能先把孩子送出去?”   纪天河先是一愣,随后颔首笑道:“自当如此。”   他大袖一挥,五中和二中的学生们所聚集的角落,直接恢复成了会议室原有的样貌,那扇被颜鹿连带周边墙体一起轰出来的大洞,就在他们不远处。   带队老师连忙大声叫起学生们,抓住这些年轻人的手臂,用力把他们推往洞口,但由于既有不少人已经被吓得腿软,动弹不得,又有人的确毫无秩序,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整个学生团体一下就乱了套。   目视着这一切的周国泰并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行为,反而愉快至极的哈哈大笑道:“果然如此,人之劣性,便是千年迭代,亦难消弭!”   他抬起手来,似是想要将纪天河打开的洞口关上。   可周国泰刚做出“抬手”这个动作,一只深黑色的马丁靴已经带着刺耳的音爆,宛如炮弹出膛般撞在他的面门上。   总是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男人直接被瞬间被轰飞出去,砸在并没有显现出实体的墙壁上,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嵌了进去,感觉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啊我真是服了……”   颜鹿把被刚才被周国泰控制的学生拉倒身后,一脸烦躁地骂道:“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你们这种用生死存亡来考验道德水准的弱智低能啊,你脑子有问题别人没有!小川!”   “嗯……啊?”   “傿把那些小孩疏散出去,你自己也出去,在外边等我。”   女人的手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胳膊,示意他赶紧逃走,同时死死盯着用凭空把自己从墙上挖下来的周国泰,眼中的血光隐隐开始暴涨。   只要没有别人,那稍微提升到失控的临界点……就没有问题了。   在经历了君弥市的暴走之后,颜鹿对杀力的掌控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而这种在掌控力下的失控界限能抵达的力量……颜鹿自己也不清楚能有多强。   就是回去之后,不太好跟姑姑解释啊。   颜鹿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戒指,但很快就把这小小忧虑抛到脑后。   因为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说,姑姑也不会问什么,而就算坦白了,自己得到的也绝对不是批评,而是让人充满力量的温柔赞扬。   不停蒸腾着的丝丝血气开始攀附于颜鹿全身,竟然似是在构建出一套铠甲!   被颜鹿突然袭击的周国泰此时也已经重新踩到地面上,他看着不远处那个马尾飘摇,如魔似鬼的女人,颇为敬畏地慨叹道:   “仅仅是那份杀力最基础的应用,都已经到了这个层次……不愧是那位陛下的左膀右臂,连穷极道法尽头的真正仙人,亦可屠灭的千古杀神。”   “天下生灵,无不可杀……呵呵,说来也怪,阎王本是绝世凶人,若非仙帝为其套上枷锁,怕是早已为祸人间。而仙帝死后,他的血脉就算仍有流传,可有还有谁人能驾驭这份杀力,阎氏一脉竟未因这癫狂杀力而惹出泼天祸事,招致八方围剿,反而竟顺利流传千年……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说起来……”   周国泰凝视着颜鹿的眼神突然变了一些,他颇为困惑地喃喃自语道:   “本不该存于世间,完全是由阎破武以绝世凶戾凝聚,应当只属于他自身的杀力……真的能以血脉的形式,流传给后人吗?”   颜鹿可没空听他废话,直接一脚重踏,给本来就差不多完全被她打烂的地板再添伤痕,身形爆冲向周国泰,以及蓄势待发的勾拳停留于腰侧,只待一拳把这狗东西的腰子都给打爆。   然而下一瞬,已经猛冲向周国泰的颜鹿瞳孔骤缩,因为那个刚刚被她拉到身后,示意赶紧逃跑的男孩,不知为何……瞬移到了周国泰的身前!   人类无法理解的反射神经给了颜鹿充足的受力时间,她拧转腰身,狠狠一脚砸于地面,半截小腿都直接砸进地里,硬生生将冲势停下。   不然就算不挥拳,这个少年都要被她刚才那下冲锋撞的尸骨无存了。   而正当颜鹿庆幸于自己反应够快没酿成大祸时,一个眨眼后她便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真的就在原地。   刚刚那距她仅剩几个身位的少年现在离得遥远,仿佛刚才她什么也没做一样。   可无论是强制终止冲锋而无法发泄的动能在她体内奔涌的不适感,还是依然埋在地板下的半截小腿,都告诉颜鹿这不是幻觉。   “阎姑娘。”周国泰悠悠道,“纪天河所说的,让你无需担忧费心,并不是指之后完事大吉,而是说……”   他指了指一手置腹前,一手负于身后的纪天河,又指了指自己,笑言道:“此方天地中,任何人都难以插手我与他的交锋。”   “你虽身负惊天武力,但似乎……并不精于道法,我劝你还是少费力气,做个看客便是。”   “……”   颜鹿没有说话,神色阴晴不定。   刚刚那一下的位置转换,就连她那妖怪般的直觉都没能反应过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纪天河也开口道:“略有得罪,阎姑娘。”   “……刚刚那下,是你干的?”颜鹿转头看向纪天河。   “是,还希望阎姑娘没觉得在下有所冒犯才是。”   “冒犯到不至于,但是你……”   她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周国泰,神情愈发凝重道:“意思是,这家伙也有类似的手段吗?”   “宇与宙……也即时空之术,便是寂冥印法最为高深之道法。”   纪天河点点头:“这天魔与我……关联颇深,我所悟所能之一切,他皆可为之。”   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的颜鹿头都大了,她暂且不管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转头去看那些学生撤离了多少,结果不看还好,一看血压瞬间就爆裂了。   苏梦川你怎么还不滚蛋,当时就应该把她敲晕丢车上……你还搁这瞄准呢你!   看着半跪于地,端着手炮进行瞄准的苏梦川,颜鹿恨不得一脚踹她屁股上把她给踢出去,而且还不算完……光是苏梦川一个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好几个站在那发呆不走的啊!你们来看imax电影来了是吧?   眼下的局面,好像的确便是这两人僵持,颜鹿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周国泰身上,转而瞬间出现在苏梦川身后,一把提溜起她的后领,同时看向其他站在原地,还未离开的学生,皱眉呵斥:“这不是过家家,想看大场面回去找电影看,还不跑留着等死吗!”   “其他学生走便走了,但这些孩子……可不太行,阎姑娘。”   周国泰把手放到那个名为项昇的少年的头上,在他微微颤抖的时候笑眯眯地来回摩挲:   “他们可是这场对决的主角……怎能随意离场呢?”   颜鹿额角的青筋直跳,她恨不得现在就火力全开把这个狗东西给打成肉泥,但又碍于旁边还有这么多碍事小鬼,血压蹭蹭上涨。   “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低头看着被自己提溜着后领的苏梦川,“你不是做了梦的吗?有没有搞清楚来龙去脉?”   苏梦川一脸无辜地仰头看着感觉要鲨人的笑意:“可那也只是梦……诶?”   少女愣了足足三秒,随后手脚乱动,超级大声的惊叫起来:   “原来那不是梦啊!”   曾在昨天那场梦境中见证苏梦川大发神威的学生们,皆是神情万分复杂地看着她。   “可,可我是半路上车的啊。”虽然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还是困惑不已的苏梦川挠挠头,“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嘛。”   她掰着手指头细细计算:“从我入城到昨天那个梦境的爆杀大蛇,满打满算,可能连半天时间也没有,这我能知道什么啊。”   “妖祟巢穴。”   学生当中,有个神情从头至尾都万分冷静的少女开口道:“纪天河奇袭妖祟巢穴,无功而返……从那天开始,黑石城内便莫名其妙的陆续出现各式各样的妖魔。”   “也许……问题就出在那场奇袭上。”   这样说着的同时,她将视线投向远方那惊天动地的巨兽大战,身高百丈的炼难罗挥舞六臂,每只手臂都能喷发出上百道比箭矢锐利万倍的血箭,而翼展同样遮天蔽日的藏天歌则挥动双翼席卷无尽烈风与之抗衡,这两只巨兽彼此厮杀的战场清空了一切生物。   双方虽然看起来势均力敌,但其实早已鲜血淋漓,且没有任何恢复能力的藏天歌,比起能源源不断吸收血雾来壮大己身的炼难罗,已经开始逐渐落入下风。   “这样的差距……说是小孩子过家家都算是抬举了。”   边良自嘲道:“原来已经照顾我们……照顾到这个份上了吗?”   她当时还在想,难道号称仙人可捉拿日月星辰的修仙时代,人与妖祟的大战只有这种程度是不是太简陋了些,也考虑过有可能是创造梦境的人为他们考虑,有意将规模缩减了些。   可无论边良再如何想也想不到,纪天河把当时的血战……缩减到了这个地步。   这也……太荒诞了。   “那场奇袭,呵呵呵……没错,的确是从那场奇袭开始。”   周国泰的笑容愈发邪异狰狞,他抬起手来,场景刹那间再度地覆天翻。   遮天蔽日的血烟,绝望可怖的巨兽,数之不尽的妖魔全部消失不见,原本立于战场上的他们,此刻却出现在了一个……遍布着血光的诡异巨大洞窟内。   “城主,走!”   决绝的吼声从洞窟深处传出,在一阵令人耳膜发疼的轰鸣声后,一群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甚至于肢体残缺的人急速飞行而出,为首那个神情坚毅而苦闷的男人……样貌赫然与纪天河一模一样。   他们烧尽体内几乎干涸的元灵用以逃亡,从这妖祟最核心的巢穴中逃亡。   “炼难罗,并不是妖祟本质上的首领。”   周国泰幽幽道:“它不过是所有邪气催生的邪物中,最强大的那个而已。”   “一切的根源……还是源源不绝制造着妖祟的邪气源头。”   “而你纪天河,又或者说我周国泰当时所妄图做到,便是一劳永逸,将这源头封印,甚至……摧毁!”   “至于结局,我想你们这些被他选上的年轻人也知道了。”   他摊开手来,唏嘘感慨道:“铩羽而归,损兵折将……不得不死守黑石城。”   “但事实上……真的只是损兵折将这么简单吗?”   周国泰轻打响指,那个在洞窟中逃亡着的纪天河的样貌,被瞬间放大。   知晓周国泰定有深意的边良仔细凝视复现出的情景,然而只是短短几秒,神情便震悚地无以复加。   那男人眼瞳中流窜的黑气,脖颈上不自然暴起青筋中涌动的灰色,以及挣扎扭曲的神情……似乎都在指向一件事——   “纪天河……邪气入体了?!”   颜鹿不知道邪气入体是个什么鸡毛玩意,但根据刚才两人之间那精神分裂般的对话来看,她也猜测出了一些可能性。   女人把视线投到纪天河身上,万分无语道:“对面那家伙,是邪恶版的你?”   “他不是我。”纪天河摇头道,“我说了,他只是一个用着我已舍弃之名的天魔而已。”   “舍弃?哈哈哈哈哈,纪天河,这当真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周国泰用力拍打着项昇的肩膀,毫无仪态地哈哈大笑道:“你若真舍弃了周国泰这个名字,那为什么后人只知周国泰而不知纪天河?事实上……恰恰相反不是吗?”   男人的身上蒸腾起缕缕赤黑气息,而原本的身体“吴启明”则两眼泛白,身体开始不断抽搐。   在吴启明的背后,一个由赤黑雾气构成的“周国泰”……出现了。   而他的模样,赫然与纪天河分毫不差!   “被舍弃的名字,并不是周国泰。”   图穷匕见的妖邪以与纪天河相同声线,但却截然相反的森寒恶意的音色狞笑道:   “而是那个……因一着错棋害死忠心部将,使满城百姓不得不背水一战,同时又因邪气入体,使得自己成为黑石城内最大妖魔源头的……纪天河!”   话语到最后,那赤黑雾气构成的周国泰,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是恨朝廷为何不肯施以援手的纪天河,是恨照尘帝为何无情至此的纪天河,是绝不愿承认自己是周国泰,无能为力恨着一切,最恨着你自己的……纪天河。”   那赤黑雾气裹挟着滔天恨意将整个空间尽数笼罩,方才显现的洞窟场景也再度不见,所有人都被裹进了这深邃可怖的赤黑之中。   周国泰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内:   “纪天河,即便千年流转,你仍要逃避这份怨恨吗?”   一身浅灰衣袍,看起来十分朴素的男人摇头道:“邪魔就是邪魔,你到底是当时未生灵智,还是真的已经疯魔,把自己当成了我?”   “你不愿承认……也罢,多说无益。那便以这些年轻人,见证你我究竟谁对谁错,谁胜谁负。”   “……我们?”   边良的眉头深深皱起,她看着周围的同学,朋友,以及一些不认识的人,能从他们的脸上读到全然不同的神情。   恐慌,茫然,紧张,呆滞,困惑……他们所有人,包括边良自己,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为他们创造出这场梦境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而现在,似乎要得见分晓了。   未等周国泰开口,纪天河便已经转过身来,神情温和地看着这些学生们。   与梦境中那待人谦和,宽大良善的纪城主,分毫不差。   “我想,诸位应当都已经足够了解我,便不再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   “如诸位所见,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与这邪魔的争斗……某种程度上,他说的一点没错,他所描述的一切,都是我曾经的念想,曾经的恨意,曾经的……罪业。”   男人抬头看向那浓浓的赤黑雾气,轻声道:“元灵邪气,二者虽针锋相对,却又浑然一体。元灵可诞造万物,而邪气则以天地一切为食粮,吞噬炼化世间万事万象。”   “邪气不知源头,却远强于元灵,要消磨邪气,需以更强的元灵与之对冲方可达成。但邪气若是入体……却又并非那么简单便能消除。”   在修仙时代,研究邪气的修道者大有人在,但功成者极少,且就算成功引邪气入体,也未有一人开发出全新的修炼之路,全部都化为了邪气吞噬万物的工具,没有丝毫神志可言。   而同时,被邪气入体者也会化为另一种邪气源头,源源不绝地产生邪气,因而极易成为制造妖祟的温床。   那便是……黑石城城中每日都会出现妖祟的真相。   但此事,纪天河却不能与任何人说明,就好像他当时……没有选择直接自裁一样。   因为黑石城和黑石城的百姓,需要一个健康,强大的城主来在这绝境下予以最后的希望。   “那段时间,我的确日日与悔恨与怨憎中沉浮。”   这样诉说着的纪天河,语气却十分平淡:   “我不可死,却难以阻拦邪气逸散制造妖祟,眼睁睁看着子民死于我手;我不可死,可源于我那鲁莽行事,城中主战者无比缺失,只得让十七八岁,十五六岁,乃至更低的,但凡有修道天赋的年轻人甚至孩子奔赴战场。”   “我令他们修行毁坏根基,只求速成,甚至最后还要用道法与妖祟同归于尽,尸骨无存,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城头,每次都会少一些回来,有人欣然向前,有人哭喊逃离,但无论是谁,无论是家中独苗还是街头孤儿,我都令他们前去赴死。”   “但我却不可死。”   “有孩子问我,他们上了战场,拖延了哪怕一秒,是不是就有机会让朝廷的援兵抵达,救下他们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我只能说,是。”   “于是我便看着他们赴死,我不能告诉他们,没有援军,唯有……死战。”   纪天河轻叹道:“我如何不悔,不恨?”   “这邪魔——与我的悔恨纠缠一起,进而生出灵智,便自诩为另一个我,自诩为我的……心魔。”   “自诩?”周国泰冷笑道,“事实便是如此,纪天河。”   纪天河对此全无反应,只是接着对学生们说道:   “他本该与我一同死去,但由于一些无法告知于诸位的原因,我复生而来,而与我近乎同为一体的他……也一道醒来。”   “此世之我……非真我,而是一道执念未消的残魂,因而在那执念完成前,我亦无法自行了断。”   纪天河抬起手来,径直戳向自己的眉心,但却又突然在半空中截住,很诡异地动弹不得。   “也就是说……”颜鹿眉角一扬,“只要完成你的执念,你就能直接自杀,顺便把那家伙给带走了是吧?”   “非也。”   纪天河摇头道:“倘若如此,我只需让那王姑娘毁掉寄宿着我之执念的器物即可。”   “它可寄宿于肉身,施以道法便足以证明,这于邪魔重生之际,已褪去邪气,化为了拥有着我的记忆的……另一个存在。”   “……所以它才能够附体到吴启明身上吗?”   边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什么也不做,只是制造那个梦境呢?”   “一来,这与我那执念有关,二来……这是毁灭它的唯一方法。”   纪天河道:“邪气的本质高于元灵,我是在参透仙帝那逆天之举后才醒悟过来这一点。我虽与它几乎同为一体,但由邪气蜕变而来的它……在本质上要强于我,因而他死,我必定会死;我死……他却未必。”   “你倒是能为自己逃避千年的憎恨找理由开脱。”   周国泰放声狂笑,那刺耳的笑声令人心神不畅,已经不在伪装的他邪气尽显:“什么邪气与本质……不过是因为周国泰才是主体,而纪天河只是被舍弃的,因而你永远无法战胜我,我周国泰……永远不可能败给你纪天河!”   周国泰听闻此言却丝毫不恼,只是平静道:“我无法杀它,但它却有一个致命弱点。因为它的一切,它的思考,它的意识,全都是建立在我的悔恨,对朝廷的怨憎,建立在……它以为的,人之‘恶’上。”   “它以周国泰自居,那我便永远无法说服‘我’,但……旁人可以。”   “……”   至此,边良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她看向纪天河,接着又看了眼周在的赤黑雾气,用复杂至极的语气说道:   “所以,你构建了我们经历的梦境,复现了与当时相似的情景,你想要让我们在梦中做出的行动和选择来证明……你的悔恨,你对朝廷的态度,以及那所谓的人性之恶,根本不如他所想的那样,是吗?”   “正是如此。”   宽宏大量地让纪天河把前因后果说明完的周国泰这般说道,它的声音隆隆回响在黑雾空间里:“而这,是我施舍给他的机会。”   黑雾中,一颗硕大的血色眼珠缓缓凝聚,它扫视过下方的学生们,以与纪天河分毫不差的声音宣告道: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不愿踏上战场,不愿豁出性命,逃避与妖祟死战,便证明逼迫那些年轻人们走上战场的我,当时有多恨自己的无能。”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认为抗击妖祟之事与自己无关,认为逼迫自己走上战场是朝廷的失职,便证明一直苦苦等待朝廷援军的我,有多恨朝廷。”   “你们当中,有谁对遭受无妄之灾的可怜人横加指责,强迫其必须赴死;有谁苟且偷生看着他人赴死而心安理得,不在乎他为你决死奋战,那这便是千年不变的……人性之恶!”   那血红血红的眼珠子在赤黑雾气中缓缓滚动,它扫视过低下头来,不敢说话的学生;扫视过躲进人群,畏畏缩缩的学生;扫过强装镇定,实则发抖的学生,愉快至极地哈哈大笑起来:   “胜负……显而易见!” 第二百三十九章——反转的局面   赤黑雾气中,只剩下能够入梦的学生,纪天河,还有……好像跟目前氛围格格不入的姨甥俩。   “我说,小姨。”   苏梦川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颜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投过冰冷视线,示意她闭嘴。   而在这好像有些尴尬的沉默中,周国泰再次开口了:“说谎……没有意义。”   “我虽然不能完全侵入纪天河构建的梦境,但依然能窥见一二,你们的大多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他邪异的低笑声回荡在被赤黑雾气笼罩的空间中:“更何况,你们这些孩子……哪有在我面前说谎的能力呢?”   “想想张贺吧,然后,把你们最源自本心的那个答案,告诉我。”   比起似乎已经确定自己取胜,因而愈发猖狂的周国泰,纪天河依然表现的云淡风轻,他只是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神情各异的学生们,温声道:“不要怕,他不会赢的。”   颜鹿可不想管这么多,她没有半点把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的习惯,比起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她宁愿依赖自己的直觉和……拳头。   别的不管,起码要把小川送出去先。   她瞥了眼还被自己提着的狗狗川,准备找机会再次用蛮力打开一个口子,把苏梦川丢出去。   而正当颜鹿垂眸思索应对方法和等待时机的时候,紧张万分的学生群体中,突然有人开口道:   “这样合理吗?”   “……嗯?”周国泰好奇问道,“边同学,你觉得有何不妥?”   “你们就没有用……正常的逻辑思维来考虑过这种方式的合理性与正确性吗?”   边良用全然不能理解的语气问道:“我们和千年前的那一批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教育环境,成长环境,社会环境,在思想观念上虽然不能说既然不同,但要把我们跟他们类比,是不是太草率了?”   她先是看向纪天河:“纪城主,你认为我们的表现能代表千年前那些与我们同岁,甚至也许比我们更小的年轻人吗?”   然后,她又抬起头对着赤黑雾气说道:“周国泰,我更不能理解你。”   “按照你的说法,由于没有成功击破邪气源头,导致自己成为了另一个制造邪祟的温床,而为了维持黑石城的士气和希望却不能自裁,只能为了稳定局势,在人手已经极度缺失的情况下,不得不让每一个有修道资质的人参与战争,不管年龄如何……你怨恨着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   “而同时,朝廷没能派兵援助,每一个走上战场的年轻人都被你虚假的希望蛊惑,你也因此怨恨着将你视为弃子的朝廷。”   “但问题是…偦…”   少女双手环胸,以看神经病的眼神抬头看着那团黑雾:   “黑石城的子民是你的子民,真理王朝的朝廷,是统治着当时的朝廷。”   “——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她非常冷静地质疑道:“你这种疯癫状态,能跟我们,跟现在的九华,产生半点共情吗?”   “虽然说从生物学上讲,我们当中应该的确有不少人的先祖以前是黑石城的百姓。但我看你这副要不是有限制,随时会出手把我们杀干净的模样,也不像是在乎的我们啊。”   “我不觉得,我们的态度能对你们的心理产生什么影响,因此——”边良一字一顿道,“我很怀疑,这种奇怪的方式,到底能不能杀死周国泰。”   “……”   赤黑雾气笼罩的空间中,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等等!”   受不了这氛围的苏梦川大叫起来,被提溜着的她转头看着边良,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热血沸腾的话来证明我们是新时代好青年吗!为什么是这么冷冰冰的论述展开啊。”   “……”边良没理这个思考回路能够把她的理智摧毁殆尽的神奇女孩,只是定定地看着纪天河,顺带瞥了眼正体不明的周国泰。   赤黑气息突然翻滚缭绕,四面八方朝边良汹涌而去,神情微变的颜鹿早早提前反应过来,一把抓过这个语出惊人的姑娘,打算把她护住,但纪天河的动作,比颜鹿要更快。   在大姑娘出手之前,边良就已经被纪天河摄到了身边。   “你不害怕?”纪天河轻声问道。   “怕又没用。”边良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想知道,我刚才的问题是不是戳到痛点了……但如果我的假设成立,那根本戳不到周国泰的痛点才是,毕竟这样的话,纪天河就没有击败你的方法了。”   她少许困惑了一些,看着上方愈发浓郁,不停翻滚的赤黑雾气,奇怪道:“你在急什么?”   “不……你戳到了。”   出人意料的,在这个关头,纪天河竟然……笑了起来。   而且是那种纯粹感到乐趣的,开怀的笑。   “真是厉害啊,你们这些后生。”   他先是看向一脸无辜的苏梦川,然后又拍了拍边良的肩膀:“没想到这般危机当前,还能将局势剖析得如此透彻,了不得,了不得。”   “只是最简单的理性分析而已,让任何一个受过正常九华义务教育,且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高三学生,都能做到这种事。”   边良语气毫无波动地回答。   苏梦川仰头看着颜鹿:“小姨,她是不是在骂我们。”   颜鹿叹息着一巴掌盖到自己脑门上。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干嘛了,本来好好的正邪对决,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   “你……纪天河是吧?”大姑娘虚着眼睛吐槽道,“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纪……天……河!”   周国泰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雾气空间中:“你竟敢戏弄我!?”   而神情淡然的男人则失笑着看向颜鹿:“它帮我说清楚了。”   “简而言之……”纪天河顿了顿,顺道抬起手来,将狂涌而来的雾气定格在空中,挥袖甩出耀眼至极的炽烈雷光将赤黑之雾击碎,而后接着道,“它以为,是它给了我机会毁灭它的机会,但实际上……我从未想过这么做。”   “……哈?”   “因为那没必要。”   面对着滔滔袭来的赤黑雾气,纪天河坦然笑道:“阎姑娘,你与它交手时,它是否下过杀手?”   “下杀手?倒是用雷劈了我一下……虽然我完全没感觉就是了。”   “因为它伤不了人,它不能伤人。”   周国泰先前那仿佛是为了戏弄他们而说的话语,得到了纪天河的印证。   “它不能伤害,更不谈杀死这九华洲陆上的任何一人。”   男人抬头凝视着隆隆嗡鸣的黑雾,一直云淡风轻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变得很是……轻蔑。   “它有我的记忆,有我的恨,是从我的意志上延伸而出的,另一个意识。”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它再如何恨,再如何猖狂,它的意志始终都要受到……我的约束。”   “它不仅不能伤人,倘若眼见谁身处险境,它还必定会迫于我的记忆与意志而出手救人。”   纪天河昂起头来,不屑而鄙夷地蔑视着那一团赤黑雾气:   “你这邪魔,不过只能在名为纪天河的牢笼里张牙舞爪而已。”   “纪——天——河!”   赤黑空间内响起了周国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你怎敢口出狂言!”   苏梦川捂着双耳,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多半是这样了,因为它这真的好急。”   一团黑雾直接化作尖刀狠狠扎向苏梦川眉心,颜鹿提前把手拦在她的额前,然后感受到了……嗯,什么也没感受到。   “还真是啊。”大姑娘诧异地看了眼自己被黑雾“刺穿”的手,“搞了半天,就是个花架子?”   “那倒也不全是。”纪天河摇头道,“它可挑动情绪,引人步入魔道,当时我便是受了它的蛊惑,几乎行将差错,但好在坚持了下来。”   “那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颜鹿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委托的发展已经莫名其妙到连她都没办法抽丝剥茧的地步了。   “它不能害人,但还是附身了吴启明,利用老师的身份,来煽动学生……”   大姑娘细细咀嚼着自己所知的情报:“拿九华公民没有办法,它的目标肯定只能是你……煽动学生,逼迫,询问,答案……”   颜鹿喃喃自语,再结合刚才边良所说的——周国泰那种癫狂状态,完全不可能对这个时代的学生和国家产生任何共情……她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这个局,不是你用来杀死它的。”   女人恍然道:“是它……试图用来摆脱你的吗!”   “嗯?嗯嗯嗯?”苏梦川小姐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   纪天河惊讶万分:“没想到将军后人竟有如此机敏……咳,冒犯了。阎姑娘说的正是。”   从纪天河的恨意中诞生的“周国泰”,不会对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有任何共情,但纪天河本人……可不是这样的。 第二百四十章——合理的……失败?   周国泰即便有了自我意识,但这建立在纪天河自我之上的意识,却永远无法破开由纪天河的记忆,道德,底线,尊严所层层构筑的牢笼。   而想要打破这个牢笼,就必须证明,必须让纪天河亲自……否定这一切。   甚至于,并不需要否定一切,哪怕只是产生动摇,都足以让周国泰找到突破口,想来这个“邪魔”也正是抱有这样的想法。   它要用这些学生在面对妖邪时的软弱,生死关头时暴露的人性本能,以及被迫走上战场时的凄惨景象,甚至从更多不同的角度来让纪天河再度陷入被它支配情绪时的动摇,这样……它就能从纪天河的自我怀疑之下,找到突破牢笼的办法。   毕竟它要击垮,撼动的不是现在的纪天河本人,而是那个它自身意识的基石,是这构成着基石的……纪天河自身道德与底线的具象化。   只要能依靠这些破开底层的束缚,它便能得到自由。   “难怪被它附身的吴启明会鼓吹什么精英主义,又煽动陈梁做出那种事情。”   边良咬着指甲低声道:“你既然受的是照尘帝的教育,那这话接近民粹的思想必然跟你相性不合,让被你选中的我们变成这副模样,让你对‘爱国’产生动摇,也被它当作用来攻击你的武器吗?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边良难以理解地看着纪天河,“你明明可以完全不给它任何机会,把梦境变成别的什么安稳环境……甚至不创造什么梦境,它不是就根本毫无办法了吗?你到底——”   她的话语突然顿住了。   女孩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学们,看着这些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大的陌生人。   “因为我相信你们。”   纪天河的声音在黑雾之下响起,温和,自信,充满力量。   这时,边良也恍然明白过来,周国泰如此愤怒,愤怒到明明知道自己伤不到任何人,却还试图攻击他人,做出这种丢人现眼行为的原因。   不只是因为自以为给了纪天河击败自己的机会,结果纪天河却反将一军的戏弄,不只是因为自己看似凶狠残虐,实际上可怜可悲的处境被纪天河无情拆穿……   而是因为哪怕它借此算计纪天河,想要用来挣脱出那个牢笼,但却发现纪天河不仅不做出防备,反而顺应它的计划……好像,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输一样。   周国泰,狂怒,憎恨于纪天河这样的自信,这样对他们这些年轻人的……信赖。   这个在千年前就吃了无数苦头的蠢货,凭什么还会觉得千年后人人都愿为那虚无缥缈的狗屁东西纷纷赴死?他凭什么以为这些连刀剑都握不稳的小孩还会毫无怨言的踏上战场,凭什么觉得他们不会心怀怨憎,凭什么觉得他们都那般良善!   周国泰所愤怒的,正是纪天河这让他的全部算计都仿佛拙劣把戏,可怜小丑般的信心,对这些他根本不认识,根本不了解的年轻人们,莫名其妙的信心。   “呵呵呵呵呵……信赖?信赖吗?纪天河,看看你的信赖!赢的难道不是我吗?这就是你信赖的后果!”   但在愤怒后,周国泰再次发出了邪异至极的狂笑——因为这个天真而愚蠢的家伙,必要为他的信赖付出代价。   “也许这样更好,对这些年轻人满怀信心的你……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你现在又作何心情,纪天河!”   “你又为什么就觉得,你已经赢了呢?”纪天河反问道,“你有问过谁的意见,谁的想法吗?要我替你问吗?”   他这般说着,直接挑了一个男生,温和地开口问道问道:“我记得你,你叫蓝昭,对不对?告诉我,你会怎么选——在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   这个男生是一入梦就躲进城主府的学生们的其中一员,别说和妖魔战斗,就连妖祟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   还未等神情犹豫地男生说话,纪天河又再次开口,神情和语气万分郑重:   “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当千万妖祟真正兵临城下,你我皆无退路之际,你会怎么选。”   他的这句话,让男孩眼中的犹豫瞬间消失了。   “那当然是参战!”   “你——”周国泰的沉闷声音在黑雾下回响,“我记得你,小子,你在城主府里说过……‘能在城主府里好吃好喝,为什么要出去送死’,能说出这种话的你,有何脸面大放厥词?”   似乎是因为之前颜鹿狗狗川边良等人三番五次对周国泰的人身……嗯,妖身攻击,男生竟也不大如何畏惧周国泰了,他仰头看着黑雾,竟直接开口骂道:“你猪逼吧!我那是在做梦啊!”   “……”   “我做梦那么说,有什么问题吗?又不是真的有妖祟杀到我家门口了。”   “真要像刚才那场景一样有那么多妖祟……都到那种关头了,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不上吧。”   男生“呸”地吐了口唾沫,又嘀嘀咕咕着骂了好几句。   周国泰沉默片刻,自己主动挑人:“班曾琪,你又有何说法。”   这个人绝对不会有别的选择,周国泰没办法彻底洞悉纪天河创造的梦境,但在几次窥探中,它找到了几个绝对能利用上的人选。   例如思维偏激的陈梁,例如在最后暴走的项昇……只是陈梁不知为何没有如它所想的那般疯狂指摘他人的不作为,没有分出立场,扩大矛盾,因而最好的棋子之一没能派上用场。   “我……我不会上战场的。”被点到名的那个女孩紧张害怕的给出了周国泰预料之中的答案,“我怕死……就算,就算着的到了那个地步,我也没办法上战场……抱歉。”   她这么说着,很是低落道:“如果一定要逼我上的话,我会拖后腿的吧,对不起。”   “……”   这并不是周国泰需要听到的。   它需要听到的,是不愿踏上战场之人被胁迫时的愤怒和怨憎,而不是“会拖后腿”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你能接受吗?”周国泰化为的黑雾猛冲到女孩面前,化为狰狞可怖的鬼面,“明明不想死,但却被迫走上战场,你不会恨他的无情吗?”   女孩被吓了一跳,抬手一巴掌扇到黑雾上,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她缓了一会儿,咬着牙低声道:“就算要恨,恨得也应该是妖祟,怎么会有恨别人的道理,会把我杀掉的,又不是他们,是那些妖怪啊!”   “……不对。”   周国泰的喃喃声回荡在黑雾下。   “不该如此……”   询问,询问,询问……   有人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与梦境中表现截然相反的答案,也有人……确实如周国泰所料的那般,做出了与他人相比相形见绌,但又无法过于指摘的选择。   可……太少了。   跟周国泰原来预料的人数相比,太少了。   这样的反应,这样的回答,想要撼动桎梏着它的纪天河意念的具象化,还不够。   “为什么不问我啊。”苏梦川指了指自己,万分委屈地说道“我好歹也是做了那个梦的好不好。   “你得了吧你,人家好歹知道这个梦是特殊的,你就真是纯做梦了你。”颜鹿翻了个白眼,“少说话,别给我丢人了行不?”   “天魔啊……”   纪天河平静地仰头看着满天赤黑大雾:“你可看到了一星半点,从牢笼中脱离的希望?”   “……呵呵呵喝,纪天河……你果然了不起,不愧是我。”   此刻,周国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也更像是……最后的疯狂。   “但终究不可能事事皆如你所愿……项昇!”   自始至终一直被周国泰控制着的少年,从黑雾中现出身形。   周国泰所凝聚的黑雾环绕在他身边,低声耳语道:   “你本不该经受这一切,对吧?”   “梦境也好,现实也罢……你是无辜的,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逼迫你去做出牺牲,不是吗?”   “是……”   饱满,强烈,真实……仅仅只是各自,比之刚才其他任何学生的回答都要来得纯粹十倍有余,在周国泰的刺激下,项昇的情绪已经来到了一个非常极端的境地。   “对,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你恨逼迫你走上战场,逼迫你去牺牲的人吗?”   “哇……它真的好捞啊。”   狗狗川忍不住大声吐槽:“这种诱导式回答,还加上别的手段,跟作弊有什么区别嘛,这不是相当于知道自己赢不了,然后变相认输了吗?”   眼神略显空洞的项昇沉默片刻,随后缓缓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我……恨……”   “很好,那——”   “……你。”   “……”   身体不断颤抖着的项昇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万分艰难地说道:“我恨……逼我做我不该做的事的人,更恨……弄出这么多破事的……你!”   少年双目通红,双拳死死攥紧:“既然全都是你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恨别人!”   没有什么震骇人心的发言,有的只是非常简单的……仇恨的转移。   “还真是戏剧性啊。”颜鹿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要来一锤定音呢,结果就这……不过,也挺合理的就是了。”   “……合理。”   她神情一怔,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周国泰的表现……是不是太弱智了一点。   被纪天河玩弄于股掌之上也就罢了,毕竟某种程度上将纪天河算是他亲爹也不为过,但周国泰的反击,是不是有些过于儿戏了点。   它明明知道纪天河制造的是梦境,但却把每个人的表现都当做身临绝境;它煽动他人情绪不先进行伪装,把自己作为罪魁祸首的身份直接就这么暴露出来,受害者自然会理所应当地转移矛盾,让它之前的行为毫无意义。   它合理的按照程序筹备了计划,又合理地按照流程,合理地要被打败了,最后依然没能脱离名为纪天河的牢笼。   一套下来,简直就是标准的白给反派。   ……这么合理,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合理?   *   露天饮品厅边的街道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拥挤。   ——当所有人为了悄悄打量什么而放缓脚步,。就会出现这种景象。   捧着西瓜汁的虎雀咬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嘬饮,粉色液体沿着习惯流淌进更加粉润的唇瓣间时,她的脸上总会浮现出难掩的憨喜。   她愿意承认这个时代比千年前美好,假如是由主上统治,那就更美好了。   “虎雀。”她的主上突然开口。   女孩歪了歪头,那与顾无怜八分相似的可爱面庞上流露出些许困惑:“……嗯?”   顾无怜一手托腮,一手搅拌着柠檬汁,冰块在杯壁间碰出叮铃声响。   “偫你喜欢打仗吗?”女人偏过头来,侧边的几缕白发悠悠垂下。   这个问题让虎雀愣了几秒,她本想毫不犹豫地给顾无怜答案,但又莫名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上……应该是不喜欢打仗的。”   她摇头回答:“那虎雀也不喜欢。”   顾无怜忍俊不禁道:“那就不要管我,你自己呢?”   “我自己……”咬着吸管的虎雀小姐吞吞吐吐,眼神躲闪,用胆怯又紧张的语气小声回答,“虎雀是……是喜欢的。”   本就为战而生的她怎么可能会抗拒战争和杀戮,沐浴着鲜血为顾无怜击败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对荒天虎雀来说就是最大的存在意义,回到顾无怜身边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因为自己无用武之地而烦恼。   顾女士摸了摸她垂下来的小脑袋,没说什么。   她当然很清楚虎雀是怎么想的,要改掉这丫头那完全为她而活的性格,还有很长一段路走,刚刚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   “这个地方。”顾无怜这样说,“在黑石城还在的时候,是一座粮仓。”   “黑石城的百姓用二十一条人命,堆死了袭击这里的妖魔。”   她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千年前的光景,倒映着在遍地尸骸的街道上,有遍体鳞伤的人用长矛贯穿狰狞凶兽,最后安然地仰面倒下,再无声息。   透过纪天河的眼睛,顾无怜看到了很多这样的场景,数之不尽。   说实话,她也在奇怪……为什么在她死后,妖祟能够爆发出这么凶狠的反扑浪潮。   对顾无怜来说,平定天下自然不可能只是统合九华洲陆的政权,平息人类内部的纷争那么简单,要创造出一个可以让百姓安定生活的环境,妖祟同样是个巨大的威胁。   在建立真理王朝以前,她带着人于九华洲陆四处奔走,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威胁巨大的妖祟巢穴,以通天修为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用来净化邪气的阵法结界。虽然在最后绝地天通之前仍未来得及将九华洲陆上的妖祟尽数诛灭,但顾无怜觉得,剩下来的那些虾兵蟹将,对被她托付信赖的兄弟以及后来人而言,绝对不是问题。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透过纪天河的双眼,顾无怜所见到的那无尽妖祟,即便是她也要认真以待,而那噬日吞天的滚滚邪气,更是棘手得不能再棘手。   “待会儿去问问天河那孩子好了,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才是。”   “差不多了?”   虎雀猛然抬起头,眼眸中流传的光芒,比第一次喝到西瓜汁时还要雪亮几分:“是该轮到虎雀和主上了吗?”   少女的欢欣模样让顾无怜哑然失笑,伸出手来轻轻掐了掐她白皙柔嫩的脸蛋:“还有一会儿,不着急。”   “……虎雀知道了。”   这样回答着的虎雀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来,像是寻求安慰似的,把脸往顾无怜的手心里蹭了蹭。   顾无怜一边默默抚摸着虎雀的脸颊,一边安静地看着玉山市的街景。   虽然时间不长,但她也和虎雀逛了玉山市的很多地方,从还没来得及改造的老城区到繁华的商业街,从景区内的青山白水到城镇里的精致楼屋……顾无怜没有吝啬自己的元灵,在这座城市跳跃着,在同一处空间,见证了不同时代的光景。   可以道一声“值得”的光景。   女人眼中的时空收拢在一起,过去与现在重叠交汇,那个青年在沉默中和她诉说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没输吗?与其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操心天河那孩子跟他爹到底是……哎。”   虎雀不由得竖起耳朵,颇为谨慎道:“没有输……那我和主上,为什么要收尾呢?”   她的好主上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微嗔道:“怎么,还盼着出事啊?”   “虎雀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少女缩了缩脖颈,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无怜:“主上所说的收尾,究竟是为何物,主上和虎雀,又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   顾女士悠闲地喝了口柠檬汁:“只能说,天河毕竟对那东西的本质没有更深入的了解,不是他的问题。”   她微微闭眼,曾经所见的那可怖光景一闪而逝。   之所以一闪而逝,当然是因为这些几乎无人知晓,无人能见的莫大恐怖……全都被她杀了个天翻地覆。   “因为那个‘周国泰’……它一点都不在乎所谓的胜负输赢。” 第二百四十一章——顾女士试图冒险   这场奇诡的乱局,似乎终于要迎来落幕。   因为执念而自永眠中醒来的纪天河,与和他同为一体的邪魔周国泰的对峙也将结束,胜负似乎已经明朗。   “我的本意,是将此事暴露于朝廷……也就是现在的九华视野之中。”   纪天河慢慢说道:“我虽无法灭杀这邪魔,但它终究要活在周国泰的尊严与意志之下。”   “九华可以利用这一点,它拥有着周国泰的记忆,道法,可以说是……一切。”   “若是能将其掌控甚至是剖析,我想,对九华而言,应当是个不小的助力。”   “……这东西这么棘手。”   仰头看着滚滚赤黑雾气的颜鹿眉头蹙起:“你就不担心官方的人处理不了吗?”   纪天河笑着反问道:“我又何曾担心这些孩子……被那邪魔用以破开它的牢?”   颜鹿想了想,也没再多说什么。   因为事实好像确实如此,虽说现在相较过去而言,已经完完全全是末法时代,但就算在“修为”这方面,九华比之真理王朝已经费拉不堪到这个地步,但依然……也许连九华的掌舵者也没法看清这广袤土地积累千年的底蕴,究竟有多深厚。   假如真有这么一个千年前的活化石,而且还不能伤人,不能害人,甚至碰到九华公民遇险还会因为……心理本能而出手相助,那按照九华部门的执行力,控制起来可太轻松了。   况且这玩意也不是人,不管用什么手段整都无所谓。   不过一想到“周国泰”这让人不知该如何吐槽的奇怪情况,颜鹿就忍不住联想到一个奇怪的短篇漫画……魔王军抓住女勇者试图洗脑,结果附身洗脑的人反而被女勇者的意志同化了。   纪天河与周国泰的情况可比这狠多了,夺舍被影响好歹也是因为用的同一个脑子,可看这情况,人家跟你甚至用的不是一个大脑啊……它应该连大脑都没。   你们古代人都往自己脑子里敲思想钢印的吗?妖魔寄宿出来的恶性人格都不得不遵纪守法维护治安,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她甚至能联想到把这周国泰的知识榨干后九华会怎么对待它——找靠谱的方式牢牢监控住这家伙,然后把所有脏活累活全都丢给它做,反正就算它再不自愿,身体也会很诚实的动起来。   “你很了解它,知道它为了摆脱意识牢笼,一定会想尽办法击垮‘周国泰’的道义和准则,所以就必然会闹出动静,被人发现……”   颜鹿了然点头道:“但你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完全没必要吗?直接通知警方不就好了。”   “……阎姑娘,你高看我了。”   纪天河叹息一声,不知为何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手:   “我刚才应该说了,我的‘复生’,是为了完成心中的执念。”   “从醒来开始,直到我与你谈话的当下,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完成我的执念,能在此之上维持神志已经万分艰难,几乎没有余力去做多余的事。”   “倘若我没有没有神志,毫无自我,怕是复生当天便已经完成执念,随后便再度消散了。”   男人有些感慨着轻叹道:“这邪魔身不由己,我……亦是如此。”   颜鹿愣了几秒,随后赶忙说道:“那你还能顶多久?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后事,你没了之后,我们头顶上的这玩意怎么处理?”   纪天河被颜鹿这让他交代后事的请求也给弄懵了一下,随后哈哈笑道:“放心好了,阎姑娘。官府……警方就在这小世界之外,待我撤去宇之道术,他们就能进来了。”   他一挥衣袖,满天赤雾狂嚎着散开,而周围的景象也同样如雪融般消弭不见,被颜鹿暴力破拆得凄凄惨惨的会议室,显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只不过,被她打爆的墙壁现在还被一团迷雾笼罩,外面的人既看不到里头,也无法进来,不知道纪天河意欲何为。   “而此时此刻,这妖邪绝不是我的对手,在完成执念之前,我可以将它牢牢制住。”   这话让颜鹿一头雾水:“你不是说你维持意志已经很勉强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猛了?”   “因为……!”   纪天河刚一开口是突然解释,神情便猛地一变,半个字也无法吐露出来。   这个从头至尾都表现得的沉稳淡然的男人,不知为何如石塑般凝固在原地,不光是身体,动作,甚至连眼神都被钉死,像是在刹那间成为了一个毫无魂灵的人偶。   “……咳咳咳!呼……”   在这诡异的僵持持续了足足有三四秒,让颜鹿都差点没忍住去碰他的时候,那被凝塑的身体又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在几声咳嗽与急促的喘息声后,纪天河才重新找回了自我。   “看起来,说不得啊。”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有关我复生之事,能透露的……少之又少。阎姑娘,还请你将你我今日的谈话牢记,尽早告知于应当知晓此事之人。”   “我……”   颜鹿张了张嘴,她本来就只是冲着五百万来干活的,明明最开始也是说只跟高中有关的委托……怎么到最后突然变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隐秘啊?   难不成练家连这都算到了?那不是比这个从千年前活过来的老怪物还强?   “……行吧。”尚有谜团等待解开,但她现在也没空想这么多,只能揉揉太阳穴,“也算进那报酬里好了,而且反正我不说,他们也会找人来问我的。”   “好,那接下来……便是处理一下这些孩子的记忆了。”   纪天河转过头来,用十分温和的言语,说出了相当反派的话。   “抱歉,那位项昇小友说得其实不错。”   他转头看向眼眶通红的项昇,这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少年在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远超出他承受能力但事情。   纪天河朝他抬起手来,下一刻,项昇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底下,将手轻轻放在少年头上的男人,一边看着缓缓闭上眼睛,好似沉眠过去的项昇,一边轻声道:   “我的执念,便是我的遗憾。”   “憾于我不可灭杀邪祟之源,憾于我黑石军旅决死而战无以为继,憾于那年轻儿郎……”   他伸出手来扶住失去意识,缓缓倒下的项昇,再将他送到学生们那里,接着再度抬起手来对准了剩下来的那些学生。   “你要消除掉我们的记忆?全部吗?”边良沉声道,“那你还漏了之前逃出去的学生们,而且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纪天河道:“他们逃离后便会忘了今日所遇一切,那不是他们该记住的东西。”   堆积如山的尸骸,连绵纠缠的血肉……绝望,暴力,恐怖,死亡,对纪天河来说,这些都不是那些年轻人该记住的东西。   ——起码,不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该记住的东西。   “那梦境,实乃无奈之举,除了与周国泰彼此算计以外……还是为了延缓我完成执念的时间。”   “起码以那种方式,我也的确算是在‘完成执念’,因而可以拖延时间。”   “那你为什么有……唔!为什么……偏偏是我……没有忘……”   边良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困意上涌,她强撑着死死盯住纪天河:“我到底……”   “……因为这也是意外。”   纪天河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边姑娘,我与那邪魔一样,实际上……并无实体。”   “重生的我……只可依附于博物馆内,与我有关的死物,我当时计划,必须有一个足够理智而冷静的人,成为能承载我意识的……锚……点!”   这句话似乎又触及到了那莫大隐秘的禁忌,但纪天河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出来:“只是现在,我并不再需要依附于你,有更——”   这一次,他并没能把话说完,只是满眼歉意地看着边良:“让你多承受了这些,责任在我。”   “你要是想负责,就别……删……”   “我……我不要!”   边良这边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女孩摇摇欲坠,好像要失去意识的女孩竟然猛地跳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了……颜鹿?   “不能忘掉……”她眼神迷蒙的喃喃自语着,摇摇摆摆的模样就算下一秒倒地也不奇怪。   颜鹿奇怪于这姑娘为什么把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但看她这一摔肯定得摔惨了的样子,还是赶忙走上前把她扶住……就是说话时的语气不太好:“行了行了,好好睡一觉,别——”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提醒它周国泰能挑动情绪,还叫出她名字的女孩吗?   “不……行,颜……颜……”   “哈哈哈哈哈,纪天河!你真当我已经认命了不成!”   被纪天河控制成一团的黑雾中突然暴发出了狂邪至极的大笑:“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将力量拔升至这个层次,我也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不能伤人,不能害人,但是……”   “这里可有一个,承载着那癫狂杀意的阎王后人!”   周国泰一直在蛰伏,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它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的恶意,越过那牢笼的漏洞。   不管是它的自我,还是约束着它的意识牢笼,都很清楚一点——以它那虽然不同凡响,但与阎破武千古杀力相比狗屁不是的意志,去妄自挑动有无尽血气缠身的颜鹿,那就是纯粹找死。   因而,哪怕它是怀着利用颜鹿的暴走来杀死所有人的念头……也没有被牢笼阻拦。   ——因为根据判断,哪怕是它自己也都觉得,这只是自杀而已。   周国泰显然宁可现在就被阎破武的杀力思成粉碎,不可能接受纪天河给它设计好的悲惨将来。   而且……万一成功了呢?   虽然这个阎王后人现在已经散去了缠绕周身的血气,但毫无疑问,即便将其完全收敛,她的血脉与识海中一定寄宿着那屠神戮仙的无限杀力,否则她凭什么使用这力量,凭空吗?   但假如……假如她开发的还不完全,假如那份杀力没有完全保护它的意识,不被使用的时候是完全蛰伏的……有很多假如,但也都无所谓,毕竟现在的周国泰,只求速——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了。   纪天河的瞳孔收缩到极点,扶着少女的颜鹿神情死死僵住,那团黑雾也不再飘摇。   仿佛是为了迎接什么可怖至极的场景一般,画面就这样定格在这里。   然后……有什么东西先于意识,物质,元灵,甚至好像先于时间……流动了起来。   那是颜鹿身上蒸腾而出的……血红气息。   “哈……哈哈哈哈……”   黑雾中传来了周国泰断续的笑声,同时,纪天河也几乎全然失去冷静地中断了清除记忆的行动,大吼道:“快出去,立刻!”   纪天河没有见过阎破武,也没有见过练清歌,他只能依靠那些长辈们的感慨,怀念,与酒后的疯癫言语,才能窥见这两位仙帝左右手的性格与形象。   但是要说阎破武有多可怕,纪天河却有很鲜明的印象。   因为那个在臻仙帝,阎破武,练清歌死去后,以武道再度叩开仙路,同时效仿仙帝拳碎天门的天武侯曾跟他说过——   “我与阿武交手,招式过十,胜负不定;招式过百,我必胜他。”   “而倘若招不过三……”   “他必杀我。”   眼前的阎姑娘不是阎破武,但现在的他,也不再是以前的他,现在的世界,更不是千年前群雄争锋的世界。   纪天河不敢确定……自己能控制住暴走的阎王后人。   而同样的,周国泰完全没想过它会不死,更没真的想过自己能够成功。   那些假如,不过只是可笑的慰藉。   但现在……对颜鹿在那一瞬之间倾注了全部力量的它,已经无法想象这个怪物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哈哈哈哈哈——”   “确实是意外之喜。”   那清冽好听,又带着成熟女人韵味的声音,比那抢眼的白发先一步出现在这空间里。   “你倒是让我对阿鹿的毛病……有了一个新的理解方向。”   这样说着的白发女人伸出手来,往颜鹿的脑袋上轻轻一拍。   然后,张嘴似要嘶吼的颜鹿就这么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上。   可头顶熟悉的触感和温暖,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以及虽然才分别几天,就已经让她无比念想的称呼和话语,都让颜鹿直接把那声痛呼咽了下去,她的胸膛和喉间涌动着的,是溢满而出的欢欣和惊喜。   “姑姑……姑姑!”   “嗯嗯嗯……在的。”   顾无怜搓了搓颜鹿的脑袋,很是无奈的叹息道:“所以说,你那五百万,到底拿到了吗?最开始我还奇怪,小梦川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梦里。”   这么说着的她瞥了眼目瞪口呆的苏梦川,又微微动了动嘴唇,做出了“姐姐”的口型,然后轻笑着眨了下眼睛。   狗狗川的脸蛋瞬间跟烧透了一样血红血红,她蹭蹭蹭连退好几补步,把手炮甩到一边,捂住脸蛋直接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那个……不知道啦……嘿嘿……不对!”   被揉两下就有点找不着北的颜鹿比起她外甥女,还是有那么几分尊严和节操的,起码没有完全放弃思考能力,立马大叫着指向那团黑雾:“姑姑,这狗王八蛋想害我乱杀人,我拿它没办法,你帮我弄死它!”   她直接松开那个支着她身体的少女,抱住顾无怜的手臂,咬牙切齿道:“吓死我了刚刚,感觉脑袋都要炸掉了……”   顾无怜安抚着颜鹿,倒也没直接对周国泰动手,而是看向了纪天河,笑眯眯地说道:“差点遇到麻烦啊,天河。”   “仙帝。”   纪天河恭敬无比的深深一揖:“劳您费神了。”   顾无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接下来,你还是打算按照原来的计划?”   原来的计划,自然就是让九华政府控制住周国泰,把它身上的知识榨干后再狠狠地让它给九华当牛做马。   纪天河愣了下,随后点头道:“是……有何不妥吗?”   高挑的白发女人摇头笑道:“你不懂这东西的本质,它之前的表现——邪恶也好,疯狂也好,混乱也好……全都只是掩饰,掩饰它真正的目的。”   这话让颜鹿眉头一扬:“我就说总觉得哪里奇怪,这家伙白给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它是有什么问题吗姑姑?”   “问题就是……它是从邪气中蜕变而生的东西。”   顾无怜的眼睛微微眯起,几缕紫色连同那繁杂之极的瑰丽花纹一闪而逝。   邪气的本质是什么?   是域外邪魔播撒下无尽能量中的纯粹恶念,用来吞灭世界的流毒。   这至恶之毒被天地意念从元灵当中分离出来,成为了另一种具象化的,与元灵相对的……能量。   既然元灵是喂养万物的饲料,那么邪气……自然就是收割硕果的镰刀。   而镰刀,自然比饲料锋锐强大,顾无怜猜测,如果不是域外邪魔要循序渐进,避免直接投入大量邪气引发天地意志的激烈反击,估计邪气跟元灵可能就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了。   这也是为什么需要用大量的元灵才能磨灭少量邪气,为什么就连顾无怜也没办法主动出手将其磨灭,而是只能设下阵法,让流动的元灵在漫长岁月中将邪气净化。   在修仙时代,没有人比顾无怜更了解天外邪魔与邪气以及妖祟本身,哪怕那些堕入魔道,被邪气吞噬了一切的癫狂之人,也不及她分毫。   域外邪魔的最终目的,是通过饱含邪气的元灵,逐步蚕食这片天地上的主体——人类,再由人类扩散到万物生灵,最后借此掌控整个世界纳入掌中,将其分食殆尽。   而此方世僗界的意识却机敏甚至狡猾,它成功分割了邪气与元灵,白嫖了域外邪魔吐出的能量,暂时使主体人类没有在第一时间陷落。   但这治标不治本,邪气始终存在,而域外邪魔也在源源不断地生产制造着邪气,身为收割者的邪气在本质上就比作为养料的元灵更加强大,而修者就算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抵挡住滚滚而来的无尽邪气。   域外邪魔自然不是傻子,把世界当作食粮的玩意更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虽然它们没办法直接干涉现世,但能使邪气汇集,异变,于是便有了魔巢,有了各式各样的强大妖邪。   而这些由邪气造物中最特殊的,便是被邪气侵蚀的修者。   它们与邪祟不同,有着独立思考的能力,成为了拥有智慧的生物和个体,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会拥有人类的思维,情感,道德,因为在本质上,这东西跟妖祟没有区别。   顾无怜简要的将这些话说给了纪天河听,而后者却难以置信道:“可它跟我一样早就彻底消亡……我没有肉身,它又怎么会还有邪气?如果有,我为何无法感知呢?”   “那这就要问……到底是什么让你们破开那道界限,来到这里的了。”   纪天河先是一怔,随后突然神情大变,他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整个人却死死的僵在那里,同时身体还在剧烈无比的颤抖,甚至连整个身形都虚幻起来。   “天河,够了!”   顾无怜皱眉抬手虚按,纪天河立刻如被从山石下解救出来的人一样,不停颤抖,大口喘息。   “不必勉强自己,那些说不出来的事,我不一定不知道。”   女人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我就好。”   这五个字很快便让纪天河脸上的痛楚和焦虑消退掉起码八成,他在缓缓平复呼吸后,有些孱弱地回应道:“晚辈知晓了,仙帝。”   顾无怜点了点头,然后便将视线投向了那团黑雾,那个……“周国泰”。   “你——”   “啊啊啊啊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撕碎。   只说出了一个字的顾女士,愣在原地。   那团黑雾不停地后缩,不停地后缩,像是要逃避什么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停逃窜,它惨叫,尖叫,然后又魔怔,癫狂地呢喃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还活着,他怎么还……”   “不可能的……嘻嘻嘻……哈哈哈……纪天河,你是不是在用寂冥印法骗我?不可能的,你休想骗过——”   顾无怜向前走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它瞬间又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这气息……就是你,就是你这怪物……怪物!”   “……”顾女士有些无语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姑姑。”   捂着耳朵的颜鹿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它……没有人的情绪的吗?我看这惨叫,也不像装的啊。”   顾无怜也有些迟疑,不太自信地说道:“可能是我把它天上的亲爹亲妈爷爷奶奶全都送走了,所以……”   顾女士也没想到,从人身上诞生的邪祟之念竟然还能有恐惧这种状态。   但如果要找个理由的话……放逐了一整个世界的域外天魔,好像也够由自我意志的邪魔怕成这样了。   “……真是吵死了!”   被叫得受不了的顾无怜烦躁地一挥手,让它陷入死寂,而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掌心缓缓泛起紫色的雷霆。   “天河叫你域外邪魔,的确是叫错了,因为你不过只是他们制造的虫蚁而已。”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那雷霆缭绕的手,缓缓按到黑雾之上:“而你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邪气的延伸。虽然你本身已经没有任何邪气,但不要以为……我看不见。”   在一片静谧中,紫雷即将触及到黑雾上,可就在离那黑雾咫尺之遥的上方……却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大片连锁的电网!   “天河的我执从虚境来到现世,依靠的是元灵……那么你呢?你依靠的,也是元灵吗?”   这紫色雷霆编织的网络将黑雾层层包裹,顾无怜面无表情地收拢五指,将这团被困锁于雷牢中的黑雾一手抓握。   “当然不可能……你本是由邪气而产生的意识,邪气消散,你就没有任何存在的可能,但你跟天河的我执却一同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自始至终,依然有邪气在维持你的存在。”   “我一直在想,满是元灵的虚境为什么会是那种危险恶劣的光景。”   顾无怜回忆着自己踏入虚境时所见的场景,那赤黑色的大地,以及地平线上蠕动着的……仿佛活物的连绵山脉,慢慢说道:   “现在根据你这东西的情况看来,答案很明显。   “那个地方,不仅有数之不尽的元灵,还有更加危险的……滔天邪气!”   “那里的邪气支撑着你的存在,就像元灵支撑着我执存在一样。而由于那邪气通过特殊的方法,只是在维持你的意识,连半点都不归属于你,所以你才看起来……不携带半点邪气。”   简单来说,不管是我执还是如周国泰这样的邪念体,元灵和邪气自虚境而来,虚境的存在本就特殊,而这个过程更是无人能够察觉,就连顾无怜都必须以森罗万象之眼才能洞悉,至于“周国泰”现在的“意识”,不过是邪气传递后凝成的结果,没法看破虚境,就不可能发现它的本质。   说到这里,顾无怜的表情并没有变好,反而愈发凝重:“但究竟为何……我在进入虚境的那一刻,只感觉到元灵,却没有感知到邪气的存在?”   “不过……也跟眼下之事无关就是了。”   那密密麻麻的雷牢不断缩紧,收拢,而顾无怜的眼眸中也开始流转起森罗万象的玄奥纹路,她低声道:“必须存在我执,虚境才会破开道路,输送无尽元灵来到现世……那么你呢?你是自由的吗?你只是由于与天河同为一体,才能一道复生?笑话,你身上必然有‘邪气’所赋予的使命,就我执所类似的……规则。”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摆脱天河的意识牢笼,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使命’就可以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但……无伤大雅。”   雷牢已经彻底形成,而此刻,也无法从中看到哪怕半缕黑雾了。   这紫雷隔绝了一切……隔绝了,那从世界的夹缝中源源不断为它输送而来的邪气。   而就在这一瞬,转动的森罗万象之眼,捕捉到了被切断的轨迹。   “虎雀。”她淡然呼唤着爱兵的名字。   ——万物于此凝滞。   天雀九式·乾!   铭刻于荒天虎雀上的时间道术,将整个世界定格于此。   “在那里啊。”   锁定了目标的顾无怜抬起手来,而方才发动道术,从她胸口中钻出的黑色幼虎,则顺价化为漆黑流光,附着于顾无怜的手臂之上。   单手着甲的女人化掌为刀,朝空中十分随意的划了一下。   于是,两界的壁垒应声碎裂。   能出入虚境的,只有意识体,上一次顾无怜撕开裂口踏入虚境,步入了充斥着无尽元灵的地界,那么……这一次呢?   “仙帝!”   在这凝滞的世界中,竟有人脱离了被定格的时间,惊惶开口道:“您要进去吗……去那极有可能尽是邪气的……”   “只是意识而已,不被虚境同化,就干扰不到我。”   “可——”纪天河张了张嘴。   “可什么可,走了。”   顾无怜理都不理他,意识瞬间通过那道裂口,再次进入虚境。   而不管哪里都要跟着她的虎雀自然一同进入其中,没有了她的控制,定格的时间也再度流动起来。   然后,纪天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才刚呆滞了不到一秒的顾无怜,眼神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靠!”   白发女人十分罕见地当着好多小孩子的面骂道:“你有病?这你都要插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个你,不是明确指周围的任何一人,应该说,那玩意就不是人。   因为就在刚才,在顾无怜试图再度前往虚境,甚至都已经半个身子钻进去的那一刻……   ——被天地意念给一脚踢了出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太阳啊,太阳   虽然顾无怜这辈子也就在玹山山巅,借助练清歌的天赋以及监天阁构成的识海网络与世界达成了短暂的相连,但她还是能确定,在自己试图跨入虚境那一瞬时所感受到的,纯粹极致的强烈排斥,绝对是天地意念横生阻拦。   顾无怜有些无法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因为这是天地意念真正意义上……不以拨弄命运丝线的方式进行干涉,而是直接下场出手。   祂连被域外邪魔寄生后都没这么做过……也许做了只是顾无怜不知道,但说到底这还是过于离谱——难不成她钻进虚境里,还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亚于域外邪魔的威胁甚至是危害?   饶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顾女士,现在也满目茫然。她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哪怕现在不是全盛时期,但只是进入虚境窥探一眼,那全身而退简直轻而易举,可未曾想,阻拦自己的不是元灵的缺少,不是虚境的危险,而是……天地意念?   “祂是认为我进去必死无疑吗……不,祂不会在乎这种事的。”   对世界意志来说,只有世界本身才有价值。顾无怜还没自信到能把自己的价值跟整个世界划上等号,那么也就是说……她刚才的试图进入虚境,准确的说,是进入极有可能充斥着邪气的虚境的这个行为,会严重威胁到世界本身。   所以天地意志才会急眼到直接亲自下场的地步……吗?   顾无怜眼中的玄奥纹路消散得一干二净,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奇诡视界中,一道通往未知混沌的裂口缓缓愈合,仿佛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说,那个邪念的‘使命’,就是让我进入邪气汇集的虚境?”   女人若有所思地低语着,她在进入之前并非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要因为这种事而犹豫不前,对顾无怜来说就有些谨慎过头了。   被现在的顾女士记在心头的事并不多,虚境就是其中之一,虽然不至于特意为此东奔西走,但如果任何一个拓宽对其了解的可能就在眼前,那她也绝不会错过。   “姑姑?”颜鹿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骂了两句,然后又陷入沉思的顾无怜,神情有些不解。   “……没什么,已经解决了。”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将这件事放在心底,没有再深究下去。   虽然刚才的遭遇很是离谱,但反过来完全可以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虚境的存在,对世界没有威胁。   不过就算不去深究,顾无怜还是留了心眼,日后假若还有机会的话,她必须要用别的方式一探究竟。   毕竟,对世界没有威胁……可不代表对人类没有威胁。   女人长出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去,看着那些一脸茫然的孩子们(其中包括依然在抱头蹲防的苏梦川),视线在神情无比震惊的边良脸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回头看向纪天河,笑言道:“那邪念的消失,对你没有影响吧。”   “……确实如此。”   纪天河低头看眼自己的掌心,随后抬起头来,万分敬佩地又朝顾无怜深深一揖:“若非仙帝——”   “叫我什么?”顾女士挑起眉打断了他的话。   “……”男人顿了顿,方才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颇具高人气度的他此刻竟肉眼可见的尴尬甚至于忸怩,在沉默了有一两秒后,才缓缓开口道:“若非顾女士出手相助,此番事态,恐难收场,是天河欠妥,妄自尊大了。”   “你的想法倒也不是不行,那邪念既然会受制于意识牢笼,按照他们的能力,也的确可以利用的起来。”   顾无怜温和回应着,但心中却黯然叹息。   这孩子……不肯叫我师祖啊。   周宁安啊周宁安,你个混傐小子到底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顾女士说,那邪魔另有所图……要是日后为祸人间,终究是我酿成的错。”纪天河摇头道,“自以为将其设计,实则仍未能窥其全貌,我不该以浅薄眼界,这般处理此事。”   说到这里,他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幸而顾女士仍守望我真理疆土……如此一来,待应尽之事得以了结,天河也能安然归去了。”   顾无怜看着眼前这丰神俊朗,气度温雅的男人许久,轻声道:“这便要走了?”   纪天河笑了笑:“人死本不该复生,待那执念完成后,我哪还有久留于此的道理。”   他朝顾无怜拱了拱手:“这便当作晚辈,向您辞行吧。”   接着,纪天河再一次挥袖,干净利落地洗去了还留在这空间里的少年少女们的记忆。   边良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都满心不甘,她死死盯着顾无怜的脸,像是要把那张本就让人难以忘却的绝世面容,完完全全刻印到脑海当中,而名为王栗的少女也不甘至极地瘫倒在地,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也没有把眼神从颜鹿的脸上移开。   “……仙帝。”   做完这一切的纪天河,恭恭敬敬地朝顾无怜深深拜下:   “晚辈,先行一步。”   “去吧去吧。”   走到纪天河身前的顾无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个不会再醒来的好梦。”   “借您吉言。”   从容笑着的纪天河,身形如被一阵清风吹拂而去的山中云烟,再不见踪影。   顾无怜站在原地,看着纪天河消失的地方,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颜鹿望着顾无怜的背影,轻声感慨道:“姑姑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啊……还蹲着干嘛?你的记忆也被洗掉啦?”   她拉了拉苏梦川的后领,示意这只把自己抱成球的狗狗川正常点。   “啊……啊?洗掉记忆……对对对!我的记忆也被洗掉了!”   被这么拽了一下的苏梦川愣了两秒,在听到颜鹿的那句话后,瞬间解脱般连连点头:“那个梦里面……我梦到的全都忘光了!”   颜鹿刚想锤她两下,让这傻丫头别在这时候耍宝,然而顾无怜已经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们道:   “好了,别光站着聊天,该干活了。”   “……干活?”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同时歪头,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要不是有身高差,肯定能相当默契地撞到一起。   “是啊。”   顾无怜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小姑娘小伙子,挑眉问道:“难不成要我把这些小家伙背出去?”   被颜鹿暴力破拆开的破口处,纪天河封锁的迷雾已经缓缓消散,颜鹿甚至能看到有人丢了个符进来,也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警局与修管局的到来,正式宣布这场席卷了整个玉山市的我执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了吗?   *   边良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讶异无比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馆里。   “我不是在睡觉吗,这是……梦,清醒梦?”   少女的眼前林立着一排又一排看不到头的书架,她神情好奇地从书架上随手拿下一本,而封面上用古体字写着的《天辉灵光法》更是让她一头雾水。   “我对修仙应该没有这么执着才对……”   她捏着额前的刘海喃喃自语道:“还是说,这跟今天上午……”   今天,五中和二中举办的交流会反响很好,学生们都各有收获,但边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会议室新得像刚装修过的一样,博物馆内和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在离开的时候,坐在前排的边良还透过大巴后视镜看到了两辆警车。   只不过怪归怪,向来理性大于感性的边良很少把直觉之类的东西当成现实,但今晚突然又做了如此真实……真实到连指肚划过书籍时的沙沙触感都如此鲜明的梦,让边良很难不往今天早上的怪异氛围上联想。   “这位小友。”   正当边良好奇地翻阅着书籍时,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她立刻抬起头来,侧身后退了两步,警觉地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在那里,那好像没有尽头的两排书架所形成的通道伸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双手拢于袖中,悠然走来。   “可有兴趣,学些道法?”   “……”想到自己是在做梦的边良放松少许,但还是留存些许戒心,试探性地问道,“你是……”   男人温和笑道:“我是何人,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小友你想不想学些道法。”   边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籍,明明用的是真理王朝时期的古文字,虽然跟现代简体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有些复杂的字句,按理来说她还是不可能分辨出来的,但不知为何读起来却顺畅无比,毫无滞涩,更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玄妙之感。   少女思索片刻,觉得反正说了也不亏,便点头道:“想学。”   “甚好!”   男人轻轻鼓掌,在欣喜的同时轻挥衣袖,那有如亲切长辈的温和声音,回荡在这书馆之中。   “静心,守神,参自然,观万物,照见我……”   “这馆中,有一百二十三部明澈内心,体悟天地,沉觉冥思的法门,择一而学,不可贪多。”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书架之间,而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仍飘飘渺渺的在这方宁静安然的天地中回荡——   “凡修自此修行者,不可借道法伤天害理,不可凭修为欺压世人,不可因此番机遇而恃才傲物,当秉良善,持礼义,知仁德……若能循此道,则道法必成,修为定至。”   “……”   听完这句话后的边良愣了很久,困惑自语道:“这梦……还真特别啊。”   她并不知道的是,做了这奇异之梦的,并非只是她一个。   而是整个玉山市于今夜安然入眠的,所有等待给明日带来破晓,终有一日会高悬于天穹上的……烈烈曙光。   *   六臂妖魔擎起苍天,它脚下汹涌无尽的血色浪潮,向远方的漆黑要塞奔涌而去,那巨大妖魔的身后和头顶更是有吞天蚀日的滚滚血烟。   而此时,盘坐在藏天歌身上的纪天河,神情却很是安然,没有半点焦躁,仿佛那挥舞拳头能将三分之一个可怖怪物全然微不足道。   翼展能遮蔽太阳的海东青啼鸣一声,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道紫光,身为兽类的它竟如人类般催动元灵,以世间绝大多数修仙者都难以企及的精妙手法席卷起惊天烈风,将无尽妖邪尽数搅碎。   而也就是在藏天歌大杀四方的这一刻,画面突然定格住了。   盘坐着的男人突然深深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站起身转过,拱手作揖:“……您还是来了。”   “怎么,今天早上还挺亲切的,突然就怕我了?”   白发如瀑的女人轻笑着屈指一弹:“想这样就蒙混过去,你小子还早了千八百年呢。”   额头上凭空出现的细微痛感让纪天河只好苦笑:“是晚辈……年轻了。”   “就这么不想跟我交流交流啊。”   顾无怜双臂环胸,摇晃着脑袋:“都说我之后的晚辈每一个都仰慕我,看起来也不是这样的吗?”   这话让纪天河瞬间慌了神,这礼貌孩子赶忙一揖再揖,连声解释道:“绝非如此!晚辈怎可能不仰慕仙帝绝世之才,超世之功!”   “那连话都不肯跟我说?”   顾无怜的身形一闪,出现在纪天河身边,单手按在他的肩上,笑眯眯道:“坐。”   于是,能在这荒土上建立起黑石城这铁壁要塞,与妖祟血战不退的黑石王便老实正坐而下,坐姿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顾女士倒不讲究的盘腿就坐,悠然道:“继续放,让我看看黑石城最后是怎么解围的。”   黑石城一旦沦陷,就不可能会有如今山清水秀的玉山,而当时已经穷途末路的黑石城想要翻盘,唯一的指望恐怕就只有……   “给我死来!!!”   响彻云霄的长啸甚至连遮蔽天空的血烟都被震碎,而在这长啸后,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划破天际,自天宇的另一头宛若天外陨星,瞬间贯穿了那百丈妖魔炼难罗的头颅!   “朝天阙……是不悔那小子啊,也得亏你们能找得到他。”   以顾无怜的目力,自然轻易看清楚了那银色流光的本体,那是一杆通体银白,名为【朝天阙】雪亮长朔。   也是天武侯封不悔,名震天下的武器。   之所以名震天下,是因为这杆长朔被打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击败顾无怜。   ……当然,虎雀对这它不止一次表现出了强烈不屑——即使当时的虎雀还只是武器,连最基础的灵智都没有。   “朝廷解决了东南,中原,北部,西北的妖祟浪潮后,终于有余力腾出人手,支援黑石。”   纪天河淡然地看着,看着当时已经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天武侯于战场上大杀四方,横推一切的无匹场景,神情并没有什么波澜。   既然朝廷最后还是伸出援手,解了黑石的死局,那“周国泰”毫不作伪的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纪天河似乎知道顾无怜要问什么,他垂下眼眸,轻声道:“他认为,黑石是可以舍弃的地方。”   “……”   顾无怜的心一沉。   “当时的邪潮,已经严重到让朝廷几乎无人可用,所有修道者已尽数而出,毫无保留,而且……每日都有战死者。”   纪天河没有再看战场,而是转头眺望着远方:“比起黑石……身为我朝粮仓的中原,富庶的东南,矿脉重地北部……这些要地是抗击邪潮的最一线,而黑石,不过是这战争中微不足道的一地。”   “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邪潮?”顾无怜凝眉问道,“我与破武和清歌,分明将天下邪魔剿杀了个干净才是。”   “不是您的错。”   这话立刻让纪天河收回眺望远方的视线,转过头与顾无怜对视,十分认真道:“据监天阁与……与他的推断,是所有妖祟,整个世界的妖祟,邪气,全部汇聚到了我九华洲陆,甚至隐而不发许久,直到确认您真的已……魂归天地,才彻底爆发开来。”   “……全世界。”   顾无怜一时失语,她差点忘了,这世界上又不是九华洲陆有修道者,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九华洲陆有妖祟和邪气。   是她逐离天魔后,让地上的妖祟…………陷入了最后的暴动和疯狂吗?   顾无怜看着由血肉铺就的大地,深深叹息:“苦了你们。”   “苦?怎么可能。”   纪天河摇头道:“在见证这无尽邪潮后,所有人才更加明白您当年的壮举是何等雄才远略。若非您横断天人,恐怕这人间……已早早化为修罗炼狱。”   假如顾无怜没有大力清剿九华洲陆的邪祟,假如顾无怜没有驱逐域外天魔……那无穷无尽的邪气必然会吞噬每一寸大地,将万事万物付之一炬。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地面的战场因为天武侯所率领的援军而第一次产生了反攻的趋势,那六臂邪魔更是被封不悔当场斩杀。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顾无怜向纪天河问了她此行最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天河。”   “……请说,仙帝。”   “宁安他……”女人吞吐着,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沟通的家长一样犹豫不定,“和你之间……到底……”   “……他啊,其实,没有什么让您为难的事,仙帝。”   纪天河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而正是这样的平静……让顾无怜的心越发难受。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纪天河这样说,“在我心中,他比您了不起。但……”   男人顿了顿,继续用那平淡的,仿佛在描述一个陌生人的语气说道: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他不配做一个父亲。”   “……”   “仙帝,您终生未有婚取,而他也立志效仿于您,这您应该是知道的。”   “……嗯。”   “但他没有做到,他爱上了一个人。”   顾无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娘和他……怎么认识的?”   然后,纪天河给了顾无怜一个让她全然懵掉的答案。   “他不爱我娘。”   男人看着血烟逐渐褪去的天空,看着再度显露阵容的太阳,轻声道:“他害怕自己会因为那个所爱的人而做出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所以,抛弃了她。”   “而同时……又为了保护她以及另一个目的,他……和我娘成婚了。”   纪天河用冷静平淡的口吻,像顾无怜描述了那个漫长无比的计划——利用皇后,皇子,来诱杀一批有一批试图使真理王朝变质之人的计划。   “他没有动过我娘一根手指,哪怕我娘很爱她,所以,我也不是我娘的孩子,不过即便如此,我娘也很爱我,我也一样爱她,所以……我跟她姓,姓纪,给我取了一个我自己想要的名字,纪天河,因为我娘喜欢看星星。”   “而他,他也……并非不爱我。只是……”   纪天河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那轮不再被血雾的太阳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在焚烧着不尽的赤烟。   他突然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一些事,就没有必要再说了,那些不快的,不该在今天这个大好时候提及,不是吗?”   顾无怜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该骂自己的学生脑子有病,搞出这种事来,害得纪天河的童年如此畸形?可周宁安的心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他继承的是顾无怜的意志,是臻仙帝的重担,在离开那个所爱之人时,周宁安肯定比谁都要挣扎,都要无力,都要心头……这样要顾无怜怎么去怪他呢?   看着顾无怜的表情,纪天河想了想,犹豫了一小会儿后,对顾无怜说道:   “仙帝,我有一个问题……这样,我把你可能奇怪的一个问题的答案告诉你,你能不能也把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   顾无怜愣了愣,短暂的从刚才的感伤中脱离出来,柔声问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您要把我们的国家,唤作‘真理’?”   这个问题,历史学家们讨论了一遍又一遍,是个在九华历史学界经久不衰的议题。   有人说,这是顾无怜为了见证仙道极点而起的名字,符合她的臻仙帝之名,毕竟修炼成仙的过程,也可以说是在追逐真理。   有人说,这是顾无怜希望她的王朝成为【绝对】,成为【唯一】,成为这个世界上主宰一切的声音,是臻仙帝追求霸者之路的最好印证。   有些人则说,这纯粹就是臻仙帝中二病犯了随便起的……总之说法众说纷纭,几乎没有一个非常主流大众的观点。   顾无怜没想到纪天河会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把她拉回到了从前,从前那个一群不靠谱的家伙们七嘴八舌胡咧咧的光景。   “天河,你觉得世界上有真理吗?”回忆着那场景的顾无怜温和地问道。   纪天河愣了愣,有些迟疑地回答:“应当是……有的。”   太阳东升西落,世间生死去来,这都是真理,不变的真理。   “我觉得……没有所谓的,恒定的真理。”   顾无怜抬起手来,轻轻拂去天穹上残存的血烟,朝那高悬的太阳伸出手:   “人永远在前进,也永远在拓宽认知的疆界,永远在超越智慧的上限。”   “因而什么认知,都有被革新的可能,也许某天就能发现自西边升起的太阳,也许某天生死便可由人所控……真理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因而……名为真理的王朝,它便是我眼中那永远前进的,无限的可能。”   阳光透过顾无怜的指缝洒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如梦似幻的面庞笼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它可以不再带‘真理’这两个字,可以不再是王朝,不管如何,它都应该向着最正确的那个方向前进。”   从挚友们那或呆滞,或思索的目光中脱离出来的顾无怜满怀希冀地说道:“这就是……我想见到的光景。”   “您……”   纪天河只说出了一个字,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在说些别的什么,可思来想去了半天,最后只是朝顾无怜深深垂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你呢?”心情好了不少的顾无怜笑问道,“什么叫我可能好的问题?”   “您既然生活于这个时代,那可能也知道了……于史书上,我用的名字,并非是纪天河。”   男人笑了笑:“您可不要笑话我接下来的话。”   “说吧说吧,这有什么好笑话的。”   “因为……哎我还是说不出口,您自己看吧!”   似乎是不好意思把答案说出来那般,纪天河一挥衣袖,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幻。   城主府内,纪天河与顾无怜坐在一边,看着大堂中的光景。   此时的纪天河,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了。   “邪气入体,回天乏术。”   纪天河迎着顾无怜的目光,洒然笑道:“您不必如此,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不是吗?”   “城主!我绝不同意!您为何——”   坐在主座上摇摇欲坠,面色苍白的纪天河摇头道:“你不同意……也没用。周祭酒……麻烦您了。”   大堂里的一位老人拱手出列,深深叹息:“城主大义。”   纪天河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很淡然地开始吩咐后世:“我若一死,邪气既有可能操控我身,那邪魔已成气候,我肉身必不能为他所得。”   “而若焚灭肉身……且不说邪魔脱离桎梏,光是邪气逸散,便又是一个麻烦。”   这样说着的纪天河,双目却炯炯有神:“但我可以寂冥印法封锁肉身时空,即便我死,那妖魔亦不可夺去肉身,你们再于我周身铭刻仙帝所传净化邪气的阵法,待到邪气尽散……便可毁我肉身,而妖邪亦除。”   大厅中的所有人都面露悲戚之色,但无人多说什么,显然他们都已知晓纪天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后……你们无论何人,咳咳咳……都不可胁迫周祭酒更改史书,这是……死令!”   不待他人说话,纪天河在愈发严重的咳嗽中,无比虚弱地说道:   “黑石……需我纪天河,可九华洲陆,真理王朝,需照尘帝之子周国泰,舍命……抗击妖邪。”   “天下动荡……不可再……火上浇油。我死后,照尘帝定追封于我……其公私赏罚分明,可安稳时局,归心天下。”   “因而此后……黑石城再无纪天河,唯有……周国泰!”   “还有……改造……地脉……山水……我已告知天武侯……他会……”   男人依靠在椅背上,声音越来越轻,眼眸缓缓垂落,在那术法发动,将肉身定格前的最后一刻,他也在轻声呢喃着:   “唯有……国泰。”   画面定格在此处,随后转瞬消散,响起了纪天河的声音。   同样……很轻很轻,有些缥缈的声音。   “……见笑了,仙帝。”   身形隐隐变得透明的纪天河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人之将死,其言……其言……”   “这不是……说得很好嘛!”   顾无怜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哈哈大笑道:“不过宁安那小子取名字的本事真烂,比你差八百条街!”   纪天河愣了愣,已经虚化的面庞上浮现起灿烂笑容:“这真是天河此生所听闻的,最好的夸赞。”   白发女人抚摸着他脑袋的动作变得温柔下来:“已经不再有遗憾了吗?”   “没有了,本想传授那些孩子斗战之技,但细细想来……这完满人间,又何须彼此争斗搏杀?”   纪天河的梦境缓缓崩碎,随着他的逐渐虚无的身体,一同消散在安宁的黑暗中。   他无比满足的慨叹道:“这样就很好,这样……最好。”   “……仙帝。”   “怎么了,天河。”   仅剩下一颗虚幻头颅的纪天河轻声问道:“我让他失望了吗?”   “……不。”   顾无怜的手指穿过虚无的发间,声音轻柔得像是母亲在吟唱歌谣:   “他不可能会失望的,我保证。”   “那就好……还有,仙……师祖。”   在最后的最后,了却执念的黑石王对顾无怜说:   “那个孩子……叫季离情的孩子,请您……好好珍重。”   “而且,虽然很高兴您这么夸我。但……”   “但我还是……更喜欢周国泰那个名字。”   在彻底消散前,周国泰也没有闭上眼睛。   他在好像依然在远望着自己构筑的梦境。   远望着那他已经无法见到,但注定升起,不会再被血雾遮蔽的太阳。 第二百四十三章——虎雀的领悟和目标   发生在玉山市的那场梦境,震动了整个世界。   一整个城市的年轻人们在一夜之间,将来自千年前修仙时代的道法牢记于心,甚至大多都已初窥门径,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天方夜谭,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而也就是这件事在网络上疯狂传播的当天,九华修者管理局总局与元灵研究院,发表了一则联合声明。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声明才是让玉山市事件闹得这么大的原因。   这则联合声明用通俗化的方式,在开头简明阐述了“我执”事件的存在。并将全部重点放在了提醒广大民众上,通篇都用较为严肃的语气屡次做出警示——在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不合常理,或是突兀诡异的事件,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当局,警局,修管局都有专线负责处理此事。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颜鹿划拉着手机屏幕,惊讶道:“这可真是……唔,不知道怎么形容。”   她困惑无比地歪着脑袋,搂着纤细腰肢的双臂稍稍收紧了些:   “发生这种事件的原理是什么啊,姑姑?”   重新回到节能状态的白毛萝莉正紧盯着屏幕,被白嫩小手握住的游戏手柄嗒嗒作响。   “这不用你操心,反正会有——小梦川!你偷袭我!”   吃了一发投技后重重倒地的顾无怜高声叫道,幼嫩的嗓音满含着成熟女性的愤慨:“我在跟你小姨讲话呢!”   狗狗川得意无比地歪嘴邪笑,投技结束后的连招已然输入完毕,只待顾无怜操纵的角色起身便能一套连死。   “武者间的决斗容不得分心哒无怜姐!这一场就由我……为什么没压到!”   没有压到起身的苏梦川在听到那清脆的格挡声后大惊失色,而屏幕中陷入后摇的角色,已然只能成为顾女士愤怒下的牺牲品。   “啊不玩了不玩了,无怜姐太厉害了。”   又一次被一串三的苏梦川踢着双腿把手柄丢到一边,向后重重一躺倒在大床上,一副“我已经死了”的样子。   僨颜鹿则继续一边投喂自家的软软姑姑,一边认真看着元灵研究院公布出的专业论文,神情若有所思。   “姑姑。”   “……嗯?”顾无怜小口小口咬掉颜鹿指尖的薯片,脸颊因为大姑娘的高频率喂食而微微鼓起,“怎么了?”   “这个‘我执’这么不讲道理,你说……”   颜鹿低下头,凑到顾无怜耳边低语:“我祖宗他会不会也……”   “……”   顾无怜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摇头道:“不能确定……我本来以为,顶尖强者应该不太能显现我执,因为他们的能力和意志,都绝不会受,更不愿受到‘我执’规则的限制。但天河的出现让我改变了想法——虽然他也不算顶尖强者就是了。”   正品味着顾女士腹部柔软触感的颜鹿神情一怔,难以置信道:“他还不算顶尖?那个什么咫尺壁障连我都打不破……而且听他说的,他还会什么时空法术吧?掌握时空还不算顶尖吗?”   “天河的道法承袭宁安,那小子杂而不精,对时空一术最多是微有涉猎,暂停时间,空间转移,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白发萝莉一脸无所谓地抓起颜鹿的发丝,将它往空中轻轻一扬,然后那细长柔顺的黑发就这么定格在了那里,跟被视频里被暂停的画面一样。   颜鹿惊叹地看着自己被定住的头发,然后又颇为无语道:“姑姑,你不要用你的标准来衡量顶尖强者好不好。”   “我的标准?”   顾女士歪了歪头:“我可没有用我的标准啊。”   她捏住颜鹿的发丝让其落下,抚了抚大姑娘的鬓角,轻声笑道:   “要是按照我的标准,哪还有什么顶尖强者。”   嗯……虽然这话很霸气,但姑姑用这么可爱的脸蛋和这么香香软软的身体说出来,总感觉……更可爱了!   我的姑姑天下第一可爱!   “我执这件事,拿你祖宗来说。”   顾无怜并不知道颜鹿满脑子大逆不道的想法,她放轻声音,不让苏梦川听见,后靠枕在那两团高挺柔软的棉花上,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地轻叹:   “如果是破武因‘我执’而复苏,那按照那小子的性格,不管执念是什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尽一切把复活他的人给杀了。”   阎王阎破武,绝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可以支配自己。   ——除了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白毛女士。   “哇,这么残暴的吗……”颜鹿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还好我没遗传这种暴力基因。”   “是啊,还好阿鹿是个好孩子。”   顾无怜侧过身来,抬起手抚摸颜鹿柔顺的黑发,昂起的娇俏小脸上满是安心温柔的宠溺笑容:“比那家伙强一万倍。”   “哼哼哼哼~”   颜鹿用脑袋轻轻拱着那柔软小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而这时,躺在床上的小苏同学,正在眼睛下移地观察着自家小姨和白毛萝莉姐姐的互动,心中不免有些咋舌。   小姨在无怜姐面前简直像八岁小孩一样,可能还高估了……我跟她关系这么好,她有时候都比炸毛的老虎还凶。   苏梦川一开始先是有些羡慕能让颜鹿露出这唯一特殊一面的顾无怜,但看了每两秒后,突然又开始羡慕被这么柔声哄着摸头的颜鹿了。   无怜姐在梦里也会这么摸我呢……   顾无怜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在摸着颜鹿脑袋的同时转移了视线,恰好与小苏同学的眼神对在一起。   看着小姑娘那好像不太开心的模样,顾无怜弯起眼睛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边上的游戏手柄。   小梦川的好胜心有这么强吗……待会儿再陪她玩的时候就让让好了——善解人意的顾女士这样想。   而苏梦川本人在对上顾无怜视线的那一刻,瞬间将眼底的小小寂寞收敛的一干二净,在看到那幼美惑人的笑脸后,原本骤停的心脏更是不争气的砰砰直跳起来。   呜哇……这种对不起小姨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我,我就是偷偷管无怜姐叫姐姐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翻了个身扑到枕头上的苏梦川蠕动了两下,顾无怜那张由世界意志亲自认证的绝美面容在脑海中来回闪现……闪着闪着,就闪到了那个“凭空出现的记忆”上。   啊啊啊啊这个就真的对不起小姨了,不要想!不要再这么仔细的放给我看了我的大脑!   顾无怜则有些纳闷的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翘起屁股,摇来摇去,然后又把枕头按到自己脑袋上的苏梦川,有些不明所以。   同时,沉醉于白发美萝莉的体温体香体感的颜小姐,正熏熏然地享受着抚摸,忘乎所以。   “砰——”   就在大中小三个女人心思各异之时,房间的门被用力打开了。   端着个大盘子的虎雀走了进来,看着房间内的奇怪模样,脸上露出了和自家主人如出一辙的不解神情。   要说区别在哪的话……那就是虎雀的表情明显更呆一些。   “虎雀回来啦!”   看着托盘上琳琅满目的零食,顾无怜眼眸发亮地从颜鹿怀中跳下,快步小跑到自己的武器兼女儿面前,毫不犹豫地从其中拿走了一杯草莓圣代。   “嗯,母上。”   顾无怜眯起眼品尝圣代的幸福表情,让虎雀的眉眼柔和了起码三个程度,虽然很想把东西都给主上吃,但她还是牢记了顾无怜教诲,托着盘子走到了颜鹿那边:   “颜鹿,小苏,你们要吃什么?”   “呃……谢了虎雀。”   颜鹿拿走了一块柠檬蛋糕,在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物时,神情有些微妙。   感觉这个量都够她们的晚饭了,虎雀作为姑姑的武器,还真是喜欢……尽职尽力啊。   “小苏,你呢?”   “……嗯……唔……啊!怎么这么多!”   比自己头都要高的零食堆让苏梦川震惊不已:“而且还能叠这么整齐……虎雀你是怎么做到的!”   “……法术。”   “喔……也是,毕竟是无怜姐的女儿嘛。”   苏梦川挠挠头,从里面拿了碟牛肉干:“每个人的分量都这么多,感觉都能当夜宵吃了。”   虎雀则把托盘放到茶几上,取走一盘被她整整齐齐摆放在角落的切片西瓜,坐到了顾无怜身边。   端着柠檬蛋糕的颜鹿伸了个懒腰,将纤美白皙的双足架到苏梦川挺翘的娇臀上,懒洋洋地望着落地玻璃门外的繁华光景:   “无所谓啦,花这么多钱住的酒店,多吃点怎么了?”   是的,在玉山市事件结束后,顾女士一家并没有回到君弥,而是……启程度假去了。   ——因为练家真的太爽快了,爽快得颜鹿在这次任务中产生的所有不满,都因为那仅仅只是给练清珏发了个消息,五分钟后就拿到钱的光速打款而烟消云散,恨不得以后自己的雇主都是练家这样的人。   当手机上响起五百万的转账提示后,她还坐在去找练清珏的公交车上,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很惋惜的神情看着她。   而这五百万到手,颜鹿本想火速赶回君弥买房,但转念一想,君弥还在重建,经友人建议,遂决定带顾无怜出去旅游,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罪恶生活。   这个建议过程是这样的——   【野鹿零叁】:“想攻略妹子怎么办。”   【猫玉牛乳】:“建议直球。”   【野鹿零叁】:“怎么个直球法呢?”   【猫玉牛乳】:“开房,干就完了!”   虽然这个逆天提案被颜鹿直接无视,但开房这两个字眼让颜鹿联想到了旅游,于是她们便顺着玉山往南,来到了旅游城市华河。   现在的顾女士一家正住在五星级酒店顶楼的至尊套房,因为下面一层是专门供给她们的活动区域,所以也不用担心虎雀的噩梦侵入会在晚上影响到其他人。   至于为什么至尊套房不支持食物把送上门……那就要问问事事务必亲力亲为,连找吃的都必须得亲自去的虎雀小姐了。   嗯……虎雀小姐,虎雀小姐她现在正在恰西瓜,同时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主上的背影。   此时的顾女士仍在享受她的草莓圣代,奶油在舌尖徜徉的丝滑凉爽以及草莓酱汁流淌的清甜美好,让白毛萝莉晃荡着的双足足尖都微微绷紧,淡粉色的漂亮指甲齐齐整整并排着,与雪嫩白皙的足背相得益彰,竟也有几分相似于点缀在奶油中的鲜红草莓。   而就在她沉浸于美食带来的梦幻中时,突然觉得身形一轻,紧接着便被楼进了一处温热柔软的空间里,纤腰也被不紧不松地环上。   “……虎雀?”   唇边还沾着些许草莓酱汁的顾女士有些奇怪地歪过脑袋,看着自己的“女儿”。   白发少女这般低声呢喃着:“母上……虎雀,可以吗?”   她的脑海中满是推门进来时,顾无怜坐在颜鹿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场景。   当然不是嫉妒感,更不是占有欲——只是很想试试这种感觉。   “这倒无所谓……你不吃西瓜了吗?”   顾无怜从起放在自己小腹前的小盘子里拿了一块西瓜,笑眯眯的递到虎雀的嘴边:“啊……”   白毛萝莉才“啊”到一半,虎雀便已经阿姆一口将整块西瓜吞下,轻轻咀嚼了一会儿后,她又看着顾无怜湿漉的指尖好一会儿,想也不想地伸出粉舌轻轻舔舐起来。   “哈哈哈哈别舔啦虎雀,好怪,我圣代都吃不了了。”   坐于少女怀中的娇小女孩笑得花枝乱颤,趴在床上的狗狗川和把脚架在狗狗川屁股上的颜小姐,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她们俩。   “……原来看美少女贴贴心情就会舒畅是真的啊。”   苏梦川喃喃着往嘴里丢牛肉干,接着一个翻身,朝颜鹿张开双臂:“小姨,我们也贴!”   ——说的时候顺带扭了好几下。   “贴你个头。”   颜鹿轻轻踩着苏梦川的软软肚子,翻了个白眼:“你又没虎雀可爱,更没姑姑可爱,我才不要。”   这话让苏梦川没好气地双臂环胸,冷哼道:“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小姨你好吧!”   “……”×2   两人十分默契地把零食放到一边,三秒钟后在床上扭打成了一团。   已经品尝完圣代的顾女士则一边投喂着虎雀,一边老妈子笑着看那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扭来滚去,好不开怀。   虎雀在阿姆阿姆的同时,也在用眼角余光去瞥苏梦川和颜鹿。   ……想跟主上这样贴在一起,想侍寝。   少女无不遗憾地这样想着。   时至今日,我们的虎雀小姐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职责,更未曾遗忘自己的野望。   在顾无怜三番五次,连敲带打的教训下,顾虎雀同志,悟了。   她已经明白过来,眼下最要考虑的事,不是谁合适进入主上的后宫,不是谁最有大妇的资质——   而是要让主上,变得好色。   准确的说,是重新变得好色。 第二百四十四章——和女儿的小小闲逛   华河作为旅游城市,出名的并不是河而是山。   九华南端的植被覆盖率很高,许多城市都把旅游业作为副业,作为主业的也不少,华河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现在正值秋季转冬,算是旅游淡季,当流动人口小下来后,连绵青山的广袤和静谧便将这座城市拥入怀中,反而更适合亲近自然,放松心情。   只是——   “……主上。”   踩着自行车的虎雀奇怪问道:“只有我们,没关系吗?”   搂着少女纤腰,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小小顾女士没好气道:“那两个坏东西打游戏打到凌晨五点,等她们睡醒都下午了,山里的环境早上最好,不管她们。”   “嗯……”   虎雀控制力道踩着踏板,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说实在的,对独占心这种东西没有任何概念的她,全然不会因为这种情况而高兴,反而会觉得这让她眼中的两个备选人物,少了和自家主上亲近的机会,这不太好。   不过,已经有了明确目标的武器小姐,现在倒也不会把重心放到这上面就是了。   抱着虎雀细腰的顾无怜享受着拂面而来的习习秋风,这条专门为游客打造的盘山小径环境清幽怡人,山林间独有的清晨芬芳更是让她的娇俏脸蛋上浮起轻飘飘的惬意笑容。   把旅游业作为主要支柱产业之一的华河市,对环境的保护自然不必多言,甚至于华河市修管局修者的主要工作,就是巡山守林,保护环境,在维持生态稳定足够稳定的前提下,让整个华河市更加宜居。   即便是在夏季,植被茂密的华河市也几乎不会受到蚊虫困扰,游客们可以安心随意的登山入林,亲近自然。而在旅游淡季来到华河的顾无怜,更是能享受到人少时的幽静安宁。   对此并无实感的虎雀只是兢兢业业,以半点偏差都没有的速度骑行,清寂山路上只有铰链和轴承的嘎吱声音轻轻回响,偶尔超过悠然散步着的旅人或本地居民,在他们眼瞳中留下比青山花草更绚丽的风景。   “主上……很高兴。”虎雀这样说道。   “嗯?毕竟之前一直住在君弥,高楼大厦早就看腻了嘛。”   娇小可人的女孩儿仰起头来,温和的暖阳如流水淌过林叶,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丝缕白发镀上了淡淡金辉,顾无怜懒洋洋地蹭了蹭虎雀的柔软腰背,用已经熟练掌握,能让人听出来自己年纪肯定不小的稚嫩声音轻快道:“虎雀不喜欢吗?”   “喜……欢?”   套在低跟系带凉鞋里的双足踩着踏板,裙裾下的小腿线条在运动时如月牙弯起,虎雀在望着山路,认真履行自己职责的同时,诚实回答道:“虎雀不感兴趣。”   “那虎雀喜欢什么样的环境?”   “唔……”   虎雀的脑海中闪过自家主上狂笑着一拳把敌人打到脑浆迸裂,站在尸体堆上四顾无敌的场景。   “喜欢……有主上在身边的环境。”她这般含含糊糊地说道。   顾无怜笑着轻轻挠了挠虎雀的后颈:“我这不就坐在你后面吗?还抱着你呢。”   不知该如何解释的虎雀只能沉默,继续踩着踏板沿山路向上。   心情颇好的顾女士则没有太在意自己“女儿”的沉默,已经习惯了虎雀时常发呆或沉思的她,微眯起眼轻轻倚靠在虎雀背上。   两人飘扬的发丝在半空中若即若离,缠缠解解。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安宁中,虎雀觉得胸口有点痒痒的。   暖日清风红尘过,托与醒醉一梦间。   *   “主上……主上?”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的轻轻呼唤让顾无怜迷蒙地揉了揉眼睛:“哈啊……我睡着了?”   “嗯,到山顶了。”   小憩过后更加精神了的顾无怜跳下自行车向前望去,前面并不是平坦的柏油路,而是青砖白石铺成的小径,景区方就在附近建了停车棚也证明再往前就不能骑车了。   这座名字普通且大众,唤为“白云”的小山是开放景区,严格意义上讲应该叫自然公园,这样的景区在华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白云山本来也不大,加上旅游淡季,清晨,以及山顶的种种加持,此时正好让顾无怜和虎雀独占了这片小小天地。   “走啦虎雀。”   顾无怜满心欢喜地拉住了虎雀的手,沿着青石小路轻快的往山顶视野开阔的地方走去。   虎雀依然不知顾无怜为何欢欣,但只要顾无怜欢欣,她便也发自内心的感到欣喜。   山顶的植被显然有人打理,虽然只在道路周围铺着浅浅花草,但合理分部点缀于青翠中的姹紫嫣红,却带着颇具匠心的设计。配上山顶的开阔视野与澄澈天宇,更是给人难以言喻的酣畅与美妙之感。   “设计这山顶景观的人一定是园艺天才。”   前者软嫩小手的顾女士无比笃定道:“能把菜园子修出皇家园林氛围的那种。”   “没想到阿鹿竟然挑了个好地方……嗯,原谅她这次通宵打游戏好了。”   虎雀便立刻问道:“要虎雀去把小姐带来吗?”   顾无怜想了想,又颇为不满地摇头道:   “不行,虽然原谅她通宵打游戏,但是她纵容小梦川通宵打游戏的事我还没算呢,让她们俩睡死在床上吧。”   十分不高兴的顾无怜把那两个不听话的坏姑娘抛到脑后,继续拉着虎雀一路往前走,傎直到走到青石小路的尽头,前方也是一片花草才停下。   “请勿踩踏,违者罚款。”   顾无怜念叨着竖在道路尽头的告示牌上标明的警告语:“每平方厘米罚……一百元?”   这告示牌还蛮大的,因为上面要用整整六种语言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嗯……”女孩抚摸着下巴,偏过头看了看道路尽头的景色。   “虎雀,我们过去。”   她小手一挥,兴致盎然地说道。   轻轻应了一声的虎雀并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安静地握着顾无怜的手,往鲜花盛开,绿草如茵的前方走去。   ——当然,两个人都是飘过去的。   “果然……这里的景色最好了!”   眼前是远方的连绵青山,以及被围拢于葱郁之间,与自然融为一体的城市,抬头是仿佛能倒映世间光景,难以分清是天还是水的晴空,身后是沁人眼眸的翠红姹紫,清蓝鹅黄……双手撑在后方坐下来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让清风和新泥的气息在肺腑间流转,好不轻快。   虎雀抱着小腿坐在顾无怜身边,把脸贴在膝盖上,默默看着那张在比这天地美景更加令人心神摇曳的侧颜。   她突然想蹭一蹭,甚至是咬一口。   “虎雀。”顾无怜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并转头看了过来。   “……我在,主上。”   顾无怜朝她招了招手,虎雀虽是困惑,但还是把身子靠了过去。   而后,娇小的白发女孩笑眯眯地摊开一只手悬在空中,虎雀愣了大概约莫有一秒,然后便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下巴放到了自家主上的小手上。   “真乖~”   顾无怜轻笑着挠了挠虎雀的下巴,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打理两鬓垂落而下的发丝。   虎雀眯着眼睛,安然享受着这样的抚慰。   “我想想……这样……不太行……嗯……放在这里……”   她听到自己的主上在轻声嘟囔着什么,随后便感觉到一侧的鬓角上……好像被插入了什么东西。   “锵锵——虎雀,看!”   顾无怜把手机打开,对准虎雀,眼眸发亮,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好不好看!”   虎雀凝视着屏幕上的自己,她其实很少……应该说几乎没怎么看过自己长什么样,毕竟也不在乎,只要知道自己跟主上很相像就行了。   但画面上的少女,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但那足以让仙神生妒的容颜即便没有表情也已经足够完美……甚至于可以说是另一种完美,但这并不是让虎雀在意的,她在意的……是自己鬓角上的两朵小花。   一朵是雍容典雅的天青,一朵是大气深邃的深玄,两朵小花一上一下叠在一起,被顾无怜放在虎雀的鬓角上。   少女忍不住伸手去轻轻触碰,那花上的勃勃生机与元灵流转告诉虎雀,这是顾无怜亲自制造出来的花。   “真漂亮啊……”   顾无怜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虎雀的脸蛋:“虎雀越来越好看了!”   “……”虎雀愣了愣,摇头下意识回答,“是主上仙姿天颜,与虎雀无关。”   顾无怜盯着她许久,久到虎雀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又展颜轻笑,一把将虎雀揽入怀中。   “虎雀,靠过来一点。”   “……靠过来,是这样吗?”   “不对不对,是靠着我肩膀……脑袋对着我的脸,再上来一点,对,”   顾女士拿着手机,把摄像头对准了依偎在一起她们,不断调整角度。   “虎雀,看镜头啦。”   “……”虎雀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虽然还是很漂亮,但那眼神多少有些可怕。   对此万分无奈的顾无怜只好放弃让虎雀看镜头的想法,转而让她自由发挥,于是虎雀便默默地看起她来。   虽然还是有些怪,但比刚才好上不少。   “这样的话……嗯!好了!”   顾女士没有向虎雀下达“笑一个”这么强人所难的命令,在比了一个剪刀手后,弯着眼睛按下了快门键。   没有得到顾无怜指令的虎雀仍默默枕在那纤细的肩头,轻嗅起顾无怜脖颈间的甜美芬芳。   不管是粉嫩似水的脸蛋还是白皙如玉的脖颈,都在虎雀的眼前和嘴边,她只要稍微动动脑袋就能轻易地一口咬上去。   “和女儿的……第一次……旅游,搞定!”   给图片配了这样一句文字后,顾无怜心满意足地发送到了朋友圈,然后就管也不管得把手机丢进口袋。   虎雀不知道顾无怜做了什么,她只是在默默地想着……为什么主上要给自己插上两朵花呢?   主上很喜欢花,所以,也希望我戴上花吗?   思来想去,虎雀觉得应该是这样子,于是便没有再往下想了。   因为只要主上喜欢的话,那一直戴着就好,不需要考虑别的东西。   这样想着的虎雀还靠在顾无怜的肩头,虽然现在的主上比起大个的主上,又小又软,整个骨架完全都是小孩子的,但虎雀依然觉得,她的主上的怀抱依然能轻松包容下她,那其中的温热也没有丝毫改变。   顾无怜也时不时轻轻抚摸着与自己容貌酷肖的少女,在凝视着她的时候,眼眸中带着虎雀并未觉察的忧愁。   即便如此,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场景也已经足够美好,花草摇曳,清风驻足,那是连自然都为之倾倒的,如此纯粹美好。   ——然后,这份美好就被很不解风情的人打破了。   “嘟嘟嘟嘟~”   吵闹的手机铃声让顾女士非常不开心……到底是谁这么坏人心情!   重新拿出手机一看,画面上显示的“骆龙”二字让她眉头一挑。   这位大夏学院的校长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过她了,准确的说,在知道她是“顾无怜的继承者”后,这位臻仙帝的狂热推崇者似乎就没有再麻烦过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他突然又打电话过来……还是在这个时间点。   “喂?骆校长,怎么了?”接通电话后,虽然刚开始还有些不满,但觉得骆龙应该是有什么要事的顾无怜还是温声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那个……顾女士啊。”   这位年逾九十的猛男肌肉老头此时说话的声音颇显局促,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谨慎的语气问道:“我想请您帮个忙。”   “直接说就好了。”骆龙的客气态度让顾无怜笑道,“到也没必要这么生分。”   “……好,那我就只说了。”   电话那头,骆龙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能不能麻烦您来当我们的指导老师?”   逗弄着虎雀发丝的顾女士神情一怔:“指导老师?指导什么?”   “您知道……天衍四九吗?”   天衍四九……   那个九华全国最大的高校学术交流会,而且前些年规模就已经不断扩大,现在还会在这个盛会中加入一些优秀的高中生进行类似技艺展示之类的考核,通过这种方式来进行特招。   瞬间回忆起有关天衍四九的消息后,顾无怜沉默片刻,接着婉言拒绝道:   “不好意思骆校长,这段时间我应该是没空的,因为我现在正在……嗯,旅游,跟我的家人一起。”   这样说着的同时,顾无怜轻轻揉了揉虎雀的脑袋。   “好,我明白了,那就不打扰您了……祝顾女士旅途愉快。”   骆龙也没多纠缠什么,很爽快地接受了顾无怜的回绝。   两番客套后,顾无怜挂断了电话,同时神情也稍显困惑。   “奇怪……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骆龙会找我?而且好像挺急的样子。”   思索了一会儿后,顾女士决定不多想,反正现在跟她没有关系,她没来之前,大夏学院不还是该怎么参加就怎么参加,她来了之后什么也不变不是很正常吗?   倒不如说……她帮大夏学院的忙才多少有失公允,对其它高校的老师和学生那可太不公平了。   现在,顾女士只想好好享受和自己家人们的旅游时光,没有问题,没有烦恼,只有吃不完的美食和每天都能呼吸到的新鲜空气,以及身边活泼可爱的姑娘们。   “嘟嘟嘟嘟——”   “这又是谁啊……”   “姑姑姑姑姑姑姑你们在哪我来了!”   “……” 第二百四十五章——虎雀:暗中观察jpg   包子店外头的小桌上,脚不着地的白发女孩正神情严肃地数落着什么。   “虽然你们两个体质很好,熬夜也没什么,但怎么能打到凌晨五点呢,天都要亮了!出来旅游就是为了打游戏吗?那你们两个怎么不干脆在玉山找个网吧包间?”   鹿小姐唯唯诺诺连连称是,狗狗川昏昏欲睡脑袋点点。   而虎雀则低头紧盯着蓬松面团内的饱满肉馅,映着满满油汁的眼睛里,满是发现新美食的莫大震撼。   “今天不准打游戏了。”   顾女士这般无比严厉地下达命令:“十点钟以后都给我老实上床睡觉!”   睡眠时间不到三小时的小苏同学睡意陡然驱散大半,大惊道:“这可使不得啊无怜姐!我今天早上五点多才睡,晚上十点钟怎么睡得着嘛!”   “中午别补觉就行!”颜鹿剜了眼苏梦川,示意她这时候憋说话。   姑姑一言不发带着虎雀跑出去玩,还特意发了那条朋友圈……现在肯定气死了。   虽然肯定不会气很久……但总不能这时候还一点眼色都没把苏梦川你个白痴!   颜鹿此时还庆幸自己跟苏梦川通宵的时候海喝一通,睡时侥幸被下腹的微涨感憋醒,在上厕所划拉手机的时候看到了顾女士的那条朋友圈。   她倒不是说怕虎雀做什么,而是瞬间清醒过来自家姑姑有脾气了,去顾无怜身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现在不继续睡懒觉的态度,来向她亲爱的姑姑表达发自内心,真挚无比的歉意。   所以颜鹿小姐正在不停对苏梦川使眼色,寄希望于这个跟自己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高材生外甥女,能在此刻保持她昨日和自己高强度对战时的惊人智商。   而事实上,熬夜+被迫早起+起床气+突如其来的批评+没法玩游戏等等等等负面状态重叠在一起时,要让一个人保持正常的理智和智商,基本上就是奢望,毕竟不是谁都想颜鹿一样能凭借对自家姑姑的深切之爱克服掉这些DEBUFF,大脑昏昏沉沉的狗狗川本就已经在暴走边缘,而虽然没到颜鹿那个境界,但她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对顾无怜发脾气的,于是……   于是,颜鹿的那个在苏梦川看来,约等于“你个猪头不要说话”的眼神,成功让狗狗川,愤怒了!   “无怜姐,我要举报!”   少女一拍桌子,举起手来大喊道:“昨天晚上三点钟我其实就已经想睡觉了,是小姨她非要拉着我再打一会儿,打着打着就到五点了。”   因为被颜鹿强拉出来,都没好好拾掇自己的苏梦川顶着一团乱糟糟的短发,愤愤控诉自己的小姨:   “都是她的错!是她要跟我打的!”   “……”顾女士没有说话,眯起眼睛将视线移到了颜鹿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让颜鹿当场一愣,随即同样失去理智地大怒道:“你那欲拒还迎的样子跟我说是想睡觉?明明玩得比我还开心!”   “那,那小姨你不提,我不就睡了嘛!”   两个姑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时候,虎雀已经默不作声地吃掉了六个大包子。   又叫了一笼肉包的顾女士,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耍宝。   “我倒也不是真的有多少生气。”   白发女孩单手托腮看着她们两个:“明明是出来旅游的,窝在酒店打游戏算是什么事。”   “就是想跟你们走走逛逛,看看风景而已啊。”   她无不失落地这般轻叹着,让两个快掐在一起的姑娘面面相觑,心头瞬间涌上无尽的内疚感。   苏梦川点着手指,低下脑袋偷偷打量着顾无怜,小声说道:“我就是图一时痛快嘛……毕竟那个酒店的显示器好厉害的,玩两天就不玩了!”   颜鹿则挪了挪椅子,又挪了挪椅子,紧挨着顾无怜,低声下气地轻轻碰着她:“我错了嘛姑姑,原谅我好不好?”   她脑后的马尾一甩一甩,轻轻拍在顾无怜柔顺丝滑的白发上。   捧着肉包的虎雀微微歪头,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打转。   她非常认可颜鹿和苏梦川的认错行为——虽然也没感受到顾无怜有什么失落的情绪就是了。   “真的?”顾女士微抬起头,斜看向颜鹿。   “真的真的!”   大姑娘用力点头,顺带对苏梦川使以颜色,这次倒是配合的十分完美,两人几乎是同步地点头抬头,声音都重叠在一起   白发女孩约莫看了她们有两三秒,随后才展颜笑道:“好,这次就饶你们一回,吃早饭吧。”   颜鹿和苏梦川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伸手去摸盘子上的肉包时,顺带瞥见了堆在桌边的高高蒸笼,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些蒸笼是哪冒出来的?   *   顾女士一家子在苍翠清新的林叶间漫步着,颜鹿正在给顾无怜讲述着她在玉山市经历的一切。   实在吃不消困意的苏梦川正趴在她的后背呼呼大睡着,而大姑娘则更能趁此……询问一些她心中已经按捺不住的问题。   “姑姑,我听纪天河口中提到了什么‘练御首’,这个人是……”   “嗯?你说清歌吗?”   舔着草莓甜筒的顾女士仰起头来看着颜鹿,有些奇怪道:“怎么了?阿鹿想知道有关他的事?”   “呃……这个……”   颜鹿拖了拖苏梦川的屁股,语气颇为微妙道:“说起来姑姑你可能不信,那个跟我合作的朋友,她就姓……练。”   在从纪天河口中听到“练御首”这三个字后,心思敏捷如颜鹿自然联想到了很多东西,但由于苏梦川在边上,再加上收获五百万现金的狂喜,让她没有第一时间找顾无怜问这个问题。   颜鹿的话让顾无怜怔在原地,伸出去舔草莓酱汁的粉舌都停在半空中。   但她虽然一时愣神,却没有发呆很久,不太像是受到极大震撼的模样。   “……这样啊。”   白发女孩了然点头,舌头卷起浅浅的雪糕和草莓酱汁送回嘴中,在“咪啊咪啊”的同时回应了颜鹿:   “虽然挺奇妙的,但严格意义上讲……起码比我跟阿鹿你的相遇要正常的多?”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老阎家是一支独苗,但清歌不一样啊。”   顾无怜朝颜鹿招了招手:“过来看。”   大姑娘好气无比地凑到自家姑姑脸边,而拿着甜筒的白发少女轻轻朝空中挥过另一只手,一副比照片都还清晰的画面便展现在的两人眼前。   画面展示的,是一块空旷巨大的中庭,庭院中央有不少年岁不大的孩子,似是在施展法术,而在画面较边缘的位置,有约莫十多人聚在一起,有老中青三代都有,交谈着的他们神情都颇为轻松,看起来相谈甚欢。   “这是我受练家邀请,去他们祖宅拜会时候的场景。”   顾女士伸出细嫩的纤纤玉指,朝向那个处在谈话中心,样貌英武,器宇轩昂的男人,无不得意道:   “这个帅哥,就是我啦。”   “……”   看着自家姑姑那张让人想咬两口的娇俏脸蛋,颜小姐欲言又止。   “练家在那时候,还算不上什么大世家,虽然在一道之地站稳跟脚,但跟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豪门名阀相比,是什么也算不上的。”   “然后呢,那个时候的我也还没有真正起势。”   顾无怜继续在画面上指指点点,告诉颜鹿这些个早就连灰都不剩的家伙们的身份,同时解释道:“想要做事业,就得有朋友。我通过清歌找上了练家,跟他们谈得不错,他们也给了我不少帮助……当然了,后面我肯定也没亏待他们就是了。”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十分自然地说道:   “大清洗当中,也就砍了他们家七八个人头吧。跟庄氏不一样,练家那时候的成员,从老到小基本上没有傻子,规矩得很,你姑姑我又不是什么鲨人狂魔,除了那些个起了贪念的,给其他人的待遇可好了。”   “喔……”   颜鹿恍然大悟:“听到那个'练御首’,我还以为是练家沾了他的光才能做大呢,没想到本来就是个世家啊。”   “这个嘛……”   顾无怜的眉角突然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副十分好笑的表情。   “阿鹿,你猜猜,在这画面里的人……谁是练清歌?”   “……啊?”   这话让颜鹿开始细细打量起画面中跟顾无怜聊着天的人,可不管她怎么仔细观察,都没法找到一个看起来能被顾无怜托付性命的人。   看着大姑娘的纠结神情,白发女孩忍不住笑道:“好了,不要在人堆里面找,你看不见的。”   她轻轻挥手,画面便随之放大,放大,再放大——放大到了整个场景最边缘,一栋离中庭已经有些远了的小楼楼顶。   在楼顶那里,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待到顾女士把分辨率拉到超清后,一个模样俊美到男女莫辨的黑袍书生便显现了出来。   他将长发以玉簪别起,不知骗了多少女子芳心的桃花眼中,此刻竟带着些许冷意,整张脸更是面无表情,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看到这个男人的颜鹿,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她总觉得,这张脸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应该是自家老祖宗的影响,毕竟都是姑姑的左右手,她有既视感也挺正常的。   并未将刚才的异样太放在心上,颜鹿仔细打量了练清歌好一会儿,随后无比纳闷道:“他这是干嘛啊?”   练清歌的位置跟顾无怜与练家族中砥柱交谈的地方离了十万八千里,但说他不想来吧……明明眼不见就能心不烦的事,又非得躲到老远,顶着张写满臭脾气的脸在那观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歌跟他练家的关系并不好,应该说……很差。当然,是他单方面的,练家倒是一直挺包容他,但他很讨厌自己的家族。”   顾无怜看着画面中那男人万分不爽的神情,颇为感怀地摇头笑道:“这一趟,还是我软磨硬泡,好说歹说了小半个月才安排下来的。”   “我恰好是那天回去后,打算认真复盘一下跟练家他们商谈过的东西,结果在看自己记忆的时候,看着看着发现清歌他这么滑稽的老远躲着。”顾无怜的笑声清脆悦耳,“就干脆把这场景记录下来了,给他看了好几次,他每次都差点跟我翻脸,哈哈哈哈哈——”   虽然顾女士笑得十分开心,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的颜鹿却陷入了沉思。   “他要是不爽的话……”大姑娘突然问道,“那为什么要跟姑姑你一起去啊,总不至于担心姑姑你被绑票吧。”   “嗯?这谁知道他。”   挥手撤去画面的顾无怜咬了口甜筒的脆边,含含糊糊地说着,显然没有把颜鹿的问题放在心上:“这小子性格就那样,破武虽然暴力了一点,但好歹直来直去;他是一肚子坏水,算计人的本事那真是一等一……当时指不定是在盘算着怎么报复我呢。”   “喔……”   “清歌他不太喜欢小孩子,而且像他那种到处拈花惹草的家伙,肯定很注意防护措施的,绝对不会留个能拴住自己的桩子。”   咔嚓咔嚓吃完甜筒的顾无怜拍了拍手,悠然说道:“他大概率是没有后人的,不过也不好说……毕竟破武都偷偷——”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接着不着痕迹地将刚才的话题掠过,伸出手来拍了拍颜鹿的胳膊,语气温柔:“总之,你能跟那朋友相遇相知,也是莫大的缘分,要好好珍惜她啊。”   “什么叫好好珍惜……姑姑你这话说的好怪啊。”   颜鹿有些忍俊不禁道:“她又不是女朋友。”   “……”   不知为何,顾无怜突然沉默了下来。   而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则更是让颜鹿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坏了!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女朋友!   “阿鹿,你老实告诉姑姑好不好?”   娇小的白发女孩轻轻抓住颜鹿的手臂,脸上浮现起慈母般的宽容神情。   她仰起头来,非常,非常非常认真地问道:   “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喜欢女孩子?”   “……”   颜鹿号,冻结。   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上,几片落叶悠悠飘落于地。   些许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女人秀美的面容上,从那双水盈眼眸到白皙琼鼻,再到粉润唇瓣……名为恐慌的情绪在四处流窜狂欢。   “呵呵,呵呵呵……姑姑,你突然开这种玩笑干嘛?”   颜鹿仰天打着哈哈:“我刚才是口误啦,你不会当真了吧。”   顾无怜看了眼睡得香甜,还砸吧着嘴的苏梦川,很快将视线重新移到颜鹿脸上,语气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认真与凝重:“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因为阿鹿你对男生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是不是喜欢女生。”   “姑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不管阿鹿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是你喜欢的人,我都一定会支持。”   像是怕颜鹿误会什么似的,顾无怜稍微放缓了些语气:“我是担心以后跟阿鹿你聊起这些话题的时候,可能会冒犯到什么……毕竟你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好好谈场恋爱了。”   似乎是因为华河市这过于怡人的环境,彻底放松下来的顾女士,竟然闲着开始认真思索着颜鹿的终身大事。   而本想顾左右而言他,准备把这个话题随便糊弄过去的颜鹿,在听到那句“我都一定会支持”之后,沉默着把刚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姑姑。”   大姑娘轻轻碰了碰颜鹿的肩膀:“我要说,我真的只喜欢女孩子,姑姑会不高兴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都会支持的。”听到颜鹿回答的顾无怜松了口气,她地踮起脚来,神情柔和的用指尖去触碰颜鹿的侧脸。   “不担心……传宗接代之类的事?”颜鹿小心翼翼地问道。   “……破武他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况且,这不还有小梦川吗?”   顾无怜望着颜鹿,看到她脸上那宛如真的小鹿般谨慎而担忧的神情,眉眼和语气又柔和了好几分。   “喜欢女孩子也没什么,我到觉得更好了,毕竟一想到阿鹿你要被哪个臭小子拱走,我就浑身不舒服。”   “虽然如果是个好归宿的话,忍一忍也就算了,但既然阿鹿你这么想……我肯定尊重你的选择呀。”   顾无怜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以后就不会以为催阿鹿你找男朋友然后被讨厌了……谈恋爱这事肯定是阿鹿你的事,但我就算想完全不管,也根本做不到啊,这可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叫姑姑我怎么能说放手就放手呢。”   她凑近了些,仰头眨巴着眼睛,灵动而俏皮的笑问道:“怎么,有目标了吗?阿鹿这种类型,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应该很吃香的吧?”   “……”   自家姑姑那关切模样,让颜鹿的喉咙一阵干渴。   一种在背德感驱使下的狂乱愉悦与隐藏秘密的颤栗窃喜结合在一起,使得她的胸口火热到有些发闷。   但颜鹿,并不觉得那里有什么罪过。   在最开始,她也偶尔会在未能入眠的深夜中询问自己,对姑姑抱有这样的情感,真的合适吗?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问题早已被颜鹿抛到脑后。   合适?什么合适不合适!   我又不是八岁的小孩子……对姑姑的感觉不是依恋而是爱慕不是很正常的吗!要怪就怪姑姑为什么是可萝可御可攻可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外肯陪你耐心逛街在家能和你开快乐开黑,小只的时候香香软软又温柔,大只的时候涩而不淫又潇洒的完美女人!   头脑中一阵闪电风暴后,颜鹿嗓音微哑着回答道:“目标……有了。”   “哦?”   顾无怜的眼中霎时雪亮起来,那如红宝石般瑰丽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和期待:“能不能跟姑姑透露一下……是谁啊?”   她对颜鹿的交际圈几乎不曾涉足,所以自然不会认为这个“目标”是她的好侄女现场编出来的。   “这个……不太行。”   “……好吧。”白发女孩有些遗憾,但也没太过纠结,而是接着兴致勃勃地问道,“那性格呢?姑姑来帮你做个参考!大致上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啊?”   “她……”   颜鹿与顾无怜的眼神对视在一起,心中狠狠一颤的同时,尽力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却难以控制的在那张俏美容颜上打转。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没能固守自我的颜鹿,只能暂时有些勉强地说了第一句话。   “温柔?”这个词让顾女士一下皱起了眉,“太笼统啦,她是对阿鹿你很好吗?”   “嗯,很好。”   悄悄深呼吸调整气息后,颜鹿轻咳一声:“谁都会喜欢她的。”   “哦~我还是第一次听阿鹿对别人有这么高的评价呢。”   顾女士颇为促狭地踮起脚来,轻轻戳了下颜鹿的脸颊:“阿鹿很喜欢那个姑娘嘛。”   “非常喜欢。”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颜鹿,以万分笃定的语气说道,“天下第一喜欢也不为过。”   这话倒是让顾无怜愣了好一会儿,态度也没刚才那么轻快了,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对人家感情深倒也不是有错……但阿鹿你要长点心眼啊,女孩子之间也不是那么……单纯的。”   她就像个担心自己儿子化身舔狗的老父亲,语重心长道:“而且感情这种东西是双向的,你自己一往情深是不行的哦,她对你的态度是怎么样的呢,有感觉出来她喜欢你吗?”   “她对我很好啊,对其他人都没有对我这么好,不过喜欢的话……就不太能确定了。”   听到这话后顾无怜才松了口气,但还是用不太确定的语气继续问道:“应该不是……阿鹿你自我感觉良好吧?应该不会吧?”   顾女士的老妈子架势让颜鹿颇为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么笨蛋,就连小川都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的吧,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姑姑。”   “……嗯,嗯?”   苏梦川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哈啊……有人叫我吗?”   “睡醒了?”颜鹿颇为嫌弃地松开托着苏梦川双腿的手,“睡醒了就下来自己走,重死了你!”   “不要!再,再眯十分钟……嘿嘿嘿,麻烦你啦小姨。”   苏梦川双腿直接往自家小姨腰上一颤,在颜鹿的背上蛄蛹了两下子,接着又枕在她的肩头香甜无比的眯起眼来。   “跟猪一样,就知道睡。”   颜鹿这般吐槽着,手却很老实地继续托着苏梦川的大腿。   风吹拂起干练马尾,扫在偷懒狗子的脸上,让后者不太舒服地嘟囔着意义不清的话语。   她们不知道在这林间小径中走了多久,只知道原本非常安静的树林间,已经有了溪流潺潺流淌的声音。   顾无怜看着一边轻声数落苏梦川懒散,一边又稍微弯了弯脊背,让少女能更舒服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又抬头看了眼上方澄澈蔚蓝的天空。   耳边是越来越响亮的,让人身心都有些清凉起来的溪流声,顾无怜踩着地面上的斑驳叶影,而树上的枝丫则在沙沙声中轻微摇摆,颜鹿每往前走一步,摇晃的叶子都会让阳光均匀洒落到她的身上。   “阿鹿。”   “嗯?”   “我突发现,你会是个好妈妈呢。”   “……什么啊!姑姑你不要突然说这种怪话好不好!”   “咦?阿鹿害羞了吗?”   “才没有!”   “哼哼哼哼……果然是在想自己有了小孩子之后的生活吧?用法术的话,女女生子也不是问题哦,我记得当时玄女天宗好像就有种法门……”   “……诶?真的?”   “所以阿鹿你果然在期待自己当妈妈了吧~”   “我,我没有!”   “啊呜……无怜姐和小姨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啊……”   树林间回荡着这世间最美好的声音——女孩儿们的嬉闹与轻笑,它比溪流的潺潺流响更能淌进人的心里,带着化不开的惬意与甜蜜。   而在这一片轻快与祥和中,有个未曾出现的少女默默观察,一丝不苟地记录下了她需要的一切,紧盯着那个高挑窈窕,颇具风韵,此时却又如怀春姑娘般羞怯的身影。 第二百四十六章——变态……裸女?   开阔的林地间,放松身子坐到草坪上的颜鹿深深吸了口气。   “哈啊……空气质量前三的城市真不是盖的,感觉比在君弥轻松多了。”   女人用力伸着懒腰,曲线分明的柔软身体舒展开来,带着与周围美景无比匹配的曼妙。   由于新工作跟坐在办公室里全然无缘,颜鹿小姐也算是重视起了对身体的把控,再加上阎破武那份独到杀力的进一步觉醒,仅从身材上讲,她已经不再是被顾女士以前叨叨着小心长胖的女人了。   ——虽然就算放以前,肚子上只是稍微有一丢丢肉的颜鹿身材也很完美就是了。   不只是巧合还是什么,跟她的好姑姑一样,颜鹿的腰臀比也很夸张,但由于双腿修长,平日是不太能看出来的,只有当她穿着十分贴身的裤子,并且紧绷着坐下或弯着腰时,才能瞧见那宽过肩膀的桃形弧线。   某种程度上讲,顾女士说颜鹿会成为一个好妈妈也是十分有理有据的……   “虎雀,你回来啦?东西都带来了吗?”   “都在这里,母上。”   颜鹿闻声转头望去,不远处的两个白发女孩看得人身心舒畅,而稍微大一点的那只,则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背包。   “咚。”   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的背包被虎雀丢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顾无怜则打量着这东西,虽然她不没有野营过,但这个容量……好像也不太像是够四个人用的啊。   “虎雀……就只有这个包吗?”   “四个睡袋,一个帐篷,便携烤炉,食材……”   虎雀精准无比地复述出她离开之前,颜鹿交代给她要带来的东西,同时点头说道:“是这么多。”   “哦~这样啊……辛苦了。”   顾女士未作他想,踮起脚来笑着抚摸虎雀的脑袋,白发少女闭起眼睛微下弯腰,轻轻磨蹭着那柔软小手的掌心。   在吃完早饭后,原来只是打算出去简单散个步的,但颜鹿突然提议出去野营,顾女士想了想觉得这个提案不错,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就到了万能的虎雀小姐上场!   本来顾无怜是说大家一起去商场采购些野营的必需用品,但虎雀才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帮助自家主上的机会,主动请缨揽过这份小小工作,让顾无怜和颜鹿她们直接去找野营的地方就行了。   顾无怜一开始是不想让虎雀跑这跑那的,可一看到她因为被自己拒绝帮忙而低落下来的神情,顾女士再怎么也没办法硬起心肠来。   “如小姐所言,酒店里有所有需要的物件。”   虎雀打开背包——一看就是她自己手搓出来的,一件一件往外面掏东西:   “睡袋,帐篷……”   颜鹿也已经走了过来,帮虎雀把拿出来的东西整理好,而蹲在一旁看两个姑娘忙活着的顾无怜则捧着脸,依然很纳闷地问道:“阿鹿,这些东西真的够吗?”   “应该差不多……吧,比我出去背的登山包大一点,但如果是四个人的话……”   颜鹿的神情也有些迟疑:“可能是酒店提供的东西……比较小。”   按照颜鹿的嘱咐,虎雀这些东西都不是从商场买的,而是直接从酒店那里拿的。毕竟作为至尊贵宾,那人家的服务肯定是无微不至,作为旅游城市的顶级酒店,提供露营工具也很正常。   面对颜鹿和顾无怜的困惑,虎雀神色如常地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草坪上堆放好了今天露营需要的用品,颜鹿一边摆放一边清点。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虎雀只把烤架和食材之类的东西拿了出来,随后就把背包放到了一边。   “虎雀,零食带太多了,这样小川那个丫头就会只吃这些东西的。”   颜鹿看着满满一堆包装整齐的肉啊面包啊水果啊之类的东西,颇为无奈道:“带一点就够啦。”   “……”少女凝视着摆放在摊子上琳琅满目的美食,轻声问询道,“要丢掉吗?”   “呃……这倒没必要浪费粮食,我们三个人吃掉一半就差不多了,反正小川你现在不知道搁哪撒欢呢。”   来到露营区后,在颜鹿背上睡了个精神饱满的苏梦川便嚷嚷着抓兔子去了,现在估计还在树林里乱窜,人都不知道在哪。   于是虎雀便拿起一盒草莓蛋糕,乖巧无比地坐到顾无怜身边:“主上先吃。”   “给小梦川留点没什么的吧……”善良温柔的顾女士这般犹豫着说道。   “不行!”   颜鹿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且少见的在顾无怜面前支棱起来,大义凛然道:“姑姑,就是因为你这样纵容小川,她才会得寸进尺,最近都隐隐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迹象了!”   她双臂环胸,冷哼一声:“这死丫头吃硬不吃软,你得狠狠训她,她才老实。姑姑你也不想再发生昨天那种事情吧?”   然后,大姑娘顺手拿起一根炸鸡腿,由于放在保温小盒里现在依然温热,她啃了两口,含含糊糊道:   “再说了,出来露营光吃熟食,一点氛围都没有嘛!”   “通宵打游戏你也有份!”顾无怜瞪了眼想趁机减点罪责的颜鹿,随后定睛看着虎雀捧在她眼前的草莓蛋糕,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梦川啊小梦川……你小姨说得有道理,出来露营确实不能只吃这些东西,所以无怜姐就帮你处理掉好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顾女士十分悲悯地吃掉了香香甜甜的草莓蛋糕。   “哇啊啊啊啊小姨无怜姐树林里面有——”   手里提着只大灰兔子的苏梦川惊叫着从树林间狂奔而出:“里面有,有……”   “有……”   她呆呆地看着毫无风度大快朵颐的小姨,看起来十分沉稳但吃东西好像都不用咀嚼的虎雀,以及一脸幸福地品尝着甜食的无怜姐。   “噗。”   与苏梦川对视着的颜鹿吐了根骨头到垃圾袋里。   “这个……”   大姑娘擦了擦嘴唇,颇为认真道:“小川你要不要听我解释解释?”   照理来说,这个时候的狗狗川应该哇哇叫着要跟她们同归于尽。但她现在的第一反应却表现得一点也不苏梦川——   “不是,你们先听我说啊!”   少女抬起双手,瞪大了眼睛,用万分怀疑人生的语气说道:   “我刚刚在树林里面,看见了一个变态裸女!”   顾女士被吃到一半的蛋糕噎住了。   顾无怜选的地方,是华河市划定出的专门的露营地区。   这里有水有树,有花有草,甚至还有不少小型动物允许打猎——前提是不能用任何远程武器以避免误伤。   而任何来带这个地区进行露营的人自然也有准则需要遵守,华河市在很多树林间都布设了摄像头,专门用来逮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同时也为了防止意外事件。   虽然监控的存在多少有点影响人露营的兴致,但由于出发点是好的,再加上这里环境确实不错,所以也没人说什么……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也没什么好被拍的嘛,大不了不下水就行了,总不会有人出来露营,是为了与另一半在大自然的包围下沐浴日月精华吧?   因而,顾女士和颜鹿,都被苏梦川的发言震惊到了。   变态……裸女?   在这些露营区域的入口处,华河市都是有告知声明的,告诉所有前来的旅客区域内存在监控,并委婉的提示尽量不要做些……过激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这么奔放,一点都不在乎的吗?   “这,这个……”   顾女士试图安抚苏梦川受伤的少女心:“人家可能……癖好特殊一些,如果没有什么骚扰行为的话,那就不要管好了。”   “的确也没有骚扰我啦,可是……可是她好怪啊。”   提溜着兔子狗狗川手抡圆了比划道:“像是在做什么体操,摆着我看不懂的姿势。当时我追着这只兔子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抓到它,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她用这个姿势——”   她先是用口袋里的细绳把兔子绑住,丢到一边,然后柔软无比的身段直接向后仰去,做了一个铁板桥。   双手撑在地上后,少女大为震撼道:“一抬头,就看见她在不远处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那个地方刚好正对着我,吓到我了!”   这样说着的同时,她还拱了拱自己的胯骨,示意了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   顾无怜:“……”   颜鹿:“……”   接着,苏梦川小姐又以这样的姿势,奇行种般朝顾无怜她们那边爬来……   “然后她就用这种姿势在地上爬来爬去……不过比我灵活多了,感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   一巴掌按在脸上的颜鹿有气无力道:“我感觉我的眼睛现在已经脏了……”   顾女士则同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惊讶于这露营地区出现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还是她的小梦川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呢……   “总之!”   苏梦川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忧心忡忡道:“附近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家伙,我们还是换个地方露营吧……或者先报个警?”   “她要真有什么问题,早就被园区的工作人员赶走了或者被警察抓起来了。”   稍微冷静下来的颜鹿用力揉动着太阳穴:“只能说,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士大概率经常来附近露营,而且做出小川你说的奇怪举动,就算工作人员用监控看到,也见怪不怪了。”   “啊?还能这样的吗!”苏梦川大吃一惊。   “毕竟华河市的露营区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公共场合,游客多的时候估计会直接赶走,但这个时节……人家还刻意躲到树林密集的地方裸,那也没办法吧。”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人家的特殊癖好,你少管。”   “不是,我说的是工作人员随便看别人裸体真的没关系吗……”   “人家自愿的!”颜鹿轻轻一拳锤在苏梦川头顶,“你管她!”   “我就是觉得奇怪嘛……”   捂着头顶的苏梦川小声嘀咕道:“就算小姨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好怪,她要是大半夜来袭击我们怎办。”   “……袭击。”   虎雀酱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如果有袭击,虎雀必让她——”   “咳咳咳!”   用力咳嗽几声打断虎雀话语的顾女士总算是开口道:“阿鹿的推理没什么问题,这快地方不错,再换地方也麻烦,但小梦川的担忧也有道理。”   “既然这样,我去跟她谈谈好了,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下,她是什么情况,这样小梦川你也能安心点,是吧?”   “不行!”×2   然后,她就遭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异口同声的强烈反对。   屈膝坐在毯子上的白发少女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姑娘。   “那可是变态!变态啊无怜姐!会在树林里裸体的变态!”   苏梦川伸出手来摇晃着自己亲爱的无怜姐那瘦弱纤窄的肩膀,万分忧虑道:“看见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图谋不轨的!”   虽然无怜姐厉害的有点离谱,但她这么娇小,这么怜弱,怎么能让她去独自面对那种变态呢!   顾无怜:“……应该,不会的吧。而且我也不可能被她怎么样啊。”   “这才不是会不会被她怎么样的问题!”   颜鹿此刻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全然不可抗拒的意味:“我才不要姑姑的眼睛被那种奇怪的东西污染呢!要去也是我去!”   一想到自家姑姑会看到一个裸女用那种鬼畜的方式在地面移动……颜鹿就感到浑身恶寒。   虎雀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乐于为顾无怜代劳任何事,于是也出言道:“虎雀也可以帮主……母上……”   顾女士被三个女孩包围着,那原本就十分娇小的身形,此刻显得更加娇小,她看着三张神情各异的娇俏面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回道:   “那这样,我们一起去找她谈谈,行了吧?”   “……”   颜鹿和苏梦川对视一眼,在犹豫了两秒钟后,很默契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十分默契地朝身前坐着的白发女孩伸出手来。   同时抓住她们的手从毯子上站起顾女士微嗔道:“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丫头在担心什么东西……搞得我好像是打哪来的纯情小姑娘一样。”   “所以说啦……不是那种问题。”   姑姑要看裸体的话,看我就够了,干嘛要看别人。   颜鹿心里这般嘀咕着,用力抓紧了顾无怜的手。   “好,那大家一起出发!”   握着顾无怜另一只手的苏梦川抬起手来,指向树林间,兴致高涨道:“我来带路!”   “……你怎么搞的好像我们在进行什么大冒险一样?”   “咦,难道不是吗?”   “不要把裸女当作大冒险的目标苏梦川!” 第二百四十七章——顾女士欣赏变态 不是   顾无怜看着前面两个把自己视野挡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现在的这个模样,还真是容易受到一些让人开心不起来的优待。   看来还是要增加一下成熟形态在平时生活里的比重啊……   被像小鸡仔一样保护起来的顾女士,心中这般叹息着。   在研发了新的元灵运转法后,维持成熟形态对顾无怜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而之所以平日里她还是以节能形态活动,是因为顾女士早就不像以前那样过于在乎他人目光了……当然不在乎肯定是做不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成熟形态的她,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取回完全的肉体,等同于取回完全的欲望】   这一点,顾无怜牢记于心,并且在反复确认后,非常清楚这个“完全的欲望”到底是个什么程度。   作为一个虽然没有到练清歌那种程度,但实际上也是花酒常客的前科人士,顾女士在变身成大人后并不如外表那般从容优雅,很多时候都在努力保持自己的端庄。   当然了,她不至于这么点自控力都没有,但奈何身边有个完全长在自己xp上的美少女在虎视眈眈。   虎雀的存在让顾无怜不得不慎重行事——毕竟她的武器小姐,真的非常可爱,而且行动力高得有些吓人。倘若让虎雀觉察到她有半点奇怪的想法,那可真是万事皆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让人害怕的恐怖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节能状态下的顾无怜,正努力把虎雀摆在女儿的位置。只要这样的概念成型,那就算自己变成大人,也不会对虎雀有什么感觉了……大概。   目前看来,效果……好吧,没有回到成熟状态体验一遍,很难说效果如何,毕竟这个状态下的自己,看谁都是小辈。   节能状态的顾无怜约等于陷入无限时间的贤者模式,对于大多数事物都没有什么主动渴求,甚至能逗一盆多肉长达两个小时……   不过,就算是这样温柔随和的小顾女士,也对眼下这两个小姑娘对她顾某人的态度,感到非常不快。   到底谁是长辈,还有没有规矩了!   而就在顾无怜思考着该如何增加平日里保持大人形态的时间,用以稳固自己一家之长的威严时,前方的两个姑娘也在絮絮叨叨。   “所以说苏梦川你发什么颠,明明就没什么事的……现在好了,把姑姑带过来看裸女让你很兴奋吗?”   “你才是嘞小姨!半夜露营的时候旁边有个裸女你就不害怕的吗!”   “……都说了人家没被抓肯定是没问题的!要是华河市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好,怎么会是九华最好的旅游城市之一啊。”   “你这就是侥幸,万一人家是刚来的,工作人员还没发现呢?”   “那退一万步讲,她就算真有什么不轨之举,不用姑姑,我两拳就能把她打飞好吧。”   “那无怜姐不还是要看到裸体。”   “……”   显然,在一场双方都只站在自己角度的辩经中,谁也没有办法说服谁。   好在不管她们怎么吵,吵得再怎么厉害,有一件事还是完美达成共识了的。   ——决不能让姑姑(无怜姐)看到那个变态裸女!   高的走在最前头,矮的又把更矮的严严实实挡着,三个女孩从高到矮排列,在没有路径的林间穿梭,样子颇为喜感。   至于虎雀……她跟顾无怜说了一声先行侦查后,就化为鸟雀飞走了,顾女士也很奇怪虎雀的行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姑娘似乎有些鬼祟地在盘算什么东西。   但单纯又懵懂,对人世间的纷繁缭乱根本毫无认知的虎雀,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一定是想多啦。   树林间没有过于芜杂的灌木和丛草,因而行动起来也并不困难,可在苏梦川的指路下,一行人已经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变态裸女”。   “苏梦川,你不会指错路了吧?”颜鹿有些狐疑地转头问她。   狗狗川神情一怔,随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地鼻子反问道:“小姨,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啊?”   “……”   专业性受到了质疑的苏梦川很不开心,她大步走到颜鹿的前头,十分不悦地哼哼道:“我走前面,这样总行了吧?”   颜鹿很是无语地一巴掌按到她脑袋上:“我又不是让你走前面,我是让你——”   “等等。”   一直沉默着跟在两人身后的顾无怜,突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对待任何事物向来都游刃有余,从容淡雅的娇小少女,此刻竟十分罕见地将眉头蹙起,神情也显得颇为认真。   颜鹿和苏梦川都被顾无怜郑重的表情弄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她们,只能呆呆地看着刚才被自己牢牢保护住的白发女孩自顾自向前走去。   “竟能如此……浑然一体。”   那青涩稚嫩的嗓音带上了些许惊叹之色:“就连我都差点未能觉察!”   她加快步伐,丢下傻了眼的颜鹿和苏梦川,快步朝前赶去。   “姑……姑姑?到底怎么了?等下我啊!”   “就是啊,万一那个变态裸女突然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怎么办……”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急急忙忙地跟上顾无怜,但由于那一迈便能轻飘飘跨去数十米远的步伐实在有些离谱,除非颜鹿放开了追,不然还真跟不上。   而在这前行的过程中,一路上能听到的潺潺流水声已经越来越响,那清新恬淡的流响声,倘若闭着眼睛在树荫下享受,定然是实打实净化心灵的好事物,只可惜两个生怕顾某人眼睛被污染的姑娘完全没心情去体会。   “嗯……在这里啊。”   顾无怜仰头看着上方的高坡,轻轻一跃,身形便飘摇到了高处的平台上。   澄澈透亮的溪水顺着河道流淌而下,那水面在泛着微微刺目的粼粼波光的同时也倒映着一片影子。   ……白花花的影子。   不大,都还没有颜鹿的大,但非常浑圆饱满,高挺紧实,像是违背了地心引力,并未垂下,反而傲立枝头的丰硕果实,相当惹眼。   而这对果实的主人则闭着双眸,神情恬静自然地双手合十……同时做着朝天一字马。   “……”   在顾无怜沉默的时候,两个狂奔而来的姑娘也总算赶到,颜鹿趴上高坡,苏梦川爬着颜鹿,气喘吁吁的两人翻身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姑姑,到底怎么——!!!”   颜鹿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而苏梦川更是惊叫起来:“这跟我刚才看到的有得一……”   “安静。”   顾女士皱起眉,轻轻挥了挥手,将食指竖起放在自己的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吵闹。   很想捂住顾无怜眼睛的颜鹿倒是没有吵闹,被自家姑姑这么一警告更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至于苏梦川……虽然也老实按照顾无怜的吩咐立马安静了下来,但她看得十分起劲。   这位自由奔放的神秘女子突然有了动作,笔直朝天的那条健美长腿缓缓划下,在空中勾勒出了一道完美圆弧后站立于地,双脚并拢。   合十的双手慢慢打开,在妙曼的肢体在空中以一种奇妙轻盈的姿态舞动,而女人依然双眸闭合,像是完全沉浸于唯有自己的世界中一般,自在随意地摆动身姿。   看傻眼了的苏梦川靠到颜鹿身边,用很小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小姨小姨,你看明白她在干嘛吗?”   “……我要能看明白我就跟姑姑一个水平了。”颜鹿同样压低声音吐槽,“而且不管她在干嘛……这个样子很让人出戏啊。”   在她这么说着的同时,那两团饱满高挺的果实非常给面子的跃动了两下。   狗狗川和鹿小姐的眼角十分默契地同时抽搐起来。   颜鹿倒是很想问顾无怜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自家姑姑那认真……甚至是欣赏的神情,她就有口闷气哽在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可能这个女人是在修炼,所以姑姑很欣赏她的水平……但我为什么要站在一边,看姑姑一脸满意地盯着别人裸体啊!   时间缓缓推移,被顾女士认真下了命令的两个姑娘也不敢出声,而神秘女子始终在变幻着姿势,不知为何,没有像刚才那样保持着一个姿态不动。   而同时……她原本空灵自然的神情,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并不那么轻松了。   “大江无澜,溪川纳天。”   一直双臂环胸目视着女人的顾无怜突然开口。   女人的眉角轻轻颤动了一下,整个身体突然在运动的过程中僵住。   “千山涛起,始自草芥。”   她的眉宇锁得更紧,但却又已经开始试探性地探手伸腿,重新开始摸索动作。   “天宇遍照,得见尘埃。”   顾无怜那略显稚嫩的嗓音不仅与空气震颤,形成了奇妙的叠音,更是带着一种玄之又玄,难以捉摸的莫测奥秘。   而女子的眉头已然缓缓舒展,动作更是越来越流畅,以至于现在,就连对法术几乎一窍不通的颜鹿和资质不太好的苏梦川,都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引力,一个……漩涡!   元灵的漩涡!   感受着周遭那近乎实质化的元灵浪潮,颜鹿万分惊疑不定——这种水平,这种能力,这个女人的水平……绝对不亚于第五能级!   “天人两忘,不求自在。”   随着顾无怜最后的收尾,神秘女子的动作缓缓停滞下来,此刻的她一手上托,一手下覆,于怀中虚抱,下身双腿并拢,跪坐而下,动作轻盈柔软的同时,姿态却又如钢铁山岳般岿然不动。   她虽然仍闭着双眼,但神情已逐渐归复到了原来那自然恬淡的模样,还多了几分平和的欣喜,方才掀起的元灵漩涡也消弭平息,一切重归寂静,唯有溪水流响与鸟鸣清脆依旧。   顾无怜又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展颜笑道:   “好了,回去吧。”   “……诶?诶?就,就走了吗?”   颜鹿一头雾水地小声询问着:“姑姑,她是……在修炼?”   “嗯,回去再和你们说,她现在的状态很好,我们就不要打扰人家了。”   不知为何,顾无怜表现得十分轻松愉快,她潇洒地转过身,挥手驱赶着这俩全然不明所以的姑娘,带着她们很快离开了这里。   时间如河间溪水流逝而去,日暮月升,夜明星繁,而神秘女子依然保持着最后被顾无怜点拨的那个动作,这么长时间下来,连发丝都没有颤动过。   一片落叶缓缓飘下,落在女人的鼻尖,而这原本已经枯黄干燥的叶子……竟转瞬鲜嫩欲滴,青翠光亮起来!   始终没有动静的女人,也终于有了动作,她闭着双眸伸出手来,轻轻拈住了快要落到地上的叶子。   “如此……玄妙。”   她轻声慨叹道:“天人合一,物我皆忘……在这种状态下,我竟然也只发掘了这新式元灵运转之法的百分之一,亦或是……千分之一?”   “可仅是如此……”   女人终于睁开双眼,可与她那绝美曼妙的身姿不同,那双眼睛竟煞是骇人——一只水润透亮,灵动灿然,让人一看便能联想到活泼元气的二八少女;但另一只却昏黄浑浊,眼瞳惨白,就好像垂垂老矣,甚至是将死之人才有的朽烂之眸。   “仅是如此体悟,我便可借此更上一楼……奇哉怪也,荀剑章那小子,到底是从哪个遗迹里挖出来的这等珍宝,他竟然还真的想将其公诸于世?”   她颇难理解地摇头叹息:“这怕是要让元灵界,掀起地覆天翻的莫大变革。”   只不过,她随便念叨了两句便将此抛诸脑后,重新闭上眼轻笑道:   “好好把握眼下的状态和机缘才是正事,地覆天翻……与我何干?”   “那一刹间宛若天启的福至心灵若是能再来几次……”   她最后的一句话,轻轻飘散于天地之间——   “那所谓不可触及的第七能级,我亦可登之。” 第二百四十八章——鹿虎战线,成立!   铺好长布的草坪上,捧着清茶微抿一口的顾无怜为自己的说明进行了收尾。   “所以,我是看她能够深入到这种地步,才出手相助,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所见过的人里……唯有敬仙的才情能与她媲美。”   说道这里,白发女孩微微偏头,悠悠呲溜了一口,若有所思道:“不,天赋不一定,但底蕴与经验上,一定是她占绝对的上风。”   已经了解来龙去脉的颜鹿了然点头,同时也咋舌道:“没想到姑姑你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厉害的事情……国家会公布出来吗?那个新的元灵运转之法。”   “这可不好说,没那么快的。”   顾无怜摇头笑道:“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吧。刚才那姑娘,整个九华要是能再多三五个,那我都能把嘴笑歪了……她能如此之早的拿到我的运转法,必然是跟剑章有非常紧密的联系,硬是政府里头最顶尖的修者。”   颜鹿用力咳嗽一声,赶忙转头看向蹲在烤架边流着口水转杆子的苏梦川,凑到顾无怜身边小声道:“姑姑,不要在小川面前说这么劲爆的事,小心点啊。”   有关顾无怜的身份,她们两个坏大人至今仍对苏梦川有所隐瞒,我们的狗狗川同学也只知道自己的无怜姐很厉害,非常厉害,但究竟有多厉害,实际上仍一无所知。   “还有我的身份……我们一家子的身份。”   颜鹿双手托腮,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望向短发少女的可爱背影:“她要是知道,估计得上蹿下跳,恨不得飞上天了。”   “……”   顾无怜看着那轻轻晃荡着的马尾,嘴唇翕动了一下,后而仍只是笑言道:“放心,不会让那小家伙发现的,这是我跟阿鹿的秘密,对吧?”   尾音上扬的“秘密”两个字让颜鹿的尾椎一阵酥麻,她的身子微不可察的哆嗦了一下,随后脸蛋微红的嘿嘿傻笑起来:   “嗯!我也不会让小川发现的。”   她挪挪屁股坐到顾无怜边上,紧挨着她,轻轻晃来晃去。   顾女士倒没怎么在意,毕竟她早就习惯颜鹿这样黏着自己了,她有些出神地望着星空,仍在想有关那个神秘女子的事情。   她交给荀剑章的元灵运转之法,首要追求的就是“普适”与“浅显”,最适宜用来大面积推广和使用。只不过,这并不代表那真的就是纯纯基础入门用的。   恰恰相反,这个法门包含了顾无怜对这个时代元灵含量,流转特性以及更多特征的种种理解,是完全可以一条路走到底的至高手法。   只不过对于大多数修者,以及可以利用这种运转法的元灵器械来说,浅层的知识就已经受用无穷,根本没必要再往深里研究,而那些更高层次的玄妙,便是顾无怜送给这个时代开拓者们的礼物。   元灵作为一切的基础,运转元灵的方式便是一切神秘与奇迹的延伸,能在这一方面有了全新的突破与领悟,那么相对应的,修者本人自然有机会……去往那更高的境界。   现在的元灵界对于能级的评定,顾无怜其实不怎么了解,毕竟人家有一套自用的算法,但如果只是按照“能量等级”去评定的话,她相信那个神秘的姑娘在今夜后,应该有机会窥见上方的光景。   “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顾无怜的白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星辰的眼眸中带着十足的安然和欣喜。   “哇哇哇哇无怜姐无怜姐!有个地方好像烤焦了,你快过来看!”   “……嗯?”   少女惊慌至极的呼喊声让顾无怜回过神来,手臂与肩膀的柔软触感,令她的身子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望着不远处俏丽少女的焦急模样,顾无怜站起身来,忍俊不禁地笑着:“好啦,别着急,不会饿着你的。”   正因为这个国家里一定还有更多像她那样的人……所以,也没必要想那么多了,不是吗?   赤着双足的白发女孩在草坪上轻快漫步,享受着属于她的安乐与幸福。   靠着顾无怜的颜鹿本来也想站起身来,去看看苏梦川那里怎么了,可突然一沉的肩头,却让她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虎雀?”   女人有些诧异地看着立在自己肩上的天青色鸟雀,纳闷道:“怎么了?还有你之前都跑去哪了啊?”   “探查地形,堪舆风水。”   虎雀小姐十分淡然地回答。   “……风水?你还懂这个?”   “破军杀敌,需借一切可借之力。”可爱的鸟雀啄了啄自己华丽的羽翅,“练清歌曾助主上在我身上印刻下相关道法,于我而言,自然不是难事。”   不然在清潭乡,她也没办法那么快地找到破绽。   “可我们是出来露营,也不打算干嘛啊。”   颜鹿挠了挠头:“没必要警觉到这个地步吧?”   “……非也。”   不知为何,虎雀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小姐,请回答虎雀一个问题。”   虽然只是一只可爱的小鸟,但常年伴顾无怜左右的虎雀一认真起来,压迫感还是很强的,饶是颜鹿都愣神了一会儿,赶忙回答道:“要问什么?”   “很简单。”那只羽色漂亮的鸟儿转过身来,锐利无比的眼神钉死在颜鹿的脸上。   “小姐,你是不是喜欢主上。”   “……啊?”   看着眼神呆滞的颜鹿,虎雀又郑重无比地补充道:“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相与主上交媾——”   颜鹿在“媾”字出现的零点一秒内瞬间捏住了虎雀的鸟喙,心脏怦怦狂跳。   虎雀平静地看着她,灵动眼眸中的神采平和淡然。   这一刻,颜鹿想到了很多东西——虎雀的真实身份,虎雀的执着目标,虎雀的准则性格……   然后,那善于推断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运转,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得出了一个让颜鹿心脏跳动越发剧烈的答案。   “虎雀,你……”   女人喉咙发干,唇瓣燥热:“你要……帮我吗?”   “……”   嘴巴被松开的虎雀沉默片刻,随后答道:“虎雀虽不知小姐思维为何能如此跳跃,但若论最终目的……确实如此。”   颜鹿的脑袋有些发热,她觉得肩颈和脸都变得滚烫起来,强劲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明明该提供更多的力量,但此刻的她却只觉得四肢有些发软。   “可那也只是最终之事,小姐。”   虎雀继续盯着颜鹿,语气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肃然:“前路漫漫,要想进入主上的后宫,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让人不舒服的,但好像能得到莫大助力的颜鹿小姐,还是选择性忽视了那两个让人不舒服的字。   她磨蹭了一下双腿,先是抬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烤架边上忙活的顾无怜和苏梦川,确定她们现在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这边后,才压低声音问道:“那虎雀你打算做什么?”   心中已有目标的虎雀,自然非常顺畅地说出了她的想法。   “要让主上,变得好色。”   她用相当郑重,好像在讨论什么宏伟事宜的语气这样说道。   看着肩头这只鸟的颜鹿,神情万分精彩,哪怕是今天看到那个神秘裸女时的神情,也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她想过很多虎雀可能的回答,连“不知道”这种情况都考虑在内了,但无论她怎样思考,就算把苏梦川的脑子都借来用,也想不出这种答案。   “由于现在的性别和身份,以及形态不同时的不同观念,主上并不如以往放得开。”   已经明悟自己使命的虎雀娓娓道来:“如此,首要任务,便是要让主上回归本我。”   “……虎雀你的意思是,姑姑原来很好色吗?”   虎雀歪头想了想,随后不太确定地摇头道:“虎雀无法判定程度,但无论如何,以前的主上一定是会有欲望的——”   漂亮小鸟指了指羽翅拍了拍自己的小小胸脯,十分笃定地说道:“——对我。”   虎雀在开启灵智后拥有自己懵懂时的全部记忆,她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主上对“杏无能”的什么主人公颇为鄙夷,表示倘若真的有美少女脱光光躺在自己床上,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她也喜欢自己,那不动手完全就是禽兽不如。   而虎雀早已用行动证明,她的主上已经禽兽不如不知道多少次了。   “显然,这是唯一的,也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虎雀的眼眸瞬间锐利了起来:“她还为品尝以此身欢爱的滋味,一旦有了念想,往后便不再如现在这般举步维艰。”   颜鹿不得不承认,虎雀说得很有道理——虽然刚才她的发言让自己眼角抽搐了两下,但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有些粗鄙,可这……的确是个非常顶用,而且其实不应该被称之为邪道的方式。   看着颜鹿有些出神的样子,虎雀不由得出言问道:“小姐,你是不赞同虎雀的想法吗?”   “……倒也不是,我只是以为……”   颜鹿用很是微妙的眼神看着这只自家姑姑的超超超超级忠犬:“我以为虎雀你不会做出这种,怎么说呢……亵渎姑姑的事。”   “……亵渎?”   女人的话让小鸟陷入困惑:“为何小姐认为,这是对主上的亵渎?”   “因为姑姑在你心目中,一定是光辉万丈的形象啊。”   按照虎雀对于顾无怜的崇拜与忠诚,这么想自然是理所应当。   但虎雀却振了振翅,用万分不屑的语气回应了颜鹿的疑惑。   “小姐,你似乎对虎雀有所误解。”   天青色的羽毛从翅膀上飘落,那华丽的色彩在半空中就消散于虚无,站直身体的虎雀昂起首来,声音清脆:   “主上子民与世俗凡人的眼光,对主上来说全无意义,对虎雀而言更是如此。”   “明主也好,暴君也罢,主上之善恶,虎雀毫不在意,更不提小姐口中那‘光辉万丈的形象’。”   她振翅飞落,那小小鸟雀于一团光晕中化为了少女身形,她依然穿着那身华贵典雅的黑金裙袍,站在颜鹿面前,气势昂然地与之对视。   “伟大,高尚,完美……那不过是世人为主上塑造的虚影,小姐,你也觉得,主上是那高居天宇,不可触及的完美仙灵吗?”   被虎雀气势所压倒的颜鹿一时间没法说出话来。   顾无怜是那样虚幻而缥缈的伟大形象吗?当然不是。   她会因为小事发脾气,有些上头了还会说脏话,会跟她一起打游戏,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经常沉溺于那些小小爱好中,她是鲜活明朗地生活在自己生命中的,绝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只是偶尔……还会对着夜空亦或是繁华街道,发出让人难以理解的悠长叹息。   站在颜鹿身前的少女,以绝不退让的强硬语气宣告道:   “主上早已于千年前为人世牺牲一切。而现如今……主上应当自在解脱,怎有人能再以所谓道义与伦理来束缚主上!”   她双目中的激奋之情难掩,颜鹿觉得这姑娘假如不是怕顾无怜发现,现在估计已经掷地有声地喊起来了,在跟颜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依然不小: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主上更有资格坐拥后宫!”   “……我,我也不是反对什么,虎雀你别这么激动。”   颜鹿只好出言安抚一看就上头了的虎雀,眼神飘忽道:“后宫什么的另说,但你的观点我也不是不支持啊。”   这句话的立场表达让虎雀的情绪稳定不少,她点头认可道:“假若小姐合适,虎雀必会竭尽全力相助。”   少女顿了顿,在稍微发泄完情绪后继续解释说明道:“起初,虎雀只有想法,但并无能力实施。因为能配的上主上的女子少之又少,而若是虎雀亲自尝试……很容易引起主上警觉,实际上,主上已经有些提防于我。”   “……所以,你就决定找我了?”   颜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颇为不解道:“可是你为什么能确定……就连姑姑都……”   “当局者迷,更何况,主上定然有意将小姐你视为亲人,从而刻意忽视了小姐某些反常之事。”   “而且。”虎雀顿了顿,用万分理所应当地语气说道,“主上还是男儿身时,便得万千女子倾心。而此世化为女子,更当有无数人心怀慕恋。”   一句话,我家主上这么好,谁喜欢她都是正常的!   此刻的虎雀小姐,才思敏捷的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永远沉默着跟在顾无怜身后的可爱挂件,她言语简练有力,思维更是高效迅捷,简直像换了个武器一样。   “虎雀堪舆了周围风水,此地风水极好,元灵汇聚,生机充沛,今日子时两刻,更是天地流转,阴阳交泰,万物谐和。主上由于体质特殊,于此环境下,极容易放空灵识,乃是心防最为薄弱之刻。”   ——说是这么说,但想要利用这一点偷袭顾无怜也是天方夜谭,这种状态纯粹是因为环境太好,人太舒服,导致顾女士忘乎所以飘飘然了,能利用的人估计也就只有颜鹿她们了。   “首先,小姐可——”   “阿鹿,吃——嗯?虎雀回来啦?干什么去了?算了,你也快来吃吧,这中翅可香了!”   两人的谈话被不远处呼喊声打断,此时,笑容温柔的小顾女士,全然不知道这两个姑娘刚才在密谋些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虎雀轻叹一声,最后低声道,“小姐,时运在你,勿要错失良机。”   她不再言语,转身往顾无怜那边走去。   时运……良机吗?   虎雀那蛊惑力大得惊人的言语,好像的确就这么摆在眼前的机会,以及用力跳动的心脏,都让颜鹿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但有一点,颜鹿自己内心是十分清楚的——   她绝不愿,止步不前。   就像虎雀说得那样……臻仙帝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个世界上,有谁有资格站在高处,去指摘顾无怜的享乐?   虽然顾无怜也说,自己应当卸下了那份重担,臻仙帝已不在人间……但颜鹿却很清楚,她太多次看到那白发少女怔怔出神地望着天空,亦或是双手托腮在床边凝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她其实从未有一刻真正放下,或者说,要是她真能完全放下,事事皆不过问,醉心于享受这太平盛世,反而就不是顾无怜了。   但这样的情形,这样的顾无怜,虎雀不愿意看到,难道她颜鹿……就愿意看到了吗?   她想要顾无怜因最简单纯粹的情感而欢笑,因最朴实直接的快乐而幸福,跟任何宏大叙事没有任何关系,她希望顾无怜的快乐和幸福,是每个正常人都能享受到,自生活与琐事中获得的快乐和幸福。   她的姑姑……不应该像虎雀所说的幻影的具象化一样,唯有每当涉及到那些令人感动的高尚或是宏大叙事时,才会流露足够强烈的情绪波动。   “我是要去做一件让人讨厌的事了啊。”颜鹿这样想。   顾无怜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她却怀有那般下流龌龊的心思,真是糟糕透顶。   但如果这样的糟糕透顶,能够撬开那神性幻影的外壳,让顾无怜流出更贴近人的本质的话……   ……不,不需要找这么多理由。   女人微微握拳,眼眸中跃动着明亮的火光。   那些有的没的,都不过只是附带而已。   想这么做,即将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就只有一个——   我喜欢姑姑,所以想跟她涩涩,简直太正常了!   虽然现在不可能一步到位,但是……必须要迈出那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来! 该章节未审核通过   本章节内容未审核通过 第二百五十章——虎雀: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头发有些凌乱的短发少女带着哈欠,蛄蛹着钻出睡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不知为何,小苏同学觉得自己昨夜睡得格外香甜。   她一边揉动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爬出睡袋,生怕惊醒了大概率还在睡觉的某人。   可身子才探到一半,转头打量周围的苏梦川便发现,自己竟然是最晚起来的那个。   少女大惊失色,连忙一骨碌爬起身来,掀开帐篷帘幕,连衣服都还没换便赤足踏上了草坪。   清晨的凉风让只穿着薄薄睡衣的苏梦川哆嗦了下,紧张万分的她四处张望,在发现不远处那个正在做拉伸运动的高挑女子后才松了口气。   而女人似乎也有所觉察的转过身来,眼神颇为诧异:   “干什么啊小川,衣服都不换,不冷吗?”   “还不是小姨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或是自家小姨离奇失踪,或是睡了个觉之后就穿越到平行世界去的苏梦川抱起手臂,埋怨道,“你今天怎么起得比我还早啊,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异变了呢。”   “说什么猪话呢你,我还不能起得比你早了?”   拧转好腰身后,颜鹿轻盈地侧身压腿,被黑色紧身瑜伽裤包裹住的健美长腿勾勒出饱满而曼妙的弧度。   苏梦川此时才注意到,她的小姨现在穿着一身不知哪来的运动装,就算不谈足够惹眼的瑜伽裤和低帮运动鞋,上身那将胸部曲线完美勾勒,同时又将纤窄腰身,以及整块马甲线鲜明的腹部暴露出的白色露脐运动抹胸,也充满着健康与力量的美感。   “……小姨,你搞什么啊?为什么要穿的像是去钓凯子一样。”   自家小姨的这身套装让苏梦川一头雾水……要说穿法,这么穿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关键是,穿着这身衣服的……是颜鹿啊。   先不提她已经有多久没大清早爬起来运动过了,而且就算运动,她也根本不会穿成这种样子,以苏梦川对颜鹿的理解,她的小姨要是想去运动,百分之百短袖一套短裤一穿就出门了。   这种把屁股蛋子绷这么紧的裤子,才不是她小姨穿的类型呢!   想到这里,苏梦川突然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看着不远处的颜鹿。   我不会真穿越到平行世界去了吧……   “小姨小姨!”   “又干嘛?”   “你什么时候给我找姨父啊!”   “你脑子进水了?女字旁的妇我倒是可能给你找一个。”   喔!喜欢女人,是原来的小姨!   确定自己没有穿越到平行世界的苏梦川心中大定,心满意足地钻回帐篷,换衣服去了。   热身完毕的颜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己的傻子外甥女,也没多想,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永远跟不上苏梦川的脑回路。   女人站直了身子,深吸了口早晨那沁人心脾的空气,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兴奋。   她在开阔的草地上慢跑起来,当然这个慢跑只是针对鹿某人而言,实际在他人的旁观视角下,现在的颜鹿跟疾驰的骏马也没什么求别。   很爽。   超级爽!   一夜未眠却精神无比亢奋的颜鹿,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以至于她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一下多余到有些过分的精力。   “做的不错,小姐。”   唯有狂风呼啸着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冷淡的少女音。   “……虎雀?”   喜色难耐的颜鹿神情一怔,转头看去,一只天青色的鸟雀正振翅跟随自己,显得十分轻松。   “虎雀未曾想……昨晚之事,竟能如此成功。”   跟着颜鹿飞行的虎雀表达了对颜鹿昨晚行动的高度认可:“主上的那般反应,极为难得,小姐很是厉害。”   被这么夸赞的颜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脚步变得更加轻盈快活起来:“哪有,是虎雀你助攻打的好嘛,不然也没这么轻松的。”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有些甜蜜的得意起来。   “小姐心思敏捷,有些事宜虎雀还未来得及告知小姐,小姐便已然摸透,这才是虎雀佩服小姐的地方。”   我们的武器小姐非常认真且尊敬地这样说着,仿佛当时那个跟颜鹿打得要死要活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成熟的主上相较于幼态主上,显然更易于被撩拨欲望,小姐的计策高明有效,直击要害,且应当并未被主上觉察,相当了得。”   “嘿嘿……这个其实也挺容易发现的,毕竟我也不是没跟大号姑姑互动过。”   一想到当时在试衣间内的场景,颜鹿现在都会心跳加速,甚至是面红耳赤。   她的大号姑姑杀伤力委实恐怖,颜鹿觉得,要不姑姑她心有顾虑,碍于辈分等诸多因素……估计可能当晚就把自己给狠狠地办了。   可恶!当时就不该叫姑姑……唔,但是叫姑姑的话其实也蛮有情趣的……   轻快奔跑着的颜鹿有些出神地这样想。   直接进行一个香槟的提前开!   “虽未能毕功于一役,但已然收获颇丰。”   虎雀十分冷静地分析道:“主上昨晚既未假装无视发生,强行忽略小姐的动作,也未用术法让小姐直接睡去,反而选择逃跑,那边说明——”   颜鹿捏紧拳头,脸上扬起的笑容带上了几分胜利的光彩。   “说明她不是完全把我当小孩子看,在她眼里……我要是个女人啊。”   小小的鸟雀轻微点头:“好在小姐平日与主上相处时,也并未完全将主上视作长辈,如此一来,主上也不会完全将小姐视为晚辈对待,一切都要归功于小姐对主上多有觊觎。”   “……虽然我知道虎雀你是在夸我,但是……啊算了,没关系,我确实是在觊觎姑姑啦。”   认识到机会切实存在的颜鹿身心舒畅,念头通达,有一就能有二,有二就能有三,能来感觉一次就绝对能有下一次……一而再再而三,她还就不信自己的好姑姑真的能一直憋下去。   身为顾无怜挚友后人,这是无与伦比的身份;顾无怜从现代醒来后,几乎每天都与她相处在一起,这是堪称完美的时机;再加上有一个超级完美的僚机全程助攻,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内应……   天命在我!   我颜鹿在攻略姑姑这条路上,已经天下无敌了口牙!   “虽然这样子……可能在开始会让姑姑有点愧疚感,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在床上补偿回去的!”颜鹿用力挥了挥拳头。   “好!虎雀欣赏小姐这番志气!”   两个女变态你一言我一语,对让顾女士变得涩涩的未来充满信心。   “不过说起来……姑姑她去哪了?”   已经绕着空地跑了三圈,但仍精力充沛的颜鹿颇为疑惑地问道。   “……为了不让主上觉察,虎雀昨晚并未跟踪主上,因而亦不知晓。”   虎雀也陷入了沉思,虽然昨晚顾无怜的确有所失态,但她认为自己的主上不可能失态到一个晚上还调整不好的地步,更何况迟迟不现身这种奇怪行为,明显会让她更加尴尬,那么她现在应该在……   “那个女人!”×2   颜鹿猛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盯着虎雀,与她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假若是主上,为了转换心情而指导后辈……应当是十分合理的。”   悬停于空中的虎雀沉吟片刻,随后伸出羽翅,轻轻点在颜鹿的眉心。   “小姐。”   她的声音直接在大姑娘心中响起:“虎雀先行一步,找到主上,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天青鸟雀的羽翼瞬间震裂空气,空爆圈炸起的那一瞬,身影已然消失于半空中,连半片羽毛的踪迹都无法捕捉。   颜鹿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还残存着空爆痕迹的前方后,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突然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其实,但凡顾无怜昨天晚上表露出哪怕一丝非常严肃的抗拒,颜鹿都很有可能会选择放弃。   就算再怎么喜欢……她也不想做惹人生厌的牛皮糖,更不想让顾无怜陷入无比艰难的两难境地,若是只能止步于此,那便止步于此,反正不管怎样,她这辈子都会跟顾无怜在一起,就算不能到那个关系,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是……   “但是……你给了我一点点希望啊,姑姑。”   心怀勇气的颜鹿小姐捧住有些发烫的侧脸,轻笑着呢喃道:   “所以,我可绝对不会到此为止的。”   *   清澈溪流边,顾无怜默默注视着那神秘女子的优雅姿态。   昨天晚上逃出帐篷,过了许久才冷静下来的她……由于心思杂乱,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在林中闲逛,逛着逛着,便又走到了这女子的修炼之地。   虽然当时胸腔中真的差点有团火焰烧起,但在目视着这不着片缕的女子时,顾无怜心中却没有半点旖旎之念。   “所以,我果然……”   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的白发幼女,神情复杂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其实,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半醒醉酒也好,只是演戏也好……当自己从帐篷里逃出来的那一刻,真相是什么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那时那刻,留下的真相只有一个——自己……真的是在用看待女性的眼光,看待着颜鹿。   睡意与醉意参半的朦胧样子很可爱,头发披散下来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柔弱姿态很可爱,在自己颈间扑打着的急促炽热吐息很性感,缠绕着自己的妖娆身体也很性感……总之在那一刻,哪怕只有一瞬间,颜鹿在自己眼里,的确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人。   顾无怜从来不会找什么借口,更不会选择逃避,因此她正五味杂陈的直面事实,直面着自己当时未受控制的一缕欲念。   老实说,虽然以姑侄相称,但由于平日的相处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长辈隔阂,搂搂抱抱甚至是毛手毛脚完全都是常态,在虎雀口中那“多亏小姐对主上的觊觎”下,顾无怜也的确没完全把颜鹿当小孩子看。   但对顾无怜来说,这并不代表她能够用那种眼光去看颜鹿——起码现在的她无法接受自己这样。   “果然还是……是成熟体的形态活动时间太少,积累了太多欲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女孩揉着眉心,颇为苦恼地叹息。   毕竟这件事……实在是太糟糕了。   更糟糕的是,顾女士觉得,从今往后这样糟糕的事……恐怕要接二连三的出现。   这并不难猜,虽然她的乖乖侄女用了很多外在因素来掩饰,但她顾某人又不是傻子,更不是什么恋爱喜剧里的迟钝系男主。   与苏梦川那种纯粹的脱线性格不同,颜鹿很多时候的某些……逾矩行为,都带着非常隐晦的试探或偷吃目的。   虽然大姑娘自隐藏的的确很好,有些行为就算是顾无怜也没法分辨出来,更何况她也很少会深究下去,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是自己喜欢的后辈,怎么可能会对她的所有行为全部细细分析算计呢?   但即便如此,想要完完全全,一点也不被察觉的瞒过顾无怜,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负责当皇帝的那段时间,顾无怜完全不需要负责勾心斗角,但不代表她没有那样的能力。   仅仅只是直觉,顾无怜都能够隐约觉察到颜鹿对自己异样的态度。   只不过鉴于颜鹿表现的极为克制,顾无怜就权当做“小孩子对涩涩大姐姐亲戚的喜爱”,毕竟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也不是没有类似经历……对远房的黑丝大姐姐怦然心动什么的。所以顾女士在这方面给予了颜鹿很大程度上的宽容。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宽容……好像在另一方面,降低了她的底线。   借由昨晚发生的事情,顾无怜也已经完全能确定一件事——   “阿鹿她说的那个喜欢的人……恐怕就是我吧。”   绝不属于迟钝系男主的顾女士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小脸蛋,惆怅叹息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是该向颜鹿挑明,告诉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可昨天自己都有那种反应了,哪来的立场说不可能?   还是说阿鹿你还年轻……你肯定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这是什么鬼话!把都已经在社会上混迹好多年的颜鹿当十六岁的高中生吗?   为今之计,顾女士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拖”字。   她依然认为,颜鹿对自己的“喜爱”应当还是以“小孩子对涩涩大姐姐亲戚的喜爱”为主,同时混杂了一些对缺失的……母爱的渴求。   只要从今往后,自己规规矩矩,跟颜鹿保持好距离,大不了就完全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时间一久……颜鹿心中那份年轻人的激情应该就会逐渐淡去,而且说不定在这个时间段里,还会遇到别的她喜欢的女孩子。   或者说……   “或者说……我现在就去谈个恋爱,认真的那种。”   顾女士十分冷静地说出了能够让颜鹿小姐当场暴走的话来。   “阿鹿就算再怎么喜欢我,也不可能去当牛头人吧,她这么好的孩子,肯定做不出这种事的。”   “……但是谈恋爱也没那么简单啊。”   双手托腮的白发女孩忧愁叹息:“要是有那么容易就遇见合我心意的姑娘,我怎么可能还会对阿鹿有那种想法呢?”   “果然,还是先拖一拖吧。”   在顾无怜为自己侄女的冲姑行径而苦恼之时,一直保持着修行姿势的女人也有了新的动作。   而且看她眼眸眨动的模样,似乎有醒来的趋势。   “……”   顾无怜暂时停止了那纷繁杂乱的念想,沉默凝视着这神秘女子。   两秒钟后,她笑着摇了摇头:   “于我相遇,不过是你机缘已至,因缘际会……倒也没有必要认识攀谈什么,往后是否能登上高峰,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最终还是没打算和这个神秘女子结识,毕竟这个姑娘在现在的九华也已经不是那种随意指点的小辈,而是有了自己明确路途的强者——虽然在顾无怜眼中完全没差,但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自己就当个机缘,随风而来,随风而去即可。   白发女孩不再等待,转身便打算离开。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的视线忽的凝固,接着陡然投往林中的另一个方向,在难以置信之余……又夹杂着几分惊喜。   *   颜鹿小姐此时已经运动得香汗淋漓,雪颈与腰腹上都遍布着晶莹汗珠,大姑娘此刻正美滋滋地想着,待会儿和自家姑姑见面后,该用什么更有诱惑力的姿态来小小的撩拨一番。   然后,她的心中便响起了虎雀的呼唤。   语气非常……微妙的,呼唤。   “小姐,我已寻得主上。”   “真的?在哪?我马上来!”   “……虎雀也建议小姐速速赶来。”   “啊?为什么?”   “因为假若迟来,小姐定会后悔。”   停留在枝头的鸟雀凝视着下方的场景,她看着娇小可爱的白发少女,奇怪神秘的变态裸女,以及……面无表情的短发丽人。   ——语气兴奋地这般说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季离情的人生   只有一张床,连被子也没有的狭小房间,比囚室都要来的简陋。   没有脱去衣服的女人蜷缩在床边,眉头紧紧蹙起,脖颈项圈中央的微光明灭不定。   她的呼吸很不规律,时而急促万分,时而又沉寂得宛若死去,让人很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   仿佛从牙缝中挤出的迷茫呢喃回荡在房间内,在睡梦中吐露言语的女人神情愈发苦闷,话语也支离破碎,难明意义。   “不要……为什么……你……”   项圈上的微光闪烁得愈发急促,而她的脸色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愈发苍白,额头的汗珠逐渐密布,倘若有修者在此,一定能极为不解的发现,周遭的元灵……竟然以一种十分粗糙蛮横的方式,无比狂暴地涌入她的体内!   咔嚓——   床板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而也就是同一时间,双眸紧闭的女人猛然睁开眼瞳,那双眼睛深处流转的深深紫气浓如大雾,竟带着几分令人畏惧的霸道与烈意!   “哈啊……哈啊……嘶……”   弓起身子的季离情此刻神情苦闷甚至于狰狞,捂着额头的光洁手背暴起数根青筋,脖颈上的经络随着粗重喘息而起伏,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按住自己的咽喉,或者说……咽喉上的那个颈环。   随着颈环中央那似是小灯,又好像是什么圆珠宝石散发的光芒越发强烈,季离情的神情也逐渐舒缓下来,眼中的紫气也缓缓消退,直至彻底不见踪影。   随着这些症状的消退,季离情的身体也不再像刚才那样令人担心,状态平稳下来的她倚靠在床头,疲惫垂首,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她才用法术清洁了一下自己那汗涔涔的身体,已然没有任何睡意。   刚才,季离情做了一个梦,很久没有做过的梦。   有关家人,幸福,未来,信念……在眼下的现实中,她好像就只剩下了所谓的,“信念”。   “是被他借用了身体的缘故吗。”   她低声自语着下了床,走到窗边,凝视着天穹上高悬的月亮。从窗户探出能直接看到月亮,或许是这间鸽子笼唯一的优点了。   纪天河说过,作为依凭物件而生的我执,作为一个没有实体存在的意识,幽魂,他的强度,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凭附之物的影响,否则也不需要叮嘱王栗保护好有关他的文物。   但在于周国泰对峙,以及之后所展现的全部实力中,他却将力量挥洒得十分自在,毫无阻滞。   在那时候,他也曾言,自己找到了更好的“凭附”。但由于未知的限制,并没能将其诉诸言语。   至于他口中的那个凭附……   月光下的季离情缓缓握拳,体内的元灵此刻正温驯流动着,就如同皇帝御座下最忠实的臣子一般,以绝对高效的速率完成她的指令。   在寂冥印法这门道术上,未曾有过认真修行的季离情,已然有了更进一步,非同凡响的造诣,而这显然便是那人在归于沉眠之前,赠予季离情的礼物。   ——虽然季离情并不需要,甚至有些厌恶这样的礼物,倒不是因为她讨厌纪天河,而是讨厌……寂冥印法。   女人默默轻勾食指,一只小鸟不知从何处迅速振翅飞来,乖巧无比地停留在她的指节上。   这大概是在寂冥印法那茫茫多的道术当中,为数极少的,离情愿意在平时生活当中,主动使用的法术。   季离情与它对视,下一刻,小鸟展翅高飞冲向云端,而季离情的“眼中”……也倒映出繁星闪烁的高天夜景。   此刻的她就是那只鸟,在畅快的夜风中尽享无拘无束的自由。   来到天上,那轮明月便显得愈发皎白清丽,它所播撒的辉光带着时光也无法磨灭的隽永温柔,平等抚慰着每一个未能于深夜入眠的孤独者。   季离情已经很多次这样看月亮了,却始终对这轮亘古不变的玉盘感到陌生。   鸟儿从高空飞下,再度停留在她的食指之上,它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十分友善的人类,纤小的爪子来回蹦越,完全没有被操控的迹象。   在寂冥印法的造诣上,季离情已然更进一步——哪怕她其实一点也不需要这个,更对这门汇百家之长的道法全无好感。   “纪天河……”   她轻声呢喃着那个名字:“你最后,满足了吗?”   最后看了眼那熟悉而陌生的明月后,季离情回到房间,此刻哪怕没有任何睡意,她也会强迫自己睡着,只是为了保持身体处在绝对的优秀状态而已。   她坐回到了那张没有被子,没有枕头的床上。   季离情现在不是在执行什么艰苦卓绝的卧底工作,更不可能缺钱到非得住在这种地方,可她还是躺在这种床上,强迫自己的大脑进入休眠状态。   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与任何性格都没有关联。   食物只是一种纯粹用来汲取养分的事物,衣柜里的衣服永远只有工作用的制服,长期住所里更是没有任何娱乐设备。   锻炼,修行,保持状态,等待任务,完成任务,复命,锻炼……   这就是季离情的习惯,季离情的生活,一成不变,直到——   本该强迫自己睡去的女人突然睁开眼。   直到,那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   她再度闭上眼,像是要将一切情绪,将一切与那个人有关的事物,她的笑容,她的嗔怪,她的忧心,她的温柔……全都湮灭在闭目后的黑暗中一样。   可即便是这样,季离情已然在茫然的低声问着自己——她没有勇气去找那个人寻求答案,所以只能这样软弱的问着自己。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顾女士。”   “……顾无怜。”   *   凌晨六点,季离情的眼眸分秒不差的睁开。   她甚至不需要去拿手机去看时间,花了五秒钟用法术做了早晨清洁后,女人便直接离开房间,准备前往地铁站。   玉山市我执事件的结束需要她回玉京述职,毕竟发生的事情委实不小,更何况……她还有很多事想要找那位老人谈谈。   季离情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顾无怜早已证明了她对于九华的价值,意义,更不用谈忠诚,那么她所谓的“评定”任务,自然也不再有任何进行下去的必要。   顾无怜的存在,应该要从她的任务当中剔除出去才是。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也就是这时,季离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拿出特制手机的女人看着画面上的一串数字,神情微变。   即便在天才如云黑绣刀中,季离情也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因为她是黑绣刀中唯一一个可以与那两个老人直接联络,甚至面谈沟通,而不需要走任何程序,同时也不会被记录在案的人。   调整好情绪的季离情接通通讯,声音严肃恭敬:“首长,季离情随时等候命令!”   “这大清早的,你就不指望点好的吗?万一我是来跟你唠嗑的呢?”   “……”季离情一时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你这姑娘……哎,算咯,玉山市的事情做得很好,辛苦了。”   “不,整个事件中,我其实——”   “欸,这就别再提了,无非又是什么‘都是顾女士的功劳,跟我没有关系’,对吧?”   女人垂下眼眸,轻声回答:“……事实确实如此。”   电话那头的老人把话筒拿远,叹了口气,然后才重新把话筒拿回来,无奈笑道:“行了,那你就把我接下来的话当命令——季离情同志,组织决定,要让你放两个星期的假。”   季离情的脚步直接顿住,她眼神茫然错愕,整个人像是雕塑一样凝滞在原地。   “放……假?”   “开玩笑的,有任务要给你。”   这句话好像立刻让季离情涌起了力量,仿佛刚才那一瞬间被抽离掉灵魂的人根本不是她,她继续迈开脚步前进,语气沉稳:“具体内容是什么,请指示。”   “距离天衍四九的举办没剩多少时间了,小季同志你应该知道吧。”   “是。”   “这次的天衍四九,意义重大,毕竟近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们需要在这场活动中……展现一些东西,来增强民众对我们的信心。”   老人的话语微微一顿,然后……语气就开始有些古怪起来。   “也因此,这次的天衍四九,不管是准备项目还是参与人员,我们都务必要精益求精,这其中,代表着整个活动上限以及含金量的评委,自然是重中之重。”   季离情耐心听着,老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会完完全全铭刻于心。   “评委的人选,我们已经敲定了,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两个没什么问题,但……”   电话那头发出了相当无奈的头痛叹息:“但有一个,我们现在还没找到。”   “还没……找到?”   “她的身份很复杂,待会儿会把资料发给你。季同志,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她,然后把她请到玉京,作为首席评委参与这次的天衍四九。”   “根据情报,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在离玉山不远的华河,所以我们才考虑把任务交给你,毕竟你也才刚完成玉山的任务,这样连续……”   “我没有问题。”季离情毫不犹豫地说道,“请把任务交给我。”   老人的声音一下变得十分满足,他笑呵呵地说道:“如果请不回来的话也没有关系,她是最好的选择,但也只是其中之一,更不是必须的,所以不要有心理压力,更不要和她闹得不愉快,知道吗?”   “明白。”   “好,那就交给你了。”   遥远的玉京,坐在檀木椅上的老人挂断电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真不容易啊……”   他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闭目养神的赵长烈:“把这姑娘忽悠去休息,还得费这么大功夫。”   “我不觉得,她去了华河就会好好休息。”赵长烈睁开眼来,面无表情道,“那个老妖怪是绝对不会来当评委的。对于离情来说,无法完成任务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我这不是给她打了预防针嘛。”   荀剑章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小季想要把她请回来,肯定就得顺着她,既然要顺着那个喜欢感悟天地,亲近自然的老人家……怎么会愁她不能好好放松呢?”   “更何况——”他颇为得意地摸了摸胡须,“她还欠我个天大的人情要还,时间到了,会答应小季回来的。”   “那也算人情?顾女士的法门迟早要推广出去,她那嫌事到要假死的性格,不会卖你这个面子的。”   “不卖就不卖,反正小季能好好休息半个月就够了。”   荀剑章端起飘着袅袅香气的清茶,手突然悬停在半空中。   “玉山市,周国泰,纪天河。”   他轻叹一声:“这叫个什么事……”   “长烈,小季她……多半也知道顾女士的身份了,既然这样,那咱们是不是把她的事儿,跟顾女士讲清楚比较好?”   “顺其自然。”   赵长烈只是闭着眼睛说了这四个字。   “顺其自然……哎,也是,千年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们这些后辈也没资格掺和,一个不小心反而可能弄砸了。”   老人摇着头抿了口茶水,缓缓咽下后,唏嘘感慨道:“小季也是苦孩子,跟顾女士身边的那个颜鹿太像了,长烈……你说,这就是命运吗?”   “顾女士不信那东西,所以我也不信。”   赵长烈品着茶水,头也不抬地说道:“更何况,这样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颜鹿在遇到顾女士之后,人生就好了起来。”   “——那姑娘,也会一样。”   此时的季离情,并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那两个老人,正谈论着与自己有关的话题。   她只知道,自己又有了新的任务,和往常一样,必须认真对待,全力以赴的任务。   这让季离情感到高兴,因为这是她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能切实让她感觉到自己存在意义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二章——交汇与大兔崽子   顾女士看着自己身前跃跃欲试的裸女,又看了看拦在自己跟前的愤怒虎雀,以及旁边沉默的季离情和懵逼的颜鹿,感觉头有些疼。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来着?   五分钟前,眼见这神秘女子要苏醒过来,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则,顾无怜打算直接离开。   但也就是在准备离开之时,她在林间觉察到了一股自己无比熟悉的气息。   “离情?”   她有些惊喜地朝葱郁树林间呼唤道:“你怎么来了?”   玉山市事件结束后,季离情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顾无怜其实倒是有很多话想跟着姑娘谈谈,比如自己的身份,比如……她的身份。   毕竟有纪天河最后留下的那句话,顾无怜再怎么样也能猜到季离情的身份了。   在某种程度上讲……她竟然还真的是自己那白痴徒弟的后人,就算严格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不管怎样,也都是正儿八经的一脉相承。   虽然顾无怜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季离情会讨厌自己,但既然事态已经明朗到这个地步,对方应该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那有什么问题,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就好了嘛。   有什么事全都憋在心里而导致后续一系列矛盾的剧情,顾女士相当讨厌。   ——但是,也只是她单方面这么想。   沟通,交流,总是要双方达成一致才有机会实现。   而季离情……并没有选择给顾无怜这个机会,在玉山市事件结束后,直接不告而别了。   假如要找的话,顾无怜当然能找到这个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的姑娘,但既然季离情表现得这般抗拒,那顾无怜也不会擅作主张强求什么……给人家冷静冷静,日后再谈嘛,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因而顾无怜也就没有去找季离情,跟着自家三个姑娘离开玉山旅游去了。   只是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她们就又相遇了,就是这情况看起来,似乎有些……   “……”   约莫两三秒的沉默后,平日里好像永远都没有什么表情的短发女人从林中走出,她微垂眼眸,轻声道:“你好,顾女士。”   简单的问好之后便没有别的话语,站在原地的季离情让周遭清新宜人的空气,多了几分漠然和疏离。   “……啊,嗯,那个……你这是……”   轻易觉察到季离情状态有些奇怪的顾无怜神情一怔,随后只好稍稍收敛了些那有些热情的情绪。   “任务。”   季离情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便将视线移到了半睡半醒,似是快要完全醒过来的神秘女人身上,没有在顾无怜那里停留片刻。   顾无怜沿着她的视线,自然也看向了这个颇为神秘的奇怪裸女,不由得下意识问道:“她是——”   “嗯……睡了个好觉啊。”   自修炼与沉眠中苏醒的女人伸了个懒腰,那令人或是惊艳或是嫉妒的魔鬼身材在这样的舒展动作下显露得纤毫毕现。毫不夸张地说,她的身体线条绝对是世界上最顶尖的层次,估计也就在顾女士成熟体的“绝对完美”之下了。   “华河真是个好地方,要不以后就在这里定……咦?”   她先是看到朝她走来的季离情,一瞬扫视后,眼神便落在了那制服胸前所绣的漆黑长刀上。   “黑绣刀的人啊……怎么来找我了?”   女人环起双臂,托着那两团傲挺的饱满:“我可是守法公民,一点犯罪履历都没的。”   “……照丹青女士,我收到来自首长的直接命令,需要请您回玉京一趟。”   “首长……哦,小荀是吧,他找我?”   季离情的话似乎令女人颇为诧异,她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下巴:“找我讨论有关这门运转法的进度吗?这才几天,他也不是这么急功近利的性子啊……”   “是有关——”   “等等!”   名为照丹青的女人突然打断了季离情的话,接着缓缓转头……看向了顾无怜那边。   而后,眼中暴发出了近乎实质性的,侵略性十足的光芒。   甚至于用如狼似虎来形容,估计还有些不太够。   说实话,顾女士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非常坦诚相见的豪放女士,因而多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照女士。”娇小的白发女孩勉强笑了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白发,漂亮的不像人,嗯……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姑娘心里在胡言乱语呢,没想到说的是真的啊。”   照丹青大步朝顾无怜走来,那豪迈自信的步伐彰显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身体的意思。   小小只的顾女士,被笼罩在了大片阴影之下。   “……”被这压迫感搞得有些不舒服的顾无怜仍耐着性子问道,“请问你……”   “你好啊,顾无怜。”   照丹青咧嘴笑着,微弯下腰朝顾无怜伸出手:   “或者,我该说声……见过陛下?”   “……”   她的话语,让百米内流转的风停滞了一瞬。   “仅仅是一时讶异,就能流露出这种程度压迫感吗!”   照丹青的眼角和眉梢一同上扬,眼眸中那好像要把顾无怜吃干抹净的侵略目光更是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果然……是真货!”   “你——”   顾无怜是第一次打个照面就被识破真实身份,饶是以她的心境都微感惊异:“照女士,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嗯……一个活了有些年头的老女人。当然,比不上您就是了,哈哈哈哈哈——”   女人双手叉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着对任何女性来讲都相当冒犯的话。   “因为活了有些年头,所以呢,我也认识个活得更有年头的老古董。”   照丹青竖起指尖,一蓬火苗霎时燃起,点亮了照丹青那一只鲜活明亮,一只衰朽浑浊的奇诡双眸。   “在君弥那天,我略尽绵薄之力后,找机会跟他聊了聊……然后呢,他就有些隐晦地跟我透露了些许有关您的事情。”   “……旱魃吗?”   女人轻抖指尖熄灭火苗,爽朗笑道:“是他,当然了,他肯定是没直接说您的身份,就是告诉我不要去招惹一个白色头发,漂亮得不像人的女孩而已,其余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您可别找他麻烦。”   “你们两个对我到底有什么奇怪的误解啊……”   顾无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都什么年代了,哪还会随随便便就动手呢?而且照女士你刚才说……”   “叫我小照就行。”女人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您这么叫我,我感觉自己得折寿,好不容易才赚来的寿元,怎么能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照丹青这豪放爽快的性子让顾无怜感到颇为亲近,因为在这个时代,除去颜鹿……所有人在知晓她的身份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崇敬其实一直让顾无怜有些无所适从,照丹青是第一个即便知道她的身份,却也依然随性肆意的人,这让顾女士相当开心。   “好,那就叫小照吧。”她笑眯眯地说道,“小照你刚才说……君弥的事情,对吧?所以那天出现的第六能级里面,其中一个就是——”   “嗯,是我。”   在击破最后一个普舍顿,需要更多元灵的危急关头,出现了整整五个从未在修管局记录在案,同时全世界也无一人知晓的第六能级强者的响应。   顾无怜知晓其中二者的存在,一个是如天火坠落的身影当然是旱魃,而另一个手握长枪自远方袭来的血影,自然就只能是半觉醒的颜鹿在提供帮助了,毕竟顾无怜认错什么,也不会认错那暴戾酷烈的千古杀力。   而剩下来的三者,顾无怜一无所知。   哪怕当时的她已经取回了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完全有能力在一念之间把他们的老底翻个精光,顾无怜也没有选择这么做。   这些隐世者能在那个危难关头入世相助,仅凭这一点,顾无怜就必定会予以充足的尊重,自然不可能去探查他们的底细。   没想到……眼前这个豪放大气的女子竟是当初施以援手的第六能级修者之一,不过这样看来,她有如此高深的境界与深厚的底蕴,也就不难解释了。   “我记得……当初是一只鹿,一座宝塔,还有一个老婆婆。”   顾无怜很快便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排除掉两个显然不可能的选项后,她了然点头道:“小照是那座宝塔的主人吗?”   “嗯?宝塔?不是啊。”   照丹青一脸莫名其妙:“我是那个丑了吧唧的老太婆来着。”   顾无怜:“……”   季离情:“……”   “这跟我的道法有关系啦——顾姐你看不出来吗?”   这十分自来熟的奇妙称呼让顾女士心情有些微妙,不知道是该说高兴还是说别扭,总之,她轻咳一声后回答道:“我不会随意用法术去探知别人的情况,这不太好。”   “哇……这就是最强者的底线和节操吗?”   照丹青挠了挠头:“真是让我自愧不如,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探知别人或者直接读心,有可能是我对力量的掌握还不到位吧。”   她的这句话让季离情瞳孔猛缩,瞬间想到了刚才她所说的“我还以为那姑娘心里在胡言乱语”。   “……这可不是好习惯。”听到这里,一直对照丹青很是欣赏的顾无怜眉头蹙起,“随意窥探他人内心不但失礼,而且傲慢,这说明你打心底里就没有尊重对方的想法,可不是像你这样的强者该有的品格。”   如果顾无怜想的话,有很多事情她都可以用读心,洗脑,提取记忆等等方式来高效便捷的完成,但除非事情已经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否则顾无怜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人的记忆,心智,自我动手脚。   因为这种事在她看来,在某种程度上讲比乱杀无辜还要恐怖的事情,一旦习惯了这般行事,那么就会把摆弄他人的心智视为理所当然,进而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视作全然凌驾于凡人的另一个物种,修仙时代的无数修仙者们就是这样……蔑视操弄着众生。   “是吗……我已经很久没跟人正常交流过了,倒也不是很搞得明白这种事情。”   对于顾无怜的认真说教,照丹青显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揉动着脖子叹息道:“毕竟不是修炼就是修炼,不会也没兴趣去思考这些大道理啊,像我这样比较低级趣味的家伙,跟顾姐你这种伟人的思维肯定不一样的。”   这样说着的她,不知为何从揉动脖子变为揉动肩膀,似乎在做什么准备运动一样。   “话不能这么讲……”   能遇上一个性格完全对自己胃口的后辈究竟有多难得,顾无怜万分清楚,因而她也试图改变一下照丹青的观念:“小照你那时候肯站出来,说明心肯定是好的,只要——”   “诶,先不提这。”   照丹青摆了摆手,笑容灿烂道:“顾姐,昨天给了我指点的人,肯定是你没错吧?”   眼下这种情况,顾无怜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点头称是。   “果然……这种灵光一现不太像是我的风格,我还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能想到,都是托你的福啊,顾姐。”   “你那时候已经站在了关隘之前,底蕴也足够深厚,只需要指明一个方向即刻。哪怕没有我,多尝试几次你也能够摸索出自己的路来。”   顾无怜笑着摇头:“你的天分很好,小照,在这个时代能跟你媲美的,应该也就只有敬仙那个姑娘了。”   “敬仙又是谁……真是嚣张的名字,算了,跟现在也没关系。”   照丹青晃晃脑袋,本来为了方便沟通而后退的她,又再度上前,两团阴影也重新将顾无怜笼罩。   “顾姐。”照丹青低下头来,那奇异的荣枯双眸中……再度燃起了昂然狂热的火焰。   “我其实还有些点不太明白,要不……你好人做到底呗?”   这么不客气的要求顾无怜还是第一次听,但她却毫不生气,反而非常愉快的轻笑道:“没问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东西,问我就好了。”   “不不不……我不是哪种理论派,顾姐。”   奶白肌肤在日光下镀上了一层金辉的女人舔了舔嘴唇,嗓音略微沙哑:“我想要和你……打一架。”   “不是指教指点,也不是切磋,而是在这之上的,真正的战斗。”   照丹青的腰深深弯下,脸几乎要快贴到顾无怜的脸上,灼热的吐息就这么拍打下来:“这就是我的要求,顾姐。”   “……”   顾无怜与盯着照丹青那对让人看起来颇为不适的枯荣阴阳之瞳,眉头突然一皱:   “你根本没想解决问题,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什么问题,你现在……只是单纯想跟我打一架而已。”   眼前这同时兼具极致可爱与无限绝美的女孩所说的话,让照丹青神色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还真瞒不过顾姐你,没错,我现在就是想跟你打一架!”   沙沙摇摆的树叶先是停滞了一瞬,而后……就连坚韧的草尖也被瞬间压低了头。   有狂风要席卷而起!   “我拒绝。”   可就是面对这样热烈高昂的斗志,顾无怜却毫不犹豫的回绝道:“这场架打起来没什么意义,小照你现在并不需要什么实战经验,而你如果真的只是把它当作爱好消遣,那我就更不可能答应你了。”   “臻仙帝原来是这么不崇尚武力的人吗?”照丹青无比惊诧地问道。   “我不支持任何无意义的武力,在这个时代更是如此。”顾无怜的回答平静却有力,“假如只是切磋,我也未必不会答应,但既然小照你想要的是认真些了的战斗……不好意思,你还是放弃吧。”   “放弃?哼哼哼哼,呵呵呵……我觉得还早吧。”   照丹青突然将视线转向了季离情,眼神微凝片刻,随后咧嘴笑道:“顾姐,你知道我最先睁开眼,看到这姑娘的时候……读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她满脑子都是——”   嘭——!   一道雷霆直接劈在照丹青的跟前,打断了她的话语。   呼吸很是不自然的季离情收回颤抖着的手,朝照丹青深深低下头:“抱歉,刚刚是我一时失态了,照丹青女士。”   “我倒是不在意啦,不过先问一下啊,能说的吧,我刚刚看到的东西。”   女人十分自然地这样问道:“可以说给顾姐听的吧?”   “……我拒绝。”季离情的脸色冷若冰霜,“这不是任务范围之内……更不是我必须接受的要求。”   “拒绝?嗯……那我就接着说好了。”照丹青在连季离情都有些没控制住情绪的情况下,依然淡定笑道:“我本来也没想争得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一下而已。”   女人以并非傲慢,而是理所应当的语气这般说道。   她笑呵呵地转头看向顾无怜,一脸好笑道:“顾姐,你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吗?她在想——”   “够了。”顾无怜打断了照丹青的话,她深深凝视着这女人的眼睛,语气和态度发生了些许改变。   “激怒我不是一个好选择,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想想旱魃给你的忠告,小照。”   “正是因为他的忠告和顾姐你的表现……我才要试一试啊。”   女人抬起手来,那白皙柔嫩的手臂竟时刻丢在枯瘦与健康之间来回切换,看得人有些不寒而栗。   “往前千年,往后万年,甚至更久远的时间里……所有修行道路上的人必需要仰望的最高峰。”   “这座山峰,就在我的眼前。”   她张开双臂,热切无比地大声说道:   “你叫我……怎么不升起攀登的欲望!”   看着她那仿佛都要斗志化为实质的薪柴而燃烧起来的模样,顾无怜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是……要我说什么好呢?算了,你想要跟我打是吗?好,那我就如你所愿,小照。”   那双如宝石般瑰丽的赤色眼眸中久违的升起了冷意:“希望待会儿你能够认清现实,然后安分一点。”   “哈哈哈哈,要是没有这一出,无论怎样顾女士你都不会答应的吧?所以你还真是……把这姑娘看得够重啊。”   照丹青狡黠地微笑起来:“真的不听吗?这可是唯有我知晓的独家秘密啊。”   “……”季离情握紧拳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照丹青,你再说下去。”顾无怜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我就要生气了。”   不仅仅是因为无辜受伤的季离情,更是因为照丹青这几乎本能蔑视他人的性格。   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凝重,接下来……把整个森林夷平的大毁灭发生都不值得奇怪。   也就是在这时,又是一阵狂风从树林的另一头呼啸而过,几乎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无比蛮横地从并非走道的小路冲过来。   “姑姑……哈啊……所以到底怎——呃……啊?”   被虎雀以如此警告了的颜鹿自然是全速前进,可一来到现场之后,她就直接傻眼了。   这醒来的裸女和姑姑站这么近是怎么回事……她们这样大眼瞪小眼好像随时会打起来的架势是怎么回事?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还有为什么季离情会在这啊?等等,她怎么往我这边靠过来了……她这危险的气息和眼神又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一副要来打我的架势啊!   “……颜小姐。”   季离情突然开口道:“你跟顾女士一起,是在……”   “旅游。”虽然有些奇怪于季离情现在发散的气息,但由于了一会儿后,颜鹿还是回答道,“毕竟跟姑姑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正儿八经的出去玩过一次,就趁这个机会出来了咯。”   短发女人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扎着马尾的高挑女子。   她叫颜鹿,是顾无怜的“侄女”。   在玉山市事件中,顾无怜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手头上的事情,反而为了她……去二中寻找有关颜鹿的资料,做着些与工作全然无关的事。   虽然哪怕到最后,证明顾无怜的预见是正确的,玉山市的我执的确不是为了害人……但季离情却始终没能接受这件事。   顾女士知道了有关颜小姐的过去,一定会跟她好好谈谈的吧。   这样一来,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隔阂,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了。   颜小姐……真是幸运啊,能遇上顾女士,能那么早的遇上顾女士。   假如我也一样,假如我也像颜小姐一样那么早就遇到了顾女士,假如我也能和颜小姐一样跟顾女士一起生活,假如生活中,只要有我和顾女士两个人,是不是……现在一切早就都不一样了?   假如我——   “……颜小姐。”季离情微低下头,嗓音沙哑道,“陪我打一场吧。”   “诶……啊?不是,等等,这又是什么展开啊?”   一路狂奔过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颜鹿满脸茫然,连忙摆手道:“我们干嘛要打架啊季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不是颜小姐你的问题,是我的。”   女人轻声呢喃着:“这不是我该有的情绪与想法,我必须想办法……将其清除。”   季离情的眼瞳中闪烁起紫色的光芒,她缓缓抬起手来,对颜鹿说:“就当做……帮我个忙。”   “怎么他们那边也好像要打起来啊。”   照丹青诧异地往颜鹿那边望去:“让我看看发生了什——”   她的话语突然定格在那里。   下一瞬,整个画面都好像被经过了抽帧处理,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娇柔躯体,在下一秒瞬间就无比突兀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整个人在一刹间从站立的姿势,莫名其妙就被硬生生地……按进了地里!   冲天而起的尘土下,白发飘摇而起的女孩面无表情:   “看来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了,得让你好好吃个教训才行,大兔崽子。” 第二百五十三章——顾女士の爆杀,以及季离情的心声是……   “这还真是……呼。”   照丹青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语气万分惊喜的她,显然没有在刚才那下当中受到过于严重的伤害。   “重力吗?而且还刻意保护了周边环境……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元灵操纵能力啊。”   一只纤白手掌在感慨声中倏地破开泥尘,朝顾无怜猛袭而来!   “大胆!”   愤怒的少女音瞬间落于顾无怜身前,一身华贵黑金裙袍的白发少女直接单手死死钳住照丹青的手腕,与顾无怜酷肖的俏丽面容上尽是无可遏制的怒意。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冒犯主上……”   虎雀的眼眸中竟浮现起纯粹无比的杀机,仿若天坠山岳的恐怖巨力将照丹青的手腕瞬间捏出了清脆的骨裂声音:“不敬者,吾必——”   “虎雀。”   看着完全陷入暴怒状态的虎雀,以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更加跃跃欲试的照丹青,顾无怜开口道:“停手。”   “……”   少女的身形顿时僵在原地,她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忍耐这个不知礼数的家伙,要不是顾无怜这段时间持之以恒的调教卓有成效,虎雀小姐早在照丹青第一次挑衅时就跳下来把她暴打一顿了。   但忍了这么久,忍到连自家主上都动手了,虎雀觉得,自己也完全没有忍耐的必要了。   但是主上为什么……我又擅作主张了吗?   虎雀虽然万般不解,但还是非常听话的在第一时间就松开了手,有些丧气地退到了顾无怜身后。   “我这边不用关心,去看看阿鹿和离情她们是怎么回事。”   顾无怜看着手动手腕的照丹青,轻轻拍了拍虎雀的手背。   听到这话后,虎雀的眼眸一下又明亮起来,刚刚的垂丧之情一扫而空,像是接受了什么无比伟大的使命一般用力点头,在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狠狠瞪了照丹青一眼后,身形便再度消失不见了。   “她刚刚好像是真的想杀了我啊,顾姐。”   照丹青挑眉道:“你身边还跟着这么危险的姑娘吗?”   “她的性格,我会好好纠正,同时……”   顾无怜手指轻轻往上一挑,淡然道:“你的也一样。”   女人窈窕丰满的身体瞬间飞向天空,而顾无怜则双手背在身后,同样直上云霄。   被丢到高空的照丹青愣了好几秒,她环顾四周,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晃眼的日轮,甚至还掐了掐自己的脸蛋,在确定自己不是中了什么幻术之类的法术后,才对着飘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娇小女孩挠头道:   “简直就像玩具一样,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   埋入大地,抛上天空……这些动作看起来简单直接,但实际上照丹青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在她回过神来之后,自己就已经处在这种状态了。   理所当然,假如这真的是要分出胜负甚至是生死的战斗,对方绝对能在一念之间瞬间击败杀死她成百上千次。   这是用“天渊”都无法形容的,完全是相隔整个世界的差距。   只不过,虽然说着几乎完全等同于认输放弃的话,但照丹青的语气却很坦然爽快,没有半点气馁的意思。   “很好,这才有——”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好似自天上那烈烈日轮中坠落而下的滔天火幕,便以要将万里晴空彻底烧透的狂猛之势……席卷而来!   照丹青招来浩荡元灵,化作屏障保护自身,可即便有无比精纯身后的元灵抵挡,她依然能感觉到那被阻隔在自己身前的狂烈大焰……正缓缓焚灭一切阻挡之物,不管是实体之物也好,元灵之力也罢,只要阻拦它前进的任何事物,统统都只有被焚烧殆尽这一条路可走,不管她的元灵再如何深厚,不管她用的防御法术再怎么精妙,也注定只有这个结局。   这并不是火焰,这是……毁灭的具象!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哪怕沾到一点就死无全尸的东西,能像洒水一样泼出这么一大片吗?”   已经隐约觉察到这火焰本质的照丹青额头上开始有汗珠分泌,心中隐隐升起的颤栗与兴奋混杂在一起,她透过那滔天火幕看向悬浮在空中的白发少女,那女孩神情淡然地双手负在身后,好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毫不在意眼前的光景。   “哈哈哈哈,好!”   这样大笑起来的照丹青,身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枯朽!高挑的骨架高速缩水,佝偻,原本水润粉嫩的肌肤也干巴发皱,一头纯黑光亮的长发也急速被灰白覆盖,宛如丛生的杂草般干枯杂乱。   方才还诱人无比的妖姬美人,在转瞬间,竟然变成了个七老八十,感觉半只脚都踩进棺材里的老太太!   而与之相对的,照丹青所驱使的元灵之精纯……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节节攀升!那是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都要为止惊叹甚至于惊惧的可怕水准!   一直没有什么神情变化的顾无怜微微挑眉:“这就是你主修的道法吗?枯荣流转……有点意思。”   “呵呵……小手段而已,入您法眼,实乃荣幸。”   照丹青的声音干涩沙哑,令人听着很不舒服,但语气却与之前那肆意轻浮的模样截然不同,沉稳平和,谦而不卑。   她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瞳瞬间暴起凌厉眼神,随着枯瘦双手在空中划过的玄奥轨迹,一道无形冲击波激射向朝她铺天盖地吞灭而来的滔天火幕:   “顾女士,后进末学照丹青,献丑!”   那无形的能量冲击,竟然在那好似代表着毁灭的狂焰中硬生生地开辟出了通道……甚至于极短的推进过程中,从一开始的小圆柱通道放射形地扩大直径,在后半段近乎要将大半火幕都吞噬殆尽!   而后,那还未餍足的冲击裹挟着一路吞噬下来的霸烈能量,尽数返还轰击到顾无怜的脸上!   变成老人的照丹青虽然平和不少,但依然无比期待地等着顾无怜的反应:“那么,您又将以何等精妙的手段来防下这——”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照丹青看见,顾无怜根本就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手段,她只是张开嘴来,然后……   “吸溜——”   粉润唇瓣之间的小小口腔,将足以让半个景区都震上一震的狂暴能量……像吃果冻一样吸了进去。   “……唔,原来如此,是这样的法术啊。”   顾女士十分矜持地微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先是这样自言自语着,然后抬头看向呆滞着的老人照丹青,十分体贴地说道:“以纯粹元灵作为能量攻击的手段向我攻杀,是毫无意义的,换个方式吧,小照。”   “……”   老人再度运转起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都要惊叹甚至于膜拜的精纯元灵,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话。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的性格,更是因为她眼下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任谁都没有办法接受,让人连斗志都难以升起的压力。   刚刚那一招,可以说是她最强的杀招之一,可结果却是……被一口吞了?   像是在吃果冻凉粉,把她颇有信心的攻击当成什么笑话一样,一口吞了?   “呼……”   照丹青在吐息时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的肉体开始重归到刚才那鲜活曼妙的姿态,与之相对,她的元灵纯度也下降了好几个档次,刚才那一记杀招都毫无作用,那这种形态的她,又能做到什么呢?   照丹青,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她……消失了。   她明明就在这里,漂浮在空中,绝美的身体沐浴着暖阳,但整个人就好像“不存在”一样,或者说……她成为了一种不存在的存在。   那就是这片广袤天地中,放眼所见的一切,没有什么存在不存在之分。   照丹青……好像把自己融进了这片天地之间,成为了来去自由的清风,成为了洒落人间的暖阳,成为了无拘无束的浮云。   比之昨天与正沉浸于参悟的她相比,现在的照丹青已然在天人合一这条路上……更进一步!   “……真是不容易啊,顾姐。”   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璞玉光泽的女人睁开双眼,笑意盎然:“我其实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就这么成功。”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明明是切实存在的实物,但在照丹青看来,这只“手”却既可以是实物,又可以是不存在于世间,与天地化为一体的空幻。   “我没有别的手段能用以攻伐了,既然如此……就让我领教一下您接下来将施以何法攻伐于我。”   她张开双臂,从容地微笑着。   照丹青知道自己绝对会失败,更是知道顾无怜起码有不下一百种方法击败自己,但她依然高兴,高兴于就算是顾无怜,想要攻击这种状态下的她,也必须要拿出点真货,能够见证来自臻仙帝的极致玄妙手段,这对照丹青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顾无怜打量了照丹青一会儿,随后一言不发地悠悠飘到她跟前,两人仅剩咫尺之距。   “顾姐你有将整片洲陆连根拔起的无上伟力,但假如要攻击的是这片天地本身,又该怎么做呢?”   照丹青万分期待地看着顾无怜,她现在甚至有些渴望顾无怜赶紧击败自己,好让她领教连不存在的空无之物都能击破的神仙手法。   “怎么做?”   顾无怜歪头说道:“很简单啊。”   她直接抬起手,按到了照丹青的脑袋上。   接着下一秒,女人那混含着兴奋与期待的神情,便凝固定格在了脸上。   不知为何,照丹青方才所进入的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玄奥状态,竟然在顷刻间崩塌殆尽,她的存在感再度无比鲜明的彰显出来,完全不再是与天地相合的状态。   “你,你——”   哪怕受到再怎么强烈的冲击或是挫折,也依然对这场战斗抱有万分期待,斗志无比昂然的照丹青,此刻脸上却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什么对抗念头,而是把“怎么可能”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我怎么会用你的道法?”   顾无怜说出了照丹青未能问出的问题,同时很随意地自己解答道:“因为很简单啊,刚刚那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吃下去之后,差不多就了解了。”   “……”   “这的确是个很有趣,也非常值得钻研的道法,小照。我就暂且称它为……枯荣之道好了。”   顾无怜双手环胸,以颇为认可的语气说道:“这门道法,看似是以生灭枯荣循环为根基,譬如你在这种状态和老年状态的切换时元灵纯度的不同,但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的道法,并不是循环,而是——转化。”   白发女孩万分笃定地这样说道,而照丹青的尾指也轻轻颤动了一下。   “是以元灵为媒介,将不同能量高效率转化的一种方式,很有趣的一种构思,你平时将元灵转化为生命力,嗯……也就是你的寿元,用来延续生命,而必要时便将其抽离淬炼,化为更精纯的元灵。”   “而这只是你的‘枯荣’最基础的用法,对吧?高级的话……就像刚才那道冲击一样,它能够掠夺吸纳周围的其他能量,并将其转化为自身所蕴含的精纯元灵,最后再轰杀而来,这样便可遇强则强。”   “至于更高层次……”   她突然轻笑着,伸出食指弹了下照丹青的眉心。   失去了与天人合一的状态,照丹青的肉身被轻而易举的击中了。   “将能量之间的转化最大化,通过元灵来将自身的存在都化作这转化过程的一部分……那么你的存在,自然便会世间化为最基础的单位,与广袤天地融为一体,明明存在,但却又不存在。”   “而既然知道了原理。”顾女士抬起手来,与照丹青不同,她的这只手……是真的直接消失不见了!   照丹青竭尽心力,在顾无怜那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下才完成的道法,竟然在这几句聊天间就被顾无怜实现,而且……更加完美!   “知道原理,只要打断你进行转化的过程就好了。”   之前神采飞扬的女人,眼眸颤抖着看着顾无怜那好像凭空消失,已经完全不见的手,声音微颤:“您已经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嗯?我不是都说了已经知道原理了吗?”   顾无怜挥了挥自己那“不存在”的手,轻笑道:“既然如此,这不就是理所当然了。”   她就好像在说,一个人上一秒明白机械组装的原理,下一秒就徒手搓出变形金刚,是件非常合理的事。   这样说完后,顾无怜微斜起眼看了下照丹青。   很显然,这个从最开始表现得对修行无比狂热,肆意随性,意气风发的女人,心理状况很不好。   很不好就对了!这才是要给这大兔崽子吃的教训。   顾女士很清楚,这种人,光揍她一顿是根本不起作用的,人家反而会被越揍越爽,然后天天跑过来烦你让你揍她。   对付这样的人,除了自己跑路或者把对方弄成瘫痪以外,没有任何能完全教训或是免去麻烦的方法。但……顾无怜有一个能够使对方郁闷甚至心态爆炸很长一段时间,足以让其消沉下来的手段。   ——那就是在他最擅长的地方击败他。   要让对方明白,他所执着热衷于的事物,对自己而言什么也不是。   很显然,顾无怜这次成功了。   “……输的真惨啊。”   女人此刻的发言,没有最开始认输时的半点意气,她为垂着眼眸,倒也还能勉强洒然笑道:“我的见识,还真是浅薄的有些过头了。”   这门被顾无怜称为枯荣之道的道法,照丹青自我钻研,发展,修炼了整整一百五十六年。   一百五十六年,两代人的人生,足够让世界发生一轮巨大变革,而照丹青也将这门法术,推进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心中自然是无比认定,自己的道法是世界上最玄奥精深的道法之一,穷极深处,甚至能达到身化天地,天地皆力的地步。   但就是这么“极尽玄妙”的法术,被眼前这个白发女孩在几分钟,甚至可能只是几十秒的时间内……一步走到了尽头。   她用了几十秒的时间,走完了自己穷尽心血上百年都未能完成,甚至至死都不一定能走完的路。   这样的差距,比任何所谓的强与弱要来得让人绝望一万倍,一百万倍。   因为它不是在告诉你“在我面前,你太弱小了”,而是在告诉你……“在我面前,你什么也不是”。   去攀登那座注定屹立不倒的最高峰?   照丹青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甚至连靠近山脚的资格都没有。   “吃到教训了?”顾女士昂起下巴问道。   “我错了,顾姐,是我脑子有问题。”   女人真心实意地朝顾无怜低下头:“吃到教训了。”   “心里知道就好,你的路子挺不错,有机会的话,我也还会点拨点拨。”   听到照丹青的回答,顾无怜的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颜,她伸手拍了拍照丹青的脑袋:“当然,前提是你得把随便偷听别人心声的坏毛病给改掉。”   “呃……那个啊。”   顾无怜的这话,立刻让照丹青的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其实呢……我也没练过用心练过这类的术法,说是说能窥探人心,其实也就是隐约能听到一点断续信息的地步,根本听不明白什么东西来着。”   娇小的白发女孩愣了两秒,随后直接改摸为掐,狠狠捏住了照丹青的脸蛋,生气道:“所以你这大兔崽子为了跟我打一架,连这种谎都要撒?!”   “疼疼疼疼——不是撒谎!不是全在撒谎啊顾姐!”   面色抽搐的照丹青赶忙大叫起来:“虽然只能感知到片段,但是那个短发姑娘,我真的听到了关键的,而且很不对劲!”   “……什么?”   顾无怜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她倒不是说想要听季离情在想什么,而是本能感到奇怪而已。   “她啊……别看她表面上看起来,看也不看你一眼,也正儿八经的跟我谈事。”   女人咳嗽了两声:“但实际上,她的心里一直在叫着顾姐你呢。”   顾无怜眉头一皱:“说的是个什么,什么叫一直在叫我,你不是说自己基本上不能听清楚具体内容的吗?”   “因为这就是具体内容啊。”   照丹青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来:   “虽然都不正眼看顾姐你一眼,她的心里面,来来回回,林林总总,全都是你。”   “是数不清的顾无怜。” 第二百五十四章——虎雀:怎么这就结束了?   说实话,颜鹿小姐现在一头雾水,很是无辜。   明明眼前莫名其妙的问题一大堆,她都没来得及去想,自家姑姑就突然上天了,对面的季离情也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失控得想要跟她干架。   为什么啊!   接下来的剧情难道不应该是姑姑看到我今天的新打扮后,心中的小鹿怦怦乱跳吗!   苏梦川这倒霉丫头安份下来之后,怎么还能出别的事?   不过总之还是先跟季小姐交流一下,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好像真的很想跟我打……   颜鹿不动声色地缓缓后退,保持着不与季离情发生冲突的距离,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季小姐,能不能简要说明一下……你想要跟我打一架的理由?”   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相处时间也不算长,但颜鹿觉得自己对季离情应该还算是了解的。   毕竟她是那种把性格写在脸上的人。   果敢,冷静,高效……虽然有些失礼,但在颜鹿眼里,季离情就像机器人一样——当然,是很帅的那种。   颜鹿偶尔也会去想自己成为警察甚至是特殊部门执法者,然后大杀四方的模样,但一想到自己大杀四方的那个场景,便觉得还是老实坐办公室比较好。   而季离情的模样,倒是挺符合颜鹿对那条奇妙世界线上的自己的遐想,冷冽干练,雷厉风行,神秘强大。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子的季离情,怎么会见着自己,二话不说就想干架呢?   她们之间好说歹说,也是有些缘分和情谊的吧?   面对颜鹿的友好询问,季离情暂时停住了向前的脚步,但她身上萦绕着的危险气息,仍然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   “……理由。”   女人低声重复着,随后用与平日那冷静声线截然不同的,几乎能轻易听出动摇的嗓音对颜鹿说:   “我说过了,颜小姐,就当……帮我个忙。”   “……我可没听说过跟别人打架还能帮忙的。”   颜鹿举起双手:“你不是那种会滥用暴力的人,不是吗?而且真要有什么问题,姑姑她就在……呃,她应该马上就能解决,总之,你可以去找她解决”   砰!   一阵闷响在颜鹿头顶炸开。   那连野兽都自愧不如的本能使颜鹿的双臂先于思考一步,交叉架在头顶,完美格挡住了这记自上而下的重击。   ……由树枝挥下的重击。   抬起头来的颜鹿满脸难以置信:“这是什么鬼……!”   她的身体轻巧跃起,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记同样来自树枝的低位横扫,而周遭愈发沉重的压迫感,则让颜鹿的神情也不复刚才的轻松。   “季小姐……”   在这密林之中,仿佛被重重包围着的颜鹿拧着眉头道:“你来真的?难道你有什么问题,连姑姑都没法——”   劈在手边的紫色雷霆打断了话语,而颜鹿则盯着明明一言不发,但却又好像被刺激到了什么一样的季离情,心情也开始烦躁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一个两个打断我跟姑姑的好事……真当我脾气好啊!   她的身影随着炸开的泥尘瞬间消失在原地,在空气撕裂的呼啸声爆开的一瞬,那只好好扎着的马尾已经在季离情的上方高高飘扬。   颜鹿,从来没有输过。   正儿八经的比试也好,不讲武德的斗殴也罢,甚至是某些不太可以提起的事件,在经历过的所有战斗中,颜鹿没有一次尝过败北的滋味。   在这个末法时代,颜鹿在肉体上碾压式的极致强大,足以粉碎九成九的法术——不是因为对方的法术不到家,而是在对方用处法术之前,就已经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而且颜鹿也不是没硬吃过法术,她能硬吃好几次,但对方挨上一拳还能站着,那都得烧香拜佛了。   只是一个爆发踏步便几乎瞬移般出现在季离情头顶的颜鹿,改拳为掌。   只要按倒就够了吧……让她冷静冷静,真是的,也不知道发什么颠。   这样想着的颜鹿将手掌对准季离情的肩膀,在下个眨眼间,冲劲,重力,以及她自身力量三者叠加下的这一击,足以轻易将季离情制服。   对于颜鹿来说,这样的思考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而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闪烁过后,她听到了……季离情的声音。   “我看过了。”   颜鹿瞬间毛骨悚然起来。   不是因为季离情的话,而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咻啪!   无数树木的枝条变得如藤蔓般柔软坚韧,同时还延长开来,以比颜鹿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四肢!   不对,不是比颜鹿更快,而是……预见到了颜鹿的动作!   季离情抬起头来,眼中不稳定的紫气一闪而逝。   她的嗓音颤抖而沙哑,而脸上缭绕的混乱,与她吐露的话语一样让颜鹿不知所措:   “我看过……无数次,你的战斗。”   ……我的战斗?季离情怎么会看过我的战斗,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疑问一闪即逝,眼下的状态可不容许颜鹿去思考与战斗无关的事情,缠绕住她四肢的枝条显然受到了元灵的强化,有着匪夷所思的强大韧性。   季离情抬头望着被自己吊在半空中的颜鹿,轻声道:   “颜小姐,稍微认真些吧。”   “……呼。”   随着一声烦闷而灼热的叹息,缠绕着颜鹿的枝条,莫名其妙地断开了。   而从她身上缓缓升腾而起的丝缕血气,便是答案。   “季离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完全够颜鹿一拳把季离情打飞,但前者没这么做,后者似乎也完全不担心会发生这种事。   颜鹿盯着季离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最后问一遍,有什么问题,大家能不能好好商量?”   “……你想要答案?”   “废话。”她蹙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爽,“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让你一上来就干我吗?”   在颜鹿动了真格后,季离情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她情绪失控的状态依然肉眼可见。   短发女人沉默片刻,随后微垂眼眸道:   “你就当作……嫉妒吧。”   “……哈?”本来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颜鹿一脸无语,“你在说什么啊?”   “颜小姐,顾女士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谈论有关你的话题。”   大地突然隆隆震颤,下盘再扎实的人在极度不稳定的地面上,也会一时间无所适从。   而季离情便抓住了这个时机,瞬间抽身向后,同时颜鹿所踏的地面更是诡异无比的软化成了佛有生命的泥浆,直接抓住了颜鹿的脚踝!   这莫名其妙的法术,让颜鹿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并没有见过季离情使用法术,在君弥那天发生的灾难中,季离情也没有施展什么——毕竟可能还没来得及用,就已经被颜鹿解决掉了。   不过硬要讲的话,颜鹿记得季离情之前好像说过什么……家传的法术,连被杀意操纵的她都能控制住。   “你真的有……这种斤两吗?”   颜鹿这般低语着,血气瞬间将泥浆搅碎,身形再度拔起,于树林间疯狂跳跃穿梭,只留下令人心悸的刺目血影!   卓绝的战斗本能让颜鹿瞬间就看穿季离情刚刚的束缚并不是她更快,而是无比精准的预测。   那么在这种频率之下……你又该如何预见我的动作?   血色线条交织的罗网逐渐收紧,已经认真起来的颜鹿穿梭于林间,等待着那一瞬的机会。   虽然季离情的手段多的莫名其妙且乱七八糟,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那就是不管多花里胡哨,只要她挨上自己一下,那就只有在地上躺尸的份。   而在这种情况下,两人间距离的不断收缩,便意味着胜负天平的倾泻。   可季离情却好像对此毫不在意,继续用情绪不稳定的语气低声道:“任何事情,她都能够谈及到你。”   “你对她来说,很重要。”   “用不着你来提醒。”   颜鹿的声音在不断收缩的包围网中传来:“我清楚得很。”   “是啊,你很清楚,我也……”   微垂着脑袋的季离情突然抬起头来,眼瞳中的紫气瞬间暴涨到极致,而她颈环上那枚能发出光芒的宝石更是突然极度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一清二楚!”   不断交织的血影在此刻……瞬间被截断!   嘭!!   巨大的闷响回荡在树林里,那好像是疾驰狂袭的顶级马力跑车撞到铜墙铁壁上的可怕轰击声,让人不寒而栗。   “这堵无形的墙……是周国泰的那个法术吗!”   一头撞上咫尺壁障的颜鹿揉着自己的肩膀,表情相当难看。   以她的速度和力量,撞上一堵无法突破的壁障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是反应够快,换了姿势,加上季离情似乎有所留手,她这一下估计要伤得不轻。   “你怎么会这法术?周国泰,不,纪天河跟你……等等——”   阿鹿小姐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纪,季……你,季离情,你是——”   “顾女士没告诉你吗?我该谢谢她帮住秘密,虽然这秘密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但她终归是会为我着想的。”   “……她总是会为我着想的。”   刚才抬起手想要对颜鹿发起追击的季离情突然又放下了手,垂眸呢喃着这样的话语。   而颜鹿此时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别的还好说……但是这个硬到离谱的乌龟壳,她可没有绝对的信心将其打破。   “如果再早一点的话,我是不是也会像颜小姐你一样呢?”   她这样朝颜鹿发出询问。   “你到底能不能说人话!”   颜鹿感觉自己的血压要爆裂了,既然有话要说,那你就不能正常点说吗!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当做是我的嫉妒就好,颜小姐。”   季离情向前一步,从最开始一直不稳定到现在的情绪,终于完全稳定了下来——变得冷漠,绝对理性的冷漠。   “明明是在执行任务,但顾女士却宁愿将更重要的事情放到一边,去关心你的过去,去了解你的一切。”   她继续向前,面无表情地吐露着话语,而颜鹿则从树上跃下,警惕地观察着季离情的一举一动。   强大的法术是一回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季离情……到底是怎么捕捉到她的运动轨迹的?   也是法术吗?预见未来的法术?洞悉一切的法术?这是不是太扯了点,别告诉她季离情的法术境界能摸得到姑姑的车尾灯啊。   在道术的造诣上能摸到顾无怜的车尾灯,那就代表季离情能把全世界所有修者的法术境界给爆出八百条街。   还有她刚才一直在嘀咕的话又是什么情况……   “比起很多事,她总是更在意你,颜小姐。”   季离情继续朝颜鹿走来,她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躁动不停的元灵也平稳了下来,原本无比尖锐的敌意与压迫感也消失了,虽然好像在说着一些……“嫉妒”颜鹿的话,但她却像是更借此认定了什么似的,不再有半点情绪的涟漪。   ——她好像想借此说服自己,但不知道是为了说服什么东西。   颜鹿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可完全不知晓季离情在想什么的她也不好发言。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也很不爽,相当不爽——毕竟没有人会在莫名其妙打起来,莫名其妙听谜语的情况下心情还好得起来。   “在我下定决心要斩断与顾女士联系的那个夜晚,你一定和她安然的睡在一起。”   当季离情孤寂的躺在没有被子的木板床上,强迫自己咽下早已习惯的孤独入眠时,沐浴着同样月光的颜鹿却抱着顾无怜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睡得无比酣甜。   听起来好像还……挺惨的,但是——   “我说,你像个怨妇一样一个人唧唧歪歪唧唧歪歪这么久,到底说够没有啊?”   但是颜鹿,对此一点感觉都没有,本来就相当不爽的心情在此刻变得更是烦躁。   “你嫉妒……嫉妒我?”   “……是。”   认定了这个答案后,季离情的语气完全平静下来,恢复到了她平日里那冷静淡然的模样。   “可这关你什么事啊季小姐?”   颜鹿满脸不耐地反问道:“我是我姑姑的侄女,然后呢?你又是姑姑的谁?怎么就有资格嫉妒我了?换成小川来嫉妒还差不多!哦等等……假如你是纪天河的后人……”   大姑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万分不爽的“嘁”了一声。   要这么算的话,季离情好像还真有嫉妒的资格来着。   “那你刚才跟我打是为什么?确认自己在嫉妒我?然后发泄情绪?”   “是。”季离情无比坦然地回答。   “……”   直觉所带来的困惑,在颜鹿的心头一闪而逝。   让季离情的情绪波动如此之大,又突然平复下心情的原因,真的只是……嫉妒吗?   “失礼了,颜小姐。”季离情朝颜鹿微微躬身,“我的任性,给你添了麻烦,很抱歉。”   “……够了够了,我身边有个比你任性两百倍的小混蛋,早习惯了。”   颜鹿叹息着揉了揉额头,对方的态度既然斗殴已经软到这个地步,那也没必要得势不饶人,同时也决定不再去想刚才的问题。   毕竟,根本看不穿季离情到底隐瞒了什么的她,又能想出什么东西来呢?   这样想着的她转过身去,也不看季离情,往刚才顾无怜飞往天空的空地那边走。   “我们去等姑姑下来吧,现在停手正好,也省的让她担心。”   话说完后,大姑娘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因而,她自然没有发现季离情此刻的异样。   ——从“你又是姑姑的谁”这小句话开始,便差点没有掩藏住情绪波动,但终归还是隐瞒下来的异样。   我到底是顾女士的谁呢?   我到底……是谁呢?   女人尽力收敛起眼瞳深处那好似有些不太受她控制的紫气,沉默着跟上了颜鹿的脚步。 第二百五十五章——家庭矛盾该如何处理   宽阔的草坪上,有些欠缺小姨物理关怀的苏梦川,正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原本还在晨跑的小姨不见了,一起来就没看见影子的无怜姐和虎雀又根本不知道在哪。   “唉……说好的一起出来玩呢?”   大字躺着的短发少女唉声叹气:“这样还不如在酒店打游戏呢,怎么有好玩的事,都不带上我啊。”   她已经认定自己的小姨和无怜姐是跑去什么地方玩儿去了,但苏梦川决定宽宏大量地原谅她们,不做出什么打搅的行为。   毕竟自己今天是起最迟的,无怜姐出去晃悠不叫上还在乎乎大睡的她很正常,至于小姨……小姨不叫自己就更正常了。   一想到这里,小苏同学的心头便涌上了一股无比强烈的屈辱感。   竟然……竟然起的还没有小姨早,实在是太丢人了!   对于自己的起床时间,被起床癌末期的究极懒狗小姨击败这件事,苏梦川非常跟耿于怀,同时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毕竟是让她产生了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的诡异事件,虽然当时通过取向确定自己的小姨如假包换,暂时忽略了这个问题,但现在百无聊赖的她恰巧就有时间细细琢磨起来。   少女一骨碌爬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不管是早起还是晨跑,还是那一身像是要去钓凯子的衣服,怎么想怎么不正常啊。”   “上一件让小姨违背她生理规律的事情是什么来着……哦!去年抢限量的联名模型来着。”   套用自家小姨那神奇的逻辑分析状态,苏梦川井井有条地进行着推断。   “不出意外的话,只有让小姨非常狂热的事情才能让她违反自己的生理规律。也就是说,昨天,或者今天,发生了什么对小姨来说能比得上限量模型发售的事情吗?”   狗狗川的脑袋在某些时刻总是无比灵光,越来越靠近真相的她眼神也逐渐明亮起来:“那会是什么呢?模型和游戏肯定搭不上边,那——”   就在思维逐滑向颜鹿那身诱惑力拉满的运动装时,不远处传来的声响打断了少女的思索。   听到动静的苏梦川立刻中断了自己的沉思,直接跳起来欢喜无比地看向那边——毕竟这也只是她闲着无聊打发时间在胡思乱想而已,小姨和无怜姐都出现了的话,那还想……   想……什么?   将视线投向声音来源的小苏同学,因莫大的震撼而陷入呆滞。   她看到了……无比珍奇的场景。   最先夺去她视线的,自然是即便体态青涩幼嫩,但仍然能将“美”之一子淋漓尽致体现出来的,完美无敌漂亮可爱的无怜姐,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想要抱起来贴。   当然,倘若只是顾无怜,不可能让心脏大得离谱的小苏同学震惊到全然呆滞的地步。   主要是她身边的……嗯,重量级阵容。   左手边是她的好小姨,虽然早上起来已经被吓到一次,但再看一次,苏梦川还是对颜鹿的这副打扮有着非常不礼貌的想法,真的越看越……涩。   对于身材几近完美的颜鹿来说,紧紧包裹身体,能将线条展露得一览无余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比很多服装更具煽情意味,再加上紧致的腰腹与完美无比的马甲线……要苏梦川讲,其实自家小姨给她找个姨妇完全不是难事,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而顾无怜右手边,则是让苏梦川完全莫不知道头脑,不知道打哪冒出来的短发丽人。小苏同学认识这个冷冰冰的,叫季离情的大姐姐,虽然只是几面之缘,但由于同为短发而印象颇深,只不过比起她平日里不经常打理,像金毛狗狗一样蓬蓬柔软的头发,季离情的每根发丝好像都一丝不苟的待在它们应该待的地方。   一眼看去就知道很了不得的冷酷大姐姐,这是苏梦川对季离情持有的无比深刻的印象。   然而这还没有完,在左右两边的空间被占据后,顾无怜的身后也没有空位,在左后方,与顾无怜容貌酷肖的绝美少女端庄娴静,与她身前那白发女孩站在一起时构成的图景,能够让已经死去千八百年的画中大家都恨不得从坟里爬起来执笔挥毫。   虽然顾无怜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这件事离谱得让人神飞天外,但苏梦川却对顾虎雀的“女儿”身份没有半点质疑。   ——这要不是从无怜姐肚子里出来的,我直接钻无怜姐肚子里去!   而最重量级,同时也是让苏梦川全然不能理解的……就是那位光天化日之下,行事如此不堪入目的变态裸女!   她在顾无怜的右后方跟着,依然非常执着地保持着身上连个线头都不能有的姿态,阳光下的奶白肌肤,以及不受束缚而自在蹦跳着的丰满,都有些让人头晕目眩。   而小小只,小小只的顾女士,就这么被四个女人包围在中央。   健美涩气的运动系大姐姐,冷峻凌厉的禁欲系大姐姐,端庄优雅的魅力少女,以及虽然变态,但确实非常性感的裸女大姐姐……   而这些各具特色,皆有风韵,均是世间罕见的美人,把小小个的,可爱至极的女孩团团围住,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一样。   这离奇至极的光景,让苏梦川的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   ——我是不是真的穿越到了什么奇怪的世界去?   *   顾女士一家子的露营营地,正处在非常奇妙的氛围中。   她们几人在一起走着的场景不仅在苏梦川看来过于离谱,从任何客观视角来看待也完全一样,所以坐下来聊天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   “真有雅兴啊,竟然还来露营了。”照丹青盘腿坐在草坪上,嗯,她就这样什么也不穿的坐在草坪上,让苏梦川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过去。   “说的我好像是什么日理万机的人一样……”顾无怜笑着摇头,“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九华公民罢了。”   坦诚过人的女人双手环胸:“如果是别的什么绝世强者说这种话,我肯定当他是在装模作样,但如果是顾姐你的话……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似乎还很是理解不能,满脸困惑地看着顾无怜:“你的脾气怎么能好成这样啊?跟那个名头完全联系不起来。”   顾无怜嘱咐过照丹青不要说漏自己的身份——虽然季离情那边已经没什么所谓了,但这里还有个小倒霉蛋不知道她的身份呢。   虎雀直接炸毛,不过还没等她蹦起来叫“大胆”,顾女士便无比熟练的拽住她的衣角,把她的脑袋按到自己大腿上。   “那你说说,在你眼里,我该是什么样的?”轻松安抚住虎雀的顾无怜笑问道。   “唔……复杂了说,说不清楚,简单了说的话……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吧。”   照丹青耸了耸肩:“毕竟是自负到……做那种事的人啊——不过别误会,我还是很崇拜顾姐你这种性格的。”   她颇为兴奋地咧嘴笑道:“要换做我有你的本事,我非得……咳嗯,非得往天上走一遭才是!”   “……你这好战性格,怎么能安安心心隐世修炼这么多年?还练这种亲和天地的道法?”   顾女士看着把“我要干架”这四个字写在脸上的照丹青,神情颇为无语。   照丹青没有在人世活动,一直隐世修炼,而这枯荣之道所溯本源的能量转换,更是要求照丹青对于世间能量的流动有极为敏锐的感知把控,照理来说……这样的人不应该是仙气飘飘,宁静淡泊吗?   “还不是因为事情太多。”   照丹青撇了撇嘴:“虽然不至于天天给我派事,待遇也蛮好,但我的责任感没那么强,不喜欢被人管着。而且我倒也不是最喜欢打架,追寻道法的尽头才是我真正的目标,打架只是手段之一罢了。”   这性格……跟敬仙很像啊,不过敬仙那姑娘明显文明多就是了。   顾无怜打量着大大咧咧的照丹青,心想王敬仙肯定不至于一上来就急着跟人打架,更不会为了最完美的体会能量流动而不穿衣服。   “所以我就找个机会嗝屁假死,反正本来按我那个年纪,死两回都不奇怪,哪天寿命到头死了也很正常。”   “然后嘛……”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完全自由的我去了很多地方,成功突破到了第六能级。接着晃晃悠悠岁月流转,就到了君弥那档子事,再往后没多久……就是现在我在华河这风水宝地修炼,然后碰上顾姐你们咯。”   女人的神情又变得兴奋起来,而与那只让人感觉怪怪的莫名狂热不同,照丹青此刻的热情与专注,还真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突破瓶颈的感觉。   “多亏了顾姐你的点拨……大限到来之前,我必又能更上一楼!”   她“歘”的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道:“这一突破,我起码还能再续一百五十年!又机会去见证更加高远的光景!顾姐你真是我亲姐!以后有什么事随便吩咐,妹妹我随叫随到!”   照丹青的自称让其余女性流露出不同的情绪,其中虎雀颜鹿两人最为不爽甚至暴怒,季离情微垂脑袋沉默不语。   这种自来熟的水准,怕是只有我们天下无敌的狗狗川能与之一战。   只不过,就算是狗狗川现在也有些瑟缩,她的无怜姐也有又帅又美的大姐姐形象,也就是说……在一众大姐姐的环绕下,她只能和同为少女的虎雀相依为命,气场万分薄弱。   ——当然实际上气场薄弱的只有她一个人,虎雀小姐虽然体态娇柔,但却睥睨四方,傲视群雌,作为论外存在的她,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绝对从容的气度与骄傲。   “小事而已,你只要不把力量用于邪道,我就是你的机缘。”   轻抚着虎雀头发的顾无怜声音温和:“但倘若小照你行将差错,那我就只能是……你的劫难了。”   女孩略显稚嫩的嗓音使得这话听起来毫无威胁力,但表现得天上天下我老二的照丹青神情却明显僵了僵,讪笑着点头称是。   显然,顾女士给她的打击非常到位,效果拔群。   “不过……”   顾无怜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季离情,眼眸微亮:“我记得,离情是找小照你有事吧,既然如此,不妨——”   “不必。”   白发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季离情便冷声拒绝道:“照女士,请不要因为顾女士的因素左右的你决定。”   顾无怜张了张嘴,最后选择还是默默安静,不再多言。从季离情语气当中听出某种鲜明意味的颜鹿微微皱眉,但看着顾无怜沉默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   而照丹青则眉头一扬:“哦?为什么这么说?”   她可是很清楚,比谁都要清楚季离情在见到顾无怜的那一刻,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无怜顾无怜顾无怜……顾女士顾女士顾女士……因为听到的心音只是只言片语,同时也必定是使对方情绪波动最大的部分,所以照丹青听到的东西绕来绕去,都离不开这两个称呼。   而那个频率……啧,简直了。感觉这姑娘距离黑化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这个季离情季姑娘,一定对她的顾姐怀有非比寻常的极深情感,而看顾姐对她这么好的态度,应该也不是负面的。   但此刻,她却显得这么别扭甚至于叛逆,而且就在刚才,还和……那个姑娘打了一架。   照丹青悄无声息地将视线移到了略显不满的颜鹿身上,那眼神像是找到了什么绝妙乐子一样,越发明亮起来。   隐世修行多年,并不代表照丹青不通人情,虽然她鲜少与人交流,性格也十分乖张,但能听得心音的她,反而对人心有着非常独到的自我理解。   然后,她又看了眼看起来沉默不语,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眉眼耷拉下去两分的顾无怜,心中更是明悟,踌躇满志,准备干一番大事!   我照丹青岂是口空无凭之人,顾姐你放心,这个人情,我现在就开始还!   只见照丹青站起身来,笑容十分和蔼:   “没事,有什么话都能说……这样,既然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情,那我们换个地方谈,如何?”   季离情看了眼抱着虎雀,微低着头的顾无怜,指尖微微抽搐,迅速掠过自己的视线,与照丹青对上,同时点头道:“好,依照女士所言。”   她跟在这个脑回路同样颇为清奇的女人身后,走到了里露营地稍远的地方,照丹青懒洋洋地后靠在树上,时不时用让季离情并不能接受的,仿佛打量什么有趣事物的眼神来回扫视。   “那么,说吧。”   照丹青的声音平易近人:“小荀让你找我有什么事?”   “天衍四九,这个活动您知晓吗?”   “天衍……哦,有点印象。”   女人了然点头道:“那些什么个大学一起举办的学术交流活动,对吧,听说过。天衍四九……呵呵,找到那遁去的一吗?然后呢?”   照丹青半眯着眼,感受天地间的无数能量在她的肌肤上轻抚而过:“总不会是想让我参加这活动吧?你们确定有谁能和我交流交流?”   “并不是,首长说,我们需要一个有充足实力与威望的顶尖修者作为这次活动的首席评委,因为这次的活动……意义重大,所以评委也必须由足够的分量。”   “评委啊……”   这份听起来并不多么艰苦,但实际上麻烦得要死的差事让照丹青立刻摇头拒绝:“不去。”   “……”   季离情心中已有预料,在了解过这位照丹青女士后,她便对此行的难度有了充足的认知。   照丹青在三十年前,是九华乃至全世界人尽皆知的不世天才。   大多数修者的年龄与常人拉不太开,也就多个五六年左右的平均寿命,而当能级一旦突破第三阶段,就会有非常显著的差距。   第三能级寿终正寝的第三能级修者大多年过百岁——除非隐疾严重,活过百岁轻轻松松,而且身体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第四能级修者的寿命基本在一百一十岁左右,修炼体魄者活到一百二十甚至更久也不奇怪。   而第五能级则无法统计了,有的可能一百一十甚至一百岁左右就寿数将近,但有的可能年过一百五十仍体魄惊人。不过话虽如此,就算再如何强悍,现在也没有修者能活过两百岁。   而照丹青在三十年前就已经一百五十三岁了,即便在第五能级中也颇为高寿,更关键的是,当时整个九华都认为她有望突破第六能级,重新活出一片天地,可最后却死于寿元已尽,令许多人扼腕叹息。   直到君弥事件发生,照丹青再度露面,九华高层才哭笑不得地得知这位老人当初只是诈死,但就算知晓后也还是没有追着人家问些什么,更没有提及让她回来担任什么职务,而是十分大方地给了照丹青她想要的自由,甚至都完全没有派人追踪监视,也就是这次的活动需要她老人家镇场子,才临时调动的情报部门搜罗照丹青的消息,并派季离情寻找。   至于照丹青诈死的原因,其实并不如她刚才跟顾无怜随口描述的那般简单。   她想要追求道法的尽头,这句话是真的,但这只是……“年轻的照丹青”所持有的想法。   这种行事乖张,肆意随性的风格,也只是年轻的照丹青所有的风格。   实际上,老年的照丹青待人温和宽厚,更是经常主动协助修管局做事,修炼,反而只是老年照丹青生活中最微小的一件事。   因为她经历了太多太多。   照丹青年轻时,九华洲国甚至还没有建立,那是真理王朝的末期,是这片大地千年以来最混乱动荡的时代,而在那个时代生存下来的照丹青有着这样的行事风格,实在正常。   而当岁月流逝,曾经的风华美人化为华发老妪后,性格不可能毫无变化。   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动荡之事,老年的照丹青才知晓九华洲国的一切是何等弥足珍贵,因而对诸多事物尽心尽力,在九华极具名望。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出在照丹青当时,还未能完全掌握的“枯荣之道”。   彼时,照丹青还未完成突破,不能像现在这样,自主控制生理年龄的变化,她有时是关心家国之事的老者,有时心态又会回到那年轻任性,随心所欲的自己。   年轻的照丹青不像老年的自己那样能够坦然面对他人的诚恳请求,无限崇敬的目光——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人格分裂,但一个生理机能位于巅峰,有着无比充沛欲望的年轻女人,和寿命已经快走到终点,心中满是沧海桑田的老者心态一模一样,才见了鬼。   老年的照丹青,也时常苦恼于年轻自己那率性性格所惹下的很多麻烦。   于是,自认为完全对得起九华,对得起社会的照丹青选择假死脱身,离开了这个对她来说太过麻烦的人间,一心求道而去。   如今,她已经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生理年龄,而且看来是以年轻时的自己为主导的。这个时期的照丹青不仅我行我素,还非常讨厌麻烦的事,所以……季离情的任务不可谓不艰难。   但对季离情来说,任务没有难或不难,只有完成和没……不,应该是只有完成的而已。   “我要怎么做,您才能去天衍四九,出任首席评委呢?”   季离情清楚这个任务的分量——论实力,照丹青是站在最高点的第六能级,甚至按照她刚才说的,第七能级都已然在望;论声望,三十年前照丹青“逝世”时,九华政府举办了极高规格的葬礼,即使在如今也有很多人在讨论往昔天才修者时,会加上照丹青的名字。   她无疑是最适合作为此次天衍四九首席评委的人,所以,不管要做什么,不论付出什么样的努力与代价,季离情都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嗯……要你怎么做啊。”   不着片缕的女子凝视着面庞紧紧绷住的季离情,突然嘴角一翘:“不去找顾姐吗?如果是她的请求,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不行。”季离情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咦?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都是以完成任务为第一优先级的吗?”   照丹青无比惊诧道:“为什么这么简单就能完成任务的方式,你不采用呢?”   季离情只是低下头,用机械而僵硬地语气说道:“不必劳烦……顾女士。”   “劳烦?我看也不像劳烦吧,她不是很乐意帮你吗?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年轻的照丹青嘴上确实不饶人,她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季离情,而后者的情绪,也的确肉眼可见的不稳定起来。   “顾女士是顾女士……我是我……”   女人嗓音沙哑艰涩,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艰难:“我……不会再请求她的帮助,哪怕她愿意,也一样。”   “嚯,还挺有骨气的嘛……我欣赏。”   照丹青大笑着伸手拍了拍季离情的肩膀:“那这样吧,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给你另一个机会。”   双拳死死握紧的季离情霍然抬头:“请讲!”   “具体怎么样,我还没想好,不过……”   女人呵呵笑道:“你先去买个帐篷回来。”   “……帐篷?”   “对,我们在顾姐边上扎个营。”   “……”   *   顾无怜目视着季离情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直到颜鹿十分不爽的嘁声将她拉回现实。   “季离情那家伙……到底发什么病啊,姑姑,我跟你说——”   她清了清嗓子,把刚才在树林间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复述给了顾无怜。   “她说她嫉妒我。”   鹿小姐一脸无语加无辜:“说实话,按照我对季离情的理解,她完全不是这种人啊。”   走了两个大姐姐后苏梦川终于取回了些许自信,忍不住插嘴道:“我也觉得诶,离情姐跟无怜姐……很熟吗?”   要论关系的话确实够熟……不过现在也没法跟小川说就是了。   颜鹿瞥了眼苏梦川:“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这话一听,小苏同学的逆反心理马上就来了,当即犟嘴道:“那也不能这么说,毕竟离情姐还要天天跑这跑那做任务,可能还是什么非常艰苦的事情,小姨你却能和无怜姐吃吃喝喝旅旅游,晚上还睡一个睡袋,那她嫉妒也是很正常的嘛。”   “……那不也是她自己选的,怨谁啊。”颜鹿撇了撇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冲的语气。   “政府机关也没什么能选的吧,不过除此之外,和无怜姐没关系的离情姐,为什么还是会嫉妒小姨你呢……”   少女沉思片刻,随后霍然抬起头惊呼道:“坏了!她在不是觊觎无怜姐吧!”   顾无怜:“……”   颜鹿:“……”   “说什么话呢。”顾女士哭笑不得地隔空弹了下苏梦川的额头,“我真不知道你这丫头的脑子到底想的什么。”   “那,那我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了嘛。”   捂着额头的小苏同学也很无辜啊:“不然她跟无怜姐你非亲非故,这莫名其妙的妒忌心是哪来的呀,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可能性了啊。”   “……”颜鹿突然沉默了下来,眼神微沉。   有所觉察的狗狗川突然嬉笑着碰了碰颜鹿的肩膀:“怎么啦小姨,怕人家得手啊?没关系的!反正现在就我们几个,向无怜姐撒个娇就好了,她肯定更在乎你啊。”   颜鹿心想我怕个鸡毛,我比季离情差吗?但苏梦川的后半句话却让她心念一动,立马身子一软往顾无怜身边倒去。   “……你啊。”   看着躺在另一条腿上眨巴着眼睛的大姑娘,顾无怜有些无奈地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真听小梦川的?”   “跟她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贴一下姑姑嘛,不可以吗?”颜鹿语气悠然自得,很是轻快。   宽容的顾女士自然不吝惜自己的腿部空间,只是笑着替颜鹿缕缕发丝没有多说什么。   虎雀已经默默让出了顾无怜香香软软的大腿,老实端坐在自家主上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了眼颜鹿。   比起季离情,已经有所觉悟的小姐有着更强大的执行力和主动性,或许是让主上重燃欲念的关键。   但……   “母上。”   白发少女此刻突然开口道:“我按照您的吩咐,观察完了颜鹿与季离情的战斗。”   “……嗯?”顾无怜微偏过头看向虎雀,“有什么情况吗?”   颜鹿也是一怔,她还以为虎雀跟着自家姑姑一起飞天上去了呢,原来在盯着自己和季离情啊。   “在虎雀看来……季离情的情况,可能不仅仅只是纪天河后人那么简单。”   虎雀的这句话,让颜鹿的神情微变了一些。   在与季离情交锋的过程中,她也始终觉得……这个平日素来冷静的女人,很不对劲。   正是因为这份异样,她才怀疑季离情口中的“嫉妒”,是为了隐瞒她突然动手的真正原因。   “虎雀虽对寂冥印法不甚了解,但母上的全部,虎雀无所不知。”   “而母上良善宽和,从不探知他人底细,因而未能觉察季离情的异样。”   这一番语意不太清晰的话语让苏梦川和颜鹿的表情都有些微妙,而虎雀则是依然神情自若,继续陈述道:“在虎雀看来,季离情实战所用的法术,虽然可能是寂冥印法,但根底……却是其他的道术。”   “……你是说那种能操纵树木的法术?”颜鹿道。   白发少女微微颔首:“虎雀以为,那并非是寂冥印法,或者,并不完全是。”   顾无怜也若有所思:“寂冥印法倒也不是没有操纵植物的法术,不过既然虎雀你这么说了的话,那肯定也应该有别的成分在里面。”   她颇为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好女儿:“那到底是什么?”   然而,虎雀给她的答案,却让顾无怜的俏脸上浮现起无比震惊的神色。   “那应当是……母上潜心钻研的至高道术——”   在顾无怜惊异万分的眼神下,虎雀缓缓吐露道:   “大罗周天塑星法。” 第二百五十六章——顾女士:发生什么了?算了去钓鱼   空旷的草地上又搭起了一个帐篷。   搭帐篷的要求虽然是照丹青提起的,但住帐篷的人却并不是她。   钉好最后一颗钉子,季离情沉默着站起身来,看向远处的照丹青。   她正盘腿坐着闭目修炼,在这方面,这个女人倒是言行一致,对修炼的热忱和专注非比寻常。   只不过,除掉这一方面,照丹青显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劣家伙。   即便已经如此鲜明的表现出对顾无怜的抗拒,她却依然要求季离情在顾无怜边上扎营,这在季离情看来……显然是在找乐子,很符合照丹青的性格。   对此,季离情并没有任何不满,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出口,无论如何她都要凭自己的力量把照丹青带回去。   来自这个女人的玩笑也好,戏弄也罢,假如这能够让她欣然愉悦到答应出任评委,那季离情就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哪怕她明明只要向住在那个帐篷里的白发女孩——   “……”   在下意识望向另一顶帐篷的时候,里头恰好有人掀起帐幕,扎着清爽马尾的女人觉察到视线同样注视过来,在与季离情对上眼后,脸上浮起万分鲜明,毫不掩饰的不爽神情。   很难想象,在今天之前,她们两人的关系其实相当不错,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季离情与颜鹿共同经历过了令双方都印象极为深刻的事件。君弥天灾当中,两人更是几乎生死相托,如果再多点时间,她们明明就能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颜鹿看着默默低下头走进帐篷里的季离情,皱眉嘀咕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能这么扭扭捏捏死活不说……”   她现在对季离情的不喜倒不是因为之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而是这家伙对顾无怜的态度,问题非常大的态度。   而且按照虎雀说的……她好像跟姑姑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那个什么“大罗周天塑星法”说出来之后,姑姑的脸都变了。   好烦。   大姑娘颇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明明本该收获满满的完美旅游,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鹿。”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颜鹿的动作顿住,被轻轻拍打的肘尖更是让她下意识地把手放下来。   “不要总是做这种挠头的动作。”   微踮起脚轻拍颜鹿手肘的顾无怜戳了戳颜鹿的细腰:“太糙里糙气了。”   “哎,没关系的啦。”   女人脸上的不满与烦闷瞬间消散的无影亦无踪,她嘿嘿笑着转过身来,拉住顾无怜的手:“而且温文尔雅也不是我的风格嘛。”   顾无怜下意识地微微抽手,但没能成功,而颜鹿像是对她的小动作无知无觉般继续牵着,没有松开的意思。   实际上,顾女士此刻的头疼程度,可能比颜鹿和季离情两个人加起来还高。   本来要处理这个对她图谋不轨的侄女就是件难事了,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季离情不知为何也同样化身为问题儿童,亟需心理疏导,这让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的顾某人一时无措。   她顾无怜一辈子摆平了不知道多少要祸乱天下的麻烦事,结果现在面对两个问题姑娘却束手无策。   颜鹿那边暂且不说,算是有了定计,但季离情那边……   “……姑姑,在想她的事啊?”   一看顾无怜的神情,颜鹿立马就知道自家姑姑现在在想什么。   颜鹿的话让顾女士稍微回过神来,她轻轻点头:“也不知道离情那姑娘到底怎么了……我到底该怎么跟她谈呢?”   “不能直接去找她吗?”   “能轻易说出口的苦衷,就不叫苦衷。”   顾无怜看向不远处的那顶帐篷,眉眼微微垂下,叹息道:“她现在不想跟我说什么,我非要逼她也不好……离情又不是什么闹别扭的十几岁小孩,她是大人,有自己的考量。”   在颜鹿听来,自己姑姑的话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宽厚温柔,总是站在别人角度考虑问题,但这一次……不知为何,颜鹿反而觉得,顾无怜就得强硬些才是。   因为按季离情这奇怪性子,不主动重拳出击,她能给自己活生生闷死在角落里,顾无怜这么为她考虑……颜鹿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但这关我什么事,季离情这家伙来破坏我跟姑姑的度假,我还要帮她解决心理问题?我脑子有病还差不多!   顾无怜没有把颜鹿莫名其妙的轻哼声放在心上,她只是搓了搓脸蛋,也暂时抛掉那些纷繁杂乱的负面情绪。   总是皱着眉苦着脸,大家都不舒服,说到底,自己现在还是在旅游度假啊。   “算了,不想那么多。”   顾无怜甩了甩抗在肩上的钓竿,语气雀跃道:“阿鹿,我们去钓鱼!”   作为一个从来没有正经露营,扎营基本为了打仗的人,顾女士还没认真体验过野营生活的乐趣。   这片露营地虽然有可供抓捕的野生动物,但数量很少,而且她们这些人抓起来也没难度,没什么意思,于是顾无怜自然而然便想到了钓鱼这档子事。   作为一个能跟多肉玩上数小时的高雅女士,顾无怜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很快感受到钓鱼的乐趣。   “呐,你把桶子拿着。”   将小桶递给颜鹿后,顾无怜轻轻拽了拽颜鹿的手,兴趣十足道:“走了阿鹿!”   颜鹿虽然对钓鱼毫无兴趣,但只要跟顾无怜有关就没什么所谓,而且……   她默默转头看了眼帐篷,在那里头,虎雀正在跟自己的倒霉蛋外甥女激烈对抗着。   “苏小姐就由虎雀来牵制,去做你想做的吧,小姐。”   你做的好!你做的好啊虎雀!有你这样的僚机,我何愁不被姑姑拿下!   因而颜鹿也万分开心,信心满满地跟着她姑姑钓鱼去了。   然而,就是在这信心满满之下……   帐篷内,我们的小苏同学看着摆在自己身前的奇异棋盘,又是揪头发又是捏脸蛋的,看起来无比抓狂,但又欲罢不能。   “轮到你了,梦川。”   虎雀平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短发女孩。   她在和苏梦川下棋,一种由练清歌闲着无聊时创造,用来消遣时间的棋,在当时的真理王朝风靡一时。   作为合格的侍妾,取悦主上不可能仅仅只局限于肉体,所以虎雀自然十分详尽的记录着有关这名为【遁一】的棋局的下法,而她也正是用这个手段,成功牵制住了好奇心全然不亚于精力的苏梦川。   “等等,再等一下……我想想……”   少女的脸蛋都被自己捏得有些发红,看起来是真的下了狠手,眼神更是无比灼热,她凝视着棋盘,念念有词道:   “这边兵解退三,【天机】就能连成一线,再牺牲一个回合就可以反过来主导虎雀你的回合两次,但一个回合我撑不撑得住……”   “还有三秒。”   “……诶?啊!?等等!我我我我把地仙兵解,退三格,天机成仙……下个回合不行动,换来操控虎雀你的棋组进行两个回合!”   被虎雀这么一逼,苏梦川只能匆匆忙忙地赶紧布完自己的棋子。   然后,小苏同学便在虎雀一回合间的怒涛攻势中,非常凄惨地败下阵来。   “啊不行不行!我还要玩!”   苏梦川立马晃起虎雀的肩膀:“这把我一定赢,虎雀!”   “继续下去,自然不是问题。”   虎雀淡定地看着有点上头的小姑娘:“但梦川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赌注。”   “赌注……啊,太激动了,我肯定不会赖账的啦。”   立马想起这事儿的苏梦川拍了拍胸脯:“随便问吧虎雀!”   所谓的“赌注”,其实就是输家必须要完全诚实的回答赢家的一个问题,就相当于真心话而已,赌注不大不小,但够刺激。而我们天真无邪的纯良小苏同学,一下就上了当。   在此前好几局,虎雀问的都是些十分随意,无关痛痒的问题,对苏梦川来说完全无所谓,更是进一步降低了对虎雀问题的戒心。   看着少女那全然不当回事的表情,虎雀神色微凛,知道时机已至。   “你要快速的回答我这个问题,梦川,不能想太久。”   “啊放心好啦,你刚才问的那些小问题本来就不用想的。”   苏梦川双手叉腰,非常自信地昂起头来:“我可是绝对输得起的,约定好的事就肯定不会违反!所以放马过来就行了!”   “好。”虎雀了然点头,随后用几乎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   “梦川,你对母上有过不健康的幻想吗?”   “当然有——!!!”   狗狗川那强而有力,机敏过人的大脑,无比柔顺丝滑,毫无延迟地输出了这三个字,在第二次重新思考虎雀的问题后才回过神来,赶紧一巴掌按自己嘴上。。   等等!为什么虎雀会问这个问题!   ……不对!为什么她会知道!我,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面庞滚烫的少女舌头都有些打结:“那,那个,我是说当然有……这个可能,不是说我有过啊!真的!”   “不必狡辩了,梦川。”虎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手胡乱比划,已经快失控了的苏梦川,“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这话让苏梦川瞬间绷不住了,本来还想嘴硬两句的小苏同学立马一把抱住虎雀的腰身,嗷嗷哭诉道:“虎雀你别跟无怜姐和小姨说……不仅丢人我还要被暴打!你千万不要跟她们说啊!”   “我会保密的。”虎雀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前提是,梦川你配合我。”   为了自己的社会学和生理学上的存活,苏梦川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你……为什么会对姑姑有那种想法?”   虎雀单刀直入:“梦川你是喜欢姑姑吗?”   “……喜欢?喜欢当然是喜欢了,不过不是那种啦,虎雀你肯定懂的,就跟你和无怜姐的关系差不多。”   “这种关系……能让你产生那样的念想吗?”   “也不全是我的错吧!”   一听到好像锅要往头上猛扣而来,苏梦川立马大声解释道:“我现在还是青少年好不好,有……有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小幻想不是很正常吗?是无怜姐太完美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嘛!你,你看啦!很多高中生都会对自己的美女老师有幻想的吧,我的情况就跟他们一样!”   ——这已经是苏梦川能拿出的最有力的解释了,她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莫名其妙就能浮现出无怜姐成人形态和幼女形态时的4K裸体照吧?   “别急,我就只是问一问而已。”   “……真的?虎雀你不会说出去吧?”   “我从不撒谎。”虎雀的语气带着十二分令人折服的气魄,“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梦川。”   因为这一下的试探,对虎雀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苏梦川……很特殊。   在对待顾无怜的态度上,她与其他人有着十分鲜明的差异。   她同样对顾无怜有那么一点点想法,但与颜鹿相比那复杂的情感相比,苏梦川的想法就来的无比简单直接——我就是单纯喜欢涩涩!   没有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东西,不遭受任何外界干扰的,纯粹涩涩!   由于性格使然,加上主上没有完全将她当作小辈,甚至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苏梦川在心理上反而是最自由,和主上相处在一起时,最没有包袱负担的那个吗?   虎雀若有所思——这样一来,假如意思到了,那苏梦川将爆发出无比惊人的行动力,毕竟别人一直在明枪暗箭的争斗,她倒是一直在积蓄力量,安稳屯田。   或许,可以适当试着引导……   颜鹿并不知道,对于虎雀来说,没有谁是必须值得援助的。   她化身僚机,并不是为了让谁成为胜者,而是让所有人最终都被自家主上一一击落。   因此,虎雀反而要避免一家独大的行为,这也是为什么在不久前……她突然提及季离情,就是要给看起来势头正盛,无人可挡的颜鹿来桶冷水。   【苏梦川已经可以确定,同样对主上有所欲念,而且是……非同寻常的欲念,虽然不如小姐那般浓厚,但胜在纯粹朴素。】   【也许,可以作为关键时刻的奇兵】   被这般拿捏的小苏同学除了相信虎雀以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握紧拳头,唔呶呶呶地试图扳回一城:“虎雀,我们继续!我这次非得让你说真心话不可!”   “……好,继续。”   虎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棋盘上,同时将思维,放到了另一个帐篷里的女人身上。   【除此之外,还必须要与季离情完成接触,她的问题假如解决,那么主上的后宫人选便已颇具雏形,一切都是虎雀穿针引线,主上定会夸奖虎雀的!】   这样想着的虎雀心中颇为满足,继续与苏梦川的棋局。   而在帐篷外,将修行告一段落的照丹青……也开始思索自己该如何协助顾无怜处理她的家庭问题。   美人如云的小小营地,可谓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此时,顾女士徜徉在垂钓给她带来的快乐中,非常开心。 第二百五十七章——从游戏到真人   波光粼粼的溪水澄澈见底,清溪底部的白色鹅卵石也将阳光偏折。在令人目眩的微光间,一尾小鱼悠然游动,穿行于石块之间。   兀的,它那灵动身形不知为何顿住,接着调转方向甩动尾巴,朝悬浮于水中的一块饵料游去。   在短暂鱼生中只品尝过虾米的小鱼,全然无法遏制自己的生理冲动,在享受到那从未品味过的极乐的一瞬,刺痛紧随而来,它那渺小而软弱的身躯,也被瞬间拽出自己生活的天地。   “第七条!”   欢喜无比,软糯悦耳的惊呼声让这条小鱼的境遇一下便让人无法怜悯起来——能讨得手持鱼竿的白发女孩的欢欣,在他人看来,这条鱼的鱼生简直就是个大写的“值”。   我们的颜鹿小姐便是这样想的,从来到溪边跟顾无怜没搭上五句话的她,恨不得自己就是这条被她姑姑从溪里钓出来的鱼。   “哦……这不是之前咬钩两次的小东西吗?”   把小鱼从鱼钩上摘下的顾无怜将它捧进手心细细端详,发现是熟人后不由得轻笑起来:“真就一点记性也不长啊……回去吧,下一条可别又是你了。”   指尖轻抚鱼身,将倒钩的伤口轻松治愈后,又成功完成一次垂钓的顾女士心满意足地将它放生回去,接着重新拿起钓竿,二话不说又盘坐到溪边的草坪,悠然甩钩继续垂钓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神全程停留在鱼,钓竿,水面上,完全没有半点留给她最亲爱的好侄女。   钓鱼让人快乐。   虽然顾无怜一直有听说各种关于钓鱼佬的神奇故事,各种关于钓鱼这件事的奇妙说法,但她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而今天,在沉静地等待了半小时,随后提竿钓起第一条小鱼时那一瞬的充盈与喜悦,确实让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满足欣喜。   而且并不只是钓上鱼的那一刻,对顾无怜来说,天光和煦,水色秀明,在这种连躺下来睡觉都飘然舒畅的环境里,漫长而沉寂的等待也是种享受。   只不过,她享受的确是享受到了,但陪同而来,打算一鼓作气继续发动攻势的鹿小姐却是有苦难言。   大姑娘屈腿坐在顾无怜身边,双手托腮,眼神空空地望着水面的浮漂。   打扰姑姑现在的兴致不好,可这样的话……我又能干点什么事啊。   颜鹿悔不当初,答应什么不好,非答应自家姑姑出来钓鱼。   ——她又不是不知道幼女形态的顾无怜在爱好上与外表截然相反,虽然也会打游戏,但更容易沉迷进去那种莫名其妙的打发时间行为。   这样的她一钓起鱼来,那还得了?   “阿鹿。”   握着钓竿,老神在在的顾无怜突然开口道:“觉得无聊吗?”   “……啊?呃,倒也不……”   颜鹿本想下意识地否认,毕竟顾无怜很享受现在的垂钓时光,就算自己不能做什么,颜鹿也不想因此破坏掉她的体验。   但在想要否定的一瞬间,她又想到了某件事。   她想到了顾无怜为季离情考虑,最终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想到总是喜欢替别人考虑的姑姑不想干涉他人的意志,反而让距离……就此拉开。   “确实……有些无聊啦。”颜鹿改口道,“我没有姑姑那样的耐性来着,钓鱼不太适合我。”   “嗯?”顾无怜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早说?我们都钓了快两个小时了。”   颜鹿嘿嘿笑着,下意识把手伸到头顶想挠,但在半空中便改了方式,卷起自己的头发来。   “……不想打扰我钓鱼啊?”   顾无怜看她的模样,一下便猜到了自家姑娘是个什么意思,无奈笑道:“真是……我要是只想自己钓鱼,那还带你出来干嘛?”   “我其实倒也没什么所谓啦,把现在当作我和姑姑的二人世界也挺好,所以姑姑你继续钓鱼就好了,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嗯……”   女人轻轻蹭了蹭顾无怜,声音娇憨:“那就把腿借我躺一下。”   好不容易才出现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只要拖入肢体接触的环节就算胜利,接招吧姑姑!   颜鹿心中已经得意洋洋地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就等对她无限宽容百依百顺的好姑姑,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十分合理的请求了!   “啊?那倒也不必,把衣服脱了吧,阿鹿。”   “好耶!”   “……耶?”   刚欢呼着打算侧身躺到顾无怜大腿上的颜鹿,身子才倾斜到一半,整个人便僵住了。   像是中了什么石化的法术一样,保持着半倾斜的姿势,从身体到神情全部都凝固在那里。   “脱衣服啊。”   顾女士目不斜视地看着水面,毫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   “脱,脱衣服?在这里?真的?”   颜鹿的耳垂逐渐发泛红,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不自然的音调。   “下水当然要脱衣服了。”   白发女孩悠然地抖了抖钓竿:“不然你还想穿着衣服下去啊。”   在颜鹿眼中那份期待愈发高涨的时候,我们的顾女士抛出了这样的话。   “……下水。”   阿鹿小姐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大半,她塌着肩膀,了无兴趣的嘟囔着:“原来是下水啊,那姑姑你干嘛不直接说。”   “我不是直接说了吗,脱衣服啊。”   “脱衣服又不是下水!”   “脱衣服不下水还能干嘛?”顾女士斜眼瞥了下她。   “……”颜鹿不说话了。   而看起来一直毫无二心,专注钓鱼的顾无怜在瞥见颜鹿此刻的神情后,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家的好阿鹿,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好色姑娘的啊。   微小的试探除了让顾无怜确定颜鹿对她的确有非分之想以外,还让她困惑于一件事——那就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颜鹿对她产生了那样的感情呢。   是生日的……那一吻吗?   不,可是为什么……我明明也没有做过什么刻意撩拨阿鹿的事情才对啊。   虽然也曾流连青楼,但实际上恋爱经历为零的顾女士认为,自己既然没刻意撩拨过颜鹿,那颜鹿就不应该喜欢上自己才对。   我有什么地方……是值得阿鹿这样的好姑娘喜欢到连伦理都顾不上的地步的吗?   这样的忧愁与迷惑在顾无怜的心中一瞬即逝,她没有思索太久,毕竟不能轻易在颜鹿面前露馅。   她很清楚颜鹿的性格,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做到,所以摊不摊牌并没有差别,不摊牌的话,自己还能凭借敌明我暗的优势来改变颜鹿的想法呢。   “姑姑,我就这么……下水吗?”   已经脱掉瑜伽裤和运动背心,只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的颜鹿双手撑着膝盖,歪头看向顾无怜。   顾女士瞥了眼那包裹在黑色蕾丝内的,近在咫尺的两团丰软,心中毫无波澜地点了点头:“嗯,先下去吧。”   【果然……这种状态下的我,不太容易有那样的想法】   顾无怜心中这般低语着。   【但阿鹿她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姑娘啊……我在想什么呢!】   不知道顾无怜此时在想什么的颜鹿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但还是很乖巧地按照顾无怜的吩咐走进了溪河中,这条小溪最深的深度大概到颜鹿的下腹左右,对她来说还算是浅的。   清凉溪水抚过肌肤的触感让颜鹿的身子微微颤了两下,大姑娘看着岸边的姑姑,忍不住问道:   “然后呢,要我干什么呀,姑姑。”   顾无怜终于将视线从浮漂上移开,与颜鹿对视,笑意盎然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阿鹿。”   “……游戏?什么样的?”   “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在你的干扰下钓到十条……唔,太多了,六条鱼吧。”   白发女孩笑眯眯地轻轻抖了抖钓竿:“总之,我的目标就是在一个小时内钓到六条鱼,而你的目标就是阻止我,很简单吧?”   颜鹿微微挑眉:“听起来好像挺……”   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浮漂便突然轻轻一颤,刚还想继续说明的顾无怜眼眸霎时一亮,白嫩柔夷轻轻一抖,鱼线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炫目靓丽的弧线,一条比刚才那条小鱼要大上不少的鱼便落入她的掌中。   她满心欢喜地捏着鱼尾打量了好一会儿后,才抬起头来继续对颜鹿说道:“只要阿鹿你赢了这个游戏,我就答应你的任意一个要求,怎么样?”   假如说,刚才的游戏内容只是让颜鹿少许来了些兴趣的话,那现在这句话,便是彻底将鹿小姐的斗争心点燃了。   “这是你说的,姑姑。”   颜鹿舔了舔嘴唇:“答应我任意一个要求,对吧?”   盘腿坐着的白发女孩不由得笑道:“就这么确定自己能稳赢我?”   “姑姑要跟我玩的话,很多不会定下一点公平性都没有的规矩吧?”   大姑娘万分笃定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当然有机会赢!”   “这就要看你怎么解读规则咯。”   顾无怜重新抛竿,那行云流水的动作说没个十年钓鱼经验都没人相信:“我不会用任何法术强迫或引诱鱼儿上钩,但我会采取措施来应对阿鹿你的干扰,不过肯定不会用那种对你来说算是降维打击的法术就是了。”   虽然这样说,但用什么法术的主动权还是在顾无怜手上,而且颜鹿多半连顾无怜放的什么法术都不知道。   “怎么样?”   幼嫩可爱的白发女孩微微挽了下耳畔那令人沉醉,如梦似幻,在眼光下熠熠生辉的雪白发丝,语气温软道:“要玩吗?”   被这个动作击穿心房的鹿小姐用无比坚决地用力点头:“玩!”   “好,那就按照约定,一个小时,现在……开始。”   这一瞬间,颜鹿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方案。   这条溪河的流动性很强,鱼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姑姑才钓到七……不对,是八条鱼,这还是她技术完美的情况下。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姑姑,也不可能一个小时钓到六条鱼。   而姑姑的承诺是……强迫或者引诱鱼上钩,但可没说,不引诱鱼聚集在她的钩子下啊!   女人眉头缓缓上扬,心中的得意之情更胜几分。   可不能太小看我啊,姑姑!   既然如此,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在姑姑用法术把鱼引诱来之前,直接告诉它们……此路不通!   衣着清凉的曼妙美人身上蒸腾起丝丝血气,那狰狞可怖,任何有生存本能的生物都百分之百会退避三舍的绝世杀力,直接将溪河的上下两端死死封住,任何生物靠近附近都会被直接吓走,有的当场被活生生吓死都不奇怪。   “一上来就用全力啊。”   顾无怜颇为意外地看着颜鹿:“要持续一个小时哦,阿鹿你顶得住?”   “不用全力对抗姑姑那是不可能赢的吧?更何况,这种程度对我来说早就轻而易举了。”   将溪河截住的颜鹿自信满满:“一小时而已……一天都没问题的好不好!不要小看我啦姑姑。”   “呵呵……是吗?”   顾女士抿嘴微笑,不再言语。   时间缓缓流逝,颜鹿则在维持着杀力拦截网的同时,默默感知着自己对这份力量的控制。   【如果只是这种低功率的话,完全没有一点问题,毕竟只是为了吓跑鱼而已……不过姑姑真的就什么动作也没有,静等着鱼过来吗?】   她颇为困惑地看了眼目前为止没有施展任何法术的顾无怜,不明白自家姑姑现在在想些什么。   “喔,有了。”   正当颜鹿还在思索的时候,岸上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浮漂轻轻抖动,而又钓到鱼的顾无怜欣喜万分地甩起竿来,轻轻松松地将一条普通草鱼接到手上。   “看起来很健康啊……肥肥嫩嫩的,阿鹿,今天晚上想吃烤鱼吗?”   顾女士笑眯眯地提着鱼尾,朝颜鹿甩了两下。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被姑姑凭空捏出来的吗?不对,姑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那么是……这区域内原来就有的鱼?】   一时间没能想到答案的颜鹿只能归因于此,随后……立刻诞生了个非常不讲武德的念头。   【既然划定区域还有可能出问题,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用杀力笼罩鱼钩,让鱼根本不敢靠近钓钩呢?】   为了拿奖励的颜小姐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自家姑姑的说明里都没提到这一点,没禁止,就代表能用!   甚至于……她发散到了一些更加离奇乃至于荒唐的想法。   等等,假如只是出于“干扰姑姑钓到鱼”,而没有其他任何限制,然后这样也行的话……那么我直接毁掉姑姑的钓竿是不是也可以。   或者说,我直接去干扰姑姑,用别的方法……不!应该是用干扰姑姑的借口做些……   这一刻起,顿悟了的颜鹿,眼神逐渐变得如狼似虎。 第二百五十八章——颜鹿:是时候重拳出击了!   颜鹿小姐是个聪明人。   在面对这种规则简单朴素,没有严格规定的游戏,聪明的她一下就想到了诸多非常有趣的玩法,思维逐渐有暴走的趋势。   ……呼,冷静,冷静,现在做点什么,都不如姑姑最后的那个承诺来得实在。   饱满的胸膛微微起伏,颜鹿紧盯着坐在岸边的可爱少女,反复告诫自己不可因小失大。   虽然现在去直接对姑姑动手动脚,百分之百能够得逞,而且可以酣畅淋漓地爽上好一会儿……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太空虚,太短视了!   “什么都答应”……姑姑是绝对不会赖账,也绝对不会说谎的,这种承诺得有多大的操作空间啊,有虎雀助攻的话,我完全可以打出决胜一击!   那么……先试试第一个方法。   女人的眼瞳中闪过一缕红芒,丝丝血气如雷疾走,刹那间破开水流,将悬于水中的鱼钩和饵料尽数包裹。   手持钓竿的顾无怜抬眸看了眼颜鹿,而后者则双手叉腰,一副“姑姑你没说过这样不可以的哦”的表情。   顾女士只是翘起嘴角,像是看玩闹的孩子般有趣而温柔的笑着。虽然不管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是天下第一的可爱好看……但颜鹿小姐可不想被顾无怜用这样的神情注视着。   她一点也不想被当成小孩子。   “阿鹿。”   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比这溪水的潺潺流动的叮咚声响还让人来的轻快,顾无怜改变了双手持竿的动作,一手握竿,另一只手托住微歪的脑袋,雪色长发向一侧垂落:   “你对破武这份力量,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嗯?这个啊……”   顾无怜的这个问题让颜小姐颇为不好意思地挠……卷了卷自己的发丝:“我其实不太喜欢用来着,所以从来没研究过。”   虽然有了顾无怜的陪伴,那不稳定的噩梦对颜鹿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但这份力量才能给她带来的苦难,并不会也不可能就这么被遗忘。   时至今日,颜鹿对这份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强大力量仍有抗拒。更何况,她也不是王敬仙照丹青那种纯粹的求道者,对于“变强”这种事几乎没有渴望,再加上平日里绝大多数事情,光靠她那蛮不讲理的强悍体格就能解决,因而对于这份力量的研究,鹿小姐不能说是不甚了了,只能说是一无所知。   “不太愿意接受吗?”顾无怜轻声问道。   “……”颜鹿将视线偏向一边,不自觉地拨着溪水,“算是吧。”   原本很是轻松欢快的氛围,突然间变得少许沉闷。   倘若苏梦川在,那个姑娘肯定一下子就能找到别的话题把这件事就此揭过,又或者牺牲自己说些做些什么荒唐的事来冲淡这样的氛围,但她并不在这里。   “虽然是这样。”   浮漂轻微抖动了一下。   “但到了那种关头,阿鹿还是会站出来的啊。”   比阳光还要更让人安心的视线落在了颜鹿身上,顾无怜挪了挪身子,改了下姿势,从盘腿坐在岸边变成了将双脚浸入清凉的溪水里。   她便这样注视着颜鹿,温声细语道:“君弥,玉山……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事情,你一直都会站出来的,对吗?”   被这么看着的大姑娘更不好意思地继续偏着视线:“我……我也不想啊,但那还能怎么样嘛,总不可能就那么看着吧。”   顾无怜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就很好了,比你的祖宗要强十倍,那家伙可比你狭隘多了——哦,又咬钩了吗?”   三言两语之间,心神波动的颜鹿一时没反应过来,顾无怜已经再度拉竿,鱼尾在空中摆动的姿态与泼洒而起的水珠,在阳光下共同构成了一副亮眼的画卷。   “嗯……第二条了。这才十分钟哦阿鹿,你要加油了啊。”   顾女士轻快地摆动着小腿,被水浸润的粉嫩足尖愈发水灵,粉白偶尔探出水面,又沉入粼粼溪水里。   “……诶?耶?不是,怎么就——”   等颜鹿回过神来,顾无怜已经把鱼解下钩子,重新抛回到河里去了。   面对那张摄人心魄的盈盈笑脸,颜鹿心一沉,接下来绝对不跟自己的坏姑姑搭话了。   可恶……竟然用比法术还要蛊惑人心的手段,姑姑你真是太卑鄙了!   有些话语,只有自己在乎的人说出来才有分量。   除了颜鹿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到底是否还在意那段发生在自己人生当中的,并不美好的故事。   更不是谁都能够就那些事情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意见,有资格的人就那么几个,顾无怜自然必定是其中之一。   【……怎么突然又聊起那些事来了,等等,季离情好像说过,姑姑她——】   在分出心神思索的同时,颜鹿这一次终于觉察到了一条游往饵料的鱼,她集中精神,瞬间用杀力将鱼儿吓退,正要松口气的时候,顾无怜竟然又突然起竿,再度钓上来一条鱼。   颜鹿目瞪口呆地看着在自家姑姑手上乱蹦的活鱼,当即大叫起来:“姑姑你是不是作弊了!这鱼是你凭空捏出来的吧!”   “话可不能乱讲,阿鹿。”   顾女士从容悠然地将鱼儿抛回溪中:“赌桌上指认老千拿不出证据是要受罚的,说我作弊的话……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姑姑我可要采取些必要的惩罚手段的。”   “我……我都没感觉到你鱼钩附近有鱼,我根本就没看到!”   颜鹿有些羞恼地砸了砸水面:“这鱼怎么想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顾无怜似笑非笑地轻轻抖了抖鱼竿。   “傻丫头,你看不见……难道就是不存在?”   一瞬间,颜鹿突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就像顾无怜没有规定自己的“干扰”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一样,她也没说她自己的应对措施,到底只是对颜鹿行为的反制,还是……提前的预防啊!   假如……姑姑她早就把鱼藏好了呢?   用其中一条鱼显形来转移我的注意力,然后瞬间钓上了另一条被隐去身形的鱼……   竟然如此卑鄙……不对,我怎么能这样小看姑姑呢?   颜鹿望着笑容悠然自在的顾无怜,心神一凛。   就算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游戏,姑姑也不可能是什么能够轻易击败的杂鱼对手啊,太想当然了,不行……必须用奇招重拳出击,打姑姑一个措手不及!   而此时的顾女士则依然一副淡定钓鱼佬的做派,安心垂钓。   正如颜鹿所想的那样,在她的鱼钩附近其实一直有不少被隐藏身形的鱼儿徘徊,只不过大多摄于缠绕在饵料上的杀力未敢靠近。   如果顾无怜想的话,完全可以瞬间支配鱼儿的意识,让它们乖乖排队,一个接一个的咬钩,但这样不仅破坏了她的新乐趣,更是与这个游戏的真实目的,背道而驰。   针对颜鹿小姐大逆不道的想法,顾无怜目前暂定的方针,是用更加浓厚的亲情去关爱,感化她。   ——只要我对阿鹿倾注的亲情足够浓厚,她肯定就不会对我有那种奇怪的想法了!   非常合理,非常贴合逻辑的推断。   而现在她与颜鹿进行的这个游戏……便是小试牛刀。   “答应任意一个要求”对颜鹿来说有着莫大的诱惑力,在这种条件下,行动力惊人的她一定会用杀力全力以对,而顾无怜正好能以长辈的身份,展开对这份力量的讨论……   其实顾无怜本来就很想和颜鹿好好聊聊这件事了,玉山市的两件事让顾无怜对颜鹿的情况产生了诸多念想,其一自然是在二中与汤丹裴的交谈,其二……就是那邪魔试图挑起颜鹿情绪的暴走,却完全没有按照理论上那样被护佑着颜鹿的杀力撕碎,反而直接成功这件事。   但她并不想太让这个讨论变成沉闷的人生探讨,毕竟这个话题对于颜鹿来说本就已经足够沉重了,所以顾无怜正好借眼下这个她们都心情舒畅轻快的时机,来谈一谈有关这份传承与……宿命的事情,假如颜鹿不想谈了,那转换氛围起来也不会太生硬。   而如果颜鹿愿意继续谈下去,那顾无怜还能够通过这个游戏,就颜鹿在杀力的操控上进行一番疏导和指教,顺带还能够巩固自己在大姑娘心中的长辈地位,可谓是一举多得。   然则……理想中的计划总是那么完满。而且顾女士似乎忘记了某件事——那就是她从来都不是擅长出谋划策的那个人,她很少去考虑自己的“完美”计划当中,会出现多少导致一堆麻烦的纰漏,毕竟她足够强,就算后续有了问题,也完全能用拳头来解决。   可有些东西……就不是拳头能解决了的。   【嗯……接下来阿鹿应该要尝试着破解我隐匿这些鱼的法术了,她没有系统地学习过法术,只能用杀力进行尝试,我刚好可以稍微点拨她一下。虽然平时几乎用不到,但一用上就是关键时刻的东西,还是让阿鹿她多学一点比较好。】   顾无怜十分笃定地这样想着,甚至都已经开始准备指引颜鹿如何操控杀力进行更加精密的操作了,但是……   【……奇怪,阿鹿她干嘛往我这边走过来啊】   站在溪河中央,身上只穿着黑色蕾丝内衣的健美而窈窕的女人,一言不发地涉水往顾无怜那边走去。   这跟顾女士设想的可截然不同,现在这个环节……她家的大姑娘应该埋头苦思,琢磨着该怎么用杀力破局才是,现在这一路走过来又是什么意思?想要物理驱赶吗?   一想到这里,顾无怜便颇为好笑地看着眼前那肌肤水盈的高挑美人,虽然行为有些意外荒谬,但倒也很符合这丫头的性格。   虽然这样的话,好像就没办法继续原来的计划了,但如果她这样的能玩得开心的话,那就这么下去也无妨。   白发女孩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宽和又温柔,但显然……已经下定决心重拳出击的颜鹿小姐,是能够狠下了心来不领这个情的。   “姑姑,你笑什么啊,这么开心。”   已经走到岸边的颜鹿低头看着顾无怜,此刻的她伸手就能轻易抓住自家娇小可爱的好姑姑。   “因为阿鹿的反应跟我想的不一样……很有趣啊。”   顾女士仰起头来,忍不住笑着回答:“这是要怎么干扰我?就站在我的鱼钩边上玩水,用物理方式不让鱼过来咬钩,这么简单直接吗?”   “哼哼……哼哼哼哼……”   低头盯着顾无怜的大姑娘突然诡异地哼哼直笑:“是啊,我到底会怎么做呢……姑姑你猜猜看咯。”   “……”   颜鹿言语中所透露出的强大自信感让顾女士微微一愣,想来颜鹿的手段肯定不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但她就这么站在自己这边,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啊,想明白了。”   颜鹿悠悠道:“不管是从经验,熟练度,还是掌握的技能上讲,我都远不如姑姑,所以这个游戏如果正常下去,我一定没有赢面。”   哎哟傻姑娘,正常下去姑姑我会教你怎么用你祖宗传给你的力量的!你倒是老老实实继续玩啊!   顾无怜对颜鹿自觉毫无胜率,虽决定另辟蹊径的思维哭笑不得,但又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只能继续听颜鹿说:   “但是,根据姑姑刚才陈述的规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女人盯着就在自己眼前的小小只白发女孩,眼神逐渐炽烈滚烫。   今天的顾女士穿着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朴素简单,而且材质是非常轻薄透亮的蚕丝薄纱,在勾勒着那与外貌年龄截然不符的性感身体曲线时,还能将她的整个身子若隐若现的显露出来,令人垂涎。   ——搞来这套衣服的,当然只可能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虎雀小姐。   “假如,我在钓鱼这方面没有胜算的话,那就……”   “直接攻击姑姑你本人!”   大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颜鹿猛地伸出手来抓住顾无怜细软的胳膊,直接将刚才还端庄坐在岸边的俏丽少女……同样一把拽进了河里。   一脸蒙圈的顾无怜跌入溪河中,清凉溪水冲刷肌肤的感觉同样让她打了个哆嗦,然后便有些难以置信地仰起头来,看着这个一脸坏笑地把自己拉下水,还贴近她怀里的大姑娘。   “阿鹿,你——”   “姑姑你可没说不能这样的哦。”   颜鹿得意地搂住顾无怜的细腰:“我干扰不了钓鱼的过程,难不成还干扰不了你整个人吗?”   “你还真是个小聪明鬼。”   顾无怜被她这奇妙无比的思路给逗乐了:“行啊,我也的确没说过不能这样。不过……谁说我钓鱼就一定要坐在岸上了。”   女孩食指轻轻一扬,原本被甩到一边的鱼竿当即立起,上饵抛竿一气呵成,动作那叫一个利落!   但颜鹿却毫不在乎,还就继续一个劲地搂着顾无怜:“随便啊,那姑姑就继续这么钓呗。”   此时……顾无怜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身上的薄纱连衣裙已然被溪水浸透,紧贴在她肌肤上的同时,也在和颜鹿的身子来回摩擦。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奇妙酥麻感,在水流的冲击下,这种摩挲着的酥麻更带上了几分娟柔,绵延悠长,令人回味。   ——感情这色丫头是抱着这主意吗!   彻底明白过来的顾女士心神略乱,她可是抱着增加亲情的目的来的,可不是要让自己大姑娘加深什么非分之想啊!   她的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颜鹿的怀抱里,重新出现在岸上。   “咦,姑姑,你不是说不用待在岸上的吗?”   怀里的姑姑飞走了,颜鹿倒一点不着急,而是颇为好奇地看着顾无怜:“怎么又跑回去了啊?”   顾女士稳住心神,握好钓竿,用非常淡然的语气说道:“因为我又只是单纯为了和阿鹿你玩游戏,还要享受钓鱼的乐趣呢。”   “哦……这样啊——但那又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就是要赢!”   “我来辣姑姑!别想好好钓鱼了,跟我一去玩水吧!”   大姑娘直接朝顾无怜一个飞扑而来,惊得顾无怜再度一个瞬身消失,躲过这记爱的抱抱。   “颜鹿!”   顾女士大叫起来:“姑娘家家这么任性,不讨人喜欢的!”   “啊?”   已经跳到岸上的大姑娘甩了甩脑袋,双手叉起腰来,笑容灿烂:“那姑姑会讨厌我吗?”   “……我跟其他人,肯定不一样。”   永远没法向颜鹿撒谎的顾无怜这般无奈道。   “这不就得了?讨姑姑你喜欢就行啦!”   “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咕嘿嘿嘿嘿晚了!反正我再怎么任性,姑姑也会原谅我的~”   “我不原谅你了!不准打扰姑姑我钓鱼!”   “那姑姑你认输我现在就让你钓鱼,我去咬你的钩都行!”   萦绕在嬉闹与笑骂声中的潺潺溪流,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湿漉漉的美人彼此追逐的曼妙光景,流淌着比阳光更加温暖的安然和幸福。 第二百五十九章——女人之间,瞬息万变   颜鹿说一定要赢那可不只是在嘴上说说,虽然看起来她只是像变态大姐姐一样在不停纠缠,实则也在频频用自己十分粗浅的本领,不断尝试阻止顾无怜把鱼钓上。   只不过面对自家天下无敌的姑姑时,手段本就万分有限的颜鹿在不按照顾无怜的计划玩下去的情况下,自然没有任何取胜的可能……不过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关系,就算没法摘取那名为“对姑姑为所欲为”的诱人果实,光是跟湿漉漉的姑姑贴贴就已经够赚了!   颜鹿此刻正提着满桶的鱼,虽然之前为了享受钓鱼的乐趣,顾无怜一直钓到就放生,但为了今天的加餐……还是只能委屈委屈这些鱼儿做出点微小牺牲了。   “不过……姑姑,我是不是从来没问过啊。”   大姑娘好奇地低头看向背着鱼竿,轻快哼歌的白发女孩:“你到底会多少法术……不对,有没有你不会的法术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无怜看了眼颜鹿:“怎么,怀疑我刚才用很厉害的法术欺负你啊。”   “这不就是单纯好奇而已嘛~”颜鹿笑嘻嘻地碰了碰顾无怜的肩膀,“想知道姑姑到底有多厉害啊。”   “你如果是指战斗力……”   顾女士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自己生平所经历的无数血战,支撑着她跨越无尽厮杀与死亡的东西,是……   “我也不是很靠法术这种东西啊。”   “……诶?”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改造环境,冻结时间,位移空间之类的,我的确需要法术这种工具来完成,但如果只是干架的话……”   娇小的白发女孩颇为傲气地昂起脑袋,抬起自己纤细娇嫩的胳膊用力拍了拍:“我靠这个就够了。”   颜鹿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鹿。”   顾女士的语气变得有些幽幽的:“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太尊敬我啊。”   “噗……不是,但是,那个啊……姑姑刚才的样子……噗……”   脑海中一浮现自家姑姑弯起臂膀试图鼓起肱二头肌,但那柔软手臂却没有丝毫起伏的模样,颜鹿的心在因这份可爱而悸动的同时,笑声也有些不受控制。   小小只的顾无怜横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她现在的姿态,的确跟强而有力这四个字相去甚远,如果是成熟形态的话倒也……唔,成熟形态能把肌肉鼓起来吗?   一想到这里,顾无怜便有些唏嘘慨叹。   自己曾经阳刚帅气的猛男形象,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当中了。   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女体的生活,也不再会因为自己改变的性别而产生什么别扭的情绪,但顾无怜时常也会想……假如自己的性别没有变化,那又会是个怎样的光景。   ——远的先不说,女朋友肯定已经有了!   要说顾女士对恋情这种东西没有期待,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她现在的生活饱满而充盈,对自家几个姑娘的关心,自己的一些小小爱好,还有必要的修炼,就已经足够花去一天的时间,让她对那方面的事情,并没有过度的渴望。   嗯……还要加上节能形态的贤者心境。   而且天天待在家里……也遇不到什么好女人啊。   顾无怜心中暗叹,她觉得,要找到一个在思想观念上跟自己相匹配,同时又符合自己的审美性癖,最重要的是还恰好也喜欢女人的万中无一的奇女子……这种事的难度未免也太高了。   如果真有这样的女人,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主动出击,不管怎样也要追到手!   爱情可不是等来的!虽然对于现在有着这种外貌的顾女士来说等来爱情也不是不可能啦……但她还是属于那种主动出击的性格,不会太愿意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如果追到了的话,不仅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还能解决颜鹿现在思想上的小问题,一举两得,相当美哉。   不过这个念头在顾无怜心中也是一闪而逝,反正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个奇妙的女人,而且自己还和她相遇了的基础上。   本来存在的可能性就约等于零,再加上还要跟自己碰见,那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她还是好好跟自家那几个姑娘过日子好了。   毕竟这大的小的凑在一起,有时候还真会让人头——   “哇啊啊啊它怎么能跑这么快啊,慢点慢点!”   “……”   顾女士站在原地,沉默地凝望着不远处。   在那里,我们的小苏同学,正骑着一头胡乱狂奔的野猪。   她揪住猪耳朵嗷嗷乱叫,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野猪从背上甩下来。   在营地附近,还是连块布都不肯披的照丹青捧腹大笑,季离情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就连虎雀也在面无表情地目睹苏梦川的驯猪之旅,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苏……梦……川!”   颜小姐的额头上暴起两根青筋,朝猪背上的苏梦川大喊:“你是不是活腻了你,怎么不被猪头拱死呢!”   “诶?小姨和无怜姐,你们回来了?”   猪骑士狗狗川在听到颜鹿的呼喊后惊讶无比地抬起头来,她竟是十分熟练的一只手抓住猪耳,还能抽出另一只手来兴奋地朝顾无怜她们挥了挥:“钓鱼开心吗!”   “开心啊。”   顾无怜竟也没有半点惊讶或是恼怒,反而笑意盎然地看着骑在猪上的可爱少女:“你现在好像也玩得很开心啊,小梦川。”   “才没有!是惩罚啦——好险!”   虽然说着什么“惩罚”,但脸上的明媚笑容说明了苏梦川先在有多么乐在其中。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我先把她拽下来再说。”   嘴上说着不留情面的话,但一看到苏梦川那晃晃悠悠的身子,颜鹿的眼神立马就紧张起来。   因为,嗯……虽然对这头野猪的奔跑速度是用“胡乱狂奔”来形容,但它的速度显然跟一般意义上的“狂奔”有着明显区别。   ——毕竟一头猪再怎么生猛,也不可能狂奔出汽车上高速的效果,颜鹿的担心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没等她走两步,顾无怜便笑着拉住了她的衣摆:“好了阿鹿,怎么一跟小梦川有关你就容易不机灵啊……仔细想想,华河当地会允许露营地这种地方,出现野猪这么危险的生物吗?”   “……”颜鹿愣了两秒,随后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打量起苏梦川屁股底下的那只“野猪”。   看起来很真实,不对……有些真实过头了,就像那种过分渲染的3D模型,在真实之中反而带着几分不贴合现实的虚拟感。   “还有十秒,再坚持一下。”   一直旁观着的虎雀突然出言道。   “啊?就只剩十秒了吗?”   听到这话,苏梦川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如释重负的样子,反而遗憾得像是要再骑它个半小时一样。   十秒钟很快过去,而苏梦川身下的大野猪也缓缓减速,最后停在草坪上,逐渐化为光点消散不见。   小苏同学摸着硕大的猪头,眼中满是不舍。   “虎雀,你跟小梦川在玩什么呢?”   忍不住笑意的顾无怜已经走了过来,她晃晃鱼竿,指向在野猪消散后颓然鸭子坐在地上的苏梦川,越看越好笑:   “怎么还骑起猪来了?”   “母上。”   虎雀朝顾无怜点头,接着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颜鹿。   只是一眼,已经和虎雀达成统一战线的颜鹿便瞬间明白,这是在询问她战果如何。   于是大姑娘便微微耸肩,表示不好不坏,还过得去。   武器小姐没有说话,但在面对顾无怜时的微微颔首,似乎已然表明她清楚了。   “这是虎雀与梦川在【遁一】中所下的赌注。”   “遁一……哦,清歌搞的那个战棋是吧?”   顾无怜了然道:“你怎么会跟她玩那个?”   “因为梦川无所事事,虎雀便邀请她消磨时间了。”   虎雀回答时没有丝毫神情语气波动,仿佛她让苏梦川跟自己下棋真的是为了替精力旺盛的狗狗川消磨时间,而不是给颜鹿创造单人机会一样。   对顾无怜满腔碧血,一片丹心的虎雀小姐,在某些方面有着非常灵活的忠诚底线。   把成为主上侍妾,以及为主上开拓后宫作为最大目标的她,一旦有事情涉及到这一方面,就会选择性的,嗯……用更加巧妙的方式来回答顾无怜的问题。   “等等,战棋是个什么鬼?”颜鹿忍不住插进来问道,“虎雀还会玩这个?”   “不是,这是清歌他发明出来的,往深了研究,还有一定的推演能力。”   顾无怜把鱼竿收好递给虎雀,而虎雀则十分熟练地摊开掌心,用空间术法瞬间将其收纳。   “不过嘛,发明这玩意的初衷就是用来玩的,毕竟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娱乐手段,所以我就让清歌按我的意思发明了这东西……至于为什么是战棋,那当然是因为加了我的点子啊,不然他哪能想出这么超前的东西。”   遁一在真理王朝建立之初,在举国上下都大为流行,其实顾无怜当时还想让练清歌顺便再搞套打牌体系的,但由于时间不待,这个念头也被她遗忘了。   “不过你们下棋归下棋。”   顾无怜转头看向总算从抑郁状态中摆脱出来,往她们这小跑而来的苏梦川,不住轻笑道:“怎么还骑上猪了?这是什么赌注啊,这么有意思。”   虎雀眼眸微垂:“这便让梦川自己回答吧。”   而小川同学也来的万分即使,恰好在这个时候哒哒哒地跑到了她们身边,绕着颜鹿和顾无怜转圈圈:   “小姨无怜姐你们怎么出去这么久啊……有钓到什么鱼——这么多!你们不会是下水拿网捞了吧?还是直接往河里通电呜哇,干嘛一上来就打我小姨!”   思考回路永远超凡脱俗的苏梦川,很快挨了自家小姨饱含爱意的一拳头,颜鹿锤她一下还不过用,竖起指节直接往小小的脑袋上用力钻了两下,等小姑娘痛呼出声后才不爽道:“我还想问你呢,飙猪是吧?你刚才上高速都能被超速拍照!没吃过痛是不是?”   “虎雀在控制着速度呢,可安全了!而且边上还有照大姐和离情姐,我怎么可能出事嘛。”   苏梦川瘪着嘴反驳道:“你这是不是看不起别人小姨!是不是看不起虎雀的水平!”   颜鹿微微眯眼,转头看向虎雀:“虎雀,你跟她的赌注……是输了要骑猪?”   一提到赌注,苏梦川顿时一惊,赶忙在虎雀开口前解释道:“就,就是因为我被虎雀用狂猪拱死了一把,我……我就提出用这种方式来惩罚的。”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惩罚方式。”   “就是大冒险,大冒险啦!”少女似乎是急着想揭过这个话题一般,“不过虎雀好说话,所以就答应我了。”   她当然想揭过这个话题了,在被虎雀看破老底,并且迎来了令人绝望的连败后,不敢再说真心话的苏梦川抓着虎雀的手臂,央求她换个赌注。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拍拍屁股走人,只能说又菜又爱玩还不服输的人是这样的。   已经搜罗到足够情报的虎雀就纯当作陪苏梦川玩游戏,也就答应了下来,然后嘛……就有了刚才那一出。   苏梦川一点也不想虎雀提到“真心话”这个环节,因为按照她对自家小姨的了解……要是知道这事,百分之百会去问虎雀自己说了什么的!   那件事要是被小姨和无怜姐知道,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就在苏梦川紧张着害怕自家小姨就“赌注”一事继续追问时,并没有想太多的颜鹿只是微蹙起眉来:“所以惩罚就是骑在猪上不掉下来吗……”   她的表情又点别扭,一副想笑但是又竭力保持自己有点生气的模样:“你还挺会玩啊苏梦川,掉下来又怎么样呢?”   “掉下来……就掉下来啊,还能怎么样。”苏梦川茫然地回答她。   “那你不就是纯粹在玩吗!这也能叫惩罚?而且……”   万分了解自己外甥女是个什么德行的颜鹿看向虎雀,非常笃定地问道:“让猪跑这么快,也是这死丫头的主意吧?”   “……是,梦川不太满足猪的行进速度,就让我一直加速,直到母上和颜鹿你回来。”   听到这里,颜鹿沉着脸再度对苏梦川举起小姨的凶狠铁拳:“所以倒头来,还就是你想玩!还玩得这么危险!喜欢飙猪是吧?我现在就让你尝尝那头猪被你揪耳朵的痛苦!”   狗狗川惊骇无比地捂住耳朵,立刻转头撒腿就跑。   颜鹿冷笑着双臂环胸:“先让你跑两百米,待会儿别跟姑姑说是我欺负你,苏梦川。”   顾无怜看着落荒而逃的苏梦川和怒气槽叠满的颜鹿,不由得发出了令人心神摇曳的清脆笑声,她转头看向已经站到自己身边的虎雀,笑意盎然道:“跟小梦川玩得开心吗?虎雀?”   “梦川似乎很开心。”虎雀回答,“至于虎雀……虎雀并无所谓。”   “但是,真的无所谓的话,你其实也不会对小梦川这么百依百顺,她说骑猪就骑猪,她想飙猪就飙猪的吧。”   顾无怜踮起脚捋了捋虎雀耳畔的发丝,同时动了下那两朵被她插在虎雀耳边后就一直没有动过的小花,声音同笑容一样轻柔:“起码以前的虎雀,是不会做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的,不是吗?”   “……”   虎雀沉默片刻后微低下头,轻声道:“……也许是的。”   “看小梦川那丫头骑着猪跑来跑去有意思吗?”   这一次,回答向来简洁直白,迅速有力的武器小姐思索了很久,最后给出的回答还是跟刚才一样——“也许是的”。   容貌相似,但却比她更加极尽曼妙美丽的白发女孩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再多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无怜姐救我啊!小姨她杀过来了!猪猪!虎雀!刚才的猪猪!快点再造出来!”   “猪?你就是骑神仙也没用!给你两百米的机会了,现在才知道后悔,晚了!”   杀气腾腾的颜鹿越过两百米的距离连十秒都不需要,扭头望去的苏梦川一看见自家小姨宛若油门踩到底的泥头车朝自己狂奔而来,瞬间亡魂大冒,慌不择路地拔腿乱跑,寻觅一线生机。   正是因为慌乱加没有看路,导致她直接一头……撞了某人满怀。   “呜!”   说实在的,虽然苏梦川的身体强度跟颜鹿比差得远,但与常人相较,她也完全是非人体质,一般人挨这么一下,不说喷血倒飞,肋骨起码得断上好几根。   然而这个被她撞到的人,却像苍松一样纹丝不动地扎根在原地,反而让苏梦川差点摔到。   小苏同学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姿容并不逊色于自家小姨的冷艳面容,还有与自己一样的,让她心生好感的利落短发。   “……”   这一刻,她的脑子非常不合理,但是很苏梦川的,成功搭错了筋——使狗狗川直接鬼使神差地一个转身,躲到了短发女人的身后。   而恰好,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也已然狂奔而至,仿佛身边有个空气泡写着“姨来杀你了”的颜鹿,在看到短发女人时立刻刹住了脚步。   同样的,名为季离情的女人,此刻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   两人视线相对的一瞬——   一片祥和的露营地,仿佛有金戈铁马,奔腾呼啸 第二百六十章——颜鹿的选择   实际上,颜鹿肯定不是真的非常生气,苏梦川也不是真的怕到这种地步。   对于这对姨甥来说,这样的打闹再寻常不过——她们甚至能为顾无怜做的凤梨酥在地板上表演业余摔跤。   这样的奇妙活动对颜家姑娘来说,其实也就是发泄充沛精力的日常,苏梦川三天两头不找自己小姨臊皮一下就浑身难受,颜鹿一段时间没锤过自家外甥女就觉得手直发痒。   当然了,你要说苏梦川飙猪飙到八九十迈,我们严格的鹿小姐没有生气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大姑娘和小姑娘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复杂,像是亲密无间的最好朋友,又像是上下分明的另类母女,有时候怎么看都是友情大于亲缘,但有时候亲缘又深刻到无以复加,因而苏梦川这种在颜鹿眼中颇为危险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生气。   哪怕苏梦川边上都是神仙,怎么着也不至于伤到她,但你的老母亲可不会因为家里没电就原谅你用手指捅插座。   不过生气归生气,等苏梦川被逮到挨上两下后也就无所谓了。但这一瞬,在苏梦川脑子短路一个闪身躲到季离情身后的一瞬……气氛就开始变得险恶了起来。   “……”   觉察到氛围有问题的苏梦川赶忙从季离情身后跳出来,捂着脑袋畏缩道:“小姨,你可不能下重手,无怜姐在看着呢。”   颜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下,使了个眼色叫她麻溜滚到自己身后,然后便重新将视线投到了季离情身上。   被这么注视着的季离情神情漠然:“有什么事吗,颜小姐。”   这好似剑拔弩张的气势让苏梦川顿时觉得自己闯了大祸,乖巧绕到颜鹿身后的她轻轻揪了揪小姨的衣摆,弱弱道:“那个,小姨,有什么事你要不先揍我一顿好不好……”   颜鹿手后放往苏梦川脑袋上轻轻一推,没有理她,而是继续盯着季离情,微微昂起下巴道:   “介意我问你个问题吗?”   “自无不可。”   “帐篷为什么要扎我们边上?”   这颇有些带刺的语气让顾无怜下意识开口:“阿鹿,这不是什么事……”   “我觉得挺是件事儿。”颜鹿双臂环胸,眼眸中的不爽无比鲜明,“这本来是我们一家的度假旅行,就这么被外人打扰,说实话……我很困扰啊。”   季离情的眼角以及自然垂落的手极其明显的抽搐了两下,似乎是颜鹿刚才话语中的某些词刺激到了她,但她依然维持着毫无表情的漠然神色,微低下头道:“很抱歉,这是照女士的要求,完成她的要求,也是我目前的第一要务。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请告诉我补偿方式。”   听完回答后,颜鹿眯眼又打量了她一会儿,竟然看也不看照丹青,而是继续对季离情说道:   “看在你也有苦衷的份上……我提个小要求,不过分吧?”   ——她明知道这并非季离情的本意,却完全没有找照丹青问询情况的意思,让季离情身边的女人略显错愕。   “……”而季离情则是微微抬眸,沉声道,“请讲。”   “这段时间,不要打扰到我们。”   颜鹿漫不经心地说着,她微侧过身子,望向神情有些忧虑的顾无怜。   她的眼睛里流转着刻意让季离情一览无余的温柔。   “简而言之呢……”   接着,女人又转回身来,脸上的温情瞬时消弭不见。   她开口,声音漠然疏离,带着令人不适的冰冷与排斥。   “麻烦身为路人的你,最好不要出现在姑姑的视野里。”   被微风吹拂而动的草尖突然凝滞了。   苏梦川呆滞,就连还打算看戏的照丹青都满脸愕然,顾无怜更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十分罕见地切实发怒了:   “颜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对于顾无怜的怒斥,换作平常的颜鹿早就吓得心神慌乱赶紧跑去搂住自家姑姑千哄万哄求原谅了,但现在的她却好似充耳不闻,只是在紧盯着季离情。   ——将她此时那一览无余,全然不受控制的眼神与情态,完完全全的印刻在脑海里。   “好。”   平淡,平淡到好像剥离了全部感情的声音在这片明明非常令人安适的草坪上回荡。   季离情挺直腰板,那双压抑,收敛了暴乱情绪的琥珀色眼瞳中倒映着颜鹿的身影。   “我答应你,颜小姐,这段时间,我不会出现在顾女士的视野内。”   “离情,你别听颜鹿胡闹。”   顾无怜朝对峙着的两个女人走来,稚嫩的语气满是焦虑紧张:“你怎么会是跟我没有关系的路人呢,本来遇到一起就是缘分了,没必要。”   “我觉得,颜小姐说得对。”   在顾无怜走来时,季离情便将眼眸垂下,不将她的身子映入自己的视界中:“按照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的确算……打扰到你了。”   “对啊。”   顾无怜还没来得及说话,颜鹿便悠悠道:“我这可是按照季小姐对我们的态度,才要求她这样——”   “颜鹿!”   “……”大姑娘耸了耸肩,不再说什么。   生气地打断了颜鹿的话语后,顾无怜重新看向季离情,让自己的语气足够耐心温和:“离情,真的没必要这样,我……”   但季离情只是摇摇头,转身走进帐篷,似乎现在就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而就在此时,一只素净白嫩的手按住了季离情的肩膀。   “嗯……我觉得吧,确实没必要。”   照丹青摸着下巴,咧嘴笑道:“小季啊,你说你是以完成我的要求为第一要务,对吧。”   “……是。”   “那就简单了,我命令你不准刻意回避顾姐,不然我百分之两百不跟你去玉京。”   整个场面,又因为照丹青的这句话而陷入了另一种非常奇妙的氛围。   自认为是罪魁祸首的苏梦川怎么着也摸不着头脑,顾无怜也是嘴巴微张,但很快便明白过来照丹青的意思,投以感激的视线。   至于颜鹿……她还是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样子,但这样的无所谓,似乎应证了她大概已经猜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而事件中心的季离情……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会儿,随后有些无力地塌了下来。   “我明白了,照女士。”   她的声音轻得有些疲惫,但这份疲惫里似乎又含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使得季离情的话语听起来并不怎么带有负面情绪。   “……顾女士,颜小姐,很抱歉。”   女人转过身来,朝顾无怜和季离情微微鞠躬:“看起来还是要打扰到你们,日后,我会想办法补偿的。”   “啊……算了算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我还不稀罕你那疼疼疼疼——姑姑你轻点!”   摊开手来,还想发表些什么冷酷言论的鹿小姐,已经被黑着脸的顾女士揪住耳朵给拖走了。   “真是好险啊……小季。”   照丹青满含笑意地问道:“假如我不这么要求的话,你可就得真那么做了。”   季离情默默看着那远去的一袭白发,没有说话。   “真的没关系吗?”女人微偏过头看着她,“不出现在她视野里这种事。”   “……没关系。”   收回视线的她低声回答,清风抚过草坪,被给予温柔抚慰的青草弯下腰来,享受着短暂的安适与宁静。   而困苦生长在石缝间的杂草,却只能因为周遭棱角分明的粗粝石壁而艰难的探出头来,用尽力气才能触碰到那一丝半缕的清风,等到它触及的一刻,那平等博爱的仁慈与温柔却又已然转瞬即逝了。   “没关系。”   季离情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像是要说服某个人。   另一边,痛呼着的颜鹿被拉开老远才得到自由,大姑娘揉着通红的耳朵,嘀咕抱怨道:“有必要这么用力吗……”   低下头来,看着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姑姑,她又不敢说什么话了。   凝视着颜鹿这畏缩躲闪的模样,顾无怜脸上的怒意只维持了大概几秒钟,便无可奈何地消解了下来。   “理由。”   白发女孩轻叹道:“我知道阿鹿你不是刻意刁难离情,所以……理由是什么?”   “……姑姑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还这么揪我耳朵啊。”   “因为我生气又不是假的!”   顾无怜恶狠狠地瞪了颜鹿一眼,轻轻踢了下她的小腿:“蹲下来。”   女人乖乖地蹲到自家姑姑身前,保持着凶恶神情的顾女士有些粗暴地一把拍开颜鹿揉动耳朵的手,将自己的白嫩小手放了上去。   “你让小梦川吃教训的法子,我也得让你尝尝才是。”   这样说着的顾无怜把手轻抚过颜鹿的耳畔,娇嫩耳廓上的血色一下就消退了。   “嘿嘿,那我打完之后可不会好心给她治回去,非得让她痛一会儿不可。”   “……”此刻威严满满的顾女士停下手,两根细嫩的手指已经重新捏到了颜鹿耳朵上。   “啊啊啊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姑姑!”   大姑娘双手合十连声告饶:“别当真嘛。”   “说吧。”顾无怜轻轻揉动着她的耳朵,“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被揉的有些舒服的颜鹿微眯起眼,轻声回答:“姑姑,季小姐对你的态度……明显不对劲,对吧?她想把你当做陌生人来对待,想要拉开和你的距离。”   “……毕竟她讨厌臻仙帝啊,玉山市的事件后,也完全知道我的身份了。”   白发女孩惆怅地叹息道:“到底为什么会……天河的后人,宁安的后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这么厌恶我呢。”   “季离情厌恶的……是臻仙帝吧。”   跟顾无怜视线齐平的颜鹿突然这样说道。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到顾无怜还在按揉自己耳朵的手上:   “那这跟现在天下第一可爱的姑姑有什么关系呢?”   顾无怜愣了约莫半秒,随后哭笑不得地轻轻弹了下颜鹿的额头:   “说什么怪话呢,傻丫头。”   “这可不是怪话……姑姑,你肯定感觉的出来的吧,她其实也很纠结,关于你的事。”   “……我知道。”   这件事,顾无怜之前就已经讲过了。   她望向远方的帐篷,眼中既有忧虑也有犹豫。   季离情那种生硬拙劣的情绪转变,怎么可能瞒过她的眼睛?   但就像在处理颜鹿的过去时,顾无怜也曾犹豫再三,思前想后,是在跟颜鹿的关系以及感情有了极深基础后,才下定决心要去了解颜鹿的过去一样。在这一方面,顾无怜总是维持着一种……“年轻人理想中的大人”的状态。   ——不过问道路和选择,不干涉主意与思想,只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些许支持和帮助,给予最充分的自由与尊重的,“理想的大人”。   “能让离情这么为难的隐秘……我如果强行去窥探的话,太不尊重她了。”   顾无怜低声说着:“那是她的疤痕,是她的苦难所在,我怎么能打着为了她好的名义,擅自去揭开她独自艰难舔舐好的伤口呢。”   “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的话语,让颜鹿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真的就是……姑姑你绝对会说出来的话啊。”   大姑娘把头埋到顾无怜的肩上,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真是……我到底是该高兴姑姑你这么开明好呢,还是害怕哪一天我没能鼓起勇气向姑姑你诉说什么,结果让你出于‘尊重’……而让我更加绝望地独自面对一切呢。”   “……怎么可能,我哪会——”   “季离情她现在,不就这样子吗。”颜鹿反问道。   “她那一瞬间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姑姑。”   女人搂着怀中女孩的纤细腰肢,半眯着眼轻嗅起那雪颈与发丝间的醉人芳香。   “在我说出‘不要出现在姑姑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她很愤怒,愤怒到差点失去理智,想要冲上来把我痛揍一顿。”   “除了愤怒以外,还有茫然,绝望的茫然,因为她好像觉得我说的是对的,但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最后……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愤怒,茫然,绝望……姑姑,她明明自己也是手足无措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你,只是在片面的不断催眠自己,告诉自己要与你对立,那真的是她的本愿吗?姑姑?”   颜鹿稍稍用力地搂紧顾无怜的身体,在沉默片刻后低声叹息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一定需要你的帮助。”   “有时候,自作主张地霸道一些也没什么啊。”   她轻声嘟囔着:“这样尊重的距离感,有点讨厌。”   “……所以,才说了那些过分的话啊。”   顾无怜抚摸着颜鹿的脑袋,歉然道:“是姑姑没有想的那么深……对不起,阿鹿。”   “道歉就算了,姑姑要是真这么内疚的话……”   颜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今晚再跟我一起睡怎么样!”   “……”顾女士神情一僵,立马顾左右而言他,“这个,今天晚上多做点好吃的怎么样?钓了那么多鱼,可以做好多种鱼呢……”   鹿小姐甚至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打着哈哈道:“我开玩笑的,姑姑你别放在心上。”   “……嗯。”   短暂的沉默后,颜鹿抬起头来与顾无怜对视:“所以,你有决定了吗,姑姑?”   顾无怜看着自家大姑娘雪亮的眼睛,她发现颜鹿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总是在言语或行动上表露出对他人不在意的同时,却又言不由衷地擅自做出完全相悖的行为。   “当然有了。”   白发女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被阿鹿这么说教一通,怎么可能还不开窍呢?”   “嘿嘿嘿嘿……其实不用我,我感觉姑姑也迟早会想通的,毕竟是姑姑嘛!”   颜鹿骄傲地昂起头来:“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姑姑的!”   顾无怜忍不住笑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也希望这样……好了,回去吧,不然害怕我打你的小梦川肯定要着急死了。”   “就急就急,让她多急一会儿,还不是她脑子抽风躲季离情后面,不然我也不一定在这个时候……”   颜鹿埋怨着自家不靠谱的外甥女,在顾无怜轻快的笑声中握紧那只柔软的小手,朝营地漫步而去。   *   深夜,城里的居民早已安眠,哪怕是出来露营的人也都已经钻进帐篷睡觉了,但颜鹿今晚却没有什么采取行动的意思,而是一个人躺在草坪上,枕着双臂凝视着满天星斗。   “小姐,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无机质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哦……虎雀啊,你也没睡吗?”颜鹿懒洋洋地说道。   “发觉小姐未眠,恰好有些问题想问,便出来了。”   虎雀在颜鹿身旁坐下,疑惑问道:“今天下午,小姐究竟意欲何为?”   “何为?啊……就是让姑姑重视起季离情那家伙的情况吧。”   颜鹿简略地给虎雀说明了自己的意图:“我怕她哪天心里憋出毛病来要跟我生死决战……当然,主要还是姑姑啦。”   大姑娘叹了口气:“虽然想着那家伙是死是活跟我半毛线关系都没有,但是姑姑……姑姑她肯定接受不了。”   她一骨碌坐起身来,挠了挠被青草刺得发痒的脖子,眺望着明月无可奈何地轻笑起来:   “谁让姑姑担心她呢?”   她的回答让虎雀陷入了沉寂,过了很久很久,少女突然道:   “是这样吗?”   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但这,不应该是她的问题吗?”   “……”   “主上的出发点没有错,问题难道不应该是,季离情什么也不肯向主上坦白吗?”   “能坦白的苦衷就不叫苦衷,姑姑是这么说的,她也有为难的地方吧。”   虎雀直勾勾地看着颜鹿:“既然如此,她又凭什么奢望他人的帮助呢?”   “……”   虎雀的话让颜鹿微皱起眉:“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向他人请求帮助的,需要帮助的人之所以需要帮助,也有这一点因素在其中。虎雀……这么偏激的想法,姑姑绝对不会赞成,是谁教给你的?”   她凝视着白发少女的眼神开始凌厉,那凛然的模样竟带上了几分难言的气魄。   虎雀却只是于颜鹿平静对视,淡定开口道:   “小姐,在替季离情说话。”   “……哈?”   “并不是因为担心被生死决斗,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主上。”   与她亲爱的姑姑容貌何等酷肖的少女紧盯着颜鹿,一字一顿道:“不出于这两个原因,小姐,在替季离情说话。”   “……”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地颜鹿撇开脑袋,很不自然道:“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原因啊。”   “虎雀不知,还请小姐解惑。”   银色的辉纱将两个俏丽动人的姑娘笼罩,长久的沉默后,颜鹿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哈啊……不聊了,我先去睡了。”   “晚安,小姐。”虎雀同样站起身来,朝颜鹿微微点头致意。   “嗯,晚安,虎雀。”   虎雀望着颜鹿摆摆手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按照这位小姐的聪慧,未必不会把季离情看做未来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在自己当下势头正盛,主上对她几乎难以抗拒的时间段,主动让主上去接触季离情。   到底是为什么呢?虎雀也不知道。   但冥冥中的直觉让她认定,这样的小姐,是配得上主上的。 第二百六十一章——顾女士的准备,以及……新情况?   树林间的小坡上,不着片缕的曼妙女体沐浴着清晨阳光。   蒙蒙暖光中的微小浮尘轻盈弥散着,却没有一粒落在她的身上,这让她整个人好像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令人难以用龌龊的眼光去看待这具有如神赐的无上杰作。   “进步很快啊,小照。”   明明稚嫩,但却又能听出其鲜明老成语气的声音在照丹青的身后响起。   沉凝的照丹青虽然还是闭着双眸,但已经从修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笑着回应道:“还不是托顾姐点拨的福。”   能量转化……与那些一听就强而酷炫的道途相比,好像过于平凡普通,但实际上,这个方向的延伸不可谓不极尽超然。   在这个没有那种灵魂啊空间啊,时间啊,甚至是因果命运之类的离谱道法的末法时代,任何法术落到实处,归根到底都不过是能量的输出,甚至在修仙时代,大多数法术的最后输出也还是能量。   对能量转换的把控愈发精深,转换过程的损耗便越低,若是走到极致的极致,用个通俗易懂的名词来描述,便是……永动机。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起码这个时代的人做不到这种程度。只不过即便如此,在顾无怜眼中,照丹青于此道的修行也已经非同凡响,是份能够超越时代桎梏,与王敬仙那天资一样的绝代逸才,不出意外的话,定然会是元灵界将来百年的领军人物。   只不过,她今天来找照丹青,跟修炼没什么关系。   “小照。”   顾无怜走到照丹青的身边,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脸上。   但与正在修炼,身怀那一份超凡脱俗,身化天地的玄妙气质,因而镀上金辉,似是仙神的照丹青不同。白发女孩虽有着前者难以企及的绝美,但那娇柔面孔上的忧虑却显尽了人间烟火。   假若说修炼时的照丹青令人新生敬畏,那同样沐浴着天光的顾无怜带着的却是令人耐不住向其倾诉的包容宽和。   听到顾无怜呼唤的照丹青微睁开眼,她并没有好奇顾无怜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因为她很清楚顾无怜来找她目的。   “跟季离情那个小姑娘有关,对吧。”   女人伸了个懒腰,转过头来对顾无怜咧嘴笑道。   “……是啊。”   顾女士深深叹息,捋了捋米黄色的连衣裙,规规矩矩地在照丹青身边坐下。   季离情……季离情。   在被颜鹿的那通说教后想清楚了的顾无怜,一整晚都在回忆这个姑娘跟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   最开始,她因为自己的名字和敏感未知的身份抱有极大敌意,但在特别调查组同事的指正以及顾无怜的表现下,总算是有了正常的态度。   之后,她接受命令来对顾无怜进行“评定”,确认顾无怜的存在会不会对九华社会产生不良影响,在这个过程中,两人之间的隔阂逐渐消弭,季离情不再抵触她,而她也发现这个永远表现得强硬独立的姑娘,其实十分空白而……懵懂。   她的人生除了所谓的“任务”以外好像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生活中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完成任务而服务。同时对于九华有着无比强烈的归属感认同感,并将自己的职责视作与生命等同的事物。   这样的姑娘在顾无怜眼里当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姑娘,自强自立,对这片土地以及其上生活的人民有着不容玷污的忠诚与热情。但除此之外,构成“季离情”的要素,好像就……没有了。   除掉这些特质的季离情,只余下一片令人沉默心疼的苍白。   这个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相信九华会有那种专门培养洗脑士兵的可怖机构,在她所见到的所有黑绣刀成员中,也只有季离情是这般令人费解的模样。   是家庭问题,还是成长变故?   其实想要知道答案的话,顾无怜根本不必纠结什么,只要一个电话打给荀剑章,自然便有分晓。   但在顾无怜看来,那并不是……“帮助”。   即便被颜鹿点明,季离情现在非常混乱挣扎,她需要的并不是冷静思考的时间和空间,而是一只温暖有力的援手,一道照彻前路的光,顾无怜也只是有了一点点改变。   她只改变了态度,从相信季离情,相信她有自己的考量,有自己的想法,变成了打算主动与季离情接触沟通,提供帮助,但也就仅此而已。   在根本上,顾无怜依然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能说出口的苦衷就不叫苦衷。”“那是她的疤痕,是她的苦难所在。”   顾无怜一直认为,造成两代人隔阂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长辈的傲慢。   阅历,经验,沉淀的漫长时光……只是长辈能指点晚辈的底蕴,但却不是长辈能对晚辈指手画脚的借口。   她相信季离情难以向她言说的矛盾和挣扎,一定有其存在的理由,而绝不想抱着“我知道了的话就一定能解决”的心态,去用各种方法试图揭穿对方小心翼翼掩盖的伤口。   毕竟与颜鹿那近乎快与过去和解,只是在某些方面仍有困顿的情况不同,季离情的表现之激烈……足以证明那件未明之事于她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所以除非季离情愿意亲口告诉她,不然她不会用任何手段去窥探对方的秘密。   也因此……照丹青的存在,在此刻显得格外重要。   倘若放在以前,季离情对顾无怜可谓是十足的百依百顺,不管顾无怜说什么,她都会听话的答应下来,并且一丝不苟的将其执行。   ——让季离情停下每日锻炼好好休息,这是只有顾无怜能做到的事。   但现在的季离情别说听顾无怜的话了,连接触都不打算接触。但眼前却又刚好有一个……同样能让季离情“百依百顺”的人。   那别扭到极点的,对完成任务的执着,使得眼下不愿意拜托顾无怜的季离情,会绝对听从照丹青的要求,只为了把她带回玉京。   “说实在的……我虽然活得挺久,但大半时间都蹲着修炼,所以也没见到过她这么别扭的姑娘。”   照丹青挠了挠头:“假如没遇到顾姐你们的话,我感觉我应该得带着她来趟心灵净化之旅,哈哈哈哈。”   她并不知晓这其实就是荀剑章原本的目的,顾无怜更不可能知道,因而两人此刻多少都有些无奈甚至于发愁。   “昨天,顾姐你家姑娘那态度……事出有因吧。”   女人双手撑着膝盖,缓缓转动脖颈放松身体:“看起来是让顾姐你下决心来找我的根本原因啊。”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干涉离情现在的问题。”   顾无怜神情复杂地轻抚草坪:“我认为像她那样坚定强大的姑娘,不需要我去插手心态上的问题,她总会找到自己的路。”   “……顾姐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哦不对……好像确实是这种性格来着。”   顾无怜的这番话语让照丹青诧异万分:“换做我的话,早劈头盖脸地上去问她到底发什么神经了。”   “小心年轻人跟你翻脸,她们虽然坚强,但有时候也很脆弱的,小照。”   “嘿嘿嘿,开玩笑的,不过顾姐还真是那种……年轻人都会喜欢的大人啊,难怪你家姑娘那么粘着你,而且小季也满脑子都是你的事情。”   照丹青砸吧着嘴:“我年轻的时候要是也有这种长辈就好了……要是男的就更好了!直接拿自己报答他,双赢!”   顾无怜眼皮子跳了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总之,托阿鹿的福,我打算尝试……主动了解离情的问题,而不是就那么看着了。”   “哦……”照丹青了然道,“原来如此,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说出那么狠辣的话吗?”   照丹青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顾无怜这么一说,立马就明白了颜鹿的用意,想了想之后就更惊讶了:“不过她这么任性粗暴的行为,没让顾姐你生气?”   “……当时确实生气了,但她说得终归有道理。”   顾无怜想起自己揪着颜鹿的耳朵把她一路拖走,不由得轻笑起来——她当时可是真的用力,跟颜鹿和苏梦川的打闹完全不一样,真就拧着大姑娘的耳朵在走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虽然当时她说的话很不好听,但没有擅自去干涉离情,更没有去试探接触她的秘密。她只是想借此来点醒我……离情现在的无力与混乱。”   在昨天与季离情的“交锋”中,颜鹿虽然言辞过于锐利甚至于狠辣,但再怎么狠,她也始终停留在一个方面,那就是季离情对顾无怜的态度,却没有半点往下深究“为什么”的迹象。而季离情显然也没有被触及到核心敏感的地方,只是显露出了自己的挣扎与迷茫还有……愤怒。   季离情也是很聪明的人,也许恰好就是因为这些失控的情绪,导致她没有细想颜鹿当时突然发难的疑点。   “阿鹿她只是推了我一把,至于该如何处理离情的问题,自然是我该考虑的事,所以……怪不得她。”   “原来如此……那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姑娘,其实蛮有分寸的嘛。”照丹青颇为赞许地点头道,“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两个也的确干扰到顾姐你们露营,她也挺大气的,就这么把你推出来,让你去处理小季的问题了。这么想想的话……她昨天的狠话也的确有发泄怨气的因素在里面吧,哈哈哈哈——”   话谈到这里,已经相当明朗的。   “小照。”顾无怜转过头,万分郑重地看向照丹青,“所以,有关离情的事,我要麻烦你了。”   “哎,顾姐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麻烦我。”   女人立马摆手,她抬起的那只手竟有点半透明,似乎要与天地融为一体。   “要不是顾姐你,我估摸着老死了都摸不到现在的境界。”照丹青爽朗地大笑道,“帮你的事不叫帮,这叫尽本分,更何况我本来就想着怎么让小季跟你重归于好呢。”   “……也难怪你会让她扎营在我们边上啊。”   明白过来的顾无怜颇有些哭笑不得:“那孩子现在不会很乐意的,不太好。”   “她乐不乐意,可不是顾姐你说了算的。”   照丹青乐呵至极的眯眼笑道:“我倒是觉得,她嘴上脸上说着写着不乐意,但心里早就有判断了。”   “你看她昨天被你家姑娘那一说,表情都成什么样了,还不清楚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顾无怜的神情放松少许,在她温和的神情下,本来有些干硬的青草都变得柔顺起来:“那应该是有解决的余地的。”   正是因为借助颜鹿的行为和说法,顾无怜认识到了季离情现在的困顿与挣扎,才打算主动出击。   “那我该怎么配合顾姐你呢?”   照丹青歪头问着顾无怜。   “关于这个……”   关于这个,顾无怜自然已经在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只不过这种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她习惯反复斟酌确认。   良久,顾无怜才认真开口道:“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这么早就让离情发觉,你或是我想要‘帮’她,因为现在的她还在封闭着自己。”   “唔……具体就是我不能强行要求她跟顾姐你相处,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对吧?”   “嗯,其次,在这种情况下,制造些能够让我和离情她单独相处的局面。”   昨晚虎雀对颜鹿说的“歪理”倒也有几分理,毕竟苦情剧最让人无语的槽点之一就是——“你根本就不理解我!”“你他妈不说我怎么理解你啊!”   季离情现在处于明显的封闭状态,她不愿透露任何造成她当下心境的原因,但这不代表顾无怜不能跟她交流……就算不能,顾无怜也要努力与她交流。   成功软化季离情现在那试图完全远离顾无怜的态度,并进行正常的交流,这就是眼下这一阶段的主要目的。   “也不一定非要独处,关键在于……不要让她那么抗拒跟我待在一起。”   顾无怜抬头看着太阳,轻声说道:   “至于最后……”   “最后,麻烦小照你尽量让离情过的开心一点,高兴一点……如果不行的话,单纯让她的身心放松下来,也够了。”   女孩把下巴搁到膝盖上,柔顺的白发从膝盖两边垂落,在草地上如绸缎般堆叠:   “又不是什么人不算人,战火纷飞的年代,怎么能让一个年轻人……把自己牺牲到这个地步呢?”   “这算是我个人的请求,小照。”怅然的声音回荡在林间,“现在的我没法让离情休息,但现在的你却可以……哪怕是强制要求也好,让那个好姑娘,好好放个假吧。”   照丹青有些呆呆地看着那张令人心神摇曳的侧颜,过了许久才揉着鼻子,挪开自己的视线。   “嗯……交给我就行,我不是说了吗,要是只有我和她的话,我一定会带她来一趟心灵之旅的。”   顾姐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小季啊小季,面对这样的顾姐,你还硬是能忍住不接触,甚至连看都不去看……真是了不得啊。   照丹青的话令顾无怜展颜一笑:“那就好,接下来暂时就这么办吧……哦对了,可别让离情发现我跟小照你交流过。”   “小事,她那小姑娘,还能发现顾姐你跟我的行踪不成?”照丹青满不在乎道,“顾姐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继续修炼了。”   “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来找我就好。”   顾无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照丹青道别后轻飘飘地往营地走去,思索着假若能够和季离情独处,她该说些什么让那姑娘放松下来的话,不让她在那么紧绷着了。   而就在她一边想着,一边从树林间走出,来到宽阔的草坪露营地后,不远处的场景却让她微愣住。   穿着制服的人将虎雀和苏梦川两个少女围住……似乎在问询什么东西。 第二百六十二章——不太正常的季离情   这已经是顾无怜一行露营的第三天,这三天里,除了照丹青以外,顾无怜也没看到其它人。   这三个穿着制服的人显然不可能是游客,多半是露营地周围的工作人员。   不过……这个时候找上来是有什么事?昨天在树林里弄出来的动静被发现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应该早就过来找她们了才对。   顾无怜怀着几分好奇,往营地走去。   “嗯?修者之间的冲突?”   抱着虎雀,把下巴搁在那顺滑柔软白发上的苏梦川歪了歪头:“没有啊,我不清楚诶。”   “……我们能确认,在昨日发生了一场能级不低的修者冲突。”   和两个姑娘保持着合理距离的工作人员,及时得到了否定回答,语气也友善:“这是肯定的。”   “哎呀……就算叔叔你这么说——”狗狗川很是苦恼地叹息道,“我昨天真的没见着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啊。”   虎雀微微抬眸往上瞥了眼苏梦川,没多说什么。   工作人员只得转移视线,用更和蔼地声音询问被苏梦川抱着的白发少女:“小姑娘,那你——”   武器小姐森冷锐利的视线,瞬间让工作人员把剩下那半句话给噎了回去,同时也更加确认,昨天发生的事儿一定跟这营地脱不开关系。   不过,他们也没有因此将态度变得强硬严厉,只是转移话题道:   “还有两位登记露营的女士……请问她们现在分别在哪呢?”   “我小姨她去晨练了,无怜姐,唔……无怜姐她——”   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解释的小苏同学,突然感觉自己的下巴被顶了顶。   她低头望去,发现虎雀也在抬眸看她,同时眼神朝某个方向微微移动了一下。   少女下意识地顺势看去,便立刻欢喜的呼喊道:“无怜姐!回来啦!”   工作人员们也下意识地望去,自然是将那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的白发女孩映入眼眸。   经过长久的习惯,沉淀,打磨,顾无怜的气质已经成功凝练到了别人第一眼完全无法把她当作小孩子的地步——除非她故意穿童装。   虽然现在那一身洋溢着青葱少女气息的米黄色连衣裙,很难与成熟二字挂钩,但女孩那娴静淡然的从容微笑,以及飘然如蝶的优雅仪态,只是一眼望去便令人难有半点轻视。   “各位。”   女孩彬彬有礼地微微点头致意:“我家姑娘有给你们添麻烦吗?”   穿着统一制服的三个人显然被这句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们面面相觑了有一会儿,还是领头的人先反应过来,轻咳道:“呃……请问,怎么称呼?”   “姓顾。”   顾,那应该就是登记表上的那个顾无怜了。   他们在拿到登记名单的时候还惊诧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起这种名字,没想到真人竟然这么……玲珑。   领头的工作人员把这点无关紧要的思虑抛到脑后,十分谨慎而恭敬地朝顾无怜问道:“顾女士,请问您——”   他话还没说完,本来在苏梦川怀里的虎雀轻飘飘地撞过了男人的肩膀,乖巧站到了顾无怜的身后去。   狗狗川愣了两秒,随后在那怅然若失的感觉下立马跑到了顾无怜身边,紧挨着她。   “……”工作人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顾无怜轻笑道,“别在意,她们比较粘我,有什么问题请直接问吧。”   “呃,好……”   从被那两张相似,却又有着不同风情的面庞所带来的震撼中迅速回过神来,男人维持着自己刚才尊敬而慎重的语气:   “请问,您昨天有感觉到附近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具体是指?”   “修者之间的冲突……当然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有某位不知名的修者在修炼,但必定是与修者有关的事情,而且动静不小。”   他的话让顾无怜很是惊讶,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的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来的。   至于惊讶的原因自然不必多说——因为这也太不九华了。   顾女士见过太多或官方或民间机构那匪夷所思的恐怖效率,并非是个别,而是绝大多数。拿不远且最鲜明的例子讲,君弥市重建的速度……那简直就像是在电脑上用软件搭模型一样,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可能都有点慢了。   但华河这事发快一天了才反应过来,而且看阵仗,好像也不是非常重视的样子……   顾无怜再度打量了一下三位工作人员,即使不去用法术刻意窥探,她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位都只是非常普通的普通人。   昨天她和照丹青的交锋,对方可能大概率觉察不到,毕竟顾无怜为了环境考虑特意把战场放在了高空。但季离情和颜鹿可是实实在在地打了一架的,自家姑娘的物理手段或许也没法探知,但季离情那动静……应该不小才对啊。   ……如果她真的在用大罗周天塑星法。   九华在对待修者事件的态度上向来极尽严谨,但华河市的氛围竟然宽松到了这个地步,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就罢了,隔一天再来的调查人员也只是普通人,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片刻的思索后,顾无怜坦然回道:“我知道。”   “真的?能不能麻烦您具体告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拿出录音器开始录音,另一个则准备用手写记录下来。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我在跟另一位修者交流,帮她提升境界,动静可能稍微有些大,不过请放心,没有破坏环境,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那里看看。”   顾无怜没打算把季离情和颜鹿之间的事,同时也大概率是他们本来察觉到的事说出来,毕竟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俩姑娘的那一架你往好听了说叫切磋,往坏了说……那就叫私斗了。   “噢……是修者间的交流……”   男人恍然点头,似乎对顾无怜的回答没有半点怀疑,别说别的问题,他甚至没有例行公事地去问顾无怜在修管局的登记信息……随便的让顾女士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假冒的工作人员了。   你说他工作态度不端吧……他还认认真真地大早上就来了,而且面对修者也不怵;可你要说他有多认真,很多地方却松松散散,随便得有些过头了。   顾无怜甚至忍不住问道:“不用……确认信息什么的吗?”   “确认信息?”   男人愣了下,随后咧嘴笑道:“哪还有人敢冒出修者啊,没必要。顾女士您的时间应该也挺宝贵的不是?”   “那需要我带你们去见一下另一个修者吗?”   “您方便的话当然好了。”工作人员这般说道,话语中透着股“您不方便问题也不大”的味道。   这随性散漫的态度……跟华河的城市氛围有关吗?   顾无怜心里嘀咕着。   放在君弥,一旦有修者干起来的痕迹,修管局十分钟内直接到你家门口都算慢的。   【不过如果把他们带去见小照的话……得怎么解释她的身份比较好?】   照丹青放在现在的九华,也是个知名度不低的人物,虽然跟顾女士的名字肯定没法比,但十个人里面,起码有三四知道照丹青这个名字。   指着小照那个裸女说这是我的交流对象照丹青……是不是不太好啊。   正当顾无怜思索着该如何给照丹青编个全新的合适身份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极其沉闷的脚步声。   这步伐与颜鹿不同,哪怕大姑娘的体格再如何非人,她的步伐也永远灵动情况,除非她在爆发出一脚能够震碎地面的巨力,否则是不会发出这种动静的。   那么这只能是……   顾无怜的视线越过工作人员的肩头,看着身上绑满负重块的短发女人,正面无表情,浑身是汗地朝这边以丝毫不差的步频奔跑而来。   “……哇,这才叫晨练!不过小姨去哪了,怎么跑着跑着就没影了?”   苏梦川在惊叹季离情的训练之严酷时,也在奇怪自家小姨的去向。   越靠近这里,季离情的脚步便越是放缓,她似乎是打算在这里停下,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因为这三个露营地……或者说华河市旅游局的工作人员了。   一只脚重重踏地,那声闷响吓了工作人员们一跳,他们准头看去有个姿容冷艳的短发女人正盯着他们,胸膛微微起伏,因需要满载配重块而绑紧的各处护具则愈发完美地体现出了她的身体线条,但工作人员们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念头。   因为……真的很可怕。   被季离情这般凝视着的工作人员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让他们脑子都要炸掉的,非常,非常,非常恐怖的压力。   “你们是?”她的声音短促有力,在冷漠的同时还带上了不少强硬的姿态。   “……星云露营地的维护员。”   为首的人绷紧身子,下意识回答道。   “现在来这里的目的。”   “找到,呃……找到引发昨天可能是修者冲突事件的人,并想办法弄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昨天。”   季离情沉默片刻,语气竟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与压迫感,她先是扫视过这三个人,随后拔高声调,声音却依旧冰冷:   “为什么昨天发生的事件,今天才展开调查?”   “……嗯?啊?”   工作人员被这角色互换搞得有些猝不及防,而季离情则继续朝他们发出自己的诘问:“你们既然知道这是修者引发的事件?为什么来调查的只有你们三个普通人?修管局的修者呢?”   她直接向前一步,而三个员工她吓得当场后退两步。   此刻的季离情似乎已经有了压倒性的气势,她的架势虽然看起来有点咄咄逼人,但语气和措辞还是维持在一个严肃但不过度的水平。   “在来之前你们一点功课都没做过吗?顾女士一行人必然进行过登记,既然她们是这片区域唯一一批的露营者,对顾女士她们进行必要的信息查阅审核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只要在修管局一搜就能搜出顾女士身为第五能级的专属认定标识,这种最简单的信息确认你们都没做过,是不是证明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提前准备就来了?这是处理修者事件该有的态度和准则吗?”   季离情的神情糟糕到好像连空气都能冻结,看来是因华河官方在这次修者事件中懈怠完美击中了她的愤怒点,现在正极其严肃的教训着工作人员。   而工作人员更是懵上加懵,本来被劈头盖脸说的一通就没反应过来,而她话语中的掺杂的“第五能级”这四个字眼,更是让三个工作人员心脏停跳了两秒,大脑一片空白。   而这副模样显然更加证明了季离情的推断——他们在来之前真的完全没确认过顾无怜的身份,哪怕他们手里就有顾无怜一行真实无比,没有隐瞒的,在露营区露营的登记信息。   站在一旁看着的顾女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方面,华河官方的反应确实散漫过头了,但是另一方面……离情这姑娘,是不是也有点激动过头了啊。   也就是此时,一道困惑无比的声音从顾无怜身后遥遥传来:   “……姑姑?你们这是在干嘛?他们又是谁?”   同样结束完晨练的颜鹿回到了营地,不过她没有季离情身上那一套夸长得有些离谱的装备,看起来只是做了非常轻量的运动。   季离情在听到颜鹿的声音后话语一顿,然后接着训斥道:“……连这点准备都没有?假如引发事件的修者是什么危险分子,你们三个人会怎么样?延迟这么长时间才有所动作,他一旦在市区隐藏,又会有多大的隐患?如果昨天发生的不是——”   她的话语突然卡住了,而战战兢兢,被批评的宛如鹌鹑的工作人员们也不敢说话,场面便这样突然僵在了这里。   走到顾无怜身边的颜鹿纳闷地甩了甩马尾,把毛巾递给顾无怜,弯下腰来:“季离情这家伙,又在干嘛?”   白发女孩将她的马尾撩起,用毛巾细细擦拭大姑娘的脖子和后颈,无奈道:“怎么说呢……她就是这种性格。”   顾无怜话音刚落,季离情便突然出声道:   “打电话联络你的上级。”   “……啊?您,我,这——”   “快点。”女人皱眉呵斥道,“我要自首。”   天地间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被训斥的工作人员也好,只是旁观着的顾无怜一行也好,全都茫然而呆滞地看着季离情。   “情绪化所挑起的修者私斗……不可原谅的。”   这样低声自语着的女人,声音沙哑微沉,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像是防止什么情绪从自己的齿缝间逃出去一样。   她在这般极力克制的同时……还把视线移到了颜鹿身上。   还在享受姑姑擦汗服务的大姑娘瞬间警觉起来,猛地一个起身站到顾无怜身后,她自认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瞬间就看透了季离情那诡异的脑回路,于是便警告道:   “季离情,你犯病可别带上我,我那是正当防卫!”   “……”   季离情看了看顾无怜手中的毛巾,又看了看颜鹿光滑细腻的脖颈,最后瞥了眼自己与顾无怜之间的距离。   颜鹿并不知道,她还是低估了季离情这个女人的离谱与莫名其妙的程度。   “我知道。”她这样说道,“你可以作为证人,证明我在挑起修者私斗。”   “……比起作证,我现在更建议你去看看脑子,季离情。” 第二百六十三章——莽妇的误打误撞   葱翠苍郁的庭院内,一个看起来应当年逾花甲的老婆婆,正悠哉地修剪园林。   她慈眉善目,面貌祥和,虽然老相,但却透着股勃发的精气神,是个容易令人心生亲近的老人。   而倘若有水平不差的修者在此,则更会震惊于这翠色天地中流转的蓬勃生机,这些看起来并无什么稀奇之处的植被,可都是有价无市的绝世灵植!   就是一流世家都得小心翼翼当祖宗供着,元灵研究院也必须慎重以待的灵植,在这庭院里竟如只是供人观赏的园林绿植,何其荒谬。   老人不徐不疾地剪除一条通体翠绿欲滴,看起来便非同凡响的枝丫,满是皱纹的枯瘦手掌轻轻一挥,枝条便径自飞入庭院石桌上的玉盒当中,而正当她打算继续修剪灵植时,庭院外传来的动静让她的动作微微顿住。   “祖母,祖母!”   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神情焦急地一路跑向庭院,却被站在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住。   “这个时间,不该来打扰家主,野青少爷。”   守卫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普普通通人畜无害的青年,他那健硕高大的身形与青年对比,就好像横亘的山岳比之飘摇的小草,在气势上则更是如此。   一个守门的家伙,怎么对“少爷”抱有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   “桦,桦叔……”   而被称为少爷的桓野青,还真因为这守卫的压迫感与神情而产生了显而易见的退缩,只不过在畏惧片刻后,他又咬牙道:“是很重要的事!我要见祖母!”   “华河不会出现需要打搅家主的事。”   男人的声音冰冷强硬:“请回,野青少爷,一小时之后再来拜访。”   “让小家伙进来吧,玄桦。”   庭院里传来了老人不徐不疾的声音。   “……”桓玄桦眼神微凝,沉默着让出了身位。   没有半点气场可言的桓野青感激地朝这个铁塔般的男人点了点头,赶忙小跑进了庭院里。   在跨入庭院的那一刹,那与大气中所弥散的,极其稀薄且低纯的元灵截然不同的极纯元灵,刹那间涤荡了桓野青的肉身,近日来的全部积郁与隐痛即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这瞬间的恍惚,甚至让他以为自己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不过,桓野青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去细细品味吸纳周遭这令人发狂的元灵,他快步赶到中央,在那悠然修剪绿植的老人身后不远处站定,恭敬地低下头来:   “祖母,野青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谈正事的时候……”   名为桓长青的老人语气十分和蔼:“该叫我什么?”   桓野青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打湿一片,哪怕他祖母的语气明明是这么温和,哪怕这周遭的环境是这般令人心旷神怡……这位桓家少爷此刻却仿佛如坠冰窟。   短暂的沉寂间,只有那清脆利落的剪刃咔嚓声在庭院里回响。   “家……家主。”   把头埋得更低的桓野青,很快用干涩微颤的嗓音弥补自己刚才的小小错误:“桓野青,有,有……事禀报。”   “嗯。”老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昨天,星云露营地发生了能级约在三级左右的元灵波动。”   桓野青没敢抬头去看这位家主现在在做什么,只能无声呼出心中的紧张甚至是畏惧,尽可能平稳自己的语气:“三个小时前,旅游局派人去探查了一下那里的状况。”   “怎么,出事了?”   桓长青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不知是在笑“出事了”三个字,还是在笑桓野青战战兢兢的态度。   “也,也不是。他们很快就在露营地找到了引发元灵波动的人,只是情况……有点复杂。”   青年不敢卖关子,赶紧继续陈述:“引起元灵波动的人,自称是因为情绪挑起了修者间的私斗,但同时又……又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等任务完成后才能接受我们本地的拘捕和审查,因此需要向修管局上级汇报情况。”   “小沈他不能处理?”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桓野青还听见老人慢悠悠地脚步声,看样子是已经结束了修剪一事,坐到庭院的石桌边。   “对方说,副局长不行。”   桓野青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声音越说越小:“必须得是局长才……才够资格”   “局长才够格?呵呵呵呵……”   低垂脑袋的青年听着那老迈的笑声,全身的肌肉紧绷在一起,额头遍布着细密冷汗。   “有意思,第三能级也的确不是普通人了,敢私斗还敢说这种话……联系他吧,让我瞧瞧这厉害的年轻人。”   听桓长青用颇为随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桓野青才悄然松了口气,立马把刚才的电话拨回去,小声跟对方迅速沟通后,站在原地打开免提,把声音调到最大。   “桓长青局长,打扰了。”   话筒中传出冷峻的女声。   “你就是那个有事找我的年轻人啊,还是个姑娘,稀奇。”   桓长青呵呵笑道:“有什么事就讲吧,你这要自首又不自首,还怪有意思的。”   “请您先保证当前接听通话的只有您一人。”   桓野青神情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坐在石桌上摩挲着翠绿枝条的老人,而这位模样和蔼的老婆婆却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请您,先保证当前接听通话的,只有您一人。”   这隐约有些带上警告意味的断句,让桓野青的脊背一阵发凉。   这个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青年都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家主的命令。   “走吧,野青。”   老人这般说道。   桓野青如释重负,刚想蹲下身子把手机放到地上,却悚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就动不了。   “好了,老婆子我的助理已经走了。”桓长青语气温和地这般说道,“现在可以谈了吗,年轻人?或者说……你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让老婆子我确定确定,咱们有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呢?”   青年闭上眼睛,连半点气都不敢漏出。   “特别调查组成员,季离情,根据首长指令,在华河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该任务不便透露,在特别调查组中也并未记录,但身为第五能级修者的桓局长,可以直接联系首长确认任务真伪性。”   灵性淡雅的庭院,被一阵沉寂笼罩。   “……直接向首长,向荀首长确认?”   “是。”   对方的回答,又引得了桓长青的沉默。   “呵呵呵呵……季离情,是吗?”   老人突然愉快地笑了起来,说实话,她说话时虽然非常温和,但以这衰朽的嗓音条件发出的笑声,委实……不太好听。   “给荀首长打电话就不必了,不该因为这种小事叨扰他。九华里头,也没人敢撒这种谎,更何况你还是要来找我自首的。”   “您能理解,自然最好。”   电话那头的女人用毫无情感波动的语气冰冷地说了番客套话:“正因为有要事在身,因此我需要申请暂时延后有关我的处罚,还请见谅。”   “我无意使用特权规避惩处,更不是借此暗示桓局长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任务完成后,我会回到华河接受判罚。”   这一连串的话语让桓野青全然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种“我有要是在身所以犯了事”的句型,其实就是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别追究”换了个师出有名的说法,可你暗示就暗示吧……怎么最后还来了句“我这不是暗示”?还强调一遍是什么意思,怕人家听不懂啊?   饶是桓长青也都沉默了有一会儿后,才语气奇异道:“这么说来,季姑娘你,是真打算认罪自首?”   “这就是,这通电话的目的。”   “我觉得……这倒也不必。”桓长青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明明怎么看怎么和蔼可亲,但往深了观察,却又带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未知与神秘。   “假如是因为任务造成的冲突,应该没必要如此锱铢必较。”   “……这与任务无关。”   听筒里那好像永远不会有感情变化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是我的……个人问题,是并不理智的修者私斗,非常严重的行为。”   这几乎没法掩饰的情绪让桓长青的眼眸微微眯起,而那位名叫季离情的神秘女子则继续道:“总之,在结束这次的任务后,我会自首。只是现在不能接受惩处,希望桓局长能够理解。”   把玩着翠色枝条的老人语气平和:“当然能理解,季姑娘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处理好了,老婆子我没有问题。”   “好,那么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但桓局长……”   女人再度有了变化,那变得更加冰冷,宛如审判的语气,让桓野青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我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从你这里了解情况。”   “哦?还有别的事吗?”   桓长青还是用那副和蔼的语调回应:“请问吧季姑娘,不管什么问题,我都会尽可能回答。”   “好,那我就直说了——”   桓野青的危险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桓长青桓局长。”   季离情冷漠而强硬的声音透过听筒,在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庭院中回荡:   “你统辖的修管局,存在非常严重的懈怠行为,关于这一点,您有所了解吗?”   假如说,这个女人刚才那矛盾而奇怪的发言是让桓野青摸不着头脑的话,那她现在的话,就是让桓野青头脑空白。   “在不正常的元灵波动发生了将近一天后才做出反应,并且前来调查的人员甚至不是修管局的修者。我认为,这已经不是懈怠可以形容的态度和应对了,这应该是——渎职。”   明明没有风吹拂过庭院,但这些植被却开始莫名的摇晃震颤起来。   “季姑娘。”   老人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这是老婆子我,监管不力吗?”   桓长青是谁?   因为她自己选择的信息策略,这个问题放在九华全境,知晓答案的也都不多,即便放在华河,本地的居民也对这个名字知之甚少。   可但凡知晓这名字的,无一不对其本人抱有莫大的,绝对的尊重乃至敬畏。   她是九华仅有两位数的第五能级修者,甚至于在第五能级修者这批国家层面的战略资源中,也排在前列。   在植物生态环境的研究领域,全世界能看见她背影的人不超过五个,而那也仅仅只是看见她遥不可及的背影。   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有能力自助培育灵植的修者,全世界的所有灵植除了通过探知发掘,剩下来唯一的收获途径,便是在桓长青桓氏这里购买。   她所在的桓氏扎根华河,虽然并不是什么豪门巨族,但哪怕诸如海琊明氏,靖南庄氏这样的顶级门阀,前来拜访也必须做足礼数,并不是桓氏有分量,而是这位天底下可以说独一无二的老人,有这样的分量。   她甚至还曾协助元灵研究院,打造过最高级别的单兵战略设备——灵甲。   这就是在修管局登记的第五能级修者认证中,以【句芒】为号的……桓长青。   这样的桓长青,哪怕是荀剑章平日里都会和和气气的以礼相待,这么一个不知打哪来的丫头,怎么敢用这种语气……来质疑她本人?   “我只是在询问情况,并做出提醒,并不是在质疑您。”   在桓野青看来,也许是因为隔着电话,完全感受不到什么压迫感,所以那女人才敢继续说:“修管局设立的目的,便是最大限度的管束修者,在这件事上,却连本职工作也没有做好,这并不应该。”   沉默,依旧是沉默。   唯有庭院中的灵植发起簌簌的震颤声响。   桓野青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让电话那头的疯女人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开。   倘若被发现了,她是不是还要当场质疑自己的祖母为什么要欺骗她,至于厉声呵斥?   桓野青不敢去想,只能可怜的,尽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   “季姑娘……说的在理。”   良久后,桓长青温声道:“这么玩忽职守,是该好好查,好好罚,放心,我会给季姑娘你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不是给我,而是给可能会因为这样的疏忽而遭受意外的民众。”   也许她是真心实意地说出这种话,但有些人本就很讨厌这种话,更讨厌有人真心实意地说出这种话。   “呵呵……交代。会有的,季姑娘,会有的。”   “那么,我这边就没什么事了。打扰了,桓局长。”   “不碍事。”   老人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翠绿枝条,褶皱堆叠的苍老面容神情和蔼:“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指出局里的问题呢。”   “分内之事。”   电话那头的人这般回答,又说了句叨扰,然后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呼……嘶……”   庭院里瞬间响起了桓野青有些沉重的呼吸,但只是一个吐息间,他便尽力遏制下去,不让声音太大。   捧着手机的他并不敢说话,在桓长青开口之前,甚至不敢有什么动作。   “野青啊……去查查。”   桓长青温声道:“去查查这个季姑娘是什么来历。”   “……是。”青年深深弯腰,接下了这个任务。   而保持着鞠躬姿势的他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道:“那修管局的事,要——”   桓野青瞬间把余下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能感觉到坐在石桌边的那个老人,此刻根本就不是什么笑容和蔼,平易近人的老婆婆。   无数根系在地底深入,蔓延,而那绵延铺开,汲取养分的网络到底有多么复杂庞大,远超常人的认知与想象。   在无尽黑暗的土层中,它汲取着一切能汲取的养分,朽烂在泥层中的微小生物,也都是它的食粮。   植物……有时候比野兽还要可怕。   “我……我现在就去办,家主!”   “去吧。”老婆婆轻轻挥了挥手。   得到许可的桓野青几乎是逃命似的从这洞天福地般的庭院里逃走,转瞬不见踪影。   “哎……还是有待磨炼啊,野青。”   老人站起身来,无奈摇头道:“你要是有那位季姑娘的勇气和魄力就好咯……呵呵呵呵,勇气和魄力……”   “在华河,用阳谋来斗老婆子我,还当真是……锐气十足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顾女士准备动手   季离情挂断电话后,露营地的氛围相当的……难以形容。   单手叉腰的顾女士揉着额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苏梦川和颜鹿这俩姑娘的眼神则完全相反,一个眼睛发亮把“哇塞好酷”写在脸上,一个翻着白眼就差把神经病三个字说出来;至于虎雀,她默不作声,但凝视着季离情的眼神却若有所思。   而剩下来三个倒霉的工作人员则抖着手接过这位大人物递回来的手机,想调头就跑,但生怕自己哪里有所冒犯。   一个第五能级修者本来就有些顶不住了,还来个敢跟华河修管局局长呼呼咧咧的猛人,这要让他们保持镇定,属实有些为难人了。   “那个個……”   领头的男人强笑道:“各位……假如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先走了。”   “麻烦了。”×2   相同的话语以截然不同的两种音色说出,一种稚嫩温柔,一种平静淡泊。   同时说出这话的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而即便在高强度锻炼后,短发也齐整无比,一丝不苟的女人只是刹那就把视线移开。   顾无怜的脸上还未来得及浮现起温和笑意,便也只能暗叹着同样移开视线。   季离情的这种态度……假如没有照丹青在暗中协助,顾无怜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帮这个姑娘。   一想到这姑娘的内心其实万分挣扎混乱,但却又自我强迫不与她沟通,顾无怜的心里就有些难受。   她昨天晚上思来想去,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个遍,也找不出什么能让季离情对自己的态度扭曲成这样的理由。   而就在顾无怜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开季离情的壁防时,站在她身边的某个同样留着短发的姑娘,已经佩服无比的大呼小叫起来了:   “好厉害!好厉害啊离情姐!那个桓长青竟然被你说的都没法还嘴诶!”   狗狗川“唰”的往前一蹦,激动地捏紧拳头:“刚刚呵斥她说修管局渎职的时候,也太帅了吧!”   “……”季离情被少女这架势弄得神情一愣,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鹿则黑着脸揪住这只傻狗子的后衣领,看那架势,似乎本想直接用力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但眼神在扫过季离情面庞的那一刻,原本紧抓住衣领的手又一松,只是轻轻拉了下聊表震慑,之后便没有了别的动作。   只是被这么对待的苏梦川自然狗胆包天,竟颇为不满地转过头来对颜鹿说道:“小姨你拽我干嘛,离情姐刚才的正义批判难道不厉害吗?那可是桓长青,桓长青诶!”   “……什么桓长青桓长绿,关我什么事。”颜鹿眼角抽搐着吐槽道,“你跟她很熟吗?”   “她可是全世界唯一的灵植栽培者!不过好像本人不太喜欢出名,所以社会上有关她的消息很少……但不代表人家不厉害啊。”   苏梦川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道:“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灵植……栽培者。”   重复着这五个字的顾无怜,神情颇为惊讶。   她在这个时代重生后,从来就没没有看到过哪怕一株灵植,哪怕是最普通的,只是能够吞吐提纯元灵的灵植都没见到过,倒也十分符合现在这末法时代的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她没想到竟然还存在能够培育灵植的人,九华可还真是……人才济济。   也难怪华河的环境这么好,除了本来条件就很不错以外,想来这位桓局长在其中也有莫大贡献。   顾无怜对此颇为满足,在她眼中,愿意将自己的力量用在发展民生民事上的修者,都是好修者。   “而且而且,我跟你们讲个大秘密!”   总是知晓这种怪奇轶文的苏梦川竖起食指,用非常玄乎的语气说道:   “这个桓长青啊,她在当年……可是竞选过首长的!”   “噗——”   刚拧开瓶罐还没喝半口的颜鹿,直接把嘴里的水喷向苏梦川的脑袋,好在狗狗川身前及时竖起壁障将水挡住。   顾无怜轻轻挥手撤掉屏障,同时无奈地顺了顺颜鹿的腰背:“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小心点。”   “不是……咳咳……谁让这丫头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这种事。”   大姑娘颇为狼狈的抹了抹嘴角,瞪视着苏梦川:“诚心逗我是吧?”   “才没有!”狗狗川直呼冤枉,“桓长青真的有提议竞选来着,只不过她一来没底蕴势力,二来也完全不懂政治……所以说是说想去竞选,其实直接就被无视掉了。”   “又没政治底蕴又没政治素养,还想去坐那个位置?她认真的?”   “哎呀,毕竟人家厉害嘛。”苏梦川耸了耸肩,“灵植这东西除了靠碰运气,就只能从她那里买,这可不就有底气了,不过……”   她脑袋一转,又满脸崇拜地看向季离情:“离情姐也厉害!一点都不怵的!”   “……只是必要的提醒。”   被一个可爱漂亮元气满满的姑娘,用那种期盼而敬佩的眼神看着,就算是冷淡如季离情,也招架不住给了回应,她微垂着眼眸轻声道:“有关修者的任何原则性问题都绝不容许动摇,这是我的分内之事而已,假如她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我会回去申请启动对华河修管局的调查。”   “好,好强的行动力!”苏梦川大震惊。   而颜鹿则是撇嘴说道:“被你这么一搞,人家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会让下面的人收敛了。而且啊……你真觉得,这么说话一点问题也没有么?”   季离情的脑袋微微偏转,不在顾无怜身上有半点停留,与颜鹿对视。   “颜小姐,此话怎讲。”   “你觉得你这样的身份,声称自己有秘密任务,大张旗鼓地打电话给她,叫她好好调查修管局内部的问题,她会怎么想?”   颜鹿发挥了向来敏锐的思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你刚才的话,就差把‘我要来查你了’这五个字塞进她耳朵里了,怎么听怎么像让她乖乖就范的阳谋。”   “……我最后只是提醒,在此之前,是为了自首——”   “所以正常人会搞这种自首吗!”大姑娘极其大声的吐槽道。   苏梦川挠了挠头,选择站在自己小姨这一边:“其实我要是只听电话……也的确不会信的啦。”   “把你之前说的话全都当作示威才是正常的,尤其是那句‘你可以去联系首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不如再去踹她办公室的大门来彰显一下你的威严?”   颜鹿虚着眼睛,她明明记得季离情的脑子其实很好使的,在很多事情的抉择与判断上,有着非常惊人的敏锐嗅觉与足够凌厉的坚毅心智,难不成心结对她的影响已经大到降低智商的地步了吗?   ……还是说,这个人真的就是把这两件事看重到了这种地步。   大姑娘再看了眼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明白过来她意思的季离情,心中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   【看起来……多半就是这样了】   季离情并非不会思考她的话语会引发什么歧义,而是“擅自挑起修者私斗”和“修管局渎职”这两件事对她来说,重要到不该再话心思去做什么言辞上的修饰,第一时间向对方陈述清楚真实情况,才是纯粹的第一要务。   “假如,桓局长真的把我的话语当作什么挑战了的话……也无妨。”   女人原本寂然淡漠的眼神在一瞬间有如锋刃,甚至能让人产生肌肤刺痛的错觉。   “没有问题的人自是岿然不动,而倘若她真有动作,就说明华河的修管局确有问题,并且是……自上而下。”   颜鹿张了张口,本来还想说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在体制里混下去了,这个什么桓长青来头这么大,她一张嘴你个混体制的本事再大也没辙,可脑子一转,想到那个谁势力大归势力大……但想想季离情这人,有什么人在撑腰啊?   那还能有什么人?季离情要是真在别的方面受到了压迫,哪还需要她自己去查什么东西,自家那绝对忍受不了这种事的姑姑,百分之百当场就重拳出击了,一拳下去,别管对面是谁,能剩两把灰都算她厉害。   这么一想,颜鹿也懒得提醒季离情,反正横竖都不可能出事,让她自己作去算了。更何况就算提醒了,这家伙也绝对不会领情。   “好啦好啦,出来玩,不要聊这些有的没的。”   顾无怜轻轻拍了拍颜鹿的手腕:“去换衣服吧,都是汗。要我用法术帮你清理一下身子,还是自己去河边拾掇一下?”   颜鹿眼眸微亮,脑海中瞬间闪过一百零八个这样那样的方案,刚想开口,就听见一身负重块的季离情,朝她自己的帐篷走去时所迈出的沉重步伐。   “……”大姑娘张了张嘴,悄然瞥了眼自己的姑姑,不出她所料的,白发女孩的视线正越过她的肩头,打量那坚强却孤独的背影,眼中的忧虑显而易见。   “就……麻烦姑姑用法术吧。”   她心中无声叹息,但在顾无怜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扬起笑容。   说实在的,颜鹿其实很想两拳放倒季离情,骑在她身上揪着衣领问她,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和自家姑姑说的。   难道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能找出一个比我姑姑更真心实意的关心你,更能包容你的一切问题,更能抚平你任何不安的人吗?   但在这么烦躁着的同时,颜鹿的心中,也同样怀着几分沉寂与茫然。   她知道季离情对自己姑姑的感情绝对不浅,也不认为……季离情会想不到她能想到的,季离情的对顾无怜的态度跟她相比会差很多。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自我折磨到这个地步,季离情。   女人掀开帐幕,那浑身上下挂满了的配重块,在一个恍惚间,似乎变成了沉重万分的镣铐,她掀开幕布的动作好像都会带起锁链的鸣响。   ……真是令人不快。   同样转回头看了眼季离情的颜鹿收回视线,而顾无怜已经为她清理完了身上的汗水,轻拍了下她的腰肢:“好啦,换衣服去吧,今天午饭打算吃什么?”   “唔……我想想。”   回过神来的颜鹿抚摸下巴:“要不我们去整点野味怎么样。”   “这个好!”苏梦川高举双臂,“我要吃烤兔子!”   顾无怜看着短发少女的雀跃模样,不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言道:“那就吃野味好了,等阿鹿换好衣服,我们再休息下,就去抓野味吃。”   “喔,我也要去换衣服,这身今早新换的弄脏了可不好。”   苏梦川赶忙啪嗒啪嗒地跟到颜鹿身边,嘻嘻哈哈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屁股被狠狠地扇了一下。   白发女孩望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打闹着走进帐篷,脸上的轻快笑意才稍微有所收减。   “虎雀。”   她把视线移到了另一顶帐篷上,同时轻声问道:“你能确定……离情当时用的,是大罗周天塑星法吗?”   “虎雀绝不会看错任何与主上有关之事物。”   少女的声音平静而自傲:“季离情施展的法术中,必有大罗周天塑星法的痕迹。”   “好,我知道了,还有——”   “啪。”“唔!”   清脆的声响与虎雀的闷哼声一同响起,顾无怜收回用力弹在虎雀额头的手指,语重心长道:“以后不准随便窥视别人,我跟虎雀你强调过很多次了,要记住,要记住。”   “知己知彼,方能……”   “现在已经不打仗啦,不要老想着那种事,虎雀。”   “……是,虎雀领命。”   这样回答着的虎雀,语气似乎还有少许不愿。   分辨宵小,收纳英才,这对虎雀来说也算是她的责任之一,但假如能力被顾无怜限制,她能做的事瞬间就有限了很多,因而这让我们热衷于替顾女士干活的虎雀小姐,不太开心。   不过顾无怜并未深究那么多,在完成了对自己女儿的小小教育后,她开始继续思考有关季离情的问题。   而大罗周天塑星法……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假如离情真的曾修行过我的这门道法……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心中已有定计的顾无怜,准备朝季离情发出第一波试探。   虽然,她心中仍存几分困惑。   ——那就是,自己死了这么多年,那可以算是她修仙生涯后期的集大成者,非臻至道法极境几乎无可参透,更别说传承的【塑星法】……到底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顾无怜的饭   这趟露营之旅,其实应该算是临时起意。   毕竟虽然这里空气清新环境宜人,但转来绕去也就那么点东西,而颜鹿和苏梦川这俩姑娘,除非在打游戏,否则向来喜动不喜静。倒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还在这里露营到了第三天,可以说是殊为不易。   估摸着最多还有两天,颜鹿和苏梦川的热情就得消磨殆尽了。   “待会儿午饭吃完后,去别的景点逛一逛,晚上再回来。嘶……要不要破例让小川带个游戏机回来呢。”   葱郁林间,顾女士正沉思着该如何让自家的两个姑娘再老实地待在露营地,毕竟现在季离情必然紧跟照丹青,照丹青也没有理由突兀离开这片合适修炼的风水宝地。   而倘若一旦错过现在这个能和季离情相处的机会,下次与她的相遇……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那时候的季离情,会对她抱有什么样的想法,又会走上怎样的道路?顾无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接受那种可能——她们两人形同陌路的可能。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纪天河的嘱托,还有这个姑娘在她心中的分量。   “或者想个不让离情起疑的理由,让小照合理的离开这里……需要一直向我请教法术就不错!”   在后续计划中又有了定级的顾无怜心满意足,接下来,就该是找机会进行第一波试——   “哇哇哇哇无怜姐快拦住它!”   激动又慌张的少女声穿透密林,打断了顾无怜的思索,与此同时,一只肥硕的野兔从灌木丛中高高跃起,长长的灰耳朵在顾无怜眼前划过一道漂亮的轨迹。   顾无怜看着野兔后方大概两三米处那个凶神恶煞的美少女,失笑着定住了可怜的兔子。   “抓到你了!”   而后,短发凌乱的小苏同学一个恶犬扑食,窜出林间,一把逮住野兔的长耳,紧接着便啪叽撞进了顾无怜软绵绵的怀抱之中。   “嘿嘿……待会儿就送你去跟你妈妈团聚,别怕别怕。”   面容娇俏的可爱姑娘口吐非常地狱的言词,在用力揉搓了会儿兔子肥嘟嘟的肉后,抬起头来朝顾无怜憨笑:“谢谢无怜姐,差点就给它跑了!”   顾无怜拨开苏梦川的凌乱发丝,从里头摘出片叶子,接着又刮了刮这丫头脸上因为在树林间狗突猛进而蹭染上的灰尘,不由得轻笑道:   “一只兔子而已,可不要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还坐着干嘛?站起来啦,不然你小姨待会儿过来,可又要揍你了。”   朝野兔发起飞扑的苏梦川先在正岔开腿鸭子坐在地上,不然也没法把脸埋在顾无怜的胸口,而被这么一提醒之后,少女神情大变,立刻拍拍裤子站起身来,慌张地在顾无怜身前转了个圈圈:   “无怜姐无怜姐,我有没有哪里特别脏啊,应该没有哪里扯破了吧?这裤子是小姨给我买的,可不能出问题!不然我的屁股就要先这兔子一步去见它妈妈了!”   小姑娘大惊失色的模样让顾无怜哭笑不得,珍惜自家小姨买的裤子不是因为对这份心意的珍重,而是怕小姨摧残自己的屁股,天底下这么滑稽的小姨和外甥女,也就她们俩独一份了。   “这么怕还穿出来跑得这么凶啊,好了没事,放心吧。”   顾无怜轻快地拍了下苏梦川挺翘圆润的娇臀,戏谑笑道:“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无怜姐会帮你的,不会让你的屁股去见这兔子的妈妈。”   “……真的?”少女的面色润红了一瞬,语气少有些不自然,“无怜姐会帮我把裤子补好的对不对!”   “不是,是等你小姨打你的时候,给你上治疗。”   “那不是要打更久了吗!”   顾女士欢快的笑声很快就把颜鹿给吸引了过来,大姑娘手上提着两只体型中等的鸟,还有只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惨遭铁拳击毙的山鸡,战果显然比只有一兔子的苏梦川要丰盛得多。   “怎么又是兔子,还跟上次那只这么像。”   颜鹿歪头打量着苏梦川:“你这不太行啊小川……”   “不过没事!”大姑娘一扬下巴,万分神气地抖了抖自己手中的猎物,“这些保证够填饱你肚子了,好好感谢小姨我吧。”   一听这十足的炫耀嘲讽语气,狗狗川,瞬间愤怒了!   “要不是我做的弹弓,小姨你去那打来的鸟啊!”   小苏同学气坏了跺着脚:“你又不能飞天!”   “那你把弹弓做出来,自己打不到鸟,也怪我咯。”   作为大人,颜鹿很好的发挥了大人的优势——小孩说的话啥也不是:“我只是借你弹弓用用,不会真以为我没弹弓就打不下来吧?按我的准头和力气,直接拿石头丢不也一样?”   顾女士忍不住插嘴道:“你们还做了把弹弓?”   “对啊,方便嘛,毕竟是我这样的天才,徒手搓个弹弓怎么了。”苏梦川先是对自己的才能发表了一番高度赞扬,然后直转恶狠狠批判自己小姨的无耻行为。   “明明是把我弹弓抢去用的,还说自己拿块石头就行,不要脸!”   苏梦川把自己的脸挤成一团朝颜鹿吐舌头。   “你打又打不中,拿着不浪费吗?”颜鹿小姐毫无惭愧之情,“而且没我提供材料,你拿什么做弹弓!”   这一击让苏梦川一时哑然,少女神色阴晴不定,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   “……材料。”   弹弓的材料,除了木头握把以外还有皮筋……等等!这个材料是什么啊!   顾女士向颜鹿投去不可思议的视线……然后立马松了口气。   大姑娘现在处在散发状态,并不是往常干净利落的马尾造型,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柔不少,散发着非常纯粹的女性魅力。   当然,提前要忽略掉她手上那只感觉是被徒手拧断脖子的山鸡。   【奇怪,我怎么会往那种莫名其妙的方向去想,不该第一时间就想到是发箍的吗?】   顾无怜表情微妙的暗自思索,而大姑娘和小姑娘的斗气也因为她的插入而消停了下来。   “姑姑。”   颜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野味,开心地咧嘴笑道:“这些够我们吃了吧?”   女人微微偏头,虽然常年绑着马尾,但却始终万分柔顺,没有丝毫被束缚痕迹的长发向一侧滑落。颜鹿在扎头发的时候,会把全部头发都收拢往后捋,只在额角两侧留几缕发丝垂落,这会让她整个人显得相当精神干练,有种很强气的英姿感。   而现在长发自然垂落,半遮住两侧脸颊,这造型就像刚刚起床,还未梳妆的深闺小姐,除了本就独到的美感外,更是因与颜鹿平日气质不同而有了更让人心动的反差。   顾无怜看着朝自己歪头微笑的大姑娘,心神竟微微晃了一晃。   “……嗯,够了,我再弄点蔬菜,这样就可以了。”   白发女孩转过身去,先行一步。   颜鹿看着顾无怜的背影,神情微有困惑,但下一秒又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朝苏梦川投去极其凶恶的视线。   “说!”   她大步走到自家外甥女边上,单手勾住她的脖子,阴恻恻地低声问道:“是不是惹姑姑哪里不高兴了!”   “我,我哪有!”   苏梦川一听这话,委屈极了:“我怎么可能惹无怜姐生气,她最喜欢我了好不好!”   “你这丫头——算了。”   本来颜鹿还想反驳“姑姑最喜欢的怎么可能是你”,但这话对她们俩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于是便转而把山鸡放到另一只手上抓着,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后,按到苏梦川脑袋上轻轻抚摸,用颇为认真的语气说道:“小川,姑姑跟我不一样,你跟我怎么闹我都不会生气,但是姑姑……虽然姑姑脾气很好,但不代表你在她面前能跟在我面前一样,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知道吗?”   看见小姨这么认真的样子,苏梦川也就没把“小姨你明明每次都会生气”的机灵话说出口,虽然全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无怜姐生气的啦……我这个人最有分寸了!小姨你还不清楚吗?”   “最好这样。”颜鹿哼哼道,“不然的话,我就……”   她瞥了眼被苏梦川提溜着的兔子,轻轻揪了下小苏同学的耳朵:“我就送你的屁股去跟它一家团聚。”   苏梦川一个哆嗦,非常老实地点了点头。   “知道严重性就好……行了,回营地吧。”   “喔……”   两个姑娘并肩走着,还没走两步,苏梦川突然开口道:   “小姨,假如无怜姐知道,你用发箍当皮筋结果弄断了,然后抽出罩罩的皮筋继续用,会怎么样啊?”   实际上,顾女士并没有猜错,或者说……猜对了一半。   颜鹿的发箍不是那种弹性很强的皮筋,在帮助她打下一只鸟以后就断掉了,而另一条皮筋的来源,自然是……   大姑娘虽然嘴上说用手丢石头也能砸死,但没有皮筋这种能反馈力道的工具作为辅助,她就有些担心自己直接一石头把鸟给砸的血肉横飞。   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苏梦川的粗制弹弓——胸罩皮筋plus版。   此刻,说出这话的苏梦川语气蠢蠢欲动,颇有些要以此作为要挟的意味。   对此,我们的鹿小姐回答的万分和蔼:   “那你可能要先这兔子一步去见它妈妈了。”   *   顾女士的厨艺在日复一日的精进中,已经抵达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高度如何的境界。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经常吃她做的饭的颜鹿和苏梦川,在吃五星级酒店主厨专门提供的菜品时,脸上半点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虽然好吃,但反正也就那样。   此刻,清理干净兔子飞鸟山鸡的顾无怜正在熬煮肉汤,苏梦川捧着脸蹲在边上不停流哈喇子。   颜鹿则在无器械锻炼中,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和顾无怜聊完后,她便开始刻意减少与自家姑姑的接触时间,转而用这种方式发泄精力。不过她给顾无怜的理由是,现在耗的能量多一点,待会儿就能吃得更香。   小苏同学看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铁锅,在擦嘴的同时忍不住好奇道:“无怜姐,你不是说要搞点蔬菜吗?现在我们去哪弄蔬菜啊?”   “这个啊……”   顾无怜抿嘴轻笑,正准备回答,宽阔草坪的尽头便传来了爽朗的呼喊声:   “我来辣顾姐!吃饭还记得带上我,谢啦!”   在那边,虎雀正带着照丹青,以及紧跟在照丹青身后的某个人,往营地这里走来。   虽然顾无怜完全可以直接用心音通知照丹青,但她觉得,这种方式会对照丹青的潜修有所影响,便让虎雀用物理的方式去通知了。   至于通知的原因……   顾无怜看了眼照丹青身后微微垂首的女人,接着对苏梦川温声说道:“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照丹青大大咧咧地朝这边走来,同时笑呵呵地说道:“说实话,我已经有些时间没正儿八经吃过饭了,倒是很想尝尝顾姐的手——”   在鼻子本能抽抽的一瞬,照丹青,沉默了。   接着,她的表情开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呆滞,茫然,震惊,兴奋,狂热……然后下一秒瞬间出现在了锅边,把蹲在一旁的苏梦川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照丹青一把抓住顾无怜的柔弱香肩,面色潮红:“这是什么东西啊顾姐!”   “……还能是什么,肉啊。”顾无怜有些莫名其妙地仰头看她。   “肉……肉是这种味道吗?”   女人用十分强烈的怀疑人生的语气这般喃喃道:“原来我错过了这么美妙的东西……如此之久?”   “呃,那个,照大姐。”   被那两团玩意晃得有些眼花的苏梦川举手道:“无怜姐的厨艺跟人类不是一个次元的啦,你不要想太多。”   “倒也没那么夸张就是了。”   顾无怜笑着搅动醇香浓郁的肉汤,拿起勺子微抿一口后轻轻点头:“嗯,快差不多了,接下来……”   她轻轻敲了下锅沿,于是,本来还因勺子搅动而旋转的肉汤,突然凝滞了,就连飘向天空的淡烟也如照片般定格在那里。   原本还沉醉在香气中的照丹青瞬间被顾无怜这随意使出的术法摄取了全部心神,甚至比刚才更加目瞪口呆。   “这是时间……不,是时空的停滞,好像又不止这么简单,这到底——”   而顾无怜此时则朝身旁的空地伸出手,手掌朝上,缓缓上抬。   那空无一物的草坪……毫无征兆地凸起,龟裂,泥土翻涌间,一株株绿植竟然直接破土而出,并且以肉眼可见的极速,在短短几秒内便直接成熟!   本来还什么也没有的空地,瞬间化为了硕果累累的菜园,各种种类的蔬菜应有尽有,而且色泽饱满,光泽水润,一看品相就好得不得了。   “嗯,包菜,土豆,青豆……”   顾无怜轻哼着歌走到那绿植边上,开始收获这些蔬菜。   大罗周天塑星法……这是顾无怜曾设计的宏伟蓝图中,最重要的目标之一。   通过法术来改造星球,解决资源问题,从而极大化的减少人类内部的矛盾……只可惜她并没来得及完善这门法术,在这道法凝练的中期,便不得不于玹山与邪魔决死魂散。   对于将整个世界——大气,山川,海洋,全都纳入改造范围的塑星法来说,这种植被上的操作不过是最普通最普通的法术,对现在的顾无怜而言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她这次刻意使用塑星法,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做饭这么简单。   “好了!这些菜应该够吃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抱着满怀蔬菜的顾无怜站起身来,眼神很自然的扫侽过整个营地,毫无疑问的……也扫过了季离情。   ……果然。   在那一瞬,顾无怜看到了季离情的模样。   那种动摇,那种强忍住心中情绪的激荡波动的模样,根本逃不过顾无怜的眼睛。   虽然没有想把季离情的秘密探究得一干二净,但顾无怜总归是需要知晓她的态度,她的心理状态。因而必要的试探必不可少。   季离情在平时一直能牢牢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一旦涉及到这些事情,准确的说,是跟顾无怜有关的任何事情,似乎就非常容易失控。   这样的失控让顾无怜可以断定,季离情对自己的复杂态度中……必有塑星法的一分成因。   沉默的思索中,顾无怜很快做好了今天的午饭。   在此起彼伏的大呼小叫声中,姑娘们大快朵颐着,平日里什么都不积极主动的虎雀更是一马当先,苏梦川,颜鹿,照丹青,虎雀,四个姿容不同,却都风姿绰约的靓丽美人在这里哄抢吃食的模样倒也有趣。   但唯独……那个女人一直站在离营地不近不远的地方,没有任何动作。   顾无怜轻叹着端起盛好的肉汤,往季离情那边走去。   “……”   女人很快将视线微微垂下,却仍是不言不语。   “不吃午饭吗?”顾无怜轻声说着,把碗往前递了递。   季离情还想保持沉默,但不远处,照丹青无比适时的突然喊道:“你怎么不吃饭啊小季!这么香你都不吃吗?”   这句话让季离情的身形一顿,随后沉默着朝顾无怜递来的碗伸出手,稳当接住。   顾无怜透过汤水的倒影看着季离情,在把碗完全递过去的那一刻,有些落寞的叹息道:“我的话,就不可以吗?”   白发女孩的眼眉微微挂下,肩膀也有些下塌,她的语气失了精神,就连平日里神采奕奕的脸蛋也显得沉重。   明明被稳当接住的肉汤,突然洒出去了一点。   “不——”   完全是本能的,季离情说出了这样一个字。   她甚至头都抬起了一定幅度,差一点就能和顾无怜对上眼。   但一切终究还是归于缄默。   “不够再来找我添,可不要又让小照叫你喔。”   顾无怜的语气一下又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让人揪心的寂寞从来不存在一样。   她像是尊重着季离情的选择,主动向后退了一步,才朝她摆摆手,温声道:   “我就先继续去做饭了,慢慢吃,离情,我一直都在。”   在等到顾无怜彻底离开后,季离情才沉默着,低着头捧着碗筷,抿了一口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的,顾无怜做给她的餐食。   那牢牢捧着碗壁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细微颤抖。   好像,太咸了一点。 第二百六十六章——顾女士一家子的分工位置,以及……华河隐秘   在季离情的注视下,顾无怜和照丹青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当面交流的,不过这个时候用心音沟通便不是问题了。   从照丹青那里,顾无怜得知了季离情大概的行动方式。   根据照丹青“不准一天到晚只跟着我,起码也要做好自己平时做的事”的这个要求,季离情会在早晨,中午,傍晚三个时间段抽出时间去锻炼,余下的时间便全都花在照丹青身上,几乎可以说是像女仆一样寸步不离,听从要求。   不过照丹青除了修炼以外其实也没什么需求,所以季离情实质上也就是默默地站在照丹青身边发呆,无事可做。   顾女士一家子在林子里打猎的时候,她就站在闭目修炼的照丹青身边,听着不远处的欢笑声沉默不语。   “我说顾姐……你家这个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照丹青看起来正美滋滋地喝着汤,实际上已经耐不住心中的吐槽欲望向顾无怜宣泄:“我闭上眼睛之前她就站那,你让小虎雀过来叫我,一睁开眼转过头,她还定定地站那,纹丝不动!给我吓了一跳。”   “她如果不是这种性格……我也不会头疼了。”   顾无怜在与照丹青的心音对话中无奈叹息。   她并没有否认“你家姑娘”的说辞,在顾无怜眼里,身为纪天河后人的季离情完全可以跟周宁安后人划上等号,从关系上讲,她跟颜鹿还有苏梦川一样,都是自己最亲的人。   兄弟挚友之后,弟子传人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比她们更亲自己的人了。   “麻烦啊……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鹿和小梦川,大概没两天就该待腻了,露营也没有露这么久的道理……我应该会回酒店,去华河别的地方逛逛。而且在这待太久,离情她也会警觉的。”   顾无怜向照丹青陈述了自己的安排:“小照你就借口有修炼上的问题要找我解答,所以需要跟着我,这样离情也会跟过来了。”   “这个理由倒挺合理……而且说不定我真会遇上什么问题呢,嘿嘿。”   “嗯,至于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还是要看离情的状态。”   白发女孩抬眸看了眼不远处守望着这里的季离情,怅然道:“假如她真的非常抗拒,那我也……放弃好了。”   促使顾无怜决定插手季离情心境之事的根本原因,是颜鹿用蛮横的手段指出了季离情的动摇。   顾无怜不愿她与自己形同陌路,也是因为不希望季离情在如此动摇的情况下,做出草率的决定。   可倘若季离情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迷茫的选择将行之路,那么顾无怜即便再如何不舍,也只会……尊重她的选择。   照丹青咀嚼着肉汤,瞥了眼神色微微暗淡的顾无怜。   她觉得,按照她的性子,要是真这么在乎一个人,而对方也不讨厌她的话,那还管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栓在自己身边就完事了。   既然不讨厌自己,而且是有好感基础的,那天天相处,时间一长,哪还能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苦恼和烦闷。   只可惜这个温柔到不像话的臻仙帝,在这方面一点自己的主观情绪都没,全部都在替对方思考。   女人歪着头想了想要是有人这么对自己那会怎么样,想着想着便觉得不寒而栗。   绝对会变成废人……绝对。   想到这里,她便释然了那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对顾无怜的依赖,反而还有些敬佩她们了。   被顾姐这种性格的人照顾着,竟然只是稍微有些粘人,而不是离了她就啥也干不成,了不起,了不起……   “……所以还是要多跟离情接触接触,刚才我给她送汤的时候,她其实有动摇……小照?小照?”   畏惧于顾女士那可怖的关照力,且敬佩于鹿狗两姑娘意志力的照丹青连忙回过神,颇为尴尬地问道:“呃……啥?不好意思顾姐,我刚才走神了。”   顾无怜耐心地重复道:“我说,最好多创造些像刚才那样能让我和离情单独交流的机会,她刚才其实有很大动摇……跟阿鹿说的分毫不差。”   “喔!这个交给我就好!”   咕嘟豪饮肉汤的照丹青给顾无怜使了个眼神:“我刚才配合的还不错吧,顾姐。”   白发女孩于心音中轻笑回应:“很及时。”   在两人用法术交谈之际,虎雀已经成功解决第五碗肉汤,并下意识的望向已经见底的铁锅,神情在惭愧中又带着几分犹豫。   虽然自家主上再三告诉她想吃就尽管吃,可已经端掉这么多分量的虎雀小姐,很难撑起脸皮去把锅里最后的那一份解决掉。   但是又真的,很想……   “哈啊……好爽!”   此时,苏梦川也好不矜持地长叹着放下干干净净的碗,想也不想地直接就伸手去拿铁勺,在触碰到勺柄的那一瞬,敏锐感知到了某道凝视其上的沉重视线。   少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立马偏开视线的,规规矩矩端坐着的虎雀。   “虎雀,你还吃不吃啊?”   小苏同学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够了,不必。”   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的虎雀偏着头,声音平静地回答。   “喔……这样啊。”   苏梦川瞥了眼锅里那明显只够一人一碗的汤,轻抖勺子的同时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转动。   “这样的话,我就……嘿!”   她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最后剩的那点汤,满满舀给了还在和照丹青心音交流,因而全然没注意自己碗已经空了许久的顾无怜。   原本在苏梦川抄起勺子那一瞬眼神立刻凌厉起来的颜鹿,神情也疲懒下来,继续啃她碗里的兔腿。   虎雀也是在微微一愣之后,神情很快便安然下来。   “无怜姐无怜姐!”   可爱的短发少女像是邀功般凑到顾无怜身边蹭了蹭她,嘿嘿笑道:“最精华的一部分给你留着了哦!”   “什么叫留着……”颜鹿吐槽道,“搞得好像姑姑在吃剩饭一样。”   “……嗯?啊,也没必要讲究那么多。”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笑着摸了摸苏梦川的脑袋,温声道:“谢啦,小梦川。”   “诶嘿嘿嘿嘿……”   被摸头的狗狗川开心至极的扭动起身子,模样很是令人忍俊不禁。   而顾无怜则感慨着这孩子那奇妙的亲和力……她在今天早上旅游局来人与季离情对峙时,还和季离情搭上话了。   说不定,小梦川能带来意料之外的助力。   这样想着的同时,顾无怜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同样饱餐完毕,放下碗筷美美伸了个懒腰的颜鹿   大姑娘已经重新用发箍束好马尾,回到了平日里那干练强气的模样,作为这个时代她最亲密的人,顾无怜很清楚自家这姑娘的性格。   假如说苏梦川有机会能够凭借她那神奇亲和力与不着调的性格,在某些连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的话……那颜鹿就是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尝试帮助季离情了。   ——虽然嘴上外在表现得这里讨厌那里讨厌,但不论如何,她还是希望顾无怜能够解开季离情的心结。   说是说只是为了顾无怜开心,但其实……她也不想看见季离情这么难堪的模样。   “都是好孩子啊……”   顾无怜心中安然而满足的低语。   “呼唔~我也满足了。顾姐的手艺还真跟小姑娘说的一样,和正常人类不是一个次元的啊。”   照丹青摸摸平坦的肚子站起身来,朝顾无怜比了个大拇指。   “那当然了!”   苏梦川骄傲地挺起胸脯,虽然没有自家小姨那么饱满,更远不如照丹青那般丰硕,但胜在与她外貌和身材无比贴合的圆盈弧线以及妥帖尺寸,让少女整个人看起来就更添几分娇俏气质。   季离情见照丹青有了动作,便也端着干干净净,看起来被她用某种手段洗过的碗筷走了过来,沉默着将餐具放到一边,站到了照丹青身边。   懒洋洋摸着肚子的颜鹿看了她一眼,眉头虽然微微拧起,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懒散地站起身来,走到顾无怜的另一边,像是没骨头似的软软躺到了自家姑姑的腿上半眯起眼,似是吃饱之后便开始犯困了。   “嗯……那我就先继续去修炼了,晚上如果还有好吃的话,记得叫我啊顾姐。”   照丹青大大咧咧地这般说着,然后又看了眼顾无怜用塑星法开辟出的那块硕果累累的农田,随后便转身离去了。   十分自然地抚摸颜鹿额头的顾无怜轻笑着点头回应,目送照丹青与季离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小姨你过去点,我也要躺!”   在她出神的时候,两个姑娘就顾女士香软大腿的暂时使用权发起了争夺。   “滚蛋。”颜鹿懒洋洋地挪了挪身子,半点空间都不可让给苏梦川,“想躺的话躺我腿上,姑姑的你就别想了。”   “我才不要!小姨你的大腿跟打了药的基因改造人一样,比铁还硬,枕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也不知十八岁少女的话语是否还能纳入童言无忌的范畴——反正在颜鹿这是行不通的。   额头暴起青筋的鹿小姐无比柔韧的几乎将整个身体对折,修长双腿在苏梦川的惊呼声中直接夹在了她的大臂处,只是轻轻用力,就把小姑娘直接蛮不讲理地夹到了自己这边来。   “跟基因改造人一样是吧……”   颜鹿皮笑肉不笑地按住苏梦川的脑袋:“你今天不枕也得给我枕,躺下!”   “……躺就躺嘛,凶什么凶,真是的。”   担心自家小姨直接两腿夹爆脑袋的狗狗川这般嘀咕着,老老实实地枕在了颜鹿饱满有力的大腿上。   比起顾无怜那令人大脑迷糊的香软,颜鹿的大腿十分紧致弹性,虽然光说体验肯定比顾女士的腿要差,但总的来说,其实也是双非常值得一枕的好腿。   ——当然苏梦川其实也没有胡扯,毕竟颜鹿要是想让这两条腿硬起来的话,那估摸着能比基因改造人还硬。   而一旁的虎雀左看看又看看,在短暂的沉思后来到顾无怜后方跪坐而下,轻柔娴静的轻轻拉了拉自家主上的肩膀,让她整具娇小身体尽数靠在自己的柔软身体上,脑袋刚好枕着那两团大小形状皆是恰到好处,无与伦比的丰软。   乖巧的武器小姐挺直腰背,十分忠诚的进行着香软靠背的工作。   “……”   以前向来都是抱着别人的顾无怜,少见的没有对虎雀这样的主动行为多说什么,她只是一边无疑是的抚摸着颜鹿的脑袋,一边有些出神的想着——   假如,离情也在这里的话……她会做些什么呢?   *   执行任务的季离情,除了任务以外的事几乎从不理会。   而一旦任何事与任务有关,她就会变得无比敏锐与积极,除非……   “顾姐的法术真是离谱啊……又是冻结时空又是催生农作物,不对,那法术的本质绝对不是催生农作物这么简单。”   追求道法尽头的照丹青思索呢喃着这些话语非常正常,毕竟顾无怜的道法……哪怕只是从指缝间流泻出那微不足道的一丝奥妙,都足以让人终生参透,品味玄机。   “我说……小季。”   不知为何,照丹青突然喊了下季离情。   “是,请问有什么事,照女士。”仸   照丹青一旦沉入修炼,便几乎与外界彻底隔断联系,季离情能和照丹青交流的机会其实也不多,所以任何照丹青主动提出的话题,季离情都会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态度严谨以待。   “时空冻结的法术对你来说太遥远了,不过……那个长出农作物的……你有看法吗?”   照丹青转过头来看向季离情,神情颇为好奇。   “……”   没有回答。   以完成照丹青的需求为第一要务,不管照丹青说什么,都必然会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应的季离情,这次竟然完全沉默了。   女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同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跟颜鹿那姑娘交手的时候,用的是操纵树木的法术,对吧?”   “……是。”   季离情的嗓音干涩沙哑,听起来回答得有些艰难。   “跟顾姐的那法术有些关联啊,你看不出来什么吗?”   “……顾女士道法技艺举世无双,无人能及,并非我能评议。”   “嗯……说的也是,哈哈哈哈,是我想太多啦,别放心上,小季。”   照丹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同时迅速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准确的说,是不再向季离情询问那个话题,因为她开始自己尝试。   “要做到那一步的话,对植物本身的了解先不谈。起码……得和地下达成勾连,搭建体系,融入自然,我先试试……”   她表现得对顾无怜那法术极度好奇,直接想也不想地便开始进行尝试,学着顾无怜指向一处空地,随后汇集元灵汹涌而去,灌入地表。   “我想想……该怎么弄呢?直接用制造绿植的法术吗?我也不太熟悉这……等等,这是什么?”   和顾无怜那根本不需要深究思索,一念而起,万物应允,随心而至的境界不同,因为毫无所知,照丹青才细密而缓慢的操纵元灵在地表下方的黑暗中游走,也正是如此……她觉察到了一件,令她都感到无比震惊的事情。   “这个元灵网络是什么?树的……根系?”   也正是在她觉察到地表下方深处所掩埋的,密密麻麻,遍布极广的奇特元灵网络的那一刻。华河市中心,在庭院中闭目养神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二百六十七章——主人公总要遇上事件   欢快清脆的铃声呼应泉水的叮咚流响,就好像炎炎夏日中,盛满了碎冰与汽水的陶瓷杯被轻轻摇晃。   行道两边的树木即使在秋季依然鲜嫩绿荫,虽偶有叶片飘落,却同样给这平和宁静的景象平添了几分意境。   叶片落下的那一刻,两辆轻便漂亮的自行车穿过和煦微风,驶向了遍布阳光的前方。   “苏梦川,你别使劲摁你那破铃了,吵不吵!这么好的意境,全都给你坏了!”   后方的那个把头发盘成了丸子的女人不爽吐槽道:“别像八岁小孩一样行不行?”   “就按就按,急死你略略略。”   前头的短发少女转过头来朝女人扮了个鬼脸:“一点少女心都没有的男人婆小姨。”   颜鹿额头上登时暴起两根青筋,下意识要用力踏板直接提速创飞前面那不知死活的丫头,但一想到自家姑姑正坐在后边,便只能暂时克制心中杀意,等停车后再让苏梦川饱尝一顿自己的铁拳。   而坐在后座的那白发少女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似的,笑眯眯地戳了戳颜鹿的腰肢:“不准跟小梦川计较哦。”   “姑姑!”颜鹿身子一软,咬着嘴唇说道,“可是小川那个死丫头叫我男人婆诶,这我都不能计较吗?”   “你不也说她像八岁小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讨厌别人说她跟小孩一样了。”   “……可她不确实就是跟小孩一样嘛。”她小声嘀咕。   顾无怜的眉角微微上扬,忍俊不禁道:“那我是不是也能说阿鹿你有时候确实像男人婆?”   “咕唔!”   颜鹿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捅一刀,扎了个透心凉,大姑娘语气万分悲怆地这般说道:“姑……姑姑……你认真的?”   “只是有些时候而已啊,别那么伤心嘛阿鹿。”   顾无怜的笑声很是轻快,这样偶尔捉弄颜鹿,总会让她感到相当新奇的喜悦。   “不过,就算是男人婆的时候,阿鹿也不差啊。”   白发少女懒洋洋地把脑袋靠到颜鹿的后背上:“一定很帅的。”   “……就算姑姑这么说,我也不会高兴的。”颜鹿闷闷地回答,“我好歹也是有身为女性的自尊心的好不好。”   “可是帅气的女人,也很有魅力啊。”   顾无怜想也不想的说道:“女孩子又不是必须要妩媚才算有魅力。像阿鹿这样的——”   意识到谈话在往“魅力”这有些模糊暧昧的方向延伸后,她立刻停住了话题。   虽然这两天阿鹿收敛了很多……但是这种有些敏感的话还是不要讲为好,不然这丫头会得寸进尺的。   顾女士现在万分警觉,即便由于季离情的事情,颜鹿相当有分寸得没再缠着自己,但她家大姑娘的行动力和意志力都是破格的那一种,现在只是暂时停手而已,绝不代表她后面会打消这个念头。   一想到这里,顾无怜的心就颇有些五味杂陈。   明明像家人一样相处得这么融洽开心,为什么……阿鹿会有那种想法呢?我是……很值得她用那种喜欢去对待的人吗?扪心自问的话,我应该也没做过多少会让阿鹿误会——   基本上总是黏在一起的洗澡睡觉,并没有拿出太多长辈架子的日常相处,以及成熟体后的某些所作所为……   想着想着,顾女士开始有些心虚起来。   那个,这个,应该……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吧?   “……姑姑,姑姑,姑姑?”   颜鹿的呼唤声把顾无怜从逐渐暴走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嗯?啊?怎么了?”回过神来的白发少女,有些心神不定地回答道。   “离那个景点还有多远啊。”   并未多做他想的颜鹿抬起一只手来遮着太阳,眯眼道:“这是不是有点远了?”   “哦,我看看……快了,就剩不到两公里的路。”   顾无怜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将脑海中刚才的问题驱散开来。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等离情的事情办妥了之后……要不就找阿鹿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虽然用言语打消这丫头的念头大概不太可能,但好歹能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像青春期教育一样,嗯,青春期教育!说不定哪天阿鹿谈完之后就想通了!   “喂,苏梦川!你骑那么快是要干嘛!把虎雀弄摔了信不信我打断你的狗腿!”   在前方的苏梦川不知为何突然加速,而后排端庄坐着,纹丝不动的虎雀则神情微妙,似乎在思考在苏梦川翻车后自己该怎么做。   “前面,前面好像有剧组!”   颜鹿生气的呵斥并没有让苏梦川放缓速度,这丫头还大胆地转回头来朝颜鹿招手:“小姨你也骑快一点!我看到那边有人在拍戏了!”   看着她还敢加速,颜鹿便气得咬牙切齿:“这死丫头在跟虎雀混熟了之后,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猪都敢飙上高速时速,要是哪天开车那还得了?”   顾无怜倒是笑着说道:“你也太担心过头了阿鹿,小梦川这么聪明的姑娘,心里对分寸的把握精明着呢,而且要这么说的话……”   她看着前方后座上,单手将白发撩至而后的可爱少女,声音温和:   “能这么快就和虎雀交上朋友,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啊。”   “……她也就这个优点了,到哪都吃得开。”   颜鹿也提起速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追上前方欢呼打铃的苏梦川:“从来没人刻意站在她对立面过,也确实算是本事吧。”   苏梦川的高速自行车在前方来了个漂亮的甩尾,打着弯拐上了一座拱桥,在高点停住,用手搭起帐篷打量对岸。   此时颜鹿也终于追到,刚停下车抬手就给苏梦川的脑袋来了一下。   自知理亏……或者反正横竖习惯了的小苏同学只是缩了缩脖子,还顺带撞了下颜鹿:“诶小姨你看,里面有美女!”   “什么美女。”颜鹿不屑地嗤笑一声,“再好看能有姑姑十分之一好看?”   从后座上跳下来的顾女士轻咳一声,而同样跳下后座,站到顾无怜后侧的虎雀则万分认可的点了点头:“颜鹿说得对。”   “……唔,这一点倒没什么好争辩的啦,但如果因为比不上无怜姐就不能称为美女的话,那是不是对女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一点啊。”   三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让天下第一大美人顾某人面色微红,拔高声调说道:“行了,不要当着我的面讲这么奇怪的话。”   苏梦川嘻嘻怪笑,颜鹿则少见的没K她两拳,至于虎雀……虎雀当然在万分认真的尝试说服自家主上接受这一点。   不过,这小小的混乱很快就被苏梦川的大呼小叫给消弭了。   “哇……看起来好专业啊他们。”   少女踮起脚尖,眼中颇为向往:“感觉是在拍什么很厉害的剧呢,但演员都没见过嘞。”   颜鹿撇着嘴双手环胸:“这有什么好看的,花里胡哨。”   “看电视节目从来只看修者格斗赛的小姨肯定没兴趣啊。”   苏梦川虚着眼看她:“假如现在烈牙或者霸王在现场的话,你还会这么说吗?”   “……”大姑娘的眼神飘忽起来,“那,那我多少还是会……看两眼的吧。”   烈牙是近年来新晋的第三能级组新星,而霸王则是老牌强者,在第二能级女子组中拥有绝对的统治地位。   颜鹿看的电视节目确实很少,也正如苏梦川所言,最热衷的就是修者格斗赛,   只能说知鹿莫若狗,我们的小苏同学直呼自己小姨为男人婆,那还是有不少切实依据的。   “不过,如果是什么言情剧的话,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啦。但看他们的剧组阵容……应该不太像,服化道看起来挺凌厉的。”   苏梦川蠢蠢欲动,拽了拽颜鹿的袖子:“小姨小姨,我们要不要凑近点看?”   “……你真是闲的,人家在工作,别打扰别人。”   “这不明显没开机吗?他们不允许围观的话,那我们就直接走好不好?好不好嘛~”   被拉着手臂晃来晃去的颜鹿一脸无语,单手扶额叹息道:“今天行程又不是我安排,去问姑姑。”   苏梦川立马调转火力,笔直扑向顾无怜,声音拖了老长撒娇道:“无怜姐~”   “好好好……也不着急,反正出来玩开心最重要。”   顾无怜倒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只是看向颜鹿,轻笑着问道:“问题丢给我,我不还是要问阿鹿你会不会讨厌?”   “……讨厌倒不至于,不过也的确没兴趣就是了。”   “那就当陪小梦川待一会儿吧。”   “嗯。”   在得到同意后,苏梦川欢天喜地的蹭蹭蹭跑下桥,往剧组围聚在一起的地方小跑去。   顾无怜一行则跟在她后面,闲聊些有的没的。   “说起来……华河这地方也的确适合取景啊。”   颜鹿环视四周,啧啧赞叹道:“别的不说,环境是真的好。姑姑你看周围的树……我一开始都没感觉来着,现在才发现……全都是绿的诶。”   明明已是秋季甚至不久就要入冬,但遍布华河的植被却大多依旧鲜绿欲滴,仿佛仍生长在生机勃勃的春季。   “应该是用了些奇特的法术吧,毕竟这里的修管局局长是老牌第五能级的强者,而且按照小梦川说的,在植物学上的造诣也很了不得,维持生机其实也不是特别难的事,不过如果是整个华河……”   顾无怜的语气微微顿住,她也突然发现,好像从进入华河市开始……自己就没有见到过哪怕一株植物是秋冬之际的状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位桓长青局长,可就不一般了。   换做是顾无怜,要在这个时代做到这种事,怕是都要费一番不小的功夫。   假若这完全都是法术的功劳,那么这桓局长的修为,怕是能和潜修数十年的照丹青一较高下。   原来九华有这么多厉害角色吗……   顾无怜并未多想什么,只是惊叹于九华修者资源的底蕴之丰富。   “这个法术,姑姑也不知道吗?”颜鹿看着顾无怜思索的神情,不由得好奇问道。   “……嗯?啊,这倒也不是知不知道,或者能不能看破的问题,只是没必要。”   顾无怜笑着摇摇头:“阿鹿,你出门难道会拿着放大……不,是拿着显微镜去看任何事物吗?”   “那当然不可能了。”   “对啊,我也一样。平日出门,现在度假,我干什么还要这里看一眼那里看一眼,偷窥剖析洞察些什么东西呢?那对我来说又没有意义。”   顾无怜望向连绵不绝的苍翠树木,眼中只有对后人成长至此的欣然快慰:“而且随随便便就试图窥探人家的法术底蕴,放在修仙时代可是等同于宣战的事情哦。”   “哇……这么严重啊?”   “对方都在想着怎么揭你老底了,那能不严重吗?”   虎雀则在一旁十分适时的给出实例:“假若有任何贼人试图窥视主上,虎雀便会即刻发起反攻,哪怕对方于千里之外,虎雀亦能让其识海动荡,心神重创。”   颜鹿微微一愣:“姑姑以前平日里一直都戴着虎雀的吗?”   “因为虎雀她能变形的啊。”顾无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伸出手来揉了揉虎雀的脑袋,颇为自豪道,“我家姑娘怎么可能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平日里用不着的话,变成手套或者是饰品就好了嘛。”   恭敬低垂下脑袋给顾无怜抚摸的虎雀神情温和淡然,但倘若她屁股后面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转得比五档电风扇还快。   三人说着说着,便已经快要跟上了苏梦川,因为此时的小苏同学已经跟剧组人员搭上了话,似乎还聊得挺火热的。   “啊,小姨无怜姐虎雀!我们可以在旁边看哦,没关系的!”   觉察到她们的到来,苏梦川立马跳起来开心挥手:“不过就是……出了点小状况。”   “状况?什么状况?”   靠近剧组后,颜鹿也认真打量了下这帮人马的布景道具,发现还真和苏梦川说的一样……挺像回事的,不太像是那种粗制滥造,不管是仙侠都市还是古风,绕来绕去最后全都是为了谈恋爱,让人怀疑是不是为了洗钱才拍的电视剧。   小苏同学摊开手来耸了耸肩:   “他们的主演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联系不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虎雀:我要打死她   “没来……没来你站着干嘛?”   颜鹿瞅了眼不远处停摆的剧组,换着手臂道:“既然没得看,那就走呗。”   除了对电视剧这玩意本来就不太感冒以外,让鹿小姐不太高兴的主要原因还是苏梦川的自作主张。   本来出来玩是自家姑姑提议的,那怎么着也应该听她的安排才是,结果这丫头风风火火自顾自就要跑过来看别人拍戏。   要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出来的话,颜鹿惯着她也就随便了,反正早习惯了,但是顾无怜带她们出来又不是来看别人拍戏的……别跟她说姑姑同意了,她的好姑姑什么事会不同意啊!   【小川这死丫头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啊……姑姑还是太纵容她了】   【……纵容】   这样想着颜鹿,瞥了眼温和看着苏梦川的顾无怜,无奈地咽下了试图勒令苏梦川离开的话语。   毕竟要比较被纵容的程度,她可完全没什么能对苏梦川说教的底气,完全是五十步笑一百……不对,是一百步笑五十步才对。   大姑娘等着苏梦川的反驳,反正自家姑姑肯定会出来打圆场,她就准备假装用些语气不善的话来压压她翘起来的尾巴。   ——她一个人惯着没问题,总不能两个长辈都惯着她吧。   接着,她就听得苏梦川眨巴着眼睛道:   “可是小姨,这部剧的主演,是那个‘霸王’啊。”   “……”   抱着手臂黑着张脸,准备在言语上狠狠痛击苏梦川的颜鹿愣在原地。   “那个‘霸王’是指……”   大姑娘试探性地问道:“【梅锋】的那个?”   南振军在和顾无怜初见时,曾向她简单描述过修者是以何种身份参与到社会活动当中的。   利用修者武力作为职业的,在所有修者中只占最少那部分,而在这部分中,有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修者,是用这份“武力”,参与表演,竞技性质的活动。   拍电影,电视剧,以及颜鹿为数不多感兴趣的,类似元灵格斗赛的节目,都算可以归为此类。   所谓【梅锋】,是九华最大的女子元灵格斗赛,热度不温不火,因为与市面上大受欢迎的那种,让两个身材爆好,穿着极少布料的大姐姐在擂台上扭来滚去的“女子格斗”不同,虽然穿得也不多,但梅锋是专业性质极高的纯粹竞技比赛。   再加上格斗竞技赛事的受众远比人们想象的小——也许某个传奇选手的名字广为人知,但大多数人连一场比赛要打几个回合都不知道。那么自然而然,梅锋虽然作为最顶级的元灵格斗赛事,所以也算不得多么火爆。   而所谓的“霸王”则是在梅锋第二能级组蝉联五冠,今年应该要冲击六冠的绝对王者,打法极具冲击力,同时也因为姣好的面容与一米八五,八块腹肌的爆炸身材而在网络颇具名气,梅锋的人气大多由她撑起,这种说法也都不算夸张。   能如入颜鹿小姐法眼的格斗选手当然少之又少,而“霸王”正是其中之一   “不然嘞?”苏梦川歪头问道,“还有哪个值得我这么提一下吗?”   “你没开玩笑吧?”   颜鹿还是满脸不信:“她现在应该在备战今年年底的比赛才对,怎么会跑来拍戏?”   “这个……当然是因为楚小姐打算拓宽自己的前景。”   刚才在和苏梦川聊天的剧组人员解释道:“毕竟按照她的条件,只局限在格斗赛事上,太浪费资源了。”   这番话让颜鹿有些哑口无言,她最早开始关注霸王还是在大二,那个时候的颜小姐还勉强算是个少女,霸王也才初出茅庐,她关注这名选手也的确是因为她跟女子格斗赛里一众姐贵的外貌差距……非常鲜明。   剧组人员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没了质疑,只是有些犹豫道:“这么透露给我们……没问题吗?”   “笨小姨,这都不懂。”   她戳了戳颜鹿的细腰:“我们说了又没多少人信,信了的话就能当作借纯路人来免费宣传造势,他们横竖不亏的好吧,不然怎么这么随便就能让我们在边上看。”   “所以……”狗狗川嘿嘿笑道,“你等还是不等啊?”   本来还想声情并茂批判苏梦川一番的颜鹿,陷入了沉默。   她倒也不是什么追星份子,但能看到本尊的机会就摆在这里,就这么放弃,是不是……   大姑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无怜,看到的是一张……完全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的温和笑脸。   颜鹿咳嗽了一声:“那就再待……十分钟吧,要是还联系不上我们就走。”   “十分钟?十分钟也太短了吧?”   苏梦川晃荡起颜鹿的手臂,拖长了嗓音说道:“再等等,再等等嘛小姨。”   “十分钟还长?再等十分钟人家就失联四十分钟了。”   颜鹿瞪了眼挂在自己手边的丫头:“那还等什么,该报警了都!”   “可能只是手机静音加睡过头了……小姨你又不是没有这样子放我鸽子过!”   “……”   大姑娘小姑娘又开始吵嚷起来,现在虽然没事可做,但顾无怜的心情依然很好。   反正这一趟出来,或者说整个旅行说穿了都是为了“开心”这两个字,只要她们开心,做什么事都没差。   而就当顾无怜准备拉着虎雀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她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当颜鹿在身边的时候,会给顾无怜打电话的那可真是少之又少,因而顾女士颇为好奇地拿出手机,却发现来电显示上只显示一串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打错电话?看这号码形式不太像啊。”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七个七,顾无怜有些奇怪地接通电话。   “您好,顾女士。”   出乎顾无怜意料的,对方开头便道明了她的身份问了个好,而且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是苍老。   “……请问您是——”白发女孩迟疑道。   电话那头的人温和笑道:   “一老朽耳,顾女士叫我……桓长青即可。”   桓长青?   华河市修管局的局长?她怎么会突然个自己打电话?   虽然心中仍有困惑,但出于礼数顾无怜还是先回应道:“原来是桓局长,失礼了。”   “顾女士认得我?”   “啊,昨日那个季姑娘跟您交谈的时候……我在场。”   这事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无怜便坦然直言了。   “……原来如此,那倒是你我缘分。”   不知为何,桓长青的声音很轻——倒也不是她的嗓子有什么问题,而像是……她把手机放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在跟顾无怜通话。   “假若不是昨天季姑娘的事,我也不会去查露营地那边,更没法知道,原来华河有一位第五能级的修者大驾光临。”   这话一出,让顾无怜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昨天季离情跟桓长青通话是早上的事了,被莽撞的季姑娘那么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修管局展开调查那当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发现了她的身份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都是昨天早上的事了啊!   今天才打电话过来,这是否有些……   华河市修管局的效率真的这么离谱吗?先是前天发生战斗后隔天才来调查,现在又是隔天才给她打电话,而且假如没记错的话……离情她应该是跟来调查的旅游局的人说过,自己是第五能级的来着,根本就不需要花功夫调查——不对,按照她那种直白登记信息的方式,调查也根本不花功夫啊。   这样的离奇表现让顾无怜摸不着头脑,只能问道:“那桓局长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又传来桓长青的和蔼声音:   “我希望顾女士,能来府上一叙。”   很合理的请求,作为本地的修管局局长兼第五能级修者,桓长青邀请“同为”第五能级的顾无怜作客再正常不过。   而当然,顾无怜也完全有拒绝的资本和理由。   “抱歉,桓局长。”   白发女孩温声道:“我现在在和家人旅游,你既然调查过了,那应该是知道的。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全都用来陪在她们身边,因而不太方便前来作客,还请见谅。”   “这样啊,那假若说……”   “我觉得您……非来不可呢?”   这并不是说笑的语气。   垂眸侍立在顾无怜身后的虎雀瞬间抬起头来,那双紫色眼瞳中即刻暴涨起无边杀意,让在和苏梦川打闹的颜鹿立刻惊疑不定地转过头来。   顾无怜轻拍虎雀的手背,温柔安抚着被戳到逆鳞的自家姑娘,依然用十分淡然温和的语气回答桓长青的强硬话语:   “如果说桓局长你能给我个理由的话,我倒是会考虑一下。”   “只是考虑?”   “当然只是考虑。”   白发女孩单足点地,身子轻飘飘的飞到了刚才那座拱桥上,远离了剧组。   “桓局长,你不会觉得……”   她只手负在身后,满是笑意的稚嫩嗓音透过话筒,穿越空间,传递到元灵葱郁,宛若仙境的庭院内。   而后,暴风骤起!   那一株株价值连城,珍奇万分的灵植,此刻如狂风暴雨中的无根野草,几乎快被拔地而起,甚至连镶嵌于地的瑰丽卵石都在疯狂震颤。   庭院外,那铁塔般的壮汉径直冲入,可就在他一只脚踏入庭院的那一刻,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却瞬间遍布狞色!   “家……主!”   他面色涨红,身上的肌肉块垒堆叠,鼓胀暴起,可哪怕身形再如何强悍夸张,甚至于宛若铁铠刚躯,他的脊骨都在被一寸一寸,肉眼可见得压弯下去。   “退下吧,玄桦。”   在那支配了整个庭院的暴风中,老人岿然不动的坐在石椅上,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壮汉退出庭院,而那无形的暴风却未止歇。   源头,只是那放在远处的一部手机,不……应该是,透过手机传来的声音,传来的那句话——   “桓局长不会觉得,你的分量,能与我的家人相提并论吧?”   并不是愤怒,并不是质问,只是轻松无比的,满含笑意,甚至有点像开玩笑的俏皮话。   ——却让那个名叫顾无怜的女人,相隔数十里,在一处她根本就不知道方位,完全由桓长青掌握的小天地中……掀起蔑视一切的狂风!   “顾女士……说笑了。”   白发苍苍的老者淡然地拿起石桌上的茶盏,她瞥了眼不断泛起波澜的水面,微抿一口道:   “人生在世,自是无人重于血亲。”   “既然如此。”顾无怜站在桥上眺望着华河清新怡人,安然宁静,宛如水墨画卷,好似梦幻的青葱山林,悠然道,“桓局长又想用什么理由,来让我牺牲掉陪伴家人的时间,与你一叙呢?”   “顾女士觉得华河如何。”   “浮岚暖翠,风清月皎。”顾无怜真心实意地赞叹道,“是不可多得的世间宝地。”   “是啊……世间宝地。”   桓长青语气欣然:“老身扎根华河已有六十七年,亲眼见证此方天地,得有这般灵杰光景。”   庭院中的狂风缓缓平息下来,电话那头传来的稚嫩女声悠然道:“桓局长……语意深长,意有所指啊。”   “呵呵,顾女士才思敏锐,老身也不再赘言。”   老人看着庭院里一株株瑟瑟发抖的灵植,微眯起眼道:“假若有人意欲坏华河根基,顾女士,你说老身……答不答应?”   “哦?”   顾无怜微微挑眉:“有这种事?”   “顾女士可知,天地间唯有我桓长青一人可栽培灵植。”   “倒是知晓。”   白发女孩坐到拱桥的围栏上,凝视着下方的潺潺溪水:“桓局长倒是技法高超。”   “呵呵……却未必见得事件好事。”   “从何谈起?”   “从人心谈起,人心不足……蛇吞象。”   看着溪水中那双晃荡的白皙长腿,顾无怜轻笑起来:“那桓局长这意思,是要我来助你捕蛇了?”   “倒也并非如此,此事无需劳烦顾女士。”桓长青那苍老沙哑的声音褪去了平日和蔼,竟有几分切实肃杀的意味。   “我虽已入迟暮,却并非落于平阳。”   “那桓局长先前……”   “对顾女士略有试探,得罪了。”   顾无怜失笑道:“桓局长是觉得,有人能请动我来做那条蛇?”   桓长青则凝视着一片狼藉的庭院,回应道:“现在倒是能确定,九华可没几人能请得动顾女士。”   “那桓局长,可还需要我前往一叙?”   “顾女士有空,自然最好;若无余暇,却也无妨。”   “那便如此。”   “多有叨扰,顾女士。”   “呵呵……应当是我‘叨扰’了你才对,桓局长。”   电话挂断,顾无怜把手机揣回口袋,笑意盎然地摸了摸侧脸。   “有意思……这么大把年纪,还这么还喜欢争强好胜?”   “主上。”   站在顾无怜身后虎雀语气无比危险:“此人竟对主上这般无礼,虎雀要教她何为礼数,望主上应允。”   “好啦好啦,我已经教训过了,点到即止就行。”   顾无怜摸了摸虎雀的脑袋,试图把自己忠心耿耿的女儿那一肚子的火气按下去。   虎雀用力摇头,眼神认真:   “我要打死她。”   白发女孩哭笑不得地又用力了些:“不行!”   “我要打死她!”虎雀的声音直接拔高   顾女士只得一把将自己这惹人怜爱又单纯过头的女儿抱进怀里,用胸死死闷住:“听话!”   武器小姐挣扎了一会儿后,便一动不动地埋在了顾无怜的胸口。   而确认虎雀不再折腾,顾无怜也开始思索起来。   桓长青……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奇怪,而且有意思。   最开始那突如其来的强压与盛气,饶是顾无怜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对此最为敏感的虎雀瞬间觉察到了桓长青那“命令式”的语气,并差点暴走。   假如顾女士不拦住,她百分之百会直接飞到桓长青家门口,然后把她当场一拳打死。   而顾无怜反应过来后,第一感觉先是莫名其妙,再然后便是哭笑不得,甚至之后还感觉到了……新奇。   她接触过的所有第五能级修者中,没有人不对她抱有纯粹的敬畏甚至崇拜——也许可以把第五能级这个限定语去掉。   而今天,竟然遇上了一个上来就是命令,甚至想要勒令她的第五能级修者,这让顾无怜如何不意外。   当然,意外归意外,该有的教训还是要有,毕竟这位桓局长……未免有些太盛气凌人了些。   虽然后面的语气平和了很多,但那当然只可能是慑服于顾无怜随手展现的实力,要是在被轻易压了一头还叫嚣嘴硬,那顾女士就得怀疑这“第五能级修者”的含金量了。   不过从苏梦川之前的描述,顾无怜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桓长青的“傲慢”。   灵植这东西在修仙时代也极为很宝贵——当然仅限于品质够高的。而桓长青培育的灵植肯定不是什么逆天极品,甚至于与修仙时代的对比可能只是劣等品,但算上时代进行等量的换算,在末法时代唯一一个能培育灵植的桓长青,在修仙时代基本上能跟可以培育顶级灵植的修仙者画上等号。   那这确实是人上人,仙上仙,地位了不得,是个人都得舔着脸去巴结的那种。   在华河做了六十多年的土皇帝……习惯这么命令别人也不奇怪,不过我好说歹说也是“第五能级”,这一点都不客气的样子,看起来是顺得有些过头了啊。   顾无怜微眯起眼睛,回忆起季离情所说的话,又联想到了华河市修管局那相当离谱的工作效率,低声自语道:“希望你可别真的……有什么问题,桓局长。”   目前为止,华河给她留下的全都是非常优良的正面印象,在她看来,既然桓长青在华河经营如此之久,而这美丽与富裕共存的情况,桓长青自然出了很大的力气。   顾无怜见过太多雄才大略之人以壮志昂然前行数十年,却于行将就木时蝇营狗苟,曳尾泥涂。   时间能改变太多东西,哪怕从华河的现状来看,以前的桓长青,肯定是帮助华河发展的莫大功臣,但现在……会以如此傲慢姿态,用“你非来不可”这种话勒令一个第五能级修者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说得清楚。   “不过她后面的话……到底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还是确有其事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桓长青先是说有人破坏华河根基,又转而谈她栽培灵植的能力,难不成她把华河根基和灵植这东西划上了等号?   假如是这样,那顾无怜就真怀疑桓长青的脑子问题了——华河气候已成,有了非常完整的旅游体系,环境更是得天独厚,经由后天改造再上一层楼,是无与伦比的完美旅游城市,而这一切……跟灵植有完全无法脱离的关系吗?   难道你华河路边种的每棵树,山上漫山遍野的林子,全都是灵植?   真这样的话,那华河早就是天下第一修炼圣地了,桓长青要是有这能耐,那顾无怜完全不会对她刚才的话生气。   本事不够的人叫狷狂,本事到家的人叫孤傲,本事逆天的人叫个性。   即使从来不会特意去窥探任何事物,顾无怜一眼瞥去,也没见到哪怕一株带有元灵的树木,都是些很普通的植被而已——照丹青修炼的地方倒确实厉害很多,那里的植被,还真有一两株蜕变为灵植的可能。   这就显得桓长青的话有些矛盾,假如她真的呕心沥血,将华河发展至今,就不可能说出“灵植是华河根基”这种话……也许以前可能是,毕竟灵植的确值钱,但现在已经如此完整成熟的华河,不需要灵植也是一座非常优秀的城市,灵植是锦上添花,却不可能是根基所在。   ——除非,桓长青还隐瞒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   至于那条试图吞象的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桓长青有解决的自信,顾无怜自然不会多管闲事,要是走到哪管到哪,那还旅什么游啊。   而且她连桓长青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然后随便胡编乱造的都不清楚。   毕竟最后那个所谓的“试探”,多少有点嘴硬的嫌疑在里面。   哪有人这么试探的?这能试探出来个什么东西?   就在顾无怜发呆思索有关桓长青之事的时候,颜鹿和苏梦川两个姑娘,竟然神色出奇一致,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坏了坏了!无怜姐坏了!”   苏梦川边跑边喊:   “真给小姨说中了,那个主演……她失踪了!”   *   等到倒数第二株灵植回复完毕后,身形佝偻了不少的桓长青咳嗽着坐回了石椅上。   “不是她……那会是谁?”   老人困惑低语着:“华河,还有另一个不亚于第五能级的修者,我却……没有发现?这……怎么可能。”   “能够触动‘根’,我却不知道她的存在,假如让她深入下去……”   即便是顾无怜在庭院中毫无忌惮肆虐着的时候,神情基本上都没怎么变化的桓长青,此刻的神情宛若志怪传说中的鬼面僧侣,在宝相庄严中,又透着刻骨的冷厉杀意。   “而且位置……刚好在她露营地的边上。”   老人粗糙干瘦的手指抚摸着石桌,声音微哑道:“顾无怜……九华什么时候,出现了这般强大的修者,还敢如此大逆不道的……起这个名字。”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声呼唤道:   “玄桦,去把野青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   庭院外传来回应,随后便是离去的沉重脚步声。   “季离情……顾无怜……荀剑章。咳,咳咳咳咳……”   桓长青不停咳嗽着,努力平复呼吸,但又无法克制住强烈咳嗽,她弯着腰走向最后一株灵植,抬起枯瘦的手掌在植被上轻缓抚摸着。   “你们谁都好……不管是谁都好……”   灵植发散出莹莹绿光,试图融入桓长青的身体,但一股元灵波动却将绿光强行排斥,压回了灵植体内。   而在此之后,灵植似乎反而开始从桓长青的掌心……反过来汲取什么东西。   “吃吧,多吃点。”   垂垂老矣,身形枯朽的老人低语着:   “谁都没有资格,接管这片土地。”   像是要应允他的话语般,从顾无怜那暴虐威压下挺过来的植株随风飘动,在将枝条垂落于她的头顶。 第二百六十九章——双方的遭遇   失联了半小时的女主演,“霸王”楚冬确认失踪。   剧组人员给她暂住的酒店打了电话,而酒店员工的回应则是——这位楚小姐的房间空无一人。   不仅空无一人,酒店在检查监控录像后,也没有在昨天晚上楚冬进入房间到现在为止的时间段里……找到她的身影。   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人失踪,那正常报警就完事。   可问题在于……失踪的一个一米八五,九三十公斤,一拳能打死头牛的第二能级修者啊!   苏梦川夸张地伸手比划着:“我闲着没事的时候跟小姨看过她的比赛,那人的大腿比我脑袋都粗,正常人绑不走她的吧?”   “……以楚冬的格斗技巧,就算是第三能级的修者也不一定能拿下,她是专业的——除非对方也是专业的。”   颜鹿若有所思道:“比起这种过低的可能性,我还是更倾向于她自己跑了。”   “自己跑了?”   “她的房间在酒店六楼,这个高度对她来说不是没法翻下去。”   “好好的要拍戏,她跑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她啊!”   看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的模样,仍保持着怀抱虎雀动作的顾无怜歪头问道:“那阿鹿和小梦川,是想做些什么吗?”   吵嚷着的两人皆是一愣,苏梦川纳闷地摸了摸脑袋:“也没想做什么啦……就是很奇怪而已,毕竟这事看起来这么不正常。”   “你既不了解她本人,也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哪里知道什么地方正常什么地方不正常。”   颜鹿斜眼看了下苏梦川:“跟我们没关系。”   “小姨你刚才不也有点着急。”   “只是因为被那种说法惊到了而已,仔细思考之后就想明白了。”   大姑娘懒洋洋地勾住苏梦川的脖颈:“行了,人现在找不着,你也没指望了,老老实实走人吧。”   这样说着的她,就准备把可怜无助的狗狗川直接拖走。   “唔唔唔唔!小姨你就不担心你偶像出事吗!”   “偶像?我让她双手双脚她都打不过我。”颜鹿撇了撇嘴,“你的记忆还停留在我大学的时候啊?不好意思,就算是那个时期的我,她也打不过。”   “可你不蛮喜欢看她的比赛吗?”   苏梦川仍蠢动着蛊惑拾掇颜鹿,看她这副模样,显然是体内的冒险基因欢腾作祟,那来事的性格又发作了。   “打的漂亮而已,看起来的确挺赏心悦目——”   说着说着,颜鹿突然顿住,强行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你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想过把侦探瘾破解悬案,还是想当骑士去解救公主,别想太多,小川。”   为了彻底打消苏梦川的念头,颜鹿停下脚步,一边用力夹她的脑袋,一边用懒散语气剖析这起“失踪案”,在肉体和精神上对其进行双重打击。   “这不可能会是绑架,简单来说……就是回报所得与耗费资源的不对等。”   想要无声无息制服一个每日每夜锤炼肉体,时时刻刻精进格斗技巧,并且还是第二能级的修者,必须要水平极高的第三能级及以上的修者出马才有可能做到。   但问题在于……这个等级的修者做什么事不好,为什么要绑票呢?   好,退一万步讲,假如真有混得这么差,跑来绑人的第三能级修者,那他绑谁不好,非要绑这个“霸王”?   霸王楚冬虽然颇有名气,但也仅仅只是“颇有名气”,把网络圈子放大了看,甚至都该把“颇有”该为“稍有”。她只是个职业格斗家,在这个和平时代用拳脚吃最朴素的饭。构成楚冬的一切,都不值得一个高水平修者冒着犯罪的风险将其绑架。   “我更倾向于……她可能是对拍戏有所紧张,或者跟剧组有什么矛盾。”   颜鹿耸了耸肩:“总之,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事。”   “怎么这样……真的不用管吗?”苏梦川颇为丧气的垂下脑袋。   “别期待他人的不幸,好方便将其供自己的玩乐,坏东西。”   大姑娘冷哼一声,抬手一拳砸在苏梦川头顶。   吃痛的苏梦川颇为委屈:“我也是有担心的好不好,又不是谁都像小姨你那样,一下子就能想那么多……”   “好啦好啦……”   松开虎雀的顾女士站出来打圆场:“小梦川担心别人是好事,阿鹿的理智分析也不是没道理。但不管怎么说,警察肯定会处理的,交给专业的人不会有问题……对了,既然是修者的话,那修管局也应该——”   顾无怜的话一顿,自然只可能是因为她一下就联想到了华河市修管局那令人全然摸不着头脑的神奇效率。   虽然没打算插手什么事情,但如果有空的话,果然还是去华河修管局那里转一转好了。   身为九华最重要的政府机构之一,怎么能这么消极怠工呢,这也就是在旅游淡季,假如旺季的时候大量流动人口涌入,鱼龙混杂,按照华河修管局的效率,一旦出事,那还得了?   ……不过仔细想想,像君弥那种动不动就要修管局出面处理的情况反而极少,毕竟修者的的人数就摆在那里,虽然在君弥跟顾无怜往来的修者极多,甚至连她的学生里都有诸多修者,但实际在离开君弥后……她遇见修者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   ——就比如在华河,目前为止,顾无怜没有见到过哪怕一个修者。   “这是离情的工作啊……哦!说不定可以借此打开僵局呢!”   虽然跟着自家姑娘出来游玩,但顾女士心里还是会偶尔惦念那个不苟言笑的姑娘。   现在的离情,应该已经结束锻炼,紧跟在小照身边了吧。   白发女孩望向营地所在的方位,心绪复杂。   现在回头看,假如自己不在华河,或者自己并没有与季离情相遇,跟随照丹青的她,应该能度过一段十分宁静平和的时光。   ——但那并没有办法解决问题,顾无怜。   顾无怜的心中突然这般自语。   问题永远是问题,不可能因为暂时避过,它就不复存在。   这样想着的她,转头看向了抱起苏梦川,狠狠把小姑娘按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颜鹿。   在玉山市,顾无怜下定决心去了解颜鹿的过往,因为颜鹿的性格与总是自我封闭的季离情截然不同,假如顾无怜去问她本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顾无怜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她表现得不再被过去困囿,曾经的苦闷也好,芜杂的记忆也罢,都已经被颜鹿视作无意义的烦忧而舍弃,起码现在的她并没有任何心境上的问题……虽然在深处仍残存着几分挣扎,但并不会影响到颜鹿的任何判断与选择。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颜鹿比季离情更好或是更强,毕竟苦难这种东西,不应该是用来比较的。   因而……必须要去面对。   她一定要帮助季离情去面对所有的挣扎与困顿,在那艰涩难行的长路上,开辟出一条道路。   *   季离情遵循照丹青的要求,在她的身边盘膝打坐,调整内息。   从昨天开始,她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快一天了,这让季离情本人产生了一份久违的错愕之情。   在照丹青身边,这几日来积郁的愁苦竟疏散了几分,季离情能感受到周遭的元灵变得更为通透,甚至都有几分沁人心脾,惯透识海的效果。   只不过,季离情现在在潜修,但照丹青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观察过她修炼情形的季离情很清楚,照丹青一旦沉入修炼状态,那整个人几乎与石头无异,但从昨天开始,照丹青就一直显得格外亢奋,不像是在修炼,更像是在……研究什么玄妙至极的道法。   “……呼,极限了。”   照丹青呼出一口气,重新睁开双眼,兴趣盎然地抚摸着下巴。   “从顾姐那偷学来的真·化身天地也就只能撑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再往下,还是谨慎些……有趣,当真有趣。”   从昨天偶然触及到这深埋于地下的,宛如树木根系朝四面八方以及更深处无尽蔓延的元灵网络后,她先是第一时间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谁来找自己麻烦之后,才继续试探着往下发掘。   这越发掘,照丹青便越觉得……华河市的水,深得有些离谱。   按照她的理解,这片根植于整个华河市地下的元灵网络的用处实在是太大了——以此为基础设立一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超巨大法阵,又或者利用这元灵网络不断汲取吸纳元灵而成就自身……说实话,照丹青甚至都不觉得这网络是由某个确定存在构建的。因为搭建起这样的元灵网络所要付出的代价……用天文数字形容都是小的。   更何况,这个构思就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如此稳定,高效,完美……能抵达这种境界的,唯有无上的天地自然。   这要真是某个人独立设计出来的,那照丹青愿意纳头便拜,直呼对方为二姐。   不过即便如此,照丹青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研习将近一整天。然后她便发现,这个元灵网络让整个华河的元灵流转速度在某些特定区域,获得了难以置信的巨大增幅,更是让这座城市的环境更是因此美妙得无可挑剔——华河能有今天,这埋于地下,宛若树木根系深深扎根,无尽蔓延的元灵之网,有着莫大功劳。   但同时……不仅于此。   对于地上的反馈,不过是这元灵网络最基础的功能,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在元灵网络的下方深处,才是这网络存在的,真正的目的所在。   因为每当照丹青向下突破,试图越过重重铁锁直抵终点时,便会发现越是往下,她元灵的运转便越是滞涩   在苍茫自然彼此交织勾连而构成的网络中,她那一缕元灵如滴水入海,连半点浪花都无法翻起,面对自然……哪怕是修者也依然渺小。   不过,正是这样的棘手才让照丹青兴趣大增,与天地相争,自是其乐无穷!   她现在的精力,都放在破开这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华河的元灵网络上,季离情反倒成了认真修炼的那一个人。   “要维持‘身化天地’的状态……太耗费元灵了,在这种情况下,突入到刚才那个深度就已经是极限了,假如不用的话……要不要赌一赌?赌不会有谁感知到我……算了,这可不能赌。”   照丹青摇着头,晃起脑袋来低声自语:“到底有没有人在支配这个网络呢……”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潜心修炼季离情睁开眼来,似乎颇有收获。   “怎么样,小季。”   照丹青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感觉还好吧?”   “……托照女士的福,我感觉心性通透了很多,消解了不少心中郁结,非常感谢。”   季离情不卑不亢地回答。   “感谢不必了,你真要谢我的话,嗯……”照丹青打量起季离情,只是笑吟吟地说道,“这些事,到时候再说吧说。”   “照女士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接下来肯定是继续研究……不对,是继续修炼嘛。”   因为话语模糊,照丹青随随便便就糊弄过去了。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他人的想法,因为那毫无意义。   一来,照丹青对自己的实力万分自信,她坚信这个世界上除掉顾无怜,绝不存在任何能够战胜她的人,所以就算有问题,她自己也能轻松解决。   二来,身为十分老派的修者,照丹青自然认定这是自己的机缘所在。   “我再过十五分钟就继续了,小季你是想休息还是修炼,自己看着办吧,随意。我打算再好好……”   摩拳擦掌的女人动作和声音皆是一顿,她微微偏头,视线朝林间射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什么东西……修者……不,那究竟是——”   刚打算入定修炼的季离情则突然站起身来,直接拦在了照丹青身前——她并不如照丹青那般对元灵敏锐,但在对危险的直觉……她几乎从来没有错过。   “照女士。”   季离情冷冷地望着前方:“这里,可以交给我吗?”   在前方不远处,一具没有表情,酷似人偶的奇怪家伙正凝视着他们,手中……握着武器。 第二百七十章——森林之敌   这看起来颇为危险的来者模样怪异,他虽是人形,但神情僵硬,仔细观察,那张“人脸”上竟毫无光泽,更是有几道类似树皮褶皱形成的沟壑条纹,那不像是人的脑袋,更像是个雕刻的……木偶头颅。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刃,看起来材质不明,不太像是钢铁,却又折射着金属独有的冷光。   这怪人就这样拖拽长刃缓步而来,在此方暖阳和煦,苍翠宁静的安适环境里出现如此突兀的奇诡存在,更让人心生寒意。   但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真理——一切恐惧皆源自火力不足。   而站在季离情后方那个能和顾无怜稍微过上一两招的女人,有着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恐怖火力。   “这东西的构造……有点奇特啊。”   因而,完全没有任何好紧张害怕的照丹青歪头打量着这奇异人形:“是人偶……不,没有人在操纵。但怎么看又确实都是人偶,还是木质的……”   “小季。”她出声道,“不要弄死,制住他。”   “是。”   季离情冷声应答,即刻朝那人形急掠而去。   照丹青双臂环胸,饶有兴趣地凝视着那短发女子凌厉果决的身姿。   除去需要帮助顾无怜以外,她对季离情这姑娘本身就有一定的好奇心。   虽然没亲眼见到季离情和颜鹿之间的争斗,并不知晓季离情到底用的什么法术,但颜鹿那蓬勃至极的旺盛血气,对照丹青来说并不难看出。   那个喜欢粘着顾无怜的姑娘,体魄之强健……简直匪夷所思,照丹青在她那漫长岁月中,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在不调用任何元灵的情况下,让身体素质长期保持在这种程度的人。   而季离情想要与这样的人形暴龙对抗,手段若不了得,绝对不可能跟颜鹿平分秋色。   而且季离情以为照丹青将心神沉入修炼,物我两忘,但对于照丹青来说,修炼的时候分出心神又不是难事,不过就是效率低一点罢了。   她其实一直在悄然观察季离情的修炼情况,试图看破季离情修炼的到底是什么法术,但却……一无所获。   季离情运转元灵的方式与她所知的任何道法都截然不同,而且也无从剖解其真意所在,手段极为精深高明。   假如是顾无怜传授给她的话,那照丹青倒也不会意外,但很显然,季离情会的法术,跟她是没有关系的。   ——否则,顾无怜就不会在创造完那块农田后,暗中让照丹青再度对季离情进行试探。   所以也可以说,照丹青现在就是在完成顾无怜的嘱咐,她要看看这个好像浑身上下都是谜团的姑娘,究竟在隐藏什么。   相比之下,这个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奇怪玩意都不那么重要了。   “你会用什么法术呢……是顾姐嘱托我试探的,跟植物有关的法术吗?”   望着已经要与那怪人短兵相接的季离情,照丹青兴致颇高的暗自想着。   但……   面无表情地侧身避过那卷起阵阵风啸的黑色长刃,季离情矮身瞬间贴近那具看起来有些僵硬,不似人类的身躯,左脚前探卡在怪人的脚跟处,看起来苗条纤细的身体瞬息爆发出连猛兽都要畏怯三分的巨力!那劲力自足尖一路向上拔伸,透过脊柱大龙刹那惯透至季离情的肩臂……霸烈无比地撞向怪人的胸膛!   “咚!!”   好似重锤与实心物体剧烈相撞的声音沉闷回响,那沛然巨力与立位限制,定然会要这怪人当场倒飞出去,但这怪人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受到这等攻击时,竟提前将刀刃换边,横向往里挥刀,直直斩向季离情的腰背!   若是此刻他被季离情这一撞击飞出去,裹挟着巨大动能的他也可以利用那横起的刀刃,将季离情拦腰斩断!   这一切不过转瞬刹那之间,在照丹青的眼中无限缓慢的播放着,而惊愕无比的她则在接下来看到……季离情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缠上了怪人的持刀之手,牢牢握紧脆弱的手腕!   女人神情漠然地在手上施以劲力,只需做出一个掰动的动作,这怪人的手腕就会被瞬间捏碎,然而也就是季离情这么做的一瞬间,她的脸色立刻有了变化。   ……无法撼动。   被她死死握紧的,似乎根本就不是对人体来说无比脆弱的腕关节,而是什么千锤百炼的铁块。   【既然如此……】   战局斗争瞬息万变,在一刹间发现自己无法拧碎这家伙的手腕后,季离情瞬间改拧为拽,将本来要被自己一击撞飞的奇异怪人朝自己这边狠拉而来。   另一只撞靠在怪人怀中的手臂瞬息予以配合,原本因使用肩撞而横置着的前臂随着手腕拧动调整位置,那看似纤细的小臂不知使用了何种发力技巧,竟如摆锤般卷起嘶嘶呼啸,以无比充沛的爆发力猛地向上一抬,已经握紧成拳的手便以手背径直砸向了怪人的面门!   又是一阵轰击于实心物体的沉闷声响,那怪人的脑袋夸张后仰,呆滞木然的人偶面庞更是出现了几道细密裂纹,同时还能看出,他持刀的手臂已经因为这一前一后的双重冲击而彻底脱臼,整条胳膊都好像是快被卸下来的模样。   而这一切动作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季离情在这几个动作之间的时机把握与姿态转换,更堪称行云流水,竟有几分武道大家风范。   于是,照丹青理所应当地懵在了原地。   她还在想,季离情到底会用什么法术来应对这看起来就颇为棘手的家伙,结果这姑娘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哐哐两拳把人家干趴下了?   你怎么还有这一手啊!   与几乎没机会接触真正“战斗”的现代人不同,照丹青经历过九华洲陆最混乱动荡的时代,她曾真切无比的见证过……那纯粹为战斗而生的武道的存在。   虽不如法术直接管用,但那的确是可以用来逆转强弱的技法,甚至于精研到高深之处,照丹青都觉得这玩意跟法术没区别了——反正她是不觉得只是改变什么“发力技巧”,挥出的拳头就能轰出法术都不一定能达成的效果。   正是因为见过,所以照丹青绝不只会惊讶于季离情使用了武技,更是惊叹于这技法的熟稔玄妙。   如果这不是浸淫武道多年的高人手把手教出来的,那就只能说明季离情是个不世出的绝代天才。   可这合理吗?又会让顾无怜都交代需谨慎试探的法术,又有这种不讲道理的高超武艺……而且估计还不是从顾无怜那学来的,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因为季离情怎么看怎么不像……那种天才。   倒也不是说天才必须要光芒万丈,器宇轩昂。可但凡有才能,并且可以将这份才能转化为实际的力量与强大的人……在他才能所在的领域,即便沉默不言,也会有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锐气与魄力。   但季离情并非如此,法术也好,武技也好……她对这两者似乎都没有任何热情,就好像她……并不认可自己的能力。   照丹青按捺住窥探季离情内心的欲望,再度打量起这个已经骑在怪人身上,不停出拳狂殴的姑娘——她可以确定季离情刚才没用什么法术,肉体力量也完全没有增幅,真的就是依靠那不知名的武技于一个照面就将这怪人废了大半。   如果是颜鹿来的话,一记灌满力道的直拳,这家伙的脑袋估计都得直接爆开,但季离情所造成的压制,在表现力上……却也并不逊色于颜鹿,因为两人的肉体素质差距实在有如天渊。   “他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照女士。”   季离情缓缓吐息站起身来,她瞥了眼一动不动,跟块烂木一样躺着的怪人,出言道:“它不是人,是人偶……木制人偶。”   “那把‘刀’也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比金属刀具还重,也有与高硬度金属相媲美的硬度,但……也还是木头,并且没有开锋,只是钝器。”   她很尽职尽责地向照丹青汇报情况,但照女士此刻却是百爪挠心,完全没有听的心思。   季离情的武技是从哪学的?她为什么又要在明明能使用法术的情况下用武技?究竟是习惯如此,还是她在……刻意隐瞒什么呢?   “没想到小季你还有这么一手。”   照丹青先是咳嗽了一声,接着便爽朗笑道:“三两下就徒手把这玩意给放倒了,很厉害嘛!我还在想你会用什么法术呢。”   “只是这种程度,这样就够了。”   季离情平静回答。   嗯……听起来倒是很像那种“抓小偷没必要直接开枪打死”的语气,意思就是并不是想隐瞒什么吗……也不好说啊。   照丹青想了想,接着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是觉得,按照小季你这种认真的性格,应该会用更加谨慎的方法……毕竟肉搏的风险更大嘛,用法术肯定又安全又高效。结果你完全不用法术……有点出乎意料啊。”   “……如果不是必要,我不会选择使用法术。”   因为两人现在的特殊关系,不论照丹青说什么,季离情都会予以回应以不让照丹青觉得被冷场,这大大方便了她的试探。   【听起来很守规矩,跟小季的性格一模一样。不过归根到底,这究竟是她很守规矩……还是对法术的抗拒?】   正当照丹青思索着该如何继续旁敲侧击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突然动了一下。   因为那个看起来被季离情打费了的奇怪人偶,也动了一下。   不……不只是动了一下,那凹陷碎裂的胸口,几乎快要整个被卸下来的手臂,还有被锤凹进去的正脸,都在以无比惊人的速度进行复原!   季离情神色肃然地再度拦到了照丹青身前,她摆好架势,在人偶复原身体,缓缓重新站立的过程中,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记抬肘直接顶在还没有完全复原的碎裂胸口上。   “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好听。   但碎裂的,并不是这人偶的胸口。   ——而是季离情的手肘。   这一瞬间,季离情的脸色终于有了十分鲜明的波动。   当然不可能是这一瞬遭受的痛楚,而是她恍然发现,这个人偶……在进化!   在刚才殴打他的过程中,季离情就隐约感觉到这东西的强度在逐渐上升因而速战速决将其击垮,没想到都以为把这玩意彻底打坏了,他竟然还有能力完成一次质的蜕变。   肉搏已经没有用了,眼下的情形显而易见。   假如这人偶已经完全蜕变,全身上下都是这么离谱的韧性硬度,那么不必多言,以季离情现在的武道水平,是根本没法跟那种玩意硬碰硬的互殴拳拳互殴。   她毕竟不是颜鹿,在武道上的境界,也没有达到能够那种连肉身基础都可以忽略掉的地步。   要跟个一动不动就能碰碎自己手肘的怪物肉搏,那未免也太无谋了些。   因为对方的本质是木,所以雷法几乎毫无作用,那么大概只能……   照丹青到现在也没有开口说话,季离情便默认这是需要自己解决的事情,她看了下四周的环境,树林茂盛,生机勃勃,一派祥和,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能选择的法术……也只有那个最合适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紫光一闪而逝,紧接着,这树林里的一切东西好像全都活过来了,原本沉默矗立着的老树开始缓缓挥动枝条,泛着枯黄的老旧树皮竟泛起光泽,树木如士兵般森严林立,那坚韧无比的躯体如铁塔高墙般不可撼动,这里已然成为了季离情的主场,而那即便形成特质硬化的奇怪人偶,想来也必败无疑。   正当季离情准备直接用这方式来攻击奇异人偶,再度将其制服之时,异变……再次发生了。   所有飘摇着枝条,完全受季离情掌控的树木,全都僵硬不动,仿佛死去一般。   季离情的神情……也变得无比错愕。   因为这些上一秒还完全受她操纵支配的树木,在下一瞬间……被直接夺走了支配权。   “……”   女人死死盯着这个已经完全恢复,并且针对肉搏形成了特化的人偶,她看到它再度缓步而来,“倒戈”的树木,苍然幽寂的林间环境,这人偶仿佛已然彻底融入其中,与周遭的一切浑然一体。   这一刻,季离情已经明白这人偶的来历了。   ——它来自这片森林。 第二百七十一章——实现愿望的瀑布   清水如瀑洒落而下的回响在幽寂林间与草坪上回荡着。   刚来到目的地的顾无怜和颜鹿现在正坐在铺好毯子的草坪上休憩,虎雀和苏梦川不知道跑哪去玩了——准确的说,是苏梦川拉着虎雀不知道去哪玩了。   顾无怜此时正端着自己手搓出来的石臼,小脸认真的捣着什么东西。   盘腿坐在她身边的颜鹿歪头看着自家姑姑那一本正经的捣药,觉得除了可爱还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打断她认真工作,然后坏心眼的看她无可奈何批评自己的模样。   当然了,鹿小姐xp目前还没这么扭曲,她咳嗽两声,将心中的奇怪念头压下,把脸贴到顾无怜脸颊边:“你这是在干嘛啊,姑姑?”   一路上顾无怜采摘了不少生长在路边颜色鲜艳的野花,颜鹿可没想过自家姑姑会把这些玩意拿来捣鼓什么稀奇东西。   “这几天你们吃的太油腻了,顿顿大鱼大肉……昨天算是吃了点蔬菜,但总的来说,近期饮食不健康!”   顾无怜对颜鹿的动作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定地捣着已经碎烂成汁的花朵:“我摘的这些花多少都沾了那么一星半点灵气残留,想着把它们给做成佐料……今天中午就加进去给你们吃。”   “出来玩就好好玩嘛姑姑,想这么多干嘛。”   颜鹿蹭了蹭那柔软滑嫩到让人上瘾的脸蛋:“我跟小川身体健康着呢,吃的东西好吃就行了。”   “又不是加了这些东西,我的菜就会变得不好吃。”   顾无怜轻轻偏了下脑袋,用额头轻顶颜鹿的额头:“反正我做了,你们不吃也得吃。”   这样可爱的小动作让颜鹿的心跳一下子就不争气的加速了起来,她发现……在完全确定自己的心念后,和顾无怜相处的每一天都充满令人心潮澎湃的惊喜。   以看待完全看待女人的视角去看待顾无怜,颜鹿能百分之一万的确定——她的姑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啊口牙!   只是无论心绪多么高涨,颜鹿也都只能将其尽数收敛……两座大山仍摆在她的眼前:顾无怜无欲求的心态,以及将她视为亲人晚辈的看法。   前者,颜鹿正在努力;而后者……哪怕在很早之前颜鹿就已经有所警觉,并试图做出什么改变这样的情形,却始终难有效果。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是了。   在季离情出现后,颜鹿也改变了自己那过于激进的作风,经过深刻反思后……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急功近利了,毕竟跟顾无怜相处的时间这么长,虽然越往后拖肯定越不好,但假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打开她姑姑的好色开关,显然也不现实。   而且虎雀也没那么蠢动了,她这两天很少跟颜鹿商讨有关如何攻略顾无怜的事情,而是经常与苏梦川待在一起。   在颜鹿看来,这无疑是苏梦川那奇奇怪怪的交际能力发挥了作用,有着匪夷所思的大心脏与混乱自由的欢脱性格的她,总是能在这方面卓有建树。   【不过说起来……她们俩到底又跑哪去了,连个影都见——嗯?】   颜鹿猛地转头朝顾无怜的后方看去,那里除了清新干净的草坪以及三三两两同样铺好毯子休息的游客以外,什么也没有。   “……”   大姑娘有些狐疑地又往那个方向上下打量了几眼,在确定什么东西也没有之后才收回视线。   “怎么了?”捣花的白发少女头也不抬地问道。   “……感觉姑姑身后好像有什么人。”   顾无怜一听这话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身后要是躲着什么人,我能不……嗯?”   她神色微讶,刚想转过头去,那纤细娇小的背后便凭空出现了两个娇俏靓丽的少女,短发的那个举起一圈小小的花冠,戴到了顾无怜的头上。   “作战大成功!”   看到花冠稳稳当当地戴在顾无怜的头顶,苏梦川顿时高举双手欢呼起来:“就连无怜姐也没有发现!”   “你们俩在玩什么呢。”颜鹿一脸无语地看着兴高采烈的苏梦川,“还偷偷隐身摸过来……是你让虎雀这么干的吧,小川。”   “这不是为了给无怜姐一个惊喜嘛。”   苏梦川伸出手来正了正花冠的位置,但她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后,发现好像斜着戴花冠的无怜姐更可爱,便又把花冠调整到侧方的位置。   她把脸贴到顾无怜的另一边脸上,笑嘻嘻地伸手比“耶”,拿出手机切到自拍,开心地对顾无怜说:“无怜姐最可爱了!”   顾无怜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梦川也很可爱。”   “小姨小姨,你说呢?”   “姑姑肯定可爱啊,你的话,也就那样吧。”颜鹿懒洋洋地回答。   苏梦川撇撇嘴,显然对自家小姨的评价全然不赞成,但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继续兴冲冲地开始在顾无怜面前邀功。   “我们可是跑了好多地方才凑齐这些好看的花的!对了,这个花冠是虎雀编出来的,手艺可好了!”   “哦?”   顾无怜微有讶异地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虎雀,少女没有说话,但眼中潋滟的欣喜光芒足以说明一切。   她的视线移到了虎雀耳朵上那两朵依旧鲜嫩如初的小花上,自从顾无怜给她戴上的那天起,这两朵花的状态就好像根本没有变过一样。   再加上自己一路过来都有在摘花……虎雀可能是以为她很喜欢花,所以就跟苏梦川一起来了这么一出。   “你的点子还真是用不完啊,小川。”颜鹿忍不住吐槽道,“到哪都能来事,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嘿嘿,这不是证明我对无怜姐的敬仰和爱意永无止境嘛~”   狗狗川得意万分地搂住顾无怜的脖颈:“现在是我更胜一筹啦,小姨!”   “你胜个鸡毛……”   大姑娘一边虚着眼吐槽,一边心里又很想笑。   你小姨我在帐篷里对姑姑上下其手的时候,你这傻丫头都睡得开始说梦话了要。   顾无怜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把花瓣捣好的她先是把汁水用容器装好,挥挥手指让石臼和石杵消失不见,再朝后方招了招手,示意一直站在自己后边的虎雀靠过来。   颜鹿和苏梦川占据了左右两边的位置,虎雀便只能半躺下依靠在顾无怜的怀中,她当然不可能有任何不满,恰恰相反,此刻的虎雀小姐心轻快得要飘到天上去了。   “很漂亮的花冠,我很喜欢。”   顾无怜笑眯眯地摸着虎雀柔顺的发丝:“辛苦了虎雀,还有小梦川也一样。”   虎雀闭目默默享受着顾无怜的抚摸,而苏梦川则发出得意而喜悦的嘿嘿笑声。   看着一切的颜鹿嘴角微微上扬,懒散地把脑袋靠到顾无怜肩头,轻嗅着天地间的清寂淡雅,与萦绕着顾无怜的梦幻幽香。   虽然不希望以后自己跟姑姑独处的时候,有小川这家伙跑出来煞风景,但现在这情形……也还不赖。   四个各具风姿的姑娘依偎在一起的绝美景色,如果有人见到,怕是要一辈子铭刻进心里。   “好了,休息也休息够了,小梦川和虎雀也玩好了。”   顾无怜矜持地拉着裙子站起身来,听着从更远处传来的瀑布轰鸣,拍拍这个姑娘拍拍那个姑娘,催促道:“该去最里面的那个景点看看啦,听说是非常有氛围的小瀑布呢。”   “唔……游客稍微有点多了,比我们之前逛的地方要多不少啊。”   颜鹿歪头问道:“这地方这么受欢迎吗?”   “这个我知道!”   博闻广识的苏梦川立刻举起手来,兴奋无比地给出了答案:   华河当地有这样的传说——在洞鹤瀑布下诚心许愿,只要足够虔敬,勇敢,坚定,就会有仙人来实现你的愿望。 第二百七十二章——失踪的……“仙人”   沿着路往里走,游客肉眼可见得多了起来。   看来,这处名为洞鹤瀑布的景点的确比较出名,也许真的跟苏梦川提及那个传说有关。   “毕竟往前几千年也不是没人成仙,有人信这个倒也正常。”   站在分叉口处的颜鹿嘀咕着:“反正虔不虔诚不还是那个量子仙人说了算。”   苏梦川不悦地肘了下颜鹿的腰子:“小姨你怎么能这么说,指不定原来能许愿,被你这么一讲就许不了了呢?”   “你个倒斗的还信这个?”   颜鹿斜眼看着她,冷笑恐吓道:“指不定你以前光临过这仙人的坟头呢。”   “怎么可能!就算天才如我,下斗……不对!科研的机会也很少的好不好!”   两个姑娘待一块,不出三秒就会开始叽叽喳喳,打游戏是这样吃饭是这样出来玩也还是这样,好在她们两个睡觉的时候还是相当安份的,不然顾女士又有头疼的地方了。   “好了好了,继续走吧,马上就快到了。许愿有没有用,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顾无怜笑着轻轻拍了下她们的柔软腰肢……她倒是想拍脑袋,但是够不着颜鹿的。   “那就这边。”“咱们走这边吧。”   “……”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的两个姑娘站在原地,互相瞪视着对方。   “你这丫头……今天喜欢跟我犟啊。”   微抬起下巴的颜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梦川:“没能让你玩侦探游戏就这么不高兴?”   她觉得,自己这生性跳脱的外甥女,估计现在还因为自己没去管霸王失踪的那档子事而憋着气呢。   可听到这话的苏梦川先是一怔,然后脸上竟浮起几分真生气了的神情,她也不跟颜鹿顶嘴了,冷哼一声扭头就往右边的通道走去。   “……真生气了?”顾无怜愣了愣,然后赶紧踢了下颜鹿的鞋子,“怎么还站着呢,追去呀。”   “追什么追。”   颜鹿撇撇嘴,竟然看都不看径自往另一边走的苏梦川:“没二十分钟就好了,别放心上,姑姑。”   顾无怜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转念又想到,这两个姑娘相处了十多年,她们的关系那还需要自己多嘴什么,于是便也默然下来。   但看着那短发少女气冲冲的背影,便不想让苏梦川一个人走……自己过去,又显得她好像是在怪颜鹿一样,于是只能无奈地轻轻捏了捏虎雀的柔软小手。   少女心领神会,朝顾无怜微微点头,立刻追向了苏梦川。   这一切颜鹿都看在眼里,她的表情跟顾无怜如出一辙的无可奈何:“姑姑,你能不能别这么宠她啊。”   “我对你不也一样,这叫一碗水端平。”   顾无怜瞪了她一眼,伸出手来戳向颜鹿腰间的软肉:“行了,我们也走吧,别跟小梦川和虎雀错开了。”   大姑娘耸了耸肩,双手插进口袋里,懒散说道:“这两边都能看到对方的位置在哪,我们一赶上去,她就会加速。信我啦姑姑,我可清楚那丫头闹别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了。”   这分出来的两条通道都是一边靠着石壁,另一边则造上围栏的半开放式长廊,两廊中间的下方则是一条宽度不小的河流,沿着这两条走廊往上来到上游,就能看见那条号称能够许愿的洞鹤瀑布了。   听到这话,刚想加快脚步的顾无怜便也只能无奈放缓,跟颜鹿一起慢悠悠地在长廊里漫步。   而另一头,已经走出有一段距离,差不多也要到拐角,消失在顾无怜和颜鹿视野里的苏梦川,逐渐放缓了脚步,向后转过头去。   高速飘来,吓到路人游客的虎雀则恰好赶到,好巧不巧地与苏梦川对上视线。   两个少女保持沉默,而后——   “嘿嘿!”   狗狗川在脑袋左右都比了个V,十分得意地弯着眼眸笑道:“是不是很像!”   “……像什么?”   “真生气了的样子。”   放在脸颊两侧的食指把眼角下拉,苏梦川把脸耷拉下来,呜噜噜地说道:“是不是很生气!”   “……”虎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才的苏梦川,看起来的确很生气,但现在的她看起来好像大脑缺失了什么重要组成部分……   看着没给反应的虎雀,苏梦川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大大咧咧地抱住虎雀的手臂,哼哼道:“问吧。”   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又让虎雀摸不着头脑:“问什么?”   这糊里糊涂的三个字则让苏梦川大为震惊:“虎雀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为什么要假装生气啊!好吧其实的确有点真生气。”   小苏同学呼呼哈哈地挥着拳头,愤愤道:“小姨整天就觉得我是什么恶毒乐子人,太可恶了!”   虽然不明白苏梦川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但对自家主上以及其身边之人向来宽容顺从的她,还是顺着苏梦川的意思问道:“那,梦川为什么假装生气。”   “这个嘛……嘿嘿,过来过来,往下看。”   苏梦川把虎雀拽到围栏边,指了指下方水流稍急的溪河:“看见了吗?”   虎雀顺着苏梦川手指的方向往下,在溪河紧贴围栏下方石壁的那边,看到了一团深紫色的瑰丽花丛,   少女十分得意地环起胸膛,她做出这姿势的模样跟颜鹿相比,不能说有些神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刚才走到分路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在这条路的拐角边下面有团这么漂亮的花!而且给无怜姐编的花环就差紫色了,虎雀你不觉得很合适吗?”   “……是。”   直勾勾盯着下方那团花丛的虎雀轻轻点头。   “但如果跟无怜姐还有小姨讲的话,她们才不会答应呢。毕竟这花看起来就挺稀有的……而且进来的时候告示牌还特别标注不能摘取内部的任何植株。”   扒拉着栏杆的少女嘀咕道:“万一被她们发现,那个花环上的花都是我跟你从禁止采摘的花田里摘来的,虎雀你跟我都要被骂惨……呃,无怜姐应该不会骂你,肯定就只有小姨骂我了。”   虎雀听到这话则显得很不开心:“那些花配得上母上,是花与育花之人的荣幸,哪有禁止的道理。”   “对吧对吧?我就摘一朵给无怜姐编个小花环无伤大雅的嘛……”   两个问题少女在这不良行为上达成一致,而感受到虎雀电波逐渐联结上来的苏梦川则开心道:“既然不能跟她们讲,那偷偷来不就得了。只要我假装生气先走,无怜姐肯定不想让我落单,就会让虎雀你过来,这样你就可以用法术把这下面的花摘下来啦!”   她把手搭在虎雀的肩上,用十分滑稽的老成语气说道:   “而且你猜无怜姐那边会怎么样?我小姨她一定会说‘啊我可了解小川了,她一生气就别扭,我们追也没用,她会赌气跑开的’。”   “所以,无怜姐和小姨也不会走太快发现我们在干什么,这样我就有时间给虎雀你解释是怎么一回事了。”   说完这一串话的苏梦川万分得意的双手叉腰,昂起下巴,等待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女的认可和夸奖。   然而虎雀只是轻勾食指,溪水边那瑰丽的紫色花丛中便有一朵花完好无损地迅速飞进了她的手心。   虎雀摊开掌心看着这朵漂亮小花,心中欢欣雀跃,随后抬头看向苏梦川:“你刚才说什么?”   没受到夸奖吹捧的狗狗川有点不开心,但看在虎雀效率如此之高的份上,也就不那么在意这点小事了。   “没什么,待会儿汇合的时候,虎雀你就用法术偷偷把这朵花插进花冠里……能做到不?”   这让虎雀如柳叶般的细眉微微皱起:“母上会觉察到的,很难。”   “这样啊……那就只能找机会把花环拿下来再放上去了,问题不大。”   兴致高涨的苏梦川又拉起虎雀,沿着长廊大步朝前走去,轻快地哼起歌来:“接下来就去看看这个瀑布到底灵不灵验好了……我这人可虔诚了!”   被抱着手臂的虎雀只能按照苏梦川的步频走着,她看了会儿苏梦川的侧脸,突然问道:   “梦川,为什么突然想给母上编花环?”   这个问题她在之前没有问苏梦川,因为当时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一直在跟苏梦川找质感极佳外貌上等的好花,没想那么多。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这回,轮到苏梦川一脸莫名其妙地说出这句话了:“给无怜姐这样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编花环不需要理由的吧,如果硬要说为什么的话,嗯……”   她沉思片刻,随后摸着下巴道:“大概是因为……无怜姐这两天明显因为离情姐忧心忡忡?我想让她稍微放松点……大概吧。”   “哦,这么说来——”   思维发散能力极其惊人乃至于离谱的狗狗川眼眸一亮:“我还可以给离情姐编个花环,说不定能帮到无怜姐呢!你看无怜姐多喜欢啊,她那种薄脸皮都一直戴着不摘下来。”   “……薄脸皮。”   虎雀的关注点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母上,是薄脸皮吗?”   “嗯?不是吗?”苏梦川歪了歪头,“虽然不怎么会害羞,也很有大人风范,但在特定方面防御力很低啊——不过超级大姐姐形态似乎是反过来的,简直像比大灰狼还有侵略性……而起好涩。”   “虽然有可能也是为了不让我和虎雀你的心意白费……但是无所谓,她肯定是喜欢的!而且小姨也都说了好看,那虎雀你的手艺肯定不差!”   少女竖起大拇指来:“到时候我跟你再去找些花,然后编好给无怜姐,让她送给离情姐,这样就完美了!”   虎雀不善言语,而苏梦川不管有没有人接茬她都能给自己找到继续讲下去的话题,于是这俩姑娘便一个讲单口相声一个听着,一路晃荡着走到了溪河上游,已经能看到不远处的瀑布了。   “哇……不说到底有没有仙人,反正看是挺好看的。”   苏梦川拿出手机咔咔拍照,而一旁的虎雀则出声问道:“要等母上过来吗?”   “呃……我想想。”   少女少稍加思索,觉得既然虎雀没机会直接把花插进顾无怜戴着的花环里,那不如自己演戏演全套,继续假装生气的模样先走一步,这样有更多的机会见机行事。   “好,就这样!”   小苏同学一拍手,朝虎雀简单陈述了下自己的想法。   “那就按梦川你说的做。”   这样说着的虎雀,把花递到了苏梦川手里。   “我不太能在主上面前隐藏好情绪,容易被发现。”她平静地说道,“就交给梦川你了。”   “简单,交给我的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苏梦川挺了挺自己翘软的胸脯,“那咱们就继续往前……嘿嘿,我倒要看看这仙人会不会给面子呢。”   上游是一处空旷平台,平台尽头可以站到护栏边缘去看不远处湍流而下的小瀑布,清澈透亮的水面与瀑布激流飞溅的白花相得益彰,光谱折射的斑斓色彩更是给这清凉畅快的环境平添了几分绚烂色彩。   “这许愿有流程吗?”   苏梦川好奇地看着不远处站在围栏边双手合十的旅客们:“不会真的全都只是来讨个彩头的吧?”   在来华河时,她虽然出于兴趣有看过当地的一些资料,不然也不会知道洞鹤瀑布的传说,但倘若要再具体些,就有些难为人了。   虎雀对此毫无兴趣,只希望顾无怜能赶紧来,然后给苏梦川机会把那朵漂亮的紫花插进花环里。   少女抚摸着自己的耳畔,她其实根本不知道顾无怜喜不喜欢花,换做以前,也不会如此擅自,没有顾无怜的命令甚至是准许就开始行动。   但这样能主动为顾无怜做些什么的快乐,让武器小姐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此时的苏梦川已经来到了栏杆边,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来着许愿的人姿态都差不多,便轻咳一声,双手合十,开始缓缓酝酿起情绪来。   本着实践出真知的原则,她并没有许什么模糊不清,或是需要时间才能够见其效果的愿望,而是当下即刻便立即发生的事情。   “瀑布啊瀑布……不对,仙人啊仙人。我真的很需要一张能填饱我肚子的馅饼,求求了求求了!给我个馅饼吧。”   两秒钟后,少女自己都有些没绷住,觉得虔诚这块……不认真的话自己估计无论怎样都没法达标。   “那就许点有意义的愿好了……实在不行就当讨彩头咯。”   从来没想过愿望能够实现,自然就不会有所失望,苏梦川再度闭上眼,聚精会神地许下自己的愿望。   “希望小姨以后所有的工作都顺顺利利;不出现任何让无怜姐担心的事情,而且让她以后会更喜欢我;虎雀,嗯……虎雀以后聪明点就好;至于我,已经完美无缺的我当然不需要改变什么了。”   苏梦川用自认为十二万分虔诚的心态许下这愿望,而就在她准备睁开眼,神清气爽地继续跟虎雀聊天之际……不远处的游客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是仙人,仙人出现了!”   ……哈?认真的?   狗狗川茫然地抬起头来,发现竟然有一个人……从前方那流淌着的瀑布走,不对,是飞出来!   这个人形体态颇为高大,起码有一米八,衣着朴素简单,虽然是从瀑布里出来的,却没有半滴水珠从他身上流淌而下,到还真有几分高人风范。   “……这不会是景区的员工吧?”苏梦川摸着下巴打量那“仙人”,“说实话,怎么看怎么像炒作。”   她话音刚落,那漂浮在空中的高大人形就已经转过头来,紧紧“盯着”她。   这一刹间,苏梦川立刻感觉到了哪里很不对劲,于是她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呼喊道:   “虎雀!”   刹——   白发少女的身形瞬间出现在苏梦川身前,她面无表情地抬头仰望着那高大人形,眼中满是不屑。   身为器物之道尽头的最强者,虎雀有鄙夷所有“工具”的资格和底气。   她看得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所谓的“仙人”,不过只是个受到元灵驱使的傀儡而已。   而刚才那份……与友好全无关系的气息,足以让虎雀当场湮灭掉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   但现在这玩意正被众多游客围观……自己要是随便暴露在众人视野下,对自家主上并不是件好事。   而就在虎雀等待着这“仙人”做出动作,以进行反制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无比惊人,宛如野马奔腾的震颤声。   接着,又听到声爆鸣,一个高挑窈窕的女人身形伴随丝缕血气冲天而起,径直飞向半空中的人偶,然后——   轰!   她的身形和人偶的身形重重砸落在地,单手握住人偶脑袋,把它上半身都快塞进地里的女人面无表情,声音如北境寒风呼啸而过,冷厉而如锋刃,既让人遍体生寒,又带着刺骨之痛。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动手?”   哗啦啦——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名为颜鹿的女人把“仙人”缓缓从地上拔出来,单手捏住它的脑袋将其提起。   “还有……”   她微微眯眼,看着这张呆板木讷,但于她而言却相当熟悉的脸,逐渐加重了手心里的力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差别很大,但颜鹿还是能认出来,这个所谓的“仙人”……   ——它的面孔,与已经失踪的霸王楚冬,极其相似。 第二百七十三章——打架是不好的——正当防卫除外   暴起动手的颜鹿在游客当中引起了不小的惊惶,有人拍照有人已经打电话报警,而被虎雀护在身后的苏梦川则大惊失色:“小姨你干嘛啊!”   “……它没动你?”   单手捏住这傀儡脑袋的颜鹿神情顿时一僵,黑着脸道:“那你叫虎雀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它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苏梦川缩了缩脖子,“它一直盯着我看诶,而且还这么奇怪,我这不是预见性防御嘛。”   “……”   颜鹿此时也没心思去管这么多了,反正都已经下手,而且这玩意……绝对有问题!   它为什么会跟失踪的楚冬这么像?   正当她凝眉思索缘由时,看起来被轻易制服的奇怪人偶竟突然身体一颤,接着双手如猛兽张嘴咬合,死死钳住了颜鹿的手臂!   它盯着颜鹿的眼睛,那毫无灵光,宛若玉石的眼睛十分僵硬地转动,逐渐泛起摄人心魄的幽光。   而下一秒,眉宇微扬的女人手臂骤然发力,原本纤细软嫩,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小臂瞬间撑起了无比完美的肌肉流线,那是与柔婉截然不同的……力量之美。   “虎雀。”   颜鹿头也不回地问道:“可以确定这东西是死物吗?不是什么被诅咒后变成这样的吧?”   “它是死物,只是受控的——”虎雀的话语微微一顿,她微皱起眉,似乎对“受控”二字仍有犹豫,但还是解释道,“总之,的确只是人偶。”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   咔咔咔咔——   傀儡的头颅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碎裂声,颜鹿的五指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收拢,再过几秒钟……她就能单手把这东西的脑袋直接捏爆!   “反正有姑姑在,复原也不是难事。”   她轻声低语着:“你刚才的眼神有点危险,可不能让你乱来啊……偷别人脸的小贼。”   而就在傀儡头颅已经开始遍布裂纹,好像随时都会彻底被颜鹿捏碎的时候,眼中的幽光瞬间暴涨到了最高点,它在紧抓颜鹿手臂的同时,竟猛然起腰,直接抬腿径直绞向颜鹿的脖颈!   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迟钝家伙……竟然以无比迅猛的态势,在刹那间对颜鹿用出了十字固!   因为身高优势,起码有一米八五的傀儡双腿极长,即便脑袋被颜鹿抓握,她也轻而易举地绞住了颜鹿的整条手臂,并开始在颜鹿的手肘与手腕处不要命似的极限发力。在正常情况下,十字固一旦成型,熟练者折断肘关节简直轻而易举。   ……但那也只是,正常情况。   “看来你偷的,不只是脸啊。”   被锁住手臂的颜鹿扯了扯嘴角:“连她的技术也一起偷了?这我可就……不客气地当作更好的证据了。”   元灵格斗赛的是无规则赛事,任何技术都允许使用,然则哪怕是基本上很难使用法术的一二能级赛事,大多数选手都还是以术法为主——那种虽然实际没啥卵用,但多少还算有点杀伤力的必杀。毕竟如果不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观众为什么不直接去看正常的格斗比赛呢   而楚冬蝉联数冠,并被冠以霸王之名,恰好是因为她在技术这一领域无人可出其右——摔跤,柔术,拳击,散打……她精通十余种格斗术,无论是地面技还是站立技都信手拈来,这让她成为了这无规赛事中的绝对强者,无冕之王。   但有些东西……是技术永远无法逾越的,或者说,是这些“凡俗”的技术,无法逾越的。   咯咯咯咯咯——   又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摩擦,颜鹿被傀儡绞住的手臂开始发出连续不断的哀鸣……不,不对,发出这生硬摩擦声的不是颜鹿的手臂骨骼,而是这傀儡的……脊柱!   “就这种力道还想绞断我的手?没吃饭吗?”   傀儡抬起腰腹试图反向折断颜鹿的手臂,而后者则冷笑着对抗那经由杠杆强化了不止十倍的力量,将手臂向上缓缓抬起,而且……轻而易举!   用全身力气加上杠杆作用,与颜鹿一条手臂力量相对抗的傀儡,竟然完全无法抗衡,甚至因为强行施加巨力而导致自己的身体反而有崩解的迹象!   青少年也许可以用绞挤制服一个正常的青壮年人,但哪怕关节技,柔术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让一个三岁小孩绞杀大人。   眼眸中血气流转的颜鹿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狠狠下挥,与此同时……已经曲起的小腿将颜鹿那可以轻易粉碎岩石的膝盖抬起,暴烈至极地狂猛顶向傀儡的脊柱中心!   “咔啦——”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方才凶暴无比,试图绞断颜鹿手臂的傀儡直接折成了将近六十度,绞住颜鹿的双腿以及手臂直接无力瘫软下来,没骨头般地掉落在地上。   “呼……虽然不太行,但也不是真的不行。”   颜鹿挥了挥手臂,有些诧异地感受小臂与肘部的疼痛,这傀儡的进攻并非毫无成效,起码颜鹿已经很久没有在肉搏上被人制裁了。   假如这玩意的力气再大上那么几分,经过杠杆作用倍数放大,说不定刚才那下就真把颜鹿的手给绞断了。   “不过这东西虽然解决了,但是……啧。”   大姑娘环视一眼周围畏缩远离,还有不少已经开始打电话的围观人群,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都怪小川那家伙……没事叫虎雀叫那么大声干嘛,我还以为出不得了的事了】   她刚跟顾无怜慢速来到上游平台,就无比敏锐地听见了苏梦川喊的那一声“虎雀”。   而几乎是本能地,颜鹿的行为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身子便已经如同荒原野马般狂奔出去了。   毕竟这么直接地叫了虎雀,想也不用想必然是遇到了极其危及的情况……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结果这死丫头跟她说什么预见性防御……好吧可能的确是她稍微激动了一点,但你预见性防御干嘛叫得跟已经要挨揍了一样!   她向已经从虎雀身后站出来,干笑挠头的苏梦川投去凶恶眼神,又无奈地不知道眼下该如何处理。   【嗯……要是季离情的话,那家伙肯定又打电话自首了,真是新时代好青年,我可比不上。】   正当颜鹿想着,要不干脆直接抄起苏梦川跑路得了的时候,不远处的人群当中,又传来了一阵惊呼。   “又有仙人……不对,是仙女,仙女!这回好像是真的!”   大姑娘下意识地往那边一看,便见得人群上空莫名其妙的云烟雾绕,在那迷离缥缈,若有似无的烟云之中,一袭如梦似幻的白发随风飘摇着。   下面的人,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些许娇小窈窕的曲线,约莫能看出来是个清丽动人的女孩,所以才接连不断地叫着仙女。   那仙女腾云驾雾而来,一言不发,却更因这神秘高雅的姿态而让人心生敬畏。只见她飘到了发生战斗的上空,从云烟中探出素手袖袍,轻轻一挥,一片云雾飘然而下,将被颜鹿摧残了少许的场地笼罩其中,同时缓缓蔓延开来,将不远处目瞪口呆的苏梦川和神情不解地虎雀都容纳了进去。   几秒种后,烟云散去,刚才那上古凶兽般的女人和地上傀儡当场消失不见,引起事件的两个少女也同样无影无踪,而本来遍地碎石,一片狼藉的战斗区域,竟也全然完好无损,连粒碎石都找不到。   那仙女也一同隐没消失,不见踪影。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刹那生灭的错觉与幻梦。   只留下一批游客站在平台上彼此对视,鸦雀无声。   “妈妈妈妈!我要把头发弄成白色!”   有个小姑娘突然大声嚷嚷起来:“我也要变成仙女姐姐!”   牵着小姑娘手的女人还有些恍惚:“刚才那是……真的?”   “怎么会是假的,我看到仙女姐姐了,她好漂亮!”   小姑娘无比兴奋地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脑袋上划了个圈圈:“我看到她偷偷从后面飞起来的,我看见了!”   “她头顶上,有一圈好好看的小花花!”   *   此时,头顶上有一圈好看小花花的仙女姐姐,正沉着脸盯着跪坐在自己身前的三个姑娘。   现在她们正在瀑布的更上游,这里根本就没路来,因而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梦川。”小小只的顾女士此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压迫感,皱起柳眉的她把“我很生气,我不高兴”这八个字写在脸上,用严肃的稚嫩声音问道,“你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哪知道小姨她一上来就把那玩意暴打一顿,我叫虎雀,本来也没——”   刚想说自己是预见性防御的苏梦川瞥了眼自家那蔫了吧唧的小姨,低下头来小声道:“……是我反应过激了,不然小姨不会这么冲动的,对不起啦无怜姐,给你添麻烦了。”   “……”顾无怜没说话,依然绷着张脸转头看向颜鹿,“你呢?这几天没事干,手痒想打架啊?有什么事不能等我来?”   作为造成混乱的直观原因,颜鹿也没底气说些什么理由,只能小声服软:“就……就有点冲动了嘛,而且那个人偶它也有问题,所以就……”   她细细想来……好像还真有可能跟顾无怜说的一样,最开始的暴起还能用冲动解释,但之后与傀儡的短暂缠斗,也许还真有她想和楚冬过两招的情绪在里面。   这么一想,心就更虚了。   顾无怜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视线投向最无所谓,同时也最不解的虎雀。   “……”   虎雀歪着头和顾无怜对视,似乎就等她说话了。   顾女士甚至完全没必要跟这姑娘讲道理,因为不管她讲什么,虎雀都会第一时间表示绝对赞成。   白发女孩绷着张脸左看看又看看,往哪边看,哪边的姑娘便移开视线,只有虎雀期盼而不解的看着顾无怜,无声地问着“主上为什么不问虎雀”。   “……你们啊。”   绷了大概四五秒的顾无怜还是没绷住,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这还真能给人添麻烦。”   “……”颜鹿和苏梦川悄悄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万分有数。   姑姑(无怜姐)一说出这种话,说明她就已经不生气了!   “倒也不是说小梦川你的警觉有错,阿鹿关心小梦川有问题。”   顾无怜伸出手来,分别用力点了点两个姑娘的脑袋:“好歹看一下周围环境啊。”   “知道知道!以后不会这么随便的,放心好了姑姑。”   颜鹿小鸡啄米般点头——顺带按着苏梦川的脑袋一起——不过她手还没动苏梦川就已经比她先行一步用力点头了。   “大家都是出来旅游的,一看到别人在那跟恐怖袭击一样互殴,早都吓坏了,而且还有不少小孩子……要是给人家弄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颜鹿的粗暴手段自然让顾无怜有些不高兴了。   本来等两秒她就能随手解决的事情,闹得她不得不假扮仙女用另一场风波来平息风波。   真不让人省心!   “……原,原来无怜姐考虑了这么多东西吗。”狗狗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突然感觉自己好差劲。”   “不止这些,一个以许愿为卖点的景区核心,突然冒出来个稀奇古怪的‘仙人’,而这个仙人却被游客给暴打一顿,还被说有什么问题……这景点以后还开不开啦?”   “所以……姑姑才假扮仙人,把刚才的事糊弄过去吗?”颜鹿一脸恍然。   “所以才叫用另一个风波来平息风波……不过反正没人看见我,就这样也没什么关系。”   顾无怜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又用不善的眼神扫过两个姑娘,搞得她们的神经越发紧绷的时候,突然松开气场笑道:“好了,归根到底,小梦川没事就好。”   “毕竟人最重要,然后就是——”   白发女孩眯起眼睛,抬手让那具傀儡漂浮于半空中。   此时,本该遍体鳞伤的傀儡不知为何,又已经如同全新的一般,没有半点受损的地方。   而且这玩意还在……挣扎,它在试图逃出顾无怜的控制范围,虽然这完全是无用功,但它还是锲而不舍,如机械般不断重复执行着试图逃走的挣扎。   “阿鹿,你说这个人偶……跟那位霸王小姐很像?”   “这可不是像那么简单。”总算又能和姑姑正常对话,这让我们的鹿小姐瞬间充满了活力,她立刻解释道,“这个人偶的绞技放得时机相当紧凑,手法凌厉果决,几乎已经不可能更完美了,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十字固,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又跟楚冬长得像,又擅长格斗技。”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用一种非常不妙的语气说道:   “简直就像……它把楚冬的形象和记忆给掠夺一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土地之灵,桓氏野草   颜鹿的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但反应的问题的确很大。   顾无怜将不断挣扎的傀儡拉至身前,皱眉打量着这个来源不明的奇诡造物。   她抬起手来,五指收拢,原本还能挣扎的傀儡便被什么无形之物牢牢紧缚,动弹不得。   “阿鹿。”紧盯着傀儡的顾无怜突然开口道,“打它一拳。”   “……啊?哦,要多用力?”   颜鹿揉了揉肩膀靠到顾无怜身边,拳头攥紧,骨节嘎巴作响。   “全力。”   这两个字让大姑娘愣了愣,不过她也没问什么,只是深深吸气,血气自四面八方缠绕住紧握的拳头。   颜鹿眼神微凝,沉腰开步,将那看起来便极为可怖的铁拳举过肩头,身子缓缓后倾,脊柱随着发力宛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只待劲力透发的那一瞬。   呼——!   一刹间,那仿佛被血气武装的拳头卷起烈烈狂风,在空中划过一道猩红轨迹,拳头只是抬起,地上的野草便已然因那飓风而死死贴服于地面,虎雀与顾无怜的裙子都一并狂舞起来,甚至于不远处的河流都在一瞬……逆转了流向!   这毫无保留的一拳,以摧山裂地之势,残暴无比地轰向了傀儡重新愈合的头颅,然后——   咚!   这巨大的闷响让苏梦川嘴巴一呲,疼得她捂住耳朵,虎雀的眉头也紧紧蹙起——不过与声音无关,而是这一拳下,那傀儡……   “嘶……呼……”   齿缝间缓缓逸散出炽烈气息的颜鹿,更是满脸震惊,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拳头,并没有彻底击破这傀儡的头颅。   颜鹿收拳,看着鲜血淋漓,微微抽搐的指背,五指与手腕的疼痛感让她有些恍惚。   这一拳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倘若杀力全开,颜鹿能保证这一击的杀伤力能提升数个档次,可即便如此,常态下自己的全部力量,也已经夸张的要命了。   但结果,这个刚才明明差点就要被她捏碎脑袋的傀儡,此刻竟然……只碎裂了一半?   是的,被顾无怜控制住,同时也因为颜鹿刚才那一击而不再动弹的傀儡,只是被颜鹿打碎了一半的脑袋,准确的说,只是脸被打凹下去了。   而且……还在继续复原,只不过复原的速度与刚才相比要慢上很多。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存在小姨认真了也打不碎的东西。”   捂着耳朵的苏梦川喃喃自语道:“这东西不会真的跟仙人有关吧。”   “这傀儡……”   虎雀在一针见血地指出:“驱使者,以未明手段与它建立绝强联系,它在通过这联系……源源不绝的汲取力量。”   这有些类似于她和顾无怜之间的关系,只不过背靠顾无怜的虎雀,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狼狈到这种地步的。   假如沦落到这种任人宰割羞辱的境地,她宁愿自爆也不远去借取顾无怜的力量,使自己的主上蒙羞。   正因如此,虎雀才笃定道:“这不过是毫无心智可言,任人驱使的蠢物罢了,倘若没有驱使者,它本身一无是处。”   把手递到顾无怜手上接受治疗的颜鹿则是吐槽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她要冲着小川去。”   “我也不知道啊。”狗狗川直呼冤枉,“我绝对不可能刨过它的坟!等等,老爸老妈不会——”   她刚十分心虚地把话说到一半,话语便戛然而止。   “果然……”   从让颜鹿轰击这傀儡后便一言不发的顾无怜终于开口,她看向前方,看着让苏梦川呆愣在原地的景象,微微颔首道:“果然是这样。”   洞鹤瀑布位于这座山中景区的中上部分,这座山植被不多,但堆垒的山石不少,被顾无怜带着她们来到的最上游的位置则是山石与植被参半,算不上葱郁,但也是生机勃勃。   不过,现在并不是感慨环境如何生机勃勃的时候,因为在顾女士一行眼前,一个由岩石与植被构成的高大怪物……拔地而起!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狗狗川目瞪狗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石头怪?”   颜鹿皱着眉拦在苏梦川和虎雀身前,沉声问道:“姑姑,怎么处理?”   顾无怜双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问她:“现在能确定小梦川不会有事,就知道先问我了?她不在身边的话就一点也不放心,对吧?”   大姑娘俏脸微红,咳嗽了两声:“主要是死了不好交代。”   “什么叫死了不好交代!底线不要这么低好不好小姨!”   这山石怪物迈着让地面震颤的步伐朝顾无怜她们缓缓走来,假如不是顾无怜已经布置好了隔绝声音与视线的法术,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大动静。   “虎雀说得没错,傀儡本身并没有能力,有能力的……是驱使它的人。”   顾无怜仰起头,平静地看着镌刻着可怖巨力的庞大怪物杀气腾腾地朝自己走来,淡然道:   “但,驱使那傀儡与这石巨人的,实际上并不能说是……‘人’。”   轰,轰,轰——!   石怪的步伐越来越快,它开始朝顾无怜奔跑,每一次践踏都让河道中的溪水激起巨大涟漪,而当快冲到顾无怜身边时,那大概是它“拳头”,形如硕大铁锤的巨石便已然高高抡起,朝这娇小而无助的女孩狠狠砸下。   “驱使它的,是这座山,如果往大了说——”   白发女孩单指抵住石块,随后屈起中指轻轻一弹,粉嫩脆弱的指甲在与宛若铁块的石头相碰撞的一瞬间,那石块……当场化为了齑粉。   顾无怜的眼神穿透了这石巨人,那双瑰丽的赤色眼眸中,倒映着天地本质的繁杂纹路一闪即逝。   “甚至有可能是……整个华河。”   在这短短几分钟里,顾无怜已经摸透了那傀儡的本质,以及它……本质的本质。   “那个傀儡也好,这个石人也罢。”   仰头看着重新将石块身体堆砌修复的巨人,向她家的姑娘们解释道:“在本质上,是这座山,甚至是华河这片土地的……力量的延伸。”   她低下头来,不去看再度朝她发起攻击的石巨人,眼神仿佛穿透山峦大地,直抵地下那黑暗国度的最深处。   “之前没有留意,原来华河地下还藏着这样的秘密……”   顾无怜看到了照丹青所看到的那张“网”,不过,她看到的比照丹青更多,也更全面。   整个华河市底下元灵网络的一切,都被她纳入眼中。   庞大复杂,纵横交错,巧夺天工……这是唯有能造就千丈天山,万里深渊的“自然”,才能够诞造的不世杰作。   “也难怪那时候我能心神放空到那种地步……”   回想起颜鹿动手动脚的夜晚,假如不是自己一时间心神遨游,过于放松,颜鹿也没机会把情况推进到那种程度。   而就在她自言自语时,那好似小山的石巨人已然再度将巨石朝顾无怜的头顶轰然砸落!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华河的植株四季常青,而且还能够培育灵植了……如此得天独厚的地域,能有这般效果,也不奇怪。不过……这到底是不是完全天然形成的呢?”   顾女士单手托腮,认真思索着,而那石巨人只要挥下就能把她砸成肉酱的巨大石块,竟然莫名其妙地悬停在顾无怜的头顶,无论怎样,哪怕石巨人都因为疯狂施加的力量而让整个躯壳都剧烈颤抖,也无法向下挪动哪怕一分。   站在道法尽头的顾无怜在看到这庞大元灵网络的时候,第一反应其实并不是这是天然的,而是本能认为这是人为构造的。   但转念一想,这个时代哪还存在本事这么强的修者,以植株为引,根系为体,构造出一个几乎包含了整个市的元灵网络……这放在修仙时代,也是个不小的手笔。可以说是逆转一地风水气运的基础亦是关键所在。   现实不允许,那这庞大的元灵网络自然只可能是天然的。   以顾无怜的境界,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看起来天下独一无二,几乎囊括了整个城市的元灵网络的诸多问题——整体性并不好,并且有些区域积存的力量很是薄弱……这种乍一看无比完美,但实际上却又暗藏缺漏的情况,倒也十分符合天地无常的特性。   但她又总觉得……华河市的特殊情况并非这么简单,可能够与这种天地奇相搭把手的存在,放在这个时代那可是极为了不得的人,那位桓局长……她有这水平吗?   “所以说……这玩意要打我们,意思就是,华河不欢迎我们?”   苏梦川看着顾无怜头顶的巨大石块,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欢迎?当然不是了,不然我们前几天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顾无怜转头看向颜鹿:“阿鹿,那个傀儡刚才在跟你对峙的时候,它完全没有第一时间,提前你一步动手过,对吧?”   “唔……好像是,但它看小川的眼神有点危险,我就想提前把它给制服了。”   “而它的反击,从你不断施加压力,试图捏爆它的脑袋开始,对不对?”   颜鹿细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的情景,点头回答道:“确实……我一用力想废掉它之后,它就开始挣扎了,而且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在自己展露出足够强烈的攻击性后……那个傀儡的玉石眼睛中似乎应激般的发出了强光,然后便一转态度,从刚开始被她控制时的一动不动,瞬间切换到暴烈无比的反击,凶狠到试图直接把她的手肘给绞断。   这话让苏梦川恍然大悟:“所以无怜姐的意思是……它是在自卫反击?”   “差不多吧,这个石头人也一样。”   顾无怜抬起头来,看着僵持在自己头顶的那块巨石,语气随意地像是在看乐高积木:“因为被强化后的傀儡都被我瞬间制服,所以这懵懂意志便很干脆的采取了更强有力的回击……但很显然,它并不善于使用力量。”   这样说着的她,平静淡然道:“跪下。”   轰隆隆——   庞大石人的身躯开始簌簌发抖,不断有泥土,碎石和残枝抖落,被顾无怜用无形的壁障给隔到一边。   原本还试图攻击甚至杀死顾无怜的石巨人……竟然仅仅就因为顾无怜的这两个字,缓缓沉倒下了那令人生畏的巨大躯体,仿若臣服于君王的败军般,展露出自己最卑微的姿态。   顾无怜把手放到石人脑袋的位置,似乎想做什么,但手突然一顿,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怎么了姑姑?”颜鹿好奇地凑了过来,“你刚才是想干什么啊?”   “我本来想通过驾临于这石头人的丝缕意念,反向追溯到这元灵网络的中央意志,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呃……会有危险吗?”小苏同学举起手来。   顾无怜忍俊不禁道:“那的确是会有危险,不过不是对我来说,是对那蒙昧混沌的意识。我不太能确定它现在的强度如何,单看眼下的反应,它应该刚诞生不就,也不太懂保护自己,假如莽撞的与我接触……”   顾女士顿了顿,轻轻摸了摸石头的脑袋:“我怕它死的太难看。”   毕竟这是华河市的莫大机缘,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坏了这一地风水。   实际上,别说通过石人残存的意念反向追溯了……顾无怜甚至不太敢太过深入的观察这元灵网络,与照丹青那警惕被发现的情况有些相像,只不过照丹青担心的是被发现后的麻烦事,而顾无怜则担心自己过于认真的注视,会不会让这片土地之灵无法承受。   ——把这小东西吓坏了可不太好。   所以,顾无怜刚才虽然瞬间就把华河的隐秘摸了个七七八八,但注视与研究都是点到即止。   “那么既然这东西是防守反击类型的……那为什么会想主动去弄小川?”   搞明白怎么一回事的颜鹿缓缓向苏梦川投去杀气四溢的目光:“你这倒霉丫头,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怎么可能!你问虎雀啦!她当时就拦在我前面!”   “……”虎雀微微点头,“那傀儡的确有要对梦川动手的迹象,并非善类。”   颜鹿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搞不明白,而且还有个问题,姑姑,楚冬她——”   “嗯,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那傀儡只是傀儡,与楚冬本人并无关联,但它的样貌与格斗技巧……却与楚冬惊人的一致。而这副诡异的木人慕言,不免让人联想到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顾无怜挥手让石巨人重归大地,再让一片狼藉的地面恢复原样后沉思片刻,转过身来对两个姑娘说道:   “这样,你们先去玩吧……虎雀也跟着,免得出些什么意外。”   “啊?那姑姑你要去干嘛?”   “当然是去问些问题,如果可以的话,也顺带帮阿鹿你把人给找到。”   华河的隐秘,消失又被“掠夺”的修者。   这些东西,身为外来人的顾无怜毫无头绪。   但在此盘踞已有数十年的桓长青……不可能一无所知吧?   还是说……   顾无怜微微眯眼,她回想起自己与桓长青的短暂对话,在那些言语中,那个语气和蔼的老人……似乎一直在隐瞒什么东西。   这些事情,跟你有关系?   *   华河市修管局局长办公室内,一个年纪轻轻,看起来刚踏入社会没多久的青年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紧紧交错,神情紧张地盯着茶几上的电话。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来过了,与其说是局长的办公室,不如说是局长秘书的办公室。   是的,华河市修管局局长桓长青……已有三十余年没踏进修管局大门哪怕一次。   电话接通,桓野青赶忙拿起,放在耳边急促道:“已经结束了吗?”   “搞定了,野青少爷,人已经送回去了。”   听到这里,桓野青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道:   “好,那就好。”   “嘿嘿……不过没想到野青少爷好这一口,那妞的身材……哇塞,确实够劲!”   “……”青年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握紧手机,为了不被觉察到异常,只能强行从牙缝中挤出几声笑来。   几句毫无营养的对话结束后,桓野青立刻挂断了电话,他重重的后靠在沙发上,疲惫万分地揉动着太阳穴,吐出悠长的苦闷低吟。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语着。   为什么不是大哥,二哥,大姐……甚至是好几个表弟都比我有天分,比我强得多,可为什么……祖母她非要选我?   青年低下头来,看着自己那不受控制,不断颤抖的手,自嘲道:“是因为我足够软弱,方便好用吗?”   华河市修管局局长秘书,桓长青的左右手……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梦寐以求,外界的人你争我抢,桓氏内部更是争得头破血流,但桓野青却不想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叮铃铃铃——”   电话铃再度响起,桓野青的脸色逐渐泛白,觉得心脏被缓缓攥紧的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檀香街七十三号六零六,是个上等货色。第三能级,上点心,别出意外。”   “……是。”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接着问道:“家主出了什么情况?”   桓野青身子绷紧,下意识回答:“什么也没有。”   “呵呵……你这秘书很尽职啊,野青。”   一听到这话,桓野青的语气瞬间嗫嚅了起来:“……不,没有……大哥。”   “家主很看好你,我也一样,好好干吧。野青,相信我,你前途无量。”   那人爽朗地笑了两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前途……无量。   桓野青一想到自己那无量的“前途”到底是什么,胃便一阵痉挛,几欲呕吐。   可桓野青没有选择,因为在那一众被桓长青以不同植株赐名,以新名取代旧名的这代兄弟姐妹中,他是最无能的那个。   他只是一株野草。 第二百七十五章——循序渐进?老的冲脸!   苍翠树林中,单手捂住自己那碎裂手肘的季离情沉默无言。   她的敌人从一个能不断进化的傀儡,变成了一整片森林,而且还是因为她所使用的法术,有些讽刺。   “小季啊,没事吧,行不行?”   抱着手臂站在季离情身后的照丹青大声道:“要不交给我?”   “不必担心。”   神情冷峻的女人声音漠然:“尚在我的应对能力之内。”   在君弥市和顾无怜共事的时间里,季离情鲜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在顾无怜面前展示过她在战斗方面的能力。   唯一一次算得上直观展示的,大概也就是在她们因为文家绑架案首次相遇,达成协作后,季离情在拯救受害者的行动中穿上了灵甲,来牵制藏匿点的元灵傀儡。   不过就算是那次,顾无怜也没见过,毕竟她第一时间就跑到藏匿点深处救人了,因而顾女士其实对季离情的战斗力几乎一无所知。实际上,知晓她武力值的人本来也少之又少。   但这并不代表这方面是季离情的薄弱项。恰恰相反,假如对方是这种没有人类灵活思维的死物或是野兽,名为季离情的女人,能展现出所有认识她的人所无法理解的……残暴凶悍!   鲜血淋漓的肘关节在急速得到治愈,虽然距离恢复如初还差得远,但这么正常使用已经不成问题,季离情单手掐诀,眼神冷厉肃杀。   “烈。”   下一刻,那包裹于修身黑色制服中的窈窕身影瞬间暴起至那傀儡身前,身后炸起的环状音障让照丹青都愣了一秒。   这一次,季离情并没有再莽撞使用自己的拳头,用肉身与这傀儡搏杀无疑是必败之道,就像她前些日子哪怕已经失去理智,但在跟颜鹿交手时也没有哪怕一瞬是与那个人形暴龙近距离接触的那样。   可既然肉体在这能够进化硬化自身的傀儡面前难有作为,那季离情前冲至它的身前,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十分简单。   在傀儡抬手反击之前,季离情的手已经按在了它的胸膛之上,神情无比漠然。   “绝”   傀儡的身形突然一僵,本来想要抬手轰击季离情肩膀的动作直接卡在半空,一动不动,整个身体像是被完全定格在那里一样。   可这由季离情占据的上风还未持续两秒,傀儡的身体便开始剧烈颤动,季离情那类似封印的手段,似乎只起到了非常有限的效果。   【不对……不是有限,是根本没用全力啊】   一直观察着的照丹青眉头微蹙,虽然季离情的法术古老且繁杂到她也看不出半点所以然来,可季离情自身的情况,以照丹青的水准还是能拿捏住的。   她发现,季离情的元灵运转有着极其明显的滞涩卡顿,极其不自然,但那并不是对法术的不收敛造成的,而像是在刻意收手……又或者说,自己不愿意将术法催动到更高层次造成的。   【这姑娘在想啥啊?还怕我偷学去?有顾姐在那教我,怎么着也不至于偷学你的吧】   女人的神情万分纳闷,她搞不明白季离情在这时候还在藏拙些什么……而且这姑娘也不像会搞这种藏拙的人。   回到战局,由于季离情的“留手”,【绝】字封印只持续了极短时间,但季离情并未表现得如何慌张,那沉静神情昭示她将眼下并不理想的状况也已然考虑进去。由于贴身而战,傀儡手握的无锋之刃并不好瞬间便发挥其功效,当它拧转手腕,将那与其说是长刀,不如归类为铁棍的黑刃砸向季离情时,女人的身形已经直接穿到了傀儡身后,这一次她双手作印,直接拍在傀儡身上。   “樊。”   这一次,傀儡的身形再度顿住,只不过与刚才那好像被抽离行为能力的“僵直”不同,现在的傀儡仍在不断挣扎,但动静却越来越小,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牢牢紧缚起来了一样。   “……还真是一点杀伤能力都没有啊,特殊部门工作的年轻人会这么老实吗?”   目睹着季离情从头到尾没有施展任何杀伤手段,照丹青颇为不解地挠了挠头:“用不了吗?真奇怪啊这姑娘……”   季离情当然不知道照丹青此时在想什么,不过她所能用的杀伤之法也的确有限,按照这傀儡的强度,寂冥印法中杀伤力最强的雷法不一定能起到作用,她的武技也毫无用武之地,当然只能先尝试将其制服。   假如这也不行的话……季离情就会考虑用功率大一点的雷法,直接将这傀儡劈成焦炭。   而幸运的是,在“镇封”之后的“束缚”成效极为明显,这傀儡对于内部的进攻能轻易无比地化解,大概是因为它背靠着这整片森林。但同时……没有人类心智的它,虽然能凭借雄浑根基磨灭【镇绝】那自内而外的封禁,但却木讷呆板地,完全无法对抗由人精心构造的【樊笼】。   它没有办法将那支配着它的庞大元灵,用合适的手段释放使用出来,显得很是……愚蠢。   低智到这种地步,说实话多少有点离谱。   这个傀儡,又或者说驱使傀儡的这片森林,就像个驾驶超大机器人的孩童,面板上那一排战术设备导弹机枪于它而言好像全都是摆设,除了扒拉操纵杆胡乱挥砸,挥霍那非常庸俗的肉体力气以外,其他什么也不会。   这样让季离情的心中,再度对华河市以及修管局产生怀疑。   为什么一个景区内会出现这种东西……虽然成功把这玩意收拾掉了,但这个问题依旧十分关键——这露营地里,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个木头人偶,而且毫无征兆地便要展开攻击。   她现在甚至开始思考,思考荀剑章是不是真的发现了华河存在某些亟待解决的问题,所以才让她假借带回照丹青的任务来到这里,实则是为了揭开这座仙境城市的真正问题所在。   而照丹青,则是在这次任务中能够给她提供帮助的强大角色。   这么一想,反而让整个事件到目前为止十分自然变得十分自然,好像有很多问题全都迎刃而解。   那接下来的任务……   女人眼眸微沉,把照丹青带回去这件事不可能放着不管,那么调查清楚华河发生的问题……就上升到和这事同一个等级了。   思虑完毕后,季离情一脚踢翻不停挣扎的傀儡,抬头看向照丹青:“照女士,您需要它来做研究吗?”   “研究?这个……我建议你别太着急,小季。”   照丹青耸了耸肩,朝季离情身后微抬下巴:“还没结束呢。”   ……还没结束。   季离情神情微变,她下意识转过身去,那里除了森林之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森林……似乎已然将她视为敌人的森林。   “真的没关系吗?”照丹青打了个哈欠,“这个量级,可不好对付哦,这也还在你一个人的应对能力之内?”   “……”   女人沉默不言,可逐渐紧握的拳头以及绷紧的身体足以证明此刻的她有多么认真肃然。   这些树木寂静沉凝,没有任何“动作”,它们并不像被季离情支配时,使用枝条进行最简单直接的进攻,而是在用什么更危险的方式……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和质量积蓄力量。   除了顾无怜,没人知道那张深埋于华河地下的元灵巨网到底有多么庞大,照丹青也只是窥见其中一角。   而以无数树木根系作为引子的这张元灵网络,对于地上那实体的馈赠自然不少。   这一片片树木倘若全都在积蓄力量,那之后顷刻间爆发出来的杀伤力……必然是毁灭性的!   照丹青对此倒是全然无所谓,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颗颗树木不断积累能量,这些柴火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想要逆转局面对她而言也的确只是一瞬之事。更何况,她还有两件好奇的事情,一件有关这片森林与那元灵网络,另一件……有关季离情本人。   这森林的奇诡变化与地底的元灵网络脱不开关系,假定这网络是自然的,那么代表自然而来的那位“客人”又怎么会那般无礼?她们难道做了什么引起这方小天地意念如此怨憎的事吗?这是绝无可能的。   那假如不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有某个存在躲在角落释放鲜明敌意,可就如天地自然没道理主动攻击她们一样,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的?   “在脱离人形态之后就变聪明很多了嘛,知道积蓄元灵,而不是只知道用蛮力了……果然不是人的东西更习惯非人的‘躯体’吗。”   这些树木所汇聚的元灵倘若轰下,造成的毁灭绝非等闲,而这手段,并不像是刚才操纵傀儡的存在能使出来的。   那傀儡几乎什么也不会用,就只会用蛮力互殴,损伤恢复,再重复进化……翻来覆去就这么点手段,纯纯莽夫。   但切换到“树形态”之后,反而好像更加自由了一样……那傀儡不也是这未知意志制造出来的产物吗?为什么用起来的熟练度和效果有这么大差别呢。   而第二个疑问……   照丹青看着缓步后退的季离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低语道:“你究竟会怎么做呢,小季。”   季离情那能够操纵植物的法术,绝对非同凡响,照丹青可以通过顾无怜的嘱托来确认这一点。   但显然,坐拥这庞然元灵巨网的奇怪意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轻而易举地就能掠夺掉季离情对植被的操控权,可被这样轻易击垮,到底是因为那意志太过强大,还是因为……季离情仍有藏拙呢?   就在刚才,在制服这人偶的时候,照丹青便一眼看出季离情那缘由未知的“留手”,因而她现在也万分好奇,季离情在控制权被掠夺的一瞬间,到底是否同样有所保留?   【要不说点什么激一下她好了……这样可什么都弄不明白啊】   照丹青鬼点子一转,她也发现季离情平常看起来极为冷静,心智坚毅,但在唯独涉及到任何与顾无怜有关的话题时,都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不稳定,不理智。   【这法术跟顾姐应该有莫大渊源,既然这样的话……】   照丹青清了清嗓子,声音微微放大:“小季,不用勉强自己,被这森林掠夺走控制权不是你的问题。你本身的素质已经很完美了,在我看来……完全是法术有问题,单纯是法术问题而已。”   季离情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照丹青,声音木然:“照女士,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这小季你哪都很完美了,就是这法术不行,拖你后——”   照丹青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一次,换做她愣住了。   因为在刚才的那一瞬……照丹青,感受到了压力。   是的,作为一个长生者,在经历了无数生死去来,恩怨纠葛,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照丹青,在季离情身上,感受到了恐怖至极的压迫感。   “照女士,您说什么都好,但唯独是这件事,我……不能苟同。”   季离情面无表情向前走去,她迎着这一片掌控权被完全掠夺的森林,她明明深陷重围,却淡然的在闲庭信步,这无数树木随便炸开一颗积攒的元灵倘若爆开,都能瞬间重创季离情。   “不是法术拖我的后腿,而是我……配不上这个法术。”   狂风吹过。   照丹青感受到了一阵狂风,那不是元灵或是别的什么实质手段掀起的,而是意念……狂烈无比的意念所卷起的狂风!   在这狂风呼啸而过之下,树木那原本被掠夺走的支配权,在刹那间就被抢了回来,所有寄宿在树木上的残存意念更是直接被撕扯粉碎得一干二净,当照丹青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的树木全都停止了活动,臣服于在季离情的脚边。   “……这到底,是什么?”   就连照丹青都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起来:“那是意志……可意志是怎么直接影响现实到这种地步的?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只是刹那间就让你自己的意志凌驾于这些树木之上?你竟然直接把操控它们的意识给碾烂了……这简直,简直……”   季离情没有回答,也并不为照丹青的震惊和夸奖感到喜悦,她只是……沉默,甚至有些后悔。   只是因为照丹青的那一句话,她就冲动的用了那个不到必要关头绝不会使用的法术,而且还是极其认真的使用。   不该如此……   那个法术,我明明……我明明并不愿意接受,可我为什么要向照女士证明那法术的力量呢?   她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一片完全由她支配的树林,现在,季离情还能感觉到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意识正在不断试图夺回这些树木,但就像刚才它们能顷刻间驱逐季离情的意识一样,那奇怪意志想要夺回这片树木森林的支配权……却连季离情意志的壁垒都无法跨越,每一次试探都只是撞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她“认真”的结果,准确的说,是她认真用了那法术的结果。   照丹青看着陷入沉思的季离情,又看了看周围仿佛臣服于季离情的森林树木,不由得深深摇头叹息。   这么逆天的法术,季离情却一副极其不情愿去用的样子,明明能操纵自然……虽然现在只有树木,但可以想象,假如再往更高的层次发展,这法术甚至有希望直接操纵自然,改天换地!那该是……何等的伟大!   照丹青越想越兴奋,直接把手放到季离情的肩上:“离情,你明明可——!”   “嗖!”   姿容秀丽的女人收回探到季离情脖颈后的双指,看了看指缝间的鲜嫩落叶,眼眸微微眯起。   “……照女士?”   被照丹青拉到身后的季离情神情微有不解。   照丹青没有说话,而是望向某个方向望去。   “我说,看你也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女人冷笑着甩开落叶,那软嫩的叶子撕开空气,直接如铁片般钉死于地面。   “这么偷袭年轻人,是不是太可耻了些?” 第二百七十六章——顾女士不高兴!   华河市的修管局在市中心的位置,从洞鹤瀑布一路飞行而来的顾无怜轻巧地落在附近巷中。   两秒钟后,一个戴着宽大草帽,将头发全都盘入其中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   “只是出来旅游而已,结果还是接二连三碰到这么多事……”   成熟体态的顾女士无奈叹息,那微沙哑的嗓音无论用何种语气说话都带着几分令人心跳不已的魅力:“我的生活难道非要这么波澜起伏吗?”   虽然这么小小抱怨了一下,但站在街边的她还是扶了扶草帽帽檐,抬头看了眼修管局大楼所在的方向,迈步前进。   楚冬的失踪按照颜鹿的分析不太应该会是绑架,洞鹤瀑布的异常也是华河市这片土地的自我演化,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顾无怜都没有什么插手的理由。   可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所产生的问题,就不容顾无怜轻率随意地忽视了。   一个修者离奇失踪,而后便出现了拥有她外貌与能力的傀儡……这种事哪怕再怎么往好了想,也很难得出什么好结论。   该为这件事负责的理应是华河的公安局和修管局,但华河地下那庞大的元灵网络与可能产生的灵智……并不适合让他人知晓,因此顾无怜选择直接找那位桓局长交流,顺便来看看……华河市的修管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她特意稍稍便装,同时切换成大人形态,方便进修管局看个究竟。   虽然修管局的本职工作肯定不是维持治安,可但凡与修者有关的事宜,修管局是必然要介入的。可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无不证明,华河市的修管局,似乎……有点问题。   哒,哒,哒。   鞋跟踏于地面的清脆声响回荡在修管局一楼大厅内,并未被长裙遮住的一截纤长小腿在地板上的倒影都白得晃眼,但却没有任何人欣赏这等美景。   ——因为这一楼大厅,根本就没有人,那应该是接待处的前台都是空空的,本该尽职尽责站在桌台后的接待员,根本不知道在哪。   “……”   顾无怜微微蹙眉,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瞥了眼大厅的时钟后,闭上眼睛,食指轻叩扶手。   五分钟转瞬即逝,而等顾无怜分毫不差地睁开眼后,前台处依然没有任何人。   就算是临时有事,这五分钟也够换班的人过来了。   “把门面弄得这么好看……”   她环视着大厅内的布景,可以说非常贴合华河市的特点——葱郁绿植被手艺了得的园艺大师修剪后分部装点于各处,大厅的整体构造凸显着极其淡雅朴素的自然风格,比君弥市的修管局看起来要让人身心舒畅的多。   但这也仅仅只是……装饰而已。   “可里子弄不好的话,反而让人糟心啊……桓局长。”   女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她微扶了帽檐,不打算再等接待员,决定自行“参观”这栋修管局建筑。   可刚走到前台附近时,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便立马让她的脚步顿住了。   平时生活的时候,顾无怜肯定是把自己的感知能力压到常人水准的,就跟她不会闲着没事用法术东瞧西看一样。   因而在刚才等待的五分钟里……她全然没有发现,这前台其实是有人的!   只不过——   顾女士看着前台后那个躺在平放下来的躺椅上的小姑娘,眼角微微抽搐。   这还不如没人呢!   “砰砰砰。”   台面被敲击的砰砰声,让这位大白天躺尸的接待员猛一激灵,瞬间直起身来。   她一睁眼,便看到一个穿着米黄色长裙的草帽大姐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姑娘呆呆傻傻地与那瑰丽的赤红眼眸对视,心想我这是哪来的dll,怎么能梦到这么好看的大姐姐。   “这位小姐。”   漂亮的草帽大姐姐的声音让接待员一个哆嗦,感觉尾椎酥酥麻麻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小姑娘听见她说:“这里,是修管局没错吧。”   “……啊?嗯,是,是啊。”   喉咙鼓动了一下的接待员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这里的接待员,没错吧?”   大姐姐的笑容愈发和蔼。   “嗯嗯!”目不转睛看着顾无怜的接待员又使劲点头。   “那么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骤然冷下来的声音让接待员小姐身子顿时一僵,草帽帽檐的阴影反衬着那双赤红眼瞳的明亮,明亮的透着……来自大人的恐怖压迫感。   这时,哪怕刚睡醒再迟钝,她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立刻弹射起步,跳起站直身子弯腰鞠躬,三步骤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修管局的工作很清闲吗?”顾无怜双手环胸紧盯着这年轻女孩,语气没有丝毫温和下来的迹象。   被抓了个现行的接待员小姐知道自己没有辩解的余地,只是一个劲地给顾无怜道歉,看起来颇为可怜。   顾无怜现在的确生气,但也不至于完全因为这姑娘而生气,毫无疑问,真正让她生气的……是连前台这方面都做不好的华河修管局。   开什么玩笑,就算修者人数极少,加上华河也不是什么大城市,修者人数少上加少,可能一天下来一个办事的都没,但这是前台能带着折叠躺椅,直接在上班时间躺下来睡觉的原因吗?   这个接待员有着必须惩罚的问题和过错,但容许这种过错存在的华河修管局,更应该接受审视乃至批判。   “好了。”   顾无怜皱着眉抬起手来:“你也算是帮我认清了些东西,所以从个人意愿上,我不跟你计较什么,接下来麻烦你完成一下自己的工作,可以吗?”   虽然不明白顾无怜在说什么,但有能就此揭过的机会让接待员颇为开心,她一边感慨着“漂亮的人都这么善良”的同时,一边赶忙说道:“您有什么事是我能提供帮助的吗?”   “给我介绍一下你们修管局。”   顾无怜平静地说道。   桓长青就在修管局里,怎么说也跑不了,眼下更让顾无怜在意的,是看看这从前台开始就已经极其重量级的华河修管局,到底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结果顾无怜这一问,直接把接待员给问懵了。   “呃,介绍是,是指——”   “……你们的构成,部门。”   接待员这心虚至极的反应让女人眉宇皱得越来越深:“不要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同地区的修管局内部构成不一定相同,像君弥那种大城市的修管局,由诸多严密周全的部门构成——修者评级,功法收录与测试,元灵物品收容,特殊行动部门等等……每个部门都如同齿轮彼此咬合互相运转,共同支撑起修管局这象征着现代修行文明体系的庞然巨物。   而小地方的修管局体量则轻而小,保留核心职能,而其他因为资源限制而无法支撑的部门,对接更上层的修管局即可。   正是因为如此,对接待员来说,简略描述一遍修管局的内部构成应该是毫无问题的,如果连这都不知道……那还当什么接待员?难不成真就只坐在前台打电话?   可看着姑娘支支吾吾的样子,她大概真的就只是坐在前台打电话的那种人。   顾无怜有些燥郁地揉着眉心,这几天的好心情,全坏在了这里。   “算了。”   最后,她还是主动结束了这让双方都不太舒服的谈话:“我自己去吧,不用麻烦了。”   小姑娘怯怯地说了句“实在不好意思”,看她那畏怯模样,也不像是塞进来的关系户,关系户这时候早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哪还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真关系户也不会把人塞到前台这个位置才对。   那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华河修管局疏于管理到这种地步吗?   顾无怜径自离开前台往电梯间走去,而那个接待员也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离开,甚至连登记都没让她做,业务能力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我也不喜欢搞这种打小报告的事,但桓局长……你和你负责的修管局,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低声自语的顾无怜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心底还留有一丝忍让,在见到桓长青并和她谈完话之后,顾无怜才会决定是否让这份忍让发挥作用。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制服的年轻人从箱内走出,他在看到这个戴着大草帽,还比自己起码高一个头的女人时显得很是惊讶,但依然很礼貌地微笑点头致意,总算是让顾无怜的心情好了那么两分。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离谱……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与年轻人擦肩而过,走入电梯厢内,按下了五楼的按钮,她准备除去办公室所在的顶楼,从上往下看一遍华河的修管局。   而另一头,走出电梯的年轻人来到大厅,一眼就看到抱着脑袋蹲在接待台边的小姑娘,十分诧异道:“小周,怎么了?”   “桓,桓秘书!”   被这么一问,接待员马上苦着脸把刚才发生的事向桓野青复述了一边,她大概是觉得反正顾无怜肯定会上报,所以不如主动坦白,求一个从轻发落。   “你还真是……”   桓野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的确是你的问题,上班偷懒就不说了,你连部门构成都不清楚?这说得过去吗?”   “我,我这也不是刚来没几个月嘛……”   接待员表现得很是心虚,同时也很委屈:“没人交接工作,同事也不怎么交流……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排挤了。”   青年神情不变,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好好工作。”   “好好……工作?”   接待员愣了两秒,随后惊喜万分地大叫起来:“我还可以工作吗!”   桓野青温和地笑了笑,他的样貌虽然年轻,但语气和神情有种令人安然的宽和感染力:“小周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是我没太关注,我也有责任在里面,不能说全是你的错。”   被这么温柔注视着的小姑娘面色绯红,她连连摆手,磕磕绊绊道:“不,不是,是我那个,太……我,我会改正的!”   “我相信你,加油吧——对了,刚才那位女士的登记信息,麻烦给我看一下。”   “登记信息,登记……啊,我忘了!”   “……”   桓野青张了张嘴,表情僵了大概不到一秒,随后便很快抿成平和的一线,他微微垂眸,声音依然温润:“没关系,但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被一而再再而三容忍的接待员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她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犯错,也不是第一次被桓野青原谅了,在这个过程中……接待员也逐渐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我,我想起来了!”   脸色微红的接待员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般,连忙补充说道:“那个大姐姐,她的眼睛很漂亮,跟红宝石一样!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嗯,刚才在电梯里打照面的时候,也的确——”   桓野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因为接待员的话而自然联想起自己刚才和那女人在电梯碰面时,自己一眼瞥见的无上惊艳,那面庞让他都心神动摇,而眼睛也的确如接待员描述的一般,像红宝石……不,应该是比红宝石还要夺目百倍。   可也就是这时,桓野青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曾看到过这双应该十分稀有的瑰丽眼瞳。   ——在他的家主命令他调查星云露营地一事时,他发现的那个,名叫顾无怜的第五能级修者。   这位悄无声息出现,媒体上没有任何报道,同时在体系内连尊号都没有的第五能级修者,履历几乎一片空白。   而用桓长青那堪称九华顶级修者权限进行调查的他,所得到的也只有一串……机密。   青年的身体缓缓颤栗起来。   他本该直接离开修管局,按照他大哥那通电话传达的信息,去做他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事情——他都已经联系了该联系的人,做了足够充足的准备,就等着开始了。   可现在,桓野青却看着电梯间,他的小腿和膝盖轻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往前挪一步。   假如是她……假如是能和祖母对抗的人,一个敢以顾无怜为名的人,是不是会……   在这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桓野青立刻惊恐无比地将其掐灭。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像是逃跑般在接待员错愕的眼神下跑出了修管局,只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女人,不再去想那种事。   跑到外院大门口的桓野青逐渐停下脚步,不停喘息,平复心跳。   窸窣——   一阵细密的摩擦声响起,明明没有风,种植在大门口的绿植却微微倾倒枝条,放在面无血色的桓野青的头顶,像是宽慰他般轻柔地来回摩挲。   可青年脸上的血色,到底是之前就已经消散,还是在那枝条如活物般落在他头顶时……才全无的呢? 第二百七十七章——两个桓长青   “顾女士,您的草莓牛奶。”   甜甜的女声把顾无怜从思索中拉回现实,她先是朝身边那端来牛奶的年轻姑娘点了点头,随后抿了口淡粉色的牛奶,再度陷入沉思。   华河修管局不大,逛上一圈花不了多少时间,顾无怜很快就把整个修管局全都“考察”了一遍,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的正常。   二楼的文书处理以及各种规章手续办理区域,虽然有不少人摸鱼,但也仅限于玩玩手机的程度,工作的人也不少。按华河的情况,有关修者的处理事宜也不多,显得清闲也很正常。   三楼是术法图书馆以及专供修炼的区域,那地方竟很奇怪的有不少人在静心修炼,与之前种种的表象十分矛盾。   四楼是修者能级以及各种有关元灵物品的评测区,那里大概是华河修管局最忙碌的地方,因为一大帮人在研究各式各样的灵植……整个区域起码有三分之二被绿植覆盖,这里的工作人员勤恳忙碌,并对自己的工作抱有很高的热情,与一楼那位让人不知如何言说的接待员小姐形成鲜明对比。   而五楼,也就是顾无怜首先到达,同时也是现在待着的地方,则是专门给修者提供各项帮助服务的楼层,算是半个休息层,服务态度也相当好。一言蔽之,这么一圈看下来,华河市的修管局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顾无怜的修者证让这位服务员小姐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尊敬与耐心——她的草莓牛奶都是现做的,草莓甚至是从四楼那的一株能够结出不同果实的灵植上采摘下来的。   坐在软沙发上的顾女士思索片刻,问道:“方便问些问题吗?”   “我会尽可能回答您的,尽管问便是。”   在服务员小姐娇滴滴这么说着的时候,不远处的几个员工远远望着,神情羡慕。   “第五能级……真的假的啊。”   “证都核实过了,还能有假?不过这位顾女士的证跟其它证不一样……好像是特发的。”   “她证上面的照片不是个小女孩吗?   “你跟这等级的修者讲这个?”   “我当时人都傻了,没想到小夏姐一下就迎过去了……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第五能级的修者,诶,能不能拍照啊?”   “我觉得不太行……或者你小心点?我也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个大美人,这腰,这胸……”   顾无怜并没有刻意去听不远处的他们在讨论什么,但那细微嘈杂却依然很鲜明地落入耳中。   【虽然工作态度还行,但还是有些跳脱过头了……而且,都是年轻人】   【这么一涉及接待方面,就又变得不靠谱起来了】   这样的困惑在顾无怜心中一闪即逝,她暂且保留疑问,先向服务员问道:“华河的修者,应该不多吧?”   “确实不多呢,在华河登记的修者,我记得是……不超过二十个人吧?”   服务员小夏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我们这的学校,连大学都没有跟修者有关的专业,有资质的年轻人,基本上都送到外面进修了。“   “所以,我们的功法库都是无条件开放的。”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自豪,“而且约好时间的话,还会有老师讲解辅导呢。”   “……嗯,这方面做得挺好啊。”   顾无怜在这般赞叹的同时,心中又有困惑闪过。   元灵亲和体质的诞生条件未知,也许是纯随机,也许有什么条件,不过怎么想都知道,肯定是比修仙时代拥有修仙资质要来得苛刻得多。   但华河地底拥有那么超卓的元灵脉络,整个城市依托于此不仅四季常青,更是极其适合修炼,有如此优渥的先天条件……华河怎么说也不应该只有不到二十个修者才对——虽然这数量放在其他小城是很正常的,在三四线城市甚至有点多了。   天地自然明明底蕴极其雄浑,但相应的修者资源却又异常薄弱稀缺……这不正常。   “既然人这么少,旅游旺季的时候,忙得过来吗?”   九华修者中职业占比最多的就是协助元灵研究院进行研究的“元灵公务员”,他们大多数都很清闲,放在旅游旺季,这样的修者成百的涌入华河,可能都不夸张。   这样说着的顾无怜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而且,我也没看到你们的执行部门在哪里。”   她最关心的就是华河修管局那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的神奇效率,可这栋楼,除了最上面的六楼,顾无怜一趟下来根本就没看到应该负责处理修者事件的执行人员,更别提部门了,而华河修管局也就这么一栋楼。   “执行部门,您是指……啊,我知道了,负责处理修者或元灵事件的人吧?”   夏姑娘很快明白了顾无怜的意思,她爽朗地轻笑起来:“那个啊,我们这里是没必要的。”   “没……必要?”顾无怜微蹙起眉,“这是没必要的吗?”   “对啊。”   服务员小姐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因为这些事情,全都是局长她亲自去处理了,她可是第五能级的修者!一个人能顶几百个什么执行人员了呀,顾女士你也是第五能级,肯定心里有数的吧。”   华河修管局……没有执行人员,所有与修者和元灵有关的时间,全都由那个桓长青亲自来处理?   顾无怜轻轻叩着沙发扶手,眼睛微微眯起:   “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处不处理,怎么处理,都按照她一个人的想法来了?”   “……嗯?啊?应该的……吧?”   因为顾无怜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并不怎么好,所以服务员小姐的回答也变得有些迟疑。   如果所有与修者有关的事件都是桓长青本人处理的话,她为什么会如此懈怠,是对自己的工作完全不上心,还是有着哪怕一直放任不管,也有绝对能解决事件的自信?   若是不上心,又为什么要特意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还是说……想借此来实现别的目的?   不管是华河本身还是华河的修管局,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与矛盾,那位桓长青局长更是如此。   顾无怜还是没能想明白,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对自己说出“你非来不可”。   她不相信桓长青的“试探”说辞,因为她明显感觉到了,桓长青那鲜明的对立立场。   不过,问题再多,接下来应该都将得到解答。   还有什么比找问题对象当面对峙更能解决问题呢?   喝掉最后一口草莓牛奶,顾无怜站起身来,温声道:“多谢招待,我现在要去见一下你们的局长,能劳烦带路吗?”   “……见局长?”   服务员小夏神情一愣:“可局长她不在这啊。”   “不在?今天有事吗?”   “不是不是。”姑娘摆了摆手,“她不在修管局办公的,很早很早以前就一直在家里了,起码有十多年了吧?还是二十多年?”   而看着表情微变的顾无怜,服务员小姐立马赶忙补充:“不过顾女士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野青秘书,他一直都在修管局的,而且工作可认真了!我可以先帮您打个电话。”   “麻烦了。”顾无怜微微颔首,虽然这消息很……离谱,但顾无怜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能把事情干好比什么都重要,不在修管局能处理好所有事情的话,那不去当然也没什么问题。   华河这些年发展的这么好,懂得培育灵植的桓长青一定在其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顾无怜倒是愿意相信桓长青即便到现在也依然在做事,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异常表现也的确是事实。   不多时,服务员小夏便拨通了电话,而电话那头则传来了桓野青的沉稳声音:“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小夏?”   “野青秘书,这里有一位第五能级的修者想见局长,您是否——”   “你说什么!”   姑娘被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缩了缩声音道:“有位第五能级的修者……要见局长。”   “……你跟她说了,局长平时不在修管局吗?”电话那头的人正在努力平复呼吸。   “说了,她说来见你也可以。”   桓野青沉默片刻,声音沙哑道:“你代我向她道歉,告诉她我今天有事,不能接待,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不……等等……”   不知为何,他突然陷入挣扎,说不出话来,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电梯抵达楼层的声音。   “叮咚——”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阵平稳有力的敲击声缓缓传来。   “……”抓着手机的小夏目瞪口呆,喃喃道,“野青秘书,局长她……”   “……她亲自来了。”   “顾女士大驾光临,老婆子我……有失远迎了。”   拄着普通木拐的老人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顾无怜,朝她慢慢走来。   顾无怜的眉头微微上扬:“听说桓局长您已经十几二十年没来过修管局了,该觉得荣幸的,应该是我。”   “呵呵……人老了,腿脚不方便,也不喜欢坐在房间里闷着,但顾女士既然已经在这里了,我也没有让您再跑我那去一趟的道理。”   她将拐杖轻轻点地,一栋由藤蔓构成的小屋子,瞬以肉眼可见的变化程度高速拔地而起。   “请。”老人朝那小屋子摊出手来,和蔼道,“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谈,如何?”   她现在恭谦温和的模样,与在顾无怜通话时所表现得那种看似隐晦,实则鲜明的激进态度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刚好相反,那种真心实意的柔和……反而让顾无怜觉得愈发不对劲。   “……桓局长。”   女人摘下草帽,任由那如梦似幻的白发如同瀑布般垂下,那双极尽瑰丽的赤色眼瞳中,倒映着老人的身影。   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话——   “你真的是桓局长,桓长青吗?”   *   照丹青的话让季离情心神一悚,她根本就没觉察到自己被偷袭了,也就是说,假如刚才没有照丹青的话,她现在很可能已经……   而视线越过照丹青的肩头,放眼看去,那个试图袭击她的人是一个……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普通老太太?   她从森林中走出,平静凝视着照丹青和季离情。   “等等……这张脸!你是——”   “没想到。”   还没等季离情书画,那老太太便开口了:“原来华河,还一直有一个隐藏起来的第五能级,我前些时日还在奇怪……为何元灵流转的波动,竟怪异的时张时落,颇为异样。”   “你有了不得的隐藏自我的道法,这位道友。竟能让我三番五次都无法窥其真身,此番本领,当真非同凡响。”   “了得?算了吧,半吊子而已。”   照丹青一点也不在意这样的吹捧,因为她之前也试图用自己那“天人合一”来挑战顾无怜,然后结果嘛……   这被她自己,被这家伙奉“非同凡响”的手段,对顾无怜来说就是个错漏百出的小学生手段。   “既然表现得这么友好,那你是不是能解释一下,刚才是打算干什么?”   照丹青双臂环胸:“假如不说清楚的话,我们也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老人沉默片刻,并没有回答照丹青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道友,假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否困顿此境已久,难有更上一楼的机缘与精力。”   听到这话,照丹青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眼前这老太婆这么猜确实没错,一个修者隐居闭关,当然是想尝试突破,但问题是……   “我可赠道友一份机缘,道友可借此……一步登天,绝非妄语虚言。”   问题是她早就被顾无怜点拨过了啊?   机缘?什么机缘?能比得上顾姐的头发丝吗?   照丹青强忍笑意问道:“可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对吧?”   “呵呵……我要道友做的,也不多。”   老人微笑着,那老迈沙哑的嗓音以温柔声线,吐露出冰冷无比的言语。   “只需于此刻,让开身位即可。”   “桓长青。”   面对与照丹青同一境界的强者,季离情那肃冷神情却没有半分退却,她甚至还冷声呵斥道:   “你想杀我?”   “老身也不愿埋葬这等青年才俊,但你……”   桓长青的眼睛扫过周围被季离情所控制的一切植株,漠然道:“但你委实,过于危险。”   “……等等,我没听错吧?”   站在季离情身前的照丹青掏了掏耳朵,惊诧道:“你要把小季给做掉?”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要不要我跟你讲,这姑娘是臻仙帝罩着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开始混乱的局面   你是不是桓长青。   对怎么看都是【句芒】本尊的老人说出这句话来,这在场的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冒充第五能级的顶级强者?   这样的质疑……冒犯意味未免太浓重了一些。   小夏手机上的通话已经中断——其实在她说出“局长来了”这四个字的时候,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   拄着拐杖的老人脊背佝偻,看起来垂垂朽矣的她,完全不像是世人口中那遥不可及的“强者”。   桓长青的老态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人很难觉得她是个修者。   “顾女士啊……这话当着这些年轻人的面说,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老身了?”   老人微眯起眼,将另一只手也放到拐杖上,整个五楼楼层逐渐开始震颤甚至于……摇晃!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着自己的怒意,与刚才那温吞随和的姿态近乎完全相反,有些像是……为了表现愤怒而愤怒。   “我向来不喜欢用术法去窥探他人的本质。”   顾无怜从米黄色连衣裙的口袋里用双指夹出一朵小花,放到手边的平台上,在花瓣接触到光滑大理石板的一刹那,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的楼层便立刻消停了下来。   女人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花瓣,这是那两个不安分的姑娘给她做的花环上掉下来的一小片,而面对着桓长青这般质询的顾无怜连正眼都没有给她,只是这样悠然地看着这小片花瓣。   “那种行为,会让人愈发本能地将自己视为高人一等的存在,有了窥探的习惯,就会把支配视作理所当然。”   顾无怜向前一步,在顾无怜后方的那些吓傻了的员工们毫无知觉,可顾无怜面前的桓长青……那双撑着拐杖的干瘦手掌,直接暴起了可怖狰狞的青筋。   甚至连拐杖支撑的地面,都已然隐隐约约地泛起裂纹。   “……顾女士。”   桓长青的嗓音微微沙哑:“你当真是第五能级?”   “嗯?怎么就不是了,证上写得就是啊。”   顾无怜懒散地将鬓角白发撩至耳后,似笑非笑地说道:“现在又不跟我聊尊不尊重的事情了吗?”   尊重,是人与人之间友好交流的基本准则。   而假若这个准则被打破,那多半意味着这样的交流,跟友好基本无缘。   而当交流脱离了友好二字的时候,准则大概也只有一条了。   那就是声音大的,才够资格说话。   “刚刚说到……我不喜欢用法术去窥探别人来着,对吧。”   女人窈窕完美的身段,让简单朴素的连衣裙看起来都像是大师杰作,随着顾无怜的步伐向前,细碎的裙角也轻飘摆荡,修长白皙的双腿隐隐绰绰,只可惜这样的美景,此刻并没有人有心思去欣赏。   “但对我来说,判断一些东西,并不需要法术。”   没有人知道顾无怜到底是如何崛起的,哪怕是在修仙时代,都有无数人挖空心思想搞明白,这个一没背景而无师承的无名小卒,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臻仙之帝那个位置。   虽然从理论上讲,如果按实际生活的年龄算,顾无怜可能的确称不上老妖怪一个,但若论经历眼界……   顾无怜抬起手来,伸出食指,缓缓点向桓长青。   “有些东西,看破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细节。”   在桓长青的视界中,只剩下这一根洁白玉指。   它好似那穹宇后土之间的擎天之柱……以摧天灭地之势,朝她倾塌而来!   那以指撑天的女人淡然说道:   “你可能有些太看轻我了,桓局长。”   在桓长青走出电梯,并以那和蔼神情朝她说完第二句话的时候,顾无怜便瞬间从这个老人身上,捕捉到了那种违和感。   原因很简单,在与顾无怜见面的第一时间,桓长青,谦和的过头了。   当然了,不是顾女士在欺负老实人,而是因为这个桓长青,与那个跟她通话的老人,相差太远。   给顾无怜打电话的桓长青,虽然语气也很温和,但在谈及关键时便会毫不掩饰地展现出那份强者的傲慢,不然也就不会说出“你非来不可”这话了。   虽然用这份傲慢对待顾无怜多少有些愚蠢,但能借此看到桓长青的些许本质——不允许华河出现顾无怜这种“意外”的她,有着很强烈的控制欲,结合修管局的连执行部都没有这件事,更能体现她这样的性格。   而且苏梦川还提及这家伙曾试图参选首长……毫无疑问,桓长青的野心也不容小觑。   即便在顾无怜这里吃了个小亏,她也没完全服软的意思,而是或明或暗地宣示自己在华河的主权。   这么一个看似温和,内里则暴烈而强欲的人,在被顾无怜那句“该觉得荣幸的,应该是我”反讽后,不仅没有立刻出言还击,反而软绵绵地来了句“我没理由让您再跑我这一趟”。   而桓长青的反应,则十分符合人的道德礼法:恭谦,客气,她觉得顾无怜会受用于这样的回应——毕竟人类都是这样的,社会规则是这样的,人和人之间相处也是这样的,所以她做出了十分合理,但不合她性格的这般姿态。   然而,这个“桓长青”全然不知道,那通电话里所展露出一丝半缕,以及在修管局中得到的部分情报,就已经足够顾无怜看出桓长青的真实性格。   假若桓长青在职期间,真的尽职尽责,那这个即便被顾无怜小小教训了一次,也依然要宣示自己主权的老人,在有底气的情况下必定会对顾无怜反唇相讥,而就算她真的什么也没做,这个时候也不会选择退让,毕竟这更显得她不做事情。   简而言之,真正的桓长青也许会在开始真的跟顾无怜好好说话,但当顾无怜讲出那句明着讽刺挑事的话之后,现场的氛围必定会瞬间滑落之冰点,而不是出现桓长青笑呵呵地说“我们好好聊聊”这种情况。   就算眼前的这个桓长青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非人之物,那她也绝对不会是桓长青本人。   而此时,顾无怜的那轻轻抬起的食指往前推了一寸,便悬停在了空中。   “果然……”   顾无怜施施然地收回手来,她看着面不改色的桓长青,说道:“假若是本人的话,此时此刻,多少会有点反应的吧?”   在这个时代,任何立于“顶点”的人,都会震悚于顾无怜的强大。   哪怕是曾经身为军团长的骆龙,出生于九华动荡时代,经历漫长岁月的照丹青,这两个心智无比坚定的人,都会因顾无怜的纯粹强大而失态。   而在刚才那一指下,桓长青除了“惊讶”以外,便没有别的情绪了。   因为从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个正体不明的家伙,已经放弃了伪装,既然放弃了伪装,就没必要再按照人类的思维做出反应——她刚才还装模作样的惊叹了一句顾无怜是不是真的只是第五能级,现在放弃后就完全不打算装了。   “顾女士……当真了得。”桓长青这般感慨着,“我不知你是从何处看出破绽,一个照面便被看破,几十年来,这还是头一次。”   “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无怜的神情颇为好奇,她对桓长青倒没什么鲜明敌意,虽然有些不喜对方不说人话净讲谜语,而且有点狂,但总的来讲不算过分,只能说有点强者都有的小毛病。   此刻的“桓长青”也不再隐瞒,且毫不避讳地回答道:   “老身是本体的诸多分灵之一,顾女士可将我视作灵智完备的傀儡……呵呵,若顾女士有心探查,想来顷刻间便能看破我的真身吧。”   ……傀儡?又是傀儡?   顾无怜心中微有惊诧,洞鹤瀑布那由华河之地的懵懂意识构造的傀儡才被她折腾没一会儿,这里的桓长青竟然也是傀儡……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不过这样说来,桓长青一个人处理华河的全部修者或元灵事件,也就不难了。   拥有独立灵智的多个傀儡,虽然实力可能不如她本尊,但既然都用上了“分灵”这种说法,那想来桓长青这法术也不一般,这样的话……即便只有她“一人”,她也完全能解决这片土地上的任何问题事件。   ……也足以见得,此人的掌控欲有多强。   就连傀儡都不能是别的,只能是“桓长青”她一个人。   不过,在确定桓长青的真身后,顾无怜倒也就没打算再深究什么了。   她只是在奇怪,为什么华河会有存在可以顶着桓长青的名字样貌乃至身份在外行走,但既然这是桓长青本人的意愿和想法,那顾无怜也没兴趣横插一手。   至于为什么来的是傀儡不是本人……顾无怜就权当这是桓长青对自己的小小反击,并不放在心上。   “那么,这次真的是要好好谈谈了。”   顾无怜颔首轻笑:“关于这片土地,我有很多事需要请教你,桓局长。”   华河的大地之灵……顾无怜为了避免出现不小心毁坏这先天灵智的情况出现,并没有轻率窥探它的打算。   桓长青虽然与顾无怜没有可比性,但按照她的能力,发现这蒙昧灵智应该也并不困难。   她想要和桓长青商讨该如何处理这稀有灵智,因为“大地有灵”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但实际上……并不代表这必然是好事。   大地之灵,这个“灵”……与人无关。   ——到底什么才算是人,这是个很复杂的命题。   无数艺术作品,思哲学者们从千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年代开始便发起了探讨,时至今日依然是值得深思的问题之一。   拿她身边的东西来举例——虎雀她是“人”吗?   毫无疑问,她不是,哪怕她有着无论哪个人类都不会讨厌的外在,知晓人类社会的规则,她也不是人,只是荒天虎雀的器灵。   她的思考回路从根本上就和人截然不同——世间的全部,一切的一切,在虎雀眼中,全都是为了顾无怜。   这就是有灵智的非人之物,与人的核心区别——思维方式的区别。   器灵只会考虑自己的主人,即便知晓所谓的伦理道德也没有兴趣遵守,因为那对她来说没有意义,她也完全不在乎,除非她的主人要求她遵守。   而由此,便衍生出了另一种存在:模仿人类思维的非人之物。   也许是被迫,也许是兴趣,总之,会有某些有了灵智的非人之物,试图让自己更接近人,让自己从思考方式到行为模式,去完全贴和人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顾无怜接触过很多很多,山精野魑,灵兽妖兽……而接触的越多,顾无怜便能轻易地捕捉到“模仿”的那缕违和感。   总之,这懵懂的自然之灵,它必不可能站在人类的角度考量,它有着自己的“本能”,于它而言,大概只有壮大这片土地自身是有意义的,其它的任何事都毫无价值可言。   人类对自然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人类自身,而倘若自然有了灵智,人类对它来说……极有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从天地之间诞生的自然灵识,不可能被人的观念影响左右——这可是承载了大地的厚重意念,怎可能被凡人轻易影响。   往好了说,这些自然之灵跟人类达成合作,双方互惠共赢;而往差了说……假如这片土地要将在其上居住的人类驱逐,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顾无怜才要跟桓长青探讨这些,她不希望对方把这东西误认为是什么天机缘法,天降福缘,要是处理不当……那老百姓可是要遭逢大祸的。   而假如桓长青没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那顾无怜也不吝出手,顺道解决掉这个隐患。   桓长青随手建立的藤蔓小屋还立在第五层中央,接下来的话并不适合让这些年轻人听见,顾无怜便也朝桓长青点头,往那小屋中走去。   而下一秒,她的脚步突然顿住,瞬间扭头望向窗外,眸中的凌厉之色令人胆寒。   因为顾无怜感觉到了一股强烈至极的元灵在远处爆发,而那元灵的波动形式,她非常熟悉。   ——有人……逼出了照丹青的全力。 第二百七十九章——费尽心力的击杀以及……卷入   这家伙的脑子肯定是坏掉了——虽然照丹青这么想,但她心中亦十分警觉。   一来,就连她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老太婆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来……季离情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不惜如此不要脸皮,出手袭杀小辈?   已经抵达第六能级的照丹青可以说是不把除了顾无怜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个老东西连她的根底都没看出来,还以为她是第五能级,照理来说,这种货色照丹青随手就能秒杀。   但是……   试图窥探“桓长青”根底,但却只能从这老人身上看到一片混沌元灵的照丹青微皱起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挡住她探查的并不是桓长青的道法手段,而是她本身的特性,简直……不像人类。   而桓长青则没有言语,只是用拐杖轻轻点了下地面。   一刹间,她们脚下的土地即刻发出宛如雷鸣的隆隆巨响,好像地底深处蛰伏的巨兽从沉眠中苏醒,嘶声吼叫,要毁裂大地那般震撼可怖。   能一上来就试图挑战顾无怜的照丹青,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跟对方讲什么道理,倒不如说……她还真有些期待这种情况的发生。   顾无怜的点拨虽给了她极大帮助,但有了突破没有实战,总归还是差点意思。   “既然是你先动手,那我这就是……正当防卫了!”   照丹青大笑起来,雄浑无比的元灵化为滔滔烈火,以遮天蔽日之势焚向桓长青。   受顾无怜教训她时使用的法术的启发,照丹青暂且做了个略显拙劣的模仿,她没有能力还原顾无怜的火焰那纯粹的毁灭本质,但却可以通过自己的枯荣转换之道,赋予这滔天火幕极其独到的特性。   吸纳元灵,壮大自身,这无根狂焰甚至能将对方的术法化作燃料,雷霆也好,寒冰也罢,只要是由元灵转换而来,都能蛮不讲理地将其化作增长火势的给养!   拄着拐杖的桓长青神情微讶,这精纯元灵与高超手段,已经不是第五能级的范畴了,可即便从这袭来的火幕中看出了照丹青的真实水准,桓长青也只是……微讶而已。   她似乎并不忌惮眼前这个已经与全天下的修者不在一个维度的绝顶强者,更没有把那熊熊燎然的赤炎当做威胁。   嘭嘭嘭嘭——   不断震颤的土地终于开裂,一株株泛着紫色幽光的植物破土而出,彼此纠结缠绕形成巨网,竟是毫不畏惧地扑向那连泥石都沾之即化为灰烬的烈焰!   而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桓长青的火在接触到藤蔓表面的那一刻,不仅无法燃烧,甚至开始逐渐萎靡,隐有直接消散的趋向!   “……吞噬元灵的植物?”   照丹青神情微变,以她的能力经验以及眼界,瞬间便发现了这紫色长藤的诡异之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这个存在元灵的世界,更是充满了一切可能。修仙时代,奇珍异兽,灵植仙珍匿于山海之间,存在拥有何等奇诡能力的东西都不足为奇……即便如此,在这个末法时代,哪还能有这么多珍奇之物?一种吞噬元灵的植物,怎么可能在元灵如此稀薄的当代存活下来。   “噬灵藤,三百多年前……绝迹于这片土地。”   桓长青轻柔抚摸着在自己身边摇晃的紫色长藤,此刻,照丹青的湮灭之火已经被尽数扑灭,而她却依然游刃有余。   “任何道法,都将湮灭于它的罗网之下。”   这样轻声说着的老人看向照丹青,语气依然温和:“道友,我的承诺仍旧有效——那机缘并非空口无凭,我既然可使三百年前早已灭绝的灵植苏生,送你一场造化,不在话下。”   “哈,你要是这么厉害,会怕这么个小姑娘?”   照丹青的皮肤开始变得皱巴暗黄,原本高挑的身子也逐渐佝偻下来,柔顺水亮的黑发化作一头苍苍银白,而原本明亮鲜活的那双眼瞳,此刻更是浑浊昏黄,仿佛垂垂朽烂,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而与之相对应的,她周身缭绕的气机与压迫感……顷刻暴涨数倍!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吃定老东西我了?”   比桓长青还要衰老的老人漠然冷笑,她完全无视了那阻拦在自己身前,只要一抽下来百分之百能把她拍成肉泥的巨大藤蔓,当其不存在般径直向前走去。   “第六能级的修者,若陨于此地……必然会引来滔天祸患。”   桓长青轻叹一声,拐杖轻轻点地:“且回头吧,道友。”   “不管我如何,道友你倒是已踏上取死之道。”   照丹青语气漠然:“你此刻当庆幸我可护得小季周全,倘若她有半点闪失……那你便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她若存在,我才是‘入地无门’。”   桓长青笑着摇头,拐杖微微朝下一顿:“既然道友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   能够吞噬元灵的巨大植株,毫不留情地朝照丹青当头砸下!   轰——!   大地再度发生震耳欲聋的嗡鸣,可四起的烟尘中,那微微佝偻的身影却依然前行。   “……”桓长青的神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她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这是古往今来天上天下第一人,助老太婆我功成的道法。”   此时此刻,照丹青的身形……就好像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幻影。   她存在却也不存在,她的形象明明就在大地上行走,但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穿过她,烟尘,石子,植株……甚至是尘埃都无法落在她的肩头。   天人合一,物我两忘——顾无怜在照丹青自我钻研的过程中,协助她渴求抵达的那个全新境界。   依靠枯荣转化的道途,将自己化身类似于空气,但甚至比空气还要更基本的单位,就这么行走于天地之间,与世间融为一体——哪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空无本身呢?   轰,轰,轰!   噬灵藤连续不断地砸落而下,从理论上讲,这东西的确相当可怖,无条件地吞噬元灵,不仅仅术法的克星,根基薄弱修者本人甚至都不能靠近,不然轻则修炼滞阻,重则道途断送。可无论桓长青如何驱使噬灵藤攻击照丹青,却永远像是在攻击一个只是投射出的幻影。   “你的手段竟匮乏至此,那究竟是何物给了你这般自信。”   老者状态下的照丹青元灵之精纯雄厚,世间估计无人能够匹敌,可眼下根本与照丹青的元灵底蕴无关,桓长青就像是对着空气挥拳,滑稽可笑。   而照丹青可不会放过机会,她在寻找间隙——元灵不被噬灵藤吞噬,能一击轰出绝杀,将桓长青即刻击垮,甚至是击杀的间隙和机会。   倏地,数根粗壮的噬灵藤再次编制罗网,藤条上所泛的紫色光芒暴涨,桓长青似乎仍认为这是照丹青实战的玄妙法术,而法术就必须调动元灵,只要能够噬灭照丹青周围的元灵,那她就必死无疑。   一次行不通就行十次,一部机器无效就用十部,桓长青看起来秉承着这样力大飞转的想法,要用拔升的量与质来取得自己的胜利。   噬灵藤齐齐轰然砸落,藤蔓周身暴涨的紫光甚至连周遭的元灵全都抽空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下,简直离谱得让人难以想象。   可下一秒,那本该被牢牢压在藤下,甚至应该已经变成肉酱的人,却瞬息间已爆冲至桓长青的身前!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看来,你太依赖,信赖这所谓的噬灵藤了,觉得我必死无疑,给我送来了这个时机。”   照丹青的手如猛虎猎爪般瞬间扣住了她的喉咙,两个老婆婆相互掐架的场景虽然看起来过瘾,但其中险恶可没什么“有趣”可言。   “……不。”   看起来一直依赖着桓长青却诡异地微笑起来:“等到时机的,是我才对。”   这一刹间,照丹青的身形竟突兀的猛然一颤!   她那与天地完美勾连流转的状态,竟然毫无征兆地……被打破了!   “道友那玄妙状态……的确非同一般,可你错就错在,以为我不能看出其特殊之处。”   身形好像被定格在那里的照丹青无法回话,也没办法动弹,而桓长青则轻轻掰开她掐在自己喉咙上的手,支着拐杖往前走去,往季离情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天地彼此交融,化为一体……呵呵,天,地,如此这般,我怎可能无法觉察?”   “我在等那一瞬——你将这状态驱使至极限,用以规避噬灵藤的杀招,而此刻的极限……意味着你将与天地的融汇达到了最深,而此刻,便是你最容易反过来受天地影响之时。而我便可借此时机……”   抛下照丹青向前的桓长青悠然说道:“对你施加影响,暂且将你……定在原地。”   桓长青说的话没有问题,甚至就连照丹青都很清楚自己这门特殊道法的要害所在,可问题在于……容易受到天地反过来的影响,但客观存在,并无任何主观思维的天地,又怎么能够影响到他呢?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团空气……这些东西又没有脑子,哪还会考虑这些,这样的弱点根本就不算弱点。   可桓长青却做到了,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她能够影响本不可能左右她的天地意念,这个老东西……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从中作梗。   照丹青的身体疯狂颤动着,一直没把桓长青放在心上,认为以自己第六能级的修为,随手便可将事件处理掉的她,此刻心中真正产生了鲜明的焦急迫切。   顾无怜把季离情暂时交给她,倘若季离情真的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照丹青情愿顾无怜直接一拳打死自己。   桓长青则没有去理会疯狂挣扎的照丹青,而是看向并没有任何逃跑打算的季离情,十分平和地看着她。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不必牺牲的选择。”   老人温声道:“将那道法交出,自废修为,便可免去性命之灾。”   嘭——   回应她的,是一发干净利落,直接砸到这老东西脸上的凶恶摆拳。   “桓长青,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季离情面无表情地再度出拳,同时冷声呵道:“我只知道……你这样似乎已经入魔的疯子,必须接受审判制裁!”   她眼中瞬间炸起紫色弧光,浪迹土地上林立扭动的噬灵藤藤体先是一僵,然后竟然不分敌我地开始胡乱攻击,甚至有不少直接朝桓长青当头砸下!   即便是桓长青制造出来的灵植,她也可以无比轻易地掠夺其所有权,这能力的可怕程度,与之前季离情只是用来招些成精树枝帮自己和颜鹿对战,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果然……”   在发现季离情再度使用了那类似“支配”的能力后,桓长青的神情瞬间冰冷无比,刚才的温柔姿态好像从来都不曾出现一样,挨了季离情好几拳的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握拢五指,让周遭流动的庞大元灵紧紧束缚住季离情——那甚至都不能说是“束缚”,应该说是……捏住。   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捏死的捏住。   “这种道法,我决不能留——”   轰——!   一道恐怖至极的冲击波直接将大地犁出一道深深沟壑,而挡在路前的噬灵藤全部被摧枯拉朽般撕成了粉碎,那席卷吸纳了无数元灵的冲击径直轰向桓长青,而这老东西竟然想也不想地就抓住季离情转过身来,把她的身体对准了那凶烈无比,同时还在不断壮大的暴烈冲击   然而一瞬间,那裹挟着击穿整片森林气势的巨大冲击波,竟然瞬间分裂成了无数道细微光柱,简单无比的让被控制的季离情毫发无损,而那无数光柱,则立刻瞄准还抓着季离情的桓长青,主动改变轨迹进行轰炸!   轰轰轰轰——   桓长青的后背响起接连不断的巨响,那由极高纯度元灵爆发而卷起的恐怖冲击,把血肉之躯直接湮灭都轻轻松松,连钢铁都如同脆纸,在这种恐怖轰击之下,照丹青的声音再度响起。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是——”   照丹青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桓长青的身后,没有了灵智的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榨取生命力转换为海量元灵的照丹青还没停止转换的过程,如同将要爆发的火山的她,伸出双手按住桓长青的脑袋,一脚蹬地将她整个人带上天空,榨取生命力积攒出来的巨额元灵……以她那达到巅峰转换手法,在双掌之间,在桓长青的脑袋两边……零距离的当场爆炸!   “先给我死!”   宛若云爆的极致爆发,让半个华河的上空都扫过一片剧烈的元灵波动,近乎力竭的照丹青从天空中坠落,身形也逐渐变回了成熟女子的形象。   可细细一看便能发现,这个形象的她比之以往……似乎又年长老态了好几分。   与之一同落下的,还有一无头尸首。   不……不应该说是尸首,因为没有尸首会在脑袋被炸烂后,脖颈处一点血肉都没有的。   与此同时,与星云露营地相隔甚远的洞鹤瀑布出口,一袭黑金裙袍的白发少女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啊……好无聊,无怜姐不在感觉去哪玩都没意义了。”   路边长椅上的苏梦川百无聊赖地晃荡双腿:“小姨,你有没有想法啊。”   “……我?我想去找姑姑,虽然她大概率不会同意就是了……虎雀你呢?”   “母上让我跟着你们两个。”   虎雀收回视线,神情淡然道:“那我就跟着你们两个。”   “啊啊啊所以说接下来该干什么啊——”   正当三个姑娘用不同的思考回路考虑着接下来的事情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十分不合时宜地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不好意思……”   一个看起来颇为腼腆的年轻人在不远处站着,朝姑娘们轻声问道。   “请问……各位是顾无怜顾女士的家属吗?” 第二百八十章——你和你的队友   颜鹿转过头来打量来者,也不知道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有何来意。   “哪位?”她问道。   青年从胸口的衣袋上拿出名片,恭谦有礼地微微弯腰,双手递给颜鹿。   “桓野青,华河市修管局局长秘书。”   这样说着的他抬起头来,向后退了一步,与颜鹿保持着友好的社交距离,彬彬有礼道:“用了些手段调查了下各位的身份背景,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官方做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把名片前后翻覆看了两遍的颜鹿微微抬眸,“所以呢,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是来调查一件事的。”   桓野青的视线扫过颜鹿,投向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好奇打量着她的苏梦川。   “诸位是否在旅游的过程中,遭遇了些……不太友好的碰撞?”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中意味已经十分明确——这家伙显然知道有关那傀儡的事情。   “如果你是指……那东西的话。”   颜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们已经解决了。”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   顾无怜暂时离开,就是为了调查那源自华河此地之灵的傀儡,究竟为何有着楚冬的面貌和技巧,而这个自称华河修管局局长秘书的家伙……显然知道不少东西。   那么,不妨直接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听到此言的桓野青并没有表现得惊讶,而是和善地说明道:“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在里面……首先,那并不是什么异常的危险物品,而是我们的执法工具。”   “……你说什么?”   桓野青把颜鹿的惊异当做了正常的质疑,继续解释道:“我们在每个景区都安排了与之类似的傀儡,专门用来制止游客的违规行为,一般情况下,它会以较为隐蔽的方式在景点中巡游,在确认违规行为发生后便会按照规定采取措施。”   颜鹿的眉宇缓缓皱起,苏梦川微张开嘴,而虎雀依旧面无表情。   短暂的沉默后,微眯起眼的颜鹿出声道:“你确定那只是……工具人偶?”   “是的。”桓野青点头,“所以我才会说可能有什么误会……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偶有问题,因为它是新产品,可能有些毛病没经过调试优化。”   “新产品啊……”   颜鹿打量着桓野青那毫无神情波动的脸,微微扯了扯嘴角:“行,那我也能理解,不过这要算我们的问题吗?”   “不不不……假如真的威胁到几位的人身安全,当然是我们的责任,全责。”   青年赶忙摆手表示否定,同时万分诚恳地点头说道:“我这趟来,就是为了道歉,同时有些问题需要请教各位——人偶暴走的原因,表现的异常,以及各位是如何将其制服的……条件允许的话,我来带几位去我们华河有名的林中餐厅先享一餐,聊表歉意,然后再慢慢谈,如何?”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颇为尴尬且紧张地压低声音道:   “希望那人偶,没有冒犯到顾女士。”   他给的理由,无论是外层还是里子都无可挑剔——光明正大了说,是因为所谓的“人偶”可能有问题,所以出现“故障”的话身为政府单位肯定要为之负责。   而在不好放在台面上的方面讲,谁也不想得罪一个第五能级的大人物,因而这顿赔罪宴也设得顺理成章。   可这个桓长青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在她们来洞鹤瀑布之前,遇到了楚冬的剧组,更是从那里得住了楚冬失踪的消息。   维护旅游景区秩序的元灵人偶?狗屁!失踪人员跟你口中的人偶长的一模一样,还他妈会十字固,难不成你们做人偶的方式是抓个现成的修者把她变成人偶吗?   而且这其中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   顾无怜特意用把后续影响减小到最低的手段来处理那人偶,而这个效率极其离谱的修管局……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了发生的事件,引发事件的人员,她们现在的准确位置,同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火速到场?   她姑姑用飞的,可能现在也才到修管局那没多久!   这其中肯定有莫大猫腻,那所谓的“赔罪宴”也必定大有问题,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颜鹿没有选择当场戳穿这家伙的谎言。   原因很简单,就算顾无怜此刻不在,华河也不存在任何能够威胁到她们三人的家伙。   颜鹿从未尝试过自己的力量上限,她的“强度”并不能用正常的能级去评判,假如只论打死人的效率,颜鹿自认为自己排个全球前十应该不过分。   而在这样的强度上,还有自己好姑姑的绝世神兵助阵。   这个世界上,除了顾无怜,大概也就颜鹿最清楚虎雀到底有多强,在她们俩不打不相识的那场交锋中,颜鹿严格意义上其实是落于下风的,而那时的虎雀……甚至还是近乎山穷水尽的半停机状态。   现在每天都能在顾无怜那里充电的虎雀到底有多生猛,颜鹿是猜不到的,她也不想猜到,毕竟局面假如发展到虎雀都得用处全力……那不就跟她当时面对普舍顿不得不解除杀力限制一般——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   不过,普舍顿显然只是特殊情况,九华建国以来也就发生过这么一起特殊到极点的恐怖袭击——一个莫名其妙的反九华组织得到了海外诸国最前沿的技术支持,同时在九华深埋数十年才有所功成。   你区区一个地方修管局,再怎么藏猫腻,难不成还能藏到天灾那个地步?   “小姐。”   正当颜鹿思索着该怎么跟虎雀达成一致时,白发少女的声音已然在她心中响起:“对于此人,你作何想。”   “不愧是虎雀……当然是跟你一样了。”   “如何能帮助到顾无怜”这件事在虎雀的行为模式中位于最高优先级的梯度,颜鹿能想到可以借此深挖华河修管局的秘密,她当然也可以。   “既然如此,我们可应承下来,随机应变,不过那所谓的‘聊表歉意’……还请小姐做好心理准备。”   “呵,他们敢动手最好,我还想让虎雀你稍微留点手别太过分呢……对了!先把梦川给支走,让她老实回酒店待着。”   我们的鹿小姐刚对虎雀说完这句悄悄话,坐在椅子上的苏梦川便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大喊道:   “白吃的午餐,我们赶紧去吧小姨!”   “……”颜鹿呆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又听见苏梦川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有没有糖醋排骨”,“饮料是不是无限供应”,“我能打包带走吗”之类的一系列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桓长青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把目光投向颜鹿。   大姑娘揉了揉眉心,叹息道:“行了行了,别像个没吃过饭的人一样,我们走吧桓秘书,麻烦你带路了。”   桓长青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朝一边摊手道:“这边请,我们准备了专车,不会打扰到各位。”   他先行一步走在前面,而苏梦川则轻快地哼着歌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刚走两步就被颜鹿揪住了后领。   “什么意思?”女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着她。   “哎呀我知道小姨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白痴,但是你把手无缚鸡之力的我支走了,那他要是怀疑你发现他有问题了怎么办?”   少女狡黠地瞥了眼走在前头的青年,自信地拍着胸脯道:“有能够支配的弱小人质,不入流的阴谋家才会放心……好啦别说了,万一人家待会儿起疑了怎么办?”   苏梦川轻松地摆脱开颜鹿的束缚,赶忙追上桓野青,唠唠叨叨聊着乱七八糟的话题。   “梦川也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帮到主上。”虎雀走到颜鹿身边,与她一同凝视少女的背影,“我和小姐合力,能保护好她,不必过于担忧。”   “……真是讨人厌的小孩。”   颜鹿一脸无语地揉了揉头发,随后也无可奈何地轻笑道:“算了,早习惯了,走吧,虎雀,跟上去,别让那家伙起疑了。”   女人眼中的凌厉血光一闪而过:“让我们看看……这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到底藏了多少腌臜勾当。”   而就在颜鹿一行人全部乘车离开此处不到半分钟内,一架直升机丝毫不讲规范地强行降落在了此处。   而从直升机上匆忙跳下,神情万分焦急的那个青年……赫然与刚才的“桓野青”,长得一模一样!   没有在这里看到本该待在此处的那三个女孩,桓野青的额头瞬间遍布冷汗,瞳孔猛然缩紧,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的同时,呼吸也愈发紊乱急促,唇齿都开始颤抖。   啪——!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狠狠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   “……呼,呼……冷静,桓野青,冷静。”   青年用半只手遮住自己的脸,痛楚如同刀子般切割着大脑,迫使他以最冷静且迅速的方式剖析现状。   “负责这边的是……二姐,也是她抓走了那个女人……所以她会主动来处理这件事不意外,对,是她!”   桓野青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焦急无比地等待着。   明明十分短暂,但对桓野青来说有如度过年月的四五秒后,对方接通了。   “喂?有事吗野青?”   电话那头,传来了随意慵懒的女声。   “二姐!你是不是把颜鹿她们带走了!”桓野青的声音极其迫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明明是我——”   “你要做的,不该是去抓那个新货吗?”女人懒散地说道,“我地盘上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从你那的人拿了情报,直接过来解决了——你得好好管管手下的东西,野青,你太容易被出卖了。”   桓野青此刻没心情跟她讨论这种事:“大哥说让我也顺带处理,而且你不知道,她们——”   他都要急疯了,那个女人……那个顾无怜,她一个照面就看出了“祖母”的问题,这几个女人明明是当下减缓紧张局势的关键所在,怎么能就这么被带走,而且他二姐的处理方式……   “哪有什么事都让你做的道理,去把要紧事先做了,这里交给我。”   电话那头清楚地传来女人磨指甲的声音:“小事一桩,很快的。”   “二姐,你根本不知道!那个顾无怜,她们的家长!她一个照面就看出‘祖母’的问题……她……她,我怀疑她有可能会……”   这句话让女人沉默了好几秒,原本散漫的语气也瞬间肃然起来:“其他人知道了吗?”   “来不及通知……你先不要对她们动手,千万不要!顾无怜很在乎她们,非常在乎!她们的态度能够轻易影响到顾无怜,所以我们只要好好对待她们,说不定就可以蒙混过去,二姐!”   “……二姐?”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桓野青的心跌落到谷底。   “既然这样的话——”   良久后,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为什么不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呢?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吗——让他们的脑子……稍微改变一些想法。”   桓野青大惊失色,他用近乎恳求的声音颤抖道:“不要……那不是正常人的做法,第五能级的修者怎么可能看不出你动得手脚!更何况她是最顶尖的第五能级,要是翻脸我们就都完了!交给我,拜托你交给我来处理二姐!我会——”   “正常人?野青,你才是我们当中最不正常的那个。”   女人之前那对待弟弟的亲近温和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她冰冷,甚至趋近于面对陌生人般漠然说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对祖母这般不信赖?在华河这片土地上,第五能级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人不论如何都该被处理,假若她们发现‘人偶’的本质,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一举两得?”   “可——”   “没什么可的,人在我手上,当然由我来处理,还是说连自己下属都掌控不住,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不能修炼功法的野青你……打算跟我叫板?”   桓野青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被对方说服了,而是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好了,去按大哥的吩咐,抓新的货吧。”   在谈及这样的话题时,女人的语气才柔和下来:“祖母这些天大抵是太累了……昨天催我,今天又有需求,这么高的频率难免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还需要野青你来好好处理,你最适合干这种事了,好好加油吧,姐相信你,你总有一天会和我们一样的。”   电话被挂断了。   桓野青呆呆地看着前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为自己姐姐那自以为是,傲慢无边,并且对她自己的正确深信不疑的行为而哭,还是该为自己姐姐那满怀期待的温柔嘱咐而笑,又或者因为这荒唐魔幻,崩塌撕裂的可怕现实而大吼大叫。   啪——!   但他没有选其中的任何一个选项,而是咬紧牙关,再度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还有机会,一定还有转机……快想,快点想……桓野青……”   青年颤抖着手,眼瞳剧烈动荡,仿佛入魔般低声呢喃着。   他必须想到方法,必须想到出路。   ——作为桓氏这代“赐名者”中,唯一一个还拥有正常思考逻辑的人类。 第二百八十一章——所谓取死之道   “嗨呀,还差点弄出事来。”   一屁股做到狼藉泥土上的照丹青摸着脑袋,尴尬挠头道:“托大了托大了,还说不用小季你出手呢,要是你出事了,我该怎么跟顾姐交代啊。”   方才季离情没有用她的奇怪能力从中干扰桓长青,掠夺走噬灵藤的操控权,是因为照丹青用心音告知她不必插手。   一是出于自信,二来也是为了想多试探出这个桓长青到底还有什么手段,结果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除了顾无怜以外,竟然还有人能打破她现在的最强道法。   不对,那个躺在地上的东西……真的是人吗?   呼出口气的女人看向不远处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眼角微微抽搐。   “我可不相信,一个傀儡能做到这种事。还是说,这个桓长青从哪个修仙遗迹里挖出宝贝来了?”   现代元灵体系也能制造当然也能傀儡,但要说水准,跟修仙时代的傀儡相比,基本上约等于乐高积木对拼TA高达。   见了鬼似的从地里头挖出来三百年前绝迹的高危灵植,能够轻易打破她身化天地的状态并反向干扰……这傀儡要是再多来几个,那桓长青要当九华首长还需要竞选?   季离情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正走向那傀儡打算一探究竟,结果她刚起身的那一刻,那具“无头尸首”竟然直接沉入了地下!   女人大惊,立刻催动元灵试图将其扯引而来,可无论调用的元灵何等庞大,照丹青都无法撼动那傀儡半分。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这罪魁祸首便消失在了这片土地上。   照丹青立刻想到了什么,刚看向季离情,便听到后者沉声道:“也不见了。”   她指的自然是最开始那个试图袭击她们的傀儡。   “这还真是……”   照丹青环视一周,看着因激战而狼藉的地面,仰头叹息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   季离情沉默无言,她回想着桓长青凝视自己时,那份毫无情感,只为了达成目的的绝对纯粹,以及……那漠然沙哑的话语。   桓长青在害怕……不,也许不是害怕,只是自己必须是被排除消灭的对象,因为她可以操纵支配这片土地上植物。   ……甚至,不只是植物。   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霹雳让季离情即刻清醒,她隐约觉察到了“桓长青”这癫狂行为的真相。   “照女士。”短发女子突然开口道,“你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问题?我觉得哪里都是问题!”   照丹青一拍额头:“这么多年下来,离谱的事我见得多了,单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我指的是……桓长青她本人。”   季离情轻声道:“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作为当地修管局局长,难道她就没想过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吗?”   “……大概是她觉得自己一定能解决掉我们两个?”   照丹青挠了挠头:“所以说这么大摇大摆……哦等等,她刚才自己也说过你我出事了会是泼天大祸,她这不是心里有数的吗?”   季离情微低下头盯着地面:“她知道,但她不在乎,这就是问题。”   “她为什么会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地位,自己的家族。作为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在乎?”   “桓长青她,也许……不……她根本就已经不是……唔!”   不知为何,季离情的身子开始缓缓颤抖起来,正当照丹青狐疑地打算问点什么的时候,她的身形突然一个踉跄,单手捂住脸庞半跪于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小季!”   照丹青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刚才轰爆桓长青脑袋的时候不小心给波及到季离情了呢,赶忙凑上去扶她,心惊肉跳道:“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没什么大碍,是我自己的问题,不用担心,照女士。”   季离情慢慢放下自己的手,照丹青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几缕宛若电弧的紫光极其不稳定地闪烁跃动了两下,很快消散不见,而季离情脖颈上的发光的盈盈玉石也逐渐区域平静。   “……”照丹青欲言又止,她本来现在应该高兴自己得知了季离情的新秘密,有机会帮到顾无怜,但现在这姑娘的模样,让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而且现在,也不是搞这种事情的时候。   正当照丹青烦躁地思索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甚至考虑要不要摇人让那位天下无敌的顾姐来平推的时候,季离情突然开口道:   “我们现在,就此分开,照女士。”   照丹青愣了两秒,随后直接把手放到季离情的额头上,担惊受怕道:“小季,你,你真没事?”   扶着照丹青手臂站稳身体的季离情神情平静:“假如桓长青必要杀我,那她不会就此止步。”   “那你还要跟我分开?”照丹青惊叫起来,“你这是要干嘛啊小季。”   “照女士……实力过人,我很清楚,有你在,我一定很安全。“   这样说着的季离情,向后退了一步。   她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道:“但我,不能安全。”   “正因为照女士可护我周全,反而更有可能让桓长青……不择手段。”   照丹青的神情逐渐僵住。   她自然听明白了季离情的话语,死在这里的不是桓长青本人,她如果还打算动手,又在可能拿照丹青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会选择怎么做?   “不,不至于吧。”女人干笑着,“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   “她连你我都想要处理,可见我的性命对她来说,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   季离情的语气依然保持着平静,那份将自己都视作砝码,剥离出一切情绪,只权衡着利弊的淡漠平静。   “那么,她以华河民众为威胁逼我自尽,也并非毫无可能。”   “……”   “而这一切,都是在我安全的基础上才会发生。”   女人闭上眼睛:“只要留给她直接杀死我的机会,想来她也不会多此一举。”   她转过身去,打算就此离开。   “说什么鬼话!机会?你对上她就是十死无生!谁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   照丹青立刻定住了季离情的身形,高声道:“我现在就带着你去找顾姐,只要她出手,这个桓长青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下一秒就是条死狗,哪还有这么多事情!”   “不要找她。”   “你有病吧季离情,这个时候了还闹别扭啊!”照丹青都有些生气了,心想这姑娘这么为民众着想,那直接找顾姐不是最优解吗?她还在这一个人要死要活折磨自己干什——   “我说了不要再找她!”   回应照丹青的,是转过身来的那个短发女人……突然几近失控的咆哮。   虽然认识季离情没几天,可照丹青在此刻之前,绝对不会认为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季离情的脸上。   失控,暴怒,混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但也只是这么一瞬,这样的狂怒,也只是一瞬而已。   “……臻仙帝已经死了。”   女人轻声说着,将所有的情绪咽进喉咙,用那逼迫出来的漠然嗓音对照丹青说:“从今往后,都归你我。”   “都归……你我。”   季离情眼神恍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四个字,随后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   “我并非有意寻死,照女士。”   只是几秒钟的调整,季离情就已经归复到了平日里的状态,那熟练自然的模样让人无法想象……她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类似的情况,才能如此轻松地将崩塌的情绪调整完好。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想过死在这里,更不会死在这种东西手上。”   照丹青咬牙按着太阳穴,从齿缝间挤出话来:“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桓长青可能因为照女士你而不择手段,并不代表我不可以有任何……同行者。”   季离情眺望向远方,淡然道:“只要在桓长青眼里,我不是绝对安全的即可。”   “你……你去哪找同伴啊?华河除了我和顾姐,还有谁能帮到你?”   被照丹青这般质问的季离情沉默片刻,轻声回答:   “有的。”   “你!”   这十头驴都拽不回来的性格照丹青现在深有体会,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都没法让季离情改变主意,把人强行打晕带到顾无怜那里也不是不行,她反正是完全无所谓的,被季离情记恨上也一点关系都没有,但……   但季离情刚才的那副失控模样,让照丹青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个选择。   强行把季离情带到顾无怜那去,眼下的问题肯定是能解决的,但是……之后万一发生更大的问题呢?   眼下这个问题是有人要季离情的命,但对她这种十分偏执的人来说,有些事情,肯定是比命还重要的。   如果把季离情绑在身边的话,照丹青也真的有些担心那个桓长青丧心病狂到拿平民做威胁的地步。   “不必为难,照女士。”季离情朝她微微躬身,“假若我真有意外,顾女士是不会将罪责归因于你的。”   “……她很了解我,我也一样。”   “你要搞这种事,能不能别以自己出事为前提啊。”   照丹青头疼无比地敲着额头,她偷偷看了眼季离情,试探性地问道:“你真能找到帮手?”   “是。”   “她行不行啊。”   “若论武力。”季离情直视着照丹青,“照女士你不是对手。”   “你可吹……等等。”   似乎想到了什么的照丹青神情一变:“你要找谁?”   “……”季离情突然又不说话了。   此刻的照丹青也反应过来季离情会找谁了,她无奈又好笑地仰天长叹:“我说小季你啊……你不找顾姐找她侄女?这有区别吗?”   “照女士。”   那个手握长枪一击碎裂普舍顿的血影,为了遏制自己的暴走不惜在本就伤痕累累的情况下重创己身,在玉山市博物馆“周国泰”封闭的空间里,毫不犹豫站在所有学生身前的武人。   季离情嫉妒着颜鹿。   她那天对颜鹿说的话,虽是为了掩饰,但也并非假话。   她真真切切的,羡慕着,嫉妒着能够坦率轻松地生活在顾无怜身边的颜鹿,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假如自己睁开眼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顾无怜,她的人生是否会与如今截然不同。   但季离情从未有一刻认为颜鹿配不上今天的生活,就像她从未有一刻,后悔踏上这条艰苦漫长的道路。   “请不要,把颜小姐当作顾女士的附庸。”   “她会来,也并非一定是为了帮我,而是不会坐视华河这片土地上,存在着桓长青这样的怪物。”   这样说着的她,再次朝照丹青微微躬身:“救命之恩,深铭肺腑。先且告辞,照女士。”   季离情转身朝森林的某处急掠而去,身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她走的坚决果断,没有半点犹豫,丝毫不惧自己单独行动后可能面对的生命危险……她就算现在联系颜鹿,且颜鹿真的来了,那又什么时候才能到?季离情能在那家伙手底下撑这么久吗?而且颜鹿真的找得到季离情吗……唯一的好消息是既然颜鹿肯定是一直跟那位无敌的顾姐黏在一起的,颜鹿要去找季离情肯定会引起她的警觉……这样的话说好像反而更安全了,嗯,更安全了……吧。   ——那姑娘总不会还在联系的时候,特意提醒颜鹿不要跟顾姐说这档子事吧!   ……她一定会的,百分之百。   浑身无力的照丹青此刻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虽然横向对比,比起那几个搞救灾的,当医生的,当学者的,她在法术上的实战能力和道法水准肯定更高,但这么长的和平年代过来,照丹青她还真不会什么能在别人身上留一手的经典小说桥段法术。   女人狠狠一脚踩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懂……万一你们两个都出事了,那顾姐不是要给我个碎尸万段?不行……不行不行……”   她霍然抬头,神情无比凶恶残暴。   “桓长青是吧……你可别给我逮着本体!我现在就来找你!既然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好啊……我先下手为强!”   迫使季离情选择单独行动的,是出于对桓长青毫无底线的担忧。   那么,照丹青此刻选择先做那个没底线的家伙!   她要,突袭桓氏老窝! 第二百八十二章——久违的与老天对线   照丹青是正儿八经的第六能级,在顾无怜的提点后,她的水平甚至有往第七能级进发的迹象。   不说别的,起码目前全世界,只有顾无怜一个人能破开她那身化天地的玄妙法门,没有任何人能够对她造成半点有效伤害,而且照丹青跟另外三个第六能级也不同,她显然是更为纯粹的求道者,因而手段定然不少。   在华河,能把她逼到用出全力的……不管怎么想,都只可能是一个东西。   下一刻,女人和老者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那凭空诞造的藤蔓小屋内。   “桓局长。”   顾无怜靠在柔软的藤蔓墙上,环着双臂,微皱起眉看向桓长青:“我现在大概没有跟你闲聊的工夫了,直入主题吧。”   “……”桓长青似乎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竟毫无知觉的就被顾无怜转移了空间,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笑呵呵地回答,“请讲,顾女士。”   “华河这片土地。”   顾无怜的手往下指了指:“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那深埋于地下的绵延灵网,以及……由此诞生的懵懂意志。”   她单刀直入,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不想跟桓长青再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或是瞎猜讲谜语——理论上讲,照丹青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但季离情……   假如,假如季离情真的会大罗周天塑星法,那么她现在……   “您……”   桓长青显然没想到顾无怜会直接到这种地步,那张遍布皱纹的苍老面庞神情愕然,似乎在消化顾无怜这话语给她带来的冲击。   顾无怜并没有催促什么,她相信照丹青会保护好季离情,而且说句……不太好听的现实,季离情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会很抵触顾无怜从天而降伸出援手。   老人就这么一直沉默地摩挲着手杖,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才缓缓开口道:“您,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正是因为没有了解,所以我才选择来询问你。”   意志与意志的碰撞交流,是没法“收敛”的。   修仙时代的先天生灵,山野精灵经过漫长的锤炼与演进,倒是能正常跟顾无怜在意志层面进行沟通,但这片土地对顾无怜而言就……太过脆弱了。   实际上,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东西对顾无怜来说都很脆弱,只不过她可以很好地控制住程度,但意志,心灵,自我……顾女士可以表面上只是个气质超卓的美人,但那平推万载,横断人间的本质可不没法掩藏,更不可能改变。   而且,顾无怜要问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么一个问题。   在华河这片土地诞生的先天灵智,它为何会对苏梦川怀有敌意,又怎么会有着与楚冬如此密切的联系,这才是关键。   究竟是有人从中作梗,还是它本身就存在问题呢?   桓长青平静地看着顾无怜,她的内心和外在表现得一样,十分平静。   ——平静地在思考到底怎样才能渡过这道难关。   这个女人,太强了。   哪怕抛去一切,哪怕不去管那一眼便看破自己“本质”的直觉与灵慧,就算她是个弱智,只是从力量,仅仅从力量层面,桓长青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都无法窥探她哪怕分毫,所有试探都像是落入海洋中的水滴,不说波澜,甚至连涟漪都没法泛起。   桓长青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强大,不是极致压迫,不是令人窒息,不是让人绝望,而是那种……唯有去看,唯有去试探,才越发让人无力的,纯粹的强大。   那已经是一种未知,一种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未知,早已远在你认知外的未知。   桓长青毫不怀疑,只要这个女人愿意,她一瞬间就可以真正看破自己的本质,并且在这一瞬之后的下一瞬,制服,撕碎,毁灭……反正这具傀儡,不过只是她掌心的玩具而已。   ……也许连玩具都不如。   桓长青能很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她很清楚的认识到,现在的“自己”在这个敢承臻仙帝之名的女人面前,到底有多么无力。   但她还是很平静,毫无波动,绝无波澜的平静。   除了她本身就不会有这种毫无必要的情绪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这个女人,顾无怜,她是个有原则的人。   极其,极其有原则的,有道德的人。   她甚至会说出那种话——“随意用法术窥探别人会让自己习惯高人一等”。   这在桓长青看来是那般不可思议,有这那般伟力的绝强存在,为什么……持有这种态度?   道德的本质,是社会群体的多数共识。   大多数认可的,接受的,为之赞扬的,才是道德。而这东西存在的意义,也正是用大多数的认可,来约束社会当中身为少部分的每一个人。   任何存在都必须接受这样的共识和约束,才能在这个群体中生存下去,当这样的共识与约束越发明晰具体,且成为了某种“底线”,也就有了法律。   但问题在于……每个个体并不是对等的,有人赞成这样的共识,提高自己的修养,乐于接受这样的约束,但却只可能因为一个小错误而万劫不复;可有些人即便一直在破坏共识的边界游走,本应该作用在他身上的约束,却始终不起效力。   在没有元灵的正常社会,人就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差异,那么……在有了元灵之后呢?   来自社会的约束能起作用,本质上是因为被社会放逐的人,最严重甚至没有办法存活下去,而当一个存在难以被社会本身制裁后……又有什么东西能约束他?   只能是他自己。   一个越无法被社会本身约束的人越是遵循这个社会的规则,便越代表他自我约束力度的可怕。   他的道德,已经不再是与社会共识所形成的道德等价的存在,而是脱胎于此的……更高层次的自我约束。   这对桓长青来说,是个绝好的消息。   没有谁能拿无底线的人有办法,他不在乎你的任何威胁,他可以牺牲掉任何东西来保全自己,而这样的人……与之恰好相反。   她自我约束的壁垒越是牢固,就说明有越多限制她的手段。   ——除非她已经强到任何手段都毫无意义了,但即便桓长青承认顾无怜强大到令人只能平静接受自己绝对无力的现实,但这并不可能,起码在这片土地上,不可能。   只是,桓长青并不希望事情演变到最后那个阶段,所以……必须立刻按照她的性格,开始布下罗网。   “顾女士对‘它’的不甚了解……是一点也没有吗?”   桓长青温和问道。   “差不多吧。”顾无怜点头,“我不太适合与那种东西接触。”   “是担心影响到它吗?”   白发女人模棱两可地含糊应了过去。   【果然……她就是这样的人,而这,也是机会】   桓长青沉吟片刻,随后轻声回答:“如顾女士您所说,这片土地上的确诞生了灵智,但它……仍然蒙昧,十分懵懂。”   “可即便如此,它也有让这片土地不断变好的本能和愿景,可以说,华河能有今天,它功不可没。”   轻抚着拐杖的老者不动声色地抬高了土地之灵对于华河的作用和价值,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她并没有用足够客观的言语来描述。   ——但顾无怜可以。   “但若实际些,从理论上讲……”   白发女人摸了摸藤蔓编制的墙壁,漫不经心道:“它主观意愿上并不是想做好事,准确的说,不是为了人类做好事。它只是在让自己‘变好’而已。”   是的,不管怎么讲华河土地之灵的作用,但本质上仍有一点无法掩盖,那就是——华河只在意华河本身,从不在意华河上的人。而它对自身的发展,恰好迎合了华河人民的需求,仅此而已。   【为什么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既有如此之高的自我约束,还有如此敏锐的洞察与判断?】   桓长青无法理解,无法理解顾无怜在一瞬间就戳穿了她那话语的本质——虽然顾无怜本人也许没那个想法,但事实就是如此。   强大会使人懈怠,并不是因为强大的人心智一定有问题,而是因为强大本身就有副作用存在。   因为什么都能做到就会逐渐忽于思考,因为行事百无禁忌就会沉湎欲望,这并不是什么不变强就会死的年代,在桓长青看来,当驱使一个存在变强的理由不是生存的时候,那么强大本身就是诅咒,堕落的诅咒。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有着极其卓绝的敏锐思维,又有着无法想象的自我约束力……她的一切与桓长青自“经验”中所得的截然相反,这让桓长青的分析,一下子陷入了停滞。   她不能确定,自己接下来的束绳和陷阱会不会被一一拆穿。这个女人身上唯一能称得上“弱点”的地方——极高的自我道德所产生的自我约束,也会因长足的智慧而难有破绽。   算来算去,桓长青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仅剩的优势,竟然只是……自己的身份。   在顾无怜眼里,她还是一个德高望重,劳苦功高的老人,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桓长青在顾无怜面前,再也找不出半点可以设计她的优势,而仅仅只是这所谓的“优势”,桓长青根本无法借此做到什么。   如果能感觉到绝望的话,桓长青此刻应该已经绝望了,不过她不会。   一座刺破天穹的巍峨山峦,它无法被翻越,无法被凿穿,只能跪倒在山脚祈求仙神援手,而仙神到来时与你一同仰望高山,思索片刻决定将此设为世界尽头,然后便摇头离去了——就是这样的绝望。   路会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因为她不需要考虑很多东西……很多“人”需要考虑的东西,她都不需要考虑。   实在走投无路,桓长青还有最后的手段,最后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使用,但真到了终末关头,使用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犹豫的手段。   “……桓局长,桓局长?”   顾无怜的出声让桓长青从几乎过载的思索中抽出神来:“抱歉,我刚才在思考顾女士的话……说得很有道理,是我浅薄了。”   十分流畅自然地揭过自己的异样,桓长青准备接着尝试“困住”顾无怜,可……   可对方,却没有什么与她周旋的打算。   “我对这样的先天生灵略有了解,所以那些事,待会儿放着再谈也不迟。”   顾无怜单刀直入:“我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在洞鹤瀑布出现的人偶,它与一个失踪人士有密切关系,不仅外貌相同,甚至还持有记忆。”   白发女人的眼神逐渐冷厉起来:“这不是个好信号,假如那失踪人士已经遇害,我觉得……就应该对这片土地的灵智采取措施了。”   这一刻,桓长青的心灵前所未有的动荡起来。   为什么,顾无怜会知道?   这是没法洗脱的问题,这是最致命的问题,也是桓长青一直在处理的问题。   只有这个问题,桓长青无法为“土地之灵”给出任何有利的解,最好最好的情况,也只是蒙混过去。   好在,哪怕再如何吃惊,桓长青也能表现得毫无波——   老人的神情,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在这一瞬间,那个名叫顾无怜的女人,她凝视自己的眼神,改变了。   “桓局长,你刚才说……现在的这个你,是拥有自我灵智的一具傀儡,对吧?”   顾无怜轻声问道。   “……是,怎么了,顾女士?”   “那刚才的一瞬,我从你脸上看到的恐慌,应该幻觉假的才对。”   “……”   恐慌。   桓长青,不可能表现得恐慌。   只要她想,她可以表现出任何情绪,哪怕心中的情绪与表面上完全相反,也不会有任何人看得出来。   但顾无怜刚才说,她……恐慌了?   是诈问,还是——   桓长青不再有思考的时间。   因为顾无怜的眼中,已经勾勒流转起了那洞彻万物的紫色纹路。   “本着对你的尊重,我之前仍没有任何窥探的行为,但现在,假如我猜错了,先让我道一声冒犯;而假若我没有——”   砰——!   顾无怜话还没说完,那白嫩如玉的手已经掐住了桓长青的脖颈。   “……真没想到。”   顾无怜眼中那仿佛印刻着世间真理的紫色纹路稳定流转,而她则缓缓开口道:   “桓局长……我该叫你桓长青,还是该叫你……华河?”   “……”   身体被缓缓抬起,但“桓长青”的神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约莫有三四秒,她才平静地回答:   “都不是,这些,都是你们需要的称呼。顾女士,你直接称呼我为‘你’就好,或者,随你喜欢。”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顾无怜微微眯眼:“我本以为,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先天灵智尚且蒙昧,可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成熟到了能骗过我的眼睛,这可不太……正常,华河。”   桓长青,或者说华河没有回答顾无怜的这个问题,恰恰相反,知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她同样单刀直入:“看起来,关于如何‘处理’我,顾女士已有定计。”   “你比我想象中的狡猾,但最后该怎么选择,我要根据你的回答来判断。”   顾无怜一字一顿地说道:“而这一次,你最好别再试图欺骗我,否则——”   “这片土地上,共有一百二十六万三千五百七十九人。”   华河打断了顾无怜的话:“顾女士,请你三思。”   “……”   顾无怜愣住了。   她抓着华河的脖颈,真的就是那种呆愣住的,难以理解神情。   过了好久,她才有些困惑地问道:“你刚才是在……威胁我吗?”   那一副古怪的表情,又像是憋笑,又像是感慨,十分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   “你的处置,无非是强迫我为你们服务,甚至是抹去我的意志,无论哪一点,我都无法接受。”   华河平静地回答:“这也是我最后的手段,相信我,我毁掉华河,不需要一分钟。”   噗通——   顾无怜突然把华河放了下来,丢到地上。   “一分钟……啊。”   她颇为悠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好笑地摇头道:“所以我那时就有的准备,还真是一点问题也没。”   “华河,你知道吗?其实像你这样的存在,我打过不少交道,所以我很清楚你们会在什么情况,做出什么选择,我也知道你不是在假装威慑,你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玉石俱焚地选择。”   因为先天生灵不是“人”。   不同的立场,让它们没有任何理由为“人”思考,站在“人”那一边行事,短暂的同行,不过只是利害一致。   而且,它们也没有任何人的思维方式。   “所以——”华河的话直接被打断,于是它毫不犹豫的选择动手。   华河的那庞大灵网瞬间开始崩解,然而在这动作开始的前一瞬。   “所以,我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女人身后的白发无风飘摇,那双有如熔岩的赤色眼瞳中流转的霸虐与怒意,在比华河那念头快上千百倍的一瞬,有如天倾地灭,刹那间将华河的全部“思维”……尽数撕裂!   这是……君临!   “为我踏足者,唯终身俯首。”   “万里苍茫,亦不可逃。”   智慧?自我?生存的执念?进化的本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在这一瞬,仅仅只是一瞬间,华河积累的,积攒的,成长的一切,所有称得上是思维的东西,全都碎裂为虚无。   然后被糅杂,被粗暴的揉捏,重组,用最迅猛霸烈的手法将其熔炼为一样东西。   那就是臣服。   可就在这一瞬,一瞬中的一瞬,构成华河的要素本该尽数毁灭的一念之间……变故,发生了。   华河,“醒了”过来。   刚刚它经历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虽然它根本不会做梦。   但是它感觉到了恐惧,真真切切的,只有人才会有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的一切究竟是什么?华河的疑问,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那自己根本无法直视,仅仅只是一眼便让它产生“跪拜”的形而上概念的身影。   那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并不是辉光万丈,也不是天光飘零,只是……只是存在于那里的身影。   她只是存在于那里,便是无言的伟大。   在这一刻,华河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输,输得这么彻底。   因为它在试图威胁那个,连天也斩断了的怪物。   而现在,那个怪物意志,到底在和谁对峙呢?   哦,原来是这整个世界啊。   华河刚醒来复原的意识,再度消散于虚无。 第二百八十三章——与天对弈!   不算在玉山市被一脚从虚境的裂缝中踢出来,上一次与天道面对面,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情了。   一觉醒来之后,顾无怜就再也没有直面过脱胎于这宏伟世界的“意志”。   用意志来形容祂显然并不恰当,因为说到底那还是人类为了解释某物而圈定的名词,世间一切的总和,万事万物的源点……祂的“存在”,并不能以“意志”来形容。   但为了与顾无怜进行沟通,祂还是将自己的存在进行了逻辑上的具象化,而顾女士虽然现在心情不好,但也惊讶于此刻的感受。   原来……这就是清歌的感受。   身披黑底烫金滚龙袍的白发女人头戴赤金冠冕,负手立于无有边界的空无之中,直视着面前那团简单朴素的莹莹白光。   这是意识的领域,而顾无怜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直面天道的一天。   在玹山山顶,她要借练清歌以及监天阁三十六人之力,才能与天地勾连,承受那非人可受的世界本质重压,信息洪流的冲刷。但现在……她却能承受住,不,她现在直面天道,并没有任何负担。   与其说是自己现在的肉身由天道一手塑造,不如说——   “我的确完成了你们眼中那个名为‘进化’的概念。”   那团白光发出了仿佛统合了世间一切的混沌声音。   顾无怜身子后靠,那曾高居殿宇中央的帝位于她身后显现,女人靠着椅背,翘起修长饱满地大腿,单手撑住偏过的脑袋。   “托我的福?”她这样问。   “是,托你的福。”   让天道“说”出这四个字,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该受宠若惊之极,但顾无怜的心中却几乎没有波澜。   虽然这么说不太对,但其实可以用“华河”来对天道进行一定程度的类比。   华河不关心这片土地上生活着谁,只在乎什么能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而天道也不在乎统治世界的是人类别的什么,猫狗牛羊乌贼都无所谓,只是现在的人类在祂“眼中”……大概最适合将这个世界,推往更高的层次。   “我帮你,你也帮了我。”   慵懒坐着的女帝打了个哈欠:“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对吧?”   “结果如你所言,顾无怜。”   祂那众生之声平静温和:“你帮助我击退了天外邪魔,我给你一个崭新完美的人生,你我‘两不相欠’。”   “这种说话方式,还挺照顾我啊。”顾无怜微微挑眉,“还是说,这也在你的进化范畴之内?”   天道的言语和沟通,显然是站在顾无怜的角度考量,不然祂根本不需要这样的形式,不需要“谈话”,直接把所有东西塞到顾无怜脑子里就完了。   “你的目的,不在于此。”天道平和地回答,“与我沟通,不需要遵守你身为人类的习惯——当然,你如果坚持也并无不可。”   不需要迂回,不需要机锋,甚至连必要的尊重都不需要,哪怕顾无怜现在立刻把天道问候一通,祂还是会用这样的声音,一成不变的语气回答顾无怜的问题。   “……你用这种表达方式,我不太习惯,没调整过来。”   顾无怜总算是不再用手支着脑袋,她微抬起下巴,十指交错放于腹部,问道: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祂很重要。”天道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你口中的华河,是时代变革的下一个节点。”   “在这个时代,只出现了祂一个达到这种思维高度的,你口中的‘先天生灵’。所以顾无怜,祂不能被你支配,毁灭,祂要有祂的任务需要完成——”   “就和你一样。”   “重要到需要你出面解决?”顾无怜微微挑眉,“祂要是知道了,该会有多受宠若惊?”   女帝将视线投向这万丈空无的某处,那刻满了深紫色繁杂纹路的眼眸轻易捕捉到了华河支离破碎的意志。   显然是天道捞了一手,所以华河现在还处在个能被抢救的状态,没有第一时间被顾无怜彻底支配。   ——当然了,哪怕顾无怜已经做到了,天道也能改回来。   “你会抗争,哪怕面对我。”   天道的话语向来简单,只陈述有意义的部分:“所以我选择以这种形式与你沟通。”   “怎么,你是想跟我讲道理?”   顾女士摆出一副惊讶万分的姿态:“这我可承受不起。”   “你有这样的资格,顾无怜。”天道坦然回答,“你可以左右我的选择。”   “我左右你的选择?不应该是你左右我吗?”   顾无怜微微眯眼:“关注我的人生,再顺带插手其中,是不是很有趣?”   她一直认为,自己重生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必然有天道参与其中。   因为某些事,尤其是关键的事都过于巧合,巧合的如同剧本安排,有什么东西需要她这样,事情才会发生。   这很难不让顾无怜认为,是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漠然地拨弄命运线条,来左右顾无怜。   但……天道却给了顾无怜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这也是,我与你对话的另一个目的——顾无怜,你对我,有所误解。”   “……什么?”   “我左右不了你的人生,更不可能影响你的命运。”   天道平静地陈述着:“因为你的根源,并不归属于我。哪怕我给了你现在的存在因素,但在更深层次,身为具象物质事物的你无法理解的层面里,那个你,不属于我,我亦无法干扰,而且,也没有意义。”   “控制你的人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在计算轨迹的时候,从来只将你视作不存在,否则,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干扰你。”   “……也就是说,除了玉山市你不让我进入虚境,以及现在以外,你从来没有干预过我的人生?”   “没有。”   “包括阿鹿她们?”   “顾无怜。”   天道再次开口:“你应该理解我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你理解,我可以用你能理解的言语来降维概括——”   “我存在的意义与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我的本质,世界的本质,推向更高的‘层次’。而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计算构成世界的每一个最微小的因素,找到那条通往更高的轨迹与道路。”   “而已经结束任务的你,与我的计算已经没有关系,你是游离于一切之外的存在,我的任何计算都不会导向你——只有在某个节点出现本不该出现的意外,我才能确定是你的存在造成的影响。”   假如说世界是一台永不停歇地计算着终极答案的计算机,那么天道便是这台计算机奔腾着的系统。   祂通过无穷尽的代码组成和运算,在无限的时间里寻找着那个终极的答案。   而顾无怜则是运算之外的幽灵,系统并不将这幽灵纳入计算,而自然的,系统在这运算中奔腾的一切代码,都与被祂排除在外的幽灵毫无关联。   顾无怜听明白了天道的解释,可这样的解释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那些都只是——”   “巧合。”天道回答,“但巧合也是存在的一部分,它就是存在于那里,不需要理由。”   顾无怜揉了揉脑袋:“所以我是该高兴……我这么有分量了?”   “当然,在你到来我的世界之前,我做出的任何推算,最终都导向被天外邪魔寄生灭亡的结局。是你改变了这一切,而不是我,顾无怜。”   虽然知道天道是不会做出“恭维”这种事情的,但这么一想……听着反而更爽了。   顾女士本来有些糟糕的心情现在好了不少——天道没有对她说谎的理由,虽然祂的表达仍然有些……奇怪。   因为她顾无怜又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放着不管对世界如何走向全无影响,恰恰相反,只要顾无怜愿意,她完全可以把整个人世搅得天翻地覆。天道在一丝不苟地执行自己的“使命”时,真的没有把她计算在内吗?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顾无怜的脑海中一闪即逝,因为她完全没有想这种东西的必要——不要以为天道在用人类的方式和自己沟通,就觉得祂处理万事万物,计算解析轨迹的方式跟在电脑上敲代码一样。   祂到底是如何运行的,又怎么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与祂不是一个维度的人类,是无法理解的。   “现在,你能理解了吗,顾无怜。”象征着天道的光晕散发着温和白光,“你与我之间并无矛盾,我也无意如此。”   笃,笃,笃。   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微闭上眼的顾无怜出言问道:“那么刚才的话题,就此揭过。但,有关华河的事情——”   女帝睁开眼来凝视着身前的光团,沉声道:“你是打算让祂恢复原状,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动吗?”   “当然。”   天道的回答简短利落:“这就是我阻止你的目的。”   华河这片土地的灵智……祂到底有什么价值让天道如此重视?   这一点,顾无怜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假如那东西真的回来,对华河来说,必定不是好事。   哪怕由于祂的影响,华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未来一片美好,但华河地灵祂自身的存在,却对这所谓的美好没有任何倾向感想。   一个城市,百万民众,把生活的品质与未来,把自己的人生与当下,交给这样一个对“人”的一切全不在乎的东西,那毁灭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会允许华河土地上存在这样的东西——除非你能迫使祂接受束缚,不可对人类产生半点危害。”   “那样就没有意义。”天道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顾无怜,“这样的限制,会让祂失去原有的价值。”   “……”   顾无怜沉默无言地站起身来。   “你要与我争斗,这也在我的意料之内。”   天道的语气真真正正的一成不变,那平静到极点的叙述反而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错觉。   “所以,我可以退一步。”   刚久违的燃起斗争之心的顾无怜,当场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天道光团。   “我说过了,你可以左右我的选择。”天道一如既往地平静回答,“我不将你的存在纳入观测内,但任何受你影响的事件,都可以让我反推出你的存在。”   “这些事件中的大多数,我不会选择将它调整会应有的正轨,而是按照你所造成的变化,改变原有的轨迹,顺应它当下的发展。”   这有些过分的照顾让顾无怜一时无言,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天道对她这样的看重究竟源于何物。   又或者说,这对天道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好。”短暂的沉默后,顾无怜俯视着那团光晕,“我本来也没有任何胜你的信心,既然你愿意退一步自然最好,那么……你是个什么退法?”   “在你瞬间控制住华河之前,祂曾短暂的和季离情以及照丹青交锋,同时,颜鹿,虎雀,苏梦川三人,也有问题等待应对,同样与华河有关。”   天道平静地陈述着:“将华河与她们分为两个不同的阵营,假如华河输了——也就是祂没能完成任何一项目标,那么我会判定祂不再有被我关注的价值,祂也不会被视作关键节点纳入我的计算之内。”   “而倘若她们输了,那么便证明我的正确,华河则更有存在的必要,你无法阻拦我,顾无怜。”   简单直白的“赌局”,而且顾无怜自然也只有一种选择。   “好,我接受。”顾无怜昂然道,“这样就可以,应该说……这样,非常好。”   “——但是,顾无怜,还没有结束。”   天道的光晕总是富有节奏的膨胀收缩,看起来倒是挺……可爱,接着祂便莫名其妙的,又分出了一个光球。   “在这场斗争中,你与我并不只是看客,顾无怜。”   光团飞到顾无怜身前,天道的声音从中传出:“我将给予你来自我的部分权柄——你口中的,拨弄命运的权柄。”   顾无怜盯着这团光晕好久,假如天道所言非虚,那么……操弄众生的力量,此刻便在顾无怜眼前,唾手可得。   “你认真的?”她一字一顿道,“天道的权柄……你不怕我乱来?”   “因为你做不到。我给你的权柄经过了简化,而你本身没有任何理解它的知识与能力,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我还是不建议你寻死。”   盈盈的光晕融入顾无怜的体内,同时……余下的微光在顾无怜身前,化为了一座棋盘。   那是众生为棋,天地为盘的棋盘。   “决定胜负的,并不只有双方本身,还有你我。”   那光晕缓缓化为了模糊不清的人形,落座于女帝的对面。   “与我对弈,顾无怜。”   天道如是说。 第二百八十四章——战士怎么打幻术师   “诶树林里的餐厅会不会太野生了一点,有虫子爬进后厨怎么办啊?”   “师傅师傅,你们本地有什么出名的菜吗?我不太能吃辣的。”   “这个林中餐厅跟普通的野味农家乐有什么区别啊?还就是搞个噱头?”   “有没有什么额外节目比如表演之类的,你们这鸟很多我想看训鸟,哦说起鸟啊……”   司机眼角抽搐地看着后视镜,三个姑娘坐在车后座,一个端正身体,闭目养神;一个单手托腮,百无聊赖;还有一个扒拉窗户,嘴上装机关枪。   闭目养神的白发姑娘看起来就非同一般,心性沉稳;一脸无聊的戴着耳机不受干扰,只有他一个人被嘴上装机关枪的姑娘折磨,毕竟不是每个司机都是健谈的人。   由于车窗大开,苏梦川那头像金毛狗狗一样的柔顺蓬松短发非常有个性的飘扬着,那欢乐开心的模样让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她心中其实正在勾勒着自家小姨和好友挥舞拳头大杀四方,然后自己踩着幕后主使的脑袋,降下正义审判的光辉形象。   那将会是个帅到可以用来当手机壁纸的构图!   某种程度上讲,苏梦川说服颜鹿的理由确实相当有力——先不管别的,反正现在对方是肯定相信她们完全不知情了。   “虎雀虎雀。”   “……嗯?”坐在中间微阖双眸的少女轻轻出声。   “你会做菜吗?”苏梦川问了个非常苏梦川——也就是完全不知所谓的问题。   “……”虎雀沉默片刻,随后摇头,“不会。”   “耶?无怜姐没教过你吗?她做菜明明那么厉害。”   这话让虎雀心神一凛,少女蓦然惊醒,身为侍妾的自己对比主上,似乎在女子力上稍有些欠缺……稍有些。   “我可以学会。”   她这般笃定地说道:“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她荒天虎雀做不到的事,武器小姐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她的主上无所不能,而要作为配得上主上的武器,她也一定要无所不能——最起码,也是比顾无怜稍次一级的无所不能。   “小姨小姨你看看虎雀,她多有觉悟啊。”   苏梦川捅了下颜鹿的腰子:“你跟无怜姐住那么久了,除了吃就是睡,一点长进都没。”   看着窗外发呆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手臂穿过虎雀的后颈,直接捏住苏梦川的脑壳。   “啊啊啊啊要裂开了要裂开了!你干嘛啊小姨!”   “吵死了你。”   颜鹿打了个哈欠把耳机摘下,缩回手来习惯性地揉揉中指上的戒指,颇为鄙夷道:“跟没有去过玉京的海外人一样,丢不丢人啊。”   “好歹是白嫖的大餐,高兴一点怎么了?”   揉搓着脑壳的苏梦川撇撇嘴:“小姨你真是的,这么看不起人家一番‘好意’。”   这样说着的她抬起手臂,后视镜因此看不到她的侧脸,只能看到一截白皙娇嫩的藕臂。   自然便也看不到那可爱脸蛋上,得意又好笑的眨眼。   被这么wink了一下的颜鹿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嘴角一抽一抽的,毕竟对方看起来有备而来准备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看起来颇为轻松地把她们这三个人畜无害的漂亮姑娘骗到了埋伏点,实际上就连最不着调的那个都已经把他们的底裤给看穿了,很难让人绷得住。   于是为了绷住,颜小姐十分正义地掐了下苏梦川的大腿。   坐在中间的虎雀岿然不动,虽然闭着眼睛,但这一大一小的动作她当然是一清二楚,在思索着该如何练就厨艺的同时,她也为此颇为高兴。   毕竟她们关系好,就代表自家主上那尚未成型——准确的说是啥也没有的水晶宫的高度稳定……一部分的稳定。   总而言之,虽然是趟赴险之旅,但三个姑娘谁都没有感到紧张,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来到了目的地。   “哦~看起来确实好有格调啊。”   从车上下来的苏梦川惊叹地看着正前方这座园林式的餐厅,拉住颜鹿的手上下挥舞,兴奋道:“小姨!要不咱们在君弥郊区买个这样的小庄园吧!你现在不是超级富婆吗?”   “我是富婆关你毛事,我就是人没了遗产也轮不到你拿。”颜鹿斜眼看着苏梦川,“还庄园呢,我给你买个独栋别墅怎么样?”   “那,那也不是不可以啦。”狗狗川擦着口水。   “行啊。”大姑娘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X宝两千块一个,你要的话我给你下单。”   “……什么别墅这么便宜?”   一脸狐疑的苏梦川凑过去看,一排“大型别墅狗窝”映入眼帘。   狗狗川当即开始对自己小姨拳打脚踢,可惜脑袋被按住了不太够得着。   “路上应该没颠簸到吧,各位。”   桓野青彬彬有礼地从正门走出接应,看起来他先到有一会儿了。   “嗯……还行吧,我们能快点进入正题吗?”   按着苏梦川脑袋的颜鹿看向这个气质颇佳,模样俊朗的青年:“我其实还挺好奇你们那个傀儡的详细信息,方便说吗?”   “自无不可。”   桓野青微微颔首,让出身位,朝餐厅内摊手,微笑道:“请随我来,我们给各位专门订了这家餐厅最好的半开放私人包间,可以一边尽情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我们华河的绝美景致。”   向来不多话的虎雀依旧默然不言着走在前头,无论是衣着气质还是外貌都无懈可击的她,在某种程度上削减了那俩姨甥的不着调性。   风火轮转累了的苏梦川被推到虎雀身后,而颜鹿则保持着一只手按住苏梦川肩膀,看似在推搡她的姿势,一遍站在最后走着。   车上轻松归轻松,但到了这里,不管是心态还是身体,颜鹿都已经调整到了绝对的戒备状态。   上一个她知道的对修者下手的组织寄的十分彻底,但在彻底寄掉之前,对方在君弥也可以说是手眼通天。要不是黑绣刀和她姑姑的雷霆手段,最后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而在这个对她们而言全然陌生的华河,对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清楚,所以颜鹿做着最坏的打算——把任何人,哪怕是在谈笑风生的食客也都当做敌人来看待。   长长的走道经常有服务员送餐穿行而过,桓野青给她们订的那所谓“最好的半开放包间”在这座餐厅的最深处,幽寂,清净,不受打扰,的确是个相当适合动手的好地方。   “好了,就在这里,请。”   带路的桓野青温和得体地先推开了包间的大门,站在侧方让虎雀现行。   白发少女面色平静地向前走去,进入包间,而颜鹿则微加重按在苏梦川肩头的力道,几乎与她贴在一起的前行。   包间很大,极为宽阔,内饰不像酒店那样金碧辉煌雕龙画凤,房间整体以淡青色为基调,素净淡雅的木雕与屏风为简单立饰,水墨墙绘以及摆放有致的瓷器让房间在朴素中带上了几分格调。包间确实是半开放的,最深处并没有墙,而是直接连通园林,假山鱼池一个不落。   假如这不是场鸿门宴的话,颜鹿倒还真乐意在这里吃一顿,毕竟环境这么有逼格,别管好不好吃,反正肯定都没自家姑姑做的好吃。   包间里有大桌有小桌,显然是为了招待不同人群,虎雀淡定地在小桌边坐下,用眼神示意颜鹿过来。   带着苏梦川坐下的颜鹿依然把小姑娘放到自己和虎雀中间,而苏梦川本人却好似浑然不知情的东瞧细看,眼睛里头的那股子兴奋劲一点也不假。   “小姨,待会儿给我拍张照,我要发朋友圈!嘿嘿嘿上次酒店的朋友圈都馋死他们了,这次来个更厉害的!”   颜鹿看她兴奋的模样,先是神情一怔,接着撤掉了放在她肩上的手,咳嗽一声:“先点菜,我饿了。”   “喔对!吃的也重要,那个桓先生,我们能点菜了吗?”   包间内的氛围融洽自然,就像那景致优美园林的一样平和恬淡。   苏梦川和颜鹿正对着菜谱研究,就连一直表现高冷的虎雀都参与了进去,而观察着她们的“桓野青”,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上扬。   当她们踏入这间包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宣告结束。   “桓野青”并不能理解自己弟弟的焦虑,在她看来,第五能级也好,绝顶强者也罢,除非是军队开赴而来,否则任何修者在华河的土地上都不可能翻起风浪——哪怕是第六能级一样如此。   桓氏,或者说,他们这些受赐名者在这片土地上的强大,才是真正的“绝对”。   桓苍艾对此深信不疑。   会出什么问题呢?在华河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统治力的他们,从来没有制造过哪怕一起让中央注视的问题,这么多年,前前后后,哪怕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黑绣刀亲临,也未曾觉察到半点问题。   他们会解决这次的小小意外,一如既往。   点好菜品后,服务员便退了出去,此时包间里只有三个姑娘,以及这位……“桓野青”。   “在上菜之前,我们先聊聊有关那个傀儡的事情吧。”   颜鹿率先开口:“既然那是你们已经投放使用的工具,应该没有什么特别需要隐藏的东西吧?”   桓苍艾笑道:“颜小姐问便是了,我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嗯……”颜鹿看了眼自己身边咔咔拍照的苏梦川,“你们傀儡选定目标的方式,是有不文明行为的人,是吗?”   “准确的说,是一切违规行为。”他侃侃而谈道,“我们的技术非常先进,能识别一切违反规定的行为举措。当然一般而言,并不严重的,我们不会当场制止,而是记录下来事后采取相应措施,也是为了避免破坏其他游客的旅游体验。”   “那我家小川是怎么回事?她就是摘了几多花而已。”   “这个……”桓苍艾“无奈”而“惭愧”地摇头道,“应该是新产品的问题,所以才有这场赔罪宴,不是吗?”   一句新产品的问题就轻巧揭过,听着还真简单啊。   颜鹿心中冷笑,不知道此时她直接说出楚冬一事,对方又会是何种反应。   只不过,还未到图穷之时,她和虎雀都要看看,眼前这家伙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颜鹿一边旁敲侧击,不着痕迹地捉摸对方底细,一边又为了不让对方警觉而假意品尝美食,然后虎雀和苏梦川也自然……   嗯,自然吃得相当高兴,看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负担全在颜鹿这。   “也不知,顾女士去哪了。”   在颜鹿试探桓苍艾的时候,她也在反过来试探颜鹿,毕竟伪装成桓野青的她,始终无法放下自己弟弟那段真正让她警觉起来的话。   桓苍艾倒要看看,这个顾无怜……究竟是何方神圣。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微笑着,不着痕迹地看向那百花齐放的园林角落中,一株十分不起眼,看起来与杂草无疑的淡青色植株。   “哦,无怜姐啊,她去修管局了,有事情要找你们局长。”   苏梦川揉了揉眼睛:“现在应该在聊天吧,跟我们一样。”   “是跟傀儡有关吗?是我们工作不周,实乃惭愧。”桓苍艾举起酒杯示意,“我先赔罪一杯!”   “嘿嘿嘿……倒也没必要啦,毕竟白嫖了一顿饭呢。”   不知为何,短发少女整个人都开始有些飘乎乎的,说话都感觉要舌头打结了。   顶着桓野青外貌的桓苍艾抿嘴微笑:“哪里哪里,问题本就出在我们身上,应该的。”   接着,她转头看向虎雀,这个在她看来威胁最大的存在,轻声问道:“顾小姐,其实我很担心顾女士是否会因为你们的遭遇而与局长发生冲突,身为顾女士女儿的你,应该是万分了解她的,所以能否请你……”   “详细的说一说,顾女士她呢?”   “……”   虎雀表现得有些迟钝,她微微皱眉,不知在思索什么,最后还是慢吞吞道:“该怎么详尽?”   桓苍艾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自然只需要——”   就在她脸上得色渐浓,警惕心放到最低的一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颜鹿瞬间暴起,单手按住了桓苍艾的脑袋,那凶猛暴烈的姿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给按到地里去一样,让她的脑袋与地面发出沉闷声响。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颜鹿冷笑着加重手上的力道:“虎雀的演技你都看不出来,没脑子的家伙。”   “……我的演技很差吗?”虎雀表现得有些不高兴。   就连苏梦川都猛地哆嗦一下,一扫刚才的迷糊模样,伸手比了个V,万分得意道:“反正,我的演技肯定是最好的啦!”   “我还以为是什么手段呢?”   苏梦川蹲下身子看着被颜鹿按住的“桓野青”,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什么嘛,就是往房间里放点致幻植物?怎么一点格调都没有啊,好歹来个法术啊。”   “那并非简单的致幻之物。”   虎雀微皱起眉看向不远处那淡青色的植株:“妖玄艾……这灵植所需环境颇为苛刻,甚至且不提环境,此人……究竟是从何处弄来了这妖玄艾的种子?”   而此时,被颜鹿控制住的桓苍艾却开始呵呵怪笑起来。   “果然没那么简单,还好有那通电话,让我也多了个心眼,不得不说,几位确实……非同一般。”   “桓野青”的身影……竟然毫无征兆地化为烟雾,直接消散在了颜鹿手中!   烟雾在包间中来去聚散,颜鹿把苏梦川拉到身后,而虎雀则微动手指,似乎有动手的打算,但最终并未出手。   聚散的烟雾,最后重新化为了一个衣着妖娆的邪异女子,她漂浮在半空中,小腿往下的部分是几乎虚化的烟雾,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怪异。   “苏小姐说的有理,顾小姐的眼界也颇为惊人。”   桓苍艾咯咯直笑:“假如只是一株植物,哪怕是灵植,也未必是定然是万全之策。”   苏梦川探出个脑袋朝她扮鬼脸。   “但这里……”   包间中瞬间弥漫起大片大片的淡青色雾气,而隐没其中的桓苍艾娇笑道:“怎么会只有那一株妖灵艾呢?”   她的声音如鬼魅般此起彼伏,那弥散在整个包间里的淡淡青雾不知究竟有何作用,似乎并不单纯只是为了隐藏桓苍艾的行踪。   “这么一看,好像有点东西的啊。”   颜鹿摸了摸下巴,往左边转头看向虎雀:“我来还是你来?还是一起上?”   “……颜鹿。”   虎雀的声音……竟莫名从右边传来!   “我建议你先带着梦川离开,这里交给我。”   女人神情一怔,下意识地往右边看去,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再往左一看,刚刚站在这里的虎雀也不见了。   而身后……   苏梦川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只是短短一瞬,事态的发展,便已经有些超乎了颜鹿的预料。 第二百八十五章——答案是等级碾压   桓苍艾预订的包间外有个小休息室,有两个侍应员专门在这里准备服务,方便包间内有人按铃时最快赶到。   “我说,你看今天客人这阵容。”   闲着没事的两个服务员聊起天来,其中一人啧啧道:“这质量都能找来三个,有钱真好。”   “应该就只是单纯吃饭而已,你看那个白头发的,那气质,怎么看怎么像世家大小姐,我是不信那男的本事这么大。”   嘴碎的服务员嘿嘿笑了声:“也是,还说不定谁玩谁呢。”   他的同事失笑着摇头:“在客人面前可得注意点。”   “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服务员耸了耸肩,伸手往口袋里摸手机,“不过这顿也舒服,他们没点几道菜,要是再吃得久一点,我们能摸好久的鱼……嗯?”   他神情一变,手在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里全摸了个遍,顿时大惊:   “坏了,我手机落里面了!”   “活该。”他的同事嗤笑一声,“老老实实待着等客人吃完吧。”   叮铃铃铃——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铃声就响了,不过不是包间内的客人,而是后厨那里打来了通电话。   “八分钟后有盘甜点要到,是给贵客的赠品。”   柳暗花明,有机会重新取回摸鱼快乐的服务员先是一怔,随后拍手直乐呵:   “天不亡我!”   *   真是老天爷要你死。   虽然不知道眼下的情况看起来颇为糟糕,但颜鹿小姐稳得一笔。   至于原因——   “小姐,听得见吗?”   虽然人看不见了,但虎雀的心音相当及时地在颜鹿心中响起。   “虎雀!小川没事吧?”   “梦川很安全,她……总之很安全。”   不知为何,虎雀的语气有些微妙,但既然能确认自家笨蛋外甥女无有大碍,颜鹿也就彻底放心了。   果然……还是虎雀靠得住。   从进来一开始,这位忠心耿耿追随在自家姑姑身边的武器小姐便给了颜鹿和苏梦川警示——整个包间里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致幻气体,长时间吸入后,会非常平缓自然地进入受控状态。   这一手倒也是完全出乎颜鹿的预料,因为她根本没闻出来什么东西,要不是虎雀提醒,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由于阎破武那强而有力的血脉,两个姑娘对这所谓的致幻气体的抵抗力非同寻常,对方在时间预估上就会出现错误,就算再不济……还有一个完全不会受影响的虎雀在一旁盯视,怎么都不会出问题。   想迷翻一把武器,没睡醒吧?   面对弥散满整间屋子的淡青色雾气,她毫不慌张地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把戏?”   虽然对方已经成功干扰到她的感知,而且看起来难以被击倒,但问题在于,她颜鹿是那种对方没有实体就毫无办法的纯纯莽妇吗?   你搞笑吧,我杀力一放直接把你弄成白痴,吓都吓死你了!就算我弄不找你,虎雀还弄不着你吗?等你现原形了我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当然了,事态虽然能这么发展,但却不能这么发展,原因很简单。   她们来这里是为了搞清楚那傀儡与楚冬之间的联系,以及更深层次问题的,而不是来踢球的。   “虎雀,你觉得她现在还有所保留吗?”   颜鹿一边表现得自己无所畏惧,一边谨慎问询虎雀。   “无,虎雀有不下百种方法可以将其制服。”   “那你会不会催眠的法术?”   “……不会。”   作为一个合格的暴力工具,虎雀一身本领全都在打爆对面的脑袋上,要让她操控对面的脑袋……不太现实。   “嗯……既然没法直接用法术洗她脑子,那我们就只能再演一出了。”   “……再演?”   颜鹿刚才的暴起,不过是为了试探,就如桓苍艾留了一手,颜鹿也不相信这家伙就只把那株什么妖玄艾当作唯一手段。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的底牌就是她自己而已。   “这种人,一旦自以为用‘底牌’料敌先机战胜强敌,就会对最后的结果深信不疑。”   女人对着空气胡乱挥拳,耳畔响起桓苍艾“你刚才不是很自信吗?现在又在做什么呢?”的咯咯笑声,一边脸上表现的愈发烦躁,一边轻蔑地跟虎雀说道:“你看,就像这样……她显然很自信,自信得觉得我们毫无胜算,这样的自信可以让我们套出更多的话来。”   “……”位于房间一角站立不动的虎雀微微皱眉,“虎雀可以强迫她说出来,这样的事,虎雀跟随主上做过不少。”   颜鹿眼皮子抽了抽:“那还不至于到严刑逼供的地步……假如她嘴巴实在很严套不出来的话,再这么做不迟。”   “了解,那虎雀便假装不敌。”   “嗯……对了,你跟我说一下她到底用的什么歪门邪道,我好应对着装出来,小川就交给你了。”   隐匿于雾霭中的桓苍艾愉快地目视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全部的全部于她而言都纤毫毕现,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个看起来蛮力十足的家伙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但那个白头发的……”   从第一眼开始便隐隐感觉到某种危险感的桓苍艾,对这个顾虎雀颇为忌惮。   不是压迫感,而是危险感。   那并不是……面对什么强者时那令人窒息,宛如山岳的重压,而仿若是在面对荒原野兽,山间凶物,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撕碎的强烈,性命上的危险感。   “祖母……是你在提醒我吗?”   她默默低语着,凝视着那盘腿坐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对抗什么的白发少女,眼神逐渐危险。   “是要我……完全处理掉她的意思吗?”   虎雀周遭的淡青雾气缓缓凝结成了一把把长剑,似乎只待桓苍艾一声令下,便能将那看起来柔弱无助的白发少女扎成刺猬。   “可恶,给我出来!”   颜鹿突然咆哮着一拳轰向开放庭院的假山,隔着十来米远直接把整个假山轰得稀烂,这纯粹的破坏力让桓苍艾心中一惊,已经提前布好隔音结界的她到不担心被人发现而且她也无所谓被人发现,但这个女人的凶绝武力,多少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过,这是件好事。   桓苍艾满意地颔首轻笑,一边继续用言语撩拨刺激颜鹿,一边确认她的状态。   这个女人,刚才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出力,显然是因为害怕在感官被自己干扰的情况下,不小心误伤到自己的同伴,而此刻竟然用出如此杀招,说明已经站在了失控边缘,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于此同时。   “虎雀,打准了吧?”   “有虎雀引导,不会偏的,小姐。”   “……那就好,希望刚才那一下没弄出太大动静,这家伙应该有弄什么隔音结界的东西吧,不然把路人卷进来就不好了。”   “小姐,她在集中调用元灵,试图一举击溃小姐的意念。”   “嗯?上钩了?我还好……不过确实有点,恶……头晕。这什么妖玄艾,有这么厉害吗?”   凭体质硬抗到现在的颜鹿其实有些吃不消了,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她怎么可能连所谓的致幻能力都无法抵抗?   “一来,此人手段并不粗浅,她借妖玄艾致幻之力展开法门,几乎化身为人形妖玄艾,强度提升何止十倍,二来……”   虎雀沉声道:“不知为何,此人元灵源源不绝,地脉元灵竟无条件狂涌入体,她竟也能够承受,委实反常。”   “我们最后能搞定就没问题……对了,这家伙手段这么危险,小川她——”   “关于此事……”   在桓苍艾运转桓氏家传秘法,卷起滔滔幻力试图彻底击垮颜鹿意志时,她又惊喜的发现,那个白发姑娘此刻竟然也半只脚踏在了悬崖边缘!   “原来如此……”   桓苍艾看向了倒在一边呼呼大睡的短发少女,愉快地轻笑起来:“你的确比那蛮妇要强,竟还有余力保护这个累赘,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累赘……你也要到头了。”   此刻的她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声音,将胜利前的轻蔑嘲讽化作击垮对方意志的工具,桓苍艾已然轻车熟路。   “啊!我要你——”   那蛮妇大叫一声,而隐于雾中的桓苍艾只是一挥手,滔滔青烟瞬间将颜鹿笼罩,女人痛苦万分地抱着脑袋跪倒在地,非常实力派地发出苦闷至极的低吟。   “一个。”   轻取胜利的桓苍艾身心愉悦,她暂且将那白发少女放在一边,身形从雾中显现,悠然扭着腰肢走到颜鹿身前,伸出细嫩的食指抬起她微微低下的脑袋。   看着那双无光眼瞳,十分满意的桓苍艾刮了刮颜鹿的柔软脸蛋,呵呵笑道:“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是这种性格。这样的皮囊不好好用用,未免有些太可惜了,要不要在你的记忆里……加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端详着这张兼具英气与娇美的动人面庞,桓苍艾越想越心动,但思索片刻后,还是摇头道:“算了,正事要紧。”   ——她得高兴于自己的这个选择,否则下一秒,她就得祈祷自己能不能活过颜鹿的一拳头了。   “颜鹿。”   桓苍艾一边摩挲着颜鹿的脸颊,一边轻笑道:“告诉我,关于那个傀儡,你们知道了多少?”   “……不多。”颜鹿呆呆地回答。   “为什么会选择突然袭击我?你们是有事先准备了吗?”   “……没有。”   “嗯?”   桓苍艾眉头微皱:“看起来是因为妖玄艾才动的心思,我还以为她们知道那女人的事了,也不知道野青他处理的如何,这个时间点,应该得送回去了。”   “好歹是个有点名气的人……不方便失踪太久啊。”   这样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桓苍艾再度说道:“你们相信我说的话吗?关于傀儡的全部说辞。”   “将信……将疑。”   “果然,临时起意的说辞漏洞太多了吗?”   桓苍艾脸色一沉,抬手按在颜鹿的脑袋上,漠然道:“遗忘掉所有有关这傀儡的事情,顾无怜如果提及,就套用我的说法,最好让顾无怜彻底遗忘掉这件事。”   命令下达完毕后,桓苍艾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依然不太好看,甚至有些……愤怒?   “一定是那老东西从中作梗……否则祖母的残蜕,怎会平白无故暴走袭人?”   她万分不忿,甚至于痛恨地低声咒骂:“你为何就是不肯归于祖母!时至今日仍留有遗毒……可恨!”   在颜鹿这边结束后,桓苍艾转身走向虎雀那边,一直盘坐着的少女神情苦闷——把脸揪成一团确实挺苦闷的,一看就累得要命。   “然后便是你了……顾虎雀小姐……嗯?还在抵抗吗?呵呵,无伤大雅,不要再挣扎了。”   虎雀的眼睛都不睁开,看起来还有些许反抗能力,但这点反抗对于桓苍艾来说全是无用之功,趁虚而入轻而易举。   “虎雀你干嘛不睁眼装像一点!”   “究,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到双目空洞无神?”   “你可以想像……算了,太难为你了,我感觉你一睁眼能把她吓尿,还是先闭着吧。”   桓苍艾先是例行公事,把给颜鹿身上用过的那套给虎雀来了一遍,不过……她显然有更多的问题要问虎雀。   “顾无怜的女儿啊……呵呵,你一定知道很多有关她的事吧?”   她的语气很是兴奋,桓野青的那通电话,使得她现在手上的事情都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所谓,真正要处理的,是那个一眼就能看出桓长青本质的怪物。   “来,跟我说说吧。”   桓苍艾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高亢:“首先,顾无怜她的真实水平,究竟有多强!”   “无怜……水平……好大!”   这一声“好大”宛如惊雷,在弥漫着淡青色烟雾的房间内炸响。   颜鹿不可思议的抽着脖颈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连一直维持着死人脸的虎雀都差点没绷住。   “无怜姐……好大的……”   少女飘飘乎乎的声音继续响着:“好好啊身材……无怜姐的身材真好……我以后也要成为那样……呼呼呼……大姐姐……”   “……搞什么?”   桓苍艾一脸狐疑地看向躺在地板上的那个短发少女,“顾无怜”三个字像是直接触发了她的开关一样,刚才还一直躺尸的她,莫名其妙就突然发癫了起来。   “无怜姐……嘿嘿,姐姐……姐姐……再让小梦川叫你姐姐好不好嘛……”   “?!!!?”   颜鹿此刻的表情已经拧成一团,像是有两个师的兵力在她脸上互相无限制炮击。   “呵呵呵呵……看起来你跟你的无怜姐关系很好嘛,小家伙。”   桓苍艾眯眼笑着,缓缓走向了苏梦川,这个女孩虽然被顾虎雀保护着,但她可是和平主义者,最讨厌使用暴力了,那保护对她来说是没意义的。   “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左右顾无怜呢?”   “……我……无怜姐?”   苏梦川飘乎乎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困惑,然后一下又变得高兴起来:“无怜姐……姐姐喜欢我,会向着我!”   “真正陷入迷幻的人情绪原来会这么复杂吗?”   虎雀很是不解地询问着颜鹿:“小姐,你为什么不像梦川那样?”   “……你跟她比什么,别管了,待会儿这家伙要是想洗小川的脑,我们直接动手干她。”   颜鹿语气相当复杂地这样对虎雀说。   “好好好,那既然如此,我需要你让顾无怜不去在意洞鹤瀑布发生的一切,用什么手段都好,务必要让她忘掉或者不在乎。”   桓苍艾很是兴奋,这样一来,将此事瞒天过海的可能性又高了一筹!   “哦……要去……改变姐姐的……想法……唔……”   “没错,你要——”   啪!   清脆悦耳的声响,让站起身来准备飞起一脚直接把桓苍艾创个半残的颜鹿,直接愣在原地。   桓苍艾也捂着自己的侧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个神志不清的短发姑娘。   她刚刚……被扇了一巴掌?   “去骗姐姐……不行……我怎么……哇啊啊啊小姨救我啊!”   迷迷瞪瞪醒过来的苏梦川一眼就看到一个妖里妖气的陌生女人,吓得慌忙大叫起来。   这让桓苍艾更懵了,而也就是这个愣神的间隙,足够颜鹿挥出一记,结束她人生的重拳。   女人的身形裹着血影,瞬间暴走至桓苍艾身后,那高高举起的秀气拳头……毫不犹豫地对准脆弱无比的脊椎中段,以龙坠之势砸下!   桓苍艾的身体几乎被打了个无比夸张的六十度角,清脆的骨裂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你……们!”   在地上连滚好几圈的她身体不断抽搐,用震惊而怨怒的眼神盯着揉动手腕的颜鹿,以及从容淡然的虎雀:“竟然还是……在装?!”   伤成这样还能表现得这么……生龙活虎,这家伙实在是太怪了。   “啊不然呢?”颜鹿俯视着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对姑姑下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小丑。”   “托你喜欢自言自语的福……”   大姑娘咧嘴笑道:“知道了些很有趣的东西啊……祖母,残蜕,本质,老东西,嗯哼……还有什么来着?”   “野青。”虎雀补充道,“应该是,真正的桓野青,他似乎负责处理楚冬之事,我们也许可以去找他。既然是真正的修管局局长秘书,应该不难找。”   颜鹿打了个响指:“这主意不错,虎雀你心思越来越活络了嘛。”   “那,那我呢!”   鸭子坐在地上的短发少女举起手来:“我的勇气是不是起了大作用!”   “正是如此。”虎雀颇为赞同地点头,“没有梦川,此人未必会如此放松警惕。”   “嘿嘿嘿嘿虎雀都这么说了,小姨你……呃,小姨?”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苏梦川摸了摸自己的脸,颇为心虚道:“我刚才应该没干什么坏事……吧?”   “……哼,虎雀,你能不能控制住这家伙?”   “小事。”   “好,那就交给你了,先把这家伙绑好,接下来,我们去找那个桓野青。”   在这句话刚说完的同时,包间外,端着最后一盘甜品店服务员已经把手放到了门把手上。   “摸鱼摸鱼,摸鱼摸——”   轻快哼着小调的他刚要拧动把手,门后边传来了匆忙的喊叫:   “小张,小张!别进去!王厨说甜点的馅料有问题,快拿回去重做!”   “啊?”   服务员一愣,赶忙转身端着甜点往回走:“什么情况啊?王厨还会失误?”   “好像是打荷的把水果混一起了,谁知道呢,还好你没送进去,这是贵客,不能怠慢的!”   “那……通知一下?”   “没事,他们说没必要就别打扰,这样就行了。”   “哦哦那好吧……能不能催厨房快一点。”   “你急什么?”   “我……哎,算了,没啥,就这样吧。”   服务员深深叹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摸回自己的手机。   还是回休息室,先下两把五子棋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天道的手把手教学   超越了物质与具体的极尽空无里,矗立着一张暗金色的帝座。   在这本不该有任何实相事物存在的空间内出现了这样一个东西,委实奇怪。   “你在让我?”   本来妩然动听,但此刻却只能听得那无尽威严的成熟女声,向没有尽头的四面八方延绵而去。   帝座的正前方,单手握拳抵着脑袋的女帝微微皱眉:“我倒还真有些搞不清楚,你到底是真的偏向我,还是别有用心了。让子也没必要让到这个地步才是。”   “如果你想了解我的行为准则,我有一个建议。”   在她对面,一个人形的……光晕“开口”道:“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根据人的思考方式,你可以暂且把我的行为方式与华河的等同起来。”   “这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无怜凝视着身前空无一物的棋盘,另一只摆在扶手上的手轻轻动弹了下食指。   一团雾气从顾无怜这一侧的棋盘上升腾而起,缭绕一会儿后缓缓落于某处,消散不见。   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么,你便是在疑惑,你对于我的重要性了。”   天道的言语有些跳跃,显然祂直接略过了“你为什么还在奇怪”这个环节,说出了顾无怜心中的困惑。   顾无怜有些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她从来就没有因为自己的特殊,而对整个世界有任何看轻。   越是穷极道法的尽头,便越对名为“世界”的存在感到敬畏。   那并不仅仅是大地,海洋,天空,飞鸟走兽,山川江海,并不只是构成一切实质存在的物质要素。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复杂到他们这种“生灵”永远无法理解,永远不可能理解的东西。   对于世界来说,人在本质上与石块没有区别,用人体来类比,都不过是组成身体的细胞而已,最多就是分在不同的人体系统中罢了。   而世界本身则远比人体要高级——因为没有哪个人能随意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个细胞,而且不管细胞变成什么样也不会死。   从登临极点后,顾无怜便很从容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身为细胞的事实,所以她才始终对天道的说辞有所怀疑——她充其量就是个战斗力稍微强一点的白细胞,怎么能被这么另眼相待?   “原来如——”   “你别说原来如此了。”顾无怜打断了天道的话,“我知道你都清楚,也没必要非用我能跟上节奏的方式说话。”   “实际上,这已经是最简化的方式了。”   天道平静地回答:“再快一点,你就需要耗费时间理解。”   “……”   顾女士一巴掌按在自己的脑门上,她怎么会觉得这个世界的意志考虑不到她考虑的东西呢?   于是,谈话继续。   “你的特殊性,我不能说明,但我没有对你说谎的理由以及必要。”   天道始终没有向顾无怜说明祂的偏爱究竟源自何处,而只是淡淡地叙述着刚才牛刀小试的棋局。   “虽然进行了简化处理,但你并不能第一时间合理的运用这份能力。因此,合理的教学有存在必要。”   那人形光晕抬头……应该是做了这么个动作,然后“看”向顾无怜:“而且,这个教学,有个前提。”   “前提是我能发现你的动作……这也叫前提吗?”   “根据你能听懂的概率推算。”   天道这样说着:“你有百分之七十九的概率会直接选择将目光投向季离情,百分之六的概率投向桓氏,百分之四的概率投向华河本身,以及最后百分之十一的概率,投向这里。”   祂那一侧的棋盘上也出现了些许异动,顾无怜眼神微凝,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天道则继续说:“从统计学的角度讲,你没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发现我的动作,所以便是‘前提’。”   “如果你是我能够确定的因子,我就能将这百分之十一恒定为百分之百——不过,你不是。”   这番难以确认真伪的话算是对顾无怜的安慰,起码天道在某种程度上讲的确拿她没办法,只不过顾无怜不会领情,而天道肯定也不是出于安慰目的才说出这样的话。   陈述事实,阐明现状,祂在顾无怜面前表现得一直如此。   “而且。”在顾无怜思索该如何应对天道动作的时候,后者则继续说道,“刚才的‘教学’对我来说,并无损失。”   “……嗯?”   顾无怜微微抬头:“假如让那个服务员恰好在那时进去的话,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小丫头,是有机会逃走的吧?”   她的眼神逐渐泛起冷色:“毕竟思考方式已经跟人类无关了,就算拿整个餐厅的人做威胁这种事也做得出来,虎雀虽然无所谓,但阿鹿一定会束起手脚。”   所以,顾无怜才用和天道同样的方式,让服务员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   “对你来说,那是可能。”天道说,“但对我来说,桓苍艾没有任何从颜鹿与荒天虎雀手中逃脱的可能,只是一个既定的点。”   因为是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的定局,不管天道做些什么,桓苍艾的失败都是注定之事,所以适合用来对顾无怜做些教学。   而顾无怜则很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能改变的东西?”   “除了你,我可以改变任何事。”天道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球,“你所认为的‘不能改变’,是基于你自身的思维局限。这也是为什么我授予你的权柄,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简化。”   这个话题再讲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毕竟不管怎么讲,天道说白了就一句话:你搞不懂。   “而顾无怜你的做法,也证明了这样的教学很有必要。”   天道依然孜孜不倦地给顾无怜手把手教学,细细的复盘剖析:“虽然你达到了你想要的效果,但方式,太粗暴了。”   “……还有这种说法的吗?”   顾女士深深叹息,当天道可真不容易。   “这个餐厅的厨师,并没有那么高的职业素养;后厨的员工,也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并且,作为赠品的甜点,并没有那么多限制和讲究。”   人形光晕抬起祂盈盈的光臂,朝棋盘轻轻一点。   在漫漫荒原上,一只抓住猎物的野狼正要享用美餐,它的獠牙距那鲜美纤细的脖颈近在咫尺,可就当那锐齿要刺穿血管,痛饮鲜血之际,野狼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不知为何意兴阑珊地放开了食物,呜呜低叫着甩尾巴凑到一边。   “那并不‘自然’,顾无怜。”   “那个服务员会落下手机,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那种性格的人;餐厅会突然决定赠送甜品,是因为桓苍艾所假扮的桓野青,的确是个贵客。”   “一切的推动与改变并不是因为改变本身,而是……理应如此。”   天道的话语简洁明了,朴素易懂,比起天道拨弄的命运丝线,她的方式显然太过……刻意。   “人本身不会在乎那突兀的改变,他们自己会为那些行为找到理由,但对于我,此刻也是对你我而言,并不正确。至于理由……”   “我听不懂,不必劳烦。”顾女士很坦诚且明智的放弃了跟天道探讨这些东西。   “只要能够理解我所说的话就够了,那么接下来,便是你我的正式交锋。”   那人形光晕淡然道:“做好准备,顾无怜。你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也正是这样的价值,让我选择提出以这种方式来决定终局,但你的价值所产生的影响,也到此为止。”   “我需要的是,胜利的结局。华河的存在,可以让我无视你的怒意与憎恨。”   “呵,我也没想过输,彼此彼此。”   顾无怜的目光,自那超越了物质的空间投向人间。   吵吵闹闹,坐上车去的三个姑娘;神情烦闷,在屋顶飞奔的高挑女人;面无表情,盘膝坐于空旷草地上的短发女子;以及焦虑恐慌,四处奔忙的年轻人……   这赌局的唯一限制,便是顾无怜与天道都不得直接干扰参与者本人,也就是说,顾无怜不能利用她的权柄直接影响颜鹿一行与季离情,而天道,也不可以直接帮助华河之灵。   那么左右这场局的因素……该从何入手,而天道刚才,又在什么地方落子了?   帝位上的女人缓缓吐息,有如熔岩的赤金色眼瞳仿佛在滚滚燃烧。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也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那漠然注视万物流转的至高存在,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顾无怜现在要真正开始……与天对弈!   *   依然是那荒原,一只硕大无比的狼爪落在猎物跟前,那头野狼退让开来的原因……当然只可能是要等待头狼来分配今天的食物。   它们所在的狼群早已孱弱不堪,在几场狩猎中屡次遭遇更强大的掠食者,如果不能恢复元气,很有可能覆灭于此。   头狼呜呜低吼,自己狠狠撕咬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血肉后,才一爪子将猎物拍到比它稍微瘦一些的野狼身边,盯视着它进食,等差不多了便会吼叫起来,如果对方不听,就会凶狠的挥舞利爪攻袭。   作为捕获猎物的战士,最开始的那只狼却迟迟没能得到分配——因为这今日流浪而来的猎手太强了,在这个危难关头,很容易成为另一个领袖,头狼冷漠地注视着猎手,野兽的本能催促着它将这只野狼驱逐出狼群,但倘若它愿意完全臣服,那头狼也乐意为族群增添强大的有生力量。   猎手,觉察到了此刻的两难境地,它望着头狼利爪下诱人的血肉,利齿微微呲起。   臣服,还是出走?   如果离开,好不容易遇见狼群的它,将再次独自面对荒原上的无尽危险,这不是一只野兽会选择的道路。   它此刻本应该低下头颅,发出表示臣服的呜咽低吼,彻底融入这个群体,岁月流转,它未必不能成为新王。   但……   但那经历了无数厮杀,跨越生死界限的孤高灵魂……却在此刻战胜了兽类的本能,让它最后将头颅高高昂起。   荒原充满危险,也充满机遇。猎手见过任由它摆弄戏耍,开膛破肚的猎物在吞下奇异野花后,能喷吐火焰,上天入地,变成了它一见到便要夹着尾巴逃跑的强大掠食者。   猎物与猎人的界限都如此模糊,它又为何要给自己套上枷锁?   猎手不再犹豫,转身向新世界独行而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我要易大山!   颜鹿合上车门,扭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桓苍艾。   “她应该不会突然……诈尸什么的吧?”她将目光投向坐在桓苍艾身边的虎雀。   “不会。”   端正坐着的白发少女言简意赅:“放心。”   “那就好……嘶,接下来该怎么走呢。”   发动汽车的大姑娘摩挲着下巴:“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啊。”   在控制住桓苍艾后,三个姑娘便直接通过半开放式的庭院从这林中餐厅里溜了出去,还好这包间够特殊,不然她们还得头疼怎么把这家伙带出去,顺带还不能让餐厅的人发现包间内的一片狼藉。   这样偷溜走多少能拖延点时间,不过大概率也拖不了多久。这个女人既然与修管局秘书有关,那大概率整个华河……都有问题。   要是时间拖长,她们很有可能举步维艰——她们现在的车都是打晕桓苍艾的司机后抢过来的。   “为什么不给无怜姐打电话?”苏梦川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十分不解地询问着自己的小姨。   ……然后她就发现自家小姨的表情很不爽,狗狗川一头雾水,但又没有由来的一阵心虚,自己也搞不清是为什么。   “姑姑有自己的事要做……假如华河的修管局有问题,那百分之百会被她发现,说不定到时候也用不着我们来处理了。”   颜鹿揉了揉脖颈,切好档位:“但我们自己都搞到这个地步了,就这么中断停手,可不是我的风格。”   “小川,掏一下我右手边的口袋。”   “喔,嗯……嗯?名片?”   “忘了?后面那个躺尸假货给我的,她人是假的,但这名片未必就一定是假的,打个电话过去,试试又不掉肉。”   翻转着华贵名片的苏梦川神情有些难以置信:“用,用这么简单直白的方法吗?”   她们这一路小心谨慎,斗智斗勇,干翻了开头的小boss,怎么现在突然画风变得这么离谱?   “不然呢?”颜鹿翻了个白眼,“开着车跑到修管局找人吗?等我们到那的时候,指不定人家通缉令都下来了。这整个华河显然是桓家的地盘,我们不如直接靠这家伙,跟那个真的桓野青谈判。”   “……我还以为小姨你和虎雀会想办法偷袭那个桓野青呢。”   “连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偷袭?”   大姑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虎雀:“你能找到他吗,虎雀?”   娴静端坐着的虎雀小姐神情微有波动:“……若要扫荡整个华河,元灵,略有不足。我可向母上借取,但……”   但她的神情说得很明白了——只想成为顾无怜助力且极讨厌作为负担的她,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还向顾无怜求助。   “时间不等人,我们拖不起,速战速决吧。”   发动机轰鸣响起,低调奢华的轿车起步上路,单手搭着方向盘的颜鹿,另一只手抵在车窗,撑住脑袋,若有所思道:   “而且我觉得,那个桓野青……他未必一定跟后面那个神经病一样。”   虽然这个女植物人的手段不一般,那所谓的妖玄艾连她都能够影响,但打死颜鹿也不相信,桓氏可以仅凭这种手段,就能在华河境内随意掳掠修者,却不被上面的人所警觉。   一定有群人,或者起码得有个人,在维系华河表面上的“秩序”,将华河的异常在纸面和程序上……掩盖的干干净净。   ——俗称擦屁股。   理论上讲,秘书这个职位就相当适合做这种事,而既然后排的那个女植物人也用这个形象来“欺骗”她们,那就说明,这个桓野青在华河起码的确是个明面上的重要人物。   如果这样推论,那么只要这个桓野青的脑子是正常的,他就应该知道在顾女士一家兵分两路,双管齐下的情况下,桓氏已经玩完儿了,赶紧弃暗投明才是正道,交流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困难。   但如果他的脑子也不正常……那就见招拆招好了,反正她们这里也没什么输的可能性,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多余的选择。   “嘟……嘟……”   虽然苏梦川乖乖按照颜鹿的吩咐拨打电话,但十几秒过去,却始终是一阵忙音,直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音响起。   “电话都不能及时接的秘书还是赶紧去洗马桶吧!”   颜小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别激动别激动,小姨。”   莫名有些害怕自家小姨的苏梦川此时也没胆子说些俏皮话垃圾话,好声好气地顺着颜鹿的毛。   车的前座暂时陷入沉寂,颜鹿一边让苏梦川继续拨电话,一边思考新的对策。   而闭目养神的虎雀却猛然睁开双眼,紫色眼瞳在刹那间有寒芒割裂!   同一时间,颜鹿也在刹那间扭头看向苏梦川那边,当即抬手把她按到自己的大腿上。   “呯!”   副驾驶的车窗在清脆的裂声中化为碎末,而颜鹿那双怒目之前,一根足足有将近十厘米长的荆刺,仿若定格般被悬停于空中。   “狗……杂……种……”   被按在那双饱满有力大腿上的苏梦川,无比切实的感受到了那并非针对自己,但已然几近沸腾的杀意!   颜鹿眼瞳中的猩红此刻暴走般闪烁狂舞,她左手虚握,一杆血枪凭空凝结,血气缭绕的手背青筋绽起,面目狰狞地在这狭小空间里,以无法理解的技巧劲力,将血枪透过碎裂的副驾驶窗口爆掷而去!   天地间在此刻划出了一道刺目血线,只是转瞬便消散不见。   “小……颜鹿!”   被颜鹿的反击惊到的虎雀现在才回过神来,立刻出声冷呵:“冷静点!”   “……呼,没事,我很冷静。”   女人缓缓呼出灼热吐息,眼眸中暴走的血光逐渐收敛,嗓音微哑道:“那家伙没死,跑了……呵,看你能跑到哪去。”   颜鹿的人生中只有几样不可触碰的东西,顾无怜与苏梦川,自然是最前列的。   刚刚那一下直奔取走性命而来的袭杀,让颜鹿许久微燃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极点。   但她不仅没有被杀力控制,更没有一怒灭杀对方,甚至成功控制好了力量。   “嗡!”   女人一脚油门踩下,在一堆鸣笛与叫喊声中狂飙而去,直追那个被她伤到了的伏击者。   “黑铁棘……又是灵植。”将那荆刺招到跟前的虎雀眉头紧皱,“虽然比妖玄艾差很多,在母上的……书里,基本上只是低廉炼器材料,但放在如今,无疑锋芒过人,几乎无所不破。”   “一个地方,怎么可能既出现妖玄艾,又有黑铁棘?”   “那个桓长青。”   双手握紧方向盘的颜鹿面无表情:“她能培育灵植,对吧?”   “虽然如此……”虎雀的神情仍有所不解,“并非虎雀小觑天下人,但这些灵植,绝不是那所谓‘第五能级’可培育而出的,而且……”   她看了眼被自己控制住的桓苍艾,低声道:“而且,还能将其与人相合,类似本命之物。倘若她真有这种手段,便不可能只是第五能级。”   唯一的受害者表现得最为轻松,她其实很想说点什么缓解现在的紧张情绪,但颜鹿的神情,让能在什么时候都说些欢脱话语的苏梦川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玻璃碎裂的车窗,想象那根足足有十厘米长的荆刺扎穿自己脑袋的场景,并没有什么畏惧的情绪。   但却很少见的,难过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假若如此。”   经验丰富的虎雀沉声道:“那我们可能已经没有时间安排什么计划了。”   “为什么?”   颜鹿眯起眼睛,在她的感知中,那个隔着几百米挨了她一投枪的家伙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虽然那一下没直接弄死他,但颜鹿可没说……到底造成了什么伤势啊。   “对方的反击来得太快,而来者又与此人类似,似是有灵植之力,那么……”   “那么能够彼此交流感知,也不是不可能,对吗?”   “是。”   虎雀的回答让颜鹿不再有任何犹豫,直接命令道:“小川,给姑姑打电话。”   “……诶,啊?”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适合你再掺和下去了。”   颜鹿的神情肃穆到让苏梦川没有任何说俏皮话的机会和底气:“虽然不知道姑姑现在在干什么,但还是你的安全重要,给她打电话,让她来带你走,或者……”   她沉默片刻,平静道:“或者直接让姑姑处理掉也可以。”   短发少女看了自己的小姨一会儿,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拨通了电话。   但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又无人接听。   顾无怜是不可能有事的,这是车内三个姑娘的共识。   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都抽不出手来接个电话?就算不谈颜鹿和虎雀这两个知道顾无怜身份的姑娘,在苏梦川眼里,她的无怜姐都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那个桓长青,她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牵制住顾无怜啊。   巨大的困惑萦绕在三人心头,她们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此时的顾无怜,究竟把谁当作了对手。   “要把她丢下吗?”   按住桓苍艾脖颈的虎雀突然问道。   虽然以她和颜鹿两人的水平,苏梦川九成九不可能出事,但假若……那零点一成发生了呢。   对方手段狠辣,直接往毙命的方向去,与桓苍艾的对决可谓天壤之别,已经不再适合让苏梦川继续参与其中了。   “……”   对方大概率有能通过桓苍艾定位到她们的手段,只要丢下这家伙再换车跑路,她们就大概率不会被轻易追上,有了思索应对的时间,也能保证苏梦川的安全。   “虎雀。”   颜鹿沉声问道:“你现在,极限能到什么程度?”   “三招败那照丹青,不在话下。”白发少女的沉静话语,带着不可磨灭的纯粹傲气。   颜鹿此刻庆幸于自家姑姑的英明远见……假如她没有让虎雀留下来,那自己就要在保护苏梦川的同时面对这么一大批棘手敌人,纯粹独木难支,可有了虎雀助阵,一切都不一样了。   荒天虎雀为了替臻仙帝取得胜利而磨练己身的一切,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降维打击般的强大。   哪怕虎雀现在必须要依靠顾无怜的元灵才能好好运作,可即便有这样的限制,也不妨碍她大概率天下第二。   “很好。”颜鹿扯了扯嘴角,“我有个很简单的计划——小川,坐到后排,方便虎雀保护你,还有,不该看的场面别看。”   苏梦川老老实实地按照吩咐坐到后座,而此刻,颜鹿也已经快要追到那个逃亡者了。   “真把这里当成你们的游乐场了?当街杀人……呵。”   视野中的血线愈发浓郁,颜鹿驾车横冲直撞直接冲进森林公园,她一拳打碎驾驶座侧的玻璃,沿着那隐隐绰绰的血色轨迹,看也不看地再度凝出一把血枪,狠狠掷出!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不远处响起,虎雀放下捂住苏梦川耳朵的双手,看向缓缓减速的颜鹿:“颜鹿,你难道打算——”   “比起担心小川会不会在哪次偷袭中受伤,不如把主动权拿到我们手里。”   一脚蹬开车门的女人咧嘴狞笑,身上血气缠绕的她此刻仿若魔王鬼神,拖曳着暴虐杀意走向森林深处。   “想把我们处理掉,我倒要看看……是谁处理谁!”   与此同时,桓氏庄园中最尊贵,最不可进犯的地方,桓野青……正站在那的入口。   “玄桦叔,求求你通融一下,祖母她不会计较的。”   青年满脸哀求地看着眼前的壮汉:“我必须……必须现在就见到她,晚一秒都可能要出大事!”   宛如漆黑铁塔的壮汉只是面无表情,不仅不回话,连看都不看桓野青一眼。   “……”   桓野青的肩头微微塌下,他低垂着脑袋,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回答吗,玄桦叔?”   那好似带着几分轻蔑的沉默,便是最简单直白的答案。   “我明白了,那么,请先容我说声道歉——”   青年抬起头来,脸上的冷漠神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个与懦弱的桓野青毫无瓜葛的人。   几百米外,一颗造价七百万的元灵狙击弹,射向了桓玄桦的眉心。 第二百八十八章——改造世界的第一步是……   连绵山林之中,巧翠嫣红之下,神情冷厉如刀的短发女子盘膝而坐,细密林叶叠嶂交错,如山水画中荡开一笔浓厚青色,花草环映之间更有清脆鸟鸣,环境明明如此和煦美好,可即便在暖阳的照射下,也依然透着几分寂冷与压抑。   离季离情约莫有十多米远的地方,土地极其细微的出现了一丝隆起,又转瞬不见。   盘膝坐着的女人闭目凝神,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那细微异样,缭绕她周身的元灵与气机无比平稳,生生流转之间,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玄妙隐秘,不知究竟是何种高级秘法。   “砰!”   数十根有如刑具,泛着森寒铁光的“木刺”从土地下放爆射而出,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尖利凶器,让人不难想象,挨了这么一下后的结果是什么。   可把时间缓缓放慢,在这转瞬即逝的杀机以临近眼前时,季离情却依然显得平静自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而言看着她即将被木刺彻底撕碎,那闪烁寒光的尖刺距离她的太阳穴已经仅剩不到两厘米的一瞬间,从土地下疯狂生长向她袭来的那一团狰狞木刺,毫无征兆地定格在了那里。   “第十八次。”   季离情低声道,抬手按在凝固住的木刺上,瞬间将那看起来好像连钢铁都能轻易刺穿的凶残利器化为齑粉。   “你应该不止于此。”   她站起身来环视四周,漠然道:“没有别的可以操控的人偶了吗?我不知道你在华河耕耘了几年,但再做一个‘桓长青’应该不是问题。还是觉得,这样就够对付我了?”   没有人回答季离情的问题,那个在刚才以傀儡为媒介,宣告着季离情“死期”的家伙,不知失去了那份绝对的从容。   “既然桓长青都已经是你的傀儡,那整个桓氏应该也是你的掌中之物。”   站在原地,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季离情已然冷声道:“自信到不需要派出桓氏的人也能处理我吗?”   华河之灵……没有再向季离情出手。   因为季离情所报的数字,代表着祂失败的次数。   在纯粹利用大地之力来与季离情对抗的情况下,祂这个华河土地的掌控者,竟然在一时间……陷入了无可争辩,近乎可耻的完败。   因为那份力量,太不讲道理了。   无比霸道的掠夺走对于生长于土地之物的主宰权——花草也好,树木也罢,哪怕是祂亲自复现栽培的灵植,也会在近乎一瞬间被季离情短暂的抢走控制权。   这也是,华河誓杀季离情的根本目的。   倘若这诡异道法继续发展下去,按照其潜力……华河可以确定,季离情会百分之百拥有支配祂的能力,而这,是华河绝不能接受的。   所以哪怕宁愿暴露自己的存在,祂也要必须全力以赴,近乎不惜一切地将这个女人扑杀于此,断绝这让人难以理解的力量传承。   只是计划……出了不少意外。以至于眼下,华河依然不得不用最朴素简单的手段,用来尝试杀死季离情。   而季离情本人也深知这一点——她并不是没有反击的能力,虽然对于这份“支配”,她并没有烂熟于心,但万一有效果呢?   她在等一个,直接终结这场乱局的关键机会。   前提是,必须要抓到那个游走在地下灵网之中的意识,才可以尝试这一步杀棋。   【……其实,本不需要这般繁琐】   沉默的季离情,心中响起这样的低语。   【如果是顾女士,只需要一瞬,不,不到一瞬的时间里,彻底控制住华河之灵。】   【那也并不仅仅是因为顾女士的纯粹强大。假如我有认真修行过那道法门,它今日也不可能翻起风浪】   现在明明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可季离情总还是会忍不住质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那样做下去。   假如好好修行,假如没有踌躇……季离情不接受这样的假如,这是种耻辱。   正是这样的耻辱,让季离情更没有办法接受——   “咻呜——!”   锋锐无比的破空声在她的耳膜边炸响,等回过神来的那一刻,季离情感受到了脸颊的刺痛感,也受到了精神上的冲击。   “你也不是破绽全无,季离情。”   华河突然开口了:“你以为我之前的所有失败,全都是无用功吗?那你就错得太可悲了,季离情。”   “从你所有的应对中,我都能看出一件事——你,差太远了。”   “你不能熟练地掌握使用那份力量,甚至有些显得……畏首畏尾。并由此见得你心境上的莫大漏洞。”   祂的声音回荡在森林上空,而季离情也就是在这一刻在觉察到真正的异样所在。   华河……制造了某种能够干扰心智的灵植,季离情正是因为它才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自然很容易在不小心的情况下就中招。   “如此一来。”华河平静地说道,“即便没有多余的帮手,我也能让你,认清自己的命运。”   无法感知。   由于本事不到家,季离情现在没有办法感知到那释放致幻因子的灵植所在。她不知道自己的“破绽”从何而来,但现在,首先要面对的,只能是对方愈发旺盛恐怖的杀机。   好消息是,这东西只要提前防备过一次,后续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坏消息是……那不知名影响心境情绪的灵植,效果远比季离情想象中的更强。   季离情捂住侧脸那道被划开的口子,身体再度开始逐渐颤抖,在刚才,她也出现过这样让人心忧的反应,正是在照丹青身前发现了华河本质,决心要与照丹青分别时所压抑的……极其不自然的状态。   那强撑过去的反噬,也给了季离情极其致命的一记背刺。   “……从今往后,你就叫离情。”   “你要变得冷漠,变得强大,孩子。这样就不会再被伤害,不会煎熬痛苦。”   “……我对不起你,离情。”   “我错认了人,连累了你,对不起。”   肉体的衰垮带来意志的崩塌,季离情的脑海中闪回着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那些她永生永世也不想再回顾,却又无论如何也不能遗忘的画面。   记忆,这么重要宝贵而让人安心的名词,此刻如滔天洪水般要吞没湮灭那道名为理智的高墙。原本还与华河抗衡,甚至还隐隐占据上风的季离情,不知为何在瞬间便一败涂地。   意志,似乎都是意志。   一个如此年轻就加入黑绣刀,在九华各地来回奔波的真正意义上的战士,她的意志,怎么会如此脆弱不堪?   “娘……爹……”   季离情连连后退,单手捂住自己的左眼,神情苦闷狰狞。   华河并没有趁此发动攻击,因为祂感觉得到,现在的季离情脆弱而危险,不稳定,不代表她可以被随意揉捏。   需要一个更合适的机会……虽然就连华河也不知道,突然让季离情产生连锁崩溃的原因是什么,但没有关系,只要达成了结果就可以。   华河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等待,本来以为只需要处理一个季离情,但现在,她又多出了一批人要处理,而且这批人……比季离情要难处理的多,真正的主力,也都陆续赴往那边去了。   所以此处在时机降临时,必须速战速决。   下一击如果无功而返,势必会让季离情清醒过来,到时候她一旦选择脱逃,就又要在这里耗费大量时间,华河拖不起。   所以光从表现看,并不够。一定要确认季离情的神志已经完全涣散……只需要一瞬,一瞬间,祂就可以将那个破绽,撕裂开一道最致命的伤口!   华河的意念顺着元灵网络的触脚谨慎隐蔽的延伸,这个女人虽然心境有很大问题,但道法手段实在过于了得,即便作为这片土地的先天生灵,可哪怕从有记忆的时间点开始算起,华河也从未见过任何一个玄妙程度超越季离情演练之法的道法。   祂万分谨慎,虽然开始通过大地进行感知,却始终保持着自己意念的隐匿,哪怕季离情看起来已经失控到这种地步,华河依然不会给予对方半点反击的可能性。   而这一探查……让华河得到了一个祂都不太敢相信的结果。   ——那是一具像是使用了什么极度禁忌的道法,因此承受了惊天反噬一般,近乎千疮百孔的身体。   如果不是什么东西好像在稳固,凝固住了季离情的状态,她早就已经死成百上千次了。   但现在,那好似封印的固定也已经极度不稳,这个身体状态加上精神状态……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华河将意志重归无尽大地,埋入黑暗深处,这一瞬,将决定——   “……!”   “……要显露到这种程度,才上钩吗?”   从那颤抖牙关中挤出的声音沙哑到快听不清楚,但此刻也无需谁来听清楚了。   ——华河意志的回归,遭受了堵截。   “终于……抓到你了。”   华河需要将自己的意念降下,才可通过元灵网络来感知季离情的状态,这跟祂总得放下意志在傀儡上,才能将其操控得足够精密一样。   在这个过程中,祂难免会留下痕迹。可是深知此事,且已经有心提防的华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季离情发现呢?   “现在可不是给你……解答问题的时候。”   女人则苦闷又欣喜的吐露低吟。   “好好听,她的喻令。”   捂住面庞的单手指缝缓缓张开,在季离情那已经流出血泪的左眼里……   招荡着君临世间的吞天紫气! 第二百八十九章——当然是暴打土著   又来了。   大恐怖,那份华河无法承受的,让祂这个本不该有所谓“恐惧”之情的先天生灵,似是真的为之胆颤的大恐怖。   天地世间的一切,包括这片孕育出祂的土地,包括祂的内在本身,都在那份无与伦比的伟大意念之下……高呼着臣服。   那是祂,是任何事物都无法违逆的,以最纯粹强大而篡夺……不,是让一切主动为止臣服的,极致的“支配”。   山川草木,江河湖海,哪怕是风与云,尘与光都必须无言服从,创造出这门道法的人想要见平原沃土,那么即便是万丈高山也要隆隆倾颓;假如她要有山川连绵,那即便是瀚海无尽,也要有峰峦凸起。   大罗周天塑星法……顾无怜用来尝试改造整个世界的究极道法,即便是她也未来得及在横断天人之前完成的至高夙愿,这门道法的起始关键,是体悟天地,了解自然,还是练冥反虚,极境入微?不,都不是,顾无怜侃所着重的起始,唯有一点。   ——那就是支配。   所谓的塑星之法,说白了就是为生活于此世的亿万黎民,开辟出一个不会因资源而产生纷扰,永世乐土,而这样的乐土,也只是对于人类而言。   说实话,顾无怜并不清楚先天生灵想要的是什么,像是仙兽灵兽这种倒也还好,可以用兽类的习性进行揣度,可山川之灵,江海之意……祂们所要的“好”,祂们所追求的“强”,到底如何定义,顾无怜思来想去,拜访诸多此类天灵,也还是难以理解。   而即便无法理解,她也还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祂们要的,绝对不会永远和人类达成一致,二者之间的背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因此,比较喜欢讲道理的顾无怜,很少见的不打算讲道理。   她不管先天生灵现在的道路究竟与人类一致还是如何,只以自己绝强的伟力覆压一切,将山川大地,江河湖海,以及其上的花草奇珍的掌控,尽数纳入自己的手中。   这便是大罗周天塑星法最基础的能力,不是什么玄奥神秘的高深法门,只是非常简单粗暴的东西——镇压,征服,支配,仅此而已。   而现在,华河正感受着这份祂完全无可违抗的力量,不得不屈从的霸意,祂能感受到,无比深刻,鲜明的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改写变更,祂所拥有的的一切也逐渐被剥离。   从某种程度上讲,华河的选择并没有问题,因为塑星法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落在任何野心勃勃的人手中,都必然掀起滔天祸乱,可好死不死得……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唯二参悟过这门道法的人,她不仅没有半点所谓的野心,跟更是对这几近逆天的法术,有着发自内心的强烈抵触。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噗!”   季离情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裂开的左眼鲜血汩汩躺下,距离完全掌控华河之灵明明近在迟只,可她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能迈出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步。   “她的喻令,你说的对,她的……喻令。”   “但那也是她的,不是你的。”   华河的声音此刻仿佛有千百人相叠,同时不断剧烈震颤,听起来极为奇诡不适,虽然能听出其中的穷途末路之色,但不知为何,祂却仍稳健的敢和季离情闲聊,身为先天生灵的踏……不可能有这种无意义的情绪。   “如果是她,只是一瞬间,不,只是那个念头一起,我存在的一切都要被碾磨撕碎。可你……你差的太远,太远了。”   “如此……脆弱不堪。”   面对这样的话语,季离情没有说出一个字,刚才明明表现得莫大动摇的她,此刻的神情宛如被浇筑凝练的钢铁一样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她的情况……也的确如华河所说的那般,非常……不妙。   脖颈上的玉石已经好像快要炸裂开来,但她却带着殊死之念,继续试图强掠华河的意念!   “……”   华河之灵,突然失去了言语。   而后下一秒,季离情毫无征兆地仰天而倒,她眼瞳中暴涨的狂乱紫气全然失控,甚至要将她的眼球撕裂……向什么地方逃离出去。   在狂飙的鲜血中,女人脱力倒在地上,这明明是绝佳的补刀时机,可华河却也没有现身,仿佛双方在某个不见的领域……两败俱伤了一样。   很显然,刚才的华河试图用言语再度攻心,祂已经确认季离情的意志薄弱,自然打算再在这个方面打开缺口。但季离情并未让其得逞,所以最后看来,双方皆是受到了不小的重创。   “……还是逃了吗。”   季离情捂着左眼坐起身来,低声自语着,声音没有半点因为痛楚而走调。   “祂为什么能抵挡,难道我真的……”   在这一刹间,她有一瞬又出现了那种恍惚崩塌的情绪,可又立刻调整回来,像是幻觉般从未出现。   “即便没能彻底控制,也得到了……最好的时机。”   她这般低语着,颤抖着身体闭上双眼,几公里外,一只停歇着的飞鸟先是身形一顿,随后振翅高飞,不知去往何处。   “颜小姐,要给你添麻烦了。”   *   地下一个,树林两个……一共三个人,不多。   “虎雀。”   颜鹿揉动手腕,呼吸言语间不时有肉眼可见的炽烈蒸汽从那樱色唇瓣中缓缓逸散。   眸中血光毕露的女人冷声道:“在我没求援之前不要出手,全力保护梦川。”   最有效率的方法当然是她跟虎雀两人同时出手,直接将潜藏的敌人横扫殆尽。但对于现在的颜鹿来说,效率没有任何意义,跟她直接下车与对方硬碰硬,以防再受暗中偷袭的目的一样——保护苏梦川。   虽然虎雀比她更强,但从来没有认真学过什么法术的颜鹿并不适合作为保护者,虎雀不参与正面战斗,一定能百分之百的确保苏梦川的安全。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   砰!   修长饱满的大腿重重踏地,森林公园里厚实的青石砖块瞬间爆碎,本来被颜鹿横冲直撞进来的游客们全都吓傻了眼,只见到那胡乱开车的高挑疯姑娘一脚踢飞车门下来,几秒钟后便为了一道血色雷霆,那仿佛撕裂空间的猩红赤线,还停留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锐荆,锐荆!还好吗,再撑一下……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森林公园深处,一个看起来应该成熟稳重的曼妙女子此刻神情焦虑,躺在她怀中不断呻吟,面容因痛苦极度扭曲的男人身体抽搐,看起来凄惨无比。   男人的左肩几乎被整个“削”掉了,左臂摇摇欲坠,只因为残存的皮肉而与肩部勾连;且更凄惨的是,他右肾部位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的腰右侧完全缺了个巨大的口子,当然难以想象他到底怎么还能这样苟延残喘。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伤口处,一缕缕血红色的“气体”如虫如蛇,不停地,宛如活物般咬啮吞食他的血肉。   “大姐……大姐……好疼……啊!好疼!救我……大姐……”   他可怜的大口吸气,不停呼喊着向自己的亲人求助,看起来完全不像个试图用十厘米长的荆刺打爆陌生少女脑袋的家伙。   “没事的锐荆,没事,有大姐在,大姐不会让你死的。”   桓玉葵不停安慰着桓锐荆,她放在桓锐荆伤口上的手掌掌心一次又一次发出带着日色的光芒,不停的为他止血恢复。   但这也仅仅只是面前勉强与那蚕食桓锐荆的血气保持平衡,来回拉锯而已,倒不如说……这样的治愈,显然让他更加生不如死。   “千兰,大哥还有多久才能到!”   桓玉葵的脸色已经隐隐有些苍白,那并不是在治疗桓锐荆时消耗了过多的元灵,对他们这些桓氏的受赐名者而言,并不存在元灵不够的问题。因而她外在表现的疲累,自然不会是生理上的压力,而是……   “……!”   治愈桓锐荆伤口的手猛然一顿,桓玉葵的脸色更是又白了几分,她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在与那血气相抗是所感知到的一切……却让这个女人的整条脊骨都开始颤栗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嘴唇:“为什么华河会出现这种人……她真的是人吗?千兰,那个疯子在哪?华郎留下的种子已经用完了,我们跑不远了。”   “……千兰?”   桓玉葵的心头涌出无尽的惊恐:“回大姐的话啊,你,你怎么了?千——”   “跑!”   耳边炸起的歇斯底里的吼叫打断了桓玉葵的话,女人二话不说,抱起桓锐荆像个无头苍蝇一眼夺路而逃。   在与他们刚才休息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颜鹿正看着这个被自己掐住脖子的,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跟苏梦川差不多大年轻女孩。   “比我想象中要好抓得多。”   她缓缓收紧五指的力道,面无表情:“你以为躲在地下我就找不到你?小儿科一样的隐蔽方式,能瞒得过谁?”   就连桓锐荆的袭杀,颜鹿都能几乎与虎雀同一时间反应觉察到,而当她怒意上涌,杀力咆哮之际,哪怕没有法术加持,蔓延的杀力以及本身强化到离谱的肉体,就已经能让她的感知力拔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隐蔽,监视……呵,你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吗?像植物的根系一样连通土地?”   她环视四周,草地上一片狼藉,像是有一群巨像奔腾而过,抓到这个女孩并没有费颜鹿什么力气,因为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和手段,完全任由宰割,看起来应当是斥候一样的角色。   而此时的颜鹿则默默感知着比杀力所伤之人的位置,他的移动速度慢了很多,比之刚才那几乎想跳跃空间一样,她飙车都差点没追上的速度,简直就是龟爬,要逮住对方,轻而易举。   那么现在……   “我家姑娘,跟你应该也差不多大。”   颜鹿这样平静的说着,却任由自己的纤细五指将女孩勒到面色发青:“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能毫不犹豫地下这种狠手?”   颜鹿刚稍微松开一点,对方立刻就朝她猛吐了一口口水,眼中尽是与她这个年龄格格不入的疯狂与怨毒。   “……”她的目光让颜鹿心中狂燃的怒焰稍许平息——当然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异样。   那与生俱来的野兽直觉,让颜鹿觉察到了过于不正常的东西。   “被洗脑了吗?”   她这般低语着,然后抬手一记短促暴烈的寸拳殴到女孩的胃部,让脸色本来就很难看的女孩更加惨白紫青,整个人痉挛起来,想要呕吐但却又被掐着脖子,凄惨可怜。   但颜鹿才不会同情她,不管她是女孩,不管她有多可爱,不管她也仅仅只是个跟苏梦川一样的年轻人……颜鹿只知道,这个人坐视,准确来说,大概率帮助那个杀手袭杀苏梦川,仅这一点,颜鹿没把杀意灌进她脑子里都已经是莫大的忍让与怜悯。   暂时松开掐住脖颈的手,转而按住她的整张脸,然后熟练而轻易的捏住女孩小巧的脑袋,面无表情的把她整个头撞到地上后,颜鹿再拎起她看了看,确定呼吸还在,随手把她挂到肩上,大步往森林深处走去。   现在她的手上,有两个谈判筹码,如果大家能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这场混乱当然最好,如果不能,颜鹿也能从中试探出她想要的答案。 第二百九十章——就你后面有人是吧?   追上那个逃亡的家伙,确实轻而易举。   只不过在逮住他时,对方的惨状让她着实有些讶异。   那个结结实实挨了两记投枪的暗杀者眼神涣散,看起来已经被疼痛折磨到失去神志,而抱着他一直逃亡,现在已经跑不动了的女人则脸色惨白,除去体力消耗外,精神上的疲惫也显而易见。   桓锐荆那两处可怖伤口上所缠绕的血气让颜鹿微微皱眉,当时盛怒之下虽有留手,但杀力的纯度是实打实的,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想过狠到这种程度。   那不断蚕食血肉的猩红线条如蛇蠕动,让颜鹿的眼角抽搐了两下,她尝试着将血气收回,好在总算还受她的控制。   阎破武在战场搏命厮杀,将杀力演化出这样的门路无可厚非,但颜鹿只想解决问题,并没有折磨别人的爱好,更佟何况她感觉再不处理,那家伙就得死透了。   不过虽然收手,该给到的压力还是得有,况且颜鹿现在本来就积郁着一肚子的火气。   “杀人之前,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吗?”   女人俯视着已经逃不动的桓玉葵,瞳孔腥红的双眸以及周身涌动的血气将她衬得宛若魔神降临,那毫无情感波动的话语更是化为试图将对方意志彻底摧垮的锋锐利刃。   “……”   紧紧搂抱住奄奄一息的桓锐荆,桓玉葵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对方的态度让颜鹿对自己的揣测有了进一步的思索,她站定在原地,保持着一个看起来对对方毫无威胁的距离,接着把肩上的娇小少女摘下提在手上,微抬起下巴道:   “看起来,你很重视自己的同伴,不然也不会抱着那家伙跑这么远。”   “那么现在,你现在有两个同伴在我手里。”   颜鹿踏前一步,女人立刻瑟缩着后退一步,她心疼而紧张得看着颜鹿手上那个昏迷的少女,而后……又因那血气勾勒而出的可怕虚影表现得心惊胆战。   “生死,由我裁定。”   颜鹿其实不太喜欢说这种话,但言语与行动上双重施压在此刻很有必要……而且她现在的形象,可以把监狱里最凶残的家伙吓得见面磕头,扮鲨人狂魔都算是有些屈才了。   她俯视着瘫坐在地上,仍试图治疗桓锐荆的桓玉葵,面无表情道:“把你们追杀我们的原因,全都说个明白,我会考虑把她们两个还给你,放你们一条生路。”   颜鹿选择正面硬碰硬就是要保证对方的全灭,既然这支三人小队全都折在了这里,那本来就趋近于百分之百安全的苏梦川已经可以说是绝对安全了。   那接下来,自然就是搞清楚这帮家伙发癫发到这个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公共场合直接用法术开杀,这跟恐怖分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只要将此事上报,桓氏一家基本上都要玩完,桓长青作为华河的修管局局长,万人敬仰声名赫赫的第五能级修者,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培育灵植的人,她放着大好家底不要,也硬要派人来杀人灭口……而且还是这种失了智的杀人灭口,显然证明颜鹿她们已经相当莫名其妙就接触到了事件的核心关键。   搞清楚这件事,颜鹿就能够摇人来处理问题了——虽然现在跟季离情的关系有点僵,但对那家伙的办事效率和能力,颜鹿也说不出半点否定话来。   ——至于生路,那当然是要放的,毕竟还有下半辈子的牢饭等着他们去吃呢。而且真死在这了颜鹿反而还头疼。   保护着桓锐荆的女人警惕而瑟缩地看着颜鹿,看起来万分柔弱无助,但要论无害,颜鹿手里提着的这小姑娘看起来不是更加无害?可当时她眼中的那份怨毒是如此纯粹,所以本就不会有任何动摇的颜鹿,自然不可能对这女人的可怜做派有任何感触。   “我……可以用我自己当人质。”   过了一会儿,桓玉葵这样低声道:“你放了千兰,锐荆和苍艾,我再告诉你原因。”   “一个换三个,你还挺会做生意啊。”   颜鹿微微挑眉:“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她的另一只手中缓缓凝聚起煞气四溢,狰狞可怖的猩红长枪,就是这杆血枪差点要了桓锐荆的命。   实际上,假如颜鹿想要的话,这血枪只要擦到桓锐荆的身体,就能直接把他整个人给炸成一团烂肉,根本不存在只洞穿身体的情况。   原本一动不动,气若游丝的桓锐荆都没看到颜鹿凝聚出这杆血枪,只是觉察到那凶煞酷烈的气息便当场痉挛抽搐起来,看起来颜鹿的友好招呼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而桓玉葵同样惊惶无比,立刻抱着桓锐荆又后挪了两下,慌忙道:“我说,我说!不要再动手了!但是……我……我现在就能说,但我还是想……换,哪怕换一个都行!把千兰换成我!就是你手里的那个孩子,可不可以!”   女人的神情隐隐有些崩溃的迹象,她眼瞳中流露的疼惜以及苦痛并不是虚假的,但正是这样的情绪,让颜鹿的眼神也变得愈发冰冷。   因为她表现得再如何悲怆痛苦,再如何想拯救自己的同伴,嗯……大概率极有可能是家人,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丝毫后悔的意思。   她完全不后悔试图杀死一个被卷入事件中的普通人,这样的冷血残酷和她对家人的温情一并对比起来,显得尤为扭曲可笑。   但颜鹿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以。”   颜鹿漠然地看着眼神闪烁起几缕光芒的桓玉葵:“现在,立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之后再做交换。”   这个能勉强延缓杀力侵蚀的女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治疗能力,与她手上这个大概率是能进行大范围交流的小鬼相比,有着不同的重要性。但对于颜鹿来说,只是能传递信息的敌人不值一提。假如后续要发生冲突,控制住这个女人显然更有意义。   “好……好,我说。”   桓玉葵深呼吸着,轻缓说道:“我们桓氏的现任家主,我们的祖母……桓长青,在华河落地扎根大约有十年后,接触到了这片土地的……意志。”   “……土地的意志?”   颜鹿眉头微皱:“那是什么东西?”   “字面意思。”观察着颜鹿神情的桓玉葵小心解释道,“就是在华河这片土地上诞生的意志。”   并没有听出对方在撒谎的颜鹿一头雾水,她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连天道那种抽象东西都切实存在,那土地之灵的诞生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没有说谎啊……   女人微微眯眼,漠然道:“继续说。”   “祖母她为了让华河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开始了与华河意志的接触,然后……锐荆!”   桓玉葵突然惊叫一声,她怀中的桓锐荆不知为何再度剧烈抽搐起来,这让她顾不得跟颜鹿讲述,立刻着手治疗。   “还真是,巧得可以啊……”   颜鹿扯了扯嘴角:“要用这种方式拖时间吗?”   “……随你怎么想。”桓玉葵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现在就杀了我们吧,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锐荆去死的。以及……”   她又突然抬起头来,无比狂热地死死盯着颜鹿:“祖母她……不会让我们迈向死亡!”   果然是被洗脑了啊……见鬼了,这跟那个什么土地意志有关吗?   颜鹿这样想着,却没有在表现出痛情,只是漠然回答:   “好啊。”   桓玉葵华音刚落,颜鹿的便握住血枪,缓步朝不再动弹,牢牢护住桓锐荆的她走去。   高举长枪的女人面无表情:“既然你主动领死,那么我就——”   刺啦——!   颜鹿的身形明明未变,还是朝前,可那血枪却瞬间向左后方抡圆横扫,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将袭向她后背的不明物体即刻绞烂!   “……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颜鹿先是想也不想的直接抬手一枪洞穿桓玉葵的脚踝,随后在痛叫声中转过身来,直面那个突然从自己身后出现的家伙。   那是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的男子,模样细看的话,倒是跟被假扮的那个桓野青有几分相似。   “果然了得。”   他这般开口道:“像你这样的强者,不应该寂寂无名才是。颜鹿……我为何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哈,我也不知道华河的世家里头藏着一帮子植物人和杀人魔。”   颜鹿冷笑着讥讽道:“要说厉害,你们家不是更厉害?一个个手段层出不穷,能跟最厉害的大世家比了吧,窝在华河这个小地方还真是委屈你们了。”   觉察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并不是颜鹿的临时反应。   其实从最开始,她就已经有了“对方存在某种空间转移手段”的猜想。   不管是对方袭杀而来的效率,还是逃跑时的速度,以及整个袭击团队的人数,都能证明这一点。   她不相信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正常手段凑齐三个人来暗杀他们,而三个人又恰好在附近的可能性自然更低,加上她驾车狂飙好一段距离也没能追上伤重的桓锐荆,对方百分之八十以上有个能够短距离转移空间的人。   虽然很不可思议——毕竟这玩意怎么想都是很高级的东西了,颜鹿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人能玩空间法术,虽然自己姑姑对此信手拈来,但用膝盖想都知道这绝对是最顶级的法术之一,正常人想玩估计也就把自己给玩死的份。   而她的对手当中有这么一号角色的确不可思议,但有虎雀为底牌的颜鹿也并不慌张,在追上桓玉葵后,对方试图拖时间的反应则让她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这帮脑子不正常的家伙,为了掩盖真相疯到当中杀人灭口,怎么不可能向她坦明真相?而颜鹿也的确没有感觉到对方在说谎,那么自然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做好了让颜鹿即使知道真相,也完全没有意义的准备。   毕竟死人知道真相能有什么用呢?理所当然可以得出结论,有空间跳跃能力的敌人在拖延时间,当然是在等待援手。   从那一刻开始,颜鹿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被突然袭击的准备,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敏锐的感觉到了,乘着风从远处飘来的一些东西。   一些带着细小绒毛,极难极难觉察到的……种子。   “华郎,把玉葵带过来。”   站在颜鹿对面的男人这么说了一声,而后下一秒,抱着桓锐荆的桓玉葵瞬间出现在了男人的身后。   “……华郎,华花郎,蒲公英吗?”   颜鹿的眉角微微上扬:“你们家的名字起的还真有特色,锐荆……就是那个动手的家伙吧?”   那个华郎此刻不知躲藏于何处,会玩空间法术的家伙的确不容小觑,就是颜鹿还是没能明白……这小地方何德何能,能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么重量级的修者?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紧盯着颜鹿,下一瞬,他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   颜鹿先是一愣,随后几乎是本能般挥动血枪,直接抬手往左后方狠狠一扎,利器入肉的声音与触感表面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再度发挥功效,这一次她倒真是在用本能战斗了。   “原来如此……还能用空间位移玩连招吗?”   狠狠拔出血枪的颜鹿扯了扯嘴角,转过头来看了眼被自己捅穿腹部的男人:“但可惜,对我不管用啊。”   全力全开的颜鹿在感知力上已然非人,哪怕对方能够随意转换空间,在他动手之前,颜鹿的本能就可以觉察到那份敌意。   所以结果也没怎么样嘛,说白了还是……嗯?   本以为对方虽然华丽呼哨但还是菜鸡一个的颜鹿神情微怔,因为她看到了……那个被他捅穿腹部的男人,正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   而他的身体,在以无比迅速的方式复原!   并不是血肉的高速恢复,而是从伤口处……十分诡异的生长起无数条细密藤蔓,直接将伤势给“堵”上了。   这诡异的现象让颜鹿眼眸微眯,在心中提高重视的同时,言语上也没落下嘲讽:“高速自愈?怎么,你的名字又是什么?桓韭菜吗?”   “桓无蔓,藤蔓的蔓。”   男人微微点头致意:“也是我们兄弟姐妹中的长子,这算是正式打个招呼吧,颜小姐。”   “你好像……很自信啊。”这样说着的颜鹿已经缓缓开步,摆出架势,手中的血枪消散无踪,转而化为猩红血气缠绕全身。   虽然不知为何,愤怒至极时本能地凝聚出了长枪作为兵器,但颜鹿是纯粹的肉搏主义者,用不惯那玩意。   “颜小姐很强,这没错,倘若一对一,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你的意思加上这几个残废就行了?”   听到这里,桓无蔓却只是微笑起来:“我的兄弟姐妹一定会有他们的作用,请小心了,颜小姐。”   他的身影再度消失,颜鹿对这小把戏嗤之以鼻,当身后再度有杀意出现时,她几乎是想都不想的沉步拧腰,一记狠辣无比地摆拳直接轰向对方面门!   然而当视野随着这一拳转移而去时,颜鹿却即刻大惊,因为出现在她身后的并不是桓无蔓,而是……桓玉葵!   颜鹿立刻本能地收减劲力,因为一拳下去百分之百会把这女人的脑袋当场打爆,而也就是这无可回避的僵直出现时,一条藤蔓如巨蟒翻身甩尾,瞬间将颜鹿抽飞了出去!   “果然。”   桓无蔓的声音响起。   “在来之前,我用最快的速度看了颜小姐你的档案,然后,我便确定了一件事。”   “你是一个好人,毫无疑问,无可置疑的好人。”   “所以,我让玉葵说了那样的话。”   他看着被抽飞出去十多米远的颜鹿爬起身来,平静道:“你觉得,她,我们,应该是被洗脑的,是有救的,所以本能便会使你不下杀手。而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们的观念,的确已经与人截然不同。”   “但是,但是颜小姐,你确定不试一试吗?”   桓无蔓从容的,礼貌的微笑起来:“不试一试,拯救我们,拯救他们吗?你之前不是做过很多这样的事吗?千兰她才高三……她如果不被洗脑的话,只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孩子啊;玉葵如果恢复正常了的话,她对谁都会温柔体——”   砰。   桓无蔓的脑袋,炸开了。   “吵死了……畜生东西。”   保持投掷姿势的颜鹿缓缓直起腰来,她的脖颈与脸颊上开始绽起异常狰狞的黑色经络,而环绕周身的血气……壮大了不止三分!   看着脑袋逐渐被藤蔓重组,不知是人是鬼的桓无蔓,猩红血气缠绕上颜鹿双臂,直接形成了一对狰狞指虎!   “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用处啊。”   缓缓呼出炽烈蒸汽的颜鹿,嗓音嘶哑残忍:“那好,别人救不救,我不知道……”   “但是你这狗种,必死无疑!”   *   “不试试施加影响吗?”   “影响什么,阿鹿又不会输。”   “如果你是指,荒天虎雀的援助,那她的确不存在任何失败的可能。”   天道这样说着:“但如果是以一敌众,顾无怜,你不应该对颜鹿抱有过高的期待。她很强,可性格与心理注定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那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刚才不是宣称自己一定要拿下胜……噢,告诉我这些对你的胜局没有影响是吧?”   “除此之外。”天道补充道,“你听从我的建议帮助了颜鹿,颜鹿这一边的局面会更好,而我也能因此得到你的感激。”   “……你还真是够直白啊。”   女帝咋了咋舌:“听起来不知为什么有点恶心。感觉你对我图谋不轨一样。”   “如果我对你图谋不轨,我会直说。”   “……”   顾女士一阵无语,但在她决定将视线转向其它地方之时,思绪又突然顿住了。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贯彻放养主义,将一切都交给她们自己处理,除非对方请求,否则绝不插手其中。   但,颜鹿的话语让顾无怜改变了这样的态度,让她试图主动去改变季离情的想法。   那么……只这样对季离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   她默默注视着颜鹿,注视着她即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能做出的选择。   ——可能做出的,颜鹿一点也不愿做,但在关键时刻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的选择。   但她顾无怜明明就在这里,明明就端坐在这与天道平齐的王座之上,她为什么还要想着放手,却让颜鹿不得不做出那个……绝对称不上完美的选择呢?   难道她做的事,颜鹿做的事,是什么不可原谅的大奸大恶之事吗?   “你说的也没错。”顾无怜突然道。   “你在感谢我。”天道用陈述的语气这样说,“这就够了。”   白发女人笑了笑,在那超越一切的空间里,她的手伸向人间。 第二百九十一章——你的挂,没我的贵   顾无怜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在棋盘上被练清歌杀了个七零八落的时候,她总是会用“我要是什么都会还要你们干嘛”的说法来挽回一些颜面。   不过她本人对下棋其实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不然也不会让练清歌抽时间去以她提供的战棋规则为基础,去研发名为“遁一”的新式棋局。   因此,顾无怜虽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与天道的对弈,但对于这盘棋局的结果,她本人显然更依赖于……棋子的质量。   一开始顾无怜觉得,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两方的对弈也算得上公平——颜鹿与季离情这边一个比一个重量级,不仅有第六能级的照丹青,还有个完全论外的虎雀。而华河那边虽然看起来花招挺多……但如果正面硬碰硬,当然就只有被颜鹿她们碾碎的分。   但回过头来认真审视,她似乎……真的有些小瞧了华河存在本身的力量。   作为从一整片土地上蜕变升华而来的意志,哪怕祂肯定没法跟修仙时代的先天生灵相提并论,但能做到的事情对于现代修者来说也已经极为恐怖。   顾无怜可以一念之间就将其镇压支配,随意掠夺祂在这片土地上的权柄,可除了她以外,世界上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假如离情她……   女人的脑海中浮现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姑娘的身影,如果季离情真的……与大罗周天塑星法有极深牵连,那华河基本上就没有胜算可言了。   可顾无怜并没有去确定,因为她……不想去确定。   “顾无怜,你为什么如此矛盾。”   天道像是知道顾无怜在想什么一般,问了这么个问题。   “……矛盾?什么矛盾?”   “在人际感情这方面。”人形光晕平静道,“你表现得并不像臻仙帝。过于犹豫,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因为我早就不是臻仙帝了,我——”   这样说着的白发女人突然卡壳,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你显然很少内观自己的本质,顾无怜。臻仙帝不是你说不存在就不存在的。在这个抽象概念的空间里,你的形象远胜一切言语。”   “你仍保留着帝王的气魄与霸念,眼界与底蕴,显然不像你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完全融入了那简单平凡的生活当中。”   天道的话语,并没有让愣神一瞬的顾无怜有所动摇,她的纤长食指在棋盘上掠过,言语漫不经心。   “因为我面对的,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臻仙帝全力以对的存在。”   唯有天道,才能让曾经的君王端居帝座,严阵以待。   “即便如此,这也依然是你的本质。”   天道似乎也并不想在这个话题有所退让,不知道祂究竟意欲何为。   “我不否认。”   女帝悠然地将身子后靠,放在不知落子何处的她,现在显得十分轻松:“但对于人间和我来说,臻仙帝也仅仅只是我的一部分本质而已,不会再有什么出现的机会。”   “这就够了。”   天道那端的棋盘上也云烟雾绕,在那场所谓的“教学”结束后,顾无怜就没能在她的视野中发现任何天道的落子之处……倒是有些令人颇为忌惮。   “你应该正视自己的状态,而不是任由外在将你的心理割裂成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   顾无怜微微挑眉:“你还想帮我做下心理辅导?只可惜我觉得这样很好,没什么问题。”   “你可以理解为,那样的你,对我来说最有价值。”   天道如祂所言——“我对你图谋不轨就会直说”那般,很直白的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你还真是让人半点也喜欢不起来,既然需要我的善意,那你不应该用更加人性化的方式跟我对话吗?”   “因为言语无法影响你对我的好恶,我比你更清楚。”   又是“你想到的东西我都能想到”的死循环,顾女士翻了个白眼,将视线投向棋盘。   “要开始了,你确定刚才已经下好自己的棋了吗?我可没看到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动静。”   可天道的回答却依然让人颇为不爽:“此处的胜负,无关最后的结局。我给你提醒,也只是因为你需要而已。”   “那你还真是大方。”   并不领情的臻仙帝懒洋洋地回答着,再度抬起细嫩的食指挑动棋盘上那肉眼不可见的变幻风云。   茫茫人间,一场好像什么也影响不了的战斗,开始在她的指尖之下起舞。   *   “速度,力量,体魄,反应力……这就是,没有任何弱点的,绝对强大的肉体。”   桓无蔓轻叹一声:“真是令人畏惧,没想到除了玄桦叔以外,还能在这末法时代,见到第二个体修。”   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颜鹿身后约莫十米远的地方,而已经解开马尾,长发乱舞的女人……她身形几乎在零点五秒内,便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了桓无蔓的身前。   刚才还保持前冲姿态的她,竟然只是凭一记蹬地,腰身如无骨之蛇一般近乎宁转一圈,瞬间调转方向,就这样反冲到瞬移的桓无蔓身前。   置于腰间的血色指虎……连带着疾驰而来的巨大动能,有如巨炮开山,苍龙吞日一般,自下而上得轰出音爆,一拳轰击在桓无蔓的腹部!   在指虎与肉身接触的一瞬间,时间似乎都定格了一瞬。   而后便得见,霸烈无比的冲击自桓无蔓的背部现行透体而出,接着……他三分之二的脊椎连同大半腰背,当场被轰成血沫!   他身后的树木都因呼啸狂烈的飓风枝叶狂颤,挨下这一拳还不死的家伙……估计已经跟人类两个字不搭边了。   而显然,用植物来修复伤口,并且复原后还与正常血肉没有区别的桓无蔓,看起来确实跟人类二字无关。   “……这都死不了吗?”   颜鹿皱眉看着消失在自己身前,又不知被传送到何处的桓无蔓,神情逐渐凝重。   她已经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对方本身其实并不强大,那个丢刺的也好,能奶人的也好,跟跳蚤一样的家伙也好,打不死的蟑螂也好……这些人,哪怕捆在一起上,颜鹿都有把握在十个回合内把他们统统打死。   但前提是,他们的“能力”,仅限于此,而再无其他外力。   虎雀曾在餐厅里跟她提到过,那个试图洗脑她们的女人,有着“近乎无尽的元灵支持”。   这才是让这帮歪瓜裂枣显得如此棘手的关键因素。   正是因为有源源不绝的元灵供给,桓无蔓才能一直高速自愈,那个操纵空间的才有底气一直使用空间法术,不然两轮下来这俩就已经躺尸了。   致胜的关键在于,切断那份无限的元灵供应   但……谈何容易!   嘭!   一条藤蔓径直横扫向颜鹿,后者抬手格挡,一声闷哼掩盖住了轻微的骨裂声。   “不只是自愈……”   颜鹿把握紧左拳,不断发力的肌肉群将微有碎裂的骨头挤压在一起,强行变得牢固坚硬,她眼神冰冷地望向不远处已然恢复好了的桓无蔓,杀气四溢道:“还有……进化。”   在一次一次的击打中,桓无蔓的攻击强度和肉体强度越发明显的实现了同步乃至超越级别的成长,虽然距离触摸到颜鹿的上限还早得很,但现在,已经能威胁到她了。   这与她在洞鹤瀑布中所遇到的那个傀儡,何其相似!   假如只是他一个人,或者再加上那个躲起来操纵空间的小子倒也无妨,但是……   颜鹿的身形再度暴起,杀力加持之下的她甚至卷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猩红之影,桓无蔓攻杀而来的藤蔓被她轻易尽数闪过,又是以那全然毫不讲理的速度,试图强行碾压桓无蔓!   然而这一次,之前几次对攻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假如不是有人搭手绝对已经死透了的桓无蔓……眼珠竟然跟上了颜鹿的动作!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柔弱的无助少女。   早有预料的颜鹿面色阴沉着提前错开拳路,那能生撕虎豹的拳锋擦着少女的脑袋过去,再稍微偏一点点,就会直接打爆她的头颅。   正是因为桓无蔓已经无耻下作到这个地步,这场战斗才会拖这么久。   因为他随时可以调换其他人出现,在自己的位置,这一招便完全封死了颜鹿的投枪,迫使她必须近身肉搏,而哪怕肉搏时的颜鹿更强,却拿对方这纯纯开挂的家伙几乎没有办法。   除非能直接一击彻底灭杀对方,不然那个桓无蔓就能靠空间移动加无限蓝条一直耍赖,简直恶心的离谱。   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她的杀念完全没有办法像蚕食桓锐荆一样,蚕食桓无蔓那好像完全是由植物构成的身体。或者说……她对杀力的掌控,还做不到连非血肉之物也能侵蚀的地步。   “要不要把虎雀叫来……不行,也不知道他们瞬移的范围是多大,不能让虎雀离开小川。”   噶咯咯咯咯——   颜鹿握紧双拳,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节爆响声回荡在林间,流转于周身的血气缓缓钻入肌肤经络,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那一缕缕游走在皮下的赤色线条。   “呼……”   将心中的躁动缓缓压下,颜鹿闭上眼睛,准备将一切交给自己的直觉。   下一击,她要直接毫无保留地把桓无蔓给彻底轰杀,假如实在没有余地,就算打死另外的桓氏子弟,也不会留手!   伺机而发的桓无蔓注视着闭目站在原地的颜鹿,心中毫无慌张。   他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要赢,对他而言,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拖住这里的颜鹿,等祖母处理外另一边更重要的事情后,就可以回过头来让祖母解决她了。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隐藏着的桓华郎低声问道:“要等她先出手吗?”   “不,不行,那一击假如我反应不过来,必死无疑。”   桓无蔓紧盯着沉凝调息的颜鹿,这个女人身上积累的庞大力量让他都为之心惊,如果坐以待毙,很有可能被她那变态的天赋以及力量撕到拼不出一整片儿来。   他开始思考对策——首要目标是拖住颜鹿,也就是延长战局,而眼下对方显然想直接结束,那么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没错,要让她继续跟我打下去。   必须要让她这一击落空,同时也不能让她失去继续攻击我的欲望,那么最好的方法是……   桓无蔓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一个答案。   “只要让她杀死玉葵或是千兰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会因为我失去了唯一可以制约她的底牌而继续攻击我,更何况……她的性格也必定会使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毫无问题的推断,与桓无蔓这个已经不是人的家伙的思维逻辑,几乎完全吻合。   “该由谁来比较好。她有仛一个妹妹,那么显然是千兰更能让她产生共情……”   “既然如此……”   下一瞬间,桓无蔓的身形凭空出现在了积蓄力量的颜鹿身前。   血气狂涌的女人猛然睁开双眼,那足以令极恶之人都胆寒无比的杀意震慑,不知为何竟然对桓无蔓毫无作用。不过,这也并不妨碍颜鹿在睁眼之前,拳就已然先一步轰出。   这一击,颜鹿已有必杀之意,对方的空间跳跃存在一定的间隔,假如他转移人挡在自己的身前,就不可能在同一时间跳走。   而她,就要趁这最极限的时机,连同挡着的人,将桓无蔓彻底灭杀!   在这一秒,时间无限放缓。   颜鹿的拳头抬起,烈烈拳风呜鸣呼啸,令人心惊胆战。   被传送而来的身影显现,颜鹿面无表情,可桓无蔓和桓华郎却全然没有预料到……出现的,竟然是桓玉葵!   那张温婉柔和的脸上满是慈爱的温柔笑容,像是在说“如果一定要有人牺牲的话,那就我来”   桓玉葵在颜鹿试图强逼她说出真相时,她情愿用自己去主动换桓千兰,此刻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也并不奇怪。   “大姐!”   桓华郎几乎是本能地,惊慌无比地强行催动了自己的能力,连续不断的空间跳跃加上现在的强行使用,哪怕有华河无限元灵的供给,他还是因为这一瞬的异变陡生,暴露了自己利用空间法术掩藏好的位置。   一切的一切转瞬即逝,桓玉葵出现在眼前,恐慌无比的桓华郎试图改变桓玉葵的位置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而颜鹿的眼中,也出现了那个最棘手的小子的身影。   桓华郎做不到改变情况,桓无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但颜鹿……却可以转变自己的攻势!   她手上的血气瞬间爆发剧烈震波,直接将本来要被她一拳捣碎的桓玉葵震开,而后想也不想地拔起血枪,朝暴露出来的桓华郎直射而去!   “啊!”   颜鹿的身影比惨叫声更快一步,在投出长枪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完全调转了自己的目标——正是那个最麻烦的空间跳蚤!   “玉葵,你!”   不该这样的,应该是桓千兰身死,他依仗自己的自愈与桓华郎的空间跳跃与颜鹿继续周旋,拖到祖母的到来,可为什么……   桓玉葵爱着她的家人,而她的家人也深爱着她,所以不管是主动选择牺牲,还是桓华郎的失态,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为什么被传送过来的是玉葵!华郎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时间给桓无蔓思考这些事了。   腿部被血枪洞穿,并且已经被颜鹿彻底打晕了的桓华郎,表示桓无蔓失去了最后的底牌。   现在如果要继续拖延的话,就只有……   他一言不发的暴起袭击颜鹿,数十条狂舞的藤蔓间,桓无蔓的漠然眼神清晰可见。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也要用尽办法拖住颜鹿,这是桓无蔓此刻唯一的念头。   【以我现在的适应强度,可以再拖上几分钟,只要减少被攻击到的次数】   躲在狂袭乱舞的藤蔓后,桓无蔓冷静的计算着颜鹿攻来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那个女的性格,作战方式……她一定会不管不顾的直冲而来,只需要做好前方的防——   “你在看哪里呢?”   好似鬼神的声音自桓无蔓身后幽幽传来。   凶戾至极的重拳直接将桓无蔓的身体硬生生快打成两截!让若不是连番交战让肉体适应性强化,刚才那一下,他早就横死当场!   倒飞出去的桓无蔓还是没有慌张,他直接让藤蔓卷住自己,将他牢牢保护其中,继续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速度……对,速度,她会利用她的速度从死角偷袭,那么就用同样适应强化过的藤蔓来保——】   一记血枪瞬间撕裂层叠缠绕的藤蔓,一枪轰烂了桓无蔓的半个脑袋!   男人的头颅蠕动重组,思考已经有些陷入了停滞。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明明一切的一切都是天理自然般的发展。   【我在战斗方面就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不能揣测她的意图!不如像她一样直接交给直觉——】   燃烧着熊熊血光的颜鹿已经高高跃起,遮蔽太阳,神情凶戾宛如流星般直坠而下!   轰!   狂舞的藤蔓瞬间被震碎将近三分之二,再度勉强重组的桓无蔓放弃了思考,他决定要利用华河无限的元灵供给,以及他那适应增强的特性与颜鹿面对面硬撼!哪怕撑不了太久,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   不知道为什么,桓无蔓发现自己在把脸凑上去给颜鹿打。   他想要进行的每一步动作,每一个行为,全都正好应上了颜鹿那双要命的拳头。   他想也好,交给本能也好,所有的一切明明是出自他的本意,却像是……被提起丝线的木偶。   而桓无蔓本人是不可能觉察到的,更何况哪怕他想思考,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他的头每重新恢复一次,就会被颜鹿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当场打爆。   “呵,适应进化已经到极限了吗?看起来要不了多久你就……嗯?”   颜鹿的手停了下来,因为桓无蔓的头……不知为何突然不复原了。   与此同时,尚且清醒的桓氏子弟,突然齐齐神情惊惧,刚才连死都半点不怕的桓玉葵,此刻竟然好像直接崩溃了,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祖母,祖母……祖母怎么会……祖母!”   “……搞什么,这又是玩哪一出?”   满手藤条碎屑的大姑娘抖了抖双手,无比纳闷道:   “有人把关底boss单杀了?” 小摸一天,顺便聊聊   怎么说呢,这个暑假我其实过得很难受。   我第一次看着这本书逐渐走高时的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受。   原因很简单,也让我很难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那就是这本书越来越无趣了。   每天吃完午饭我就要举步维艰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剧情,然而哪怕这样,我也很难让书变得“有趣”起来,如果一本小说是无趣的,那基本是等于半截入土了,我感觉我现在的状态也差不多。   归根到底还是我想塞进去太多东西,有了太多我没办法撑起的野心。日常互动,剧情推进,深层思考情感表述,以及过多的角色……事实证明我现在的笔力没法驾驭这么多东西。   拿最简单的例子来说,顾无怜这个角色存在本身就是在摧毁剧情推进的意义。一般来说,无敌流的主角会有一些不算限制的限制,最经典的比如懒得管事的佛系心态,这会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主角出手从而让剧情有更精彩的起伏;又或者类似一拳利用群像,不让故事陷入——出事,主角秒杀,事件结束的循环。   但我们的顾女士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她有着绝对碾压式的强大,并且关心世人世事,只要一有事件发生,几乎没有什么会让她选择旁观,所有能对她起到作用的限制,在之前的剧情里基本已经用完了。所以我每天都会很痛苦的思考,那就是到底怎么才能让剧情不陷入到我刚才提及的,几乎无法体现剧情推进的死循环里。   理所当然的,我参考了一拳的方式,通过群像的方式来让剧情实现推进,然后在关键的节点让顾无怜挥下决定一切的那一拳……然后就到了最灾难性的地方之一,我也很清楚,到目前为止我一段群像剧情都没写好。可就算这样,我也并不认为我没能力写好它,这是我为我的野心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不想用强行让某个女主下线的方式来推进角色之间的剧情,哪怕大伙都这么写我也偏不,结果便是内容过于臃肿,每一章主角团就要花去起码三分之二的笔墨根本没时间描写其他人。   群像需要抽出更多篇幅去塑造其他角色,很容易脱离主角的视角,而我的更新速度……很显然让人接受不了长时间脱离主角视角,所以拎出来的角色完全就只是个有名字的工具人。   以及最重要的毛病,我总是在虚构的世界里,过分追求合理,让这本书缺少了应有的“戏剧性”,很难产生足够跌宕的剧情,缺少了那份有趣。   当然,也完全可以归因为我的能力有限,或者说,本来就该归因于我能力有限。   三番五次的自我检讨可能多少有点知错不悔改的意思……但这些问题积重难返,我是想改也难有作为,进退维谷。 第二百九十二章——天道的胜负手   “你很有天赋,顾无怜,如我所料。”   天道并不把人间那微不足道的战斗看在眼里,祂所“注视”的,似乎一直都只是顾无怜。   “马马虎虎吧。”蹙起眉又不知在哪落子的顾无怜,似乎并不愿意接受来自世界意志的夸赞,“还是生硬了一些。”   “即使权柄被我极致简化,那也并不是谁都能够随意使用的东西。”   没有样貌的人形光晕好像的确是在看着顾无怜,祂平静道:“只有极少数。”   听到这里,顾无怜抬起头来:“比如说清歌?”   “是。”天道毫不隐瞒道,“他尝试过,而且,比你更强。”   这一点无需天道赘述,天底下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练清歌的特殊之处,可这消息还是让顾女士诧异万分:“还有这种事?他什么时候干的?不对,等等……你什么时候,你怎么会愿意把这样的力量交给他?”   天道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已经熟练掌握与天道沟通技巧的顾无怜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不过虽然就此揭过,但她还是多了个心眼。   虽然天道说即便是祂也无权干涉顾无怜的存在,牵扯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无法理解的本质,但如果顾无怜没理解错的话……虽然那权柄没法直接作用于她本身,但依然可以借由影响她身边的人,来一定程度上左右她的道路和选择。   天道在暗地里悄咪咪的给练清歌开了这么大的后门……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混小子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她说一声!   “快结束了。”   正当顾无怜暗自思索时,天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快结束?确实快结束了。”   回过神来的顾无怜如此回应,但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从明面上看,顾无怜这端的天平已经压满了胜利的筹码——华河双线作战,双双不成,一来没能让自己那类似“眷属”的玩意击败颜鹿一行,二来自己找季离情单挑不成惨遭反杀,直接被打到宕机下线,横看竖看,毫无胜算。   可既然天道表现得毫无波澜便证明祂一定在某处埋有逆转胜负的手段,而且除此之外,顾无怜还有些关心与棋局无关的事情。   虽然没有真正将目光投向季离情那边,但顾无怜自然是始终关注着她的安危,也正是因为有此刻所把持的权柄,她才敢这么做。   不然换做正常情况,季离情一人被华河追杀,她哪还会顾忌季离情的情绪,早就下场把华河之灵给弄死了。   天道所给予的权柄让顾无怜有在任何时刻都能保护好季离情的底气,所以她才只给季离情留了最低限度的关注。但就算没有太过关注,季离情的表现也已经告诉了顾无怜很多东西。   这个姑娘,她一定,一定会大罗周天塑星法,否则绝对没可能单枪匹马的将华河打得没了声息,而既然棋局还未结束,也证明华河只是一时受创,并没能被季离情夺取意志。   这在顾无怜看来倒也正常,毕竟这门道法她从来就没指望过谁能学会,全世界她只教给过两个人,一个是连天道都为之垂青的超世之才练清歌,另一个自然就是与她一样,憧憬着那地上天国的周宁安。   季离情既然是纪天河之后,那要说是周宁安家传秘法代代相承,听起来也有道理——可这根本就不可能!   一个极尽高深玄奥的理论如果想要传承,那么优秀的老师与优秀的学生缺一不可。老师倒也不必每个都有顾无怜的水准,但起码不管怎么讲……也不能比周宁安差才是。   如果塑星法要被周……不对,是纪氏代代传承下去,那他们每代人都得有天资才情不下于周宁安的人,这事用膝盖想都知道不可能。   季离情本身的存在也因此更加扑朔迷离……那她到底是谁,又怎么会有理由憎恨着曾经的臻仙帝,在知道季离情绝对掌握塑星法后的顾无怜,愈发头疼不已。   注视顾无怜的天道突然言道:“现在可不是关注那些事情的时候,顾无怜。”   “还有最后一处,你打算如何落子?”   最后一处——   桓氏宗族所在。   除了颜鹿与季离情,还有人在为逆转这场惊变而努力。   但这个连华河之灵都未曾重视的“战场”……真的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顾无怜的指节轻轻敲打扶手,她凝视着棋盘,俯视着人间,漫不经心道:“你是把胜负手放在这里了?”   “你要听我说吗?”天道很认真地这样问,“如果你要听,那我就说。”   从二者直面交流到现在,祂对顾无怜的诚实与纯粹由始至终。   “……也就是说,即便告诉我,即便我知道你落子何处,也不能对你的棋子产生影响吗啊。”   已经熟练掌握与天道沟通技巧的女帝意兴阑珊地瞥了眼棋盘:“算了,那也没什么意义。”   双方,似乎都没有在这一块棋域落子的意思。   然则……天道可能真的对顾无怜永远诚实,但并不能被祂所测算的顾女士如果想要胜祂,那总得,嗯……不择手段一些。   因为除了正面碾压华河之灵以外,顾无怜已经通过之前种种矛盾现象,发现了另一条将其击垮的道路。   只不过她并不希望这盘棋的终局由蛟龙出海,气吞天下,变为兵行险着,暗剑枭首。毕竟倘若局势落到必须要以此棋路取胜的话,那就说明……颜鹿与季离情两边在正面,已经被华河打得溃不成军了。   虽然现在看来,溃不成军的是华河,在那看似空无一物的棋盘上,顾无怜的战力凶赫的棋子姑娘已经横跨天江,直取敌首。可“誓要取胜”的天道依然如此淡然自若,顾无怜也无从得知祂究竟在哪里埋了一处绝杀,多一条路总没错。   “祂快醒了。”天道说。   注视着桓氏宅邸的顾无怜并未抬头,不过眉宇还是微微蹙起:“华河……祂倒也的确有让你这样另眼相看的价值。”   能扛过塑星法那毫不讲理的支配与掠夺,哪怕大概率是因为季离情练的不到家,诞生于这片土地的灵智也已然足够特殊。   能将多种灵植在末法时代复苏,也足以见得祂有着十分独到的手段——当然,这些东西天道肯定是看不上的,而华河真正被天道重视的原因,顾无怜心中也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只需看接下来在桓氏宅邸所发生的一切,便能得见分晓。   *   “嘭!”   一阵青烟在桓玄桦的身后飘起。   在一刹间偏过脑袋,躲过了那记致命元灵狙击弹的壮硕男人保持着偏头的姿势,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桓野青。   他没有动手反击,没有出言喝问,只是这样漠然地俯视着桓野青,就像个全然不在乎小孩胡闹的大人一样。   “铛——!”   这一次响起的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相撞声,桓玄桦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漆黑铁棍,在将狙击弹震开后,这铁棍本身也开始迅速崩解,当场化为齑粉。   “特制的元灵弹,不便宜。”桓玄桦终于开口,那沉如鼓鸣的声音甚至在震击着桓野青的心脏,“你从哪弄来的,野青。”   “……家主好歹,给了我不少方便,在去修管局之前,家里就有不少事交给我来处理。”   脸色惨白的桓野青动了动嘴唇,无力笑道:“抠抠搜搜三四年,还是能积出来的。”   “三四年。”   桓玄桦点了点头:“三四年前,你就有这种想法了吗?”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会用到它。”   身子缓缓颤抖着的桓野青唇无血色,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又响震了又震,毫无疑问,现在的华河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他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而且无力回天。   哪怕下定决心要走最后一条从未真正想走过的路,也面对着一堵他永远无法逾越的绝望铁壁。   在那里,在桓玄桦的身后,那座种满了灵植的小小庭院里,名为桓长青的老人……已经在其中生活了不知道几十年。   在桓野青记事起,他的祖母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庭院。   从被“赐名”后,他便逐步意识到了桓氏,桓长青,【句芒】的真相,一个他不愿相信,不敢细想,但却在心中早已印下答案的真相。   ——这个世界上,早已不存在所谓的桓长青。   有的只是一个占据着那老人的躯壳,并且能够支配华河这片土地的……意念。   在从心中跳出那个答案,到现在为止的漫长时间里,桓野青不断催眠,反复告诫自己,没有关系,桓氏在变好,华河也在变好,虽然中间有所龌龊,但实际上并未有任何人真正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一切都没有问题。   可现在,他必须要为自认为的“没问题”而付出代价。   “回去,去做你该做的事,野青。”   桓玄桦并不为桓野青的袭杀而恼,这个宛如铁塔般耸立在庭院前的壮汉,好像对什么东西都不在乎,只将履行自己的职责视为全部。   对桓野青而言,这并不是“好像”,这是他看在眼里的,让他无比悲哀的事实。   他明明还记得桓玄桦在并未成为桓玄桦的日子里是一个多么开朗而健谈的男人,可那份记忆在此刻却像是个与现实无法匹配的幻影。   现在的桓玄桦只是个贯彻职责的铁卫,他不在乎谁试图杀他,不在乎谁对他不敬,只要没有人未经允许踏进庭院,他就会一直像个魔偶一样沉默不语的站在原地。   已经结束了,全都结束了。   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跨过桓玄桦这道铁壁的桓野青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   “桓长青”会将桓氏毁得一干二净,可祂并不在乎,当事不可为之际,将所有知情者尽数掩埋本就在祂的计划当中,桓野青很清楚这一点。   今天之后,甚至有可能只是几个小时后,九华的锋刃便会将刀尖对准这里,对准桓氏,但那对于“桓长青”来说又如何呢?祂的确有损失,但祂损失的,也仅仅只是代祂在地上行走的人偶而已。   除他以外的所有受赐名者都不可能吐露半分真言,大概率自我了断,而他应该也难逃一死。   桓氏自此从九华除名,可祂依然蛰伏于地下,无人知晓,只需等待一个时机,再度培养出另一个桓氏的时机,祂一定等得起。   没有人会拯救桓氏,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桓野仈青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幻想着,倘若在隐有猜想的那一刻,自己便毫不犹豫的外逃出华河,将这份异样上报,是否就不会迎来今天的死局?   但这也终究只是幻想而已,有这样的幻想,为何还不如直接幻想有人从天而降,替他瞬间将桓玄桦制服,好让他进入庭院,然后——   “轰!”   自天穹轰落的狂暴冲击将桓野青掀飞出去十多米远,剧烈的乱流无情粉碎着庭院外的一切,而那毫无花哨,只是由精纯能量构成的冲击波的中心……正是桓玄桦!   “看了半天,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搞内讧,但是……”   成熟女子的声音自空中传来,紧接着的便是颇为得意的笑声:“但是,先做掉最强的那个肯定没……嗯?”   决定突袭桓氏老窝的照丹青缓缓落于地面上那被她轰出的深坑边缘,朝里头颇为惊异的张望。   “这样还能动——呜呼!”   女人的脑袋微微后仰,硕大铁拳连带浮屠般的身影擦过她的下巴,冲天而起。   桓玄桦落于地面的声音甚至产生了低沉闷响,简直就像是什么大型货物被重甩于地的声音。   “阁下……何人?”   “嗯?看你一副……看门恶犬的样子,祂难道没跟你说吗?”   照丹青挑眉道:“我就是单杀过你主子的照奶奶,现在准备想办法再杀祂一次,彻彻底底的那种。”   “……荒谬。”   “随你怎么想,反正……哦对了。”   照丹青扭头看向远处狼狈爬起的桓野青,大声道:“小子,那里头是不是有这老怪物的秘密?”   桓野青愣了两秒,随后像是连说都来不及说般,疯狂地朝照丹青点头。   “行,那就简单了。”   照丹青拍了拍手,接着一手叉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好歹也是有个百来岁阅历的……应该能有办法解决掉吧……实在不行还可以帮小季那拖延一会儿。”   桓玄桦不知她是何路数,只是冷漠地提起双拳,肌肤逐渐被冰冷铁光覆盖,只待照丹青进入射程,他便会毫无犹豫地一拳轰出。   本来看到希望的桓野青见到照丹青如此随意,瞬间急切恐慌起来:“躲开啊!你挨上一下一定会——!?”   桓野青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桓玄桦那可以一拳击碎生铁的拳头,竟然直接……穿过了那个神秘女人的脑袋!   “所以说,要好好学法术。”   照丹青摇着头,完全无视了疯狂朝她挥拳,但连根毛都没碰到的桓玄桦:“你看,这样显得你多久丢人啊,行了行了,别挡我视线。”   桓玄桦怒吼一声,一记穿透照丹青身体的重拳直接隔着将近二十米远,把一间古式会客室轰得稀烂,碎石断木飞射之间,照丹青已经打着哈欠走进了他身后的庭院。   “喔……这还真是不得了。”   庭院内的元灵浓度让照丹青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在这修炼简直就跟坐火箭一样……猪都能到第五能级……唔,应该不至于,但肉猪都肯定能成灵猪了。”   而入眼的一片灵植更是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想这是不是有些逆天过头了。   虽然知道这家伙能培育灵植,这未免有些太过了吧?   ——诶,等等。   照丹青眯着眼睛凑到一株灵植前一看,发现这朵原本饱满鲜艳,生机勃勃的赤色花朵,竟然开始缓缓枯萎,而且速度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情况,我还没动手,祂就玩完了?”   正当照丹青满脸纳闷之时,庭院中的小亭里,传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   “天养换生花,这朵花在我诞生灵智的更早更早之前,早到这片土地还只是一片茫茫荒原之时便已经绝迹,我有幸找到了一颗……还未开花的种子,才得以栽种而出。”   “若是将死之时将其吞入腹中,如果有所机缘,便可在百年后重生血肉,再活一世。”   “这么厉害的东西……”照丹青惊叹道,“竟然给你复原了?哦不对,还是失败了。”   “失败?”   亭中的“桓长青”站起身来,和煦地对照丹青说:   “我不认为,那是失败,那只是……变化的注定而已。”   *   华河市灵兽博物馆内,导游正带着今天唯二的游客讲解着展览柜里的那具庞大尸骨。   “这是在七年前挖掘出来的,被命名为噬狼的野生灵兽,根据元灵生物专家学者的分析,它们是非常有潜力的灵兽,肉身有着极其惊人的兼容性,在生物学上讲,就是可以嵌合许多不同基因而不崩溃,就跟科幻小说中的合成兽一样……”   旅游的情侣中,女孩显然对这没多大兴趣,要不是男友想来她打死也不会在约会中跑去什么博物馆。但男生显然对这头光尸骨就起码有三米高的远古灵兽十分好奇,导游的讲解更是让他满心幻想。   假如这样的生物在现代出现,那该是什么样的——   “……”   青年愣愣地站在原地越有两秒,然后突然甩开女友的手,一个箭步前冲,整张脸贴在展览柜的玻璃上。   女友和导游都被吓了一大跳,后者赶忙劝阻拉开:“小心点,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文——”   “你们仔细看啊!”   青年兴奋至极地扯着嗓子大喊:“看那些骨头!”   在展览柜中,那一具庞大的森森骸骨……   正在,生出血肉。   与此同时,超越一切的空间内,顾无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棋盘,霍然抬头看向那人形光晕。   “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天道反问。   “……”   顾无怜没有说话。   是的,桓长青,华河的培育,并没有失败。   只是有一个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伟大存在,来到了名为时间的河流上游,将石子投下。   这粒石子,让那颗本该没有生长出花朵的种子在某刻开花,同时……又被一只本不该离群狩猎,但却又选择孤身的垂死之狼吞入腹中。   “我说过了,我会赢,顾无怜。不过你可以放心,她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场胜利,十分重要,你也一样。”   将棋子置于八百年前的天道如是说。 第二百九十三章——开东西,还是得专业的来   “神神叨叨……懒得管你说什么。”   照丹青并不打算深究桓长青话语的隐秘,既然门口那要打死自己亲戚的内讧小子说秘密就在这,那不如……嗯,把他给带进来先。   而桓长青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些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过两侧栽满灵植的青石小径,悠然道:“于此处和老身缠斗,并非良解,道友。”   “你说不是就不是?”   照丹青抬手一掌便直接轰向桓长青,而那澎湃元灵即刻便被破土而出的紫色藤蔓吞噬殆尽。   女人的表情稍显凝重,这个莫名其妙的噬灵藤……假如季离情不在,对她而言也确实棘手。而且这家伙可有着打破她身化天地的能力。   不过,能把祂的精力牵扯到这里来就行,照丹青相信季离情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且既然心里有数,那以她的能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出事。   但……桓长青似乎并没有任何攻击照丹青的想法,她只是默默看这庭院中的所有灵植,轻声慨叹道:   “数百年风雨,今朝付之一旦……可惜。”   正在警惕桓长青,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的照丹青突然浑身一颤,已是人间极致的敏锐灵识,让她觉察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正朝这里飞速袭来,并且……极度恐怖的气息!   甚至根本不需要去感知,她已经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隆隆巨响,好似万马奔腾,巨兽狂袭!   无需多言,心中警铃大作的照丹青毫无保留,自顾无怜那偷学而来且融会贯通的玄妙道法即刻出手,数丈强光爆射而出,直取桓长青要害,在这方元灵极致充沛的小天地里,掌握枯荣流转,钻研能量转化的她也前所未有的强大起来!   轰——!   庭院爆出巨响,炸起浓浓烟尘,那声轰鸣明明应该代表着这一击的命中,可照丹青的脸色却糟糕万分。   因为那令她都为之悚然的危险,已经来到了这里。   刚才的那声巨响并不是她轰击桓长青的声音,而是那危险落于庭院的重踏,她的攻击在一瞬间便消弭不见。   烟尘散去,照丹青得见来者。   那是一头身高接近四米的……赤色巨狼!   “……这是什——?!”   照丹青甚至还未来得及震惊,便即刻体会到了那份危机感究竟源于何处。   只见巨狼张开血盆大口,一股凶暴至极的涡流顷刻便于利齿血舌之间形成,以鲸吞之势将这处庭院里的极浓元灵狂猛掠夺,在照丹青的感受下,这怪物甚至不要十秒就能吸干这些不知道能生产多少元灵结晶的高纯元灵!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然将庭院里所有的灵植,尽数吞入腹中!   照丹青勉强在这涡流中稳定身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不知从哪出现,画风与她们截然不同的狰狞怪物。   “付之一旦是这个意思吗……你到底想做什么!桓长青!”   照丹青紧咬牙关,她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还能出现一个她完全无法与之匹敌的对手。   假如说顾无怜是那种云烟雾绕,即便窥破天幕也难见其顶的绝世高山,照丹青哪怕穷极一生也无法探得极点,而由此另一方面,正因为无论如何也无法看透,初看那位臻仙帝,反而怎样也不会觉得她是天上天下此世唯一的臻仙之人。   但这头好似从修仙时代复苏而来,每一缕皮毛都散发着野性与凶悍的赤色巨狼,便是肉眼可见的山崩海啸,是令人无可抵抗,唯有逃避的……绝望灾难!   “想做什么?”   站在巨狼身后的“桓长青”平静地看着照丹青,轻声道:“我只是要存在着而已。”   要存在着,就必须灭杀能够掠夺,支配,毁灭自己的季离情。   要存在着,就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到祂的存在。   “*%#@……”   巨狼口中发出音节古怪的低吼,唯有桓长青,唯有华河能听明白祂的意思。   “杀死她,给我自由?”   “不,孩子,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另一些人,而且……”   华河话语一顿,语气毫无波澜:“你不能杀死她们,让她们无力反抗即可。”   “给我自由,就可以。”   “会的。”老人颔首而笑,“这可不是我的许诺,而是……祂预见的事实。”   巨狼瞥了眼站立不动,好像已经僵在原地的照丹青,又低吼了几句。   “我会告诉你她们在哪的,先等一等,还有一株需要你吞服的……”   桓长青缓缓转身,对着庭院外悠然说道:   “玄桦,来吧。”   未能恪尽职守的壮汉沉默着走入庭院,他低着头,似乎没有脸面见桓长青。   老人微笑着,柔声宽慰道:“不必愧怍,玄桦。非你之罪,命数难为。”   “此刻,当是你真正尽忠职守之时。”   巨狼低头看着于它而言也就算是大些肉食的桓玄桦,用那未知兽语低吼:“这个人类,他……有苍山铁桦的味道。”   “没错,吃了他,你再更进一步。”   “……我吃不了,我不够强。”   砰——!   在巨狼与桓长青交流之际,额头遍布汗珠的照丹青直接丢了一团澎湃汹涌的爆裂能量,轰到巨狼头顶,后者被硬生生炸退三四步,随后重重一爪拍在地面,再度望向照丹青的兽瞳顿时凶光毕露。   “不必在意,无伤大雅。况且,你做得到。”   桓长青从容道:“如果有那个可能,那你就一定能做到。孩子啊……祂所注视的,必是无可违逆的真实。”   巨狼犹豫片刻,但最终似乎明白了桓长青的意思,不再犹豫地张口将桓玄桦吞入腹中。   “玄桦叔!”   悲怆而惊怒的吼声从庭院外传来,此刻的巨狼身体已然开始发生异变,根根毛发泛起宛如寒铁的森然光泽,竟形如身披千百利剑,而桓长青则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庭院外。   颓然跌坐在地的桓野青看着桓玄桦刚才所站的地面,神情呆滞。   “野青。”   老人慈祥和蔼地望着好像已经丢了神魄的青年:“不要难过,野青。”   “此番事了,会有超世之力将诸事抚平,归复原样,桓氏还会存在,华河永远安稳,无需操心,万事有我。”   “无……事?”   无法反抗,如狂风中的野草般,只能紧紧抓着唯一的根的桓野青,无法反抗。   他只能茫然而空洞的低语着:“怎么会……无事呢?已经完了,全完了,大哥,大姐……爸,妈……桓氏,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这只是你,只是你的胜利而已。”   “怎会只是我的?”桓长青走到桓野青跟前,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脑袋,“野青啊,倘若真是如此,我怎么会留那照道友一命?”   “……”   老人从容笑着:“你大可信我,我不会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因为你了解我,假若我真要隐瞒,绝不会留有哪怕一个知情者,不是吗?”   桓野青的眼睛逐渐泛起光彩,在这无可挽回的黑色绝境中,那一份希冀……竟然讽刺的来自眼前这怪物的反常。   是的,可以牺牲一切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可眼下明明有着平推一切不稳定因素的力量,祂却并未做出祂一定会做的选择。   “家主,祖母,真的……”   “安心,此事……很快便可了结。”   桓长青最后拍了拍桓野青的脑袋,脸上的慈祥真实得让人有些……胆寒。   祂到底是桓长青,还是华河?   “走吧,孩子。”她转过身对巨狼说,“我带你去找她们。”   巨狼低吼一声,竟直接张嘴将桓长青一口吞下,随后双足踏地,那泛着钢铁光泽的庞然躯体轻盈无比的一跃而起,飞向天际,转瞬便不见踪影。   几秒种后,庭院中的另一人也冲天而起,紧追而去。   只留下桓野青一人看着满地狼藉,不知悲喜。   *   “小姨你没……咿呀!你怎么跟变态杀人魔一样啊小姨!”   一直被虎雀保护着的苏梦川听到虎雀说颜鹿平安归来,立刻欢喜无比的跳下车去迎接,结果第一眼就看到自家小姨身上血迹斑斑,身后拖着一串生死不明,但看起来好像死透了的家伙。   ——第一个就是具无头尸首,看起来怪吓人的。   不过,虽然这么喊着,但少女火急火燎跑过去的步子却是半点没减,她一下扑到颜鹿怀里,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忧心忡忡地问道:“没哪里缺了什么东西吧,要是出事了,我该怎么跟无怜姐交代啊。”   “你交代什么,一边去。”   颜鹿笑骂着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然后拖着身后一串躺尸的家伙走到了虎雀身边。   “诶,虎雀,治疗法术你总是会的吧?”   “轻而易举。”   “那可太好了,赶紧把这家伙治好。”大姑娘指了指已经气若游丝,怎么看都应该当场暴毙的桓锐荆,“死人了可就不好办了……虽然是正当防卫,但总感觉就怎么死了有点便宜他。”   虎雀在治疗桓锐荆的同时看了眼其他倒在地上的“杀手”,向来淡然无波的神情竟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生阳葵,谛听兰草,万里蒲英,还有……噬灵藤?!”   “嗯?啊?”   听得一头雾水的颜鹿纳闷道:“什么啊,这是他们的本体吗?诶等等,虎雀你能看出来他们的本体,那当时怎么没看那个疯女人的本体啊。”   “……母上教诲,不可随意窥探他人,已成虎雀习惯。”虎雀的神情略显凝重,“言归正传,虎雀曾言,那桓长青以奇异道法将灵植与人合为一体,此法在修仙时代也有不少,可放在那时……也鲜少有人可做得这般完美,几乎不分彼此……不过那噬灵藤,似乎倒只是子株,并非本体。”   “啊?”颜鹿的表情当场垮了下来,“这臭蟑螂还没死透?是不是太过分了点,要不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风,死命把脑袋往我拳头上招呼,我都不一定打得死他。”   “噬灵藤若有实体佐,修者本就——啊,小……咳嗯,颜鹿你拼杀之际,几乎不用元灵,它倒也几乎难以克制你了。”   “这还不克啊……”颜鹿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我能答应这一帮人,运气成分可占太多了。”   在最关键的对拼时刻,颜鹿已经料到对方一定会先找人顶命试图干扰她的行为,所以她已经下定决心直接一起打死。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我开脱的嫌疑,但倘若她们三人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早就被这帮人屠戮殆尽,一报还一报而已。   结果没想到,那个传送小子明明刚刚还把自己家里人当盾牌玩得挺开心,结果下一秒不知道为什么又心疼怕人家死了,合着真就捏准她不会把人打死,现在一看自己来真的就急眼了?   这一急眼直接给了颜鹿最好的机会,将对方的机动性彻底毁灭,就只剩下与桓无蔓的互殴环节——而若论互殴,颜鹿从不担心自己会输。   虽然……赢得也很奇怪就是了,对面一直凑上来,无比贴合她节奏得疯狂挨打,那被打死了,她也没辙啊。   “这绝非运气使然。”   虎雀摇头,言语中竟然带上了几分敬佩之情:“颜鹿,母上若是知道你已有这等实力,定会欣喜万分。”   “是吗?啊哈哈哈哈那也的确是我够强啦~”   一听这话,大姑娘便得意地拨弄起自己的马尾:“接下来,咱们就只需要打个报警电话……算了指不定警局也被掌控了呢,直接给季离情那家伙打电话吧,她最擅长处理这个。”   “呃,那个,小姨……”苏梦川弱弱地举起手来,“那咱们早给离情姐打电话,不是就多个帮手了吗?她身边那个裸女,不是超厉害的吗?”   “都完事了你还给我在这马后炮。”颜鹿翻了个白眼,“那么紧张哪来得及啊?姑姑来得及那是姑姑,你当谁都是姑姑,上一秒打电话下一秒就到你跟前?季离情她就算是会飞也赶不上。”   “如果是这个距离,应该赶得上。”   “你说赶得上就赶得上,你谁?”   “季离情。”   “……”   一脸不耐烦的女人与振翅盘旋在半空的鹰隼对视,沉默良久。   “你好,颜小姐。”   最后,还是紫色眼瞳的鹰隼开口“说话”。   “你……”颜鹿惊疑不定,“你是季离情?”   “是我。”   “变身了?”   “……不是,操控之法而已,我本人距此地,还有段距离。”   接受了这奇妙设定的大姑娘微微蹙眉,有些狐疑地看着振翅下降,与她视线平齐的鹰隼:“你来找我们干嘛?不对……亏你能找得到我们。”   “颜小姐弄出的动静不小,以鹰隼目力,并不难找。”   “哦……所以你找我们到底干嘛?”   “我需颜小姐的帮助,而此事复杂,需面谈才能厘清,我也不确定还剩下多少时间,请颜小姐快些来我所在的地点,我会将华河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告知于你。”   季离情语气平淡,听起来不太像求人的样子,但那诚恳之意对了解她的人来说,就已经可以当做非常认真地求助了。   ——但颜鹿才不管,不谈到底是什么事,反正她现在多少得先给季离情上点嘴脸。   作为让自家姑姑在这趟旅游中变得忧愁苦恼的根源,她是不会给季离情多少好脸色的。   “你说帮就帮啊。”颜鹿把胳膊架到苏梦川脑袋上,懒洋洋道,“凭什么?”   那鹰隼沉默片刻,诚实回答,“因为祂会杀人,首先便是我。而我方才侥幸略胜一筹,但祂若准备齐全,我一定不是对手。”   颜鹿愣了大概有三四秒,她盯着鹰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刚刚说什么?祂又是谁?是桓长青吗?”   “……是也不是,总之——”   “行了行了,知道了,麻烦。”   颜鹿撇了撇嘴:“你倒霉无所谓,但是说死就死可不行,带路吧,别去晚了只能看到你尸体。”   脑袋被颜鹿胳膊压着的小苏同学,转头对虎雀说悄悄话:“呐,虎雀,这个就叫傲娇,你可不要学小姨喔。”   “少废话,上车!”   颜鹿轻轻砸了下苏梦川的脑壳,接着看了眼地上躺尸的一堆人,又犯了难。   “但是这帮家伙……后备箱也塞不下啊,总不能就丢这吧。虎雀虎雀,你能不能——?!”   她想要寻求万能的虎雀的帮助,可在这一刻……上天好像给颜鹿送来了另一个解法。   一个,对她并不是很友好的解法。   “虎雀……”抬头眯眼看向天空的颜鹿冷声道,“带着小川离远点。”   “你说反了,颜鹿。这次先走的,应该是你。”   下一秒,苏梦川直接出现在了颜鹿怀里,而颜鹿则被瞬移出去二十多米远。   少女的白发在逐渐卷起的烈风中狂舞,她一掀裙袍的衣摆,缓缓开步沉腰,瑰丽的紫眸中泛起极少见的兴奋之色。   “荒虎六刈……”   一团泛着铁光的黑影从高天轰然坠临,而虎雀此刻也高声喝道:   “截天!”   那几乎要跟她整个人一样大的兽爪,撞上了秀气无比的小小拳头。   一刹间,狂雷烈风,撼天动地! 第二百九十四章——顾女士教你反制外挂   颜鹿几乎要把苏梦川整个人都揉进怀里,平地而起的呼啸狂风,连她都被当场吹得后退了十多米远,而拳与爪相撞时那轰如雷鸣的巨响,更是让她担心苏梦川的耳朵没有没有出问题。   “小川,小川?”   大姑娘把小姑娘的脑袋从自己胸脯里摘出来,使劲晃了两下:“耳朵没问题吧。”   “……”苏梦川搓了搓自己被挤红了的脸蛋,吊着死鱼眼道,“耳朵没问题,呼吸差点有问题。”   能吐槽说俏皮烂话的苏梦川就是完好无损的苏梦川,颜鹿稍松一口气,随后在护着自家外甥女的同时,谨慎而惊疑的看向几十米开外的战局。   袭击她们的,是一头看起来像是铁做的……狼?   搞什么啊!这东西的画风我们都完全不一样,它打哪冒出来的?还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真是见鬼……”颜鹿擦了擦额头上泛起的冷汗,“没完没了了还……这个桓长青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它不会再搬个什么神兽出来跟我们打吧?”   “不会的不会的!我已经看透了,小姨!”   被颜鹿下巴压着脑袋的苏梦川无比自信道:“我们绝对不会有事的!”   “怎么说?”   “因为无怜姐现在都没露面啊!”   狗狗川得意洋洋地哼了哼:“哪有什么东西能困住无怜姐嘛,如果我们有危险的话,她肯定早到了,现在没出现,不就说明我们不会有事吗?”   这推论乍一想还真有点那么回事,可颜鹿却微蹙起眉来:“姑姑她可不是那种闲着无聊,为了什么所谓的‘考验’我们站在边上看戏的人。除非有什么绝对不出手的必要,不然她一定会把这家伙个收拾掉的。”   这些微的认知偏差让苏梦川有些发愣,小姑娘细细琢磨了两秒,随后颇为泄气而弱弱地回答:“好像确实是这样……可如果照小姨这么说,那到底有什么事,让无怜姐她都暂时不能脱身呢?”   “那还用想,肯定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了,姑姑她应该是在对付更棘手的家伙吧。”   颜鹿颇为庆幸地舒了口气:“还好她让虎雀——”   话音未落,那几乎能跟导弹轰炸相媲美的暴烈冲击又让颜鹿踉跄着后退两步,在捂着苏梦川耳朵的同时,眼角抽搐地看着远处的激战。   “这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过不过头,虎雀不知道,虎雀只知道,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   她甚至有些庆幸于自己平常很少往主上那里吸纳元灵,基本只维持最基础的消耗,否则她但凡稍微吃多了些,都很有可能几拳就把噬狼给打成一团不明物质。   这就是,身为武器的尊严给予她的回报——一场完美实现她最高价值的战斗!   “荒虎六刈……撼山!”   兴奋至极的白发少女直直肩撞向硕大铁块般的噬狼,那声音跟巨炮轰在铜钟上的鸣响也差不了多少。而与噬狼相比完全称得上娇小可人的虎雀,前踏的那只脚顷刻将地面践踏出绵延十米的蛛网裂纹,足掌之下的地面更是瞬间分崩离析,凶残的冲击卷起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全身裹挟席卷而来骇人巨力的她,将那真真足矣撼山的狂猛劲力轰向噬狼!   顾无怜曾佩戴她一击碎灭半条山峦脉络,因而她荒天虎雀撼动的不是一座山,而是整条……连绵的山脉!   轰鸣巨响中,噬狼身形被当即撞飞出去,可它还未倒飞出去多远,虎雀的身形却已如梦魇随行,紧随而至,白发狂舞,裙袍摆荡之间,修长白皙的饱满大腿,以一记潇洒凌厉至极的扭身后踢朝天蹬,直接在下一声巨响中将它一脚踹上天空!   崩——!   被再度重踏的地面无力哀鸣,四分五裂,而借住劲力的虎雀又迅猛无比地冲天而起,凌驾于噬狼头顶,凌空高飞的她高抬起一条腿,有如战斧劈砍般伴随着又一次中二的喊声,凶残踏下!   “荒虎六刈,断海!”   空中炸开的气爆圈下,到目前为止毫无还手之力的噬狼像加了速的陨石一样轰然落地,震起的烟尘之大甚至让颜鹿都没法看清眼前十多米外的东西,而虎雀则已经飘然落地,身姿优雅,不过看她那微有喘气的样子,刚才那一套连招应该消耗了她不少的元灵储备。   “虎雀!”颜鹿大喊道,“你没问题吧!”   “没有,只是稍有些……后退!”   虎雀话刚说到一半,声音瞬间变得冷厉肃然起来:“它还没死!”   颜鹿人都懵了,她感觉刚才那记下别说是什么钢铁兽了,就是高达来了都得稀烂,她明明看见那头狼在受击之时,泛着钢铁光泽的身躯都已经开始遍布裂纹,感觉要被虎雀当场打爆了,怎么还能没死?   “¥%……&”   声调奇怪的低吼从烟尘中传出,被牵动命运而获得了新生的噬狼缓缓走出弥散的尘埃,硕大的狼眼紧盯着再度握紧双拳的虎雀。   “强者……”它低语着,“如此强大,即便在这个,已经消亡的世界。”   对它来说,元灵已经衰退至如此地步的现代,好像基本上已经等于消亡了。   它的身体确实遍布裂纹,颜鹿甚至能清楚看到它暂时去钢铁花的皮毛上,那一缕缕遍布极广的血痕,足见得刚才它的状态很不好。   但怎么会……才这么几秒,怎么会就跟没事人了一样,它也会自愈?   正当颜鹿疑惑之际,噬狼的庞大身影,突然……消失了。   只是一瞬间,它毫无征兆地瞬移到了虎雀的身后,血盆大口狰狞张开,一团能量炮以无比惊人的速度凝聚成型,只是转眼间便……轰然爆发!   被白光吞没的虎雀让颜鹿惊叫出声,而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更是直接让她的叫声连跑好几个调。   “为何……它到底是从哪来的?”   “季,季离情?!”颜鹿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你怎么来这么快!不对……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并不是被季离情操纵的鹰隼,而是……季离情本人。   脸色苍白的短发女人站在颜鹿身后,凝视着不远处激烈战局,神情阴郁。   “我在短暂休息后,是一边寻找颜小姐你一边移动的。刚才虽然有段距离,但……不算太难赶上。”   简要解释了一下后,季离情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两声,而颜鹿此时也已经发觉,这家伙……这家伙衣服上好大一滩血啊!   “你……你没事吧你。”颜鹿看着她,欲言又止,本来想说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要搞什么,但对方状态如此之差还赶忙驰援,让颜鹿没法说出些什么风凉话。   “……无伤伄大雅。”季离情轻轻摇头,“所以与那头狼对战的,是荒天虎雀,对吗?”   “肯定是她啊,不然还能是谁。”   某个少女的耳朵动了动,但两个女人无一察觉,继续谈道:   “那头狼有问题,它刚才那个瞬移……”   颜鹿的脸色有些差,她已经看到被她抓住的那批桓氏子弟全部失踪了,而那巨狼刚才表现的自愈和瞬移……把局面推向了一个糟糕到无以复加的局面。   高防,高自回,自奶,瞬移,要是虎雀口中把那噬灵藤吞了,可能还魔免加挨打进化……开东西是吧?有你这么打的?   白光消散后,虎雀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没有破损半分,可她的状况……显然十分不妙。   ——过于看重自己身为武器的骄傲的报应此时也来了,平时不好好充电,现在才猛没几分钟就快没电了。   “%!@¥……人……”   巨狼继续发出音节古怪的低吼,不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帮助它调整发声的方式,于是最后便磕磕绊绊道:   “人类……投降……不死……”   投降?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逆天狼,为什么要叫她们投降?   颜鹿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眼下,仅凭借没电的武器小姐,半死不活的敬业先锋,以及自己这个还得护着外甥女的不专业战斗爱好者……几乎没可能打赢这玩意。   姑姑啊我的好姑姑,你怎么么还不了一拳把这东西打……坏了,虎雀上头了!   “投降”二字显然戳到了虎雀的爆点,看着咆哮着冲上前去打算继续搏杀的白发少女,颜鹿长叹一声,把苏梦川放到季离情那边,告诫道:“小川我就交给你了,别让她出事,不然我让你出事。”   “……我可以从旁援助。”   “随你,别把自己玩死就行。”   颜鹿揉着肩膀,周身血气浮动,她握紧凝出的血枪,在凶狠掷射而出的瞬间,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惨烈至极的战场。   毕竟,总得有人去不是?   *   时间是很复杂的东西。   哪怕是全胜时期,横推天下的顾无怜,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完美掌握这份伟大的力量。   虽然时间停滞或是加速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像天道这样随意将时间拨到几百年前,将已经成为时光风沙的事物,于现在塑为注定的事实……即便是顾无怜也没法做到。   哪怕她现在有天道暂时赠予的权柄也一样。   “你还真是……够简单粗暴。”   一时的惊讶后,顾无怜很快平复下心情,虽然形势陡然变幻,但她除了眼神变得更为锐利以外,并没有显露出其它的情绪波动。   望着风云变幻的棋盘,顾无怜轻轻敲打着扶手:“这条小狗,可跟你在乎的‘合理’无关。”   在指点顾无怜如何使用那份权柄的过程中,天道曾提醒她要注意拨弄命运的合理性,可现在,这家伙却直接跨时空拉了个论外怪兽出来,半点道理也不打算讲。   “因为我不需要在乎合理。”   天道的回答更是让人不知何以应对,祂平静地看着顾无怜:“你需要合理,是因为那份力量并不属于你。”   而对于世界本身来说,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存在与事实,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呢?   或者说……   “在我施加干预的那一刻起。”万事万物的冥冥意志轻语道,“它的存在,便成为了合理。”   白发女人有些好笑地说道:“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没复活些更重量级的东西出来,给我家几个姑娘留了点面子?”   “因为没有必要,一头噬狼就已经够了。”   “噬狼……”   女帝揉着额头叹息道:“不过是野狗一样的东西,可放到现在,偏偏又给你……呵,加了这么多的餐。”   噬狼所谓吞噬其他生灵化为己用的能力听起来厉害,实际上不过只是单纯的添头而已,也就吃了点肉之后会变得少许强悍一些,顶天了吃到什么厉害东西,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在一众凶兽灵兽中,不过只是还需要群居狩猎的中下游兽类而已。   但那只是放在修者云集,元灵充沛的修仙时代。   噬狼的肉身,是实打实的,来自修仙时代的强度,可现代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什么,珍宝也好,灵植也罢……就算华河培育出来了那么多或珍惜或普通的灵植,可真实强度,又怎可能与修仙时代的本尊相提并论?   原本那些噬狼一吃就会当场撑爆它身体的灵植,现在却可以大快朵颐,肆意饕餮。在本质上碾压了当世一切元灵之物的它,即便在千百年前总是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在这个发展传统修仙领域还要靠考古的时代,却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吞世灾兽。   “你说你眼见的一切,便是注定的现实。”   顾无怜抬起头来,与天道对视。   那天织的白发将她头顶冠冕映衬的深沉威严,即便因为转为女身而模样稍有变动的黑底烫金滚龙袍依然不减分毫气魄。   天道不会错言,如祂所说的那般,顾无怜的心中仍存有那份无可磨灭,身为人间极致的无上之势。   “但那是——”   “但那是,没有我干预的情况下。”   顾无怜不知道天道能做到什么地步,哪怕只是如祂眼下所表现的,大概也基本上和全知全能差不了太多,而在祂所能统御的这浩瀚世界之中,顾无怜是那祂可确认的无尽定数中,唯一永不可测的变数。   女人站起身,威赫的帝座就此消散,她则负手立于棋盘之前,凝视着那囊括了人间千万的小小盘面。   “既然这么看得起我……”   她微微昂首,袖袍一挥,竟有成百上千,乃至更多清气直落棋盘,竟好似银河繁星纷落人间。   千古帝王朗声道笑:   “那我又怎能让你……败兴而去!” 明天这部分收尾,顺便讲一下后续规划   这两天边想办法缩短剧情边自我反思,最后想明白了——从下一部分剧情开始,这本书的整体基调会以轻快日常为主,中间穿插事件,不会再搞乱七八糟的复杂大剧情(下一部分到也还算是个整体剧情,不过会以日常为主)   其实,这本书最开始我就是打算定性成日常文来写的,毕竟在十几二十万字的内容明显跟后面风格不一样……因为后来的成绩让我有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觉得看得人多了,就得把内容写得宽一些,事实证明这应该会是我这几年来最后悔的决定。   总之简单概括一下,不再写什么乱七八糟的长剧情,日常为主偶尔穿插紧凑小事件,当然前面写到的一些设定不会随便扔掉,会填上去。往后的故事重心,基本上就放在顾女士一家的身上了……毕竟一百三十万字还几乎没有情感展开的“百合后宫”估计也就我一个,不多谈,我是傻逼。   想明白之后我也松了口气,不瞒大伙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看一条评论间贴,更不敢去看自己的成绩了,我这人心态放平什么也无所谓,但一在乎某种事会在那方面极度玻璃心。认清自己现在的能力后,那些精彩深沉的剧情,还是交给未来的我吧,现在只打算安稳老实,轻松愉快的写完这本书。   我不知道明明已经写了这么多以剧情为主轴的内容后,将重心调整向日常会不会给本来就已经雪崩的成绩补上最后一刀,但在频繁经历自我折磨,反复思考“我到底在写什么”和“我为什么写这个”后,我决定先善待自己,恢复到最开始动笔时连游戏都不想玩的状态,而不是对坐在电脑前对word发几个小时的呆,成绩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我想写的东西不一定精彩,但我硬憋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没法看。   希望我每天醒来,都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写手。 第二百九十五章——论火力   通讯器那头沉默约莫有一两秒,随后冷声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表述已经够清楚了,立刻停止作战,命令部队返回。”   季离情的面庞不知为何开始微微抽搐,脖颈上的玉石也开始隐约有光芒闪烁。   然后下一秒,两枚挂载导弹拖曳着炽烈尾焰,在呼啸声中直直在噬狼的后背炸出两朵焰花!   “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被赋予的通讯权限很高,但那也只是,通讯权限。”   “……听我说,这个头噬狼的强度并不是现代军械能够对抗的,无论去多少人都只是送死,甚至连修者都不是对手,不要白白葬送士兵性命!”   可对方只是反问了一句——   “没有别的了吗?”   季离情只是两秒没有回答,通讯就直接被切断了。   “他们在搞什么啊,不要命了!季离情,你没跟他们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颜鹿焦急难耐,虽然现在噬狼的注意力还是在虎雀身上,但保不准这家伙一烦躁,随便吼个波,瞬移一爪子都能随便灭掉一个战斗机,不让他们撤退不就是白给吗!   “……没有什么,说不说清楚。”   季离情看着自己手中的通讯器,低声道:“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仅仅只是不相信季离情的一面之词,因为噬狼再如何强,也不会影响他们站在这里。   因为他们不站在这里,就会有本不该死去的人死去。   运输直升机的舱门打开,数十名身着制式装甲的修者从机上一跃而下,他们武装相当齐全,有人手持步枪,有人身背奇特工具,有人拿着看起来杀伤力极高的武器,正快速靠近噬狼与虎雀激战的边缘。   颜鹿低声骂了两句粗口,随后也不再聚集杀力,打算插入战局把这帮傻子带走,噬狼与虎雀的战斗哪怕只是余波都不是他们受得了的,再怎么英勇也不该死得这么莫名其妙。   “……不要去,颜小姐。”   可出人意料的是,季离情竟然伸手拉住了颜鹿。   颜鹿此时也不管季离情是怎么抓到她的,有些急躁地反问道:“不去?我去了好歹能找机会捞几个回来,说不定他们看见这家伙这么猛就撤了,这样起码少死几个,为什么不去?”   “小姐……让那些凡人离远些,这畜生频繁试图跳跃至小姐你那边,虎雀频繁阻止,元灵已经有些——!”   最迟来的四坦克同时发动炮击,而这一次的轰击显然惹恼了噬狼,对它来说,如此长时间没能迫使这几个人类屈服已经是极其严重的问题,就像颜鹿她们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弄死它一样,它也在使出浑身解数摆脱这个白毛怪东西的纠缠。   可哪怕拥有了短距离空间跳跃的能力,每当它进行尝试,能力便会被顷刻封锁,毫无用武之地。   本就相当烦躁的兽性在那渺小人类的攻击下彻底激化,噬狼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扭头朝军方轰了一发能量炮!   颜鹿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这一刻,最后一个人影从直升机上坠下,那暴烈无比的冲击波竟转瞬间……消弭不见!   “听有人说,这玩意连修者也处理不了啊。”   远方,站立在作战小队最前沿的女人咧嘴笑道:“感觉也不是那么厉害嘛。”   “嗷!!”   在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的咆哮声中,噬狼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吼叫!   颜鹿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腰背上那一块被炸出来的伤口,虽然极速恢复,但这确确实实……造成了伤害!   噬狼的金属化强度绝对不低,否则哪怕是面对力量百不存一的虎雀也早就被彻底敲烂了,更何况有噬灵藤提供的进化效果,它如果保持硬化,绝对不可能是坦克的穿甲弹能破防的。   也就是说,在那一刻……它的硬化,解除了!   *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策略。”   凝视着棋盘的天道平静地说:“同样用外力,来打破我定下局面。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在更早之前……”   天道知晓所有顾无怜落子的时机,在一一对应后,立刻便能确定,顾无怜落下这一子的时间……比它落子噬狼的时间更早!   “很奇怪吗?”顾无怜将垂下的白发甩到耳后,绝美容颜上的浅笑令人心醉,“有事找警察,再不够就找军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即便对颜鹿荒天虎雀的力量如此信任,依然做了后手准备,不愧是你。”   天道淡然地陈述着:“而看起来,你也已经看破了我这一棋的死结所在。”   “呵,毕竟这头狼……可不像其他东西一样,能被华河那么无限制支撑啊。”   纤细白嫩的食指点在棋盘盘面,顾无怜那好似柳叶又有如刀锋的眉毛轻轻一挑:   “不然,它又为什么要把那么多元灵吃得一干二净呢?”   是的,天道虽然不讲理地从棋盘外拉来一颗强大棋子,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   在噬狼这个个体成型后,祂便没有再动任何手脚。   而噬狼……虽然它因为并非“根植”于华河的存在,所以不会被季离情强行控制,但反过来,它也因此失去了……华河那无限元灵的支援。   也就是说,理论上讲,同样行动厮杀要以元灵为驱动的它一旦熄火,也不过就只是头大一点,凶一点的野狗罢了。   而这头全然不懂什么叫元灵运转之法的野兽,在来到这个连顾无怜一开始都要小心翼翼节省元灵,元灵消耗量过于恐怖的时代,它即便在桓长青那不知培育了几十年的院子中吸取了极其大量的高纯度元灵,但也会以极其惊人的速度疯狂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噬狼在和虎雀长久的厮杀中越发急躁。   只不过在天道的计算中,噬狼的元灵,一定足够它支撑到虎雀先一步熄火,但……   但,顾无怜,带来了新的变数。   是的,光靠人类的部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战胜噬狼,什么样的战场也好,什么样的战术也罢,都绝对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但假如只是……在那个被天道计算好的天平上,加上最后一根微不足道的羽毛呢?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顾无怜。”   天道平静地望着眼前傲立的女帝:“不要以为,噬狼的元灵只是刚好够耗光荒天虎雀的元灵,仅仅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不足以压垮它。”   “它完全有能力将这批部队完全覆灭,并在下一批到来之前耗光荒天虎雀的元灵,为这场棋局画上句号。”   “嗯……我以为,你应该很了解我。”   顾无怜忍俊不禁道:“你竟然觉得我是那种……为了所谓的取胜,把一帮好小伙拉去送死的人?”   “正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才更无法理解。”   “这有什么没法理解的。”   顾无怜抬起手来,这个动作,她做了成千上万次。   在残阳落日的血色平原,在面朝敌海的山关隘口,在邪气纵横的妖魔之地——   在她的千军万马之前。   “因为我在此处。”   *   “蝎子,元灵弹匣!”   “妈的,省着点用,你当零食吃了?”   修者战术小队构筑的小型火力网,杀伤力不必坦克与战斗机来的小,因为他们使用着对周身有元灵流动之物最可怕的杀伤器具,元灵弹。   只不过,虽然噬狼不可能像顾无怜一样把元灵弹当饭吃,但来自修仙时代的它,稳定性与坚实性不是现代的元灵物体能媲美的,原本一颗元灵弹就能造成的致命元灵崩坏,对噬狼来说无关痛痒,当假如火力逐渐拉升……造成的伤害可就不能小视了。   从蝎子那接过元灵弹匣的白板再度火力全开,作为小队中底蕴最为浑厚的攻坚手,他提着一杆特制重型机枪,通过法术设置能保持最高射速持续开火十分钟不过热,堪称后勤毁灭者,用这把机枪来射元灵弹着实奢侈,但也的确颇有成效,起码噬狼已经不止一次用极其狂怒凶狠的眼神看向他了。   “还敢瞪你爷爷我,死畜生……我今天就教你畜生该是什么样的!”   白板手中的重机枪再度发出怒吼,他一步步踏前缩减杀伤范围,增强杀伤力,在有虎雀的牵制下,他的位置还算安全。   可下一秒,健硕无比的壮汉却突然心神一颤,那从伍十多年的经验与直觉在这一刻仿佛完美发挥作用,令他福至心灵的向后一仰,下一秒,额头上便出现了一缕血痕,而射向他的锐利铁刺则消失在了更远的地方。   “……妈的,好险,差点人就没了。”   白板即刻后退,依然保持火力,同时又朝同伴大喊:“小心那家伙射的刺,阴得很!”   “我已经躲过两次了,集中注意力就行——白板继续火力压制,我有点子了!”   队长在通讯器里大吼道:“这畜生的元灵应该快见底了,它已经越来越急眼了,我们就是要加速这一步!不然拖长时间,随时可能会有人被它的突然袭击打到。”   “赤龙19,赤龙19,铁犀三号四号,我需要你们按照我标记的位置倾泻火力,把它的注意力转移到我们这边!”   “赤龙19收到。”“铁犀收到。”   身着制式灵甲的队长继续喊道:“肥龙,螺丝,你们跟我前压!带好元灵爆破手雷,照女士,支援就麻烦你了!”   在战场边缘游走的照丹青朗声笑道:“没问题!”   五秒钟后,随着队长的倒计时结束,直升战斗机群与坦克同时朝一个大概位置疯狂开火,队长则带领队员在倾泻元灵弹的同时,在更近距离,比装甲部队更早使用了更多对元灵特化的杀伤性武器,成功在这一瞬间,再度破开硬化!   轰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轰炸让噬狼再度发出狂怒凄厉的嚎叫,它的肉身持续恢复,但速度已然比之前慢了许多,怒意完全爆棚的它不再管虎雀,首先便将目标转移至修者小队上,凶暴至极的狂扑而来!   而队长和队员完全先知先觉一般,在照丹青的协助下早已后撤,他甚至还顺手往噬狼的嘴里丢了颗手雷!   野兽已经暴怒到极致,而此刻……另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与我相杀,也胆敢分心!”   虎雀一声冷哼,身形急掠抓住了噬狼的尾巴,阻止它进一步攻袭修者小队,接着暴力无比地将其重重砸地,拳脚猛攻,在限制噬狼的同时,她的元灵也接近见底,可由于军队干扰而完全自乱阵脚的噬狼,现在比她还要更加窘迫!   本想攻击人类的噬狼不得不再次与虎雀相缠,而队长此刻已经准备好了下一轮计划,静待时机。   “哈哈还是他娘的队长厉害,把这傻狗拉扯麻了!这么一来一回多几次,它元灵没多久就打空了!”   “别太得意,保持这种状态。”队长这般告诫。   “知道!我感觉我今天状态完美!位置卡得死死的,警觉性也完全拉满。好像他妈的……开了似的,打着怪物就跟打狗一样!”   “打不死但随便遛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真爽!”   军队的攻击频率死死掐住了虎雀与噬狼争斗的时机,每当噬狼仇恨转移要攻向军队时,瞬间拉高的火力输出与照丹青的从旁辅助,成功拖延到那么一秒半秒的时间,而这一秒半秒,完全够虎雀抓住空档将噬狼暴打一顿,把仇恨硬拉回来。   双方明明从未见过哪怕一面,配合的却如此天衣无缝——这可不是两个陌生人之间的配合,是一整个装甲部队和一个人之间的配合,怎么会……完美到这个地步!   颜鹿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啊……咱们的部队,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   “……这样的战斗素养,必须是最顶尖,不……甚至是最顶尖的士兵,也未必能达到这种高度。”   季离情的声音也很是的动摇:“简直……难以置信。”   “那这样的话。”颜鹿转头看向季离情,“好像,确实不需要我们了诶,虎雀和几门大炮就能搞定了。”   “保险起见,在噬狼足够虚弱的时候,颜小姐还是补上一击为妙。”   季离情凝眉低语:“而且,这噬狼最开始的态度,颇为怪异。”   颜鹿眯起眼来,摸了摸下巴:“对啊,它叫我们投降来着,而且一开始,好像不是奔着来杀我们的。”   “不是来,杀……等等!”   女人神情突变,她看着越发急躁狂暴,已经开始疯狂吼叫的噬狼,周身血气再度不稳定的涌动起来。   “季离情!”她抓起苏梦川塞到季离情怀里,大吼道,“跑!” 第二百九十六章——季离情,你到底是谁?   假如,假如这头狼有别的目的,并不是想来杀她们的,那就在实力上就一定有所隐藏。   而在此刻,在这个它已经完全暴怒失控的时刻,假如这头野兽已然将什么“不杀”抛之脑后,那彻底爆发,将那份隐藏的底力也一并轰出的噬狼,会不会因为一时波动,让虎雀产生误判?   而虎雀若是误判,它的目标又是自己这边,那么这个畜生就一定会——   “吼!!!”   噬狼仰天咆哮,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虎雀脸色骤变,在刚刚那一瞬间,噬狼爆发出了超乎她限制习惯的力量,竟脱离了自己在空间上的桎梏!   那已经彻底暴怒的狂兽,躲过了一轮炮击轰炸,枪火洗礼,带着无尽怒火瞬间出现在此刻最为无力的颜鹿三人身前,高抬利爪,狂吼挥下!   虎雀紧随而来只能选择挡在三人身前,这记重击直接将她们四个人一起轰飞,不仅爆发底力,而且已经打算将所有元灵燃烧到极致的噬狼不依不饶,血口张到最大,无比纯粹暴虐的光团转瞬凝聚,然后——   轰!!!   爆炸性的毁灭光线轰向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颜鹿众人,而在虎雀之前,又有一人直直拦在她们身前。   “这可真是……”   疯狂试图将这狂暴能量消弭转化的照丹青面色有些狰狞:“……要我这一把老骨头的命啊!”   一声惊天爆响,这狂暴能量终究是超过了照丹青的转化上限,但她也成功将能量流导向四周,没轰炸到颜鹿她们。   照丹青仰天倒下,而还剩绝杀元灵的噬狼再度狂吼扑来,此刻,虎雀也同样挤榨元灵,怒喝道:   “天雀九式,乾!”   最后的……时间定格!   “颜鹿,季离情!”无力倒下的虎雀大喊道,“用尽手段,杀了它!”   无需言语,杀力狂涌,雷鸣四起。   可就是在这个生死关头,一辆越野车竟离谱至极地闯入此处,伴随着驾驶座上那个年轻人歇斯底里地叫喊:   “不要——它不是关键,关键是——”   在他下一个音节吐露之前,整个世界,皆为之冻结。   一切之上,万物之源,棋局迎来尾声。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顾无怜。”   天道淡然地说:“最后一子,你我,相同。”   女帝凝视着人间,看着那个被凝固的年轻人,沉默不语。   桓野青,为什么最后的最后,会是这个年轻人成为一切的关键?   站在这里的顾无怜,已经弄清楚了桓氏,华河,所有一切的来龙去脉。   桓长青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华河的意志,也许是机缘巧合,也许是华河处心积虑,她……接触到了华河的意志,并在与其沟通,交流,合作的过程中,被吞噬,被同化,成为了华河的“一部分”。   而顾无怜也明白了华河对天道的“特殊”所在,因为这个先天生灵,祂是……最像人的先天生灵。   华河的思考回路很简单——在这片土地上,人类有着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哪怕它有能力让土地倾覆,也抹除不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它为什么不选择利用人类呢?   是的,祂没想过合作,祂选择利用。   也许是桓长青的记忆让华河明白与人类合作不是什么好选择,也许是祂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暴露后绝无安定之日,所以祂选择了利用,祂选择开始吞噬同化桓氏的其他子弟,“开枝散叶”,让华河的地上,也成为了祂的王国。   为了更好得理解人类,祂掳掠有价值的修者,吸纳阅览他们的人格和记忆,但为了不起风波,也不会把这些修者怎么样,在吸纳完记忆后便会释放,毫无波澜。   而过于影响它,或者无用的记忆,便会被通过各种手段排出,那些记忆与人格的残渣便会化为它的残蜕,有的被拿来顺便利用,有的干脆直接销毁,而不论如何,这些残蜕都有华河本身的强烈意念——也就是针对这片土地的执着与重视。因而,恰好出现在洞鹤瀑布的楚冬残蜕,才会对苏梦川动手。   华河利用这种方式越来越接近人类,近似到连顾无怜都无法分辨出祂的真实身份,复杂到季离情用塑星法都一时无法操控。可祂通过【残蜕】,又使自己很完美的保持着先天生灵的纯粹——祂成了,人类与先天生灵之间的特殊存在。   这就是天道也对这异类投下注视的原因。   在祂的世界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如此之特殊,凭借这种手段,将自己的“位格”都改变的存在,怎么让祂不关注?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初的那个人,被吞噬的,被同化,应该早已消亡的,失去愿有人格的桓长青,并非完全就此沉沦。   桓野青,就是她努力的证明。   她在困顿中,挣扎着选出了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年轻人来成为“桓长青”,成为华河的助手,协助祂处理地上的事物。   桓野青没有足够的资质成为华河培育的“灵植”,又目睹了一切的变化,在凭自己的能力推测出真相后,陷入了漫长的挣扎。   他放弃了——无比配合的按照自己家人的要求,命令,去抓捕修者,去处理善后,去把人类的记忆喂给那个怪物,当作它成长的口粮,坐视自己的亲朋好友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失去自我,成为怪物。   他在挣扎——他试图用修管局异常的“懈怠”来吸引外界的注意力,他期待也许哪天从更上级来的调查,能通过这不正常的懈怠而顺藤摸瓜,发现扎根于华河这片土地,扎根于桓氏的梦魇和诅咒。   而他,也是在这事件中,唯一一个知晓全貌,也知道华河真正要害所在之人。   顾无怜与天道,同时将最后的棋子,落在他的身上。   开口。   沉默。   顾无怜与天道,站在这两个选择的两端,左右着桓野青的方向。   到底是诉说真相,还是选择缄默。   “你我角力,我必胜无疑。”   天道坦言:“在这份力量的掌握上,你远不如我。”   “所以呢?”顾无怜反问道。   “所以,我不出手,你也一样。”   祂将棋子从棋盘上拿开,轻声道:   “让我们来看看,人类的选择。”   “如果没有我参与的话,那还用看吗?你应该早就能看到结果才对。”顾无怜似笑非笑道。   “……”天道沉默了。   亿万星辰之下,女人将摘下王冠,身上的黑底龙袍也换为了普通的连身长裙。   她坐到天道对面,淡然笑道:   “既然你说要看,那便看吧。”   *   关于桓长青临走前说的话,桓野青记得很清楚。   不会有人有事,谁也不会出事,一切结束后,恢复原样。   可真的会恢复原样吗?在一切结束后,假如不会出事的话,假如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话……   那么他的大哥,他的大姐,他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他的那么多亲人,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呢?   他也继续在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一成不变中,看着桓氏逐渐沦为那存在的掌中玩偶,麻木不仁吗?   “桓长青,在那头狼的肚子里——祖母她……把那个怪物最根本原始的意志,限制在了她自己身上!”   华河的意识遍布这片土地,无限延伸,可在终究与祂第一个接触的人,产生了无可分割的关系。   也正是因为桓长青,让华河认识到了残蜕的必要性,认识到了必须要排除过多的,无用的记忆与人格。   而在这具躯体中,永远存留着一份最重要,最关键的华河意念,祂那也去不了,哪怕祂明明哪都能去。   所以桓长青,所以华河才选择谨慎无比的闭守几十年,因为这具身体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被抓到是弱点,哪怕是死亡,也是弱点。   最初的接触者,无法产生残蜕,因而无法将那份无疑会极大动摇祂的东西排除——那就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恐惧会影响判断,华河不需要恐惧,所以桓长青不能被抓走研究,更不能……死。   她就是华河最大的限制所在。   哪怕桓野青猜测得并不完全,但也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谁都好,不要……让她逃走。”   青年泪流满面,却又神情狰狞,明明声音哽咽,又歇斯愤怒。   “结束这一切……一定要……杀了祂!”   颜鹿手中的血枪已经蓄势待发,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此刻将噬狼一击必杀,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疯言疯语些什么,但不妨碍她打算干死这头狼。   可就在这时,季离情却突然开口道:   “颜小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而此刻,季离情却突然这般说道:“但这种程度,已经够用了。噬狼燃烧元灵,这一击你未必能将其击杀,并不稳妥。”   “……什么?”   “请相信我……”   女人轻声说着,踏前一步:“就当是,最后一次。”   颜鹿的心中突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她一手握枪,一手试图去按住季离情的肩膀,却感受到一股极致恐怖的气息从她的身体中迸发而出!就连她的杀力也都为止狂乱!   “原来你一直躲在,这最危险的地方。”   身体漂浮起来的女人轻声呢喃着:“现在,找到你了。”   虎雀赫然转身,她看着季离情左眼中疯狂涌动,极不稳定,同时紫色纹路也毫无章法,无比杂乱的瞳孔,神情无比震惊。   “季离情,你——你到底是——”   那双眼睛,不那只眼睛……那只眼睛,怎么会出现在除了主上以外的人身上!   那分明就是天上天下唯主上一人才有的……万象森罗!   “最后的机会,最后一次。”   季离情抚向自己脖颈疯狂闪烁,好像随时都会爆裂的玉石,任由眼角的血泪淌下。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眼下的局面,其实近乎于……无解的死局。   季离情看得出来,在这一瞬间,哪怕虎雀冻结了时间,将元灵燃烧到极致的噬狼,绝不是杀力并不成熟的季离情能杀死的。   虎雀在用完时间定格后已是强弩之末,而定格若是解除,哪怕她们逃跑,也不够跑到能脱离噬狼瞬移范围的地方。   至于一瞬,那头狼便可弑杀她们。   这也是为什么事情发展至此,天道也没有叫停棋局。这也是为什么,桓野青的选择会左右最后的结局。   假如桓野青选择沉默,并不知晓华河所在的季离情无法殊死一搏,只能选择与颜鹿拼杀噬狼,并且无法成功,最后在天道的保护下被判定为失败。   而假如桓野青诉说真相,那么——   “你应该,是在看着我的吧,顾女士。”   季离情这样笑着,看向天空,带着万分解脱的神情:   “这是你对我的考验吗?我通过了吗?”   “即便是不该存在的我,在这时也有价值了,我帮你……保护住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并不打算阻止我,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存在。”   “……太好了,我终于没有……成为你的负累啊。”   来自臻仙帝的眼眸洞穿万事万物,来之臻仙帝的传承支配天地江海。   季离情抬起手来,一念所起,华河的意志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就此湮灭。   而她脖颈上的玉石,彻底碎裂开来,那仿佛困于她眼瞳的紫气更是破开眼球,直冲云霄,不知去往何处。   ——与她皮开肉绽,血管崩裂的脆弱躯壳一同。   天宇上,顾无怜脸上的笑容定格在那里,像是虚假的相片一样。   天道沉默注视着全然呆滞的女人,轻声开口道:   “没关系,即使是失败,我也能获得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你进一步的感激,顾无怜。”   “我说过,我不会输——这份礼物,你会满意的。而倘若你满意了,那我就谈不上失败。”   祂站起身来,在千年前的臻仙帝耳边低语:   “现在,你有拯救她的机会了,顾无怜。” ,盖弟二百九十七篇——顾女士下定决心则   清晨的鸟语花香,让早起细胞充沛的苏梦川打着哈欠,从睡袋里蛄蛹了出来。   昨天虽然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但她还是美美地睡了个好觉,现在精神饱满,今天又能大干一场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唔嗯……”   少女揉了下时不时跳动的太阳穴,低声嘀咕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啊。”   脑海中偶尔闪过的奇怪画面与言语让她有些困惑,不过也并未深思,就当做了个记不清的梦。   轻手轻脚爬过呼呼大睡的小姨,看见顾无怜和虎雀的空空睡袋,也不惊讶,毕竟她的无怜姐就是这么勤勉,比懒猪小姨强多了!   拿好洗漱用品掀开帐幕,小苏同学开始了新的一天。   “也不知道今天早饭,无怜姐又会做什么好吃的,嘿嘿嘿嘿……”   少女轻哼着歌蹦跳着往营地附近的溪流边走去,那轻快自在的模样,半点也不像个昨天才经历那么大风浪的人。   先是被人偶袭击,然后又被坏人拐到餐厅想要洗脑,一路下来到最后还要面对史前怪兽!   “还好最后无怜姐赶到直接把那头狼给捏死了,不然小姨要是被逼急了……咕噜噜噜噜噜……”   咕噜噜刷着牙齿的苏梦川,正在回想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本来按照她的性格,这么刺激的事情哪怕只是回忆也会流露出兴奋跳脱的情绪,可现在捣鼓着自己白净牙齿和粉嫩舌头的小苏同学,却意兴阑珊,眼神黯淡。   “噗……哎,好没用啊我。”   蹲下身子把毛巾浸入溪水当中,少女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要是我不在的话,小姨应该能省很多力气吧。”   苏梦川喜欢令人肾上腺素狂飙的大冒险,但不希望自己是这大冒险中的负累。   心烦意乱的她拿着毛巾胡乱在脸上摸了一通之后,便有些低气压准备先回去把洗漱用品放好。   站起身来时,苏梦川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高挑秀美的白发女人,带着个几乎是小一号她的少女一起走了出来。   “是,是大只的无怜姐!”   苏梦川万分震惊,毕竟大部分时间都维持萝莉状态的顾无怜,其实很少以成人姿态活动,虽然一变的话通常会保持有段时间,但总体相较而言,苏梦川肯定是对小只的顾无怜更加印象深刻。   “无怜姐真好看啊……”   少女满眼都是倾慕与向往,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对温柔大方,体贴宽容,厨艺超凡,愿意陪你打游戏,在危难时刻一定会英雄登场解决所有难题,并且还有两个风姿各异的绝美形态任意切换的无怜姐有抵抗力呢?   为了无怜姐,哪怕是暂时改一下取向也是没问题的!   苏梦川暗自决定,假如自己哪天能碰到有顾无怜十分之一好的男孩子,就算上药也得给他搞定。   如果没有的话,嗯……   说实话,要已经习惯跟顾无怜生活的她,去跟连顾无怜十分之一都达不到的人过日子……   这多少有点,为难人吧?   “虎雀真幸福啊……”抱着洗漱用品准备先回帐篷里放好的苏梦川,看了眼安静跟在顾无怜身边的白发少女,满脸艳羡地自言自语着,“从小被无怜姐养大也太让人羡慕了,虎雀啊虎雀,我也想……嗯?”   “虎……雀。”   苏梦川的脑袋突然一疼,她蹙起眉毛,有些不舒服地将脑海中如雷霆劈裂的奇怪词语喃喃而出:   “虎雀……荒天……荒天虎雀?”   “……荒天虎雀是什么?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梦啊。”   小苏同学就这样嘀咕着,揉着额头往帐篷里走去。   而此时,另一边的顾女士却表现得并不如她那般轻松自在。   微低着头跟随她的虎雀虽然看起来也没什么,但面庞上仍有些许残存的震惊模样,足以证明她心中翻腾的情绪。   “竟有这等异事……”   一大早上起来就被顾无怜拉去问问题的虎雀摇头道:“难以想象。”   “我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这不可能啊。”   季离情的左眼,是她顾无怜的眼睛——这么说可能有些过了,但事实就是……这个姑娘,她有着天底下独一无二,唯有顾无怜能驾驭的万象森罗之眼。   难以置信。   只能说,难以置信。   “虎雀,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发女人郑重其事地问道。   让虎雀拥有实体,并进入自己陵墓的那个人……虎雀对其只有十分模糊的印象,记不清到底是谁。   顾无怜思来想去,觉得在自己死后,天底下应该也没有——不对,哪怕是在自己生前,天底下也没有能够复刻她力量的人。   虽然她倒是很大方的把自己的能力拿出来给诸多部下研究过,但就算天资超凡如练清歌,勤恳肃然如周宁安,都对此全无头绪,甚至称得上束手无策,根本搞不明白顾无怜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力量。   练清歌甚至开玩笑说,她这能力就是专门拿来跟老天作对的——破穿虚妄,直抵真实,那个端坐于尘世之上的至高存在,怎么想也都不会允许有这种……可以直视万事万物根源的力量。   顾无怜无从知晓在自己陨落后的真理王朝经历了什么,又究竟是谁有这般能力,用通天手段几乎将她的眼眸成功复刻,当然,只是几乎。   当时,位于超世之所的顾无怜,十分失态的头一次真正“窥探”了季离情,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还讲那些有的没的,就真的婆妈过头了。   而结果……则让她更加震惊。   季离情的身体,被一种她未曾见过的道术强行封锁,这门道术近似于,甚至可能脱胎于周宁安的寂冥印法,它定格了季离情肉身的“时空”,却又并没有让她像是冻结一样不能活动,不能成长,反而完全与常人无异,极为玄妙。   如果催动到极致,应该也是可以将季离情的身体完全“凝滞”,不会受到外界的损害,也不会被时光的利刃磨杀。只不过它现在并没有发挥这样的作用。   那么这门道术,现在究竟冻结了什么?   答案很简单,它冻结了……寄宿在季离情眼眸中的那份,绝不属于她的力量。   准确的说,它冻结了那份力量与季离情之间的时空。   显然,哪怕是把这个“眼睛”塞到季离情眼眶里的家伙,也不能完美驾驭这伪造的万象之力,他只能让这份力量与季离情“相安无事”,就像是用器皿将其封装。   而毫无疑问的,季离情本人……拥有将这器皿打开的主动权。只不过这个行为对她来说,跟自杀并没有多大区别。   而这道术,则铭刻在季离情颈环上那类似小灯的玉石当中,它大概还有警示作用,提醒季离情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冻结的时空就无法将那份力量限制,最后……   最后,就会出现顾无怜在天宇之上,所看到的那一幕。   坏消息是,这不是什么摘个眼球换新的就能解决的小事,毕竟眼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盘踞与季离情灵海深处的力量早与她不分彼此,哪怕顾无怜对此都暂无办法。   而好消息是,虽然那那份力量没办法,但顾无怜可以把封存它的器皿打造的比原来还坚固成千上万倍,毕竟对她来说,只要知道原理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法术。   不知是不是因为季离情曾屡次动用过这力量,将它封存的冻结时空,其实已经有些摇摇欲坠。那力量很有可能在以前就不受季离情控制得外泄过,而那样的痛苦,那也她不可能承受的痛苦……   让顾无怜明白,季离情究竟为何会恨臻仙帝。   这种近似“植入”的手段,证明季离情并非生而就拥有这股力量,而不管植入者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它带给季离情的,大概除了折磨以外,也没有别的东西。   名为季离情的女人,从命运到来的那一刻起,便一直活在臻仙帝的阴影当中。   因为不知道在自己死后发生的一切,顾无怜只能找到虎雀,希望她能够提供足够可疑的人。   假如真的有谁从千年前就开始研究她的力量,千年流转,三十六万个日月也未曾断绝这份传承,也许还真有可能……给他们捣鼓出类似的东西。   毕竟,季离情的那只眼睛离真正的洞穿万象森罗还差得远,全然无法与顾无怜相提并论,但仅仅只是本质的极度近似,就已经足以让顾无怜把这件事看得比太多太多事重要。   ——或者说,把本来就十分放在心上的季离情,看得更加更加重要。   “主上……抱歉。”   虎雀惭愧地深深低头:“是虎雀无能。”   心绪仍旧复杂的女人抬起手来,宽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太放在心上,能有这种本事的人,你发现不了,也很正常。他应该,根本就不是朝堂里的人。”   真理王朝最初的那批人里,有谁敢,谁愿意如此“玷污”顾无怜,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现在的顾无怜只是庆幸,对方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这份力量,用于暴虐的野心,又或者……它只是在暂时观望,观望季离情的状态。   “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剑章和长烈?”   荀剑章与赵长烈肯定对季离情的身份知根知底,说不定能以此顺藤摸瓜,找到线索,但……   但这只限于,对方是会受制于社会的存在。   能够摸到顾无怜跟脚的人或组织,在这个时代,必然已经有这不会受到任何社会规则制约的绝对实力。   在这个层面,运转起来会牵扯到太多东西的国家机关,反而不适合作为调查手段。   思来想去之间,顾无怜心中已有决断。   其实,这件事对她来说虽然的确非常非常重要,但并不是什么棘手到无可奈何,危险到无比急迫的事情。   那份力量——顾无怜可以加固装好它的器皿,只要季离情不再动用,就不会受到伤害。   幕后黑手——只要被顾无怜抓到哪怕半点马脚,他们便只能等待覆灭的终局。   此刻,让顾无怜头疼的,反而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到底怎样才能让这令她无比怜爱的姑娘,摆脱名为臻仙帝的阴影?   尤其是在,季离情分明就已经知道她是臻仙帝的情况下?   “这才是……拯救。”   顾无怜轻声低语:“你给我的机会吗,我倒也是……真真切切地又承了你一份情。”   如果不知道季离情身怀如此惊天秘密,信奉“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自由”到有些婆妈的顾无怜,哪怕有颜鹿的提醒,也都不知道要小心翼翼地和矛盾混乱的季离情来回拉扯多久。   在这个过程中……一旦出现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她不可能像天道一样,一念之间便把已有之事改写成另一番模样。   而已经知晓季离情的痛苦,季离情的艰难,此刻的顾无怜,不会再有任何犹豫。   仅仅只是……季离情当时对着天空诉说的最后的话语,顾无怜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那个姑娘,她在乎着自己,远超自己想象的,在乎着自己。   都已经确定了季离情对自己的依赖,那她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害怕伤害到对方的呢?   两个女人来到帐篷不远处站定下来,顾无怜望着自己营地边上的那顶帐篷,沉默不语。   昨天发生的一切,在华河与天道的失败之后,天道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全过程,只是将那顾无怜不愿看到的结果改写。   并不需要虎雀与军队的缠斗,桓野青的自我决断,颜鹿试图殊死一搏,以及季离情最后的自我牺牲……这个不太好的局面,最后简单变成了顾无怜及时赶到解决了一切。   “改变所有,会影响很多。”天道那时这样对顾无怜说,“最临近那刻的季离情,也是最真实的季离情。”   祂对自己“礼物”的附加服务可谓是无微不至,而假若天道真的认为,只要能赢得顾无怜的好感祂就不算失败,那祂也……的确没有输。   由于事件的变幻,现在的季离情还在华河市中心,协助昨晚赶来的调查组人员处理桓氏以及整个华河修管局,并不在此处。   “虎雀,跟阿鹿还有小梦川说一下,我今天就不陪她们了。”   白发女人把双手搭在虎雀身上,颇为歉然道:“替我跟她们道个歉。”   “好。”虎雀平静答道,“主上只需做想做之事即可,小姐与梦川,定然不会介怀。”   顾无怜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双手负在身后,一瞬消失在了空旷的草坪上。   【首先——】   出发去找季离情的顾女士这样想着:   【得换一件,合适的衣服】 0第地二百九十八张——面对苦打仇深的姑娘,顾女士的解决方法是……罗   关于季离情的谜团再多,首先也起码要能和那姑娘正常接触,才能有后续。   毕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再如何让顾无怜头疼,现在也不及季离情的驴脾气令她难以应对。   “……命怎么能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我也没资格这么说就是了。”   在大街上寻找服装店的顾女士深深叹息:“可是离情啊……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东西?”   季离情即便是死也不愿意在如此纠葛的矛盾下去面对她,这让顾无怜深刻意识到,虽然现在肯定不能再跟那慢慢吞吞姑娘来回拉扯,但倘若接触的太粗暴,也必定适得其反。   所以……讲究的东西可就要多起来了。   “真是没想到,我还有考虑这些东西的一天。”   在一家门面看起来颇有档次的女性服装专卖店门口停下脚步,白发女人这般嘀咕着,推门而入。   她顾无怜顾女士,无论是大是小,是御是萝,从坟里出来到今天为止,谁见了不是初始好感度能有多高就有多高,从来就没有体会过“难被接受”是个什么感觉。   本来就连生性冷冰冰的季离情在“误会解除”后也立马扭转了观感,只是现在……   现在在她眼里,自己应该更多还是那个……让她苦痛且憎恨的臻仙帝吧。   所以,哪怕是最微小的地方,顾无怜也想让季离情觉得,自己只是喜欢给她做饭的顾女士而已。   “这位女士,您好~”   门口不远处的导购员笑意盎然地迎了上来,在一刹间扫视完顾无怜后眼睛闪闪发光。   小姐和女士……虽然男性可能不会过于纠结这种称谓的使用场合和对象,基本只按照年龄以及外貌分数作为选择标准,但女性对此其实十分敏感——不管是称呼的,还是被称呼的。   并不是年轻貌美,青春靓丽的漂亮姑娘就一定喜欢小姐这样的称呼;成熟大方,稳重得体的女子也并非更喜欢被唤作女士。   外在的容貌,内在的气质……还有更多综合方面的考量才能让人大概确定用怎样的称呼比较合适,而这家店从外面看就足够高档,导购员的识人水平自然也非同一般。   女士,女士……在这位导购员小姐眼中,从她人生中所见过的一切女性里极尽严苛的挑选,也无法找到比眼前这位女士更适合这个称呼的人。   不仅仅只是最基础的尊敬,那并不只是浮于表面,迎合外在的纯粹美貌,由内向外散发的温和娴静与沉稳柔软,即便穿着朴素连衣裙也难以掩盖的气场……岁月在她身上所沉淀的一切没有任何杂质,只有最纯净的美好。   将“女士”二字的内里拆解出来,每个字眼都能在她身上得到最完美的诠释。   这样的人,其实不需要专门挑什么衣服来买,任何衣服穿在她身上,都完全只是为衣服增添美感而已。   脑子里已经为这位漂亮女士换上八百件衣服的导购员小姐笑意甜美:“您是先自己看看,还是需要某些方面的建议呢?”   “嗯……”   顾无怜看着店内琳琅满目的衣架,一时感到颇为无力。   她也不是全无审美,毕竟在还是男人的时候就能捏出自己现在的模样,足见得顾女士的审美之强悍,但这个时候……她要的又不是单纯的好看。   “我想穿一些……”她有些不自然地对导购员说,“一些,比较有……亲和力的衣服。”   “亲和力……您本身就很有亲和力了呀。”导购员抿嘴而笑,“已经完美到用衣物很难提升的地步了。”   “……虽然是这样。”   虽然是这样,但哪怕多一点都好,让离情那姑娘,不要再把我看做臻仙帝都好。   这样想着的顾无怜轻声说:“但这就是我的要求。”   “好,那我了解了。”   职业素养颇高的导购员小姐不再小拍马屁,十分爽快地应道:“我一定会尽力达到您的要求,嗯……”   她也又上下打量了顾无怜一阵,本来就已经相当明亮的眼睛几乎快闪起星星来:   “这样,请跟我来这边。”   顾无怜跟着她来到了衣裙区,而此时的导购也滔滔不绝的开始描述自己的见解:   “既然是亲和力,能选的风格就比较有限了,下装基本上要局限在裙子这边,上装选取些沉稳朴素的款型……或者直接选您现在穿的连衣裙也可以,您怎么看呢?”   “我……”从来没考虑过这种穿衣风格的顾无怜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还是交给你选吧。”   这话直接把导购员小姐激动得腿都夹紧了,笑得合不拢嘴:“太谢谢您的信任了,请来这边!”   她很快先从裙架上取下了一款高腰百褶裙:“注重亲和力的话,裙子就不能太贴身或者太短,比小腿高一截都不行。毕竟您的身材曲线这么好,就算是露在外面的小腿也又白又细,这个大小裙摆应该刚好到您的脚踝上边一点,也够宽松。”   “色调呢尽可能偏亮色一些,您身上的淡黄色就挺好,要添些沉稳气质的话,淡棕色也不错,您的意见呢?”   面对眼睛闪闪的导购员,顾女士无可奈何地指了指淡棕色的那件长裙:“先试试这款吧。”   “好!裙子先挑这件,上装的话……您先看看这款针织毛衣……亲和力最好的表现其实就是居家风,您这么穿啊,前后一百年的影视剧里,都绝对不可能出现比您更有气质的居家太太!”   顾无怜:“……”   虽然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但,但这个形象,也算是更符合季离情喜欢的那个顾女士吧……   顾无怜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季离情生活中扮演的形象,也没什么办法的接受了导购员的建议。   她本人倒不是很喜欢这种老妈子……再进一步讲就是人妻风格的穿衣方式,在家里基本上都是T恤裤子随便穿的,但为了让季离情……就这样吧!   “那这就选好了,您先进去换一换试试看吧,我在试衣间外边等您。”   导购员小姐姐甜甜的把顾女士哄进试衣间,等后者进去后立马像侍卫一样正儿八经地守在门口,神情无比庄重。   由于此刻没多少客人,另一个尾随她们俩,馋顾无怜许久的导购小姐凑过来跟她聊天:“怎么碰到这么个漂亮姐姐啊,小张你运气也太好了。”   因为试衣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小张也和自己的同事闲聊起来:   “哎……我又想让她把店里的衣服全试一遍,又不想让她多花冤枉钱,好为难。”   “那个漂亮姐姐一看就有钱得很!你不多赚一笔小心店长知道了扣你工资!”   “能白看漂亮姐姐当衣架子,扣就扣嘛!啊对了,店长今天怎么没来啊?”   “嘶……不知道,不过昨天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吗,新闻虽然没讲,但小道消息传得满天飞,咱们店长不是很有钱吗,说不定有点关系呢?”   “你想多了吧……不过店长确实有钱诶,这栋楼都是她——诶?诶!你们是——”   两位导购员正在闲聊呢,店门直接被两个一身黑的武装人员推开,五六个身穿制服,看起来就完全惹不起的人快步走入,为首的男人直接朝她们俩招了招手,两个没见过这阵仗的小姑娘只能瑟瑟发抖的靠过去。   “你们店长桓丽秋在哪?”男人上来第一句开门见山。   “店,店长?”   导购员小张一脸无助而茫然:“我,我不知道啊,我们都不知道,她今天没来。”   “谁都没见过?”   “嗯……嗯,我们开业已经算早了,我是最早来开门的,没见过。”   “昨天她在哪?”   “昨天她去楼上其他商铺……”   在男人进行问话的同时,其他人则开始对这家服装店进行快速搜查。   “这,你,你们——”导购员小姐被吓了一跳,“你们有搜查证吗?”   男人淡定地从怀里拿出好几分证件:“工作证,紧急搜查证……你要看哪个,慢慢看,看得时候记得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店长近段时间的举止有没有特别怪异,或者……”   在这批小队中,一个姿容俏丽,但神情却冷漠到令人望而却步的短发女人一丝不苟地搜查着,桓氏的惊天秘密,无疑是对九华修者管制体系的一次沉痛打击——桓长青,或者说华河的存在,更是让九华的修者部门将“先天生灵”这个存在的考察研究提上了日程。   至于在昨晚那场巨变中一出现就扭转乾坤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顾女士,在最高处的那人授意后,传递给各部门的只有语焉不详的“强大修者”。毕竟在他们都还没意识到有这么华河这么破格的存在时,就已经有人能单手把它给捏死了,这种事……对九华的修者和元灵学者们不太友好。   看起来面无表情,严肃工作的季离情……其实也在想昨天的事。   或者说,从昨天再见到她开始,就一直在想那些事。   她像是要从顾无怜身边逃离一样——那时顾无怜在解决掉噬狼之后第一时间就转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满的忧虑……让她不知所措。   最后,就像利用照丹青从顾无怜身边逃离一样,季离情以工作为借口,再一次从她的身边逃开了。   可即便是远走,走的很远很远,季离情好像都能感受到她的视线……惭愧,难过,忧虑,太多太多的情绪。   太多太多,让季离情难以承受的情绪。   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左眼,昨夜时不时传来的阵痛提醒着她,不要再去和顾无怜接触。   又一次被她救了,从文家的事件开始……自己到底受了多少恩惠,多少帮助,多少照顾?   季离情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去回忆那些点滴,她害怕自己一去想,本来足够坚定而决绝的意志就会有所动摇。   昨天,顾无怜看向她时的眼神,就已经让她动摇得不能再动摇了。   那时的顾无怜,没有看向颜鹿,没有看向苏梦川,没有看向她本应该看的人,只是在看着她。   谁都不知道她花了多大力气,才决断的斩断那道好像无视了全世界,只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么深切纯粹的情感。   现在,哪怕是一个再微小不过的契机……   “诶,你们干嘛!试衣间里有人的!是女士,就算有搜查证也不能这样!”   导购员小姐的惊叫声回响在服装店里,不过似乎是因为试衣间的隔音效果好过头了,所以里面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   问话的男人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正在搜查的季离情:“季同志,麻烦你了。”   假如这个导购员在说假话呢?假如那个试衣间里就藏着和桓氏有关的人呢?假如这样忽略,就可能漏掉一条大鱼呢——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百万分之一,也要这样做。   毕竟,桓氏的问题实在太大,华河的力量……支配人类,甚至是掌握大地,整个修管局被桓长青渗透得渣都不剩,谁又知道,桓长青,华河,到底在这座城市里埋下了多少种子?   虽然这支小队看起来只是“有点吓人”,但实际上九华已经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几乎在华河铺下天罗地网,向他们这样的修者行动小队四散开来,就连桓氏的一条狗都不会放跑。   而正是这种等级的危险,也让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很难去守那些本该守的规矩。   季离情微微点头,快步走向试衣间。   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醒,在警惕拉满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暴力破门而入!   嘭!   门重重地摔到一边,试衣间内,好不容易折腾好裙子,才刚拿起针织毛衣准备往身上套的女人,呆呆地和她对视。   “……”   两秒钟的沉默——   嘭!   比刚才破门而入的巨响让季离情的同事都吓了一跳,不免出言问道:“怎么了?”   “……没有。”   “什么?”   “什、么、也、没、有!”   季离情捂着额头——顺带捂着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仿佛每个字眼都带着千钧重量。   嘭匡——   可怜的木门被从内拉开,本就摇摇欲坠地它,彻底摔到地上。   “那个……请问。”   白发如瀑垂下,得体朴素的针织毛衣虽然贴合身体,但并没有把重点放在强调线条上,只透着一股温婉娴静的气息,宽松的高腰长裙并未勾勒她动人心魄的曲线,却将她内在的典雅与柔和体现的淋漓尽致。   女人探出脑袋,长发自她的脸颊一侧滑落,有些缕发丝粘在唇瓣上。   她伸出小半手掌被袖口遮住的素手,将那几缕发丝撩开挂至耳后,不解而怪异地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 乎8地二百九十九张——地1,细节决定成败也   刚跟百褶裙搏斗完毕的顾女士,其实被这一出搞得猝不及防。   她倒是听见了外面的响动,但一来不可能想到有人突袭搜查,二来身上除了内衣光洁溜溜,也不可能有什么反应。   结果刚把裙子穿上……那位她苦恼着该如何接触的倔脾气小姐,还就那个当场破门而入!   虽然不知道季离情是如何想的,但当时的顾无怜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茫然。   只不过,时间肯定不太允许她思考太多有的没的,毕竟绝好机会就在眼前。   她总需要一个事件来拉近自己和季离情之间的距离,从最基础的衣着开始做准备也正是为此,虽然没想过创造这么个离谱的机会……但就算尴尬到她脑袋发疼,但好歹也是机会。   起码这个时候,季离情是绝对不可能当场转身逃跑的。   “很抱歉,这位女士。”   领队在看向顾无怜的那一刻眼中自然难免闪过惊艳,不过他对自己的情绪和眼神把握的很得体,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回答:“我们在执行公务,请见谅。”   “公务啊,没事,能理解。”   顾无怜笑了笑,同时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遮住小半手掌的袖口,但导购员特意挑选的款型注定了她只是在做无用功。   还没能好好确定这一身能不能习惯就出来示人了……虽然顾女士不至于害羞,但多少有些为难。   只不过,如果离情她能稍微——   顾无怜望着背对着她的季离情,有些无力地心中暗叹。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有查到可疑物件吗?”领队朝其他几个已经完成搜查的队员问道。   “没有。”   “她应该多少有些不干净的地方,不然不至于跑的人影都见不着。既然家里和账户什么也没有,大概率在名下不动产里藏着,这层没有就继续往上搜。”   领队冷静地下达命令,同时朝顾无怜以及无辜的导购员小姐们点头致意,带着小队准备打算把这栋楼搜查个干净。   “等等——”   而就在他们刚准备继续行动,尤其是季离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时,那妩然诱人中却又带着沉稳雍容的声音让他们的脚步停住。   “如果是搜查的话……”   穿着裙摆直抵脚踝的高腰百褶裙与宽松针织毛衣,一副太太打扮的白发女人指了指自己:“我能不能帮忙?”   领队先是一愣,诚然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肯定很不简单,但这突如其来的协助还是令他狐疑问道:“您是……”   “不行!”   还没等顾无怜回答,小队中就传来了斩钉截铁的冷冽声音。   所有人望向那个说话的女人,而她则微咬嘴唇,维系着脸上的漠然:“没道理让未经受专业训练的人插手这种等级的案件,我的建议是继续行动。”   “但如果实力足够的话,训练拉出来的差距,也是能抹平的吧。”   顾无怜这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因为那种暴发户的白金光泽而有些土气的卡片。   可领队只是一眼便当场倒抽凉气——这他妈可是第五能级的修者证!   他这辈子活到现在,只见过四个第五能级的修者,他们哪个不是如渊似海,气概磅礴,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不出什么气势的白发美人妻,竟然也是站在修者顶点的角色!   但就算如此……   放在平时,有第五能级修者主动愿意助力,领队当然是想也不想都答应下来。可此时华河境况不同,第五能级修者桓长青同样中招,这位……   领队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憾然答道:“不必劳烦您出手了,事件虽然严重,但也没有难以处理到这个地步。”   此事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哪怕眼前这个女人被控制的概率几乎为零,但就跟他会让季离情去看试衣间的情况一样,面对这件破坏了华河修者管理体系的,史无前例的危险事件,作为领队的他必须要处处谨慎,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分开后就立刻上报了。   顾无怜也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张在警务体系中约等于通行证的证明此刻竟然没起到作用,不过转念思索一二,便也想通了这领队为何如此选择,她看了眼季离情,也没再多进一步,只是温和道:“好,我知道了,那就祝各位行动顺利。”   “借您吉言。”   顾无怜看着季离情匆匆离去的背影,知道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出来找季离情的时候,自然把这个对尽职尽责无比执着的姑娘在工作的情况考虑了进去,照理来说,这种情况下,她基本上没法和季离情有什么互动,顾无怜也不可能因为什么所谓的“为了她好”,连工作都不让季离情好好完成。   但顾无怜还是决定抽出今天一整天时间,至于原因……一来,她之前心里已然有数,工作状态下季离情是绝对不可能逃跑,不至于让她有力无处发的;二来……   “衣服很好看。”白发女人转过身来,朝仍有些不知所措的导购员笑了笑,“我直接付钱吧,啊对了,顺带问一下……”   “附近有没有什么,水平比较高的餐厅?”   *   搜查一栋楼的工作量不小,但这趟行动依然并无收获,毕竟如此大范围的堵截搜查,本来也不指望随随便便就能逮到关键的家伙。   他们这些人的职责总是如此,在千万次的徒劳中积累千万份的线索,用这千万份的线索换来那一场值得千万努力的成功。   队员们井然有序地走出电梯厢,领队和季离情两人走在最后,准备穿过长廊,从这栋楼一楼的那家服装店走出去。   “季同志。”   领队突然道:“那位顾女士,跟你很熟吗?”   他在顾无怜递来修者证时,记下了那一眼忘不了的名字。   “不——”   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否认被本能切断,女人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不被紫气缠绕的琥珀色眼瞳神秘而瑰丽,轻轻动荡。   “不算……很熟。”   她垂下眼眸,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再怎么违心,她也只能说不是很熟。   觉察到异样的领队很识趣的岔开话题:“今天上午的行动辛苦季同志你了,本来你也不是我们编队的,差点忘了感谢你的协助。”   “分内之事而已,吴队言重了。”   唯有在谈及工作时,季离情的情绪才会回归正轨,做这些事情,好像能让她忘掉一切东西,甚至是她自己。   领队呵呵笑道:“谢还是要谢的,今天下午指挥部那边会调派人手过来,就不必季同志你当义工了。想来以你的身份,总是应该随时准备接受更重要的任务。”   “这。”季离情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道,“多份助力对调查是好的,我——”   本想继续努力投入工作的季离情,话语再度卡壳,是啊,她该怎么才能继续把这说下去呢。   明明在之前因为私心拒绝掉了顾女士的协助,有她在的话,不仅效率无敌,更不可能有所纰漏,可自己就只是因为不愿意……没有勇气跟顾女士待在一起,先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明明很清楚顾女士的水平,清楚顾女士不可能只是因为她才主动请缨,可她还是将自己的情感放在了更高的位置。感情用事,这明明是她这种人,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何等滑稽。   停下脚步的季离情无言沉默了两三秒,随后轻声答道:“好,我知道了。”   九华统合起来的修者力量永远值得信赖,在已经完成的体系中,效率,素养,默契程度……这些东西他们早已打磨得极尽完美,如果有水平够高的增援,那倒也的确不需要季离情这个同样只是个“助力”的人。   她低下头走在最后,心神意志,与记忆一同缥缈恍惚起来。   那些斑驳破碎的画面在季离情的眼前回闪,想要伸手抓住,在最后关头却又不愿回忆的过去像一层层漆黑帐幕,让她的眼中除了沉郁深邃的黑暗,再无他物。   直到……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顾女士,您怎么还在这?啊?找季同志?”   那三个字迅速让季离情从混沌的回忆中惊醒,并且她下一秒的反应是立刻转身准备逃跑。   但在服装店里,遥遥看到她的女人已经惊喜地喊除了她的名字:“离情,别走啊,先过来!”   僵在原地的季离情不知如何以对,如果是之前,她本来应该想也不想的直接逃走,毕竟都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跟顾无怜接触。   可现在的季离情已经知道,哪怕在任何方面,自己的决心都如寒铁般坚韧强硬,可唯独在面对顾无怜时,她的决心……太容易被软化动摇了。   见季离情没有过来,但也没有逃跑,女人便双手提着一个小盒子,脚步轻快地朝她走去。   精致美丽的百褶裙随着步伐摇曳起来,鞋跟踏于地面的清脆声响让耳朵通透清新,顾无怜走到季离情身后,笑眯眯地说道:   “工作辛苦了。”   并没有质询,也没有诘问,更不提什么试探之类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工作辛苦了”。   “不……没什么。”   季离情的声音很轻:“只是,很简单的任务而已。”   “但这是你主动请缨的吧。”   顾无怜一眼便看破了季离情跟随那领队行动的根本原因:“昨天肯定也没有好好休息,起码看情报作报告,最少也是弄三点钟才睡对不对?”   季离情张了张嘴,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对我来说,就算三点钟睡也……没关系。”   “那早上呢?早上肯定还是五点半起吧?每天睡两个半小时甚至更短,也没问题?”   事件,顾无怜说的分毫不差;时间,顾无怜讲的几近相同。   站在她自己身前这个比她还高小半个头的女人,怎么可能跟她“不是很熟”呢?   她太清楚自己了,清楚到只是相见一眼,随便的三两句话,就能把她的状态和行为猜得七七八八。   “所以,就是辛苦,你一直都很辛苦啊,离情。”   顾无怜把小盒子拎到季离情眼前轻轻摇晃,柔声道:“拿着吧。”   “你每天十二点都是准时吃自己做的营养餐,今天时间到了,也没地方给你自己做,在饮食方面这么严格肯定不愿意随便应付吧?这盒里的餐食营养配给都安排好了——啊对了,因为你从前天开始一直高强度工作到现在,我加了些量,有益无害,放心吃吧。”   讲到这里,顾女士颇为高兴地说道:“华河的食材很好,也算是对得起我的厨艺。”   季离情看着手中分量十足的餐盒,脑海中会闪过自己第一次和顾无怜亲密接触时的场景。   那一次……也是做菜。   也正是那一次,顾无怜告诉她,她很欣赏,很喜欢自己,想要跟自己交朋友。   在那之后,季离情的生活中多了一位顾女士,一位多了之后,就不愿让她离开的顾女士。   顾女士牢记着她雷打不动的用餐时间和餐食风格,甚至连营养配给都弄得一清二楚。   她恍惚着明白过来,在顾无怜给她的那么多照顾下,她似乎从未有哪次……真正回以足够分量的报答。   这次,也是一样。   没有任何其他不纯的东西,有的只是,最简单纯粹的关心而已。   接着餐盒的季离情沉默了很久,顾无怜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们……”   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短发女人低垂着头,嗓音有些颤抖:   “我们……一起吃吧,顾女士。”   温婉秀丽的顾无怜眼中刹那迸发出瑰丽动人的光彩,那一瞬间绽放的,是只有季离情才能看到的梦幻笑颜。   “当然好啊,虽然不是两人份的……我待会儿找机会再做点就好了。”   白发女人的喜悦溢于言表,好像只是能够跟季离情一起吃饭,就已经得到了莫大的欣喜与满足。   顾女士……你要我,怎么拒绝你? 给*地三百张——贰张搞定冰山美人,因为我是九华么@   顾无怜其实没想到成功能来的如此轻松。   其实她都已经为季离情扭头就走的这种情况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姑娘突然就不倔了,而且还主动邀请她一起吃饭。   从未觉得自己曾经对季离情有特别好的顾无怜,在高兴中又带着些许纳闷,虽然她也猜测季离情此刻游移不定,只要自己出击得当,也许就能成功扭转这傻姑娘的态度。   可这也太好搞定了,难不成跟这身衣服有关吗?   总,总不可能跟她突然推门进来那一下有关系吧。   顾无怜看着跟自己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短发姑娘,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着自己做的营养餐,很快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   季离情的身形虽然挺拔,但靠近了看的话,其实能发现这姑娘的肩膀十分纤瘦,骨架偏小,只是那令人望尘莫及的可怕自律性撑起了她的肌肉线条,加上终日穿着修身制服才显得她凌厉强硬,锐意逼人。   要是只比身材,颜鹿在比例,健美,力量感上都远强于季离情——哪怕她其实压根都不太注重锻炼,也就是转行后稍微重新把这事提起来的。   一方面是颜鹿本来条件就得天独厚,另一方面……季离情本身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天赋。   按照她的性格,也无外乎要以这苦行修炼般的方式锤炼自己。   没有娱乐,只是执行任务,锤炼自我,把吃喝玩乐这支撑世间绝大多数人前行的东西统统舍弃……她到底这样度过了多少年月?两年,三年?甚至是七年,八年?顾无怜不得而知,她欣喜于有季离情这样心怀大觉悟,大毅力的青年,但又不愿她,还有她这样的人,真的刻苦到这个地步。   “顾女士。”   季离情放下筷子,用法术将其清理干净,规规矩矩地将餐盒与筷子双手递给季离情:“我吃好了。”   顾无怜看了眼盒子,里面的餐食像是被用尺子量过一样,就那么完完整整,方方正正的刚好留出一半来,她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把餐盒推回去:“你吃这么点哪够啊,留一些给我就好。”   “只是一餐而已。”   季离情又用力把餐盒推过来,语气加重:“顾女士,你吃。”   “……啊好啦,那这样,你在这等下我,我去附近买点来跟你一起吃,行不行?”   一听这话,季离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太不对等了。”   看这姑娘倔脾气又上来了,顾女士也是没辙,只得颇为好笑地接过季离情的午餐,手掌一划,另一只手上便出现了与之分毫不差的餐盒。   “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把餐盒递给季离情,笑着轻晃了下手里的另一个盒子。   “……”季离情犹豫了一两秒,最后还是把餐盒从季离情手里接了过来。   这个时节的华河十分凉爽,公园里有不少孩子嬉戏打闹,他们的欢笑声随风拂过顾无怜与季离情的发梢,飘向远方葱郁宁静的山林。   安静享受着这一刻的顾无怜微眯起眼,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十分美好,不管是前半段还是现在,她看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所在,正是因为能清晰的认知到这份“意义”,顾无怜才更希望季离情能够走出她的苦难和迷茫。   她其实有个……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猜想。   毕竟,塑星法,寂冥印法,万象森罗之息,这些东西单独拎出一个来分量都无比恐怖,而能将其三者统合于一体的……   再加上,季离情是纪氏后人,且大概率不仅仅只是承袭纪天河,更有周宁安传承,虽然顾无怜一度认为是某个拥有凌驾于时代之力的幕后黑手从中作祟,但未必就不可能是纪氏本身,在千年来一直研究着与他们先祖关系密切的臻仙帝。   不过猜想终归是猜想,那个家伙只要还存在一天,就注定会被她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在新式元灵运转法的加持下,顾无怜只会缓慢得重归巅峰,虽然这个缓慢……假如在没有任何外力影响下,的确缓慢得足够可以,不知道过个千把年能不能有全盛的七八成,不过仅仅是不会在平时活动中有所消耗,对顾无怜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当下主要还是……趁热打铁!   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那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再放季离情随便逃跑了!   就算不能回到以前相处时的亲密关系,起码也要到正常朋友这种程度吧?   “顾女士。”   正当顾无怜这样想着的时候,还在吃饭的季离情突然开口了。   “顾女士,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这问题差点给顾无怜呛到,她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尽量减少语气中的别扭:“为,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顾女士……没有孩子。”季离情转过头来看着顾无怜,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瞳光芒微黯,有些深幽。   “……”   顾无怜张了张嘴,没法第一时间开口回应。   季离情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这一点,顾无怜很清楚。   她现在努力的方向,就是在面对季离情时,尽可能让她只把自己当作跟她相处已久的顾女士,而不是那个对她来说陌生却又怨恨的臻仙帝。   但此刻,季离情却主动挑起了话题——有关臻仙帝的话题。   约莫四五秒的沉默后,顾无怜还是选择开口。   这终究是不能回避的,不管是对季离情,还是对她,她们两人如果还想继续相处下去,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   “孩子啊……”   秋风卷起白发女人的裙摆,勾勒起斜并双腿的线条,她望着公园里乐此不疲跑来跑去的孩子们,轻声道:   “当然不是不喜欢,虽然……虽然偶尔也想过,要把一个小东西养大很麻烦,但其实看那些老朋友拖家带口的来看我时……”   她罕见地……流露出了些许落寞的神情。   “也还是会有些……羡慕。”   无论是九华洲陆本土还是海外的学者,对臻仙帝最大的几个讨论点中,永远留有一个议题——那就是他为什么没有留下子嗣。   支持者将此事迹将臻仙帝标榜为人类史上最伟大而无私的帝王;反对者则以此延伸出无限的阴谋论,双方争论不休,连年论战。   但……在这分明就是用以定性臻仙帝性格的议题上,好像大多数人都没有去关心一件事。   没有人去关心,臻仙帝的心情。   赞颂他的人赞颂他决绝,超前,无私的选择;讨厌他的人说他在暗地留下血脉在阴影中掌控天下。可不论是赞颂他还是讨厌他的人,极少极少去争论……没有配偶,没有子嗣的臻仙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被所有人视作伟大之时,仿佛他的所有与一切尽数神化魔化,仿佛他不再存有人类的特征,仿佛他在深夜枯坐殿中,孤身望月时,也不会有半点落寞空寂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看见一个代表着希望,未来,凝聚着自己半生心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家伙,从懵懂走向青涩,从青涩变为成熟,如果条件允许,有谁真的会打心底里拒绝那一声“父亲”,“母亲”,拒绝那仿佛迎来新生的幸福呢?   季离情将顾无怜的神情尽收眼底,那没有丝毫掩饰,赤裸裸展现在她眼前的淡淡寂寞与微小脆弱,让她的心神一次又一次的剧烈颤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愈发猛烈的心跳,涌动的血气,让指尖开始颤抖,她此刻明明想要伸手去撩开垂落在女人脸颊的丝缕白发,却只是微微抓紧餐盒,低下头,嗓音沙哑道:   “可……为什么?既然顾女士也放不下,为什么……”   “很简单的,离情。”   顾无怜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刚才浮起的所有遗憾情绪全都吐出一样。   她身子后靠,抬起头来仰望着万里晴空,蔚蓝的天宇恰似完美无瑕的幕布,任由想象在其上勾勒蓝图。   “因为我害怕。”   “害怕……”季离情轻声呢喃。   “嗯,害怕。”   顾无怜的眼神放空,似乎在天空上幻想着自己拥有子嗣后的场景。   “不只是害怕所谓的变质,也害怕……我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好家长。”   “我一定会让我的孩子成为一个好人,成为一个善良的人,这没有错,也是我应该做的。但他……他身为臻仙帝的孩子,只是成为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是不够的。”   “他生来就要承受很多……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承受的东西。”   “……”   仰头看着天空的顾无怜,看不到季离情手里捏着的餐盒在微微颤抖。   顾无怜抬起手来伸出食指,对着天宇轻缓勾勒出她那素未谋面的孩子的形象,随后叹出沉重而无奈的鼻息。   “他能接受吗?他愿意接受吗?假如他接受了,又真的能做到让每一份期待满意吗?即使他真的无可挑剔地满足了所有的要求与期待……他又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选择了这条路吗?”   “成为我孩子的他……真的会幸福吗?”   白发女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的声音很轻,悠远而慨叹。   “离情,诞生这件事,对孩子本身来说并不是选择,并不是他们的选择,而是……我们的。”   “是我们选择要创造一个流淌着相同之血的至亲,而不是他选择成为我们的后人。”   “也正因为如此,做了选择的我们,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无怜停住了划动的食指,张开手掌,将整片天空摄入掌心,也将她刚才勾勒的,那从不存在的,属于孩子的形象……湮灭于虚无。   “我……没有信心给我的孩子一个让他满意的人生。并不是说,我一定要让他由生至死都无比完满,他的人生总是由他来决定,只是身为家长的我,最起码要给他够多的选择,但……我做不到。”   “我不能让他没有选择。”   臻仙帝之子,到底要承担多少东西?顾无怜不敢想,她觉得,自己的孩子甚至可能要接受比她还多的,近乎于不切实际的期望。   “我可能尽不到自己的职责,没有办法让他的人生是幸福的。”   “既然如此,与其让没有选择成为我孩子的他,承受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东西……”   顾无怜转过头看向季离情,万分认真道:“不如让这个选择,从未——”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那连死亡都能坦然面对的姑娘,无声地落下泪珠。   “离,离情?那个,你,我……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顾女士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把餐盒放到一边,不知该如何安抚即使落泪也没发出半点声响的季离情。   那些久远的微小惆怅全都被她抛到脑后,此刻也没心情和功夫去思考自己的话到底是那里触碰到了季离情的心伤之处,只是焦急而慌张地问询着。   顾无怜试探性地把手放到季离情肩上,见她没有抗拒,便努力定下心神,一边将手游移向季离情的背后轻轻抚摸,一边用大概是重生至今最温柔的语气问道:   “是可以跟顾女士说的事吗?不可以的话,也没有关系。”   她将自己的身体和季离情的紧挨在一起,脑袋轻轻抵住她的脑袋:“如果这样好受点的话,一直这样也可以。”   顾无怜能感受到季离情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那即便已经死死咽进喉咙里,仍有几分泄露的低鸣呜咽。   她不再说话,就只是这样抱着季离情,安静的等待着。   那白发因为顾无怜偏过的脑袋而向季离情背后滑过些许,像是薄毯一样盖在她的后背。   “……谢谢,顾女士。”   不知过了多久,低低的声音在顾无怜耳边响起。   季离情的嗓音仍有些许不自然,但不仔细听的话,其实也听不出太大异样,她坐直身子,脱离顾无怜的怀抱,用法术将泪痕尽数蒸干,朝顾无怜深深低头:“让您见笑了。”   “没有的事。”顾无怜轻柔抚摸着季离情的脑袋,“谁都有这种时候,刚才在谈及孩子时,我也一样有些难过,不是吗?”   “……”   季离情只是微微垂眸,沉默不语。   顾无怜犹豫片刻,要是以前的她,自然不可能会追问什么,因为这无疑大概率会再让季离情感到心伤,但此时的她,认识到季离情情愿用命来确保苏梦川和颜鹿的安全,只是不想成为自己负累的她……不会再后退那么多步了。   “离情。”女人轻握住季离情的手,“能跟我说说吗,你家里的事情。”   “……抱歉。”   季离情的手微微一抽,似乎是想从顾无怜的手里抽出去,但最后也还是抽动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了。   “抱歉,顾女士,这一点……只是这一点。”   她抬起头来,与顾无怜对视,那已经不存在半点水痕的眼睛里,酝酿着顾无怜看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其他什么都好,只有这一点,我不能告诉你。”   顾无怜与她对视几秒后,突然如释重负地柔柔笑了起来。   “只是这一点,对吗?”   “……是。”   “那就好。”   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握住季离情的手,无比认真道:   “也就是说,下一次,再下一次,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就转头就跑了,对吧?”   季离情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嘴唇上下细微颤动,发不出声音,眼瞳中一片茫然。   “是。”顾无怜凑近了些,依然直视着季离情,“还是不是?”   短发女人被迫微微后仰脑袋,喉头鼓动后,声若蚊蝇地回答:“是。”   “是不是?”   “……是!”   顾无怜脸上扬起笑意越发灿烂了:“我记住了,离情。”   “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可以不告诉我,不跟我商量,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解决,但唯独不可以……”   她一只手握住季离情的手,一只手捧住那温热而柔软的脸蛋,温声细语道:   “唯独不可以,再随随便便就不理我了,知道吗?”   “……”   “答不答应我?”顾女士竖起眉毛。   “我……答应你。”   季离情犹豫着,缓慢的,最后……终究还是覆上了那只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我答应你,顾女士。”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从脸颊传来,但却又源自心里的温暖。 %了地三百零①樟——颜鹿小姐试图努力与?   把话说开之后,一切都是这么简单。   顾无怜根本没想过,只要自己这样主动,季离情就根本不会任何招架抗拒的余地,现在这个前些日子跟自己死犟的姑娘,现在已经恢复到过去和她相处的样子,像绵羊一样温驯又可爱。   她现在万分感谢颜鹿的谏言,是自家的大姑娘用蛮不讲理的方式提醒她一定要主动出击,而在那凌驾尘世的空间里所见到的一切,则是促使她成功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   假如没有颜鹿的那番话语,现在的她最多也就是试探性地与季离情接触,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直白甚至于激进。   而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和节点,这个季离情本来已经下定决心,却又为了对抗华河而不得不使用来自臻仙帝的力量,导致她无比动摇的机会和节点,等到两人分离之后,下次见面……也许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你还有拯救她的机会。”   天道当时这样对顾无怜说。   命运无常,但在此刻,命运也站在她这一边。   种种因缘加持之下,总算是将这个打算与她就此陌路的姑娘,重新拉回了自己这边。   ——很显然,这样想着的顾女士有些忽略了她本人在谈话中的作用,更对自己用那种方式说话的杀伤力,并没有什么明确概念。   “下午不用去工作吗?”   收拾好餐盒的顾无怜歪头看向季离情,语气轻快。   虽然还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但现在的情况之好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想,既然这姑娘不会再死犟着回避自己,那总有机会去解开她的心结,而且——   而且,这本来也就应该是她顾无怜要处理的事情。   “……是。”   双手平放在腿上的季离情轻轻点头:“既然受命来处理华河事宜的队伍都有各自的成熟体系,我一人之力也不能增添太多价值,就不强行加入他们的队伍了。”   “那接下来……”   顾女士轻咳一声,虽然搞定季离情的速度快得有些离谱,但她原来可是打算花一整天时间来和季离情相处的,就算现在没事了……稳固稳固关系也是好的嘛!   “接下来。”心无旁骛地季小姐正色道,“我需要继续与照女士交涉,天衍四九迫在眉睫,这场学术盛会也不同于往日,亟需她这样的强者出面。”   顾无怜的表情微微僵住,她差点忘了季离情跑来华河的本职工作,可是把蹲在华河闭关的照丹青拉去天衍四九当评委来着。   片刻沉默后,女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离情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工作啊。”   “职责所在,不可懈怠。”   季离情挺拔的腰杆有如利剑,她朝顾无怜微微低头:“您的午饭,一如既往的好吃,谢谢,顾女士。”   “你喜欢就好,对了,记得晚饭也来营地那里跟我们一起吃。”   这一次的季离情没有再多做犹豫,只是轻声道:“我会的。”   看着眼前这姑娘乖巧听话的模样,顾无怜心满意足地把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有意调笑道:“现在需要我帮忙吗?小照她可不一定会老实跟你回玉京哦。”   顾无怜的动作让季离情的神色软化下来,但言语又迫使她不得不绷起脸,可在这同时,身姿高挑的白发大姐姐也没停下动作。于是明明同样也颇具英气,飒美动人的女子,此刻就像个十分别扭的少女一样,努力尝试着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成熟稳重,却又屡屡败下阵来,很是有趣。   “这是我的任务,我也更是不能事事依赖顾女士的帮助。”   季离情垂下眼眸,微微咬了下嘴唇:“顾女士的好意……我心领了。”   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明明向来一丝不苟,哪怕是对外形都有严格要求的她,此刻却没有任何制止顾无怜的想法,半点也没有。   眉眼柔和下来的季离情,自己都惊讶,乃至不解于自己心境的转变。   【也许……也许,我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我从来都不想,与顾女士形同陌路】   这样想着她,似乎想通了很多东西。   她其实一开始就很清楚,假如顾无怜向她伸出手,那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拒绝。   “……顾女士。”   “嗯?怎么了?”收回手来,替季离情摸着头发,把她刘海理回去的顾无怜好奇道。   季离情抬起眼眸,与那双比宝石还要瑰丽万分的赤色眼瞳对视。   良久后,她轻轻摇头:“没什么,请不要放在心上。”   顾无怜看了她一会儿,哑然失笑:“还跟我玩神秘了?行啦,不放心上就不放心上,去找小照吧,要我送送你吗?”   季离情摇着头站起身来:“在这里就够了。”   顾无怜也不强求,最后只是开了个玩笑:   “假如你千说万说,小照还是不肯跟你走。”   她假意恶狠狠地倒竖起眉毛:“就告诉她,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她保证乖乖听话。”   季离情神情微怔,眼神逐渐游移着越过顾无怜的肩头。   “……嗯,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局面发展成那样的,不必多心,顾女士。”   她朝顾无怜微微躬身,随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步频与步距也像被程序划定的机器人一样分毫不差。   但季离情却在等自己的心跳平息下来。   她其实并不是因那句玩笑话而心乱,或是说……并不只是。   走到路口的季离情在等待红绿灯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依然坐在长椅上的白发女人伸着懒腰,那纤细腰肢在服装勾勒之下即使这般远望也无比鲜明。   她伸展到一半时,像是觉察到季离情的视线般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笑眯眯地朝她摆了摆手。   “……”   “那个,小姐,绿灯啦。”   回望着的季离情耳边响起善意提醒,她如梦初醒地转回头来,低声朝路人道谢,步履匆忙的彻底从顾无怜的视界中消失了。   只不过,与曾经的迷茫困顿与艰难踟躇相比,此刻的匆忙慌张,显得那样令人安然快慰。   *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快乐这个东西总是守恒的,当一个人感到无比幸福快乐的时候,世界上总会有一个倒霉蛋在同一时间难过得要死。   ——在虎雀面前来回转了几十圈的颜鹿就是这个倒霉蛋。   她再一次停下脚步,再不知道多少次难以置信地向虎雀质问:“所以虎雀你就让姑姑她去了?”   “当然。”虎雀回答得实诚坦然甚至于理直气壮,“虎雀没有道理阻止母上。”   “……没有道理归没有道理,可这一整天——唉……”   颜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万分不甘地问道:“你就没求姑姑什么吗?比如,比如说让她半天就回来之类了?”   “那没有意义。”   虎雀平静地回答:“小姐觉得那有意义吗?”   “……”   颜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呼出一口烦恼的叹息,一屁股坐在草坪上。   “真是够了。”她不爽地嘟囔着,“好好的度假,还没玩几天呢,就这事那事的,烦人。”   “小姐明明是希望主上去帮助季离情的,为何此时却又不愿了呢?”   “帮归帮……这突然消失一整天,不有些操之过急了吗?”   颜鹿双手托腮吐槽道:“就算是姑姑,也不可能光靠一天时间就解决那家伙的心理问题吧?所以完全没必要嘛,把我们丢到一边去陪她什么的……”   虎雀认真观察颜鹿的表情许久,随后颇为郑重道:“小姐,切不可过于依赖主上,这是扣分项。”   虽然实际上,颜鹿在虎雀这里的分数已经非常之高,甚至于已经遥遥领先,一骑绝尘而去。但作为万分公允,毫不偏倚,一心只为主上找到最合适后宫人选,天底下最尽职尽责的侍妾,虎雀觉得她还是有必要稍微给颜鹿一些压力的,可不能让她自信过头。   至于阿鹿小姐,她自然不可能会觉得这种话能给她什么压力,反而有些无语:“我这哪算的上依赖姑姑……真依赖姑姑还得看小川那个傻丫头,本来脑子里剩的东西就不多了,现在基本上空空荡荡,成天就无怜姐无怜姐无怜姐,恨不得把自己挂姑姑身上。”   “……”   虎雀短暂回忆了一下苏梦川平常的活动,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她如此浮夸的表现,也不知颜鹿的这段记忆是从哪来的。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颜鹿突然站起身来,开始活动身体。   “小姐,这是……”   “运动啊,不然呢。”颜鹿翻了个白眼,“既然姑姑说今天不陪我们了,我总不可能还打个电话过去嗷嗷打滚叫她回来吧。”   “不如把能利用的时间……都……利用……起来!”   就地拉伸起身体的大姑娘昂然道:“总想着去干扰别人,未免太不齿了,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想要姑姑多陪我的话,当然要靠自己的本事去把那些时间都抢过来。”   她并不想,也不可能主动去干扰顾无怜的选择,对颜鹿来说,顾无怜打算做的任何事她都会接受。   更何况……她也有些受够了如此长久的,毫无波澜与变化的现状。   “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是……有足够……魅力的……女性吧!”   感觉到肢体越发火热的颜鹿停下拉伸,在开始运动前这般问虎雀:“对不对,虎雀?”   虎雀沉默片刻,用一贯诚恳且真实的方式回答:“在我看来,只看身体的话,的确是有魅力的。”   “哈,那就够了,反正就算天底下所有人都不觉得我性格好,姑姑也会觉得我性格好。”   颜小姐对此不以虎雀委婉的话语为耻,反而得意洋洋地将其当作优势:“所以,我只要把身材变得更有魅力就好了!至于性格上……只要能别再让姑姑只把我当侄女看就行,其他的无所谓,这个得从长计议。”   “……小姐的思维另辟蹊径,有点与梦川相似。”   “哪有老妈跟女儿像的道理。”颜鹿一挥手,“而且虎雀,你会帮我的,对吧。”   白发少女端庄颔首道:“自然。”   帮?那当然是要帮的,不仅会帮,而且是不遗余力,竭尽所能地帮。   但……仅仅只是因为目前的场上选手,只有颜鹿一位而已。   当入场的人变多,不管是谁,哪怕是脑袋空空的狗狗川,忠诚而强大的荒天虎雀小姐,也会一视同仁的给予帮助。   “小姐……你可要加油了。”   看着颜鹿那自信张扬的背影,虎雀低语道:“虎雀有所预感,假若你再无突破,无需太多时日,便要有敌手……与你争锋。”   “争锋?争什么锋?”   好奇的声音在虎雀身后响起。   少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来,看着自家满脸好奇的主上,震惊道:“主上?!”   “怎么了?”顾无怜伸手掐了掐虎雀的脸蛋,好笑道,“我的出现怎么就让虎雀你震惊成这样了?”   “您……您不是去与季离情接触了吗?为何……这才半天而已。”   “当然是因为已经好了啊。”   顾女士双臂环胸,轻描淡写地这般说道。   “已经……好了。”   虎雀喃喃自语,随后脸上的震惊逐渐变为崇拜:“所以,您已经解决了季离情的心事,让她臣服于您了吗?”   “……解决归解决,虎雀你这个词怎么用的这么怪。”   顾无怜轻咳一声,但同样也对自己成功缓和了与季离情关系一事而颇为自豪,事实证明……不管是哪种角色,她都是很受欢迎的嘛!   就算是这种风格,她顾女士也是可以信手拈来的!   “对了,阿鹿和小梦川呢,她们俩在哪?”   “梦川在研究遁一,试图在棋盘上战胜我一次。”   上次跟虎雀下棋被虐了个体无完肤后,苏梦川没两天就又觉得自己能耐了,正在研究那款由顾无怜提供创意,被练清歌发明出来的名为遁一的特殊棋类游戏,势要从虎雀身上找回场子。   “而小姐……小姐她此刻应该……”   “喔,我看到了,在那啊,又在跑步?这丫头最近蛮勤奋的嘛。”   不远处,颜鹿正在以对常人来说的冲刺速度,游刃有余地悠闲朝顾无怜这边跑来。   奇怪的是……换做平常,她早就大声高喊“姑姑”,同时像团旋风一样横扫过来,恨不得瞬移到顾无怜眼前了,怎么现在竟然这么……随便了?   没多时,只穿着件运动背心,身子被汗水打湿的颜鹿小跑到了顾无怜面前,颇为自然而爽朗地笑道:“姑姑,你不是说今天都不陪我们了吗,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顾无怜不清楚,虎雀可是一清二楚,她家小姐出发刚没多久,这一身汗……怕不是强行催出来的吧。   “因为离情那边的事,基本上已经搞定了,她也已经想通了。”   颜鹿脸上的云淡风轻微微一僵,她摸了下嘴唇,轻咳一声:“这,这么快啊。”   “多方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缺一不可,尤其是阿鹿你的提醒,不然一切很有可能就太晚了。”   白发女人笑着伸手揉了揉颜鹿的脑袋:“不亏是我的好姑娘!”   那柔软温暖的手心与直白明了的话语让颜鹿差点当场破功,露出淡然伪装下的嘿嘿傻笑,好在站在顾无怜身后的白发少女默不作声,只是轻抖手指一记暗劲戳在颜鹿腰部,立刻让她清醒了过来。   “咳,嗯,也没什么啦,主要还是姑姑厉害。”   定了定心神的颜鹿矜持一笑,同时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脖颈和腰腹,纤长雪白的颈子,马甲线无比分明的腹肌,还有紧窄收拢的腰身……都有晶莹汗珠流淌而下,带着几分诱人的光晕。   “……”   顾无怜看了约莫两秒,随后抬手一记清洁法术加清凉法术拍在颜鹿肩膀上。   颜鹿:“……”   “对了,你们午饭吃了没?”她扭头看向虎雀。   “……”虎雀也被自家主上的反应弄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调整心态肯定比颜鹿来的更快,老实道,“小姐叫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我回来了就让我做吧,先回营地。哦对了,晚上离情会跟我们一起吃,能跟她聊到频道上的话就多聊聊,不行就别硬聊,还有记得别谈人家家里的事情。”   这样说着的顾无怜捏了捏颜鹿的小腹:“总之当正常朋友就行……阿鹿你的身材越来越好了嘛。”   她这样惊叹了一会儿,又像是对着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伸手在坚实又有弹性的白嫩腹部上轻拍了好几下,忍不住笑道:“好好努力,继续保持。”   “……嗯,啊。”   “那我先去做饭了,你们有什么事的话,继续做自己的事就行,饭做好了之后我会叫你们的。”   这样说着的顾无怜往营地方向走去,而虎雀和颜鹿望着那边许久,直到看不太清顾无怜的背影。   “……虎雀啊。”   “是,小姐。”   “你说……”大姑娘一脸纠结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怅然道:   “我这到底是有效果,还是没效果呢?” !的弟三百零二篇——2个女人……*给   “你对自然的认知,还是存在一定偏差,不过这不怨你,在这个时代能走到这步已经殊为不易。”   营地不远处,顾无怜十指相抵搭成塔状,正在给照丹青演示什么。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能领悟多少,全看你的悟性和造化。”   照丹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无怜的双手,在短短数秒内,周遭流转的元灵气机以无比玄奥的方式绵延流动,十指构建的三角门形好像通往另一个难以言说的世界。照丹青能感觉到元灵在其中以完全独立于外界的方式运转,就像……就像自成了一个世界!   女人如痴如醉地见证着这份超乎她想象的伟大,顾无怜收手,她还怔怔出神地盯着空气看了好久。   直到顾无怜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照丹青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万分震惊道:“顾姐,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小把戏,只是用来给你提供些新方向而已。”   顾无怜笑言道:“你很有天赋,小照,好好加油吧。”   说完,她便结束了这次和照丹青的交流,往营地那边走去。   不久前,照丹青和季离情到来与她们吃了一顿晚饭,气氛和谐融洽,大家都聊得很开心。饭后,颜鹿和季离情去整理收拾,苏梦川拉着虎雀玩去了,没什么事做的顾无怜则应了照丹青的要求,抽空指点了一下她。   “我说,顾姐。”   “嗯?”   两个在街上回头率拉到百分之三百也不为过的高挑美人并肩走着,其中一人明明也算是俏丽动人,却一副太妹跟班的姿态,对那白发女人道:“你怎么不去当天衍四九的评委啊?”   顾无怜看了她一眼,颇有些好笑:“就这么不想去干活?”   “那里的话!”照丹青正气十足地说道,“我这叫,实事求是!”   季离情的任务是拉个够分量的修者担任天衍四九的首席评委,你要说分量……那天底下哪还有比咱这位顾姐更有分量的?   “你随便露一手,其他评委算上他们八辈儿祖宗一起上,估计把头挠破了都不一定能搞明白。”   照女士的回答非常有说服力:“有顾姐在这,我怎么好上去献丑呢。”   ——绝对不是不想被拉壮丁的她,受不了已经没有负担的季离情在她这火力全开,同时还不想得罪顾无怜。   “既然是剑章让离情找的你,那当然就是你上了。”   顾无怜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谄笑的照丹青,看得后者那叫一个心虚。   “而且你不去也没关系,不要太在意我这边,离情要是能说服你你就去,要是不行就不行嘛。好歹也是堂堂第六能级修者,拿出点气魄来啊。”   照丹青欲言欲止,止言又欲。   您要是不老神在在地杵着,那我肯定早把气魄拿出来了啊。   不是在不在意顾无怜看法的问题,光是遭遇顾无怜之后自己所得的一切,照丹青就不可能做出让顾无怜不开心的事。   看起来,这趟浑水她是淌定了。   一想到这里,照丹青心中便深深叹了口气。   不只是怕麻烦,更重要的是,在假死之前,她就领教过某类人的厉害。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因为这个活动而跟那帮家伙扯上关系,哪怕只要她一出面,就是九华明面上的第四个第六能级强者——而且还是正统修炼的纯粹强者。   心情颇好的顾无怜到没看见自己身边的照丹青一脸愁容,她看向不远处基本上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现在正隔着距离坐着的两个姑娘,心情就更好了。   在来到华河以前,颜鹿和季离情的关系一直算得上不错,大姑娘也不怎么介意家里偶尔添一双筷子。   而假如顾无怜没有处理好季离情的问题,那她们的关系自然可想而知。   颜鹿的朋友不多,而季离情甚至大概算得上没有朋友,两个年龄相仿的姑娘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要是能彼此交个朋友,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刚才吃饭的时候,颜鹿很听她话的试图聊些什么,而在季离情没什么反应后,也很识趣地不再谈论有的没的,虽然没有多少沟通,但顾无怜明显能感觉到双方之间的隔阂已经不那么大了,这是好事。   起码现在总不会再互相敌视,更不可能跟之前一样,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吧。   而在顾女士来之前,不再互相敌视的颜小姐和季小姐正在聊天。   “所以,你就又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姑姑说服了?”颜鹿冷笑一声,“看来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决啊。”   “如你所言,我并没有那么坚决,颜小姐。”   季离情平静回答:“是你太高看我了。”   “嚯,你当时要靠跟我互殴来冷静的时候,看起来可坚决了。”   大姑娘单手托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话语中的攻击性却丝毫不减:“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妒忌,妒忌我,对吧?”   她歪了歪头:“这么快就付诸行动了吗?”   “……”   季离情沉默了。   颜鹿并没有“乘胜追击”,虽然现在表现得咄咄逼人,但她其实也并没有特别针对季离情的意思……虽然不爽总归还是有些不爽。   我们的阿鹿小姐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顾无怜犹豫不决,季离情混乱迷茫之际跳出来成为那个关键。而现在,由于自家姑姑的夸赞和感谢,颜鹿自然更想再就季离情这方面的事情,为顾无怜做些什么。   ——反正都已经当恶人了,她也不介意扮得再恶毒一点,顺带还能发泄怨气,可谓一举两得,只要控制好底线就行。   而这一点顾无怜恰好也跟她说过,不要谈及季离情的家人,在之前的所有对话中,颜鹿也一直注意着避掉了这个话题。   在颜鹿看来,季离情的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绝对不可能是因为自家姑姑的嘴炮能力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这个地步,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成功说服对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触及到了季离情变化的核心所在。   只要想办法搞清楚那一点是什么,自家天下无敌的姑姑分分钟就能拿下这个不知所谓的冷面无口女,而到时候,自己当然就是最大的功臣!   什么?不担心季离情彻底被自家姑姑栓住后造成麻烦?   开什么玩笑,就她?从头到脚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家伙,连我都很难撩拨起姑姑来,她要是能让姑姑有半点想法都算我输!   总之,颜鹿一直在尝试试探出季离情态度反复转变的核心所在,那样的语气和说话方式也是刻意为之……毕竟明明都没事了还接二连三想着挑事,颜鹿她本人就最讨厌这种丝毫没有眼力见的神经病。   只不过为了她的好姑姑,扮扮神经病也不是不能忍。   而季离情这人虽然平时表现得没什么攻击性,但颜鹿可是清楚的很,这女人没攻击性的基础,都是在“正常交流沟通”的情况下。   只要脱离了这一点,当交流变得不正常不合理起来时,季离情整个人就会变得气势凛然,此时的她还会在一定程度上讲道理,而当讲道理也行不通时,她的攻击性就展现出来了。   而颜鹿要做的,就是把程度卡在她还会讲道理的这个状态,季离情只会隐瞒不会撒谎,一旦她试图进行论述,颜鹿就能够从中得到许多有用的东西。   【不愧是我!】   大姑娘颇为得意地这样想着,同时等待着季离情的回答。   然后,直直盯着颜鹿的季离情……漠然开口道:   “颜小姐,如果我是你,我会做的比你更好。”   颜鹿那半真半假的不耐神情僵在脸上。   “如果顾女士是我的姑姑,如果顾女士从很早开始就跟我在一起,如果是我——”   女人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做的一定会比你好——我是指任何事。”   “……呵,呵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颜鹿眼角抽搐:“季小姐,你还蛮自信的啊。”   怎么回事!这人发什么颠!怎么莫名其妙一下就跳过了中间的论述环节,直接快进到攻击性环节了!   季离情在这件事上本来是理亏的,毕竟是她最先想要与顾无怜彻底走不通的路,但没多久又重新投回了顾女士的怀抱里。   所以颜鹿很清楚,就算进行施压,季离情也会出于愧疚心里而不加反驳,也正因为如此,才方便她拿捏好季离情的……嗯,怒气槽,方便搞点有用的情报出来。   可季离情……季离情竟然直接爆气了!直接上来就是一套狂攻,劈头盖脸地抽了颜鹿一顿。   而且还是……往颜鹿特定怒气槽那里戳的。   “所以说你还真是妒忌啊……”颜鹿半眯起眼睛,逐渐把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忘到脑后,“但我就是有姑姑陪着,事实如此,你又能怎么办呢?”   面对颜鹿的挑衅,季离情并不气恼,只是淡然道:“颜小姐,你需要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在你这个年纪,依赖大人并不能被称作可爱,我们大都将其视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十分明了。我们的颜小姐此刻也真正有些怒火中烧起来。   季离情,你这家伙是不是多少有点得寸进尺……不不不,她倒也算是有理有据的反击,出于对我恶劣态度的反击吗?哼哼哼哼……   虽然局面跟预料的有所偏差,但颜鹿也并没有选择中途结束谈话。恰恰相反,已经有些上头的她,开始准备和季离情认真过两招。   她并不介意自己现在的恶人角色,而且抛开帮助自家姑姑的想法……颜鹿本来就对季离情有不小的意见。   话说的那么决绝好听,结果跟自己姑姑出去见了半天——除去找人,来回路上花的时间,结果可能甚至不到四五个小时,她就又重新跟自家姑姑“和好”了,这不是搞笑呢吗!   让姑姑上心到这种地步,结果你搞了半天,心理情况却这么随便左右横跳,这对得起姑姑这几天的忧心忡忡吗?   因而,要真只论怨气,颜鹿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怨气,那可还真是一点不少。   而季离情呢?凝视着颜鹿的季离情有股丝毫不输的气势,她虽然的确对自己立场的变幻与心态的脆弱抱有惭愧之心,但相对应的,她也因此想通很多事情,正式直面了自己的感情,同时……   同时,自然也能够很坦然地对颜鹿说出那样的话了,毕竟诚实的季离情同志,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假如她比颜鹿更早遇到顾无怜,她一定会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做到更好,最好。   “哈,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的人怎么敢这么说?”   “我认为,用过去的事情来代替现在的我并不合理。”   “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被姑姑一感化,你就原地进化,成为另一个物种了?”   “我倒是觉得,离开了顾女士,颜小姐很有可能会退化为别的物种。”   两个女人言辞越发犀利,攻击性也越来越强,甚至都隐隐有站起来拉近距离开怼的情况。   可以说,十分的相亲相爱。   “没想到……”颜鹿面色阴沉,“你也还挺能说的啊,季离情。”   “颜鹿你的诡辩思路,也让我大开眼界。”   季离情面无表情地还以颜色。   两人同时沉默,接着又几乎是同一时间缓缓起身,盯着对方。   忘了最初目的的颜鹿此刻只想让颜鹿狠狠地吃次瘪,而季离情则要让颜鹿明白一件事——不要再试图轻易地从她身上窥探到什么东西。   就在二人已全然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朝这里靠近的谈话声,又让她们的身形同时一顿。   “说不定我也会去看一看……到时候我可是要看你出风头的,小照。”   “哎哟顾姐你可别笑话我了……”   顾无怜和照丹青有说有笑,走向了相隔一定距离坐着的两个姑娘。   知道她们没多少共同话题的顾无怜,也没要求她们聊些什么,只是自己坐了下来,躺倒在草坪上,悠然自在地看着满天繁星。   不远处,捧着一大簇花的苏梦川叫嚷着小跑而来,虎雀则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听到声音的顾无怜直起身子,看向那边,欢天喜地的狗狗川跑得更快了,结果一个踉跄飞扑到了顾无怜腿上,大簇花团也散落一地。   少女垂头丧气之时,却见白发女人笑着将散落一地的野花编织组合,两朵大小不一的花冠顷刻完成,她将一个戴在自己头顶,另一个戴到苏梦川的头上。   “无怜姐天下第一!”   头戴花冠的狗狗川举起双臂兴奋高呼。   “哈哈哈哈哈——”   在那醉人的爽朗笑声中,两个女人同时通过不同角度,看着那张无懈可击的绝美容颜,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回视线。   “……”   “……”   扎着干练马尾,留着凌厉短发的两个女人,在眼神交汇时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瞥过视线。   看在姑姑(顾女士)的份上,暂时就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