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01 合上封面 我不是女同。 虽然18岁前确实没谈过恋爱,但那只是因为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人。 严格来说我的心理性别可能还存在争议,不过这些年来一直没太在意,过得也挺好。 直到此刻——当我直面这个生死攸关的处境时,坚守至今的信念开始剧烈动摇。 ❀ 睁眼所见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密室。 身边唯一的物品,是台让人联想到2000年代的老旧翻盖手机。 早已淘汰的实体按键设计,屏幕尺寸与现代智能机相比小得可怜。 "电量100%...满格状态。" 片刻后,这台小手机收到了条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猜猜你们当中有几个女同?请用具体数字回答] "这算什么问题...?" 正困惑时,我注意到同样被困的另外两名女生。 她们的面容莫名眼熟,定睛细看才认出是熟人。 "你是刘彩娥?还有金达莱?我没认错吧?" "这个声音...是韩芝吧?好久不见。" "简直难以置信,一睁眼居然被关在这种阴森的地方..." 她们是我小学时的玩伴,升初中后各奔东西就断了联系。 虽然偶然得知三人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分在不同班级后连招呼都没打过。 我们交流了被关进来的经过,但她们似乎同样一无所知。 '话说回来,刚才那条短信到底什么意思...?' 没有发件人号码的诡异信息: [猜猜你们当中有几个女同?请用具体数字回答] 完全无法理解提问者的意图。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至少我不是。 眼前身材娇小、有着锐利眼神的栗发美人突然开口: "不管是谁干的都够恶劣,把女学生关起来发这种下流短信..." 说话的是我们梅花女高的学生会长刘彩娥。 她母亲是校董,还是鼎鼎大名的星进集团继承人。 虽然小时候相熟,但升高中后从没说过话。 "你们的手机能用吗?我的完全死机了。" 闻言急忙掏出手机查看,果然早已没电。 "我的也是。" "嗯,我的也是。" "...先分头找出口吧。趁这场幼稚恶作剧还没升级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彩娥还是这么沉着。' 她从小就是我们当中最成熟的。 往常我和达莱闯祸时,总是彩娥默默善后。 遵照她的建议,我们开始在密室摸索出口。 "门把手完全纹丝不动...这种铁门根本没办法破坏。" 这处境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明明被关前还在学校正常上课,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众人颓然跌坐时,刘彩娥突然低声说: "...说实话,我最怀疑的就是你们二位。" "什么?" 她轮流审视着我们,眼神充满戒备: "你们当中有人是冲着我家钱财,和犯人里应外合吧?假装一起被绑架,利用旧交情降低我的戒心。" "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早知道会和你们扯上关系,这种倒霉事就..." 正当我们被困在不知何处的密室,即将爆发如同小学时代般幼稚的争吵时—— "孩子们!" 有人突然高声喝止,随后用温柔的语调继续说道:"这样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先冷静下来观察现状好吗?" "......" 这位兼具非凡温柔气质的女孩名叫金达莱。作为两年资历的偶像练习生,她凭借出众外貌在出道前就是校内风云人物。染成亮丽白金色的秀发与雪白肌肤,让人一看就觉得是艺人胚子。 "我理解大家感到害怕的心情。但现在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了。" 方才还在高声争吵的我和刘彩雅惭愧地坐在地上。"...是我太敏感了,抱歉。""...我也对不起。" 当头脑冷静下来后,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既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找不到出口。我们确实无计可施。刘彩雅似乎也这么想,她环顾四周后拿起刚收到短信的手机:"...看来只能回复这个手机上的问题了。" 虽然歹徒若为钱财不会出如此儿戏的问题——但除了回复我们别无选择。 "问题是要回答我们中有多少人是蕾丝边对吧?""简单得很。我们中怎么可能有那种恶心的女高中生?" 既然没有就是零人。本该如此。"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直接回复了。"当刘彩雅毫不犹豫要按下数字键时,我拦住了她。 "等等,答错会怎样?""答错...?怎么可能出错?答案肯定是零人啊。""可是...万一呢?如果有人真的..." 我稍作停顿后继续道:"...是蕾丝边。" 话音刚落,不知为何两人的视线都聚焦到我身上。"...难道殷小草你是那种取向?""我、我会尊重你的取向啦小草...!""咦?" 该不会我被误会了?"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存在这种可能性!" 但两人显然不认同我的观点。"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既然没有这种人,直接输入正确答案就行。""...虽然对小草不好意思,但我赞成彩雅。这本来就不是难题。" 看来她们都倾向于立即回复。"既然你们都这么说...好吧。" 确实。这种答案明显的问题怎么可能出错?至少我可以肯定自己绝非蕾丝边。我们三人里根本不可能有嘛。 我们一致同意输入"0人"并发送回复。几秒后,随着震动提示收到新消息:[回答错误] "...咦?" 我们本能地感到大事不妙。"错误...?"这意味着三人中至少有一人... 尽管不愿想象,但我们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至少有一个人是蕾丝边。 这时仓库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最终停在门前。"脚、脚步声...!" 接下来会怎样?难道要和这两个已经称不上朋友的女同学一起被绑架,最后登上什么捕虾船吗...? 哐当,咔嚓。门外不明人士毫不理会我们的恐惧,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密室铁门。[吱呀——] 我们三人本能地抱成一团尖叫起来:"呀啊...!" "...你们在这干什么?" 传入耳中的是莫名熟悉的女性声音。 "哎呀?这不是小空老师吗?" 此刻已激动得快要落泪的,正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 "放学时间学生不该待在这种地方吧?你们该不会聚在这里准备做什么奇怪的事?" "...老师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当我用呆滞的眼神这么问时,她一脸荒唐地回答: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这不是梅花女高的体育器材室吗?" '体育器材室...?'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摆放的各种体育用品。 跳箱、平衡木、大型软垫。任谁看都只能是体育器材室,但或许因为刚才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才产生了错觉。 "好了,在我教训你们之前都赶紧回去。老师还要忙着拿上课用的教具呢。" "...好的。" 虽然对今天发生的事感到困惑,但另一方面也觉得庆幸。 ❀ 我们失魂落魄地离开器材室,开始商量后续对策。 "...所以你们俩怎么看这次的事?" "虽然有点不安,但身体没出什么问题也算万幸。可还是无法理解,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果然还是很奇怪对吧?简直像集体被催眠了..." 不知为何,三个人对如何来到这里的记忆都很模糊,就算凑在一起也想不出所以然。 反正没有实质损失,我们达成共识不报警,并约定绝不对外提及今天的遭遇。 柳彩雅在分别前,态度强硬地甩下警告: "不管今天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都让我更确信不该和你们来往。无论在学校还是其他地方,希望你们别仗着过去有点交情就随便搭话。就这样。" "哇,这已经不是冷淡而是结冰了吧..." 我正感叹她冷若冰霜的态度,身旁的蒲公英尴尬地笑着说: "彩雅从小就这样啦。升高中后好像因为学生会工作特别忙。" "但小学时至少还当我们是朋友。现在简直..." 现在别说当朋友,根本是明摆着讨厌我们。 说起来和蒲公英聊天也是高中以来的第一次。 高一尝试过好几次搭话,但每次都因各种干扰没能好好说上话。 "对了,蒲公英你变化大得让我吃惊。小学时该怎么说呢,更..." "更胖?" "...啊,嗯。" 我倒没打算说得这么直白。 "我啊,从初中开始拼命减肥。想当偶像的话这种体型可不行呢。" "真厉害。彩雅也好蒲公英你也好。" 莫名有种只有我还停留在当年的错觉。 "那...怎么办,蒲公英?难得见面要不要去咖啡馆聊聊?" "啊抱歉,之后得直接去经纪公司练习室恐怕不行。" "这样啊?" "谢谢你邀请我。下次见吧,小草地。" '...看吧,总是这样。' 以为儿时玩伴能永远要好,不过是未失童心者的天真妄想。 只要稍有距离,甚至只因喜好出现细微差异,友情就会变质。 就在那时。 "那边小心球——!" '嗯?' 随着操场传来清脆的击球声和女生急促的喊叫,一个棒球朝这边飞来。 根本来不及闪避,球高速冲向蒲公英的脸部,她发出惊恐的尖叫。 "呀...!" 其实在高中被比赛中的球砸到并不算多严重。 光是我路过操场被击中的次数就数不清了。 但是,当飞来的棒球即将砸中一位正在准备出道的女偶像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脸蛋可是偶像的生命线。如果被球砸中留下疤痕,彩瑛的人生可能就此改变。 '...危险。' 就在额前一缕头发突然翘起的瞬间,我下意识伸出手。 球在即将击中彩瑛前发出"砰"的闷响,稳稳落进我的掌心。 "...咦?" 看着彩瑛因发现自己没受伤而困惑地睁开紧闭的眼睛,我握着球问道: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疼?" "嗯,我没事...但刚才草坪你居然用手..." "...啊。" 完全是条件反射。 徒手接住高速飞行的棒球还安然无恙,任谁都会觉得奇怪吧。 "总之平安无事就好,对吧?" "...!" 我试图糊弄过去冲她咧嘴一笑,她却突然别过脸躲开我的视线。 '咦?' 彩瑛的脸红得反常,呼吸也紊乱起来。 "怎么了?该不会真受伤了吧?" 我刚凑近追问,就被她猛地推开。 "对...对不起草坪!" 伴随着滑稽的声响,我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哎哟。" 同时,那撮翘起的刘海也蔫蔫地耷拉下来。 "真的抱歉,我现在真的要迟到了!有事会联系你的...!" "等等...!" 她似乎赶着去练习,话没听完就匆匆跑远了。 "...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啊。" 如你所见,我是个能徒手接住高速棒球还毫发无伤的人。 所以,要说我是普通女孩确实有点勉强。这点我必须承认。 因为我有着与常人不同的特殊体质。 说不定今天在仓库收到错误短信,也和接下来要说明的这个特殊体质有关。 毕竟我... EP0002 我叫银小苔,今年18岁,是梅花女子高中的二年级学生。 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女性,但其实曾经有过身为男性的时期。 接下来要讲述的,是我患上"魔法少女综合征"后发生的故事。 ❀ 原本我是在沉默寡言的单身父亲抚养下长大的健康男孩。 幼年时期随父亲搬到京畿道首尔市附近的"杜温洞"——一个正在大规模重建的社区。 直到刚满八岁即将入读小学前,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普通男孩。 不过这样的我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痴迷于每晚11点播放的少女向动画。 《变身!魔法少女普莉缇!》 每晚都趁父亲睡着后偷偷打开电视,蒙着被子观看魔法少女普莉缇。 这部曾在女孩间引发狂热风潮的少女动画,教育观念严格的父亲绝不可能允许身为男孩的我观看,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追着剧。 时光飞逝进入小学,在课堂发表未来理想时第一次出了问题。 "下一位,银小苔同学。请向大家说说你的理想好吗?" 被老师点名后我站起身。 "是。我的梦想是......" 在全班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喊出来。 "成为魔法少女!" 没错。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想成为魔法少女,结果被狠狠嘲笑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笑......?' 面对此起彼伏的嘲笑声,老师强忍笑意走过来对我说: "小苔啊,理想应该写能实现的梦想。"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当魔法少女?" "不是这个问题...你本来就是男孩子啊。不是少女是少年!" 天真烂漫的八岁孩童,在那天遭遇了人生中最具冲击性的事实。 男性不能成为魔法少女。不,就连女性也不行。 放学路上经过的玩具店完全吸引不了我的目光。 因为不能成为魔法少女的委屈,让我感觉失去了整个世界。 若是普通八岁男孩,可能会因被嘲笑而躲房间哭,但当时的我显然缺了根筋。 '爸爸搬家那天说过。杜温山顶有棵能实现愿望的树。' 三年前和父亲搬来时,他带我在村里闲逛时说的话。 虽然知道那只是当地流传的玩笑,但当时的我真心相信。 我立刻调转回家的脚步,连书包都顾不上放,直奔附近的山丘。 杜温山不算高,但对初次爬山的八岁小孩来说实在险峻。 我咬牙爬完成人也需要三小时的山路,终于看见父亲说过的大树。 这是杜温山的隐秘名胜,多是年长者前来祈福。 据说寄宿着神明的古树上,挂满写着人们心愿的木牌。 我对着古树倾泻汹涌的情绪: "请让我也成为魔法少女!最好是像普莉缇那样的物理系!" ...后半句实在多余。 呐喊在山间回荡,但当然没有发生变身魔法少女的奇迹。 只有冷冽的山风降低着孩童的体温。 那晚因警方搜山很快被找到,本以为会挨骂,父亲却只是问我有没有受伤。 给我点了想吃的外卖就早早睡下。 “……没能实现。魔法少女。” 我最终因未能成为魔法少女的失落感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我竟然真的变成了女孩子。 “呃——” 原本的短发不知何时已垂至肩头,下半身某个部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爸!我变成女孩子了…!” 理所当然地,我惊叫着摔下床吵醒了父亲,他却若无其事地反问: [你原来居然是男孩子吗…我们家闺女吃错什么了?] 尽管难以置信,但一夜之间我变成了仅保留姓名的另一个人。 之所以说“变成”,是因为从身份证号到周围人的认知全都彻底改变了—— 仿佛我生来就是女孩。 ‘难道那棵树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 平时总和我一起泡澡的父亲现在吓得落荒而逃,而当我公然观看魔法少女动画时,他也再不会觉得奇怪。 他甚至把当时流行的魔法少女Pretty玩具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关于我坚称自己曾是男孩的那场闹剧,在父亲记忆里似乎只是可爱女儿的梦话。 ‘太棒了,当女孩子…!’ 在那之前,我幸福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直到愿望的副作用正式显现。 “我去上学了!” 和往常一样熬夜看电视后,我踏上了上学路。 等红灯时正哼着魔法少女Pretty的主题曲,突然有只小猫从我脚边窜出。 ‘哇!吓我一跳’ 小猫灵巧地穿梭在车流中,却在某处突然不自然地停下。 原来是被洒落的牛奶吸引了注意力。 ‘停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 果然,一辆卡车正朝小猫疾驰而来。 ‘糟了!小猫会——’ 就在我以为它要被碾成肉饼的瞬间, ‘…咦?’ 额前翘起的呆毛突然晃动,双腿自己跑了起来。 八岁女孩横穿车流汹涌的马路,本应危机四伏。 但所有车辆都像慢动作播放,身体轻如羽毛。 我毫不犹豫冲向小猫,将它高高举起,帅气地落在对面人行道上。 险些撞上我的卡车司机慌忙停车喊道: “小朋友没事吧?” 我微笑着回答: “嗯,没关系。” “吓死我了,要注意安全啊。” “对不起。” 小猫似乎明白是我救了它,蹭了蹭我的腿便消失无踪。 “喵——” ‘太好了’ 刚放松下来露出笑容,身体突然像断电般失去平衡。 “呃啊!” 瞬间爆发的运动量让未经锻炼的肌肉彻底罢工。 当我像融化的果冻般瘫在地上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银小町,你躺这儿干嘛?” “终于连脑子都坏掉了吗?马路可不是床哦。” “拉我一把啦…” 最终我被路过的金木樨和油菜花架着胳膊,勉强撑到了学校。 本以为只是偶发事件,不幸的是这类“奇迹”从此如影随形。 只要感知到周围有人遇险,身体就会自动冲出去完美施救—— 修屋顶踩空的邻居大叔、跌入下水道的小孩、甚至迷路的鸭宝宝。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 没错,我不仅变成了女孩—— ‘根本成了多余的魔法少女Pretty本尊啊!’ 就这样成为了肩负邻里安危的魔法少女般的存在。 万幸的是,人格转变时衣服并不会跟着一起变化。 我将自己经历的这种现象命名为"魔法少女综合症"。 人格转变时,前刘海末端会翘起,我称之为"危机感应器"。 一旦危机感应器启动,肌肉力量和爆发力就会提升至平时的数倍,眼神也会变得比平时凌厉,性格转为极度严肃。 最大的问题在于,无论我是否愿意,只要听到求助或看到陷入危险的人,人格就会擅自切换。 "变成女生是挺好,但可没想过还要做这种无偿劳动啊…!" 虽然成为了曾经憧憬的魔法少女本尊,但实际变成这样后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 魔法少女综合症发作至今已过去十年。 我逐渐适应了作为女性的生活,以及日复一日的英雄游戏。 然而就在今天,我和小学时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一起被关进了器材仓库。 "实在太诡异了。为什么我会在那里醒来?" 明明记得是在上课时睡着的,之后的记忆却完全空白。 "还有,我们中间有蕾丝边这种事该不会..." 简单想想,八岁前还是男生的我最可能是蕾丝边。 但迄今为止,我既没有深深喜欢过谁,也从未坠入爱河。 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对任何人都没有动心过。 ...不过说到底,人生有一半时间是男生的我,真的能算蕾丝边吗? 反复纠结之下,这个问题始终得不出答案。 "我回来了——" 到家后我纵身扑向床铺,口袋里的小手机顺势滑了出来。 "这不是刚才那部翻盖机吗。" 就是我们被关在器材仓库时收到奇怪短信的那部。 不知怎么竟出现在我的口袋里。 "是我收起来的?" 翻开手机查看屏幕,发现又收到新短信: [惩罚:循环往复综合症] "循环往复综合症...?" 循环往复...记得应该是音乐术语来着。 "没有其他短信吗?" 滑开屏幕确认,画面上孤零零只显示着刚才那条。 究竟是谁在屏幕那端发送这些信息,又想对我们说什么?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按下按键开始逐字输入: "你是谁。发送。" 对方显示无号码,不确定能否发送成功。 毕竟这部手机既没有运营商标志,除了短信功能外其他界面都无法进入。 "...会有回复吗。" 今天真是多事之秋。重逢小学时代好友,又一起被关在器材仓库。 回想起来小时候三人明明那么要好。还一起去过杜云山许愿。现在追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虽然睡觉还稍早,但疲惫的身体还是渐渐沉入梦乡。 ❀ 再度睁眼时,我发现自己苏醒在漆黑之中。 "...什么情况?" 入睡前明明在床上,醒来却身处此地。 两侧能看到昨天那两人——金达莱和刘彩儿仍在安睡。 "这里该不会..." 正想否认时,黑暗中突然亮起光芒并传来震动。 眼前闪烁着的,是那部似曾相识的裂纹翻盖机。 "开玩笑吧,这是...?" 屏幕上赫然写着: [你们中有多少人是蕾丝边?请用具体数字回答] 离奇的是,我竟再次与这两人一同被困在了体育器材仓库。 EP0003 我们又一次在体育仓库里感动重逢,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互相打量。 问题是这地方偏偏是冰冷阴暗的体育仓库。 三人中最先开口的是眉头紧锁的刘彩雅。 "...现在已经不觉得惊讶了。又是你们吗?对方到底承诺给你们多少赎金?看在这份努力上我会原谅的,老实交代吧。" "我倒希望真是这样..." 其实我也宁愿相信是这种状况。否则根本无法解释现在的局面。 "孩子们都冷静一下,能不能说说自己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韩多莱试图安抚混乱的气氛,轻声细语地询问我们。 "我先说吧,昨晚练完舞在经纪公司休息室不小心睡着就是最后的记忆..." "我照常在书房学习时睡着了。以宅邸的严密安保,绑匪应该没有可乘之机才对..." 至于我的最后记忆,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也差不多。昨天回家太累直接躺床上睡了,醒来又回到这里。" "共同点就是三人都在睡眠状态。看来没人记得被绑架的过程。" 我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突然捡起面前那部有裂痕的翻盖手机。 "...比起那个,你们先看看这个?" 当她们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时,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蕾丝边?请用准确数字回答。]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信息。难道说我们被同样的手法绑架了两次...?" "但这次不会真出事吧?怎么可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手机电池和昨天一样耗尽,醒来就收到短信的状况也完全相同。 最关键的是,这部有裂痕的翻盖手机明明被我带回家了。 '不会错。和带走的那部完全一样。' 连屏幕裂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肯定是同一台设备。 "而且电量比昨天减少了。" 昨天明明还是100%的电量,现在只剩75%。 "...手机耗电不是很正常嘛。" "是吗?" 她们似乎对电量减少并不在意。 ...可能确实是我反应过度了。 "先像昨天那样回复这条信息吧。说不定这次能发现什么。" "...确实,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别无选择,这点彼此都心知肚明。" "嗯,也是..." "但这次要回复什么数字?昨天发0被判定错误了。" 问题内容和昨天完全相同:[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蕾丝边?请用准确数字回答。] 我凝视着她们,神情严肃地说: "...要确认准确数字只有一个办法。" "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看似无解的难题,往往用最直接的方法反而有效。 我轮流看着韩多莱和刘彩雅,突然大声问道: "觉得自己可能是蕾丝边的人举手!" "..." "..." 回应我的只有漫长沉默后的集体吐槽。 "尹小草。请问您的智商还停留在小学阶段吗?" "草儿啊,这方法实在有点..." "唉..." 明明觉得这办法既聪明又高效。 "哎哟急死人了!手机给我!" 刘彩雅抢过手机快速输入文字。 "直接写1人发送。没意见吧?" "诶?那不就承认我们中有蕾丝边了吗?" "不然能怎么办!昨天发0可是错的!" "不要,想到我们中可能有..." "不管了,发送!" 刘彩雅在手机上输入"1人"并按下发送键后,很快收到了带着震动提示的回复。 [回答正确。] "...天啊。" 所有人都盯着这条回复僵住了。这确实很令人震惊。就像突然得知青梅竹马里有人其实是女同那样。 不过,这种程度还算在预料范围内。 真正的问题在于紧接着收到的另一条消息。 [那么出题的我究竟是谁呢?] "还有一题!?" 刚以为总算答对了,现在又来了个更离谱的问题。 "问我是谁,难道是指发短信的人?" 和我一起看消息的刘彩雅终于爆发了。 "答案很明显了。我们根本就是被犯人耍着玩!这种问题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与激动的刘彩雅不同,金达莱指着手机露出微妙的表情:"...但要是答对这题,说不定真会放过我们?" 现在我们根本无从得知发信人是谁。可要想脱身,就必须输入某个名字。 刘彩雅仍怒气冲冲地盯着手机,突然焦虑地咬着指甲说:"说起来,我以前在密室犯罪电影里看过类似案例。" "什么案例?" "通常策划这种犯罪的人,会享受看着受害者困惑的样子。所以他们往往会混在受害者群里,假装自己也是受害人。" "...你是说犯人可能就在我们三个当中?" "不是没可能。如果雇人在外面发短信,甚至不需要亲自回复。" "喂,我们中间怎么可能有这种变态..." "连女同都有,怎么就不能有变态了?" ...这倒也是。 "当然,单纯出于兴趣不太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但如果对方是像我这样家底丰厚的富家女...情况就不同了。" 刘彩雅像认定我们就是犯人般瞪着我们,突然大喊:"我决定了!就在你们俩的名字里选一个发过去!" "什么?你想自己撇清嫌疑?" "太不公平了!这个恶劣的学生会长!" "我只是根据现状做出最合理的判断!还有别偷偷骂人!" 我们扭打成一团争抢手机,结果用身体压到了发送键。 "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已发送的乱码内容: [恩杂啊啊啊嗯的嗯你] "喂!刘彩雅你刚才想打我的名字吧!" "哎呀,这么激动干嘛?果然就是恩赞迪你吧?" "呼...还好不是我..." "金达莱你怎么也..." 总之这次我们又答错了。接下来会怎样呢? "怎么办,这次再错说不定真的会死...!" 刘彩雅话音未落,仓库外响起脚步声。随着锁具转动声,仓库门被推开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 推门而入的正是昨天救过我们的体育老师。 "...咦,素拉老师?" "放学时间学生不该待在这种地方。该不会又在策划什么恶作剧?" 她说着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台词,我们呆滞地面面相觑。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我试探着问道:"老师,您昨天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昨天是周日学校根本没上课。" '昨天是周日...?' "好了,在我发火前都回去吧。老师还要忙着整理教具呢。" 听完素拉老师的回答,我确信事情彻底不对劲了。 看来不止是我,另外两人也这么觉得。 面对我们遭遇的难以置信的状况,我决定和她们当面理清情况。 "我说,我们好像现在..." 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最终还是开了口。 "...正在重复和昨天完全相同的一天。" 我们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仓库里,老师对昨天发生的事完全没有记忆。更糟的是连收到的短信内容都一模一样。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自然让她们的反应截然不同。 "难道明天醒来还会在仓库里吗...?" 和吓得瑟瑟发抖的金达莱不同,刘彩雅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们现在是认真的吗?说什么时间循环,这种荒唐事怎么可能发生?" "彩雅你还不相信吗?刚才老师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那不过是你们串通体育老师演的一出戏吧。为了绑架我勒索赎金。" 刘彩雅反而对我们发起火来,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 "在我亲眼确认之前不会回来的!" '还是这么固执...' 或许放任她离开也没关系。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异常。 留在身边的达莱也露出担忧的表情:"最近彩雅...是不是讨厌我们说的每句话?" "..." 刘彩雅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性格。小学时出国前,她只是个脾气有点倔的普通女孩。但在出国前一个月,她突然宣布和我们绝交。我们以为她不是认真的,每天都等着她,但她直到离开那天都没来见我们。后来只剩下我和达莱,升入不同初中后也断了联系。 "达莱你今天打算怎么办?今天应该不用去练习了。" 既然时间在循环,也没必要按原计划行事。 达莱不安地低着头:"说实话不知道该怎么办。先给经纪公司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对不起,这种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没关系的。这种情况下慌乱很正常,反倒是彩雅的反应才不正常。" '要不要告诉大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立即打消了。 '不行。他们肯定会把我当成疯丫头。'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从仓库捡到的那部裂屏翻盖手机。我下意识掏出来查看,屏幕上依然显示着昨天那条信息: [惩罚 - 循环症候群] '到底什么是循环症候群...' 正盯着手机发愁时,听到有人拖着脚步走近。 "啊,是彩雅。回来得比想象中早呢?" 刘彩雅一脸不悦地瞥了我一眼,瘫坐在长椅上深深叹气。 "呼...这肯定是场梦。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接受现实吧。这就是真的。" 她茫然地抬头看我:"银草地,能请你打我一巴掌吗?" "巴掌?为什么?" "或许这样就能从噩梦中醒来了。" "...好啊。" "咦...?" 见我爽快答应还摆出认真要打的架势,刘彩雅愣住了。 就像以前说过的那样,只要有人求助,我的"危机感应器"就会不受控制地启动。所以现在,我成了刘海翘向一边的临时魔法少女状态。 "咦,你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怎么了?不是你要我打的吗?" "当、当然可以!来,别犹豫,打我吧!" "打我吧"这种话,实在不像是富家千金该用的词。 "把眼睛闭上。那我数到三就打。一、二..." "...嗯..." 我用手使劲掐了下紧闭双眼的刘彩雅的脸颊。 "三。" "呀...!" 刘彩雅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突然感觉触感不对,猛地睁开眼。 "...您、您这是做什么?" "没打你,改成掐了。反正确认过你会疼就行了吧?" 她用手背啪地拍开我的手,低头揉着被我掐过的脸颊。 "...多此一举。" '是不是玩过火了?' 掐刘彩雅脸颊的是已经恢复常态的我的人格。只要觉醒状态下没感知到威胁,就会很快变回原样。 但总觉得从刚才起,尹多莱就一直用古怪的眼神偷瞄我。 "多莱,怎么了?" "...啊!?" 突然被叫到名字,她吓得和我四目相对。 "看你一直盯着我。" "啊,就是...觉得草娥和彩雅还是这么要好。有点羡慕呢...!" '要好吗?我和刘彩雅...?' 当事人完全不这么觉得。 "既然事已至此,与其分头行动,不如三个人一起更安全。虽然实在很不情愿。" 正如彩雅所说,今天恐怕得集体行动了。 "那去旅馆开间房?" "好啊。这样谁睡着了都能及时叫醒。" "可是未成年人不能单独住宿吧?" "嗯,一般..." 正当我和多莱愁眉苦脸时,刘彩雅插话了。 "还以为在烦恼什么,就这点小事?" "难道你有办法?" "很简单啊。让他们以为有监护人不就行了?" 她说着挺起胸膛。 "别看我这样,可是有三年海外留学经历的。和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首尔人散发的气场完全不同。更何况凭我这份成熟气质,骗过他们易如反掌。" 她自信满满地走在前面。 '成熟气质...?' 我们跟在后头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草娥,真的没问题吗?" "唔..." 顺便说一句,刘彩雅是我们三人中最矮的。 EP0004 我们带着学生会长刘彩雅开始逐一走访附近的酒店。 "您好,我想预订一间房。" 刘彩雅昂首挺胸走向前台,酒店员工笑着迎接她。 "哎呀真可爱。不过你几岁了?未成年人没有监护人同意是不能住宿的哦。" "..." 这已经是第三次有前台员工夸刘彩雅可爱了。 刘彩雅杀气腾腾地转身,啪嗒啪嗒朝我们走来。 "...去下一家酒店吧。" "等等,这样下去要把附近酒店都跑遍了!" 我拽住她时,刘彩雅几乎要哭出来似地喊道: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不懂我的成熟?个个都说我可爱!" "那个...因为彩雅你各方面都很娇小..."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快去下一家酒店吧。" 虽然没敢说出口,但其实剩下的酒店也不多了。 "我说,随便找家汽车旅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吧?" "...我宁可露宿街头也不会住那种低级地方。绝对不行。" 真是累死人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都是这样的吗? 虽然我们都换了便装避免被当成学生,但说实话我怎么看都不像高中生。 要说唯一的希望,就是身材高挑的金达莱了。 "等等。这次让达莱去试试怎么样?" "我、我吗...?" "达莱身材像模特,个子又高,至少是我们中最成熟的吧?" 我推荐金达莱时,刘彩雅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哼。那就试试吧。让你见识下成年人的门槛有多高。" "...知道了。虽然没信心。" 达莱忐忑不安地走向前台,我和刘彩雅躲在后面观察。 站在前台的达莱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那个,我们想用一位成人和两位未成年人登记住宿..." "好的,请问用什么方式付款呢?" "咦?不用检查证件什么的吗...?" "身份证检查?哎呀真会开玩笑。大学生又不用带身份证。" "..." 达莱慌张地回头看向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好像搞定了,彩雅?" "...怎么会这样。" 办完入住手续走向电梯时,员工笑着对我们说: "三姐妹来旅游吗?中间的小学生妹妹真可爱。祝你们玩得开心!" ❀ 刚进电梯就传来刘彩雅愤怒的喊声。 "那个女人说谁是小学生...!" 看来员工最后那句话彻底触怒了刘彩雅。 "这种连基本证件都不查的酒店,我要让它破产!" "冷静点,那样我们也会被赶出去的...!" "对啊。而且彩雅失败只是因为身高,再过几年就能赶上来了!" 尽管达莱这样安慰,刘彩雅脸色却更加阴沉。 "...我的生长板...初中时就闭合了。" "啊。" 刘彩雅关于生长板的话让我们陷入沉默,直到电梯到达目标楼层都低着头看地板。 '不过...这电梯怎么这么豪华...?' 我们千辛万苦才成功入住的这家酒店,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还没来得及问价格,刘彩雅就直接刷卡付了款。 "真的没关系吗?你一个人承担所有费用?" 我问刘彩雅时,她轻轻拨了下头发回答: "反正都是小钱。况且今天花多少钱都没意义吧。反正明天一切都会重置。" "...嗯,确实是这样。" 如果明天不会到来,我们这次又在体育仓库里醒来,那么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走在酒店大堂时,柳彩雅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彩雅,好像有电话打进来。不接没关系吗?" "...应该是门禁时间到了。算了,反正明天也不会来。" 柳彩雅干脆直接关掉了手机电源。 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要遵守门禁时间。 说起来,记得她小时候也总是因为门禁第一个回家。 "我们住的地方是这里,105号房。" 高级酒店连房门都透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插卡开门的瞬间,延伸至深处的长廊灯光次第亮起。 "房间里居然还有走廊...?" "毕竟是套房嘛。兼顾私密性和派对功能的。" "你该不会订了套房吧?" "嗯。有什么问题吗?" 看她理所当然说着住套房很平常的样子,我不禁咂舌。 和迟迟不敢进门的我不同,金达莱已经开始探索房间每个角落。 "小草快看!浴室里有超大的按摩浴缸!" "真的?" "嗯!玻璃还会变雾化呢!" 浴缸是巨型浴缸,床是超大号床,所有家具都大得离谱。连被子的柔软度都和我平时盖的完全不能比。 正当我们兴奋地四处参观时,洗完澡穿着浴袍的柳彩雅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没忘记我们今天聚在这里的目的吧?" "...啊,对了。" "必须尽快找出时间循环的原因。这样才能离开那个发霉的体育仓库。" "说得对。太兴奋都忘记正事了..." 我们今天住酒店只是为了找出时间循环的原因,互相监督不要睡着。绝对不是什么联谊活动。 ❀ 我、金达莱和柳彩雅围坐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桌上孤零零放着从仓库捡来的翻盖手机。柳彩雅反复检查手机屏幕后问我: "...也就是说,我们答错题后就收到这条短信?" "嗯,没错。" 那条短信写着[惩罚-无限循环症候群]。 "这个无限循环症候群,会不会和我们现在的遭遇有关?" "无限循环...不就是指重复的意思吗?" 金达莱对这个词表现出兴趣。 "意思是回到开头重新演奏。这么看来和我们的情况完全吻合?" "哇,你连这个都知道?" 听到我的惊叹,达莱红着脸说:"小草真是的,我好歹是练习生偶像啊。" "所以只要这个症状不消失,我们就会不断重复同一天?" "恐怕是的。而要解除的话...只能把那些烂题目全部答对吧。"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偏偏是我们三个。" 我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原因。毕竟我们三个三年多毫无交集,只是碰巧进了同一所高中。 "而且犯人出的第二道题,是让我们猜他的身份。" 记得第二条短信写着[那么出题的我究竟是谁呢?] "这个问题,根本就是在耍我们玩吧。" "关于草坪的事,你们有怀疑对象吗?" 说到怀疑对象,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我猜可能是小柳老师?" "为什么是小柳老师?" "这不很奇怪吗?每次我们刚发完短信,她就掐着点来开门。"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会策划这种事的人啊..." 确实,这位在学生中风评极佳的女教师,实在不像有作案动机的样子。 "但凡事都有万一。说不定她急需筹集家人的手术费呢?" "...那就先列入嫌疑名单吧。虽然对小柳老师很抱歉。" 只要与事件有关联,任何人都不能免除嫌疑。 我们锁定的第二个嫌疑人是梅华女高的校长张德八。 提出这个意见的是学生会主席刘彩雅。 "我直说了,我认为凶手就是张德八校长。" "校长?为什么?" 刘彩雅带着确信的表情开始陈述: "那个老东西一直很可疑。专门挑女生体育课时间在操场转悠,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推进小卖部招标。" "有小卖部不是挺好的吗?" "大错特错!你们不知道小卖部阿姨和张德八是表亲吗?" "啊,这么一说他们长得确实像...!" 之前就觉得莫名相似,原来是这层关系。 "没错,张德八就是这种人。压榨学生的零花钱,用猥琐眼神打量女生,这种思想不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不可疑!" 我们校长到底被刘彩雅讨厌到什么程度啊。 虽然觉得她掺杂了个人情绪,但还是把张德八校长列入了嫌疑名单。 能想到的嫌疑人差不多都列出来了,现在只剩最重要的事。 "...接下来就是要保持清醒对吧?" 其实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睡着。 因为只要睡着就会在仓库醒来,所以必须想办法熬过今晚。 "那就定个惩罚规则吧。" "惩罚?" "三人里最先睡着的人,要裸体绕走廊两圈。" 于是,为了绝不入睡的惨烈挣扎开始了。 EP0005 我们为了防止睡着,定了个惩罚规则: 第一个睡着的人要裸体在酒店走廊走两圈。 就算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日子,也没法干出那种社会性自杀的行为,所以大家都努力瞪大眼睛保持清醒。 ❀ 看了眼时钟,指针正指向晚上九点。 "说起来我们还没吃晚饭呢。要不要点些什么?" 我饿得眼冒金星,抓起客房服务的菜单,刘彩雅迅速把它抢了过去。 "不行!吃饱了会犯困不知道吗?" "可饭总得吃啊...!" 刘彩雅似乎打算让我们饿肚子,但金达莱站到我这边一起求她。 "彩雅啊,就点些不会吃太饱的东西行不行?嗯?" "......" 刘彩雅表情复杂地来回看着我们俩,最终放弃抵抗递回了菜单。 "...那每人只能点一份。绝对不准吃到撑!" "太好啦!" 不愧是高级酒店,菜单上全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食。 反正刘彩雅说过不用考虑价格,我和达莱就像比赛似的专挑贵的点。 "我要这个。烤牛里脊。" "那我选奶油蘑菇烩饭!" 选完餐点后我问刘彩雅:"你呢?" "我吃杯面。" "...啥?" 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杯面这个词。我和达莱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在酒店吃杯面?" "怎么?平时在家妈妈根本不让我吃泡面!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这、这样啊...那彩雅就吃杯面..." 放着五万韩元一餐的机会不要偏选杯面,这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饱餐一顿后,我和达莱一起瘫倒在超大床上。 "...完蛋。吃饱就困。" "天哪,小草你也?" "所以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肯定会犯困啊!" "可是真的超好吃——" 牛排在舌尖跳舞的感觉令人回味,可惜分量太少意犹未尽。 "总之先睡着的人做好觉悟吧。裸体走廊散步哦。" "呃..." 但饭后的困意可不是那么容易抵抗的。 '不妙啊...'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开始模糊。 要是现在闭眼躺平,肯定能做个美梦。 '...大事不妙。真的危险了。掐大腿试试!' 就在所有人盯着无聊的电视节目,话越来越少开始频频点头打盹时—— 金达莱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抄起电视旁的无线麦克风。 "喂喂——听得到吗?" 我们被炸响在房间里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哪来的麦克风?" "看到有卡拉OK设备。正好提神,每人来一首?" "这种地方居然有卡拉OK...?" "因为是派对套房选项。我也是第一次见..." 起初有些尴尬,但我很快融入氛围。 "唱得太棒了达莱!" "我每天练习就为这个。彩雅也来一首?" 达莱把麦克风递给一直旁观的刘彩雅。 "啊...?你们自己玩就好!" "别这样。就我俩玩多没意思。" "...那就,只唱一首。" 虽然彩雅声明只唱一首,但唱完立刻麻利地点了下一首。 "哎呀,口是心非呢?" 我戳穿她后轻轻捅她腰侧,彩雅对我龇牙咧嘴。 "手拿开。会骨折的。" 突如其来的狂欢演唱会持续了好几个小时,我们差点把房顶掀翻。 "小草,刚才那首怎么样?" "超棒。好想再听一遍——啊!刘彩雅又偷偷点抒情歌了!" "民谣有什么不好。高雅又动听。倒是魔法少女Pretty的开场曲到底是谁选的?" 在旋转镜面球的光影和歌声中消磨时光,我们彻底筋疲力尽了。 "...累了。再也唱不动了。" 看看时间,晚上11点55分左右。 距离下一天到来只剩五分钟。 我们并排靠在床沿,目不转睛盯着时钟秒针移动。 "这样让我想起以前。还记得我们三个爬后山那天吗?"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半路是你背着蔡雅上山的。" "...那明明是她能自己走,某个傻瓜非要多此一举。" "当时嚷嚷腿疼哭闹的丫头说这种话,听起来相当不合适吧。" "呜...拿陈年旧事欺负人..." 闲聊间距离午夜只剩不到一分钟。 我露出微妙笑容问道: "...喂。如果就这样迎来明天,你们打算怎么办?" "嗯...应该会回归日常生活吧。大概又会忙起来。" "会恢复原状吧。我和你们又会变成陌生人。本来就应该这样。" "...是吗?" "恢复原状"这个简短词组,不知为何刺痛了我的心。 其实我心里或许正为三人重聚暗暗高兴。 '...只有我觉得遗憾吗?' 不明白为何如此低落。其他人应该完全不觉得可惜吧。 反正过了今天,三人组什么的就会轻易被遗忘。 "马上要过午夜了。大家做好准备。" 柳蔡雅盯着时钟,干脆利落地说。 '有时候真羡慕她。无所畏惧,性格干脆...' 虽然性格确实有点过于泼辣,但那仅限于对我们... '...咦?' 这时才发现柳蔡雅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从什么时候...?' 她紧握颤抖的双手紧闭眼睛,小声嘀咕: "...会没事的..." "..." 一直以为她无比坚强的。 '蔡雅...' 那模样与小时候怯懦的她重叠,让我不自觉悄悄伸出手。 "要...牵手吗?" "...!" 她瞪大眼睛看我,突然扭头说: "...管好你自己吧。谁要谁安慰啊..." 嘴上这么说,却小心翼翼抓住了我伸出的手。 然后紧紧握住不再松开。 或许只是错觉,但之后蔡雅似乎停止了颤抖。 当时针指向午夜,漆黑瞬间笼罩视野。 再度睁眼时—— "啊。" 我们三人很有默契地在散发着霉味的体育仓库同时醒来。 "...反正大家都预料到了吧?" 奇怪的是,我反而为此感到些许安心。 ❀ 在体育仓库醒来已是司空见惯的现象。 这次实验至少确认了一点:即使强撑不睡,过了午夜仍会重置日期。 "结果不睡觉也是白费功夫。" "不过酒店料理确实好吃吧?" 第三次轮回让大家都比最初镇定许多。 柳蔡雅拾起地上的翻盖手机,开始快速按键。 "先按老规矩回复第一个问题。在这个空间多待一秒都让人不舒服。" 第一个问题是[猜猜这里有几位女同?请用具体数字回答]。早已知道答案的她输入"1人"发送出去。 "...奇怪?" 但收到回复的蔡雅表情有些异样。 "怎么了,蔡雅?" "我们昨天明明发送了1人,然后被判定为正确答案对吧…?" "嗯,是这样来着?" 蔡雅用颤抖的手将翻盖手机屏幕转向我们说道。 "...但这次被判为错误答案。" "什么!?" 明明和昨天一样发送了1人作为答案,这次却被判为错误。 "昨天那个确实是正确答案啊!至少应该有一个女同才对!" "难道说...那个人放弃作为女同性恋生活了?" "说放弃不合常理。人的性取向不是那么容易凭自己意志就能抛弃的东西。" "那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段时间里女同人数增加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们都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 "...啊。" '该不会,在我们住酒店的那晚期间...?' 虽然实在不愿相信,但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女同人数,增加了。 EP0006 回旋镖症候群,第三天。 裂了缝的翻盖手机电池显示只剩50%。 比昨天75%的电量又少了25%。 但这些数字此刻完全没进入我的视线。 "女同...不止一个...?" 我们理所当然地填了"一个"作为答案发送,却和昨天不同收到了错误回复。 "那个、往好处想!说不定是友情的力量让其中一人摆脱了女同身份变成零人了呢!" "除非是被雷劈坏脑子,人类的性取向哪能这么轻易改变。金达莱。" "呜呜..." 本以为终于离正确答案近了一步,却发生了这种荒唐事。 "而且刚才也说了,电量比上次又下降了。从75%到50%。" "...真奇怪。时间在倒流,电量反而在减少。" "我说...该不会等电池彻底耗尽就没办法回复了吧..." 盯着所剩无几的电量,我突然冒出个可怕念头。 "该不会要永远重复同一天...?" "啥?我才不要...!" "光想象就起鸡皮疙瘩。要和你们永远待在体育仓库里...!" "但电池确实在不断消耗是事实。" 翻盖手机电量已降至50%。 照这样每天持续减少,迟早有天醒来后连答题机会都没有。 因为素拉老师开门的前提,是我们必须用这部手机回复短信。 更何况在体育仓库醒来时,我们的智能手机全都处于没电状态,根本不可能联系外界。 也就是说,如果这部手机断电,就不只是重复同一天,而是可能永远被困在仓库里。 "还有个新发现,这手机显示的时间完全没在走。" "真的诶?" "难道说在这个体育仓库里时间是静止的..." "大概是从收到最后那条短信才开始计算时间吧。" 根据目前经验,即使答错只要回复过,至少素拉老师会来开门。 咔嚓,哐当。不一会儿素拉老师如期而至,我们终于逃出体育仓库。 "...你们在这干嘛?" 不知为何今天觉得她的脸格外亲切。 ❀ "结果又来了。体育仓库,错误答案,再次循环。" "乐观地想,就当获得无限期休假也不错?" 无限期休假。倒也不算错。 "休假是不错,问题是要在体育仓库里度过余生。" "果然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动用星进集团的资源找出发短信的家伙!" "换作我是你父母才不会答应这种请求。再说用什么理由解释?" "...呃,那个..." "根本没想过吧?" "就是想表达这种心情嘛!哼。死脑筋,真是的。" 『...为什么挨骂的总是我?』 这台老式手机连运营商标志都没有,就算星进集团出手也未必今天能锁定犯人。 考虑到我们经历的灵异现象,甚至无法确定发信的是不是人类。 "而且关于有几个女同这种事,我们有必要全盘相信吗?" 说不定犯人只是随意篡改答案耍我们玩。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信。但对方连时间倒流这种事都能做到..." "...反而更可能是真的。" 女同数量在增加,事件越发扑朔迷离。 "哈,越想越过分吧?至少该给点提示啊!" 刘彩雅翻开翻盖手机,愤怒地开始打字。 "刘彩雅,你想干什么?" "发短信要提示啊。这样下去根本没法解决。" 她现在要做的事,简直就像是在和犯人谈判。 "没用的。上次我发短信问对方是谁,根本没人回复。" 金达莱似乎也有些担心,在旁边用忧虑的语气说道。 "是啊。这样反而会刺激到犯人吧...?" "成功属于开拓者,明白吗?有时候必须勇于冒险。" 问题在于这个风险影响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们两个人啊... 尽管我们劝阻,刘彩雅还是发出了短信,随后死死盯着翻盖手机等待回复。 "收到回复了!" "真的?!" 犯人发来的回复这样写道: [正在派送提示中] "派送中?" "哈!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俩都该好好感谢我。" 刘彩雅正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时,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到达: [作为提供提示的代价,将扣除20%电量] "啊?" ❀ 这下糟了。原本只剩50%的电量瞬间跌到30%。 "电量,我们的电量啊...!" 金达莱看到突然消失的电量后直接陷入恐慌状态。 '这倒是出乎意料...' 虽然电量减少很肉疼,但至少知道提示正在派送中。 刘彩雅观察着我们俩的表情说道: "...肯定是非常有用的提示!绝对是这样。" "不过,他们打算怎么派送提示呢?" 如果是简单的内容完全可以直接发短信,特意用"派送"这个词让人很在意。 我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答案时,突然一张被风吹来的传单啪地贴在了脸上。 "呃啊。" 被突如其来的纸张吓到,扯下传单后看到上面写着奇怪的内容: [神秘现象研究社——征集校园内各类超自然现象线索!火热招募社员中!] 这张诡异社团的招新传单来得未免太凑巧了。 "难道...这就是提示?" 看起来不像是设计专业人士制作的。 高饱和度的荧光底色刺得人眼睛疼,上面还印着土气的楷体字。 简直像是小学生用画图软件做的传单。 "小草,那是什么?" "好像是传单。说是神秘现象研究社,专门收集超自然现象线索。" "超自然现象?" "嗯。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不就是这种类型吗?" 刘彩雅盯着传单,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过很奇怪。" "怎么了?" "我作为学生会长,从来没有批准过成立这种社团..." "咦?那不就是非法社团?" "不管合不合法,先去看看吧。至少他们比我们更了解超自然现象,而且听说疯子的故事就该找疯子打听。" 于是我和达莱,还有刘彩雅按照传单上的简易地图,开始寻找位于校园内的神秘现象研究社。 ❀ 沿着传单地图来到目的地,发现两根柱子之间隐藏着一个可疑的大洞。 "学校里居然有这种地方...?" "字面意义上的柱子后面有空间呢。天啊。" "这个空间应该在维修施工时就被填平了,看来校方工作有疏漏。得尽快联系施工队来封堵..." 不得不说刘彩雅的学生会长意识真的很强。 掀开里面的黑色帘布,露出被紫色灯光装饰的诡异房间。 而那里正坐着一位戴着黑色兜帽的神秘女性,深深低着头。 浑身散发着"请勿搭话"的气场。 "那个...打扰一下。听说来这里能得到线索..."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时,那位身份不明的女性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呵呵,不用说明我也知道。三位都是来申请加入社团的新生吧?" "啊?不是,我们..." "果然和预言说的一样。当七颗行星连成一线的那天,伟大的相遇即将..." '这就是所谓的线索?' 当我们呆若木鸡地望着她时,柳彩雅上前一步说道: "我是学生会会长柳彩雅。请问是谁批准你们成立这种社团的?" "呃...啊?" 听到柳彩雅亮明身份,那个戴兜帽的女生突然恢复了正常声音。 "根据校规第二章第一条,所有学生在开展校内社团活动前必须获得学生会正式许可。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那个..." "要是被理事长注意到的话,不仅会受处分,最坏情况下还可能被退学哦。" "对不起!请千万不要让我退学...!" "退学"这个词让她慌了神,兜帽滑落下来,露出紫色的头发和稚嫩的脸庞。 '把人弄哭了...!' 柳彩雅最终还是把这个神秘女生给惹哭了。 ❀ "...我叫崔韩娜。是今年入学的一年级生。抽泣..." "原来是学妹啊?" 现在才看清这是个扎着紫色团子头的可爱一年级女生。 "听说二年级以下不能创建社团...所以才想偷偷试试看..." "你说你精通超自然现象是真的吗?" 听到"超自然现象"这个词,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她突然眼睛一亮。 "那当然!我以十七年灵异发烧友的资历担保!" "...能保守秘密吗?" "这是最基本的底线。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身后传来金达莱担忧的耳语: "小草,真的能相信她吗...?" "既然说是线索就先相信吧。虽然我也不是很情愿。" 她看起来确实很懂行的样子,只能先试试看了。 "那么,你们要告诉我什么超自然现象呢?" 开始讲述前,我和金达莱、柳彩雅交换了眼色。 这大概是我们三人第一次对外人透露秘密。 反正说过的话到第二天都会被忘记,也不用担心保密问题。 看到她们点头同意后,我开口说道: "...可能很难相信,我们正在重复同一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EP0007 我们将最近结识的后辈女高中生崔韩娜带到了活动室,向她倾诉了这段时间的遭遇。 "每次醒来都会出现在同一个体育器材仓库里。我们三个人就像约好似的,总是在同一时刻清醒。" 日期永远定格在周一下午,至于如何被关进仓库的记忆则完全缺失。 "而且总会收到一条内容诡异的短信。" "写着什么?" "...问我们三个人里有几个女同性恋。" 崔韩娜的表情瞬间凝固。 "同、同性恋?" 也难怪她会错愕。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任谁都会不知所措。 "咳,总之答对后又会收到新问题,这次是让我们猜发信人是谁。" "听起来像是被卷入了某个变态的犯罪游戏呢..." "我们最初也这么想——在发现时间循环之前。" 若非如此,这事本可以报警解决。 "时间循环...以我混迹超自然论坛十年的经验来看,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是前辈们产生了集体幻觉。你们最近有没有接触致幻剂?大麻?摇头丸?" "怎么可能!" ...不过也难说。听说富家女为了减压偶尔会碰那些东西。 "银茱蒂你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 我本想向刘彩雅求证,但求生欲让我保持了沉默。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她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前辈们..." "被卷入了超自然现象!" 崔韩娜掷地有声的宣言换来我们茫然的表情。 "...这个我们也知道。" "重点是什么样的超自然现象啊!" "具体我也不清楚!"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毕竟第一次遇到真货嘛。" 刘彩雅"哐当"推开椅子起身:"浪费时间。我们另想办法吧。" "等等!虽然不确定,但可以试着追溯记忆。" 在崔韩娜提议下,我们开始回忆共同经历的特殊事件。 "有没有和恶魔做过交易?" "玩过通灵板或诅咒人偶吗?" "那些东西见都没见过。" "既非西方恶魔,也不是恶灵作祟..."她突然陷入沉思,手指在键盘上疾驰。 良久,合上笔记本的崔韩娜眼中闪着确信的光芒:"前辈们是否曾共同做过禁忌之事?" "禁忌?" "比如掘人坟墓、毁坏佛像,或是向灵体许下不该许的愿望?" '不该许的愿望...' 某个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刺痛我的太阳穴。 "完全没有头绪吗?" "...倒想起一件事。" ❀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往事。 "彩雅要去国外留学了...?" 我们三个原本像糯米糕一样黏在一起的伙伴,突然听到了彩雅要出国留学的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虽然很遗憾...但这是妈妈决定的事..." "...彩雅你自己怎么想?" 听到我的问题,彩雅深深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其实我也不想去。国外什么的。" "那,我们三个一起逃跑吧!" "啊...?" "趁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逃走!" 为了不想离开韩国的彩雅,我们三个孩子决定逃到大人们找不到的地方。 这完全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天真想法。 但因为都是些没有经济能力的小屁孩,我们最终做出了躲进山里的愚蠢选择。 在爬山途中,柳彩雅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一下...腿好痛..." "怎么办,恩彩?彩雅走不动了。" 我走到柳彩雅面前转过身: "没关系,我背你。" 平时背着人爬山是不可能的事,但那天我的危机感应器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实在不想让彩雅离开。 就这样,三个小学生在深夜里爬了几个小时,终于登上了都云山的山顶。 "成功了,这里的话大人们肯定找不到。" 这里对我来说也是个带来奇迹的地方。 就是在这个特别的地方,让我从男孩变成了女孩,并获得了保护他人的能力。 "对了,既然来了这里,要不要许个愿再走?" "许愿?" "向这棵树许愿的话会实现的。我以前试过。" "但是...该许什么愿望呢?" 爸爸说过,愿望越迫切,实现的可能性就越高。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现在最渴望的事情就好。" 我们站在都云山顶那棵据说能实现愿望的树前,双手合十许下了心愿。 各自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愿望。 ❀ "...前辈?前辈?" 见我沉默不语,崔韩娜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 "想起什么了吗?" "嗯。我好像明白我们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柳彩雅和陈达莱困惑地问道: "明白原因了?" "我觉得...我们变成这样可能都是因为我。" 听我这么说,彩雅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因为你?" "记得我们一起去都云山那天各自许的愿望吗?" "啊,确实..." "恩彩你当时许了什么愿?" 那天我们决定一起逃跑时,我对那棵树许下了这样的愿望: "...我许愿我们三个人能永远在一起。" 达莱和彩雅听到我的愿望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银恩彩...你许了这样的愿望?" "...因为不想让彩雅去国外啊。" "所以...最后都是因为我...?" 彩雅露出混乱的表情,随即移开了视线。 "如果恩彩的愿望真的实现了,那么把我们关起来发短信的犯人..." "...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因为我们许愿的对象,是都云山顶那棵不知名的树。 过了一会儿,崔韩娜沮丧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抱歉,怎么查都找不到关于都云山那棵树名字的信息。" 虽然早有预料,但网上确实几乎没有都云山顶那棵树的相关资料。 "不过在知道的人当中,那里确实是许愿圣地..." "在韩国,这种无名信仰大多被归类为民俗信仰。说白了就是杂神。" 查出名字是不可能的了。但还有另一个希望。 "明天我们再去一次那里许愿吧。祈求让时间恢复原状。" "再去都云山顶...?" "看来只能再去一次了。对吧?" "...我也觉得银草地说的对。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总得做点什么。" 三人达成共识要攀登杜云山,刚离开社团活动室,崔韩娜突然叫住了我们。 "等一下,前辈们...!" "嗯?" "如果时间又循环了,你们还会来找我吗?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梦想,想和时间旅行者做朋友。" 崔韩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让人没法狠心拒绝。 "知道了,道谢的话会来的。反正你也不记得。" 虽然她没直接帮上忙,但要是没来这里,我们也得不到线索。 "耶!和时间旅行者是朋友啦!" 「我好像没说过是朋友来着...」 我们正要离开活动室,崔韩娜突然活泼地发问: "对了!最后前辈们当中到底谁才是女同啊?" "...!" 这句话让我们三人同时刹住脚步,齐刷刷转身喊道: "我们中间怎么可能有女同啊!" 我和金达莱、刘彩儿交换了坚定的眼神。 在三个人都变成女同无法挽回之前——我们一定要逃离这个地狱。 EP0008 我们猜测不断重复这一天可能是因为在斗云山顶许下的愿望,于是决定回到那里重新许愿。 刘彩雅把大家赶进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豪华轿车后,拍了拍驾驶座的头枕: "尹师傅,麻烦踩油门到斗云山入口。" "啊?去那里做什么...这几位是?" "哎呀别问那么多,先开车!" "好的...!" '哇,气氛好可怕...' 虽然对我这个赶时间的人来说是好事,但看这情形,富家千金的专属司机也不好当啊。尤其是刘彩雅的专职司机。 多亏刘彩雅对司机的严厉催促,我们以惊人速度抵达了斗云山入口。 "尹师傅,麻烦帮我跟妈妈编个理由。就说路上遇到事故耽搁了。啊,别提我和谁在一起。" "明白..." 看他浓重的黑眼圈,就知道平时没少受折腾。 "小月,还剩多少时间?" "嗯,大概四小时。" 刘彩雅用手机查询后说: "登顶平均需要三小时?" "...时间有点紧呢。" 当前电量30%。每次轮回会消耗25%,这意味着下次回溯后翻盖手机只剩5%电量。 这基本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 虽然是标准三小时的登山路线,但时间紧迫,我们加快脚步。 可出发不到十分钟,刘彩雅就开始呻吟: "等等...你们走慢点!" "彩雅你怎么比小时候体力还差?" 她已经气喘吁吁,而紧挨着我走的金达莱却步履轻盈。 "达莱没问题?" "嗯,像在散步。" "听到了吗,刘彩雅?" "唔..." "要不要背你?" "谁要背啊!又不是小学生!" 不过要是小时候的她,早就耍赖要人背了。现在咬牙硬撑的样子,看来是宁死也不肯服软。 虽然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但真不行的话我确实打算背她上山。好在她熬过最初那段抱怨后,就默默跟着走了。看来还不至于完全爬不动。 正当我专注登山时,金达莱突然停下脚步: "小草,不觉得奇怪吗?" "嗯?" "就算是工作日下午,也不该只有我们三个登山客..." 快到半山腰了,沿途真的没遇见任何人。 "这里本来游客就少嘛。" 所谓观光胜地早已名存实亡。斗云洞重新开发后,仅存的山景也被高楼吞噬。唯有斗云山还承载着回忆,但疏于管理的现在,访客也日渐稀少。 这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体力最差的刘彩雅终于像小时候那样瘫坐在地。 "你们先走吧...我恢复好马上追上来..." "怎么办,小草?" 我看着瘫坐的刘彩雅,笑着说: "...不一起上去就没意义了。我们也休息会儿吧。" 我们在树荫下轮流喝着从车里带来的矿泉水。 "...只剩半瓶了。来,彩雅先喝。" 本想给最累的人先喝。 刘彩雅盯着水瓶看了会儿,摇摇头: "都是因为我拖后腿才休息的。你们先喝吧。" "是吗?那达莱先喝吧。" 递给达莱后,她笑着接过: "谢谢你们俩。" 达莱拧开矿泉水喝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对着瓶口喝水,慌忙移开嘴唇。 "啊、对不起…!这是要一起喝的…!" "哎呀,这种小事。" 我从达莱手里接过水瓶,故意对着同样的位置喝了一口,想表现自己并不在意。但喝完水后,发现达莱正瞪圆眼睛盯着我。 "怎么了?" "嗯…?没、没什么!" 难道是我喝太多了。 "给,蔡雅你的份留着呢。" "...哦,好。" 奇怪的是,柳蔡雅接过水瓶后犹豫了很久。 "发什么呆?不喝吗?" "喝、喝!" 她盯着瓶口看了半晌,最终一口气喝光了剩余的水。 "喝完了就出发吧?" "嗯…!" "...好。" 之后登山途中,不知为何两人的脸一直红彤彤的。 '怎么回事?'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来运动效果很不错。 '蔡雅跟得上吗?' 临近山顶时回头望去,发现她明显落后了。虽然没出声,但呼吸急促的样子显然到了极限。 我赶在她掉队前走过去伸出手。 "帮你吧。" "...不用。说过不会再让你背了。" "谁说要背了?只是牵着手。" "牵、牵手…!?" 柳蔡雅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伸出的手。 "...都说了不需要帮忙。" 虽然嘴上抱怨,但牵着走之后她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蔡雅的手好小…' 像她娇小身材般的手掌完全裹在我手心里。而且大小姐用的护手霜品质上乘,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断飘来轻挠着鼻尖。 '这么看来,和小时候相比成熟了好多...' 正想着这些望向她时,突然对上了视线。 "...!" 怕被看出异样,我慌忙别过脸。这时看见金达莱朝我们走来。 "达莱?怎么不走了?" "那个…想和你们一起走!" 达莱悄悄牵住了我空着的另一只手。 '咦?' 被两个女高中生左右牵着的我,被迫沐浴在她们混合的淡雅化妆品香气中继续登山。 ❀ "到山顶了!" 月光下绣着"頂上"二字的金色旗帜闪闪发亮。虽然比预计晚了三十分钟,但许愿时间还很充裕。 "这是第二次了吧?三个人一起登顶。" "希望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不过,接下来只要许愿就行。" 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记忆中的许愿树所在地。 '想起来了,山顶是这样的。' 我循着记忆走到曾经有树的位置,现在只要向树许愿让这一天复原就好。 '咦…?' 可是那里,没有树。 '不见了?许愿树?' 本该在那里的树木消失了。另外两人也露出了同样困惑的表情。 "明、明明以前就在这里的…?" "我也记得是这样。怎么会…?" 原本长树的位置矗立着从未见过的八角亭。这时有位穿登山服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走近。 "最近很少见到年轻人啊,是梅花女高的学生?" "老爷爷,请问这里的树去哪了?" "树?" "就是人们来许愿的那棵树。" "哦那个啊…消失都有五年多了吧?" "...消失了?" 听到老人晴天霹雳般的话语,我们三人同时僵在原地。 "大概是五年前吧,区厅说要在这一带建八角亭,就把树给推倒了。说是妨碍坐着欣赏风景。" "哈...哈哈..." 这时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这里真的多出一座从未见过的八角亭。 到头来全是徒劳。这些年的辛苦奔波,夜间的登山跋涉,全都成了白费力气。 我们坐在八角亭里,带着亡国般的表情呆望着夜空。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后,空虚感涌上心头,竟发出苦涩的笑声。 "哈哈。这下真的如我所愿了。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没许下那种无聊的愿望,她们现在应该还在为各自的梦想努力奋斗吧。不像我这种连正经人生目标都没有的人。 "...不过银茱蒂你会许那种愿望,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呢。" "就是啊。还以为银茱蒂你只对什么自由女神像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和自由女神像没关系啦。话说你们当时许了什么愿?" "我?我..." 金达莱犹豫着正要回答,突然笑着摇摇头。 "...太久远的事情想不起来了。抱歉。" "柳彩雅呢?" "...是秘密。" "什么?小气鬼!" "反正现在要一辈子在一起到死了,保留个小秘密也没什么吧!" 就在我们忘乎所以斗嘴时,坐在八角亭对面的那位老人突然开口: "同学们。能问你们件事吗?" "啊,好的。您请说。" "刚才为什么要打听那棵树?" 我尽可能友善地回答老人的问题:"以前听父亲说过,杜云山顶有棵能实现愿望的树。" "倒是出乎意料。关于许愿树的事,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现在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了。" 或许这位老人知道那棵树的信息? "老爷爷,您很了解那棵树吗?" "...算是吧。传说有只爱恶作剧的守护神寄宿在那棵树里。" "爱恶作剧的守护神?" 我对守护神前面"爱恶作剧"这个修饰词感到疑惑。 "想听详细故事吗?" "好的,麻烦您了。" 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我小时候,村里人还会给那棵树供奉祭品。据说杜云山顶树里住着的顽皮神灵,虽然会实现人类的愿望,但更喜欢欣赏人们实现愿望后的痛苦与悔恨。" "痛苦与悔恨?" "比如给求子的家庭送去别人家的孩子,让庄稼丰收却让人闪了腰没法下地干活之类的恶作剧。" "这也太恶劣了..." 虽然只是传说故事,却和我们现在的处境莫名相似。 "那个神灵...有名字吗?" "名字啊...有好几个称呼,但最广为人知的是..." 老人略作停顿,望向原本长着树的那片虚空: "对,叫杜云西尼...杜云西尼来着。" '杜云西尼...?' 得知神灵的名字算是意外收获。虽然树已消失无法许愿,但至少达成了第二个目的——知道了名字。 '那么,给我们发短信的就是杜云西尼?' 如果这个名字是真的,说不定我们不用永远重复同一天了。 "太感谢了!不过老爷爷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当我转头望向老人时—— "...咦?" 那里空无一人。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有人存在过。 "这到底..." 身旁的两人也察觉异常,脸色煞白地说: "刚、刚才明明还在这里的...?" "去哪了啊...!?" 而在老人消失的山顶上,随风飘来令人不适的、不似人类发出的诡异笑声。 在十二点来临,日期重置之前。 EP0009 在山顶遇见的古怪老人。 他刚给我解释完关于杜温希尼的事,一转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体育仓库醒来时,我们仍未能从震惊中恢复。 "最后那个到底是什么啊,银草地!" "是鬼魂吧?绝对是鬼魂吧?" 虽然确实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离奇经历,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都冷静点,看看这个。翻盖手机只剩5%电量了。" 昨天最后确认时还有30%,回溯一天后却变成了5%。 "也就是说..." "没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我们今天不能给出正确答案,就再也无法挽回。 "不过至少有了些线索,我们知道凶手名字了。" "该不会就是那个杜温希尼什么的?" 凶手不是人类,而是附在树上的神灵。大概是以杜温山为名,才被称为杜温希尼。 ...如果那个老人没说谎,我们就算解开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无论真假,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翻盖手机仅剩5%电量。 每次回溯一天都会消耗25%电量,最坏情况下下次可能都无法开机。 "先回复第一条短信吧。" 第一条短信的问题是[你们当中有几个女同?],这问题都快背下来了。 "但该回复什么?" "就是啊,上次不就答错了吗,银草地。" 前两天正确答案确实是一个。但从第三天开始答案变了,导致我们答错。 "...唔。" 我盯着只剩5%电量的手机屏幕,对她们说: "这次我们都诚实点吧。" "诚实是指...?" "凭良心说,如果觉得自己有丝毫可能是女同就举手。" "又来?之前就说过了,这种方式..." "我是认真的!" 两人看到我严肃的表情都愣住了。 "...是我许下荒唐愿望才让大家陷入困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带你们离开这个地狱。如果因为我害你们永远被困在体育仓库,我会愧疚死的。" "银草地..." "草地..." "...同意的话就闭上眼睛。数十秒期间,只要觉得自己有丝毫可能是女同就立刻举手,明白吗?" 我轻轻闭眼,开始缓慢计数: "一...二...三..." 太痛苦了。要在最要好的朋友面前暴露这种丑态。 "四...五...六..." 就算答对问题离开仓库,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好不容易修复的友谊,会不会再次破裂。 "九...十。" 在恐惧、羞耻与解脱感的撕扯中,我终于下定决心。 "...好了,睁眼吧。"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向朋友们。 "..." 举着手睁开眼睛的—— 是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 ...空气凝固到令人窒息。 我们只能红着脸露出混乱的表情,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个从最信任的朋友们那里获得的震撼又尴尬的真相。 "那个,所以..." 正当我想开口时,金达莱突然喊道: "这只是暂时的!" "什么?" "我们变成这样,肯定是因为银草地许愿的临时效果。对吧?" "临时...?" "对、对啊!只要答对问题离开仓库,一切就会恢复原状。我们三个都不会有那种恶心的同性恋倾向!" 说起来,杜温希尼确实也被称作顽皮神灵。 "...没错。杜温西尼的目的,就是要看我们狼狈不堪的样子。" 所以我们要挺直腰杆。绝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快回复吧!我们三个都是蕾丝边!" "没错!现在的我们任谁看了都是彻头彻尾的蕾丝边!" "说得对!我们就是蕾丝边!" '怎么样啊,调皮鬼神灵。我们这么堂堂正正地承认,你该觉得没意思了吧?' 反正都是那神灵搞的鬼,这么一想就完全不觉得羞耻了。 等走出这个仓库,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气势十足地回复了"三个人"的答案后,收到了正确通知。 "还剩下最后一个。凶手的真身。" 调皮神灵的名字是杜温西尼。我输入了"杜温西尼"四个字。 短信发送后,我们屏息等待着回复。 [回答正确。恭喜¿] "猜中了...!" 伴随着倒置的问号,正确答案的短信到了。 紧接着电池急速耗尽,翻盖手机自动关机了。 "...太好了。看来那就是最后一个了。" "这下真的...结束了吧?" "希望如此。" 我们等待着仓库门开启,不久后素拉老师推开门出现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素拉老师...!" "孩子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不约而同扑向了素拉老师。 这场恨不得打死那个调皮神灵的战斗,终于迎来了终结的时刻。 *** 一阵骚动过后,我们疲惫地面面相觑。 "果然是这样。我们中间怎么可能真有蕾丝边。" "感觉莫名清爽。因为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既然神灵的恶作剧已经完结,我们应该都恢复原状了。 我有些不舍得就这么让她们离开,于是提议道: "接下来怎么办,两位?要不要办个幸存庆祝会?" 但她们似乎另有打算。 "...虽然遗憾,但该道别了。光是学生会的工作就够我忙了。" "嗯,我今天还得去经纪公司练习..." "...什么?" 我本打算把今天的事统统抛在脑后好好庆祝,她们却似乎并不赞同。 "你们认真的?经历了这种事还要立刻回归日常生活?" "正因如此才更要尽快回归。为了把被打乱的生活节奏调整回来。" "我其实也想留下来庆祝,但不去的话会给其他成员添麻烦。真的抱歉。" '这样下去,和第一天根本没什么两样。' 即使经历了那么超自然的现象,共同克服了难关,一切依然没有改变。 她们和我的世界早已天差地别,遥远到无法触及。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强装若无其事地挤出微笑: "知道了。我就和崔韩娜两个人庆祝吧。" 虽然有点争议,但如果没有崔韩娜的帮助,我们根本找不到解决方法。 既然两人都忙得要死,那就和那孩子单独庆祝好了。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的崔韩娜应该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了。 柳彩雅最先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说道: "...顺便说一句,我的想法始终没变。我们只是恢复从前的关系。你们也是,我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临走时瞥了我们一眼,又迅速转过头离去。 "银草地,那我也...下次见。" "...嗯。下次见。" 金达莱轻轻向我道别后,带着微妙的表情离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找回了失去的朋友们。 其实大家都只是年岁增长,内心应该还和小时候一样吧。 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吗? '早知如此,还不如真当蕾丝边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摇头甩开。 '...不,怎么想都不该这样。振作点,银草地。' 握着早已淘汰的翻盖手机,我朝崔韩娜所在的社团活动室走去。 "...对了。又忘记交换联系方式了。" 既然两人已经离开,那也没办法。 先去趟便利店买点吃的带过去吧。 ❀ 当我带着忧郁表情抵达崔韩娜的社团活动室时,被先到的人们吓了一跳。 "...陈丹雅,刘彩雅?" 坐在那里的正是陈丹雅和刘彩雅。 方才决绝离去的两人,此刻竟比我先到活动室,正尴尬地坐在椅子上避免视线接触。 "你们怎么在这儿?" "啊,银草地来了啊..." "...来得真够晚的,银草地。"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各自回去吗?" 难道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尤其是刘彩雅,明明刚才还满脸嫌弃地离开。 "别...别误会。我只是以学生会长的身份来警告这种非法社团活动而已。" 说这种话的时候,手里却提着满满几袋高级甜品店的包装袋... 刘彩雅手上分明是为派对准备的昂贵零食。 陈丹雅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握住我的手道歉: "其实觉得这样分开不太好,刚才给经纪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天假。抱歉没能及时告诉你。" "该不会是什么整蛊节目吧?这是真实发生的?" 我刚刚可是像被抛弃的悲剧女主角一样走过来的,现在完全泄了气。 "不过能重聚真好。骊山三剑客。" "好久没听这个称呼了!" "快别提了,现在听到骊山就反胃..." 当我们兴奋地回忆往事时,我随口说道: "对了,也不用再纠结什么蕾丝边的事了?果然我们中间不可能有那种人嘛。" "..." 空气瞬间凝固。 '糟,说错话了...' 在急剧尴尬的氛围中,我们三人默默啜饮着刘彩雅买来的可乐。 "...咳咳。" "嗯。" 这时活动室门被推开,崔韩娜走了进来。 "啊,韩娜来了!" "快过来,韩娜!" 她惊讶地看着我们,指着桌上摊开的零食问道: "这些是什么?" "大家决定聚在这里开庆祝派对。纪念事件解决。你也来坐吧。" "哇,谢谢!" 就在温馨派对即将开始时,崔韩娜突然正色问道: "...不过你们是谁啊?" ...对了。现在的崔韩娜还不认识我们。 ❀ 至此,持续四天的神秘事件暂告段落。 要说我们是否恢复了过去形影不离的关系,那倒完全没有。 回归日常的我们默契地不再提及那件事。 不过之后我和陈丹雅见面时至少能愉快地打招呼了。 至于刘彩雅...不太确定。但至少对视时会点头致意——如果那种杀人视线也算点头的话。 最大的变化是我们每周会固定一天聚集在崔韩娜的神秘社团,简单交流近况。 仅是如此,也算长足进步。 事件过去数周后,我偶尔会想: 或许那位老人,就是以人类形态出现在我面前的骊山神吧。 '不过,倒也不算太糟糕...' 虽然互相猜疑是否为蕾丝边的状况令人不快,但因此能和朋友重聚还是很开心。 不知何时才能再这样不受时间束缚地尽情玩耍。 某种意义上,我许下的愿望也算实现了一点点。 而当时的我,完全没料到未来还会与骊山神产生交集。 ❀ [嗡嗡——] 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在脑中炸开,我皱着眉撑起身子。 "嗯…明明才睡了几小时,怎么这么黑?" 按理说刚躺下午睡没多久才对。 可这时,旁边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呜…头好痛…咦?前辈怎么在这里?" "崔韩娜?" 那个总窝在神秘现象研究部活动室的崔韩娜,此刻竟并排躺在我身边。 "等等,这么说这里是…" 堆满长期闲置的体育器材、霉味刺鼻的阴暗空间, 我和后辈崔韩娜,就这样被困在了体育仓库里。 EP0010 在我和后辈崔韩娜被困体育仓库之前,有必要说明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还是事发前一天,一切都还风平浪静的时候。 ❀ 崔韩娜所在的灵异研究社平时只有我会去。 金达莱和刘彩雅因为课程安排每周只来一天,其余时间都是我和崔韩娜两个人度过。 我们通常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听崔韩娜讲各种超自然或神秘事件,这就是我们的日常。 "韩娜,你听说过'杜温神'吗?" 我刚提起杜温神,崔韩娜就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杜温神?不是杜恶神吗?" "对,是杜温神。" "完全没听过。连是什么意思都猜不到。" "果然是这样..." 仔细想想这个名字其实很简单。因为是杜温山的神明所以叫杜温神。 但知名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杜恶神的话我知道!" "杜恶神是什么?" 杜恶神,杜温神。微妙地只差一个字。 "杜恶神就是,怎么说呢,妖怪集团的首领?名字的意思是压碎头颅的恶鬼。" "压碎头颅?" "字面意思哦。据说会把人的脑袋压碎致死。" "...这根本就是邪神吧?" "没错!韩国鬼怪中为数不多的纯粹恶灵!所以才会经常出现在各种作品里。" 看来杜温神和杜恶神只是名字相似,完全是不同类型。 毕竟杜温神虽然爱恶作剧,但也会实现愿望,还被村民当作神灵供奉。 "说起来,前辈不是向那个杜温神许过愿吗?" "嗯。但没想到会用这么离谱的方式实现。比如让同一天不断重复,或者突然把我们变成百合..." "愿望的副作用吗...这让我想起一部很有名的小说。" "小说?" "听说过《猴爪》吗?" "啊...好像听过。" 能实现三个愿望的神秘猴爪。 虽然确实会实现愿望,但据说会用各种扭曲的方式达成。 "网上经常被当作搞笑梗的故事。算是比较有名。" "确实,这么一说是有共同点。" "对了,那棵实现愿望的树呢?如果一直留在山顶,会不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那个不用担心。区政府说要建八角亭,已经把树砍掉了。" "什么!?" 崔韩娜猛地跳起来,脸色大变地追问: "我之前说过的绝对不能做的事情之一不就是这个...!" "什、什么...?" "随便破坏寄宿着灵体的建筑或自然物会遭天谴的!" 她飞快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后把屏幕转向我: "你看这个!" "网络新闻...?" 屏幕上显示着关于杜温山死亡事故的报道。 《杜温山顶两名伐木工人因未遵守安全规程坠落身亡...?》 读完报道的瞬间,不祥的想象浮现在脑海。 如果工人砍伐的正是杜温神寄宿的那棵树... "时间上也和树木消失的节点吻合。这是五年前的新闻。" "...哎呀,再怎么说也是巧合吧。" "前辈太天真了。您忘记自己之前的经历了吗?" 仅仅因为向杜温神许过愿,我就从男性变成女性,获得魔法少女体质,还和青梅竹马们经历了四天的循环。 "那、那是..." "这可是大事!随便砍树的业障肯定会报应在某人身上。" "可那些工人不是已经坠楼身亡遭报应了吗?而且树木被砍伐,杜温西尼不是应该失去力量了吗?" "您完全误会了。寄宿灵体的物品并非力量源泉,那不过是灵魂最珍视的居所罢了。" "...所以杜温西尼现在是失去家了?" 韩娜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向我说明情况后,突然眼神坚定地喊道: "学长,我们驱灵吧!" "什么?" "只要驱除杜温西尼,说不定就能解除前辈们身上的诅咒!" 看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已经开始在社团角落翻找各种驱魔道具。 "电视里不是常演吗?那些幽灵猎人或巫婆作法驱邪的场面。" 韩娜从积满灰尘的纸箱里倒出一堆东西。 "找到了!" "这是什么?" 箱子里哗啦啦滚出造型华丽的铃铛和扇子等器具。 "巫具。就是巫师做法事用的法器。" "...等等,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没说过吗?我妈妈以前是巫女。" "你知道怎么用?" "小时候常看妈妈做法事,应该能模仿...大概吧!" "喂,万一招惹到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学长。女孩子可是能为毕生仅有一次的浪漫赌上性命的生物哦。您能理解吧?" "完全不能理解!" "总之别担心啦!危急时刻可以用家传护符!虽然超级贵重就是!" 若我是韩娜父母,此刻怕要急得五内如焚。 "再说要去哪里找杜温西尼?你刚才不是说它失去居所了。" "很简单啊。前辈口袋里不是有和灵体的联结媒介嘛。" ...该不会是说这台翻盖手机。 我默默掏出旧款翻盖机。 自从上次在仓库断电后,就一直随身带着以防万一。 "好啦前辈请坐着欣赏!看杜温西尼如何壮烈成仁...!" '好不安,太不安了...' 我怀着忐忑心情看韩娜开始驱魔仪式。 ❀ 她把翻盖机放在撒满盐的魔法阵里,热情高涨地念起咒语。 "恶灵退散...!" 韩娜摇晃着系铃的法杖。见效果不彰,又换了十字架道具。 "主啊,请审判这恶魔!" "等等..." "嗯?" 我喊停时,她满脸困惑地望来。 "你妈不是巫女吗?怎么用起十字架了?" "学长,现在全球化时代啦!管它东西方,见效就是好方法!" "是、是这样吗...?" 当韩娜尝试各国驱魔法器时,翻盖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 "啊!有反应了...!" "真的?" "嗯!再加把劲说不定能成!" "那就一鼓作气...哈啊!" 韩娜全力完成最后仪式,翻盖机突然开机,收到一条短信。 "韩娜,来信息了!" "写的什么?" 屏幕上显示着笑脸表情和一行字: [菜鸡 ㅋ] "...菜鸡?...说我是菜鸡?" "韩娜冷静...!" "学长别拦我!我要给这恶灵贴上家传秘符!" 暴怒的韩娜贴上符咒瞬间,手机迸出火花,屏幕泛起红光。 "呃...?" 仿佛寄宿其中的灵魂正痛苦挣扎。 "它好像...很疼?" 手机震颤着在地面翻滚,接连收到几十条信息: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紧接着房间开始摇晃,家具纷纷浮到空中形成诡异的形状。 "哇啊啊,好可怕...!" 和我吓得发抖的样子不同,韩娜却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观察着状况。 "前辈,这是骚灵现象!德语里叫'吵闹的幽灵',属于物体自行移动或运作的灵异现象..."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们快要死了啊...!" 我冲向门口想逃出去,但门被某种力量死死抵住纹丝不动。 "请等一下前辈。再过一会儿那个灵魂就会消散了哦?" 整个房间渐渐染上红色,不明来源的尖叫声不断回荡。 "再坚持一下,再一下下...!" 就在崔韩娜满脸期待地观望时,随着"嗤——"的声响,符咒突然烧成了焦黑色。 "啊呀...!" 翻盖手机停止了动作,悬浮的物品纷纷坠落地面。 '成、成功了吗...?' 当我们紧张地靠近手机时,屏幕上突然浮现出红色文字: [不可原ㅅ谅ㅎ 啊啊啊] 崔韩娜读完消息后沮丧地说:"看来光靠符咒不行呢。驱灵仪式还是改天吧。" "...你确定没事?不会遭到报复吧?" "哎呀,我家好歹是世代相传的巫女家族。祖先们的灵气一直守护着我呢!" '还是好不安...' "先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吧,前辈。" 就在崔韩娜大张旗鼓搞完驱魔仪式的第二天,问题爆发了。 ❀ 次日醒来时,我竟和崔韩娜一起躺在体育器材室里。 "咦?前辈怎么在这里?" "崔韩娜?" 她环顾四周后突然绷紧了脸:"等等,这里就是前辈说过的那个体育器材室...而我们在这里醒来难道...?"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你遭报应了!肯定是因为得罪了窦娥息的怨灵!" "好耶!那我也能时间旅行了吗?" "别高兴啊!" 我可能真交了个离谱的后辈。 片刻后翻盖手机收到短信: [任务:请在今日内找到气球少女并写下她的名字] '气球少女...?' 文末还附带着惩罚条款: [惩罚:魅惑第一阶段] "话说前辈,今天喷的什么香水啊...?" "嗯?什么香水?" "嘿嘿,前辈闻起来好香..." 韩娜突然靠过来,眯着眼睛露出恍惚的笑容。 "你胡说什么呢,清醒点!" "呃啊...!"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对不起!我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开始了...窦娥息的诅咒...' 必须在可爱的后辈韩娜跨过无法挽回的界线前,想办法解除这个诅咒。 EP0011 这次和学妹崔韩娜一起被关在体育仓库的我,决定寻找逃脱的方法。 韩娜在仓库里转悠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 "前辈,安全距离一定要保持吗?" "那当然。禁止靠近我一米以内。" 现在我身上还挂着"魅惑第一阶段"的惩罚状态。 可能是受此影响,韩娜总说我身上好香,不停地往我身上蹭,所以才出此下策。 "不过前辈上次是怎么逃出去的?" "上次只要回复短信问题门就开了。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这次翻盖手机收到的短信内容是: [任务:请在一天内找出气球少女的名字并回复] '电池还剩...20%' 这种电量最多撑一天。 难怪要限定一天内完成。 正当我们因大门依然紧锁而发愁时,崔韩娜掏出手机说: "我先给姐姐打个电话。这个点她应该还在学校。" "诶!?你手机能开机?" "对啊。电量还很充足呢?" 我也试着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和上次不同,这次能正常开机。 '杜温西尼,这到底什么意图...?' 仓库里的时间流速正常,也不像是被人强行关押。 "姐姐说马上来开门。稍等一会儿。" "啊,好。" 说起来韩娜确实提过有个同校的姐姐。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不定是和韩娜一样可爱的学姐。 片刻后,仓库门打开,出现一位高挑女性。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素拉老师?" 明明说是韩娜的姐姐来开门,结果又是崔素拉老师。 '什么情况,为什么是素拉老师...?' 在我困惑时,韩娜已经扑向对方: "姐姐,谢谢!得救啦!" "喂,崔韩娜。你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被关在仓库?" 两人很自然地用名字互相称呼着斗嘴。 '姐姐...?叫姐姐?等等,难道韩娜的姐姐是...?' 仔细想想两人确实同姓。崔韩娜,崔素拉。 我指着她们惊讶地问: "你们是姐妹!?" ❀ 崔素拉老师尴尬地向我解释: "啊...草坪同学不知道吧。今年我妹妹刚成为梅花女高的学生。" "所以是姐姐当老师,妹妹当学生?" 比起今天在体育仓库醒来,这两人的关系更让我震惊。 '天啊...完全不像...' 不仅发色不同,和作为健康女性典范的姐姐相比,妹妹崔韩娜的身材... "等等前辈,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呃?没、没什么..." 非要形容的话,韩娜与其说是女性化,不如说更接近可爱型。 素拉老师捏着韩娜的脸训斥: "崔韩娜,你...!" "痛痛!姐姐好痛!" "是不是又想诱骗纯情前辈做什么奇怪的事?又是那些 occult 之类的?" "才、才没有...!" "草坪同学,你来说说?我妹妹没做奇怪的事吧?" 两道视线同时射向我。 韩娜正用口型向我发送"救救我"的讯号。 "...没做奇怪的事!韩娜和我都没有。" "真的?" "嗯,哈哈..." 素拉老师这才松开韩娜的脸颊,突然握住我的手: "不过真是太好了。我们韩娜居然交到朋友了。还是年长的前辈。" "诶?与其说是朋友..." "别看她现在活泼,从初中开始就总是独来独往。上高中后也从不提朋友的事,我正担心呢。最近没又在背什么奇怪咒语或戴着眼罩出门吧?" "姐姐!别在草坪前辈面前说多余的话!" 看这对话模式,素拉老师不像姐姐反倒更像母亲。 "总之我们韩娜就拜托你了,草坪同学。这么看来该给你提高点实践课成绩了呢,呵呵。" 和体育老师的妹妹交朋友后,实践课成绩竟然提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缘、地缘、血缘关系吗... "不过,草坪啊..." "嗯?" 一直握着我手的海螺老师突然露出古怪的眼神。 那种黏腻又诡异的视线。 "你用的什么香水?越闻越上瘾..." "海、海螺老师?" 她突然把我的手拽到鼻尖深嗅,转眼间又把脸凑近了我的后颈。 "呼嗯..." "呃,呃呃...?" 老师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涨红着脸不知所措时,韩娜猛地把她拉开了。 "姐姐,你对草坪前辈做什么呢!" "哎呀,我能做什么呀..." 海螺老师似乎也意识到失态,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草坪!下节课见!" 后颈似乎还残留着老师的鼻息。 '太可怕了,魅惑诅咒...!' 目前我中的魅惑诅咒才第一阶段。 光是如此就让周围女生变成这样。 送走海螺老师后,只剩我和韩娜两人。 "前辈,我们先回社团教室商量对策吧。连我姐姐都那样,肯定不是小事。" 现在才意识到,真是谢天谢地。 "对了,今天杜鹃和油菜也该来的日子吧?" 每周固定一天,我的青梅竹马们会来神秘研究社的日子。 推开社团教室门,果然只有我和韩娜到了。 "她们俩迟到了呢?" "反正平时也这样。" 韩娜把笔记本电脑和翻盖手机摆上桌,开始讨论本次任务。 [任务:24小时内找出气球少女的名字并提交] "气球少女...到底是什么啊?" "难说。字面理解就是名字叫气球的女孩?" "难道要我们找个叫金气球的女生?" ...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我先上网搜搜看。气球少女..." 韩娜伸手去够笔记本时,胳膊蹭到了我的胸部。 "等等,保持安全距离!" "啊,不小心...前辈胸挺大的嘛?" "...韩娜,专心搜索。" 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疯掉。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我必须找出气球少女。 片刻后韩娜把笔记本转向我: "前辈,搜到些有趣的结果。" "什么?" "最多的是涂鸦艺术家班克西的作品《拿气球的女孩》。" 画中是女孩弄丢心形气球的简单图案。 "光这个不够。还有吗?" "啊,还有个..." 她点开国外购物网站链接: "说是为您准备的气球少女,把女性形状气球吹胀后,用充气口发泄欲望的成人用品..." "够了,不用给我看这个...!" 差点摧毁我仅存的童心。 "完全没头绪。除非委托侦探所找叫金气球的人...咦?" 韩娜突然盯着门口露出困惑表情。 "怎么了?" "门口有人。是杜鹃前辈吧?" "杜鹃?" 只见本该进教室的杜鹃在门口踌躇不前。 "杜鹃,站那儿干嘛?" "呃..." 她看着我不自然地回答: "那个...今天身体不舒服来请假的。" 确实她脸色比平时苍白。 "不舒服?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我马上去公司练习!" "是吗?" "那下次见...!" 她匆忙转身时,书包里哗啦啦掉出堆东西。 “等等,月莱!你包里掉出来的东西是…咦?” 从她包里滚落的是几个10公斤哑铃和各种看起来沉甸甸的物件。光是看着就知道分量不轻,完全不像女高中生书包里该有的东西。 “月莱,这些是…?” 当我伸手要去捡其中一个时,月莱突然惊慌失措地扑过去收拾。 “这个嘛…就是…” 她手指不安地绞动片刻,突然大声宣布: “是健身器材!” “…健身?” “因为要当偶像啊,平时得抽空训练!这些就是训练工具…之类的?” ‘难道偶像行业这么辛苦吗?’我不禁对月莱肃然起敬。 “那、那我先回去了…!” “啊,好…” 我正呆望着月莱远去的背影,韩娜突然凑过来低语: “前辈,有可疑气味。” “气味?难道是我出汗了…?” 我涨红着脸嗅闻校服袖子时,韩娜摇头道: “不是的,是月莱前辈身上有古怪味道。” 她拽着我袖口坚定地说: “我们跟踪吧!跟着月莱前辈!” “什么?你有证据吗?” “我的超自然直觉从不出错!月莱前辈绝对在隐瞒什么!” 被韩娜惊人的行动力裹挟,我最终尾随月莱走进了后巷。 ❀ 跟踪目的地是后街偏僻的商业区。 ‘商业区?经纪公司不可能在这种地方…’ 与"去公司练习"的说辞相反,月莱停在一家招牌可疑的练歌房前。 “您好,看到这里招聘前台兼职…” ‘兼职?’ 很快有个流里流气的老板模样男人晃出来。 “小姑娘通过招聘APP来的?” “啊,是的!来面试!” “前台兼职才几个钱?不如…” “…啊?” “看你长得俏,介绍更赚钱的活儿?” “不用了,我只想做正规兼职…!” 月莱笑着拒绝时,老板突然变脸拽住她手腕。 “给脸不要脸是吧?!” “呀…!” ‘…不能忍了。’ 危机感应启动的瞬间,我从路灯后现身走向他们。 “前辈要做什么…?” 月莱看到我时满脸错愕:“小檀?你怎么…” 老板打量着我:“这丫头是你同伙?” “抱歉,我朋友不愿意。能松手吗?” 这并非请求,而是最后通牒。 “不松又怎样?” “…” 果然每次都要见血才肯罢休。 我对他摊开手掌微笑: “大叔,玩猜拳吗?” “突然发什么神经…” “石头——剪刀——布!” 摊平的手掌瞬间化作拳头,重重砸在他脸上。 “咳啊…!” 鼻血飞溅中,老板栽倒在地。 这是魔法少女Pretty的必杀技·猜拳拳。 看似玩耍实则暗藏杀机的近身直拳。 ‘这完美的手感…会上瘾的。’ 魔法少女状态下,放倒成年男性易如反掌。 老板捂着鼻子慌乱掏手机。 "疯婆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动手打人?你们死定了……" 他刚发出疑似短信的指令,建筑各处就涌出大批体格健硕、面相凶恶的男子,将我们团团围住。 "珍蒂,这下糟了…!" 这种场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身穿西装的肌肉男们组成的包围圈,正在逐渐收紧。 EP0012 “小真,出大事了…!” 包围我们的男人少说也有十个,不,看起来得有二十个。 就算摆出魔法少女的架势,要保护着金达莱同时对付二十个人还是太勉强了。 刚才被我揍飞的社长瞪着眼睛质问: “丫头,这账怎么算?我鼻梁好像断了。” “要帮您复位吗?” 用冲击疗法再补一拳的话,鼻骨说不定能归位。 或者干脆让鼻子消失。 男人似乎把我的提议当成了挑衅,翻着白眼吼道: “都愣着干嘛!赶紧收拾她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手持各种凶器的壮汉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没办法了,撤吧。” “啊…?” 我判断现在逃跑才是上策。 绝对不是胆小哦,嗯。 “失礼了,达莱!” 我直接把金达莱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来,冲向建筑物之间的夹缝。 “要逃!别让她们跑了!” 男人们像三流反派般叫嚷着追上来,那架势活像黑帮电影里集体斗殴的场面。 “那丫头还是人吗?怎么跑这么快…!” 魔法少女形态的速度暂时突破了人类上限,抱着达莱狂奔也没人能追上。 我甚至有余裕回头对他们咧嘴一笑,然后轻松加速。 最终跑到僻静无人的巷子里才敢喘气。 “呼…这下追不上了。” “…谢谢你,小真。” 但此刻,我手臂传来强烈的违和感。 “不过达莱,你…太轻了。不,与其说轻…” 简直像抱着空气。 绝非因为魔法少女形态增强了力量。 “…没有重量。” 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金达莱苦笑着叹了口气: “…还是暴露了啊。” ❀ 从达莱口中听到的真相令人震惊。 “体重在消失…?” “嗯。现在大概连10公斤都不到了。” “可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啊?” “不是瘦了,小真。字面意思,只有体重在消失。” 她每天早晨都会称重,但体重早已跌破正常值下限。那些沉重的背包里—— “是配重块。怕被风吹跑。” 刮大风的日子,她总担心自己会飘走。 “所以…为什么要救那个兼职?我以为你会直接去经纪公司。” 达莱突然局促地挤出笑容: “…因为培训费。” “培训费?” “多数公司会向练习生收取培训费,包括声乐、舞蹈和餐费。” “要练习生自己承担…?” “以前公司会垫付,但出道后要扣光收入。现在都改预付费制了。” “…付不起会怎样?” “就像我这样,打几个月工攒钱。” 那个总是开朗活泼的达莱,背后竟有这样的隐情。 想起之前还暗自埋怨她很少参加社团活动,此刻只感到羞愧。 “原来你不是在忙训练,是在赚钱…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小真有什么可道歉的,是我没说实话呀。” “…月兰,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也要当偶像呢?” “那个…” 我刚问出这句话时—— “在那儿!别让他们跑了!” 不知何时尾随而来的混混们从巷子两头如潮水般涌来。 ‘该死,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正想抱起月兰再次逃跑,却发现已无路可退。 就在我考虑是否要撞墙突围时,月兰突然伸出手。 “…小苔,抓住我的手。” “啊?” “我们往上走。” “往上?怎么可——” 相握的手掌传来轻盈的浮力感,月兰的身体正缓缓上升。 ‘咦?怎么感觉月兰飘起来了…’ 这不是错觉。 她的身体像氢气球般浮向空中,连带把我也拽离了地面。 “…!” 追兵们张大嘴巴呆望着这违反常识的景象。 随着高度攀升,行人与街景逐渐微缩成沙盘模型,整座城镇尽收眼底。 “…月兰,这是?” “只要想着‘变轻’就会这样。就像气球飘浮那样。” 身体变轻就能浮空?简直像气球成精… 等等,气球? 朵恩西尼要找的气球少女,难道就是金月兰? 我本能地箍紧她的腰肢防止坠落,这个动作却让我们变成了相拥的姿势。 ‘糟,贴太近了…?’ 正当我手足无措时,怀里的少女突然发问: “嗯…小苔今天喷香水了?” 她耳尖泛红,声音带着细微颤抖。 “总觉得…这样贴着的时候,你身上传来让人晕乎乎的香味…” ‘完了!魅惑惩罚还在生效!’ “再坚持会儿!落地就没事了…!” “抱歉…这个做不到…” “诶?” “我只知道怎么浮空…不会降落…” ❀ 我和月兰已在空中飘浮了整整二十分钟。 “小苔…别乱动…我快撑不住了…嗯…” 月兰夹紧双腿发出压抑的喘息,潮热吐息拂过我的颈侧。 “对、对不起!” 看来魅惑惩罚会对任何近距离接触者生效。 ‘…太近了。’ 相贴的胸膛传递着彼此的心跳,交握的十指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不知是源于高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震颤的心跳通过紧贴的肌肤共振,在血管里掀起海啸。 童年时这样抱着毫无感觉,如今却因身体的变化羞耻得脚趾蜷缩。 ‘完蛋…怎么才能降落?’ 此刻任何挣扎都只会加剧月兰的痛苦,而地面仍遥不可及。 ‘对了!朵恩西尼的任务…!完成那个说不定能解围?’ 可我的翻盖手机还在崔韩娜手里。 “月兰,能帮我拿一下口袋里的智能手机吗?” “嗯?好…” “再给韩娜打个电话。” 由于双手正环抱着她的腰,只能拜托她操作手机。 很快听筒传来崔韩娜的声音: [前辈!你们在哪!?] “…天上。” [天上?怎么会在那…?] “晚点解释。听着,我可能找到气球少女了。” 朵恩西尼的任务要求用短信发送气球少女的真名。 我让韩娜编辑“金月兰”发送出去。 [明白了!是金月兰前辈对吧?] 片刻后,欢快的提示音响起: [回答正确!] “呼…” 魅惑惩罚应该解除了——可月兰仍悬浮在半空。 ‘为什么…?明明任务已经完成了…?’ 非但没有下降,我们的高度反而在缓慢攀升。 我困惑地看向月兰:“怎么还飘着?” "采薇,现在还是老样子吗?" "嗯...对不起..." '奇怪。为什么采薇的能力没有消失...?' 至今为止杜温施加给我们的恶作剧,虽然性质恶劣,但只要完成指定课题就会彻底清零。 但这次情况不同,即便完成任务后采薇的能力依然存在。 这意味着... "...抱歉。其实全都是我自作自受。" 带着悲伤表情与我相拥的采薇,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说自作自受...?" "小时候我们三个登上杜温山顶时,我对着大树许过愿。" 当时许愿的不止我一个人。 柳彩雅也是,金采薇也是。 她们确实都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许了什么愿?" "..." 采薇攥紧我的衣角犹豫着,始终没敢抬头。 "...我许愿说'请让我变得比现在更轻盈'。" 四年前金采薇许下的心愿,就这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EP0013 我金达莱从小就向往电视里那些身材苗条的偶像和艺人,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但阻碍这个梦想的,是比别人更重的体重。 "时间久了就会变好吧""努力的话就会瘦下来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连小学生都难以承受的高强度行程都咬牙坚持,可惜始终毫无改变。 ❀ 那是我小学一年级时的事。 当时体型微胖的我,正偷偷怀揣着成为偶像的梦想。 聚光灯下华丽的舞姿和闪闪发光的模样,足以让我深深着迷。 但无论怎么努力,体重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胖,经常被游乐场其他孩子嘲笑。 "你要当偶像?" "肥猪还想当偶像呢!" 第一次公开说出梦想那天,我承受了孩子们无数的奚落。 后来甚至发展成一群坏孩子的集体欺凌,不知不觉间欺负我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明明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梦想而已。 '要是从一开始就没做过这种梦就好了...' 就在这朵尚未绽放的花蕾即将凋零的时刻—— "你们凭什么对别人指手画脚?" 当我被欺负得眼泪汪汪正要回家时,一个女孩板着脸出现在我面前。 "恩彩...?" 恩彩挡在那群孩子前面,抱着胳膊说: "你们连梦想都没有吧!整天聚在一起就会干坏事!" "她谁啊?你朋友?" "就那个,班上很安静的女生。" 当时恩彩在班上的形象就像温顺的食草动物。 虽然有点过分喜欢魔法少女动画,但是个性格非常温柔的孩子。 可这样的她,现在却挺身而出保护我。 面对孩子们凶恶的表情,恩彩毫不畏惧地喊道: "你们,快给达莱道歉!" "这丫头疯了吧...!" 那群以打架出名的孩子扑向恩彩时,我害怕得别过了头。 等再睁开眼睛,扑向恩彩的孩子们已经像叠罗汉般堆在地上。 '天啊...!' 看着她一拳打飞比自己壮实多的孩子,我不禁想: '恩彩好像王子啊...' 对我来说恩彩是独一无二的朋友,也是拯救我的王子殿下。 正当我震惊于她超乎常理的身手时,恩彩回头对我说: "达莱也来打一拳。" "啊...?" "这样才解气。这种家伙挨打也活该。" "可以吗?" 我从来没打过人。 "试试看,会很痛快的。" 但此刻莫名觉得该听她的话。 "嗯,好!" 在恩彩指导下学会握拳方法后,我对着地上那群孩子的脸痛快揍了下去。 "要避开骨头。打坏了要赔钱的。" "原来如此...!" "还有这叫中指拳,这样握拳能把力量集中在一点。要试试吗?" "明白。嘿!" 每次拳头落下时坏孩子们的惨叫,都让我心情格外舒畅。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嗯...!" 完成对欺负我的人"爱的教育"后,恩彩恢复平时温顺的模样问我: "达莱真想当偶像?" "...嗯。但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我喜欢唱歌。也喜欢跳舞。 但从未认真想过自己能成为偶像。 电视里的偶像都闪闪发光充满自信,和我截然不同。 总觉得既不闪耀又肥胖的我,根本没资格妄想这些。 "那我来支持你!" "...咦?" "达莱成为偶像的梦想,我来支持!" 然而小草非但没有嘲笑我的梦想,反而充满期待地对我说: "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当什么偶像...!" "世上哪有什么不可能?你看我的梦想还是当魔法少女呢。" "魔法少女!?" "相比之下,小月的梦想不是现实多了?" 听着小草开的玩笑,我舒展了原本愁苦的表情,轻轻笑了出来。 "...也对。小草你说得对。" 小草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随即打开书包取出钢笔和笔记本。 "小月。趁现在,给我签个名吧!" "啊?签名?" "说不定你以后会成为超级偶像呢,我得提前要签名啊!" "哈...我从来没想过签名这种事...?嗯..." 我思索片刻即兴设计了个签名,小草心满意足地收下了。 "谢谢!" "...不,该我谢你才对。" "等你真当上偶像后,要再给我签名哦?" "...嗯!" 从那天起,我重新坚定了成为偶像的决心。 因为小草告诉我,我的王子殿下正期待着呢。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成为出色的偶像,让你感到开心。 ❀ 转眼六年级。 虽然早有预料,但现实并不轻松。 都说升入高年级婴儿肥就会消失,可我身上的赘肉依然顽固,运动减肥的效果更是令人绝望。 但我没想过放弃。 因为和小草约定过要让她开心。 直到某天我们三人像逃亡般登上杜云山。 在小草说的那棵怪树前许愿后,奇迹突然降临。 '一晚上瘦了五公斤...!?' 坚持跑步都没效果的体重,在许愿次日骤减五公斤。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难道真是那棵树实现了愿望?' 从此我的减肥计划进展顺利,感觉离偶像梦想更近了一步。 就在这时,传来了彩雅确定留学的消息。 "彩雅一个月后就要出国了!?" 对年幼的我们来说,形影不离的三人组即将缺员是难以接受的事。 "...嗯。虽然劝过父母,但看来没成功呢。" "怎么会..." 从彩雅留学前一个月起,我和小草每天都在老地方等着道别。 但彩雅再也没来见过我们。 "彩雅...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们了...?" "......" 后来我和小草被分到不同初中,更糟的是我家还搬到了别的街区。 至此我们三人组不得不各奔东西。 ❀ "16号选手请进。" "是...!" 初三时经过刻苦训练的我,终于参加了梦寐以求的选拔赛。 虽然落选了大公司的选拔,但有家规模适中的经纪公司相中了我。 眼看离出道仅一步之遥时,却面临最大难题。 "不交培训费就不能出道...?" "...小月,抱歉,我们也不是做慈善的。你确实有才华,但要是贸然让你出道后搞砸了怎么办。公司的情况你也清楚。" 尽管通过了选拔,但我家根本负担不起巨额培训费。 不想给父母添负担的我四处打工攒钱,但离目标还差得远。 更糟的是,唯一值得骄傲的身体状况也开始异常。 '体重又下降了...?' 外表看似正常,体重却呈几何级数下降。 本就远低于标准体重的数字,如今已突破生理极限。 '...该去医院了...' 如果这真是重病的话,至今积攒的课程费就全都白费了。 '不行。在成为偶像之前...!' 虽然又怕又慌,我还是逃避着现实,只顾着赚钱。 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 而现在。 我不仅变得轻飘飘,甚至已经飘到天上去了。 轻得能和蒲公英一起在空中飞翔。 "蒲公英,你还好吗...?" 飘到能俯瞰整个村庄的高空时,我们紧紧贴在一起,试图让急剧下降的体温回升一点点。 "...还好。暂时没事。" 从后颈感受到蒲公英呼出的气息里,能察觉到她的体温也在慢慢下降。 "对不起。都怪我许了那么蠢的愿望..." 当时的我就是如此迫切。 为了实现梦想,为了成为偶像让蒲公英开心。 结果那个愿望反而让她陷入危险。 蒲公英似乎不想让我愧疚,调皮地用脸颊蹭着我笑了。 "不过,要不是这种时候,哪有和小青梅一起飞上天的机会?" "..." 转过去不让她看见的眼睛里,渐渐蓄起了泪水。 ...明明说过不会哭的。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底凝结成块不停翻涌。 明明发过誓在实现梦想站上舞台前绝对不哭的。 六年都瘦不下来绝望时没哭,准备了一年的试镜落选时也没哭。 因为知道要是为这点小事就哭的话,在触及偶像梦想之前就会先倒下。 那些强忍住的泪水,用笑容伪装的面具,在她面前全都轻易瓦解了。 "...蒲公英,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说过要成为偶像守住约定的。" 自从那天你救了我之后,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让我明白就算是看似一片黑暗的人生,也会有闪光存在。 从那以后就一直期盼着。 要以焕然一新的帅气模样出现,给你个惊喜。 要用成功归来,弥补我们分开时所有遗憾时光。 "明明约好要让你开心的....." 但是,我失败了。 成为偶像站在你面前的决心也好,想证明自己正朝着梦想前进的计划也好。 不知从何时起,关于蒲公英的一切都渐渐离我远去。 最初想让她开心而开始的出道梦想,不知何时变质成了"必须成为偶像"的执念。 结果我既没能实现让蒲公英开心的梦想,也没能完成成为偶像的梦想。 正是我这个企图靠许愿而非努力实现梦想的蠢女人应得的下场。 "结果我根本没能让你开心..." 当泪水模糊视线时,蒲公英突然开口。 "...我很开心哦。" "...诶?" "知道和你分到同一所高中时,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哦?" "可是..." 最后时隔三年重逢时,看到的却是这么狼狈的我啊。 "明明...最终也没能成为偶像..." 不是你期待的那个偶像杜鹃,只是个普通高中生杜鹃啊。 "不当偶像也没关系!" "...!"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我四年来坚守的某种东西。 "不当偶像也行。当然能当上最好,但像现在这样作为我朋友存在的杜鹃我也喜欢。" "可是,我想要你...!" 正要继续说下去时,蒲公英环在我腰上的手突然收紧。 "...我喜欢你。无论怎样的你。" 成为偶像让蒲公英开心的梦想。 但那或许,本来就不是为了蒲公英而存在的梦想。 不知何时起,那个梦想已经变成了逃避的手段——逃避理不清的复杂心绪,逃避对偶像之路的不安。 "...真的这样就满足了?" "嗯。是真心的。" …真是愚蠢的想法。 我认识的小草,明明只是个待在一起就会开心的孩子。 分开生活的三年里,她肯定也怀着同样的心思吧。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好想你。好寂寞。想快点见面。 每个夜晚都在纠结要不要发送长篇短信的日子。 如今为了真正让她开心,我决定回应她的心意。 "…谢谢你。" 因为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欺骗自己了。 ❀ 当放下心中的重担后,身体竟不可思议地开始缓缓下坠。 如同缓缓飘落的羽毛,我们轻盈地降落到地面。 '这里好熟悉…?' 讽刺的是,我们降落的地方正是斗云山的山顶。 那个许下愚蠢愿望的场所。 但即便着陆后,小草和我依然紧紧相拥着。 "…!" 小草慌慌张张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后退几步说道: "该、该冷静点…?就是说刚才在上面说的话…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面面相觑地愣在原地,突然想起在空中那些令人脸红的对话,顿时耳根发烫。 "…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对吧?我明白的。" 最后想说的话还是决定藏在心里。 还有,我也喜欢你啊,小草。 小草仍红着脸不知所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对了…!要交换号码吗?本来想说的结果忘了。" "咦?我有小草号码啊?" "啊?" "中学时托朋友的朋友要来的…" 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失言,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通过别人弄到我号码…?" "别、别在意这个!快来交换号码啦…!" 趁小草深究前,我快速完成号码交换转移了话题。 …好险。差点暴露曾经偷偷关注她的事。 "…不过怎么偏偏落在山顶。下山得费点力气了。" "幸好没受伤。" "是啊。慢慢往下走?" 当小草说着要带头下山时,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个,小草。" "嗯?怎么了?" 我犹豫着是否该说出盘旋在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开口了: "…背我!" "啊?" "也背背我嘛。你老是只背彩雅。" "…诶?" 结果那天,我趴在小草背上,带着幸福的心情被背到了半山腰。 "…果然小草才是我的王子大人呢。" "嗯?说什么?" "没、没什么。" 现在只想静静趴在她温暖的背上,回味今天的余韵。 ❀ 事件过去一周后,我收到了彩雅意外的提议。 她递来一张名片,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经纪公司联络人的名片。有空可以联系试试。" "这是…?" 翻转名片时,赫然印着S娱乐公司的logo。 "S娱乐…!这不是顶级企划社吗!" 虽然S娱乐的选拔竞争极其残酷,但作为财阀旗下公司,从训练生时期的课程费到餐费都会全额承担。 "业内偶尔会举办非公开选拔。毕竟S娱乐是我们星振集团的关联公司,想着你可能感兴趣。" "我真的能参加这种选拔…?" "不愿意就算了。" "不,我要去…!" 绝不能放过这救命稻草般的机会。 "…事先声明,这只是获取参赛资格而已。别指望会因为认识我就得到任何特殊照顾。" "还是谢谢你,彩雅…!" "别突然抱上来…!" 虽然接下来要为选拔赛忙碌,但能为人生开启新篇章感到无比欣喜。 能遇见小草和彩雅,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选拔赛…!" 沉浸在喜悦中好一阵子时,蔡雅突然惊叫起来: "金达莱,你..." "嗯?" "你的身体...飘起来了?" "...天啊。" 看来还得学会控制这个能力才行。 要是在试镜时飞起来可就麻烦了。 EP0014 月见草飞行闹剧结束后,大约过了一周时间。 但杜温希至今都没再搞出什么像样的恶作剧。 "难道是害怕得升天了?" …要真那样就太好了,不过从我身上还残留着魔法少女能力来看,这种可能性很低。 光是今天早上,我还去救了群过马路的小鸭子。 "哈啊…" 正当我揉着困倦的眼睛走向学校时—— "咦?" 有个长得像刘采雅的女生,正静静站着俯视路边的纸箱。 "在干嘛呢,采雅?" 我悄悄从背后靠近搭话,她吓得猛地转身。 "吓!银茱蒂…!?" "在看什么啊?" 低头望向纸箱,一团蠕动的棕色毛球映入眼帘。 毛球突然扭身探出脑袋,冲我凶巴巴地叫起来: "汪!" "是小狗!" 明显是只幼犬,孤零零被遗弃在箱子里。 "采雅要带它走吗?" "啊?怎么可能!" 刘采雅瞪了我和小狗一眼,抱起胳膊转过身。 "只是上学路上看到新奇生物观察一下而已。这种爬满细菌的动物,谁会带回家啊。" "是吗?明明超可爱的…" 我刚伸手,小狗就疯狂摇尾巴舔我手指。 "应该没主人吧?" "…大概。" "糟了。我住的公寓禁养宠物…" 要是没人领养,这小家伙肯定会死在这里。 "对不起啊小狗,会有好心人出现的。" "呜?"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刘采雅仍站在原地没动。 "采雅,不上学吗?" "…再待会儿。别管我。" 嘴上说着肮脏动物什么的,看来她心里也舍不得。 ❀ 当天下午,我结束课程来到神秘研究社,却被门内传出的怪声拦住脚步。 [汪!] 这诡异的狗叫出现在学校实在不合适。 推开门,棕色小狗猛地扑过来。 "汪!汪!" "哇别跳!小狗!" 社团教室里,棕色幼犬上蹿下跳,刘采雅在后面追得团团转。 "什么情况…?" 我目瞪口呆时,崔韩娜疲惫地走过来。 "啊…茱蒂前辈来了?" "韩娜,这怎么回事?" "别提了。刘采雅前辈抱着装狗的纸箱来的。" "小狗…?" 正是早上那只弃犬。 正当我发愣,最后到社团的金达莱推开了门。 "大家…呀啊!" "汪!" 小狗看到新人立刻摇着尾巴冲过去,吓得她浮到半空尖叫: "救、救命…!" "达莱冷静…!" 刘采雅追狗,狗追金达莱,我和崔韩娜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 直到把小狗关回箱子,骚动才平息。 "哈啊…" 精疲力尽的我听见刘采雅大喊: "干什么!又把小狗关进这么窄的地方!" "不是你擅自放出来的吗!带来学校想怎样?" "这个…呃…" 见她语塞,崔韩娜插话: "校规不是禁止带动物吗?堂堂学生会长…" "…放着它太可怜了!哼!" "理直气壮得过分…" 虽然理解她同情小狗的心情,但这么草率带回来,后续才是大问题。 杜鹃依然害怕小狗,瑟瑟发抖地躲在我身旁。 "呜呜..." "小鹃怕狗吗?" "小时候被大狗追过...从那以后就连小狗也..." "这样啊?明明超级可爱的。" 看着它亮棕色毛发间扑闪扑闪的黑眼睛,让人忍不住想一把抱住。 韩娜用手指逗着小狗突然提议: "前辈们,既然都把小狗带来了,不如给它起个名字?" "名字?" "大家各自提议然后投票决定。" "有意思!" 于是我们在纸上写好名字,同时翻扣在桌上。 "先从带它来的蔡雅前辈开始。" "咳咳。" 蔡雅得意地亮出纸条: "我决定叫波比!" "...波比?" "取自英文puppy啦。" "哇,土爆了..." "好老派。" "像上世纪的名字?" 四面八方的吐槽让蔡雅涨红脸喊道: "那你们倒是亮出多有品位的名字啊!" 说实话不管什么名字应该都比波比强... "接下来是杜鹃前辈,您起的什么名字?" 被韩娜点名的杜鹃红着脸翻开纸条: "...春儿。" "春儿?" "该不会因为春天捡到就叫春儿吧?哈,绝望的取名品味啊杜鹃。" "我觉得简洁挺好的。" "对啊,寓意明确又可爱。" "你们对我太双标了吧!" 除了蔡雅,众人一致好评。 "韩娜你起的什么名字?" "我啊?取了最适合神秘学研究社吉祥物的名字。" 韩娜抱起小狗露出可怕表情: "其名为——地狱三头犬酱!" "...酱?" "普通的三头犬太常见就改了尾字。小草前辈呢?" 所有视线集中到我身上。 糟了,我最不擅长这个。 苦思冥想后我小心翼翼提议: "...叫Q蒂怎么样?" "?" 空气瞬间凝固,少女们脸上蒙着阴影。 "...该不会是魔法少女Q蒂那个Q蒂吧?" "小草啊,这有点..." "目前最烂的命名,前辈。" 所以我才说不想参与啊。 灵堂般的氛围中,韩娜强行推进流程: "总之对现有候选进行投票!" 在波比/春儿/地狱三头犬酱/Q蒂中选出最佳名字。 "数到三指向最喜欢的名字!一、二、三!" "..." 然而所有人都指向自己。 "都选自己怎么算啊!这根本投不出结果!" "韩娜你不也选了自己!" "因为我取的地狱三头犬酱最完美啊。对吧三头犬酱?" 争论不休的我们最终达成共识: "...这样永远没结果。看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什么方法?" "人类史上最公正的游戏——猜拳决定!" "猜拳?" 没等反对,韩娜已高举拳头大喊: "不出就算输,石头剪刀布!" "..." 我慌忙出拳时,发现战况异常诡异。 『韩娜剪刀,蔡雅剪刀,杜鹃也是剪刀。只有我出石头...?』 三秒定胜负,我竟一击制胜。 "难道说..." "小狗要叫Q蒂...?" 于是小狗的名字就此定为Q蒂。 取自魔法少女Q蒂的,Q蒂。 不知是否理解自己有了新名字,Q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回家路上经过鞋柜时,听见女生们的谈话声。 "秀珍啊,最近上课时是不是听到狗叫声?" "天啊,你也听见了?难道有人在学校养狗?" "哎呀,怎么可能。"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在心里默默想着: ...对不起,是我在养狗。 ❀ 梅花女高的学生会会长,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的刘彩雅。 即便回到自家宅邸,她脑海中仍不断浮现一只小狗欢快奔跑的身影。 '小可爱,好想马上见到你...' 刚好能抱在怀里的娇小体型,还有那身迷人的浅棕黄色毛发。 虽然名字有点土气,但和小可爱的可爱程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彩雅回忆着小可爱的萌态走进玄关脱鞋时,有人抄着手臂叫住了她。 "彩雅,看来遇到什么好事了?" "...理事长?" "在家要叫妈妈。我的女儿。" 身为梅花女高理事长兼星振集团会长夫人的她,平时因频繁出差几乎每月难得回家一次,今天却碰巧出现在宅邸里。 "工作日怎么突然..." "就想看看女儿过得好不好。学生会工作还顺手吗?" "...嗯,还行。" "最近没因为写那些文章耽误学习吧?" "...当然没有。" "这才像话,毕竟是我的女儿。好久没一起出去吃饭了。" 坐在母亲轿车副驾驶的彩雅,脸上连客套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女儿,怎么这副表情?难得和妈妈聚餐。" "啊?哦...最近有点累。" "所以让你按时吃铁剂和维他命嘛。需要什么要及时说。" "好,知道了。" 车辆驶入隧道时,阴影笼罩了她们的面容。 "对了,那个叫...韩草和金达莱的孩子也转来我们学校了吧?" 一直保持微笑的母亲突然转变表情问道。 "该不会又和她们混在一起了?" "......" 沉默许久的彩雅最终摇头露出微笑: "...怎么可能。入学后都没说过话。" "很好。记得妈妈常说的话吗?" 她用保养得当的指甲轻轻敲着方向盘: "你和那些孩子活在两个世界。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至少要找层次相当的..." 话尾变得含糊,她轻咳一声重新目视前方: "...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当然。" 驶出隧道时,阳光重新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不过车里怎么有股狗骚味?呃..." "......" 彩雅悄悄将发丝凑到鼻尖嗅了嗅,默默摇下了车窗。 EP0015 和其他普通高中一样,梅花女高也迎来了考试周。 这所新成立的学校似乎格外重视学生成绩和品行管理,一到考试季就会形成堪比升学考场的氛围。 对于习惯凡事适可而止的我来说,这种过度的学习热情只会带来压力。 距离考试还剩一周的此刻,我们班正热火朝天地交换着情报。 "求交换韩国史笔记和非文学类笔记!" "五万韩元转让英语考试范围重点!" 在梅花女高,情报就是金钱和权力。据说掌握越多情报,就越能在有限时间内通过选择性复习冲击上游名次。 当然,对于连大学都没认真考虑过的我来说,这简直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 柳彩儿缺席社团活动,是从考试周前三周开始的。 那天她正像往常一样吃着饼干喝咖啡,笑眯眯地看着宠物犬Cutie撒娇,突然严肃地宣布: "我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宣言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不来了?" "字面意思。考试周要开始了,我得专心学习。" "考完再来不行吗?" 柳彩儿用力摇头。 "...抱歉,和你们待久了连我的精神状态都会松懈。以后不会再来了。" "...那Cutie呢?也不来看Cutie了?" "汪!" 一提到Cutie,小狗立刻叫了一声。 柳彩儿似乎动摇了一瞬,又绷紧表情。 "...Cutie是我带来的,有问题我会负责到底。但也仅此而已。" "太荒唐了,就这么走了?" "嗯。所以和你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承蒙关照,再见。" 她起身离开后,韩娜不满地嘀咕: "彩儿学姐到底怎么了?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哎呀,过两天就会回来的。" "真的吗...?" 但直到考试前一周的今天,柳彩儿再也没出现过。 ❀ 课间从洗手间出来时,听到其他学生在聊天: "知道我们学生会会长吗?考试周居然戴着手套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说的应该是柳彩儿。 "是叫柳彩儿吧?理事长女儿。春天都快过完了干嘛这样?" "口罩围巾全副武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人活在冬天。" 等她们走远后,我对刚才的对话产生了疑问。 '口罩和围巾...还戴手套?' 戴口罩还能说是感冒,但这种天气在室内裹成这样实在奇怪。 '难道是生病了?' 要是她像以前一样来社团,我还能问问。可现在她连招呼都不打,根本没法开口。 回到社团告诉韩娜这件事,她满不在乎地说: "裹着脸?可能是考试周迷信吧?" "迷信?" "就是那种考前不能洗头会掉分,棒球教练一周不换内裤就能赢球的说法。" "以彩儿的性格不像会信这些..." 她平时就不信这些。之前我们陷入时间循环时,她也是坚持到最后都不肯相信的人。 "前辈您真是不了解情况呢。这里是梅花女高哦?号称名牌私立高中,全国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们都挤破头想搬进学区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优等生的战场啊。在这种学校想要挤进上游,就算是猴子的手也想借来用用吧?" "...那韩娜你自己呢?" 说实话我都怀疑崔韩娜到底有没有正常上课。 平时根本没见过她离开过这间社团活动室。 "我本来就对学习没兴趣!来梅花女高只是因为姐姐被调任到这边的学校,不得已才搬来的..." "和我理由差不多呢。我也是因为父亲工作在这里。" 其实单纯是离家近才选的,但每次穿着校服去餐厅之类的地方,阿姨们总会说"学习辛苦了"多给点小菜。吃着那些总觉得有点愧疚。 "总之我觉得就是普通的心理作用啦。像彩雅前辈这样敏感的人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吧?" "...是吗?" 最近我是不是对彩雅过度关注了,可能担心得太多了。 那天放学后,我刚走出鞋柜区就看见了个熟悉的发色。 红褐色的头发,还有与季节不符的围巾、手套和口罩。 "柳彩雅?" "...!" 我下意识喊出名字,她猛地回头然后跑了起来。 "等等!有话要说" "别追过来...!" 绝对有问题。 要是不想和我说话直接无视就好,为什么要逃? 可跑了不到三十秒,体力耗尽的柳彩雅就停在了原地。 "...哈啊。哈啊。" '这就累了!?' 她突然停下,导致刹不住车的我直接撞了上去。 "好痛..." 敞开的书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全都混在了一起。 柳彩雅瞪了我一眼,慌忙开始捡书本。 "等一下,我们谈谈..." "我无话可说。" "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正在捡书的彩雅突然停下了动作。 "...能有什么事?" "最近都不来找我们,还把脸裹得严严实实...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柳彩雅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别过了头。 "...说过很多次了。已经和你们结束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行。那我也当作没你这个人?" "求之不得。殷赞怡。" 彩雅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我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叹着气开始捡书。 '...好啊。反正我也不在乎。' 几周前我还以为柳彩雅这个人稍微敞开了心扉。 但刚才再次明白了那都是我的妄想。 其实小学时她放我们鸽子一个月跑去国外的时候就该察觉的。 ...柳彩雅,早就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正狼狈地捡着书,突然碰到一本陌生笔记本。 '这好像不是我的?' 应该是柳彩雅落下的高级材质笔记本。 '课堂笔记?' 出于好奇翻开后,看到内容的瞬间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咦?" ❀ 柳彩雅一回到宅邸就扯下闷人的口罩围巾和手套。 "殷赞怡那女人,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却总想着管别人。 从以前开始,就一点都没变的女人。 躺在床上想冷静一下的柳彩雅,突然想起刚才对殷赞怡说的话。 [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虽然是气话,但说实话心里并不好受。 “…或许不该说到那种程度的。” 她后悔着自己说过的话,突然表情一变摇了摇头。 “不,不如说这次之后最好别再搭话了。” 就算和自己变得亲近,对她们也毫无益处。 …倒不如说,越是靠近就越会变得不幸。 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刘彩雅缓缓起身,将手伸向书包。 接着,以熟练的动作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那么,今天也继续吧。” 这是让她从窒息般的生活中解脱的唯一窗口,也是深藏不露的秘密乐园。 “…要是被人发现有这样的爱好,肯定会羞耻到想死的。”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爱好。 就连刘彩雅的母亲也只知道她在写作,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这种类型。 那个爱好正是——小说创作。 …当然,如果是普通小说的话,倒不至于这样藏着掖着。 她写的是小众中的小众。 所谓“百合小说”便是。 ❀ 曾经纯洁无瑕的刘彩雅会对这类题材产生兴趣,源于非常简单的契机。 小学时因订票失误而观看的一部酷儿电影。那对年幼的刘彩雅造成了难以言喻的冲击。 当时在父母严格管控下连12禁电影都没接触过的她,仿佛被闪电劈中般呆若木鸡。 “女孩子和女孩子居然在做那种…!” 她拼命想把那些骇人的画面赶出脑海,可越是试图遗忘就越是浮现。 正值十三岁好奇心旺盛年纪的女孩,因这份难以名状的渴望日渐焦躁。 但父母的监控让她的手机电脑24小时处于监视状态,电视能接触的内容也极其有限。就连这点权限还被母亲严格管控着。 最终无法压抑渴望的刘彩雅,踏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既然得不到满足,就自己创造!” 正是“创作”这条路。 升入初中后父母管束稍松时,她开始把作品上传网络。 最初只是在小博客更新,偶尔收到评论还会惊讶“原来有人看这种东西”。 然而当大型百合社区发现她的博客后,访问量便开始暴涨。 “出版意向…?我的小说…?” 甚至收到出版邀约的邮件,但都被她一一回绝。 毕竟创作只是她的越轨行为,若因贸然出版被父母发现,人生就完蛋了。 这样持续创作百合小说五年后,她已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作者。 以人气高、更新勤、文笔好却不求回报著称。 需要强调的是,她本人并不以此为耻。 因为她坚信自己只是喜欢“作为创作题材”的百合,对现实毫无兴趣! 总之怀揣着这个秘密的刘彩雅,今天也准备取出笔记本记录幻想。 “咦?” 但本该在那里的笔记本却不见踪影。 “忘在学校了?不可能啊…” 除了学生会办公室外,她从不在别处取出笔记本。 今天根本没去过办公室,更不可能拿出来… 苦思冥想的刘彩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难道说,那时候…?” 想起与追赶自己的银草地相撞时,背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的场景。 "该不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发疯似地翻找背包,甚至把东西全部倒出来也没能找到。 这就意味着... "......" 刘彩雅脸色发青地意识到—— 那本记录着自己隐秘妄想的笔记本,此刻正落在银草地手里。 EP0016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刘彩雅的笔记本。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笔迹的陌生内容。 "这是什么?小说吗?" 没想到彩雅还有这样的爱好。她看起来明明对学习之外的事毫无兴趣。 正想仔细阅读这些有趣的内容时,我却遗憾地合上了本子。 "...不行,偷看别人东西太失礼了。" 彩雅也有隐私权,还是别窥探比较好。 "......" 但人类终究是好奇的动物。 我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瞟向书桌旁她的笔记本。 "...就看开头一点点?" 最终我打破了自己要尊重她隐私的决心,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从翻开第一页算起,不知不觉已过去一小时。 说好只瞥一眼的承诺早已抛到脑后,我完全沉浸在她创造的世界里。 起初以为只是描写女主角与朋友间的友情故事,但随着情节推进,两人凝视彼此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难道她们两个...?" 始终不敢直面内心的主角终于向朋友坦白了自己隐藏的感情。 于是两人迈出了那一步,踏入超越友谊的未知领域。 读完长达数小时的故事后,我呆呆坐着回味刚才的内容。 "我到底看了什么啊...?" 这似乎是被称为"百合"类型的小说。 抛开题材特殊这点不谈,确实是部精彩有趣的作品... 问题在于,作者是刘彩雅这件事。 ❀ 透明少女症候群(2) - 两人独处的汽车旅馆? 第二天午休,正当我补着昨晚看小说熬的夜时,朋友摇醒了我。 "茵茵,快醒醒。" "嗯?" 她指着教室门口问我:"有个女生从刚才就站在那儿死盯着你...不会是学生会长吧?" "...!"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刘彩雅正用杀人般的眼神瞪着我。 "对了,笔记本!" 我完全忘记要归还昨天拿走的笔记本了。 要是放任彩雅这样站在门口,肯定会被同学们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于是我赶紧捋了捋睡乱的头发走出去。 "...啊,你好?" "......" 时隔一天再见的彩雅,依然把脸裹得严严实实。 明明在室内却戴着口罩、围巾甚至手套。 "请跟我来天台。" 她带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的表情,把我领上了天台。 午休时间的天台只有我和刘彩雅两个人。 "呼......" 彩雅背对着我长叹一口气,问道: "...你看了吗?" "看什么...?" "我的笔记本。是你捡走的吧?" "那个,我是捡了但没看内容...!" 我悄悄把藏在身后的笔记本拿出来。 "...那就好。请还给我。" 当彩雅伸手要拿时,我突然把笔记本举高。 她皱着眉问:"干什么?快还我。" "先回答我的问题。" 彩雅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什么问题?" "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说实话。"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因为我担心啊!" 听到我的喊声,彩雅微微睁大了眼睛。 "...老让你担心真不好意思。社团活动也不来参加。" "......" 她绞着手指,突然用怯生生的语气问: "...如果我坦白秘密,你能保证不会惊讶吗?" "当然。连一天轮回三次这种事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吓到我。"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彩雅露出认命般的表情说道。 "不过在这里说有点不方便。我们放学后单独见面吧。" 到底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才会这样啊。 总之,我和刘彩雅约好后把笔记本递给她。 "对了,笔记本还你。我很小心地读过了,放心吧。" "嗯。很小心地读过...了?" "...啊。" 如果神明要从我身上夺走一项能力,大概就是说谎的能力吧。 放学后,我如约坐上了她家司机开的车。 "你果然看了对吧!" 刘彩雅似乎还在为笔记本被看到的事耿耿于怀。 "都道歉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人会从头到尾全部看完吗?" "那个...因为太有趣就不小心..." 她对我这个回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头望向车窗问道: "真的觉得有趣吗?" "啊?嗯,很有趣。" "...那就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刘彩雅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啊对了!" "嗯?" "我写那种小说不代表我就是那种人。我只是纯粹的创作者,能清楚区分现实和虚构。所以请不要产生奇怪的误会...!" 我明明什么都没问,刘彩雅却花了十多分钟激烈辩解自己是个性取向普通的女生。 ❀ 她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汽车旅馆。 "突然来旅馆?你不是说过死都讨厌这种地方吗?" "有原因的。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刘彩雅在前台办理了钟点房手续,哒哒地走上楼梯。 虽说旅馆通常不接待未成年异性同住,但对同性似乎睁只眼闭只眼。 直到推开房门那一刻,我都满脸茫然。 "刘彩雅,我真的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是旅馆?" 但她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浴室。 "...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出来。" 旅馆里回荡着刘彩雅打开的淋浴水声。 听着水声,我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 这时注意到床单异常整洁得可疑。 ...孤女寡女共处旅馆。 再加上守口如瓶的刘彩雅。 她说过只有在这里才能告诉我秘密。 特意选这里,一进来就洗澡,应该都有原因吧。 但朦胧的灯光今天莫名显得暧昧。 '唉,别想太多。' 正焦躁地等她出来时,隔壁传来激烈声响。 断断续续的呻吟,咚咚撞墙声。 还有床垫规律吱呀作响的声音。 "......" 听着这些声音正混乱时,突然想起刘彩雅小说里的内容。 女主角将珍贵的第一次献给最信任的同性发小。 女性之间露骨的身体接触描写。 '咦...?' 再加上刘彩雅严守的秘密。 所有这些像星座连线般串联起来,让怀疑逐渐变成确信。 '难道刘彩雅带我来这里是...' 如果她是难以克制欲望才用告知秘密的借口骗我来旅馆... '装作清纯引我上钩想做各种事...!?' 假如她其实是疯癫的女同性恋,之前所有行为就都说得通了。 让我们别靠近她,也是因为难以压抑阴暗欲望吧。 那些害羞表现可能全是演技。 如果刘彩雅现在推门出来,我可能就要跨过无法回头的河流。 '危险...!' 脑海中响起快逃的警报。 或许,从现在开始我就要被富家千金威胁,定期遭遇各种事情了…!? 说什么可以免除学费来诱惑我也说不定…! 就在我心想现在还来得及,准备起身逃跑的瞬间。 [咔嚓] 上锁的浴室门突然打开,蒸腾的水汽中走出披着浴袍的刘彩雅。 她涨红着脸,一步步朝我逼近: "...您刚才答应过的。说就算知道我的秘密也不会吃惊。" 她现在除了浴袍外什么都没穿。 "呃、呃...?" 只见她朝着床上的我缓缓靠近。 "等等,我心理准备还没——" "来,请看。" 刘彩雅唰地掀开了自己的浴袍。 "...啊?" 浴袍敞开的部位,并没有雪白的肌肤,只有半透明的虚影。 "...这就是您一直好奇的,我的秘密。" EP0017 脱下浴袍后露出的刘彩雅身体,从躯干中央开始已经变得透明。 透明化的身躯后方,连床铺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久久无法言语的我终于开口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彩雅重新披上浴袍回答: "...第一次发现是十三岁留学那年。" ❀ 透明少女综合征(3)- 我不会后悔 我的身体变成这样之前,出现过无数征兆。 十三岁与朋友们分离独自留学,每天以泪洗面的日子不断重复。 直到某天淋浴时,突然发现了身体的异状。 '...怎么回事?' 从躯干中央开始,皮肤正逐渐透明化。 虽然当时才十三岁,但我直觉意识到: 这绝不是现实里该发生的现象。 最初还以为是压力导致的幻觉—— 海外生活的不适应和学业压力造成的幻视。 可当我用手机拍摄那个部位时,照片里依然呈现着透明区域。 荒谬却真实的现实。 但我既没去医院也没告诉父母。 因为没过多久,透明部位就彻底消失了。 '果然是看错了吧?' 尽管照片留存着证据,我坚信不会再次复发。 ...而这份坚信很快就被粉碎了。 每当承受压力或情绪低落,透明斑块就会准时浮现。 最初微小的透明区域,会随着情绪恶化持续扩散。 严重时甚至蔓延到脖颈和手掌,不得不用手套围巾遮掩。 突然被送去留学的我,既没有结交新朋友的亲和力,也没有像样的爱好。 日复一日恶化的症状让我恐惧,总觉得某天会彻底变成透明人。 直到发现小说创作这个出口—— 唯一能让我忘却现实追寻幸福的事。 构筑独属自己的世界埋头写作时,才能从所有压力中解脱。 症状自然因此缓解,这些年我一直靠这种方式调节身体。 ...本该维持得还算顺利。 可留学归来成为梅花女高学生会长,升入二年级重逢殷萁蓁和杜鹃后, 又被卷入了三人循环同一天的恐怖事件。 问题在于那之后,身体状态急速恶化。 '透明范围越来越大了...' 无论是写喜欢的文章还是吃美食都不见好转。 当我开始寻找原因时,最先怀疑的只能是青梅竹马们。 自从小学分别后重逢以来,每次社团活动后症状都会加重。 并非讨厌社团或感到压力—— 相反和她们共度的时光,对我而言比写作更珍贵。 但临近期末考试时病情急剧恶化,最终让我不得不作出决定: 在无可挽回之前,再次离开青梅竹马们的决定。 怀着这样的心情缺席社团三周后,我终究还是向殷萁蓁坦白了秘密。 ❀ 浴袍装扮的刘彩雅站在我面前,只是失神般望着我。 听闻的真相太过震撼,踌躇许久才挤出问题: "...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如果重逢后症状就恶化,我们本可以三人一起想办法。 若此事也与杜恩曦有关,或许还能找到帮助她的方法。 但柳彩雅从未向我们提过自己身体的事。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能自己处理好。没必要把你们也卷进来。" "有办法恢复吗?" "平时只要保持愉快心情就能恢复。但这次不一样...只是恶化速度变慢了,完全没见好转..." ‘如果柳彩雅是因为向树许愿才变成这样...’ 从她的叙述推测,症状出现的时间点似乎就在我们向杜温西尼许愿后不久。 "彩雅,那天我们三个在杜温山许的愿望是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柳彩雅皱起眉头连连摇头。 "...记不清了。" "这都能忘...?" "谁会把每个愿望都记住啊。都是五年前的事了。" ‘倒也是...’ 除非像尹莱那样有明确目标,否则记不住才正常。 就连我自己,在事件发生前也完全忘了曾经许过愿这件事。 ‘难道这次也有任务...?’ 上次飞行员事件时,后辈崔韩娜和我是在体育仓库醒来的,当时收到了明确的任务通知。 所以说不定,在我没注意时翻盖手机已经收到了任务? 怀着疑问从包里掏出翻盖手机,屏幕上果然有条未读短信。 看清内容的瞬间,我的表情凝固了。 "..." "怎么了?又是任务通知?" 当柳彩雅凑过来想看屏幕时,我摇头把手机塞回包里。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到底什么内容啊?" 我强撑着笑容转移话题:"对了彩雅。" "嗯?"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吗?" 她说身体恢复的条件是保持愉快心情。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也愿意帮忙。 柳彩雅对我的积极态度露出诧异表情,随即轻笑:"...不会后悔?那今天一整天都要为我空出来哦。" "时间多得是...!" "干劲不错嘛。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我会好好使唤你的。" "哈哈..." 趁她换衣服时,我又确认了一遍短信内容。 ‘...果然没看错。’ 裂了缝的手机屏幕上,简短的文字正在闪烁: [柳彩雅:删除进度40%] ❀ 她带我来到星进集团旗下的百货商场。 柳彩雅骄傲地晃着黑色VIP卡,肩膀绷得紧紧的:"今天要把这里所有衣服试穿一遍,你负责给评价。" "全部试穿?!" "嗯。不上身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她哼着歌抱起一堆连衣裙走向试衣间,我僵硬地坐在外面思考现状。 ‘柳彩雅的删除进度40%...’ 和尹莱那时不同,这次没有明确任务,简直像单方面通知。 ‘杜温西尼,发这种信息到底什么意思...?’ 等待间隙查看手机,数字已变成43%。 ‘这么快就涨到43%了...?’ 如果数值达到100%,柳彩雅的身体会怎样? 该不会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正想着,试衣间门开了。 "怎么样?我想营造整体明媚的感觉。" 她身上的蓝色连衣裙腰间的系带很别致。 "哇,好看!" "...真心话?这就是你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 快想啊车恩静。无论如何都要把句子拉长。 "怎么说呢,看起来比平时更成熟了?腰部的曲线也很漂亮,冷色调的衣服和彩雅的肤色特别配!果然身材好就是穿什么都好看..." "怎么评论这么长?简单点!" "好心夸她还挑三拣四,这丫头!" 不过说漂亮确实是真心话。 那条蓝色连衣裙简直像是为刘彩雅量身定做的。 结束地狱般的购物后,我双手提着装满彩雅衣服的购物袋走出来。 '买这么多真的都能穿吗?'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彩雅清脆的脚步声。 "该不会现在就开始后悔了吧?好戏才刚要开场呢。" 她身上穿的还是刚来时那件蓝色连衣裙。 "咦?那件裙子..." "这个吗?因为有人说好看,就想再穿一次。" 就像初次见到时那样,这条裙子仿佛为她量身定制般合衬。 '原来她真的有认真听我的评价啊...' 上车后,后座堆满了她的购物袋。 "接下来去哪?" "...有我们回忆的地方。你应该也知道。" 充满回忆的地方...? "该不会是头云山?" "疯了吗?我怎么可能再去那里!" "那到底是...啊。" 说到和彩雅有回忆的地方,确实有个地方浮现在脑海。 "难道是游乐园?" "...嗯,答对了。" 当年还不懂事的我和金达莱,曾偷偷把被关在家里的刘彩雅带出来,打车去了游乐园。 "但那时候不是没进去成吗?" "是啊。偏偏那天休园,我们俩傻乎乎站在门口等开门。" 最后被彩雅父母派来的人抓住,我们三剑客连游乐园大门都没踏进去就被押送回家,成了个笑话。 "不过,以现在这副模样出门会被怀疑吧。" 彩雅的透明化已经越过胸口,蔓延到脖子下方了。 透明症状看起来比刚才严重得多。 "..." 她围上围巾,戴好手套和口罩才做好下车准备。 "这次要玩个尽兴,把当年没玩到的都补回来。" "...好,就这么办。" 我在彩雅面前努力挤出笑容,偷偷瞥了眼口袋里的翻盖手机。 [刘彩雅:剩余率40%] EP0018 跟随蔡雅进入的游乐园,比起小时候显得冷清了许多。 在我们升入高中的这段时间里,设施似乎逐渐老化,管理也松懈了。 但当手腕戴着免费入场券踏入入口的瞬间,心跳加速得仿佛回到了童年。 ❀ 透明少女症候群(4)——若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真是好久没来这儿了。和朋友一起来还是第一次。" 小时候我只来过这个游乐园一次,是牵着父亲的手来的。 那时的我个子矮小,父亲又有严重恐高症,最后没能玩尽兴就回家了。 蔡雅走在前面对我说: "虽然有点旧,但还算不赖嘛。" 她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从刚才起就晃来晃去的手看来很兴奋。 不过和纯粹的兴奋不同,我的心情并不轻松。 在游乐园闲逛时,我不时确认翻盖手机屏幕: [蔡雅:删除进度63%] "完全没有好转..." 虽然从服装店出来后删除速度稍有减缓,但情况依旧没有改善。 "话说你从刚才起在偷偷看什么呢?" "...!" 蔡雅狐疑地靠近,我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 "啊...查了下这里哪个项目最好玩。" "查什么呀。来游乐园第一个该玩什么不是明摆着吗?" "明摆着?" "真死板。跟我来!" 蔡雅突然拽住我,我晕头转向地被她拉着走。 "那个,蔡雅...?" "怎么了?" "该不会是那个吧...?" 她带我来到的,是这座游乐园以恐怖著称的招牌项目——号称"死亡过山车"的设施。 '一开始就玩这个?' 每当高速过山车从高耸轨道掠过时,刺骨寒风中就会传来游客的尖叫。 "蔡雅,时间还多,我们先从温和的..." "发什么呆?快来排队。" 她早已跃跃欲试。什么时候跑到那里的? 排队时,蔡雅吐露了积压的委屈: "对了,为什么游乐设施要有身高限制啊?害我直到十八岁才第一次坐过山车。" '没错,蔡雅从小就个子矮。' 现在虽然长到能坐过山车的高度,但几年前肯定还达不到标准。 等待约五分钟后轮到我们,跟随工作人员指引坐上了设施。 闸门刚开蔡雅就冲过去抢到了车头位置。 "蔡雅要坐最前面?" "当然。这种细节也是竞争,可不能让步。" 她话音未落,过山车已震颤着启动。 与面如死灰的我不同,蔡雅眼睛闪闪发亮地摇晃安全压杆。 应该...没问题吧? ❀ 经历约两分钟地狱般的体验后,我踉跄着离开轨道。 '还以为要死了...' 身体天旋地转,感觉脑浆都在摇晃。 正庆幸重获平静时,蔡雅又拽住了我的手。 "磨蹭什么?快去下个设施!" "不是刚玩完吗...!?" 蔡雅像初次游玩的孩子般天真烂漫地在园内奔跑。 平日总与活泼绝缘的她突然这样,让我惊讶不已。 "银盏草,接下来玩陀螺坠落吧。听说有个女孩玩到最高处时头发被卷进去..." '这家伙完全嗨了啊...' 她甚至没注意到排队时还牵着我的手,自顾自说个不停。 这时我无意间低头看到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吓得赶紧松开。 "...啊。" "你该不会是故意牵着的吧?" "怎么可能。只是戴着手套没注意到而已..." 她偷瞄了我一眼,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不知怎么的,刘彩雅的脸今天看起来特别红。是因为围巾和口罩太闷热吗? 之后我们专挑那些标注"危险"的游乐设施,足足玩了两个多小时。 她甚至对过山车格外中意,我们不得不连坐了四次。 '这体力到底是从哪来的...?' 和上次爬斗云山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好在她体力终究也有极限,步伐明显比刚开始慢了许多。 "...好累。腿也好酸。"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体力耗尽后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那要不要坐些能休息的项目?" 我环顾四周寻找温和的游乐设施,指着最先看到的那个提议: "摩天轮怎么样?" "摩天轮...?这也算游乐设施吗?" "当然算。你看队伍排得多长。" 摩天轮前早已排起情侣长龙。 "...真不明白。这种既不刺激又无聊的项目居然也有人抢着坐。" "别这么说,先试试看嘛。" 我实在太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极力向她推荐。 几经周折终于带着刘彩雅坐进摩天轮,总算能让双腿歇会儿了。 刚才还说不感兴趣的彩雅,此刻却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得入神。 "下面看起来好小...!" "刚才是谁说没意思的?" "...翻旧账太卑鄙了。哼。" 在我们斗嘴时,摩天轮不知不觉升到半空。 夜间游乐园的璀璨灯火交织成令人目眩的绝美夜景。 "..." 彩雅完全沉醉在这片景色中,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 '咦...?' 我突然发现她站着的小腿部位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我瞬间敛去笑容,悄悄查看翻盖手机。 [刘彩雅:消除进度81%] '...果然还在继续。' 玩游乐设施的这段时间里进度又涨了18%。 正当我焦躁地咬紧嘴唇时,彩雅突然开口: "...银草地,其实..." "嗯?" "我想起小时候许过的愿望了。" "真的?是什么愿望!?" 这意外的好消息让我心跳加速。如果她能记起愿望内容,或许就能找到恢复的方法。 "因为年代久远完全忘记了,那天我..." 她望着窗外沉默片刻,转头轻声说道: "...好像是许愿让自己从世界上消失。" ❀ 摩天轮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彩雅身上,难以平静。 "...你刚才,说什么?" 为确认自己没听错,我用发抖的声音再次追问。 "您明明听见了。我说许愿让自己消失..." "为什么许这种愿望?" 我猛地拍打舱壁站起来,吓得彩雅浑身一颤。 "..." 见状我连忙缓和表情: "...抱歉,不是故意吓你的。"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全告诉您。" 我们都平复心情后,对话重新开始。 "其实也不是真心那么想。只是当时..." "当时...?" 彩雅攥紧放在膝头的双手,深深低下头继续道: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在你们身边,你们就会变得不幸。" ❀ 当时六年级的我,唯一的朋友只有恩草地和金达莱两个人。 由于父母严格的家教和特有的孤僻性格,大多数孩子都躲着我,但只有她们两人毫无偏见地接纳了真实的我。 然而认为我们三人的友谊能永远持续下去,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去美国留学...?" 小学毕业前夕,从母亲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如同晴天霹雳。 她完全不顾我的意见,似乎铁了心要把我送去美国留学。 "彩雅你在韩国也没什么特别要做的事吧。去国外积累留学经验也好。现在这种经历不都是重要履历吗?" 直到那时,我在父母面前都扮演着所谓的"乖孩子"。 但那是我第一次反抗父母的意愿。 "...我不想去。" "什么?" 她的眉毛抽动了一下,我强忍着恐惧继续说: "...我想留在韩国。请让我留下。" "...我们彩雅真是长大了呢,都学会拒绝了。" 母亲露出令人胆寒的微笑,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妆。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是受谁影响了呢...?" "..." 她啪地合上化妆镜说道: "该不会是因为总和你混在一起的那两个孩子吧?" "...!" 母亲看到我惊慌的表情后露出了笑容。 "果然猜对了。自从和那种寒酸孩子玩在一起后,就只会学坏...是叫草地和达莱来着?" 向来对我的教育方针寸步不让的母亲,此刻我只感到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妈妈打听过了,那个叫草地的孩子,她爸爸是我们集团子公司的底层员工..." 我根本不敢想象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现在辞职是不是还太年轻了?" "..." 我只能认为她是恶魔。披着母亲外皮,内心漆黑的恶魔。 明知这种威胁大错特错,但作为她的女儿,我只能乖乖服从。 "...我去留学。" "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 就这样我的留学被确定下来,现在必须做好和朋友们分别的准备了。 但当我向她们提起留学的事时,她们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我们三个一起逃走吧!" "什么...?" "瞒着大人们逃跑!" 为了不想离开韩国的我,草地和达莱提出了逃跑计划。 虽然知道这有多愚蠢,但当时的我真的渴望能有奇迹发生。 祈求奇迹能让我不和她们分开。 然而当我们三人一起登上斗云山顶时,我痛彻地认清了现实。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让我逃离父母的地方。 大人们会追捕逃跑的我们,强制带下山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都是因为我...' 回想起来,每次我们三剑客想做什么,总会因为我的存在而处处受制。 严格的宵禁和补习班日程,周末还有三位家教轮流等着。 像其他女孩那样放学后去市区闲逛,对我们三剑客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都是因为我的存在。 '是啊,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我...' 那天我在传说能实现愿望的树前,许下了绝对不该许的愿望。 如果没有我,父母和朋友都不会再起冲突。 所以只要我消失,一切问题都能解决。我赌气地许愿道。 如果可能的话,请让我从这个世界消失。 如果这样能让所有人,都稍微幸福一点的话。 EP0019 在游乐园摩天轮升至令人眩晕的高度时,我和刘彩雅正神色凝重地坐在车厢里。听完她讲述的故事后,我早已无心欣赏窗外景色。 "彩雅你去留学...是因为我们?" "...不全是你们的缘故。母亲无论如何都会把我送去美国的。" "那留学前一个月突然躲着我们..." 刘彩雅在出国前一个月就再没与我们见面。这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不和你们来往是母亲开出的条件。如果违反约定,只会让你们陷入不幸。" "为什么不早说...?我还以为..." "要是告诉你真相,你肯定会不顾一切阻拦我吧?" "......" 她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轻轻笑了。 "...其实一直很想见你们。无论是你,还是达莱。" 直到此刻才听到她的真心话。在她即将完全透明化,快要从世上消失的前夕。 刘彩雅露出早已洞悉一切的神情问道: "...银丹儿。你有事瞒着我吧?" "啊...?" "从进游乐园开始,你就一直盯着那部翻盖手机。" "...原来你发现了。" "手机里...有关于我的内容对吗?" 她解开围巾给我看,脖颈以下几乎已经完全透明。 "...完全没有恢复。从汽车旅馆出来到现在,一点都没好转。" "......" 看来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了。 我最终掏出手机,将屏幕显示的内容展示给她。 [刘彩雅:删除进度97%] 凝视屏幕的彩雅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所以身体才无法恢复。杜温西尼是打算实现我许下的愿望吧。" "肯定还有办法阻止..." 虽然我这么说,她却摇头否定。 "要是能阻止,早就停下来了。" 说着,刘彩雅露出悲伤的微笑。 "...不过,最后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 明明马上就要从世上消失了。 为什么...还能露出这么幸福的表情? 我默默起身攥紧手机。 "...我绝不接受这种结局。" "诶...?" 既然杜温西尼执意要带走你,那我就强行改变这个结果。 "你要做什么,银丹儿...?" 不知不觉间,危机感应系统已经启动。 "...我要让它停下。" 我近乎捏碎手机般用力,狠狠砸向摩天轮金属地板。 每次重击都让手机扭曲变形,但屏幕却像嘲弄我似的始终亮着,显示着: [刘彩雅:删除进度98%] ——咔嚓 下半部分已经完全粉碎,布满裂痕的屏幕濒临崩溃。我愤怒地继续砸向地面。 细小零件四处飞溅,屏幕在火花中明灭闪烁。 '停下啊,快停下...!' ——砰! 用尽全力最后一击时,伴随着电火花爆裂声,屏幕从中间裂成两半彻底黑屏。 "够了,快住手...!" "......!" 惊醒的刘彩雅从背后抱住我,我终于找回理智。 "...哈啊...哈啊。" 鲜血从掌心不断滴落,车厢地板上散落着手机残骸。 杜温西尼就附在这部手机里。现在它彻底毁坏,那家伙应该没法再作祟了。 '现在...停下来了吗?' 正这样想着,我望向窗外景色。 "...什么...?" 游乐园的所有电子屏同时切换,显示着相同的文字。 [柳采雅:删除进度99%] 无论是大屏幕还是小屏幕,全都跳动着相同的字符。 甚至连街头行人的智能手机也未能幸免。 "这种事情...太荒唐了..." 当我在无数同步闪烁的文字面前即将丧失理智时,柳采雅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够了。已经足够了。" "可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她握住我鲜血淋漓的手,像哄孩子般轻声说道: "...我们去坐最后剩下的游乐设施吧。" 面对采雅的请求,我深深低下头,无力地回应: "...好。" ❀ 说到底,像我这样的普通人面对杜温时根本无能为力。 除了在掌心留下一道伤痕外,什么都没能改变。 既没能让柳采雅获得幸福,也没能阻止杜温。 "...最后剩下的是旋转木马吧?" "嗯,是啊。" 随着悠扬乐曲亮起的华丽灯光中,那座漂亮的旋转木马静静旋转。 因为是游乐园里最冷门的设施,甚至不需要排队。 "...走吧。" "好。" 我紧紧搂住已经大半身体变得透明的她,一同登上旋转木马。 在音乐声中只会上下起伏缓慢转圈的简单设施。 但不知为何,这本该无聊又迟缓的游乐设施,却比任何项目都让人舍不得结束。 '等旋转木马停下时,柳采雅大概就...'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把脸埋在我后背,双手环抱住我的腰。 "..." 颤抖得厉害却仍用力抓紧我的那双手。 不想让她看见我脆弱的样子,我强装镇定问道: "采雅你不觉得这个设施太无聊了吗?" "...是啊。不快不慢,不会摇晃,也不会上下颠倒。难怪没人玩。" "对吧?既然是最后一次还不如去坐过山车..."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 "...啊...我是说最后的意思是..." "今天最后的项目对吧?毕竟快闭园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绝不能说出任何不吉利的字眼。 等这个旋转木马停下,我就能装作无事发生般和采雅一起回家。 柳采雅整个人靠在我背上,用微弱的声音呢喃: "...说起来杜温山三人组本来要一起来的,结果只有我们俩来了呢。" "是啊。下次把达莱也带来吧。" "还要带上崔韩娜...啊,宠物不能进场吧?" "什么?你连小可爱都想带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采雅立刻伸手掐我大腿。 "有什么好笑的?" "痛痛..." "小可爱现在过得好吗...以后我都没法照顾它了..." "..." 她最先担心的竟是那只小狗而不是自己。 "...胡说什么。明天去社团就能和它玩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去摸摸那只可爱的小狗就行。 "...说得对!我都在说傻话。" 她原本清亮得几乎刺耳的声音,现在不仔细听就会淹没在音乐里。 环住我腰间的力道逐渐减弱,后背感受到的体温与颈边细微的呼吸都在变淡。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靠着有点困了。" "今天玩了一整天,当然会累。" "...是吧?真的玩得很尽兴呢..." 奇怪。柳采雅的声音,原本有这么轻吗? 越是试图逃避负面念头,就越强烈意识到这就是现实。 "...小草,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 "...我小时候不告而别离开你们的时候,你恨过我吗?" 小学毕业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了。 有人是因为父母安排,有人是为了追逐梦想。 "...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们。" 分开的四年里,我只想着要再和她们见面。 比起被背叛的感觉,比起觉得已经疏远的念头。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你们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旋转木马渐渐慢下来,背景音乐也接近尾声。 "...我说啊。" "...嗯。" "好奇怪,明明和你在一起应该很开心,却先涌上悲伤的情绪。" 那些为了让她幸福而做的事,反而唤起了她的悲伤。 "想到今天过后,就再也感受不到这样的幸福了..." "...彩雅啊,我们每天都这样玩吧。" "每天?" "...只要你想玩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你应付得来吗?" "当然。" 就算你随时闹脾气,或是得意洋洋地炫耀都没关系。 "...可没有加班费哦。" "...嗯。" 就算每天都要陪你去买衣服也行。 就算每天都要一起去游乐园也可以。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所以..." 最后回头望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 旋转木马停止了转动,周围明亮的灯光也同时熄灭。 我呆呆地坐在不再前进的木马上,思考着某些想不起来的往事。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EP0020 升上高二的某天,我和青梅竹马被困在密室中醒来。 当时被困在里面的只有我和金达莱,还有柳—— 不对,那天密室里只有金达莱和我两个人,我们被迫不断重复同一天,饱受这种可怕超自然现象的折磨。 幸运的是,我们最终发现这是神灵"杜温西尼"所为,并齐心协力逃出了时间循环。 我叫银簪子。 是个曾经饱受"魔法少女综合征"困扰的十八岁女高中生。 不过现在听起来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毕竟那个折磨了我们好几个月的杜温西尼,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了。 算起来已经整整一周没再出现过。 "真不敢相信,那个可恶的杜温西尼居然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随着杜温西尼的消失,我身上的魔法少女综合征也彻底痊愈,现在完全变回了普通人。 不知已经多久没体验过如此惬意的上学路了。 不用为救过马路的小鸭子冲进车道,也不用因追赶扒手而上学迟到。 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高中生活。 但最近总有件事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一切都变好了。明明过上了心满意足的生活,为什么会这样呢。 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不过倒也没什么不满。现在的我非常幸福。 今天也愉快地上完课,哼着歌前往社团活动室。 "是不是该买点零食带过去?" 推开门,熟悉的面孔立刻迎了上来。 "簪子你来啦。" "啊,前辈好。" 我唯一的青梅竹马金达莱,现在正以偶像练习生身份准备出道。 还有神秘现象研究社的副社长,体育老师崔素拉的妹妹崔汉娜。 加上我一共就这三个人的小社团。 准确名称是"神秘现象研究会",属于非正式成立的灰色社团。 我高兴地凑到达莱身边问道: "听说你通过S娱乐的选拔了?" 这是她从小梦寐以求的事,付出的汗水终于有了回报。 "嗯...!本来没抱希望,收到通知时吓了一跳。" "对了,S娱乐的选拔是谁帮你安排的?听说他们那里连参加海选都要竞争名额。" "啊,是星探在街上——" "就是走在路上突然被星探搭话啦。接过名片才发现是S娱乐的。" "街头选拔!?" "嗯。我也很意外,算是运气好吧。" 与其说是运气,说不定对方早就看中了达莱的才华。 "改天得办个庆祝派对才行,就当通过选拔的纪念。" "别了吧...好难为情的。再说出道还没最终确定..." "哎呀反正迟早的事,别有什么负担。" 听我这么说,旁听的崔汉娜也帮腔道: "就是!像达莱前辈这样心胸宽广的偶像肯定会大受欢迎!" "心胸宽广?这什么形容?" "崔汉娜!别给达莱灌输奇怪词汇!" "怎么了?胸围傲人是值得骄傲的事啊!" "胸、胸围...?" "没错!达莱前辈确实是我们四个人里最丰满的!" "不是这个意思啦...!是说她性格开朗!" "...啊,原来如此!" 就在气氛转向要给达莱办庆功宴时—— "...等等,四个人?" "嗯?" "刚才汉娜不是说'我们四个人'吗。"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四个人...?" "你这丫头。明明社团就三个人还能数错。" 这时在角落睡觉的狗狗"丘蒂"摇着尾巴凑过来。 "汪!" "啊!我是把丘蒂也算上啦!它当然是我们重要的一员!"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我顺手抱起丘蒂一个劲地抚摸。 "我们家丘蒂这么可爱是像谁呀?" "汪!汪汪!" 看到库蒂摇晃着小小的可爱棕色尾巴时,我的心就像积雪融化般柔软下来。 "说起来,库蒂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啊,这个嘛?几周前......" "不是草儿前辈带回来的吗?自己带回来的居然这么快就忘了?" "啊,好像是这样..." 几周前,我在路边发现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小狗。 明明家里不能养宠物,却做了件荒唐事——偷偷把它藏在社团活动室养着。 不过现在库蒂已经成为我们不可或缺的伙伴,也算是因祸得福。 "......" 但是,怎么回事?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这种不安感... 是因为长期经历非日常后突然回归平静的反作用力吗? 总觉得有种不自然的、令人不适的违和感在体内盘旋不去—— 可能是最近熬夜看魔法少女小圆重播太累了吧。 "说起来前几天看了魔法少女小圆的回放,一看就停不下来呢。" "难怪草儿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听我们说话的韩娜突然插嘴: "不过草儿前辈最近真的没事吗?" "我?怎么了?" "上周突然一个人跑去游乐园,最近还经常发呆......" 上周我确实独自去了游乐园。 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连平时不敢玩的游乐设施都坐了个遍,直到太阳下山闭园才离开。 更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去的游乐园—— 那天放学后,就像被什么附身似的买了车票直奔游乐园。 所以那天发生的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别大惊小怪。 "别大惊小怪。" 我边说边站起来,社团两个后辈瞪圆眼睛看着我。 "怎、怎么了...?草儿?" "发生什么事了吗前辈?" "......"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们: "...你们最近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比如?" "就像有人钻进我脑子里,把思维搅得乱七八糟。把不正常的事变得好像理所当然..." 每当要想起什么,思绪就会立刻被打乱。 明明多温西尼已经不存在了。为什么... 我沉思片刻突然站起身。 "要去哪啊草儿?" "...头晕想去洗把脸。马上回来。" ❀ 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 但突如其来的既视感,以及持续一周的不适都在提醒事情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只有我觉得奇怪吗...?' 每次回想上周游乐园的事,思维就会被强行中断—— 果然是我太敏感了吧。毕竟多温西尼已经... '又来了!' 为驱散脑中不适感,我捧起洗脸池的冷水泼在脸上。 这时右手掌心传来刺痛。 '...咦?' 查看疼痛的掌心,发现一道像是被什么划伤的痕迹尚未愈合。 说起来洗澡时就注意到,这伤口到底是什么时候... 再次袭来的思维干扰。 我本能地把掌心伤口对准流动的自来水。 "嘶——!" 自来水渗入伤口,持续传来带着铁锈味的刺痛。 现在想起来了。每次试图回忆这个伤口,不适感就会打断思考。 但此刻掌心的疼痛让我能持续追溯不适的源头。 '再...再强烈些的刺激...' 我用另一只手按压伤口加剧疼痛。 当痛到眼泪快要溢出时,我抬头看向洗脸池上方的镜子—— 镜中倒映着魔法少女形态的自己。 "...果然是这样啊。" 镜中的我,额发正如魔法少女时那样向侧面翘起。 过去一周里,我始终保持着清醒状态从未解除。 "这么说来,杜温西尼..." 杜温西尼依然完好无损地存在着。 我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 痛苦消失的话,杜温西尼又会在我脑海里翻江倒海吧。 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就失去意义了。 "呃..." 或许是强行抗拒涌入脑海的念头,头痛得像要裂开似的。 在近乎窒息的呕吐感中,身体本能地渴求着外界空气。 '空气...需要新鲜空气...' 为了不忘却疼痛,我持续用手指按压着伤口,迈步走向天台。 '必须想起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游乐园那天,我或许并不是独自一人。 本来就不可能丢下社团成员独自去那种地方。 而且,我那天不止去了游乐园。 不知为何还去了汽车旅馆,甚至独自去买过衣服。 ...但从游乐园回来时,手里却空无一物。 综合所有线索,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天,我身边还有别人。 推开天台门,来到空无一人的屋顶。 ...那天陪在我身边的究竟是谁呢? 能在一天内负担汽车旅馆、购物、游乐园开销的经济宽裕者。 对每件事都抱怨连连,吵吵嚷嚷的家伙。 总把"讨厌你"挂在嘴边,说要彻底断绝来往的人。 ...但同时又温柔到能让人理解所有这些行为的人,确实曾在我身旁。 "...刘采雅。" 我口中吐出了这三个音节。 仿佛要否定这个事实般,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袭来,但我仍死死按压着伤口忍了下来。 "...是刘采雅啊。" 那个总爱摆贵族小姐架子,说话刻薄的姑娘。 因为父母缘故不得不离开我们的女孩。 她向杜温西尼许愿,祈求让自己从世上消失。 许愿的确实是她本人,杜温西尼也只是履行职责而已。 是时候给这该死的折磨画上句号了。 我仰望着天台上的蓝天,像疯子般自言自语: "...杜温西尼。是你干的吧?说要让我们三人永远在一起。" 那才是我许下的愿望。 杜温西尼说会实现愿望,才让我们陷入这般境地。 但若实现刘采雅的愿望,就会出现一个矛盾。 "...要是实现刘采雅的愿望,那我许的愿望又该怎么算?" 如果刘采雅消失,让我们三人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就无法实现。 因为我的愿望是"三人永远在一起"啊。 "就这点本事还敢夸口能实现愿望?" 我故意挑衅般对着天空提高音量: "果然对杂牌神明要求太高了吗...?" ...我能做的仅止于此。 指出愿望的矛盾并挑衅杜温西尼。 剩下的,就看杜温西尼是否会上钩了。 片刻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掏出来查看时,屏幕已被骇人的文字淹没: [{_}{}{_+{ㅖ}_{}__{}_{_}{_}{_}{ㅖ}{}_{}_{}_{_}{ㅖ}_{}_{}] 如同系统故障般,震动伴随着疯狂乱码持续传来。 现在它总算明白了。 实现刘采雅愿望会导致的逻辑矛盾。 若按她所愿消失,刘采雅的愿望虽能实现,我的愿望却会落空。 被人类戳中痛处的杜温西尼似乎恼羞成怒,持续宣泄着怒火,又突然归于寂静。 当我转身时—— "...银簪草?" 那个从我记忆中被彻底抹去的刘采雅,正站在那儿注视着我。 默默与她四目相对时,她像要确认般再次开口: "...现在能看见了吧?没有忘记我吧?" 她依然保持着七天前的模样,蓝色连衣裙配着围巾。 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我鼻尖一酸。 "...嗯。看得见。" 听到我的回答,刘彩雅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我好害怕。无论怎么呼唤,怎么触碰都够不着..." 从她环抱的手臂中,清晰地传递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恐惧。 那种连想象都令人战栗的孤独感,确实会把人逼疯吧。 "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持续七天,除非心理素质极强的人根本撑不下来。 "对不起。明明说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她带着哭腔抓紧我的衣角说: "现在开始要兑现承诺。学校也好家里也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着。" "...洗澡的时候也?" "...胡说什么呢!那种事我才不要!" 看到刘彩雅招牌式的炸毛表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轻轻回抱住她,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发。 刘彩雅顿时耳尖通红不知所措,最后把脸深深埋进我肩膀: "...好想你。" 这是第一次听她用平语说话。 ❀ 一切回归正轨后,我们很快恢复了日常生活。 原本每周一次的社团活动,现在大家心照不宣地变成了每日聚会。 虽然魔法少女综合症仍在持续,但奇怪的是杜温自把刘彩雅还给我后,再也没来骚扰过我们。 '该不会是气到升天了吧?那可真是谢天谢地。' 现在听到杜温这个名字就反胃。赶紧成佛去吧,变态神灵。 某天下午送走所有社员后,我在活动室待到暮色降临。 当然不是自愿加班——今天轮到我当"丘比看护值班员"。 坐在窗边撸着丘比柔软的白毛,不由笑出声: "和我在一起很开心吧,丘比?" "汪!" 这份久违的宁静有多珍贵,可能只有失去过才懂。 正要跟着丘比打哈欠小憩时—— 原本趴着的丘比突然竖起耳朵,用闪亮的红眼睛直视着我: "现在满足了吗?" "...啊?" 丘比...说话了。 EP0021 琪蒂开口说话了。 她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我,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现在满意了吗?" "呃...?" ❀ 第21章 - 以为结束了吗? 我像被敲了脑袋般发愣,随后露出惊恐的表情问道: "...你是谁?" 虽然外表分明是琪蒂,但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任谁听都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变声期尚未完全到来的、难以分辨年龄与性别的嗓音。 "人们用各种名字称呼我。鬼魂、神灵、守护灵、妖怪...还有杜温西尼。" "...!" "随便破坏别人家可不行。托你的福我才沦落到要到处搬家。" "家?什么家...?" "就是你前几天摔坏的翻盖手机。知道那是我费多大劲才找到的合适住所吗?" 难道是因为之前在摩天轮上摔坏手机,所以附身到琪蒂身上了...? "...你打算霸占琪蒂的身体?" "哈?怎么可能。占据这种低等动物的身体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是临时沟通工具罢了。" 光是和他对话,我就浑身泛起寒意。 我绷紧表情瞪着他质问: "...你想要什么?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倒没什么过分要求。本来打算实现所有愿望就离开的。" 杜温西尼眼中闪过寒光,声音陡然变得阴森: "...但某些人类让我没法如愿呢。" "..." 不久前,我把从世界上消失的刘彩儿重新召唤了回来。 当时向杜温西尼指出我们许下的愿望存在漏洞。 "那招确实够狠。挺会动脑子啊,人类。可要是实现不了愿望,我就没法离开,甚至不能超度。" "...你想把我们怎么样?" "可惜我缺乏直接伤害人类的能力。所以..." 琪蒂眼中的神采骤然消失,空气瞬间冻结。 "只能死缠烂打地折磨你们,直到有人想自我了断为止。" "..." ...只要我们当中有人死去,他就不用实现愿望了。 这样杜温西尼自然就能从束缚中解脱。 所以这是来自杜温西尼的警告。 他会阴魂不散地纠缠,直到我们自行放弃生命。 这时社团教室门吱呀作响,传来崔韩娜的声音: "前辈?今天轮到您照顾琪蒂吗?" "...!" 她瞥了我一眼,笑着问道: "怎么吓成这样?" "...韩娜,你看这只是普通的琪蒂吗?" "啊?" 我指着琪蒂大喊: "杜温西尼附在她身上!正用琪蒂的身体说话!" "什么...!?" 韩娜被我的话惊到,连忙抱起琪蒂。 "汪!" 结果琪蒂只是天真地摇着尾巴。 "...前辈在捉弄我吧?" "是真的!刚才杜温西尼还在里面!" "一点也不好笑。要骗人也编得像样点嘛。" "不是,真的..." 从韩娜进门那刻起,杜温西尼就没再出声。 "前辈走的时候记得锁门。万一遭小偷就麻烦了。" 韩娜完全不信我的话,径直离开了。 "...唔。" 即使韩娜走后,我仍对琪蒂保持警惕。 保持距离慢慢观察着。 "...汪。" 但琪蒂只是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摇着尾巴天真地蹭过来。 '...难道只有需要时才附身?' 仔细想想,如果杜温西尼现在真在里面,没理由这么温顺。 毕竟是个因为杀不了我而抓狂的恶灵。 ❀ 那件事已经过去五天。 杜温西尼虽然用那种震撼方式发出警告,至今却毫无动静。 而我也像往常一样,在体育课上打着排球。 "珍雅,接球!" "...啊?" 正想着杜温西尼的事,猝不及防被飞来的球砸中脸庞。 "没事的,真希...!?" 朋友们涌过来扶住我,我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鼻子站起来。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流鼻血了哦...?" "诶?" 我的鼻子里,真的正滴滴答答流着血。 "暂停练习!" 看到这一幕的崔素拉老师,就这样把我从排球练习中排除了。 "...真希跟我来一下。" "...好。" 坐在医务室里让崔素拉老师帮我止鼻血时,听到了带着担忧的责备。 "我们真希肌肉量不错,身体也很柔软,但唯独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运动神经差到令人绝望。硬件条件很好,但该说软件实在太烂了吗?" "那个...运动神经靠努力也没办法改善吗?" "一般来说很难。这是天生的。" 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让人有点难过呢... "不过有件事很神奇,知道是什么吗?平时连一个球都接不好的你,一到运动会就会像变了个人似的实力暴涨。" 那是因为,运动会上能听到全班同学的加油声啊。 听到"一定要夺冠"或是"我们只相信真希"这样的助威,想不变成魔法少女状态都难。 但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而且也不能说。 "啊...比赛时不知怎么就,突然变厉害了?是状态原因吗?" "这可不像是仅凭状态就能解释的...该不会用了兴奋剂吧?" "啊?怎么可能...!" "嗯..." 崔素拉老师直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 "老师从去年就注意到了,你每次比赛时都像换了个人。" "换人?" "眼神会突然变得凌厉,自信心也强得多..." "...!" 虽然早知道素拉老师观察力敏锐,但没想到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话说回来,最近我们汉娜怎么样?交到朋友了吗?" 幸好素拉老师主动转移了话题。 "啊,汉娜她..." 最近素拉老师找我说话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原因不言而喻——为了打听她妹妹崔汉娜的情况。 "你觉得怎么样?在真希看来?" "...这个嘛。" 崔汉娜。梅花女高一年级生。 作为可爱的后辈经营着神秘现象研究会(非法社团),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社团里。 至今为止除了社团成员外,可以断言从没见过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场景。 根据这种合理推测,汉娜有朋友的概率是... "...好像挺受欢迎的呢?" "真的!?" "嗯。上次看到她和朋友挽着手走来着。" "我就知道。虽然我们汉娜爱好有点特别,但绝不是性格不好的孩子。她从小只要对什么着迷就会全身心投入,肯定会有欣赏这点的朋友。只告诉你哦,那孩子中学时..." 我不得不坐在医务室里,直到体育课结束都在听素拉老师讲述对妹妹的担忧。 ...只要素拉老师开心就好。 这大概是为了彼此而必要的谎言吧。 ❀ 放学回到家,和坐在客厅的父亲对上了视线。 "哎呀,爸爸在家啊?" "...嗯。加班提前结束就早点回来了。" 说起我父亲,是个身高超过190cm,面相凶恶的公司职员。 因为独特的长相经常被误会,其实是这辈子都没跟人吵过架的老好人。 "冰箱里有泡菜汤。热着吃吧,爸爸。" 当我随意地要回房间时,父亲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真希。" "嗯?" 他露出异常严肃的表情问道: "...其他都挺好,就那个生硬的称呼能不能改改?" "什么,叫爸爸的事吗?" "上幼儿园时明明还会好好叫爸爸,上了小学就突然冷淡起来,连撒娇都没有了..." "我对爸爸撒娇...?怎么可能...!" 那大概是我不知道的、幼儿园时期还完全是个小女孩的尹瑞琳会做的事吧。 不是现在这个被常识改写变成女孩子的我。 "...抱歉。说实话生理上实在做不到。" "呜呃...!" 爸爸似乎很受伤,但坦白说现在突然要我扮演女儿角色太勉强了。 '从最初就是女孩子的我,会是什么感觉呢...?' 从爸爸的态度推测,应该是个特别爱撒娇又开朗的性格。 ...而以上这些,就是我今天平凡的日常。 但即使回到房间后,我也始终无法放松。 毕竟收到了来自杜温辰那种似威胁非威胁的警告。 '今天一定要做好准备。绝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中招了。' 怀着郑重的心情躺在床上,开始构思应对杜温辰恶作剧的计划。 ... ❀ 再度睁眼时,眼前是漆黑的体育器材室。 '...啊。' 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这么理所当然地被绑架了,连我自己都觉得窝囊。 '算了,反正都习惯到麻木了。' 通常杜温辰把我关进器材室时,绝不会让我独自待着。 肯定有谁和我一起被关着—— 唉,老套路。这模式都不带变的。 转头发现那个人影后,我随口打招呼: "嗨,瑞琳。这都第几次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 '...等等。瑞琳不就是我吗?' 但眼前昏倒的人,怎么看都是尹瑞琳——也就是我自己。 虽然经历过杜温辰制造的种种超现实状况,但这次实在无法理解。 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个我...? 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 '...好像比平时更平坦了...' 这才发现头发莫名变长,手腕也细了一圈... 怀着莫名的不协调感查看校服铭牌时,我吓得跌坐在地。 '...!?' 因为上面写着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刘彩雅的名字。 EP0022 我和刘彩雅互换了身体。 光是这件事就够让人慌张的了,但还有更大的问题。 "这次居然没有任务提示...?" 就算我之前摔坏了翻盖手机,但像这样毫无预警地被关进体育器材室还是头一回。 也就是说,目前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到原来的身体。最坏的情况下,可能这辈子都要用刘彩雅的身体生活了。 现在真正的刘彩雅——准确说是占据着我身体的她,还完全不了解状况地熟睡着。 我做了个深呼吸,用力摇晃睡梦中的她。 "...喂,彩雅?"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与我四目相对。 在她看来,应该是刘彩雅在叫醒刘彩雅的诡异画面吧。 所以她才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小声嘟囔着: "...真是的,做的什么鬼梦。" 居然直接否定现实。不愧是彩雅。 "彩雅,快醒醒!" "...!" 听到我提高音量,她这才睁开眼,吓得往后一缩。 "你、你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 惊惶失措的刘彩雅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劲,表情瞬间凝固。 "...别害怕。我们,互换身体了。" "你说什么!?" ❀ 第22章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上) 我好不容易让顶着我的脸的刘彩雅冷静下来,详细说明了情况。 "所以说,银茉莉你和我的身体互相...?" "...大概明白了吧?" 听到用我的声音说出的彩雅式发言,总觉得特别违和。 "没收到短信吗?上次被困时有发消息到翻盖手机啊。" "...那部手机上次在摩天轮摔坏了。" "啊,对..." "先确认仓库门锁没锁吧。出不去就麻烦了。" 刚站起身,突然觉得视野有点不对劲。 "呃...?" "怎么了?" "总觉得视线高度有点矮..." "...是嫌弃我个子矮吗?" "不是,就是不习惯而已。不习惯...!" 感受到她散发的寒气,我赶紧改口。 体育仓库的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意外地没上锁。 "居然没锁?" "虽然是好事,但问题是怎么在外面活动。只要我们表现稍有异常,别人立刻就会察觉不对劲。" 我得练习用彩雅的说话方式,她也必须学会模仿我的语气。 "那从现在开始我要用敬语...吗?" "这才不是我的说话风格!小学生模仿都比这自然!" "你还想怎样...!又不是我想交换的!" 正当我们像小孩般斗嘴时,她突然涨红了脸。 "...出问题了。" "嗯?" 她用我的身体夹紧双腿,挤出这句话: "...我想上厕所。" ❀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以刘彩雅的身体靠在洗手间门外,听着自己原本的身体发出小便的声音。 "...好了吗?" "还没...!你平时到底喝多少水啊!" "我习惯每天喝三升左右..." 我们约定的规则大致如下: 上厕所必须结伴同行 非必要情况禁止脱衣或触碰对方身体 洗澡时要蒙住眼睛交给对方协助 虽然觉得这些规则无所谓,但架不住彩雅的强烈坚持。 '怎么这么久...' 正想着她在里面究竟在干什么,突然—— "哎呀,彩雅?" "...!" 出现在洗手间门口的是金达莱。 她困惑地望着靠在墙边的我。 "你在这干嘛呢?" "达莱...!有什么事...吗?" "干嘛这么紧张?对了,上次拜托的事没忘吧?" "拜托的事?什么..." 难道她们私下有过什么约定吗。 "在这儿做有点不太合适,我们先出去吧。" 金达莱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我拽了出去。 "啊?等、等一下...!" 卫生间里还留着由彩雅的身体呢。 但我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只好乖乖跟着她走。 金达莱把我带到学校偏僻处,涨红着脸开口: "上次拜托你拍的照片,带来了吧?" "照片...?" "哎呀,别装傻。不是让你拍银茱蒂嘛,运动会时候的。" "什么...!?" 达莱居然向我要彩雅的照片?这是什么情况? "这次放口袋里了吧?从外面都看见啦,嘿嘿。" 我慌乱地翻找口袋,果然摸到一个信封。 '真的假的...全是我的照片...' 信封里塞满了我运动时的抓拍,而且全是运动会当天变身为魔法少女的造型。 我晕头转向地把信封递过去,达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啦彩雅!要对茱蒂保密哦?" "当、当然...不过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用啊...?" "...哎呀,问这么多。算是...非常私人的用途吧?总之谢谢啦!下次还能拜托你吧?" 她哼着歌紧抱信封跑远了。 我呆立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冲击。 仿佛不小心窥见了朋友不该知道的秘密。 ❀ 片刻后回到卫生间,愤怒的银茱蒂正抱着胳膊等候——准确说是顶着茱蒂外貌的由彩雅。 "你跑哪儿去了!突然消失让我等这么久!" "抱歉...被人临时叫走了。" "先确认下,没用我的身体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想太多。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很珍惜你的身体啦。嗯。" 原来我的脸摆出严肃表情是这样的啊,真是新发现。 "接下来怎么办?快到回家时间了。" "...确实,不做准备直接回去会被怀疑。" 她掏出手机递给我: "至少先把我的手机带上。用自己手机不会太引人注意。" "啊,对哦。" "再交换下号码吧,紧急情况可以电话联系。" 正当我们自然地交换号码时,我突然僵住: "...等等。我们原来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 "哈?你从来没问我要啊。" "天啊..." 这真的能算朋友吗... 由彩雅和我决定今天暂停社团活动,放学后直接各回各家。 我对照手机里的地址小心前进。 '就是这栋豪宅...?' 眼前矗立着豪华得不像在韩国的宅邸。 '彩雅说过今天家人都外出...' 祈祷着这句话属实,我输入收到的门禁密码。 '哇,连鞋柜都这么大?' 夸张地说,光是玄关鞋柜就比我房间还宽敞。 正陶醉在暴富的错觉里,手机突然震动。 [嗡嗡] '吓我一跳...!' 来电显示是由彩雅。 "喂?" [顺利到了吗?家里没人吧?] 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和你预料的一样。" [那就好...] "怎么了?还有注意事项?" [不是...那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刚想起来...这周末其实有个必须参加的活动...] "活动?" 这种千金大小姐参加的活动啊... 光是听到这些,我脑海中就浮现出各种幻想。那会是多么高级的场合啊? 穿着性感撩人的礼服,优雅地切着牛排,举杯畅饮红酒…? 听起来倒是不错。 [您知道我在网上写小说吧…?这次要参加一个相关的活动…] "什么啊,原来是这种事?" [就是小说作者和读者们的聚会,但我从来没参加过。所以这次鼓起勇气想去试试…] "直接去不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不是什么富家子弟的聚会。 […不过,我的笔名有点特别。觉得应该先告诉您…] "到底是什么啊?" [嗯…] 听筒那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随后她用我的声音轻声说道: […火焰彩虹大魔王。] EP0023 听筒那头传来意义不明的词汇。 虽然无法理解确切含义,我却莫名感到头晕目眩。 "火焰...什么大魔王?" [...波比大魔王。] "波比是什么?" [那个,就是...女生们互相的波...] "波...?" 话筒那端沉默许久,突然传来她恼羞成怒的喊声: [...这种事让人家怎么说得出口啦!]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上网查查好了。波比...' 当天搜索这个词后,我因过度震惊整夜未眠。 ❀第23章 你即是我(2) 约定之日当天,我们计划清晨会合后前往会场。 我刚在约定地点坐下等候,她就出现了。 "...我来了。" 虽然外表完全是我的模样,但由于前些日子身体互换,内在其实是柳彩雅。 但她今天的装束很不寻常。 "这身女性化打扮怎么回事...?" 露肩的雪纺连衣裙配尖头高跟鞋。 这绝对不是我平时会穿的装扮... "啊这个?你家衣柜里只有破布根本没法穿,只好临时购物啦。明明拥有这么完美的衣架子身材..." 她边说边打量我的穿着,突然皱起眉头: "反倒是你,为什么放着好衣服不穿,偏要挑这种毫无特色的搭配?都埋没我的美貌了!" "有什么办法!我从来不穿那种轻飘飘的衣服!" 今早翻遍衣柜才勉强找出这身普通衣服。 其他全是适合派对穿的夸张服饰。 "...这样根本达不到伪装效果嘛。" "无所谓,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们。" 今天是以作家柳彩雅的身份参加活动。 在场都是陌生人,应该不会穿帮。 "...对了。" 她打开手提包,取出文件袋递给我: "拿着这个。" "这是什么?" "等会儿朗诵会要背诵的稿子。出席作家朗诵自己的作品是传统环节。" "这么正式?" 原以为名为"波比"的活动会很奇怪,没想到是正经的作家读者交流会。 "不过朗诵段落不是我选的,是由读者投票..." "能先看看吗?" 我刚要翻开文件,她猛地按住我的手腕: "不行...!" "...?" "那个...提前剧透多没意思?至少要朗读一小时呢..." "行吧,到时候再看。" 我把文件还给她,突然有些过意不去: "抢走你重要的活动机会,抱歉啊。" "没、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在意这种活动..." '...奇怪。' 总觉得她从一开始就慌慌张张的。 是初次参加活动紧张吗? ❀ 来到会场时,写有笔名的座位牌格外醒目。 '应该是预约席吧?' 正要入座时,她突然开口: "等等。我们得暂时分开坐了。" "啊?为什么?" "作家席和读者席是分开的。我会在观众席为你加油的。" 这完全出乎意料。 本想让她坐在身边应付可能搭话的人。 '...应该没问题。' 可刚入座就引起周围骚动。 总觉得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我。 '怎么回事?' 正当我被视线刺得坐立不安时,有个可爱女孩走过来: "那个..." "嗯?" "请问...您就是火焰波比大魔王本人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是的?" "我是您的粉丝!作家老师!" "...?" 随着少女这声呼喊,周围坐着的人们突然哗啦啦地站起来涌了过来。 "火焰蝴蝶大魔王老师,我一直在追您的作品!" "出版计划还是没有进展吗?" "能请您指点一下我的文章吗!" 面对汹涌而来的关注,我的大脑完全跟不上节奏。 "请等一下,一个个来..." "您打破多年神秘主义形象的理由是什么呢!" "听说老师小说里的描写都来自亲身经历...!" 人群推搡挤压得我眼前发黑。 '救、救命...' 就在我以为朗读会还没开始就要被压成肉饼时,怪事发生了。 我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 "咦?老师去哪儿了?" "刚才还在这里..." 我摸索着透明的躯体才想起来。 '对了,现在是刘彩雅的身体啊。' 多亏她那种"害羞就会隐身"的特殊体质,我才能从人堆里安全脱身。 暂时逃到会场外,等待身体恢复原状。 '说起来,无论是彩雅还是达莱,异常症状都还存在呢...' 事件过后,她们依然没能完全摆脱杜温西尼的恶作剧。不得不忍受随时可能飘浮或透明的身体——虽然我也是。 幸好身体在朗读会前恢复正常。我拿着事先准备的文稿站上舞台。 主持人模样的女性向全场介绍: "接下来这位,想必各位都很熟悉。百合题材的传奇作家,长期保持神秘主义的火焰蝴蝶大魔王老师!" 雷鸣般的掌声向我涌来。 虽然压力山大,但想到这是对好友刘彩雅才华的肯定,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大家好,我是火...焰蝴蝶大魔王。" 现在还做不到坦然报出这个笔名。 刘彩雅写在首页的致辞是这样的: "参加这次朗读会,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勇敢。" 她说自己曾将这份写作才能视为羞耻的爱好,但如今决定不再隐藏真心。 虽然简短,却能感受到她心境的变化。 '该怎么说呢...还挺浪漫的。' 不知不觉间,会场已充满温馨氛围。我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了朗读。 开头是两位主角的简介,方便没读过小说的听众理解。 随着剧情推移,季节更替,转眼来到圣诞夜。 两人确认彼此心意,决定共度圣诞。 如果只看这里,本是个温暖的故事—— "秀雅粗暴地将有真推倒在床褥上。不等对方反应,就啃咬着她雪白的脖颈,一颗、两颗地解开睡衣纽扣。然后..." 随着页码增加,两人的亲密描写逐渐变得露骨到难以启齿。 '这真的没问题...?' 实在无法想象刚才温馨的场面之后要读这些内容。 "秀雅与有真将彼此的○部和○部...紧紧相贴..." 过于直白的描写让我头晕目眩。 "嗯啊...溢出的喘息声..." 强装镇定继续朗读,却羞得抬不起头。 "...就这样,两人确认了彼此的爱意。第二天如此,往后亦然。" 念完最后一句,我根本不敢抬头。 '完蛋了,大家会怎么看我啊...?' 无论如何都得收尾,我悄悄放下剧本望向观众席。 「...咦?」 然而眼前展开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全场观众都保持着标准站姿在热烈鼓掌。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极其专业而认真的神情,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感动余韵中。甚至有人边抹眼泪边鼓掌。 [太精彩了…] [能来现场真是太好了…!] 「...?」 此起彼伏的盛赞让我再度恍惚。 ❀ 结束混乱的朗诵会后,与恢复原貌的刘彩雅汇合了。 我们尴尬地沉默片刻,终于有人开口: 「那个…该走了吧?」 「...嗯。」 往停车场走去时,双腿突然不听使唤地发软,小腿也疼得厉害。 看我步履蹒跚,走在前面的她转身问道: 「磨蹭什么呢?」 「...腿疼。」 「哈?」 「朗诵会一直站着...可能因为这个。」 她难以置信地抱起胳膊: 「真是,这点程度就腿疼?体力也太差了吧。」 「现在用的是你的身体啊…?」 「...啊,对哦。」 她走近蹲在地上的我,突然转身背对我: 「上来吧,背你。」 「什么…?」 「没听见?让你趴上来。这不是你常做的事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虽然背过别人,被背倒是头一遭。 而且被自己的后背背着,总觉得画面有点诡异。 最终被她背到停车场这段路,我们像叠叠乐似的移动着。 「感觉如何?从背人变成被背的。」 「...比想象中舒服。」 「对吧?后背暖烘烘的还挺舒服...」 她说到一半突然涨红脸正色道: 「...刚才那句忘掉。」 「...哦,好。」 直到回家路上,尴尬的空气仍在延续。 ❀ 与她分别后回到宅邸。 「哎呦,累死了...」 刚以为解决大事能松口气时—— 「去哪了这么晚,女儿?」 「...!」 鞋柜后传来的冰冷声音让我瞬间僵住。 『理事长...?』 不对,现在不是理事长,是我妈妈。准确说是刘彩雅的妈妈。 『得赶紧联系彩雅...』 正想遵照彩雅"遇到家人就立刻打电话"的建议,偏偏这时候手机没电了。 『糟了...』 转眼间刘彩雅的母亲已逼近眼前,扯出令人发毛的微笑: 「...和妈妈好好聊聊?」 EP0024 这是我预想过的最糟糕的展开。 刘彩雅的母亲完全把我当成了彩雅,二话不说就把我拽进了她的私家车。 "女儿,发什么呆?系安全带啊。" "啊,好..." 这感觉简直像被扔进了仙人掌堆成的牢房。我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开车的刘彩雅母亲—— (和彩雅长得...像吗?) 一丝不苟的盘发,半框眼镜,最扎眼的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唯有栗子色的发色和彩雅如出一辙。 "女儿,今天怎么怪怪的?" "啊?" 突然被点名,我吓得一激灵。 "穿衣风格也变了,出什么事了?不像你。" "...我穿得有问题吗?" "全是地摊货。突然想体验平民生活?零花钱不够就说,让妈妈丢脸。" ...这绝对是彩雅亲妈没跑了。才说几句话就让人火冒三丈的本事。 彩雅母亲单手打着方向盘问道:"想吃什么?" "那个...汉堡?" 说完我就后悔了。用脚趾想都知道这对母女不可能吃... "汉堡不错,就去那家吧。" "...?" 出乎意料的是,她爽快答应了。 (奇怪,彩雅明明说过不吃快餐...) 结果轿车停在了挂着英文招牌的高级餐厅前。 (为什么来这...) 见我杵在门口,她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嘛?进来。" 我懵懵懂懂跟着她进去,看她娴熟地把外套递给侍者。 "招牌套餐一份。女儿呢?" "呃...一样。" 等餐点上桌时,我彻底傻眼了—— 镶着金箔的汉堡旁边摆着芦笋,中间夹着的肉排怎么看都像和牛。偷瞄菜单价格差点叫出声: (十四万韩元一个汉堡?!) 彩雅母亲优雅地切着汉堡:"怎么不吃?" "没...没有。" "...哼。" 她狐疑地扫我一眼:"这次月考退步了二十三名。" "我会努力的..." "家教该换了,学历还行但教得太差。" 这哪像母女对话,简直像上司训话。 "...本来不想提的。" 她突然放下餐刀,声音骤冷:"你又和那群孩子混在一起了?" "...谁?" "装傻没用。有人看见你和杂草、月见草她们在一起。" 她掏出平板调出照片——画面里清晰显示着我和彩雅、月见草并肩走的背影。 "...什么时候拍的?" "花钱雇人盯梢而已。" ...居然在学校安插眼线监视亲生女儿。更可怕的是她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当初野花女高转学生来时就该处理掉。怪我太信任女儿了。" (难怪身为理事长的她一直按兵不动...) "又想带坏我单纯的女儿是吧?" "不是那样的..." “别担心。妈妈会帮你摆平一切的。” 此刻的氛围沉重得难以想象这只是一对普通母女的日常用餐场景。 "...您打算怎么做?" "...学校对学生采取的处分措施里,有劝告转学这一项。知道吗?" "...!" 劝告转学。从她口中吐出的难以置信的话语,让少女猛地站起来喊道: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太天真了,我的女儿。只要给钱,愿意当受害者的学生要多少有多少。" 早该察觉到的。眼前这个女人对女儿的爱早已扭曲变质。 "...而且,那些孩子不是还想带坏你吗?必须彻底斩草除根。"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暴力。用关心子女的漂亮话包装的无情暴力。 蔡雅至今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光是想象就令人窒息。 每次蔡雅都不得不放弃些什么吧。 为了配合我们,为了不伤害别人。 虽然无数话语涌到嘴边,此刻却只能低头沉默。 因为现在坐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柳蔡雅。 如果是蔡雅的话,会作何反应呢? 尽量平息怒火,选择最理性的词汇。 "呼......" 深呼吸后,我轻声问道: "...阿姨您没朋友吧?" ❀ 为了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虽然对蔡雅很抱歉,但该说的还是要说。 "阿...你说什么?刚才?" 从向来乖巧的女儿口中蹦出难以置信的发言,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感觉您不会有朋友呢。也是,有朋友的话就不会对女儿这么执着了。" "...你,你..." 蔡雅母亲的脸涨得通红,颤抖的手指着我: "这算什么说话态度...!" 看这反应,蔡雅恐怕从未顶撞过她。 "哪有用这种事威胁子女的父母?" "威胁...?你说妈妈在威胁你?疯了吗?" "那因为女儿成绩就让周围同学转学就正常了?" 把该说不该说的都吐出来,痛快得不得了。 "所以说活到这把岁数还这么死脑筋..." -啪! 话未说完,火辣辣的巴掌就甩了过来。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瞪大眼睛。 "...!" 她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手掌不停发抖。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冷笑道: "...您真是最差劲的父母。真的。" "..." 她眼眶微红地想说什么,最终拎起手包夺门而出。 '...是不是过分了?' 独自留在狼藉的餐厅里,冷静下来后想着。 ...嗯,我死定了。 ❀ 现在回家等于自投罗网,只好临时找了家汽车旅馆。 用房间电话给蔡雅打去每日例行汇报时,今天格外忐忑。 刚接通就听见听筒里传来我的声音: [...喂?] "啊,嗯...来做今日汇报。" [...银簪?怎么不用手机打?] "...有点状况。" 以后一定要记得充电。这下闯大祸了。 "那个...刚才和你妈妈吃了顿饭..." [什么!?怎么现在才说!?] 预料之中的反应。她几乎要震破听筒。 "...手机没电了。打不了电话。" [...所以,怎么样?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 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不说话?您到底和我妈妈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 反正覆水难收,干脆全盘托出。 我用明亮欢快的声音说道。 "问我是不是没朋友。" [...然后呢?] "然后...说他们是最差劲的父母..." 电话那头持续了一分多钟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 [...你现在,在哪。] 那仿佛能让空气结冰的冰冷声线,让我全身都僵住了。 "...是、是汽车旅馆。" [报地址。] 简短对话后电话挂断,我安静地叠着被子嘟囔。 '嗯,这下死定了。' 刚才传来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杀意。 打开氛围灯,把被子整齐叠好,我跪坐着等待她的到来。 真是的,这种小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必须用虔诚的心态深呼吸,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做准备。 如果只是鼓膜攻击就谢天谢地了,说不定还会遭受物理打击。 但又能怎样呢?反正这事迟早要发生的。 片刻后走廊响起咚的脚步声,有人粗暴地敲起门。 "银草地,出来...!" EP0025 被女儿说是最差劲的父母。 一时气急攻心甩了她耳光,当场摔门而出。 "怎么敢对我说那种话..." 今天的女儿有些反常。 比平时更叛逆,更咄咄逼人... 实在没心情开车,叫来专职司机移交了方向盘。 我烦躁地拉开后座车门,甩掉高跟鞋直接躺倒。 这时驾驶座的尹司机迟疑着开口: "夫人,小姐她...?" "...都高中生了,总认得回家的路。" 车厢里沉默蔓延许久,我突然发问: "...尹司机。" "您说?" "在你眼里我很幼稚吧?" 今天女儿说得清清楚楚——说我幼稚到极点。 他透过后视镜偷瞄我的表情,干咳两声: "这个...毕竟我是局外人..." "...算了,专心开车。" ...说起来,彩雅上次顶撞我是什么时候来着? "...呼。" 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我在后座阖上眼帘。 ❀ 汽车旅馆走廊突然响起咚咚脚步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尹茱蒂,出来!" 来者正是与我互换身体的柳彩雅。 我小心翼翼推门打招呼: "...嗨?" "嗨你个头!" 她双眼喷火冲进房间,一把揪住我领口: "竟敢用我的身体对妈妈说那种话!?" "入戏太深就..." "把我朋友牵扯进来这事,磕头谢罪都不够...!" 她拽着我衣领猛摇,力道大得几乎让我双脚离地—— ...或许因为这具身体原本属于她,怪力惊人。 "...您以为我这些年为什么对妈妈百依百顺?" "..." "讨厌的留学,讨厌的功课...全都是因为害怕失去你们..." 她突然松手蹲在地上,我努力俯身拍她后背。 虽然身高差让动作有些别扭。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她抹着眼睛环顾四周: "为什么只开氛围灯?" "呃...想说浪漫光线能消消气..." "在我连灯带人一起砸烂前,把主灯打开。" 我小跑着点亮顶灯后,她抱起胳膊: "接下来该讨论怎么换回身体了。" "啊?你当然要立刻回家啊。" "...今天闹成这样还回去?" "不然呢?跪着磕头认错直到妈妈消气为止!" "...能明天再回吗?我还没做好心理准..." "自己走出去,还是被抬出去?" "呜..." 她斩钉截铁的模样,恍惚间竟有几分她母亲的影子。 ❀ 最终我被赶出旅馆,磨磨蹭蹭走向那个有"柳彩雅母亲"等候的家。 越是临近越放慢脚步,却终究逃不过命运。 『该说什么开场白...』 想起骂她"没朋友""最差劲父母"的混账话,悔意翻涌。 在玄关前,我拨通柳彩雅的电话。 耳机里传来她用我声音说的话: 〈到了?〉 "嗯,正要进去。" 〈进门就土下座,注意措辞。〉 推门看见母亲独坐沙发的背影。 她对开门声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灌着烧酒。 "...彩雅回来了?" "...嗯。" 她始终没回头,手托下巴望着虚空。 "那个...今天的事..." "够了。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她漫不经心地回应,似乎并不想要什么道歉。随后像赶人似地挥挥手,又拎起了酒瓶。 一直沉默旁听的刘彩雅通过耳机开口: [ 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现在该像妈妈说的那样,像死老鼠似的缩在房间里了吧? ] "......" 这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一步步踏上楼梯,偷偷瞥了她一眼。难道所有母亲都是这样的吗?和电视剧里看到的形象相差实在太远了。 『...感觉有点奇怪。明明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母亲。』 虽然我始终拥戴着令人敬重的父亲,但这填补不了母亲的空缺。我一直很羡慕——春游时也好,运动会时也好,其他孩子身边总有母亲的身影。 [ 银草坪?银草坪?你进房间了吗? ] 这时候应该安静听刘彩雅说话才对。 心里明白,身体却不受控制。最终我停下登楼的脚步,转身趿拉着拖鞋回到客厅。 "...抱歉彩雅,晚点联系你。" [银草坪...?银草坪!?] 挂断电话后,我自然地坐到她倚靠的沙发扶手上。刘彩雅的母亲斜睨着我问道: "怎么,有话要说?" "想和您聊会儿。看您好像很累。" 她握着酒瓶的手抖了一下,抬眼望来。 "...累?我?"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呵,或许吧。" 与初见时的印象不同,此刻她憔悴得惊人。散开的发髻,摘掉的眼镜,眉宇间的锐气都消失了。 "今天上午你说过的吧,说我是最差劲的家长。" 我本没打算对别人的父母说这种话。但突然挨了耳光后,那句话自己蹦了出来。 "对不起,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 她打断我,仰头灌尽残酒。 "说不定真是最差劲的。我用从彩雅外公那里学来的方式养大她。认为竞争必须胜利,无谓的人际关系都是毒药。" "...您不讨厌这样吗?" "不是讨厌或喜欢的问题。我根本从没怀疑过这是错的。从小...我唯一的家人就只有那个老头子。......后来遇见你父亲,像疯女人一样离婚。就这么简单。" 她微醺般后仰着头。 "...喂,彩雅啊。" "嗯?" "妈妈带你离开爸爸...后悔吗?" "......" "说不定...留在爸爸身边对你更好..." 作为非离异家庭的孩子,我从未想象过这种纠葛。但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的经历让我确信一件事: "...我从没后悔过。" 对于成为父亲的女儿这件事,一次都不曾后悔。 虽然确实一直想要个母亲。 "...意外呢。以为你会更想选爸爸那边。" "老实说半斤八两..." "你今天特别嘴欠啊?" 她皱眉瞪我,突然噗嗤笑出声。 "...不过真奇怪。现在才有点和女儿聊天的实感。" "是吗?我只是说了真实想法。" 如果我的母亲还活着,也能这样交谈吗?虽然只是幻想,却有种间接体验的错觉。 "...因为你平时根本不爱主动说话。" 说不清这对母女之间隔着多厚的墙。但我知道——只要永远筑墙相对,关系就永远不会改变。 刘彩雅的母亲带着醉意朦胧的表情问我: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女儿?你这么做肯定有所求吧?" 她确实说中了要害。 即便醉成这样,她依然能看穿这种程度的事情。 "如果我提出请求,您会答应吗?" "看情况。" 现在刘彩雅和她母亲矛盾的直接原因就是交友问题。也就是我和金达莱。 所以有必要让她母亲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希望妈妈能抽一天时间和我朋友相处看看。" "...哪个朋友?该不会是那个叫银杂草的丫头吧?" "嗯。我相信只要您和她聊聊就会改变想法。如果到时候还是讨厌她...那也没办法了。" 对我的提议,她沉默思考了很久,最后像认命般站起身说: "...那我这周末空出一天。别指望我会有什么好脸色。" "好。这样就够了。"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很快消失在自己房间里。 独自留在客厅后,我掏出满是未接来电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对方焦急的声音: [你到底做了什么啊银杂草!?该不会又说了奇怪的话吧!?] "没说什么。就是定了个约定。" [约定?] "...嗯。周末让你妈妈和银杂草见面。" [呼,还好...等等?] 当然,现在互换身体的情况下,银杂草并不是我。 [等等,那岂不是意味着我要...] 这周末要和她见面的,其实是占据着我身体的刘彩雅。 EP0026 迄今为止,我经历过无数怪事。 有过重复同一天的体验,也差点因为身体透明化而消失。 而现在,我和尹赞迪互换了身体。 可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顶着尹赞迪的躯壳见到母亲。 虽然不知道策划者有何企图,但眼下状况确实棘手得要命。 ❀ 终于等到周末。我按尹赞迪给的地址来到咖啡馆等候母亲。 以女儿身份都觉得尴尬的会面,现在却要用别人的身体来面对。 「尹赞迪,你给我等着…」 光是想象就让我浑身发麻。 约定时间前五分钟,母亲出现了。 果然精心打扮过。 “…你是赞迪?” “是的,您好。” 她上下打量我片刻,带着意外的表情落座。 “…时间观念倒不错。衣着也比想象中得体。” 似乎对我的穿搭颇为满意。 毕竟躯壳里装着她女儿,这反应倒也正常。 说实话尹赞迪衣柜里根本挑不出能穿的衣服,现在这身全是新买的。 母亲仍保持着警惕。 “…我们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嗯,应该是…” “我女儿非要让我见你。说实话,作为父母我也想亲自确认些事情。” “确认?” “对,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我们彩雅。虽然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 她是否知道此刻被评价的正是自己女儿? 母亲忽然起身,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该走了吧?” ❀ 接下来的三小时,我们一直结伴同行。 我竭力揣摩母亲喜好,配合各种话题。 其实不算难——毕竟本质上我仍是她女儿。 最初充满怀疑的母亲,不知不觉已卸下防备。 “天啊,这孩子教养真好…” “…是吗?” “说实话很吃惊。有瞬间还以为是在和自己女儿逛街。” 心情有些微妙。明明只是平常的举止,却因身份不同获得了从未有过的称赞。 “…可能是常和令爱相处的缘故。” “越看越意外。不过听说你成绩一般?平时不太用功?” “…” 早知如此就该逼尹赞迪多读书的。 …我辛苦维持的分数要被她的成绩拖垮了。 “有什么爱好?运动类呢?身材条件看起来不错。” 快想想,蔡彩雅。母亲喜欢的运动是—— “…没什么特别的。偶尔打打高尔夫?” “高尔夫?真的?你这年纪很少见…” “个人比较感兴趣…” “我女儿明明很排斥这个。有兴趣的话,下周要一起来吗?” “好、好啊…?” 虽然对尹赞迪越发愧疚,但能提升好感度就没理由拒绝。 就这样完成对尹赞迪爱好的“改造”后,我们逛了许多地方。 或许因为非母女关系的新鲜感,母亲显得比平日兴奋许多。 「原来您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明明平时不是板着脸就是在生气。 “抱歉,今天我有点失态了。” “啊,没有…?” “很久没这样玩了,不知不觉就…真难为情。陪阿姨逛街很无聊吧?” “不会,我也很开心。妈——” “…妈?” 硬生生咽下脱口而出的称呼,慌忙改口: “超级开心呢。哈哈。” "...连基本礼节都没有。" 该怎么说呢,我发现自己对待她的态度比平时自然许多。 是因为没有把她当作母亲看待吗?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沉,短暂的娱乐时光也迎来尾声。 "今天见到您很愉快。" "...嗯,我也是。" 能留下这样的好印象,应该算达成目标了。 现在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家就行——本该是这样的。 "......" 可心里总像卡着根刺,莫名涌动着不甘心的情绪。 "路上小心。我会好好向彩雅解释的。" "...那个。" "嗯?" 我鬼使神差般拽住了她的衣袖。 "...您喜欢吃拉面吗?" ❀ 我真是疯了,柳彩雅。 怎么会把母亲带到这种地方来...? "...咳咳。" 眼前是随处可见的连锁快餐店,主打速食拉面和紫菜包饭。母亲露出始料未及的表情:"...还以为要去什么地方,原来是这里?" 完蛋。光是看到她的表情我就开始后悔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这下全毁了。我们点了两碗拉面,局促地坐着小口喝水。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提这种建议? "......" 虽然自己也无法理解,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如果错过此刻绝对会后悔。当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上桌时,我小声说道:"...我开动了。" 说来惭愧,这竟是我第一次和母亲来这种地方。她从我幼年起就严格管控饮食,方便食品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餐桌上。或许正因如此,小时候才会对廉价拉面产生执念吧。母亲用难以形容的表情注视着我吃面的样子。 "...您果然不喜欢这种地方吧?" 她轻轻摇头:"不是。只是看着你,突然想起咱们家丫头。" "...彩雅吗?" "很久以前带那孩子路过这种店时的事。" 朦胧的记忆逐渐浮现。那时我大概五岁,刚上幼儿园的年纪。被拉面店飘来的香味吸引,我拽着母亲的手哭闹要吃,结果被她厉声训斥"垃圾食品不准碰"。 "...要是当时顺着那孩子一次,现在关系会不会好点?" "......" "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蒸腾热气中,她眼中再不见往日的凌厉,只是个和我一样为往事懊悔的笨女人罢了。我凝视着她突然埋头说道:"...现在开始也不晚。" "那孩子真会把我当家人吗?我对彩雅做过太多过分的事..." "...立刻亲近确实很难。但只要肯花时间,肯定能比现在改善很多。" ...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客套话也谢谢你。真是令人羡慕的好朋友呢。" "您言重了。" 母亲坚持付了拉面钱,替我拦下出租车。 ...本质上,我和母亲其实没多大差别。 同样争强好胜,同样脾气急躁。 唯独在人际关系的价值观上截然不同。 如果母亲身边也有像珍妮这样的朋友,或许我们就能更理解彼此了。 "...哈啊。" 逛了一整天实在累得够呛。 我倚在出租车窗边,悄悄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眼时,已身处自己房间的床上而非出租车内。 ‘咦…?’ 不是寄宿数日的银草地房间,而是真正属于我的卧室。 我慌忙起身站到镜前。 ‘身体回来了…?’ 暗红发色、锐利眼型、娇小身材全都恢复原状。 …就是身高缩水这点有点遗憾。 正要打电话确认银草地下落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 “女儿,醒着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刚开门,她就环视着我的房间说道: “...该整理房间了吧?以前从不这样的孩子怎么突然乱成这样。” “...好。” 大概是银草地暂住期间弄乱的。 “刚和你朋友见过面回来。” “感觉怎么样…?” “...比预期好很多。” “...太好了。” 看来没给她留下坏印象。 “但成绩是另一回事,自己注意别让我说难听的话。” “知道了。” 正要小心关门时,她突然按住门把。 “...?” “那个...女儿,饿不饿?” 她莫名踌躇着问道: “...要煮泡面吗?”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那天我吃到了母亲十年来第一次亲手煮的食物。 虽然她连泡面都没煮过导致汉江泡面汤满得快要溢出。 …但也不算难吃。 ❀ 把胀肚的泡面硬塞下去后,我拿着互换的手机拨通了原主人电话。 接通瞬间传来预料中的反应: [喂…?刘彩雅?] “啊,接到了。” [完全搞不清状况!刚才睁眼发现自己在出租车里…?] “...嗯,看来身体都复原了。” [是吗?和你妈妈和好了?] “呃…暂时吧?” [太好了。一直担心呢。] “...对了,谢谢你安排我妈见面。” [咦?真意外。还以为你会生气。] “反正结果不错。” 要不是她强行促成见面,我们的关系会比现在更僵。 “...还有件事要通知你…” [嗯?] 我稍作犹豫,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银草地小姐,下周起你要陪我母亲上高尔夫课。” […啥?] “那就辛苦啦。” [等等刘彩雅…!什么高尔夫课ㄐ…] 我没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麻烦有一半是你自找的,好好接受吧。 EP0027 虽然我和柳彩雅交换身体的事件已经过去,但我始终无法对Q蒂放下戒备。 Q蒂是我们社团养的小狗,之前杜温希曾借用它的身体说过话。所以每当Q蒂摇着尾巴凑过来想舔我的脸时,我都会吓得连连后退。 "呜哇!离我远点,你这恶魔...!" 看到我这副模样,部长崔韩娜深深叹了口气问道: "...学姐,又在和Q蒂演小品吗?" "你不懂!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变成杜温希啊。" "唉,我们可怜的Q蒂...被姐姐这样拒绝该有多伤心..." ...大家真的都被蒙在鼓里了。这几周我不知说了多少次Q蒂体内曾经住过杜温希,可所有人都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我。说不定此时此刻,杜温希正躲在Q蒂身体里观察着我们呢。 不知是否察觉这点,随着开门声响起,金达莱笑容满面地走进活动室,一把抱起了Q蒂。 "Q蒂~想我了吗?" "汪!" 她宠溺地摸了摸小狗,轻轻放下后转向我: "小草最近还好吗?" "啊,嗯...还行吧?" "是吗?那就好!" 不知为何,达莱的手突然在我头上使劲揉了起来。 "...?" 虽然感觉莫名被当成了宠物,但看她这么开心,我也就乖乖任她摆布了。 "小草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真想带回家养。" "什么?" 这句突如其来的怪话让我猛地回头。 "...怎么了小草?" "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 "没有啊...我说什么了吗?" 她一脸茫然地歪着头。奇怪,明明听到达莱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那句话... 正当我困惑时,迟到的柳彩雅推开门叫住了我: "...小草。能出来一下吗?" "嗯?" ❀ 跟着彩雅来到天台,确认四下无人后她开口道: "身体换回来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每周都要陪你妈妈打高尔夫..." "那个...咳咳。应该不算大问题吧。" 才怪,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好吗。每次在彩雅母亲的注视下手忙脚乱挥杆时——那位和彩雅性格如出一辙的女士——仅存的自尊心都会碎成渣。更糟的是她不仅是普通家长,还是学校的理事长。我现在居然沦落到要陪理事长打高尔夫的地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彩雅母亲不再强行拆散我们了。 "你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暂时还没有。" "是吗?那就好。" "...除了觉得你越来越可爱这点之外。" "啥?"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让我瞪圆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嗯?我说目前没发现异常啊?" "...这样啊?" 太诡异了。明明听见是彩雅的声音... 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没事吧?" "嗯。可能有点累,总觉得幻听..." "...记得吃维生素。健康是你唯一的优点了,要是连这个都没了可怎么办。" ...总觉得被拐着弯骂了。 这时天台风声掠过,吹乱了彩雅的发丝。 '彩雅换香水了?真好闻。' 正想着肯定是高档货时,彩雅突然回答: "啊,这个吗?最近新换的,听说这款评价最好..." "......" "...干嘛这副表情?" 刚才发生了绝对不可能的事。 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刘彩雅就像读懂了我的心意般自然接话。 为确认怀疑,我再次在心中默念: ‘…彩雅的内裤是什么颜色?’ 下一秒立刻收到了她的反馈。 "哈?你这变态疯了吗?!为什么要好奇这种事!" ‘果然猜对了…!’ 方才金达莱抚摸我头发时听到的幻听,想必也是她心里想的念头。 "彩雅,先下楼吧。有事要告诉你们。" "...哦?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和她并肩下楼时,果然又听见了她的心声: [嗯…如果是银草地不是别人的话,给他看内裤或许也行…] "......" 听着这样的心声,我只能露出困扰的表情。 ❀ 围坐在一起的女孩们听完我的说明,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能听见彼此的心声...?" "太荒唐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面对仍然将信将疑的达莱和彩雅,我提议道: "那你们现在心里默念1到10任意数字?我来猜猜看。" 片刻等待后,惊人的是她们的心声真的传来了: [选什么数字好呢…果然还是5吧?] [哼,以为我会中这种幼稚的圈套就大错特错了。干脆不选数字让你慌神好了。] 清晰得仿佛在耳边低语。 "达莱选了5,彩雅什么都没选。对吗?" "......!" 两人瞪圆眼睛惊呼: "天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您怎么会知道?" "不是说了吗,能听见彼此心声。" 这时静静旁观的崔韩娜突然开口: "什么嘛,这次又把我排除在外三个人玩!" "喂,这算什么玩...你看我们像在玩吗?" "当然啦!前辈们现在获得的根本是作弊级超能力!现在冲去江原赌场就能横扫赌桌了!" "...未成年人进不去吧。" "啊对哦。" 这根本不是能力,根本是诅咒。 反倒是对这种诅咒还能想到实际应用的韩娜更令人惊讶。 "那这次的事...也是杜温西尼干的吗?" "多半是。上次它借用小可爱躯体警告过,说要纠缠到我们自杀为止。" 想到它用可爱外表说出毛骨悚然宣言的模样,至今仍是挥之不去的强烈记忆。 刘彩雅突然困惑地歪头: "但有个疑问。" "什么?" "如果真想逼我们自杀,为什么净搞这种幼稚把戏?明明有更致命的手段..." "...确实。" 比起时间循环或身体互换,能直接危及性命的方式多的是。 "而且所有与愿望无关的恶作剧,过段时间都会恢复原状。" "前辈们,杜温西尼使用力量时会不会有什么限制?" "限制?" "既然能操控时间却要逼人自杀,肯定存在制约。比如不能直接伤害人类?" 正如韩娜所说,杜温西尼至今从未直接危害过我们性命。连刘彩雅消失时也平安回来了。 正沉思时,金达莱的心声突然传来: [认真思考的草地君也好可爱…偷拍会被发现吗?] "...哈?" 我慌张地看向她时,昭熙突然惊慌失措地辩解道: "啊,不是的...!我只是想逗逗你啦,小草!" "真...的只是这样吗?" 刘彩雅用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我们,开口说道: "你们俩在演什么爱情剧啊?既然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了就注意点。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嗯..."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彩雅最冷静...' 刚这么想着,脑海中突然回响起彩雅的声音: [ 呼,差点就被发现我也觉得小草很可爱了。 ] "......" "......" 我和昭熙板着脸看向刘彩雅,她顿时满脸通红地跳了起来。 "刚才那个不是我说的...!不对,虽然确实是从我脑子里传出来的...啊啊!" 看样子,我们似乎又莫名其妙被卷进了麻烦的事件里。 EP0028 我和金达莱、刘采雅不幸被施加了极其棘手的诅咒——彼此的想法会透明地传递。 这肯定又是杜温希搞的鬼,不过说实话,这已经是他对我们做过的事情里相对最温和的了。只是只要我们聚在一起,就相当于被迫玩羞耻游戏,所以在诅咒解除前我们都尽量避开见面。 ❀ 但社团活动并没有停止。 虽然有点滑稽,我们决定改用"视频会议"的形式继续开展活动。 [...所以前辈们讨论半天就得出这种结论?] 屏幕那头韩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我们的无语。 [哪有社团是靠远程活动运作的啊—!] 我试图安抚激动的韩娜:"冷静点,我们不是怕你孤单才......" 同在频道的刘采雅和金达莱也帮腔: [这是为了维持社团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等诅咒解除就能恢复原样了...!] 但韩娜还是爆发了: [你们到底要缺席到什么时候!话说那个诅咒真的会消失吗?] "当然!之前的事件最长两周就结束了。" [那这次呢?都第三周了!] ...说起来,诅咒持续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虽然只要不聚在一起就相安无事,但这次未免拖得太久了。 "应该快了吧?就像往常那样。" [快是多久?明明说好这个月全体去灵异地点探险的!我期待多久了你知道吗!] "真的抱歉,等这次诅咒解除就陪你去。" [哼!我和Q蒂自己活动,前辈们爱来不来随便吧!] 韩娜摆弄着摄像头突然退出频道。 "韩娜?韩娜...!?" 只有刘采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没用的,她已经下线了] 紧接着金达莱忧心忡忡地说:[我们是不是该回社团教室了?像韩娜说的,根本不知道诅咒什么时候结束...] "...你们真能忍受思维全透明的状态?" 频道里突然陷入寂静。 思维被他人读取终究不是能轻松面对的事。毫无保留的思想交汇有时会带来伤害,也可能暴露拼命想隐藏的秘密。无论怎么看,这个诅咒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这次诅咒太蹊跷了。明明只要不聚会就不会触发,而且完全没有危险性。" [杜温希到底能从中得到什么?] "就是啊,为什么..."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回想杜温希过往的恶作剧——每次都是为了让我们难堪或慌乱。而每次我们确实都如他所愿地狼狈不堪。仔细想想,诅咒解除往往发生在我们被折腾得最惨之后。 "我突然想到个可怕的可能性..." 我把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说了出来: "该不会...如果我们不经历足够多的难堪,诅咒就永远解不开吧?" [什么!?] [开玩笑吧...!?] "你们想想,哪次事件是平安无事就结束的?" [这么说来...] 以往诅咒解除时,通常不是我们正面解决了问题,就是被折磨得够呛。这次的情况怎么看都反常。 像杜温希那样狡猾的鬼怪,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诅咒真的会持续一辈子都无法消除。" 虽然不会发生什么麻烦事,但自然而然地就会和她们疏远到无法相见的地步吧。 "...好吧。我决定了。" [您打算怎么做,银小蓟?] "从明天开始重新恢复社团活动!" [啊...!?] "现在这种状况正是杜温希想要的。让我们彼此疏远。不是吗?" [嗯,可是...] "而且还要遵守和韩娜的约定。这周不是连旅行计划都定好了吗?" [是说要去那个灵异景点的地方?] "就算对我们来说无所谓,但对韩娜来说可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这次不去的话,以后还能有机会吗?" [确实...马上又要到考试周了。] "那大家都同意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我心里充满了不安。 只希望自己不要在她们面前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 ❀ 就这样到了旅行当天。 做好万全准备的我们保持着安全距离,等待着韩娜的到来。 "孩子们,要保持安全距离哦...知道吗?" 听到我这么问,柳彩儿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约定要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金达莱似乎也下定了很大决心。她一直小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小蓟发现..." 虽然完全不明白她说的"被发现"是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不该深究这件事。 这时,一辆汽车不自然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前辈们,这里!" "咦?" 本以为会步行赴约的韩娜,此刻却坐在一辆陌生轿车的后座向我们挥手。 '怎么会有车...?' 明明说好要坐巴士去旅行地的。 当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时,我们三人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物。 "嗨,二年级的孩子们?" "崔素拉老师...?" 开车来的正是韩娜的姐姐,也是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崔素拉。 "素拉老师怎么会来这里?" "啊,听说我们韩娜难得要去旅行。反正周末也没事做,就送你们一程吧。"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大家坐巴士时都选择离彼此最远的座位。但因为韩娜把姐姐带来了,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那个...真的很感谢,但我们..." "哎呀,客气什么。都快上车吧。" "..." "对了,今天不用叫我老师,叫姐姐就行?" "啊真是的。姐姐!太肉麻了..." 后座的空间勉强能挤下三个人。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紧贴着大腿坐在一起。 这样一来,听到彼此的心声就在所难免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站在后车门前开口说道: "...果然还是得上车吧?" "...看来别无选择了。" "...嗯,只能上去了。" 刚坐下,各种念头就涌入了脑海。 [该不会有汗臭味吧...] [呜哇,皮肤直接接触感觉好奇怪...!] '不行,必须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我绞尽脑汁,找了个极其无聊的话题。 "那个...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天气?是啊...!" 只要对话稍有停顿,脑子里又会充满乱七八糟的想法。 心知肚明的我们,就这样一路喋喋不休地聊到了目的地。 "哇,有可爱的小猫!" "快看,那边有电线杆!" "那朵云形状好特别!" 韩娜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前辈们今天话特别多呢?" "嗯?有吗。" 当前座的韩娜加入对话后,话题自然转向了她。 "话说韩娜今天做头发了吗?感觉比平时更漂亮了?" "诶?和平常一样啊..." "没错没错。比上次看起来更明媚的感觉。" "果然韩娜不管怎么打扮都很合适呢。" "才不是!我就和平常一样啊!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真是的?" 我们拼命找话题聊天,连一秒钟都不想让空气安静下来。 但不管怎么努力,各种念头还是悄悄从脑海里冒出来。 '到底还要多久才到?快累死了...' [是不是水喝太多了...好想上厕所] [车子晃来晃去,胳膊老是蹭到彩媛的胸...] [真的吗?是什么感觉?] [嗯...比想象中要大还软绵绵的?] '喂,你们几个!不准对我的胸评头论足!' 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时左右的车程里,我遭受了各种性骚扰和过度私密的话题轰炸。 下车时,我们全都精疲力尽。 韩娜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们问道: "...前辈们怎么了?真的没事吗?" "嗯,没问题..." 今天要探访的是在灵异爱好者间很有名的凶宅,据说在废弃校舍里目睹幽灵或遭遇怪事的人多到夸张。 ...以上是崔韩娜的说明。 "所以我们现在要进那栋废校?" "说什么呢,现在太阳还挂在天上呢。当然要等到晚上再进去啊。" "什么?那这段时间我们要待在哪?" "我在附近订了民宿。准备得很周全吧?" 结果我们不得不在民宿里度过尴尬的等待时间。 每个人都紧贴着房间角落,尽量和其他人保持最远距离。 EP0029 在宿舍度过愉快的...时光后,我们如约在夜晚聚集到了废弃学校门前。 "呃啊,这算什么学校啊...?" 废弃校舍的外观比白天看到的更加阴森。不仅墙皮大面积剥落,各处还布满了令人不适的涂鸦。更夸张的是,想找一扇完好的窗户都相当困难。 脑海中传来的另外两人的想法似乎也如出一辙。 [好可怕...!] [太吓人了...!] 连平时对这种事毫无感觉的刘彩娥都说害怕,可见情况有多严重。 正当我们迟迟迈不开脚步时,崔韩娜率先走上前开口: "前辈们磨蹭什么呢?得趁没人看见赶快搞定啊!" 她手里拎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古怪仪器。 "那些是什么东西,韩娜?" "找鬼魂用的装备啊。EMF探测仪、红外摄像机、等离子体检测器还有..." "等等,这么多东西你怎么买的?" 这些设备怎么看都不便宜。 "刷姐姐的卡偷偷买的。长大后会还的所以没关系!" 不知道崔素拉老师是否知道自己的工资被用来支持妹妹的爱好。要是知道的话,崔韩娜肯定不会这么安然无恙。 不过她带来的装备里有件特别引人注目的东西。 "那个像对讲机的是什么?" "这个?叫通灵盒。" "通灵盒?" "想和鬼魂对话时用的设备。据说能通过无线电频率实现交流,不过我还没成功过。" 韩娜看看我又看看通灵盒,突然把它塞进我手里。 "既然说到这个,前辈要不要试试?" "我?为什么...?" "奇怪的是我从来接收不到信号。可能被鬼魂讨厌了吧。" "不要,好瘆人...!" 上次和杜温妮的对话已经够我受的了。想到杜温妮附身柳巧蒂说话的场景,到现在还会发抖。 "别这样嘛试试看!就这样还好意思说是超自然社团成员?"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正式社团..." 话说到一半我赶紧闭嘴观察韩娜的表情。 "..." 她明显僵住的表情让我有些慌。 '是不是说得过分了...?' 崔韩娜闷闷不乐地盯着地面,突然把手伸向我的衣领。 "嘿!" "啊...!" 她敏捷地把通灵盒塞进我衣领后,兴高采烈地跑开了。 "我先去转转,前辈们慢慢跟上来!" '上当了...!' 那委屈的表情演得太逼真,我完全没想到去追。 我呆呆地从衣领里掏出通灵盒,深深叹了口气。 "...唉。" ❀ 我们借着手机灯光,在没有半点光亮的漆黑校舍里穿行。 "崔韩娜,你在哪儿-?" 她已经消失快三十分钟,完全没打算回来的样子。但令人担心的还不止这个。 或许是身处恐怖环境的缘故,我们三个紧贴在一起,完全忘了能听见彼此心声这件事。结果每个人的想法都毫无保留地传进另外两人脑中。 [糟了,煤气阀门关了吗...?] [...内裤好像穿反了。] 从琐碎小事到让人脸红的念头源源不断传来,简直要疯。 '崔韩娜到底跑哪儿去了...?' 这时,走廊里突然响起某个声音: [一个个都长得挺标致嘛。要不要捉弄下?] "...刚才谁在说话?" "嗯?不是我。" "也不是我..." [看这些小家伙,慌张的样子真可爱...] 我以为是有人在用心声恶作剧,板着脸说: "别闹了。一点不好笑。" 但身旁的金达莱指着我的口袋说: "小草,你口袋里..." "嗯?" 口袋里装的是刚才韩娜给的通灵盒。 当我拿起那个东西时,幽灵盒里传出了清晰的声音。 [哎呀,被发现了呢?] "......" 回头望去,站着一名从未见过的女生。 穿着像是七八十年代旧式校服的女生,露出阴险的笑容说道: "你们能看见我啊。真是中大奖了。" 站在离她最近的蔡雅突然身体僵直,随即倒了下去。 "啊!蔡雅昏过去了...!" "蔡雅?这孩子叫蔡雅?" 她用手轻轻拍打昏倒的蔡雅,随后将她轻轻托到半空。 "......" 目睹这一幕,我直觉地意识到——她不是活人。 刚才通过幽灵盒的对话,所有迹象都表明她是真正的幽灵。 她抚摸着蔡雅的头发咧嘴一笑: "你们知道吗?像这样昏迷的女孩身体,可是最容易附身的。" "......!" "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借这年轻女孩的身体好好玩玩?" "别碰蔡雅的身体...!" 当我表现出敌意时,她轮流打量着我和达莱问道: "看起来都是青涩的孩子呢。你们是朋友吗?" 见我们沉默不语,她红着脸微笑道: "那就这样吧。只要你们满足我的需求,我就不碰这个女孩。" "...啊?" ❀ 我和达莱跟着她走进空教室。 她指着两张空椅子命令我们并排坐下。 等待时,感受到达莱恐惧的思绪传来: [杂草,她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既然是幽灵的诉求,肯定非同寻常。 该不会要我们自相残杀吧... 这时,站在讲台上的幽灵开口了: "这里就是我死去的地方。1972年7月14日。看到后面那个清洁工具柜了吗?" "...清洁工具柜?" "放假那天被同班同学关在里面...然后,再也没人来找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都是因为美英那个贱人。" '美英...?' 她突然表情扭曲,压低声音说: "知道这是女高吧?我有个唯一的朋友。我喜欢她。" 随着讲述,她的表情愈发狰狞: "我们约定分享所有秘密,我也向她告白了。结果第二天..." 她猛捶讲台,充满怨恨地说: "美英那个疯子,把这事传遍了整个街区。仅仅因为觉得恶心。" "......" "那天起我就被所有人排斥,最后像刚才说的那样冤死了。" 沉重的沉默持续着。 "...现在知道我要你们做什么了吧?" 糟了。这事不可能轻易了结。 以命相抵的怨恨,能想到的只有可怕的事情。 我恐惧地咽了咽口水,她终于开口: "互相抚摸身体,替我完成没来得及表达的爱。" "...什么?" "没听见?快点和你朋友亲热。抚摸、脱衣服、接吻。" 这个荒唐的命令让我和达莱慌张地对视。 "突然要我们这样..." 我们只是长时间对视,没有任何动作。 "唉,天都要亮了。那我亲自示范,你们照做就行。无聊的家伙们。" 她瞪着我们打手势: "先牵手。快点!" 我无奈地向达莱伸出手,她也小心翼翼地握住。 '...平时牵手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莫名心跳加速...' [杂、杂草你也这样吗..?] "磨蹭什么。现在拥抱。别敷衍,要投入感情。" 怎么想都太荒谬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真情流露... 眼下必须按指令行事才能保全采雅,我和黛莱只好生硬地张开双臂环抱住彼此的腰。 "再用力点,勒到胸口发疼的程度。" 相拥的瞬间,黛莱的身体与我紧密相贴,彼此柔软的轮廓鲜明地传递过来。虽然平时就觉得她身材傲人,但亲身感受这份触感还是头一遭。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把手伸进衣服里抚摸。" "...摸哪里?" "非要我说那么明白吗?奶子啊奶子!乳房!胸部!" 哇...这就是所谓古人的做派吗?用词直白得令人咋舌。 '...只能照做了吧?' [嗯...是啊] 我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黛莱衣摆,顺着细腻的腰腹曲线向上攀爬,终于抵达禁忌领域。 "认真揉,所有人都在看着呢。" "..." 虽然隔着内衣,但惊人的饱满度依然震撼掌心。 '这都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自我催眠般重复着,手指开始施加力道。 "...嗯!" '弄疼你了?' [不...不是的...] '真的没事?' [嗯...倒不如说...希望你再用力些...] "哈?" "诶?啊不是的!我是说..." "你们两个!别交头接耳继续动作!" 黑暗让感官愈发敏锐,单薄衣料下的鲜活触感清晰可辨。 '...黛莱的果然...超乎想象呢...' [小草...这种话太羞人了...] '啊抱歉!不自觉就...' 差点忘了此刻思绪是相通的。 正当我们沉溺在这令人晕眩的柔软中时,旁边传来兴奋的催促:"很好...哈啊...差不多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下一阶段?" "还能是什么?接吻啊。最好把舌头也用上。" 根本就是个变态嘛...这女鬼... 黛莱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刺激中,无意识地隔着衣服轻揉自己胸口,红着脸传来心念:[...我没问题的,小草] '可是...' [这都是为了救采雅对吧?] 其实从刚才起就察觉身体有些异样。 或许是因为久违感受到他人体温,下腹阵阵酥麻的躁动感不断蔓延。 '...嗯,这都是为了救采雅。' 当我试探性地凑近她脸庞时,黛莱突然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 [小草别动...让我来] '咦...?' [那个...太害羞了...能闭上眼睛吗...?] '好、好的...' 这注定会成为我人生中第一次与人接吻。 虽然看不见,但从触碰着脸颊的颤抖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黛莱的紧张。 '没关系...没关系的...' [...要来了] 下定决心的黛莱收紧捧住我脸的双手,将自己的唇瓣缓缓迎向_ EP0030 [...小草,我来了。] 金达莱的双手覆上我的脸颊,她的脸庞正一点点向我靠近。 '难道我的初吻,就要和青梅竹马以这种荒唐的方式...?' 脑海一片混沌无法思考。只能涨红着脸紧紧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啊啊啊——!" 嘴唇还未相触,撕裂耳膜的凄厉尖叫让我们吓得猛然分开。 "怎、怎么回事...?!" 转头看见女鬼正痛苦地抓着胸口在地上翻滚。 "好痛...!你们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哈?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女鬼突然翻起白眼口吐白沫,喃喃自语道: "来了...那个妖物往这边来了...!" '妖物?' 正被女鬼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时,走廊传来咚咚脚步声与熟悉的嗓音: "就是这里,鬼气最重...!" 是崔韩娜的声音? 她气势汹汹地拉开教室门,与此同时女鬼身上突然燃起青色火焰。 "呃啊啊——!" 顷刻间蔓延全身的火焰让女鬼来不及挣扎便灰飞烟灭。 "这次一定要...咦?前辈们?" 双手挂满古怪设备的韩娜疑惑地望着我们。 "..." 我们清楚看见她推门的瞬间,女鬼在痛苦中化作青烟消散的模样。 韩娜晃着手中奇形怪状的设备嘀咕: "奇怪,明明检测到这里有强烈鬼气...开门瞬间数值就下降了。" '她完全没意识到是自己干的?' 她满脸困惑地走过来,显然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大家怎么都聚在这儿?蔡雅前辈为什么在那边睡觉?" "...有些特殊情况。" 总不能说我们刚被疯癫的女同鬼魂强迫亲密接触吧。 看来她完全没察觉自己超度了鬼魂。 "...韩娜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来着?" "怎么突然问这个?嗯...妈妈是巫女,爸爸是普通公司职员。" '对了,她是巫女的孩子。' 或许正因为如此,韩娜似乎天生具备超度亡魂的能力。 "对了前辈,听说这所学校每晚都有含冤而死的女学生幽魂在哭呢。" "含冤而死?" "嗯。据说是因为暗恋同班女生的事被发现,遭受霸凌而死。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传说了,也不知真假..." "..." 听着韩娜的叙述,发现和刚才女鬼的故事惊人地相似。 如果故事里的她生在今天,结局会不会不同。 那份无法言说的感情,能否被当作爱的一种形式被接纳。 '在那边好好安息吧。忘掉这里受过的苦。' 虽然是个威胁过我们的鬼魂,但她似乎并无恶意。 只不过是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生前未能圆满的梦。 ❀ 废弃学校的探险就这样草草收场,我们拖着意犹未尽的韩娜回到崔素拉老师的车上。 素拉老师回头看着我们,笑眯眯地问: "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到差点出问题呢。" 今天的经历,恐怕要带进坟墓里了。 疲惫地靠在后座时,同车的达莱问道: "小草,蔡雅呢?" "还在睡。可能一直没缓过来吧。" 柳蔡雅自从被吓晕后就沉睡不醒。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脑袋慢慢滑落到我肩上。 虽然不知不觉变成了让她靠肩的姿势,但也没特意叫醒。毕竟累坏了就让她睡吧。 我也正想闭上眼睛休息时,金达莱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问道: "那个...珍迪啊..." "嗯?" "今天在那里发生的事...会保密的吧...?" 看着她扭扭捏捏不敢和我对视的样子,想起刚才的事,我的脸又烧了起来。 "当然!怎么可能说出去啊。" "...那个,你不会觉得...讨厌吧?" 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忐忑。 为了让这样的达莱安心,我咧嘴笑着说: "怎么会讨厌呢。反而是我的荣幸啊,偶像练习生的胸部可不是随便能摸到的。" "珍、珍迪真是的...!" 她红着脸笑了,又小声嘀咕: "...其实我随时都可以的。" "嗯?什么随时..." 正疑惑地看着她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了,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听不到心声了呢?" "啊,真的耶?" 整天不分场合涌进脑海的心声浪潮终于停歇了。 这意味着我的想法再也不会被别人听到了。 "哈啊...终于结束了。这该死的诅咒..." 想起之前在废弃学校里为了壮胆,在心里默唱魔法少女Cutie主题曲,结果被柳彩雅训斥要安静的往事还历历在目。 万岁!现在终于能在心里随时唱歌了! 如果说刚才还觉得心里像被扒光一样不安,现在至少像是穿了条内裤的程度。 "好像是从摆脱那个女鬼之后开始听不见的。太好了。" 当达莱提起那个女鬼,我忽然想起那张脸。 那张看着我们亲热时露出变态般愉悦,却又带着某种不满足神情的脸。 "...我说,达莱。" "嗯?" "我们死后也会变成鬼吗?"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以前听韩娜说过,亡魂中因执念未消而滞留人间的就会变成鬼。 "要是我们也因为执念变成鬼的话,死前不是应该把想做的事都做完才对吧。" "啊...是这个意思啊..." 想到我们可能也会变成今天见到的女鬼那样,至少要在死前了无遗憾才行。 "达莱死前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吗?" 听我这么问,达莱红着脸回答: "...有一件...那个..." "是什么?不能只告诉我吗?" 当我直勾勾盯着她时,达莱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摇头说: "...不行。还是说不出口。我要保密。" "诶,为什么啊...吊人胃口!" "不行就是不行...!" 真稀奇,达莱居然会有瞒着我的事。 "那珍迪呢?死前一定要做的事?" "当然有啊!" 面对她的提问,我自信满满地回答: "要收藏魔法少女PreCutie蓝光DVD全集,还要去动画取景地巡礼。还要拿到原作者亲笔签名。" "这、这样啊..." 达莱微笑着认真倾听。 但不知为何,越说越觉得她在悄悄和我保持距离... "啊,还有一件。" "什么?" 我看着达莱咧嘴一笑: "等以后达莱你出道当艺人,我要第一个拿到你的签名。" 听我这么说,达莱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 "你还...记得这个啊...?" "当然啦。所以出道前不准给别人签名哦?我必须是第一个。" 达莱轻轻扬起嘴角,把头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嗯。第一个给你。" "...达莱?" 她自然而然地靠着我睡着了。 现在我的两边肩膀上,各靠着一个进入梦乡的青梅竹马。 '...我也睡会儿吧。' 想到前几周因为怕被听到心声而刻意保持距离,现在这样紧贴着入睡真是讽刺。 ❀ 睁开眼时,我躺在昏暗体育仓库的垫子上。 "...啊,拜托。" 体育仓库里发霉的气味现在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简直让人想哭。 '刚结束一个又来这套?' 杜温西尼接连不断的恶作剧让我脑袋都要炸了。 '啊,不管了。我要继续睡。' 正当我懒得再大惊小怪准备躺回去时,眼前突然亮起两道光点,传来一个声音: [ 这就睡了?会后悔的哦? ] '这声音是...' 我撑起身子,那声音像是小孩子又明显非人类的怪异音调。 站在那里的是附在动物身上盯着我的讨厌鬼。 "...终于现身了啊,杜温西尼。" 它浑身散发着对我的怨念,蓝眼睛闪着可怕的光。 ...当然,因为是附在小狗"可爱"身上,其实没那么吓人。 EP0031 "...出现了啊,杜温希妮。" 这是我第二次直接面对杜温希妮。 她借着库蒂的身体在我周围打转,发出令人不适的笑声问道: "嗯,看来已经完全适应第二具身体了呢。" "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这具身体是谁给你的?" 八岁那年,我爬上杜温山许愿想成为魔法少女。 当时以为是向树木许愿,实际上无异于向杜温希妮祈求。 "...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 "不是说过了吗?会一直重复到你们全部死掉为止。" "..." 但奇怪的是,明明那么渴望杀死我们,她却只会耍些幼稚的把戏。 明明拥有如此荒谬的能力。 "很困惑吧?为什么我不直接动手杀你们。" "...!" 她就像读透我的想法般自然接话: "我也很想那么做,可惜我是专为恶作剧而生的精灵。" "恶作剧...?" "只要是捉弄人的事,什么都能做。但反过来说,其他事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原来如此。 回想至今从未危及性命的情况,确实说得通。 "不过,虽然不能直接杀死你们,但可以让你们社会性死亡哦。我会折磨到你们不想活下去为止。永远地。" 杜温希妮轻盈跳上跳箱,俯视着我说: "那么,说明下今天的游戏吧。" "游戏?" "对我来说就是游戏。大概就像观察蚂蚁?不过对你们来说就是人生吧。" "..." "总之今天的游戏是...角色互换。" 不安感瞬间涌来。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规则很简单,就是交换我和你的身份。" "交换身份,这算什么..." 话未说完,突然察觉视野变得极低。 "啊...?" 抬手只见软乎乎的狗爪垫。 '难道这是狗的肉垫...?' 方才还正常的视野已模糊到近乎黑白。 而站在我面前说话的... "现在发现了吧?" 是顶着银茱蒂——也就是我外貌的杜温希妮。 ❀ 我附身到了库蒂体内,而空出的身体被杜温希妮占据了。 "汪!汪!" 我想对杜温希妮抗议,她却充耳不闻。 反倒好奇地揉捏着刚才还是我身体的部分感叹: "嗯,人类雌性的身体是这种感觉啊。" 她毫无顾忌地揉着胸部,用怜悯的眼神看我说: "居然整天挂着这么累赘的肉袋。没有实体的我实在难以理解。" "汪...!" 尽管我持续发怒,却只能发出犬吠。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杜温希妮讥讽地看着我: "观察你们几个月后,突然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了兴趣。很想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愿望或缘分之类的东西。" "..." "不过放心,也会给你夺回身体的机会。" 她用我的身体做了个柔软体操后继续说: "今天一整天我会混在你朋友中假扮你。如果她们识破我是冒牌货,就把身体还给你。"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你就永远当条狗活着。很简单吧?" 太糟了。要一辈子用库蒂的身体生活... 为了避免这种结局,必须拼命阻止杜温希妮... "那么...开始!" "汪?" 杜温希妮利落地推开体育仓库门,朝校舍跑去。 '那个疯婆娘...!' 为了应对她的突发行动,我拼命追了上去。 ❀ 一走进社团教室,熟悉的面孔立刻迎了上来。 "哎呀,小可爱来啦?" "汪?" 明明刚才还在追着杜温希四脚着地奔跑,推开门迎接我的却是柳彩雅。 "汪、汪...!" 我拼命想向柳彩雅说明现状,她却突然把我举了起来。 "哎哟,我们漂亮的小可爱~" 说着就把我往她脸颊上使劲蹭。 '啊快放开...!' "今天挣扎得特别厉害呢...让姐姐好好疼你哦。" 当柳彩雅的手摸到我肚子时,一阵酥麻的快感瞬间流窜全身。 '呜咕...!?' "乖,我们小可爱真听话..." 每次被彩雅抚摸肚皮时涌起的、前所未有的快感。以小狗身体感受到的这种奇妙滋味,与人类体验截然不同。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养成奇怪习惯的...' 不知不觉就摆出顺从姿势,对着柳彩雅露出肚皮喘气的模样实在太羞耻了。但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更多爱抚时—— "大家好啊!" 随着门轴转动声,杜温希出现了。这个占据我身体的家伙,此刻正模仿着银芷草的样子。 看着活力四射的"银芷草",所有人都露出欣喜神情。 柳彩雅收回抚摸我的手,向杜温希打招呼:"来啦?今天特别精神呢。" "是吗?嘿嘿。" 坐在椅子上的尹达莱也起身相迎:"正等着你呢,还以为你回家了。" "抱歉,刚才突然想上厕所。超急的那种。" "这、这样啊...?" '别若无其事说这种废话啊混蛋...!' 显然没人发现那其实是杜温希假扮的。 "呜呜..." 我对杜温希露出敌意时,尹达莱疑惑地看着我:"小可爱今天心情不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杜温希闻言灿烂一笑,伸手抚摸我的脑袋:"嗯~肯定是饿了吧?对不对呀小可爱?" "咕噜噜..." 因为摸我的是自己的手指,又不能真咬下去... 但我还有最后的机会。 '演技再好迟早会穿帮。' 我们可是有着深厚羁绊的挚友。 要是能被这种杂鱼神的演技骗到,早就散伙了。 走着瞧吧。 ❀ 然而约莫一小时后... 我对朋友们的期待彻底粉碎了。 杜温希对我的了解远超预期,甚至表现得比我本人更开朗讨喜。 "真的,今天芷草特别有趣...!后来呢?" "后来啊..." 尹达莱和柳彩雅完全沉迷在杜温希讲述的故事里,丝毫没察觉异常。 '咦...?不对劲啊...?' 为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银芷草,我去蹭柳彩雅的腿,却被她随手推开:"小可爱等一下哦,听完芷草的故事再陪你玩。" '怎么会...连彩雅都...' 原本最喜欢"小可爱"的彩雅现在眼里只有杜温希。而尹达莱本来就怕狗,根本没法接近我。 冒牌货银芷草挂着狡黠的笑容,对尹达莱摊开手掌:"达莱知道吗?掌纹相合的人缘分也会很好哦。" "真的?" "嗯,要试试吗?" 假银芷草自然地握住尹达莱的手,突然露出惊讶表情:"...哇,完全吻合呢。" "那我们很相配咯?" 看到尹达莱开心的样子,假银芷草凑近她耳边低语:"其实这不是普通缘分哦?" "那、那是...?" "...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 !" 看着瞬间涨红脸的尹达莱,假银芷草大笑着拍她后背:"...骗你的!吓到了?" "真是的...!芷草太坏了,嘿嘿..." 刘彩雅静静看着这一幕,随后尴尬地开口道: "咳咳。那个...能不能也帮我看看手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照这个趋势,我所有的朋友真的都会被那个疯鬼抢走的。 这时,门突然打开,崔韩娜走了进来。 "咦,大家都到了啊?" 假银茱蒂向刚出现的韩娜挥手示意。 "嗨,韩娜!" "嗯?" 然而韩娜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假银茱蒂。 "茱蒂学姐,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呢?" "啊?不一样是指...?" 韩娜眯起眼睛 "总觉得今天的氛围不太对..." 房间里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 看到这一幕,我在内心暗暗欢呼。 '没错,如果是韩娜的话...!' 身为巫女之女,天生拥有超度杂鬼能力的崔韩娜。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能识破假银茱蒂的真面目。 "我知道了!学姐今天比平时更性感的原因是..." 韩娜啊救命!现在只能靠你了! "...穿了黑色蕾丝内衣对吧!透过衣服都看得见呢,嘿嘿。" ...我居然对她抱有期待,真是太蠢了。 EP0032 我变成狗了。字面意义上的变成狗了。 被困在社团里养的博美犬——小可爱的身体里了。 而此刻我空荡荡的躯体,正被杜温希占据着,她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发出咯咯的笑声。 ❀ 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 社员们全都嬉笑打闹着,对冒牌银茱蒂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就连最初还抱有期待的崔韩娜,现在也完全沉浸在银茱蒂反常的表现中。 "学姐今天太好笑了,简直像换了个人。" "就是啊茱蒂,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假银茱蒂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所有可疑之处都被她自然带过。 "是吗?你们这么觉得就好。" 我蜷缩在社团角落,死死盯着那个可憎的恶鬼。 『肯定有办法的...总会有办法...』 杜温希说这是场游戏。 如果放学后还不能揭穿她的真面目,就会永远失去身体的恐怖游戏。 『绝对不行,难道要我当一辈子小狗吗?!』 而且这具身体的原主小可爱太可怜了,必须尽快夺回来。 突然有个念头闪过脑海。 『对了,那样的话...!』 我飞快跳上桌子,叼起签名笔。 "咦?小可爱在干嘛?" 哐当声引得所有人看向我。 『好,就是现在...!』 我用笔尖在地板上拖拽着,一笔一划写下: 『银...茱...蒂...』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小可爱在写字...!?" "该不会是在写银茱蒂学姐的名字吧...?为什么?" 『成功了。只要再写上"是假的"...!』 突然有双手把我凌空抱起。 "真棒啊,我们小可爱!" 『啊?』 假银茱蒂抱着我对大家解释:"我最近一直在训练它这个,厉害吧?" 『什么...?』 活动室里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掌声。 "天啊,这怎么教会的!?" "小可爱是天才犬吧?" "真为你骄傲..." 每个人都用不同方式接受了这个解释。 『等等,不该是这样的...』 稍微想想就知道狗会写字根本不合常理。 为什么没人质疑啊...! 我在她怀里拼命挣扎想跳下去。 她却像嘲笑我的徒劳般,对着我耳朵低语:"当人类很辛苦吧?" "...!" 放下我时又换上笑脸:"不过要是小可爱又在地上乱画就麻烦了,把笔都放到高处吧。" "说得对,收拾起来也麻烦。" 随着她一声令下,社员们齐刷刷收走了所有笔。 『平时我说十句都没人听...』 文字作战彻底失败,杜温希的防备反而更严密了。 正当我无计可施时,假银茱蒂突然高声说:"啊...肩膀有点酸呢,有人愿意帮我按摩吗?" 『按摩?突然提这个...』 该不会是想使唤我朋友伺候她吧...? 话音刚落就有两人同时冲过来。 "我来!" "请让我来。" 金达莱和刘彩雅对视间火花四溅:"...彩雅你去休息,我来。" "您平时练舞已经很累了,还是我来吧。" "你最近备考状态不好才该休息。" "都说没关系了?倒是您才..." 就在两人激烈争论时,崔韩娜走向假恩静雅说道: "前辈,还是让我来吧。这样永远都结束不了。" "嗯?那就麻烦你了。" 眼睁睁看着机会被荒唐夺走的两人,满脸不情愿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但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抢着给我按摩啊...? 崔韩娜卷起袖子,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 "那我开始了,前辈。" 当她用力按压假恩静雅的腰背时,对方突然发出"嗯啊...!"的呻吟。这声诡异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假恩静雅。 别用我的身体发出这种声音啊,变态鬼...! "没、没事吧前辈?要不要轻一点?" 面对韩娜的询问,假恩静雅眼神涣散、满脸通红地回答: "...不用。可以再用力些。" "更用力...?" "嗯。我们韩娜的手劲真不错..." 韩娜咽了咽口水,继续按摩。明明只是普通按摩,但假恩静雅每次发出的呻吟都让气氛变得异常古怪。 '都温西尼这家伙...我绝对要超度你...' 说是超度,其实更想直接让她魂飞魄散。 享受许久按摩的假恩静雅突然用手扇着脸说: "哈啊...体温升高有点热呢。" 一直沉默的金达莱立刻起身为她扇风: "凉快吗,静雅?" "...谢谢达莱。还是你最好。不过现在喉咙有点干。" "水在这里,静雅。" "三克油。彩娥真温柔啊。" 看到连最后留下的柳彩娥都在伺候她,我不禁咂舌。但更奇怪的是,她们似乎完全不觉得反感。 '怎么回事...是都温西尼的洗脑吗?' 按理说负责按摩的崔韩娜应该很累很烦躁,可她反而喘着粗气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另外两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行,这样下去我的朋友们都会被抢走...' 既然如此我也有对策。虽然最不想用这招,但现在别无选择。 我把角落里的书包拖过来,在众人面前"汪汪"叫了两声。 "汪!汪!" "嗯?怎么了,小可爱?" 然后用嘴咬断书包上挂着的"魔法少女小可爱限定版钥匙扣"。看到这个举动,社团成员们顿时惊呼: "天啊!静雅最珍惜的钥匙扣...!" "没事吧恩静雅...!?" 虽然大家都在担心假恩静雅,她却淡定地说: "嗯?啊...没关系。钥匙扣而已。再买就行。先继续按摩好吗?" 假恩静雅从容地躺回去,但这次没人凑上去了。 "...?" 察觉到异常气氛的她冒着冷汗坐起来: "大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气氛当然会奇怪——我刚咬断的是"魔法少女小可爱蓝光DVD初回限定特典钥匙扣",现在花高价都买不到的绝版周边。而我是那种会收藏全套蓝光碟的狂热粉丝。这样的我看到钥匙扣被咬坏却无动于衷,任谁都会起疑。 崔韩娜的眼神已经充满戒备: "...你真的是静雅前辈吗?" "说什么傻话呢?" "太反常了。前辈的反应。" 随着韩娜率先质疑,另外两人也接话: "那个钥匙扣,你不是总说是最珍贵的宝贝吗?" "你们疯了吗?怎么回事?" "说起来,恩静雅原本是这么擅长社交的人吗...?" "就是,今天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气氛渐渐变得对我有利,终于到了能给出决定性一击的时机。 "就是现在...!" 我撕下韩夏娜贴在社团各处的装饰符咒,猛地按在假银草地身上。 "呀啊啊啊-!" "...居然对符咒有反应...?" "难道,是鬼魂-" 社员们的声音不自然地中断,眼前景象如同地震般剧烈晃动。 随后,整个世界分崩离析。 ❀ 睁开眼时,体育仓库里只剩我和小狗小可爱躺着。 我强忍着眩晕撑起身体。 '...梦?是梦吗?' 刚以为做了场梦,随后响起的声音让我意识到这是现实。 "真厉害。这次是你赢了,人类。" '...!' 小可爱...不,附身在小可爱身上的杜温西尼抬头看着我说道。 "托你的福获得了不错的体验。虽然没能占据身体有点可惜?" "走开...!" 我刚要推开他,杜温西尼就轻巧地蹦跳着退开了。 "作为赠礼,我会消除所有人的记忆。今天的事谁都不会记得。" "..." "那么,再见啦。人类。" 杜温西尼消失后,小可爱清澈的眼眸重新恢复神采。 "汪!" 小可爱摇着尾巴高兴地朝我跑来。 "...呼。" 我抱起它时不禁想着: '...那到底是什么鬼魂啊?' 越是了解杜温西尼,就越难理解他的行为模式。 他为何会成为鬼魂?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他生前真的是人类吗?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被遗忘的伤痛。 "..啊,我的钥匙扣。" 就这样,我永远失去了排名第一的珍藏品。 再见啦,魔法少女小可爱蓝光DVD初回限定版特典钥匙扣。 EP0033 "孩子们,我来了。" 今天走进社团教室时,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红着脸向我打招呼的金达莱,和秋蒂玩得不亦乐乎的刘彩雅。 "你好啊,小草...!" "我们秋蒂真是天才!就该带它上动物农场节目。" 看着这喧闹的场景,心情刚要放松下来,却总在意着那个空着的座位。 "...韩娜呢?今天也没来?" "嗯,好像还在发烧。" "这样啊..." 神秘研究社现任副部长崔韩娜已经缺席三天了。 因为周末突然出现原因不明的高烧,向学校报备后一直在家休息。 "真是活见鬼了,平时看着那么健康的孩子。" 当我忧心忡忡望着韩娜的空位时,刘彩雅突然举起秋蒂说道: "这么担心的话去看看她呗?" "去哪?韩娜家?" "嗯,她家离学校挺近的。" '...要去吗?' 三天没见到韩娜的脸,确实开始担心了。 最初以为只是普通感冒,但到这个程度还是该去看看情况。 听着我们对话的金达莱露出疑惑的表情: "可是韩娜怎么打电话都不接呢?" "达莱你打过电话?" "嗯,今天担心她所以打了,还是没人接。" '...嗯。' ❀ 第32章 向神灵祈祷(1) '这就是韩娜住的公寓吧?' 根据彩雅给的地址,韩娜家位于距离梅花女高不远的住宅区。 虽然发了要拜访的消息,但没收到回复,等于是单方面突袭,心里有点忐忑。 '应该...没关系吧?' 再次确认门牌号后,用力按下了她家的门铃。 "...那个,我是韩娜的朋友...!" 片刻后,随着电子锁开启声,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哎呀,这不是小草吗?" "啊,素拉老师...!" 开门的并非崔韩娜,而是她的姐姐崔素拉老师。 "怎么来这儿了?" "听说韩娜生病了,来探望她。" 我还特意在附近超市买了水果饮料当探病礼物。要是不给开门就带回家自己喝掉。 "这样啊...进来吧。" "...好。" 素拉老师平时总是神采奕奕,今天脸上却笼罩着阴霾。 走进客厅是普通家庭的模样。 面积不大不小,刚好适合两人居住。 "其他家人呢?" "嗯,学校离得远,我和韩娜搬出来单独住了。" "啊..." 也就是说韩娜和姐姐两人生活。 素拉老师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韩娜在房间里躺着。见到你她会开心的。" "情况怎么样?" "...你自己看看吧。" '让我自己看?' 带着疑问推开韩娜的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氛围灯。 比起平时那个古灵精怪的韩娜,房间意外地朴素。 "韩娜,我来了。殷小草。" 听到我的声音,床帐后传来微弱回应: "...小草前辈?" 掀开床帘,看到韩娜正痛苦地喘着气。 头发罕见地全部散开,浑身都是冷汗。 一看就知道状态很差。 "怎么来这里了..." "你一直没来学校。担心就来看看。" "...我多久没去了?" "三天。" "都三天了...?没注意。一直在睡觉..." 她连睁眼都很吃力,涣散的目光无法聚焦。 "...很难受吗?" "没关系。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 "从小就会这样。毫无预兆突然发烧倒下。" "...这是感冒之类的吗?" "不太清楚呢。如果是感冒的话应该会咳嗽鼻塞之类的,但我从没有过这些症状..." 韩娜努力冲我笑了笑说道。 "...别担心啦,说不定哪天突然'咻'地一下就好了。" "突然哪天...?" "嗯。所以学长就别操心啦..." 她像是头痛发作般悄悄攥住我的衣角,转眼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 完全无法想象这是平时那个活力四射的韩娜。 "...我还会来的。" 我轻轻带上门,把睡着的她留在房间里。 熄灯的客厅里,崔素拉老师起身问道:"聊完了?老师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走路也能..." 但我突然察觉她的表情不太对劲。 "一起走吧。关于韩娜的事要和你谈谈。" "...好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坐崔素拉老师的车了。 上次去废弃学校时也承蒙她接送。 她问副驾驶座上的我:"刚才看韩娜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很不好,额头烫得厉害。但她说自己不像感冒。" "没错。不是感冒却怎么吃退烧药都不退烧,很奇怪吧?医院也说查不出病因。" 她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都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中学毕业后明明一直没事的。" "以前也经常这样?" "嗯。差不多每年都会病倒。通常躺一天就好,但这次完全不见好转..." "...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有个猜测..." 她欲言又止。 "什么猜测?" 被我直接追问,崔素拉老师终于放弃般回答:"...神病。" ※ 神病。亦称巫病,是降神体验的一种。 据说被灵选中者在成为巫女前必经此劫,医学上认为无法治愈。 传闻治疗神病唯一的方法就是通过降神仪式接纳神灵。 "...韩娜得了神病?" "还不确定。但考虑到家族史,很有可能。" 说起来韩娜母亲曾是巫女。 不知继承了多少母亲的能力,韩娜确实拥有影响周围灵体的体质。 "我妈是退役巫女。当年和韩娜症状完全相同,后来接了神谕。" "可韩娜说过每次都靠自己挺过来的?" "我也希望她能一直撑住。但年纪越大发作越严重,这次再不好转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持续高烧不退,确实可能危及生命。 但接神谕并非轻易能做的决定。 "接了神谕会怎样?" "要放弃普通人生吧。成为降神巫女能治愈神病,可一旦中断巫职就会复发..." "...所以只剩接神谕这个选择?" "...还有镇压祭。但那对附身恶灵才有效。若是先天带有神病的神灵,反而得我们低声下气祈求。运气好能争取缓冲期,万一触怒神灵只会让韩娜更痛苦。" 情况比想象的更棘手。 当事人不愿接受,却不得不接纳神灵的处境。 面对这个艰难抉择,她姐姐比任何人都煎熬。 "我也不愿看韩娜走这条路。但再拖下去她的身体会..." 神病、巫病、降神。 这些本以为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竟发生在如此亲近的人身上。 "那个镇压祭真的完全没希望吗...?" "那种方法还是放弃比较好。毕竟从婴儿时期就能引发神病的灵,至少也该是神灵级别了…" '神灵…?' "再资深的巫俗人也无法压制神灵。除非借助其他神灵的力量…" 不知不觉车已开到我家门口,她拉开车门说道: "到了,珍雅。有什么事我会联系韩娜的。" "...好的。谢谢您送我回来。" "说什么谢呢。反而是你们陪韩娜玩让我不知有多感激。那么…" 她放下我便驾车离去,我呆呆地回味着刚才听到的话。 '神病、降神、驱灵仪式、神灵…' 崔老师说过,要压制拥有神灵级别力量的灵体,除非有其他神灵介入否则绝无可能。 但并非巫俗人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请动神灵… '...咦?' 这时我突然直觉地想起某个存在。 那个一直以来被我当作烦人精的,某个存在。 盘踞在斗云山树木里的神灵。 被称作顽皮神灵,数百年来受村民供奉的存在。 '...斗云神?' 虽然现在才意识到有些迟,但我终于明白斗云神确实也是神灵。 EP0034 要压制影响汉娜的恶灵,必须要有与之相匹配的力量才行。 而我想要求助的对象,讽刺的是,正是这世上最让我头疼的存在。 ❀ 我没有回家,一下车就直接往学校走去。 "怎么看这都是个疯狂的主意..." 据说就算找遍全国顶尖的巫师,毕竟是人类之躯,终究无法对抗神灵。 但如果对方是同为神灵的存在,情况就不同了。 我现在正盘算着要请求杜温西尼帮忙的疯狂念头。 推开社团教室门的瞬间,不出所料只有库蒂独自迎接我。 "汪,汪!" "库蒂,真高兴见到你。但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必须把杜温西尼叫出来。 既然他把库蒂当作临时居所,通过库蒂召唤是最快的方法。 "杜温西尼,杜温西尼!你在吗?" 我抱起库蒂急切呼唤,回应我的却只有库蒂困惑的眼神。 "汪?" "..." 怎么看这都只是普通的库蒂。 可爱的博美犬宝宝库蒂。 "...果然不行吗。" 正当我放弃准备放下库蒂时,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 方才还眨着圆溜溜眼睛的库蒂,此刻正自然地开口说话。 "...是杜温西尼吗?" "打扰我睡觉,最好有正当理由。" 成功召唤出杜温西尼后,我向他说明了来意。 "...我需要你的力量。" "...?" ❀ 我向杜温西尼讲述了汉娜的情况。 她命中注定要被神灵选中成为巫女,症状却日益恶化。 听完叙述的杜温西尼淡定地用后爪挠着耳朵回答: "很简单。成为巫女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不想这样才来找你啊!" "所以,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杜温西尼。你姑且也算神灵吧?" "不是'算',本来就是。" "那应该能对抗其他神灵吧?" "...?" 杜温西尼歪着头似乎无法理解,又追问: "...你该不会。" "帮帮我!我需要你的力量!" "从刚才就在说什么疯话?对抗神灵?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 情急之下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古色古香: "为什么不行?你不也是神灵吗?" "干涉其他灵体的领域本就违反法则。何况全盛时期另当别论,如今连居所都失去的我..." "居所?是说那个手机吗?" "才不是什么手机。是杜温山顶的神木。" '啊,那棵树...' 直到我小学时还屹立不倒的那棵树,后来因施工被砍伐了。 "决定神灵力量强弱的关键是信仰。若是在全村供奉我的往昔倒也罢,如今还记得我存在的人类能有几个?" ...除了我和社团成员,恐怕没人记得了。 "总之明白了就回去吧。作为吵醒我的惩罚,下次恶作剧会更过分..." 看来杜温西尼完全不想帮忙。 对着即将再度入睡的他,我意味深长地问道: "...那,如果是愿望呢?" 杜温西尼闻言突然顿住,缓缓转过头: "...什么?" "如果救汉娜是我的愿望?你会实现吗?" 原本杜温西尼就是实现愿望的神灵。 以实现人类愿望后捉弄他们为毕生乐趣的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是认真的吗,人类?" "...是认真的。" "事到如今向我许愿意味着什么,你最清楚不过。" 当然清楚。许下荒诞愿望的同时,就必须付出相应代价。 但只要能救汉娜,怎样都无所谓了。 "...难以理解。人类为何能为其他个体做到这种地步?那明明是与你不相干的人。" "所以,要听我说吗?还是不说?" 杜温西尼绷着脸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他朝我逼近一步,用失去光泽的漆黑瞳孔仰视着我说道: "成为我新的居所吧,人类。" ❀ 成为新的居所。 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我绷紧表情问道: "意思是...要我献出身体?" "献出这种说法真令人伤心。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成为我的家。寄宿在你的肉体里,维系我的存在罢了。啊,顺便还能体验向往已久的事。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人类更完美的容器了。" "...说起来,为什么之前不选我们当容器?" 仔细想想明明随时都有机会。 但他却选择了附身在库蒂身上。 "没这么简单。要是能随便附身任何人,你们所谓的巫女职业又为何存在?" "..." "首先目标对象必须做好接纳我的准备。只要表现出一丝排斥就无法完全融合。还得是具备足够灵性资质的人类。" "灵性资质?可我完全不懂这些..." "可笑。忘了你这具身体本就源于我?" "胡说什么,当然是我父母..." 他发出嘲弄般的轻哼反问道: "你最初向我许的愿望是什么,人类?" "...让我成为魔法少女?" 我曾许愿以男性之身成为魔法少女,而隔天竟真的变成了完美少女模样。 "那么创造这具身体送给你的又是谁?" "...!" 现在这具新身体,正是杜温西尼的馈赠。 "明白了吧。你对我而言是多么完美的容器。" "..." "选择吧。是要实现愿望接纳我,还是维持现状。" ...其实早有觉悟。 或许从男孩变成女孩那刻起就隐约意识到了。 我注定无法像普通人那样活着。 "...我接受。" "明智的回答。当然是对我而言。" 闭眼再睁眼时,眼前是眼睛亮晶晶摇着尾巴的库蒂。 "汪!" "库蒂?杜温西尼呢?" 正困惑地环视活动室时,脑海中响起清晰的声音: [在这儿呢。] "哇啊吓死了...!" [大惊小怪什么?不是你同意接纳的吗。] "没想到会像呼吸般自然..." 还以为需要什么隆重仪式。 [仪式?人类总爱异想天开。] ...比想象中烦人。 就像24小时戴着无线耳机听语音直播。 "...所以怎么救汉娜?" [考虑过了,我确实无法对抗其他神灵。神灵之间无法互相干涉。] "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难道我被骗了...? 就像《魔法少女库蒂》那样...? [冷静。想到了替代方案。] "什么方案?" [由你代替我去对抗那个神灵。人类。] "...?" 呆滞许久才挤出疑问: "可我是人类啊?" [现在不是了。你已是神灵的容器,我的居所。] "意思是...现在能揍幽灵了?" [当然。只要我寄宿其中,你就能自由干涉灵界。] ...这可真是不得了。我居然真的变成了幽灵猎手。 "...可是,那个神灵到底在哪里?我们根本找不到它的实体啊。" [不用担心。现在开始我们准备亲自去找它。] "现在?" [嗯。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等等,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吃惊地环顾四周—— "...啊,啊咧...?" 映入眼帘的,是表情冰冷倒在地上的我的身体。 走近确认后,发现那确实是我的身体。 '这是什么情况...?那现在这个身体又是...?' 正当我无法接受现实,反复检查自己身体时,脑海中响起了杜温西尼的声音。 [欢迎来到灵界,人类。] EP0035 [欢迎来到灵界,人类。] ‘灵界…?’ 通常所说的灵界,就是指逝者们的世界。 这么说来,我已经死了…? [别担心。你的身体还活得好好的。] “这是什么情况?灵魂出窍?” [准确说是把灵魂强行抽离了。只要别拖太久再回去就不会有问题。] “…拖太久会怎样?” [嗯,你的身体就会变成永远只会呼吸的人偶吧。] 这不就变成植物人了吗。 我才活了十八年,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那麻烦你尽快解决…!” [好,既然说定了就开始吧。] 我原以为他会带我去什么地方,但杜温始终没有现身。 [对了,我能介入的部分就到这里。] “什么?难道要我一个人去?”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神灵之间不能互相干涉。不过我已经借给你力量了,到那边就各凭本事活下去吧。] “喂,等ㄧ…!”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裂开漆黑的空洞,瞬间将我吞噬。 等恢复意识时, ‘…咦?’ 社团教室的景色早已消失不见,我正站在一座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寺院般空间里。 ‘这里是寺庙?还是什么祠堂?’ 中央那座突兀矗立的巨大建筑,散发着令人敬畏的不自然感。 此刻我才意识到,这里根本说不清属于哪个国家。 “…呼。” 为什么杜温要把我一个人送到这种地方。 虽说借给了我力量,但身体完全感觉不到变化。 穿过挂满各种宗教象征物与诡异装饰的甬道,我一步步踏上石阶。 登顶后,出现了一栋既非东方也非西方的暧昧建筑风格的木屋。 颤抖着做了个深呼吸,我叩响门环: “…有人在吗?” 然而回应声却从背后传来。 “姐姐,你是谁?” “…!” 猛回头看去,站着个穿古式服装的短发少女。 “吓成这样?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 “…” 白玉般苍白的肌肤。鲜红腰绳束着的雪白衣裳。 少女身上散发着从未感受过的诡异气息。 直觉告诉我,她绝非活人。 “…这里只有你?” “什么意思?” “就是问这个空间里除了我们还有没有别人。” 听到这个问题,少女突然咯咯笑起来。 “什么?哈哈哈!” ‘这孩子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悠然继续道: “姐姐总说些奇怪的话呢。这里不存在‘空间’这种东西。” ‘没有空间?那我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存在于这里的全都是‘我们’。姐姐踩着的石头,呼吸的空气都是。” 少女用“我们”这个奇怪称谓,仿佛整个空间就是她本身。 ‘我们…?’ “姐姐漂流到这里的原因,可以理解成想与我们融为一体吗?” “啊?不是…!” “不是?那究竟是…” 刹那间。 少女以无法捕捉的速度凑近我后颈,明目张胆地嗅着气味。 “…嗯。姐姐身上寄宿着其他神灵呢?” “…糟。” 完了。被发现是杜温送来的会被记恨吗…? 我吓得浑身僵硬,但少女的反应却意外平淡。 “看来有复杂隐情呢。进去说吧。” “诶?真的…?” 她过于冷静的态度让我困惑,但既然没有敌意,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跟着少女走进树屋时,发现整个墙面都装饰着酷似人形的玩偶。或许是这种令人不安的视觉冲击,我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少女端庄地跪坐在我对面,忽然绽开灿烂笑容说出意味深长的话:"姐姐,原来你的躯壳和内在不匹配呢?" "什么...?" "灵魂核心是人类的男性,但姐姐却认定自己是女性灵魂。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这都能看出来?" "不想看也会全部映在眼里呢。只要是关于人类灵魂的事。"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 "最初是分散的个体,后来变成两个,等清醒时已经融合成完整的存在。所以人类对我们的称呼也数不清呢。如果非要选个最常用的名字,大概..."少女突然起身凑近我的耳畔,"...是神。" "...!" "人类总这么称呼我们。虽然至今不明白'神'这个字的意思。" 从这一刻起。意识到眼前是不可亵渎的存在时,少女的身形仿佛开始扭曲波动。 "我们没有固定形态,也没有名字。但人类总会按照各自期望来看待我们的模样。"剧烈变形的轮廓突然恢复平静,她贴着我的耳朵轻语:"而姐姐这样的访客,似乎是带着不满来找我们的呢。" ...若这里是阳间,我恐怕已经心脏麻痹而死了。 少女回到原位说道:"不过难得有客人,就听听你的诉求吧。有什么不满?" 幸好她比想象中讲道理。振作点,银茱蒂。都到这里了不能退缩。就算被人类称作神明,本质不过是强化版都市传说而已——这么想能轻松些。 "其实是为崔韩娜来的。" "崔韩娜?" "那孩子生病是你的错吧?" "崔韩娜...啊,是说被我选中的孩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少女露出寂寥的表情,"...因为寂寞。" "...啊?" "不通过这些孩子观察人类,我们就永远孤独。连对话对象都没有。所以借助孩子们与人类沟通。" "太残忍了..." "残忍?为什么?" "那些孩子根本没有选择权。你的选拔标准是什么?" "...可爱的孩子。" "什么?" "专挑可爱的孩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开心的那种。" 就为了这种理由...? "...这不是沟通。是单方面的暴力。" 少女瞬间敛去笑容,旋即又莞尔道:"姐姐好像误会了,我真正渴望的是沟通之后的阶段。" "之后的阶段?" "我希望那些孩子尽快死去,来到我们身边。"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靥,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嗯。想让可爱的孩子们来这里玩耍,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所以才会加速破坏她们的身体,好让她们早点过来。" ...收回刚才觉得她讲理的评价。 少女的笑容里不掺杂丝毫恶意。纯粹是未经污染的欲望催生的微笑。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这样就不会再寂寞了..." "你...这也配叫神?" "那不过是人类擅自取的名字。我们始终是我们。从诞生起就一直如此。" '疯了。这根本...' 我一直以为杜温西妮是个疯癫的神灵,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对她来说,人类不过是玩具,甚至更不如的存在。 我强压住恐惧狂跳的心脏,向她开口: "放过汉娜吧,求你了。" "不行哦,姐姐。那个孩子我早就看中了。" "……" 虽然料到不会顺利,但想改变她的心意果然比想象中更难。 "……那来打赌吧。" "打赌?那是什么?" "就是双方押上想要的东西玩游戏,赢家通吃。" 看她似乎有点兴趣,我乘胜追击。 "哈?我为什么要和人类玩这个?想要的东西明明都能直接拿到。" "……你当然不懂。毕竟从来没人能陪你玩吧。" 故意挑衅的话语显然戳中了她,少女眉头微微抽动。 "……好啊,陪你玩一次。规则呢?" "如果我赢了就放过汉娜,如果我输了……你可以从我这里任选一样东西带走。" "真的?选什么都可以?" "……嗯,随便挑。"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连自封为神的家伙都见到了,没什么可失去的。 她哼着歌开始盘算要拿走什么,晃动的脚尖显出好心情。 "选什么呢……寿命?太老套了……声音?这个也差点意思……" 少女突然拍手,金眸闪着恶作剧的光。 "决定了——" 从她口中吐出的赌约是: "要是我赢了,姐姐就把'时间'送给我们。" "……时间?" "对哦。永远作为玩伴,留在这里陪我们。" EP0036 我与那位被奉为神明的存在立下赌约。 若我获胜,便放韩娜自由;若我败北,就将永远囚禁于此。 少女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我问道: "所以姐姐想赌什么?" 身为凡人的我自然不可能在智慧上胜她。 能选的赌局,纯粹只能依靠概率。 (猜拳?不行,她反应速度根本不同次元。其他游戏的话……) 见我迟迟不开口,少女嗤笑道: "看来是在绞尽脑汁想赢我们的办法呢。" (啧……) "放弃吧姐姐。人类怎么可能战胜我们?你忘了我们是超脱时间、空间与人间法则的存在吗?" 她曾说过自己是由无数灵魂聚合而成的存在。 这意味着她与我这样的凡人有着云泥之别。 "......你说过自己不受时间约束对吧?" "嗯哼。" "那你能看见别人的未来吗?" "......可以倒是可以,问这个干嘛?" "那就赌这个。从现实世界选一个人,在都不看未来的前提下预测她的人生。" "哈?这算什么赌局?" "要同时观测她五年后的未来作为验证。" 少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吧。现在就选人。" 她随手划开虚空,浮现出某位女性的剪影。 "崔珍雅,29岁,在○○企业工作五年。" "恋爱经历?" "19岁和24岁各谈过一段,都没超过半年。想看就自己确认。" 难以置信,崔珍雅的人生记忆正源源不断涌入我的脑海。 她容貌姣好,性格开朗,在朋友圈里是公认的优质单身女性。 但恋爱运出奇地差,从女中到女高再到职场,最长恋情从未超过六个月。 "所以姐姐要预测她未来丈夫是谁?" "从记忆里出现过的男性中,猜五年后与她结婚的对象。" "真奇怪的赌注。你确定?" "嗯。但必须同步观测五年后的未来作为判定。"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截然不同。 虽接收了她29年的人生记忆,实际仅过去三秒。 随着时间推移,学生时代的朋友渐渐疏远,唯有个从小学就要好的闺蜜仍在联系。 "现在展示五年后的未来。" 时年34岁的崔珍雅已没有犹豫的余地。 在父母安排下与条件不错的男性交往,同时也受到部门主管热烈追求。 论及婚嫁的话,大概率会在这两人中选择。 "根本不用看。我有答案了,姐姐。" "......" 此刻的崔珍雅正面临抉择: 与现任男友结婚,还是选择一直关照自己的上司? 按常理本该选择男友—— 在大众眼里,他们是外企职员与公务员的组合,颜值登对,性格相合。 任谁都会觉得这对璧人必将儿女绕膝幸福美满。 但在观察这位名叫崔珍雅的女人时,总有个细节让我莫名在意。 "...奇怪,这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她的人生里,男人从来不是主角。 因为始终有个为她倾注感情、倾听心事、牵挂着她、从不伤害她的存在—— 那就是她的青梅竹马金世彬。 从小学时代延续至今的友谊让她们格外珍惜彼此。 当崔珍雅因失恋酩酊大醉痛哭流涕时,陪在身边的是金世彬。 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身旁站着的也是金世彬。 "姐姐决定好了吗?" 经过漫长思考,我最终点了点头: "嗯,我的答案是...'没有'。" "...没有?什么意思?" "崔珍雅不会结婚,她会选择独身终老。" 少女闻言嗤笑出声: "...姐姐。这个选择真的不会后悔吗?选错的话要和我永远留在这里哦?" "...嗯,不后悔。" 如果我对崔珍雅眼神的解读没错...她绝对不会结婚,永远都不会。 "好吧。原来这么想和我在一起啊。"少女打了个响指,"那就一起看看这女人的未来吧。" 数十年的影像在脑海中闪回—— 崔珍雅与男友发展到谈婚论嫁阶段,双方家长对婚事都十分满意,眼看就要顺利步入婚姻。 但在婚礼前夜,她突然逃跑了。 "...!" 只给挚友世彬发了条消息,便切断与所有亲友的联系彻底消失。此后终生未嫁,孤独终老。 面对这个冲击性结局,自称神的少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什么情况...?" "我赢了。" "这完全不合理...!她凭什么突然像中邪一样做这种选择?" ...确实不合理。如果单从周遭环境来看的话。 但征兆早已存在——她不会结婚的征兆。 "崔珍雅从小就另有所爱。" "另有所爱...?" 她真正喜欢的既不是公务员男友,也不是温柔的职场前辈。 从小学开始长达二十年里,她眼里始终只有青梅竹马的金世彬。 当终于意识到这份感情时,早已为时已晚。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接受现实吧。人类感情本来就是最难预测的。" "做出和姐姐相同选择的灵魂连1%都不到。这种事...根本不该发生..." 有什么办法呢?可它就是发生了。 对于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本来就没那么容易产生共鸣。 即便曾经有过类似感受,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淡忘。 更何况是早已脱离人世,由无数灵魂凝聚而成的她,理解起来自然更难。 '等等...这么说...' 难道我也在体会类似的情感...?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作为胜者,现在该理直气壮地行使权利了。 我对少女露出胜利微笑:"按照约定,放过韩娜,送我回去吧。" "...哼,约定就是约定,那丫头我会放弃的。" '哈...真是十年难得一遇。' 正当我沉浸在战胜神的感动中,少女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 "...?" "赌约内容只是放过韩娜,可没说要送姐姐回去哦。" "...什么?" 木屋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少女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姐姐对我们来说可是珍贵的研究对象呢。因为你是能让我们理解未知新情感的人类啊。" "你们想干什么...!?" "别害怕。这只是让姐姐成为我们一员的过程而已。" 眼前这个少女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我试图后退逃离她,但木屋的门死死锁着纹丝不动。 "请教会我们新的情感吧。让我们能更理解姐姐。" "住手,快停下...!" 来自未知世界的规则如海啸般席卷全身。 "和我们融为一体吧,姐姐。" 不知不觉间视野已被黑暗完全吞噬。 所见唯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无论怎样哭喊求救,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被遗弃在虚无空间般的孤独感,直到我停止思考才逐渐消散。 EP0037 崔荷娜整夜都被噩梦纠缠着。 那是个诡异的梦——有人为她拼尽全力,结果却被活生生吞噬。 "...!" 睁眼时,整床被褥和枕头都被汗水浸得湿透。 崔荷娜刚起身,坐在对面的姐姐崔素罗就担心地问道: "荷娜,没事吧?头还疼吗?" "啊?好像不疼了..." "别动,先量体温。" 姐姐把体温计贴在她额头后,脸上突然有了血色。 "烧完全退了...?" 昨晚还死活不退的高烧,竟在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好了..." 崔素罗松了口气抱住妹妹。被搂在怀里的荷娜却想着: '那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像有人彻夜守护着她似的,那梦境真实得可怕。 当荷娜向姐姐讲述梦境时,对方反而更忧心了: "肯定是高烧引起的噩梦。快去洗漱准备上学吧。" "...嗯,姐姐。" 荷娜自己没察觉,其实她已经昏睡了整整四天。 ❀ 我杜温西尼正焦躁地等待着那个人类。 被送往冥界的人类超过半日仍未归来。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失败了,要么还是失败了。 顺便说,我焦虑的原因是有极小概率人类能成功返回。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愚蠢的人类。' 怎么可能真有自己跳进冥界的疯子。 那个叫银簪子的蠢货,被我那样对待后居然还没清醒。 虽然刚才和她扯什么契约,其实根本无所谓。 表面看是我实现了愿望,而银簪子主动踏入冥界与自杀无异。 '人类也配挑战神灵?别说笑话了。' 我悠闲地露出胜利微笑,走向躺在地上的银簪子躯体。 虽然还有呼吸,但失去灵魂的身体像死鱼般僵硬。 '你的身体我收下了,人类。' 我钻进这具完美契合的躯体,满足感油然而生。 终于摆脱那该死的狗东西了。 既然占据了银簪子的身体,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 杀死柳彩娥和金达莱后,让这具身体也"自杀"。 听起来或许残忍,但这是让我彻底摆脱人类的唯一方法。 说到底,许下不可能实现愿望的人类才该负责。 若愿望达成我本可无牵无挂离开,是她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如此一来,就能挣脱这烦人的愿望枷锁重获自由。 '话说回来,人类雌性的身体真是软得离谱。' 这具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必要,尤其是胸前两团赘肉。 我隔着衣服揉捏感受触感,不知不觉把手伸进了衣领。 '哦?直接触碰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揉捏黏手的糯米糕,却又不会留下甜腻触感。 沉迷把玩这具身体许久后,我突然惊醒: '我在干什么...?应该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才对。' 不知从何时起,我对人类存在异常的执着。 只针对人类,而非其他生物或物体。 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成为杜温山的神灵。 某天突然清醒时,就已经是这般存在。 因此连最初的根源都无从知晓。 最有可能的猜测是——我曾是人类。 从对女性躯体的亲近感来看,恐怕性别也... 但我不愿接受这种推测。 '荒唐!我怎会是这般脆弱的生物?' 作为长久以来聆听人类愿望、却又折磨着他们的观察者,我实在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那些在欲望面前丑陋不堪、不断重蹈覆辙的生物,竟与我是同类。 以银菖蒲的身体自然行动并不困难。通过长期寄居在幼犬体内的观察,我早就发现这个年龄段的人类都聚集在名为"学校"的设施里。只要穿上统一制服,循规蹈矩就不会引人注目。"上课真是奇妙,这就是人类互相传授知识的方式吗?"这种信息传递方式简直低效得离谱。明明一本记录知识的书就足够,却非要有个年长人类站在前面讲解。他们称之为"老师",实在是烦人的存在,总爱挑剔举止,还爱没完没了地下命令。 体育课上,我和人类们玩起了躲避球。规则简单:扔球闪避,接住再扔去砸对面的人。看着对面那群人,无聊透顶。"都半斤八两嘛。"银菖蒲在这群女生中身体素质相当出众,所以用她的身体独自淘汰所有人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接下来该淘汰谁...咦?"回神时场上只剩我一人。机械地接球投掷间,竟把所有人都淘汰了。但周围投来的视线有些古怪。 "菖、菖蒲...你突然变厉害了?" "简直像换了个人..." 那些带着狐疑的微妙目光让我恍然:...原来如此,太出众反而会惹麻烦。人类真是奇怪,面对超常表现时产生的不是认同而是隔阂。 ❀ 放学铃终于响起,意味着学校这个牢笼的刑期结束。强装人类让我精疲力尽,只想立刻逃离。突然有人拽住我的胳膊。"菖蒲~"以为是袭击而警觉转头,却看到张似曾相识的脸。"吓成这样?我是你朋友杜鹃啊。"这个叫金杜鹃的女生,我记住她是因为那头扎成双马尾的金发和全班最丰满的胸部——她不仅是银菖蒲最早结交的朋友,更是许愿想变轻的人类之一。 "...有事?" "还问呢,社团活动不去啦?" "啊,对..."本以为熬到头,居然还有社团。银菖蒲确实每天放学都去那个贴满驱灵符咒、令人不适的房间。眼下跟着去才符合人设。杜鹃亲昵地把我的胳膊按在她胸脯上:"跟你说,昨天电视剧里那个男主..."我好奇地戳了戳那团柔软。"...!"她瞬间涨红脸:"干、干嘛啊?"看来人类不习惯胸部被触碰。 "害羞?" "当...当然!" "我碰你身体会害羞?" "不是害羞...就是..."她的反应意外有趣。值得深入实验。"杜鹃,过来一下。" "嗯?" 我牵着她的手,走向女厕所。 关上门后,把她逼到了墙边。 "银草地,你今天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 每当我附身在小狗身上观察她们时,总觉得这女孩看银草地的眼神有些特别。 刚才用手指戳她胸口时,她虽然感到羞耻,却也没有表现出特别抗拒的表情。 "看来我得好好了解一下你了。金达莱。" 当我和她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双手正要攀上达莱那对高耸的山峰时—— 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 缓缓回头时,看到银草地的另一位朋友站在那里。 银草地的另一个朋友,刘彩雅。 EP0038 我杜温希不知为何对人类女性的身体产生了强烈好奇。 于是暂且搁置杀害银簪子朋友的原本目的,决定先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首个研究对象是金达莱——在银簪子同伴中胸部最丰满、身体最成熟的女性。 以朋友名义引诱她并不困难,正当我准备在厕所角落探索那对乳房时—— "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身后传来尖锐嗓音。回头望去,银簪子的另一位朋友刘彩雅正站在那里。 我记得这丫头是三人中最矮小,胸部也最贫瘠的雌性。 '啧,碍事的来了...' 眼前明明有如此丰腴的猎物却不能把玩。 强压下对乳房的探究欲,现在得想办法像银簪子那样蒙混过关。 "啊,彩雅你好?"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在这种厕所里?" "...这个嘛,就是..." 我的双手当时已几乎触及金达莱的胸脯。 急中生智改变手势方向,转而抚上她的发丝: "达莱头发沾到东西了,我正要帮她拿掉。" 说着用膝盖暗暗顶进她双腿间施压。 "呜噫...!?" "对吧,达莱?" "没、没错...!是我拜托簪子的!" "嗯..." 刘彩雅狐疑地打量我们,突然扭头道: "别在这种地方磨蹭了,社团有爆炸性消息。" "什么消息?" "...韩娜回来了。" 啊,韩娜回... 『什么!?』 听闻崔韩娜生还的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分明去救她的银簪子该已葬身冥界... 『难道做了某种交易?』 强忍不安来到社团,焕然一新的崔韩娜迎面笑道: "前辈们,我回来了。" "!" 完全不像病卧数日之人,肌肤光润眼波流转。 "韩娜,怎么回事...身体没事了?" "嗯。昨晚做了个怪梦,醒来就痊愈了。内容记不清了...但梦里好像有簪子前辈..." 『莫非银簪子真救回了她?』 可这无法解释为何银簪子自己没能回归。 若如先前猜测是以命换命倒说得通,但为救人类搭上自己性命实在... 这时崔韩娜突然直勾勾盯着我: "...为什么这样看我?" "嗯...总觉得..." "怎么了?" "今天的簪子前辈...有点不一样?" "什...!?" 糟了。早该警惕这丫头的。难道识破了杜温希的身份? 继承巫女血脉的她本就比常人更具灵视力。 低级杂神靠近就会消散,即便我这般等级的神灵也会令她感到刺痛——但此刻我完美保持着银簪子的外形... "说不上来...语调莫名变了。腰背也挺得更直?可能是我久病初愈的错觉..." 敏锐。这个女子实在太敏锐了。 她那与生俱来的观察力,连我完全没注意到的细节都能捕捉到。 "再这样和崔韩娜待在一起恐怕会有危险..." 原本要杀的是刘彩雅和金达莱,但现在看来得稍微改变计划了。 想要充分研究人类雌性的肉体并制定杀人计划,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 所以像崔韩娜这样的危险因素还是尽早排除为好。 "第一个要死的就是你,崔韩娜。" 虽然银草地那个蠢货拼上性命救过她,但既然妨碍到我就该毫不留情地除掉。 我迫不及待想离开崔韩娜身边,突然抱住脑袋喊道: "啊...突然头疼..." "前辈没事吧?" 众人都惊讶地望过来,我故作自然地说: "我去医务室躺会儿,等好些再回来。" 本以为能顺利逃离社团,没想到意外人物跟了上来。 "等一下,我陪您去吧。" 一直沉默的刘彩雅突然提出要同行。 "我自己能去。" "还是一起吧,正好有些话想说。"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 来到无人的走廊后,刘彩雅像憋了很久似的开始滔滔不绝: "之前有出版社联系我,正考虑要不要趁这次机会出版小说呢?" "嗯。" "猜猜出版社说什么?" "说什么?" "居然嫌我笔名太霸气要求改名!太荒唐了,那可是用了好几年的笔名啊。" "...然后呢?" "当然拒绝了。在找到能保留原笔名的出版社前我都会继续推掉。" 从刚才起这女人就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小说啊出版啊,笔名还叫"火焰羽翼大魔王"... 放弃理解她的内容后,我借着同行机会悄悄贴近观察她。 比我矮半个头的身高,牛奶般白皙的皮肤。 单侧扎起的发辫下,几缕红褐色发丝垂落在后颈。 "胸部...确实比不上金达莱那种玩具级别。" 虽然微微隆起的小丘还算符合人类雌性乳房形态。 视线下移到腰际再到骨盆,整洁的裙摆映入眼帘。 "嗯..." 说来真是奇怪。 人类为什么对下半身遮遮掩掩到这种病态程度? 明明已经穿了内裤这种布料,偏要再套上裙子这种累赘衣物。 被这种低效行为勾起强烈好奇心的我,突然蹲下来盯着刘彩雅的臀部。 她错愕地回头: "突然蹲着干什么?" "...嘿。" 说着猛地掀起了她的裙子。 裙摆翻飞的瞬间,白色布料若隐若现时,刘彩雅惊慌地按住裙角。 "干、干什么!变态!" 她脸颊明显泛红,慌乱的手指微微发抖。 虽然反应和金达莱略有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 "给我看内裤。" "啊?突然胡说什么呢?吃错药了?" "好奇内裤。给我看。" "不要!不对...为什么执着于别人内裤啊?" "因为想看。不行吗?" "呜..."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既不是裸露肌肤,不过是用布片遮住生殖器,却拼命遮掩。又不是看了就会磨损。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穿内裤。 衣服本就不是穿给别人看的吗? 正思考刘彩雅抗拒的原因时,我突然灵光一现。 "没错,我听说人类之间有来有往。" 想到这里,我昂首挺胸地站在刘彩雅面前说道: "先给你看我的。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等、等ㄷ..." [唰啦] 我毫不犹豫地将裙摆掀到肚脐完全露出的高度,刘彩雅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踉跄着向后跌倒,双手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干...下、下流..." "这条内裤可爱吧?屁股上印着小兔子图案。" 让她充分观赏后,我放下裙摆说道: "现在该你展示了,刘彩雅。" 刘彩雅的脸已经红到极限,晕乎乎地扶着墙摇晃道: "...那、至少找个没人的地方..." 看这反应,她果然打算妥协了。 太好啦!果然人类世界讲究等价交换。 正期待着通过刘彩雅的身体深入研究雌性人类构造时—— "...!" 突然浑身发冷,冷汗涔涔而下。 不对劲。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不是肉体疼痛,而是灵魂被挤压的异样感。 '怎么回事?排异反应吗...?' 可原主殷草地应该还在阴间才对。 在突如其来的寒意中滚作一团的我猛然醒悟: '难道...原主回来了?' 试图抵抗剧痛而蜷缩身体的我,最终还是被弹出了殷草地的躯体。 '呃啊...!' 被强行驱逐出人类身体的主导权就此丧失。 '开什么玩笑...' 而眼前,站着瞳仁泛着寒光的人类—— 从阴间完好归来的殷草地。 她对着肉眼不可见的我凛然宣告: "...我回来了,混蛋。" EP0039 为救韩娜来到阴间的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了与神的赌约。 结果就是对方承诺会放过韩娜的性命。 到这一步还算顺利。 唯一疏忽的是——这些所谓的神明全都丧失了变通能力。 自称神明的少女说着"要释放韩娜就得用你来交换",将我的灵魂拽进了黑暗深处。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我被拖向永无止境的深渊。 ❀ 第39话 阴间脱逃实录(上) 手脚被牢牢捆住扔在黑暗中的我,起初陷入了极度慌乱。 "开什么玩笑,我这是被绑架了...?" 人生第一次遭遇绑架案,犯人竟是个自称神明的少女而非普通罪犯。 "冷静点,银芦苇。总会有办法的..." 绞尽脑汁思考脱身之策,最终却无计可施。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思考保持清醒。 "还有那么多未竟之事。至少想把《魔法少女芙莉吉蒂》的结局看完...!" 在这个视觉听觉所有感官都被剥夺的空间,唯有这样才能维持神智。 "新家还住得惯吗,姐姐?" 突然响起的少女声伴随着刺眼光芒。 "...!" 强光让我眯起眼睛,片刻后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眼前正是自称为神的少女。 她依旧亲昵地唤我姐姐,挂着戏谑笑容问候近况。 "比想象中适应得快呢。" "...你看我像住得惯的样子?" "再忍耐下。我们正在给姐姐缝制新衣裳呢。" '新衣裳...?' "穿上它的话,就算像姐姐这么丑陋的灵魂也能变得和我们一样美丽哦。呵呵。" 这算拐着弯说我丑吧。 "这到底是哪?囚禁我想干什么?" "都说了是姐姐的新家呀。说囚禁多难听,姐姐早已成为我的一部分,说是为你准备房间更合适吧?" 准备房间个鬼。分明是捆住手脚关黑屋。 "虽然看起来不太满意,不过没关系。很快姐姐就会和我们想法一致了。" "..." 与少女对话时最违和的是她总用"我们"自称。 明明眼前只有她一人,为何... 少女突然凑近我颈边,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的痴笑。 "别的暂且不论,姐姐灵魂的气味真是令人着迷呢。让人下半身都兴奋得发抖。" "..." 见我嫌恶地别过脸,她噗嗤笑着转了个圈。 "...差不多快完成了。姐姐在这儿等着哦,我们去拿漂亮的新衣裳。" "我们...?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呀。" 话音刚落,房门洞开,十余名女性鱼贯而入。 '什么情况...?' 穿着统一服装的各年龄段女性。 虽然容貌各异,诡异的是所有人动作完全同步。 从抬手到眨眼,每个细微动作都整齐划一。 '眼神没有焦点...' 简直像活体人偶,看不出丝毫自我意识。 我就这样被她们按住四肢,开始被强行剥去衣物。 "喂!等等...!" 少女望着挣扎的我咧嘴一笑,背着手蹦跳着离开房间。 "等变漂亮后再见啦,姐姐。呵呵。" ❀ 世间审美标准千差万别,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里所谓的美丽,完全取决于少女的个人喜好。 '这该称作什么...荒唐至极的装扮...' 既非韩服,也不是中式或日式服饰。 整体呈现出接近东方风格,却混杂着太多文化元素,让人无法明确说出具体属于哪个国家。 "而且下装为什么这么短?" 少女的服装也是如此,下摆短得只要动作稍微激烈些就会走光。至少该让人穿着打底裤吧...她脸上还涂着异域风情的彩妆和白色粉底。或许因为这个缘故,现在我的脸和刚才那少女的模样相当相似。 正当我对着房间里的镜子感到别扭时,那些给我换装的女性们拽着我往某处走去。"啊,我自己走不行吗?"她们闻言齐刷刷松开了手,当然仍保持着严密包围防止我逃跑。 "...原来能听懂啊?"原以为是空壳人偶,看来还是能进行基本沟通。而且换衣服时我就注意到,她们似乎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我抓住其中一人的肩膀摇晃:"那个...你听懂我说话了吧?"反复询问只换来沉默,连瞳孔都固定不动凝视前方。 最终我只得老实跟着她们穿过走廊。她们带我来到异常宽敞的房间,透过门缝能看到无数人正跪坐着。"这什么地方?"无论男女都穿着统一服装,密密麻麻跪在铺满地面的坐垫上。当我出神望着这景象时,她们把我推到空坐垫上按着跪下。 "这到底有多少人..."正当我被惊人数量震慑时,最前方舞台般的区域走上来那名少女。她咧嘴笑道:"大家都感觉到了吧?今天我们有新家人加入了。"新家人?说我吗?随着少女手指方向,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盯向我。 "刚成熟的可爱灵魂呢,请大家用笑容和掌声欢迎。"人群用死气沉沉的眼睛机械扬起嘴角,重复着"哈哈哈"的鼓掌。这超现实场景让我从恐惧变成了荒谬感。不知何时靠近的少女搭着我肩膀低语:"姐姐现在肯定在想'我才不会变成那样'对吧?""...!""不过别担心,等你清醒过来时,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连我也要变成那样...? ❀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我完全没动食物。被左右两边行尸走肉般进食的人们夹在中间,只是盯着餐盘里漂浮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垃圾。通常创作作品里不都警告说这种地方的食品不能吃吗?以前有名动画里,主角父母吃了冥界食物就变成猪...虽然不会变猪,但小心总没错。其实来到这里后根本感觉不到饥饿,也没必要进食。 "抱歉我不吃,先离席..."刚要起身,两侧的人就条件反射般按住我肩膀。力气大得离谱。"我又不逃跑,只是想站会儿。"但只要起身就会被按回去。最终我烦躁地甩开手臂:"够了!说了不会逃!"结果旁边那人被我手臂狠狠击中,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咦?"被击中的部位突然发光,转眼间整个人都燃烧起来。"这、这是什么...!?"男子身体从我击中的部位开始,化作壮丽的青色火焰剧烈燃烧。 闪耀燃烧的他,转眼间就只剩衣服碎片化作了灰烬。 "这...是我干的吗?" 面对这冲击性的景象,我不停地冒着冷汗。 明明没使多大劲。本来也没想取他性命。 但只是轻轻碰触了那男人的身体,他就壮烈燃烧着消失了。 就像亡灵超度般带着安详的表情。 "为什么...?" 这时我突然想起杜温西尼送我过来前说的话。 当时我问她"现在能揍幽灵了吗",她很自然地回答"当然"。 "那句话...原来是真的?" 正如杜温西尼所说,获得干涉灵界能力的我,只是打了眼前男人就造成了这种结果。 说起来这算杀人吗...?不对,这里本来就是阴间... 在阴间杀人还算不算杀人呢。 就在我纠结这种哲学问题时,餐厅里所有人突然停止用餐,齐刷刷朝我走来。 "糟了,是要报仇吧...!" 慌忙转身时,人墙已经将我团团围住。 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法抵赖。 正当我闭眼认命时—— ...... 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攻击却没来。 "...?" 人群反而开始在我面前排起长队。 "搞什么...?" 队伍最前排的人用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递来刚才那件化为灰烬的男人留下的衣服。 "...该不会...是想让我也这样处理他们吧?" 虽然难以理解,但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理由。 否则这么多人排队实在说不通。 "怎么办?要满足他们吗?" 集体求死的疯狂亡灵什么的... 就算这些都是灵魂,随便消灭他们是否合适又是另一回事。 不对,这里本就是阴间,"杀死"这个说法可能都不准确... 而且仔细想想,解决掉这些人对那个自称女神的丫头也是打击吧? 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 "..." 在人类尊严与残余道德间挣扎许久后,我终于得出结论: "啊,管他呢。道德算个屁。" 既然是他们自己的要求,我还能怎样? 反正也找不到其他脱身方法,就按他们说的做吧。 "各位咬紧牙关。玉米要爆开了。" 于是,世上最祥和的大屠杀开始了。 EP0040 一拳挥出,眼前之人瞬间化作飞灰消散。 右拳、左拳、右拳、左拳。 虽然说是灵魂,但每次击打人类时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心里实在不太舒服。 "哈啊…哈啊…" 当双臂耐久度接近极限时,有个小女孩走到了我面前。 "你是最后一个了?" "…" 餐厅里其他灵魂都已被我消灭,只剩下这个小家伙。 憋闷,太憋闷了。哪怕能说句话也好。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何主动求死。 "…你也不能说话对吧?" "…" 女孩和其他人同样沉默不语,终究没能得到想要的回应。 "忍一下,很快结束。" 我攥紧拳头又松开,最后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细小的火苗从她额头迸发,逐渐蔓延全身。 "抱歉,本想痛快解决,但手臂实在没力气了。" 火焰包裹全身时,女孩眼中突然恢复神采,脑袋也能自由活动了。 她转动视线,仰头望向我。 "咦…?" 对我露出微笑的女孩,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虽然没有声音,但从口型能猜出内容。 "谢谢…吗…" 转眼间她已化作灰烬,只余衣物飘落。我呆望着满地散落的衣衫。 ❀ 将全部衣物仔细叠好,双手合十祈祷: "愿你们来世去往更好的地方。" 虽是为减轻负罪感的行为,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犯下多大过错。 或许因为每个被我化为灰烬的人,脸上都带着幸福表情吧。 正祈祷时,餐厅门突然被撞开,传来慌乱的喊声: "…怎么回事?" 回头看见那个自称女神的少女,正茫然失措地瞪大眼睛。 "脑中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才过来…为什么只剩姐姐你一个人?" "…" "你肯定知道吧?快说啊…!" 少女涨红着脸冲过来。 但已感受不到先前的压迫感。 此刻她就像个普通发脾气的女孩。 "…我送他们走了。" "什么…?" "我把这里的人都送走了。全部。" 少女听完拼命摇头: "骗人!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当然不是我的力量。" 严格来说这都是借用了杜温西尼的力量。 虽然没想到她真会借给我。 "难道…附在姐姐身上的神灵…?" 少女露出崩溃的表情,跌坐在地。 "不该把你关在这里的,应该连灵魂都撕碎才对!去死!快去死啊!" 她对我挥舞手臂尖叫,但什么都没发生。 少女已失去原有力量。 失去所有收集的灵魂后,她不过是个弱小灵体。 "为什么…" 最后她只能用拳头捶打我身体,说实话连痒都不痒。 "…" 我复杂地抓住她手腕,深深叹气: "够了,都结束了。" "不要,我才不要…!" 少女边哭边胡乱拍打我的手臂。 "明明马上就能不孤单了,可以有好多朋友不用独自待着了…" "朋友…?" 这时她身体逐渐变淡,开始透明化。 "你的身体…?" 少女颤抖着注视自己透明的双手,最终认命般低下头。 "…要去冥界了。我早该成佛的灵魂。" "冥界?可这里不就是冥界吗…?" "不对。这里...只是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 "桥梁...?" "未能成佛的灵魂要么变成游魂在阳间徘徊,要么像我这样用力量强行停留。虽然现在这些都没意义了。" 随着少女力量衰减,空间开始逐渐崩塌,能感觉到地面正在陷落。 她似乎已经完全认命,甚至不再怨恨我。 "...对不起。没能成为你的朋友。" "没关系。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少女坐在崩塌空间的悬崖边, "...长久以来把其他灵魂诱骗到这里,以为这样就能交到朋友,原来不是这样的。" 绑架人类灵魂进行洗脑就是她交朋友的方式。 肯定没人告诉过她吧——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那个...姐姐。我接下来会去哪里呢?" "...你问我?你不是神明吗?" "所谓神明不过是人类故事里的概念。没人知道灵魂成佛后究竟会怎样。" "...真的?" "嗯,就算像我这样永远不成佛坚持至今的灵魂...终究也有无法理解的事。" "怎么会..." "看来时间到了。" 明明达成了我的愿望,也成功阻止了少女的计划。 ...但比起解脱,更多的是复杂心情。 原来被我们奉为神明的存在,对这世界也有堆积如山的未解之谜。 "恭喜你,姐姐。得偿所愿了呢。" "..." 少女的世界就这样虚无地崩塌了。 愿她来世能交到真正的朋友。 ❀ 再次睁眼时,我正穿着校服站在学校。 '回来了...?' 正整理混乱的思绪,突然发现身体正被某人擅自操控。 仔细看连鞋带系法都不同了,常戴的颈链也不见了。 '杜温西尼,难道我不在的时候...' 为告知杜温西尼我已回归,我对着空气发出警告: "...我回来了。你这混蛋。" 这样总能明白吧。 虽说答应把身体借给她住,但未经同意就被操控实在不爽。 这时面前出现满脸通红的刘彩雅,她夹紧双腿盯着我: "那个...要不要去没人的地方继续...?" "啊?继续什么...?" "哎呀真是...都给人家看光了还装傻..." 看光?从刚才就在说什么啊。 "既然看过郑多蕙的,也该看看我的才公平嘛。来,快过来..." "所以说到底在讲什..." 正当我被刘彩雅抓着不知所措时,金达莱挡在了前面。 "哎呀郑多蕙!找你半天了。" "嗯?" 喘着粗气出现的达莱突然挽住我手臂,将柔软胸部贴上来悄声说: "我决定了...如果是你的手,摸哪里都不会害羞..." "什么!?" "所以...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被两个女生抓着听莫名其妙的话,正被拖往某处。 "等等,等一下...!" 虽然不知道我不在时发生了什么,但这样被拖走肯定要遭殃。 她们还莫名其妙开始争夺,两边拉扯快把我撕碎了。 "那个...银多蕙正在和我说话呢?" "抱歉,我和她先约好的。彩雅能不能之后再说?" 眼看身体快被扯成两半,我只好当机立断。 "嘿...!" 挣脱她们抓着的校服外套,直奔社团教室。 "啊,银多蕙...!" "多蕙逃跑了...!" 勉强甩开她们后,我大口喘着气。 不管杜温希这家伙在我来之前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之后绝对要让他加倍奉还… ❀ 喘着粗气平复呼吸后,我望向社团教室门上的标牌。 【神秘现象研究社(非正式)】——歪歪扭扭的韩娜字迹写成的标牌。虽然是每天都能看见的东西,却莫名令人怀念。 嘎啦一声推门进去时,正好和韩娜四目相对。 "啊…"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是草坪前辈对吧?" "说什么傻话,当然是我啊。" 她仔细端详着我,突然绽开笑容回答: "...这次是真的呢。太好了。" "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已经完全恢复啦。" 韩娜看着我的脸露出开心的表情,忽然又说: "不过前辈…" "嗯?" "生病的时候,好像梦到草坪前辈了呢。" "我?" "嗯。记得前辈在梦里特别担心我…啊还一直摸着我的头说没事的。" "...是吗?" 我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露出胜利般的笑容:"以后不会再让你生病了。我保证。" "咦?前辈要怎么保证啊?" "自有办法。自有办法。" "...既然前辈这么说,我就相信吧。" 我丝毫没有要索取报酬的想法——哪怕是为她赌上性命这件事。 只是单纯为这个可爱又珍贵的后辈不再痛苦而感到高兴。 "那个…前辈?" "嗯?" "被这样直勾勾盯着…有点害羞…" 糟了。不知不觉观察得太认真了。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见到她来学校。 "我今天特别好看吗?" "胡说什么,才不是因为这个。" …虽然韩娜确实挺好看的。 "啊对了前辈…" 她突然涨红脸,小心翼翼地说: "...可以叫你姐姐吗?" "诶?" 在尴尬的沉默中对视片刻后,韩娜突然用手捂住通红的脸:"…请忘记刚才的话!撤回!撤回!" "...知道啦。" 看她普通地慌张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要是有这样的妹妹,每天都会很幸福吧。 崔素罗老师作为姐姐真是好福气呢。 正当我欣慰地看着她时,韩娜突然说: "...前辈。" 她指着社团教室的玻璃窗: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蔡雅前辈和杜鹃前辈就在窗外死盯着你看…" "...啊。"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彻底被那两个疯女人包围了。 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 EP0041 从社团活动室的窗外,等待多时的刘彩雅和陈达莱像逮捕犯人般拽住了我。 "银草地,终于抓到你了!" "逮捕完成!" 被两人各抓住一只胳膊的我,发出委屈的喊声。 "啊,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还问为什么...?你是真不知道才问的吗?" 刘彩雅涨红着脸,像生气般喊道: "刚才不是让我给你看内裤吗?居然提出这么下流的请求!" "呃...?" 见势不妙,旁边摆弄手指的陈达莱也加强了攻势: "还对我说...想摸摸我的胸..." 我头晕目眩。明明是为了救崔韩娜才灵魂出窍累死累活,回来却要面对根本没做过的性骚扰指控。 "孩子们,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试图冷静解释,但她们的怒火难以平息。 "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就算了。但一天之内对两个女生出手,这绝对不能原谅!" "说得对!" ...听起来逻辑有点奇怪。 所以要求看内裤和摸胸是可以的,只是不能对其他人做...是这个意思吗? "你要负责!" "负责!" 不知不觉间,我在一天内就变成了性骚扰变态女。虽然冤枉得要死,但既然是杜温西干的事,说到底还是我这具身体惹的祸... 被两人逼得走投无路的我,终于举起双手投降: "知道了。负责就行了吧?" "...诶?" 没想到我突然认账,两人反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我会负责。虽然不记得了,但毕竟是我的身体惹的祸..." 我眼神游移着,用越来越小的声音补充: "不过...太羞耻了...要一个一个轮流来..." 隐约听见两人咽口水的声音。 ❀ 我们找到的地方是空无一人的女子更衣室。 这里既不会被发现,也不会被打扰。 "先从谁开始?" 听到我的问题,两人互相看了看,展开微妙的眼神较量。 "...猜、猜拳?" 但意外的是彩雅先退让了: "我是大人了,这点让步还是可以的。达莱先去报仇吧。" "嗯,好!" "...啊,稍微推辞一下也可以的..." "彩雅都让步了,我们快进去吧,草地。" 在这种时候还要逞成熟的彩雅很可怕,但连推辞都不想的达莱更恐怖。 达莱把我带进更衣室后,害羞地锁上了门。 "...做好觉悟了吧,草地?" "嗯、嗯..." 说实话不知道要觉悟什么。 "之前你摸过我很多次胸..." 达莱突然高举双手,郑重宣布: "...这次轮到我来摸草地的胸了。" "啊...?" "...那,失礼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达莱的双手就钻进了我的衬衫下摆。 当那柔软的手掌越过小腹向上游走时,我浑身一颤抓住她的手臂: "等、等等...!不是说隔着衣服摸吗...呜..." 要阻止已经暴走的达莱,我的力量实在不够。 她用异常娴熟的手法摸索着我的内衣,像要抱住我似的把我推到墙边,手指悄悄滑向背后。 然后,勾住了我的胸罩搭扣。 "等等,暂停...!这样真的可以吗?" "...都怪草地太坏了。" '达莱的眼神不对劲...?' 总觉得正在逼近绝不能跨越的危险界线。 如果这细细的内衣带被解开的话,我... '啊,不行...' 最终我放弃抵抗,紧紧闭上眼睛。 "......" 然而,内衣带并没有被解开。 '...咦?' 颤抖着睁开一只眼,看到的是熟悉的、达莱温和的表情。 "吓到了?" "啊、啊...?" "我怎么可能真的对草地做越界的事嘛。傻瓜。" 确认内衣安然无恙后,我才长舒一口气。 "呼…" "不过我可没说过不碰你哦。" "嗯?你说什ㄱ…啊嗯…!" 就在我放松警惕的瞬间,隔着制服突然被瑞妍双手大胆地握住了胸脯。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柔真的胸型真的很漂亮呢。大小和形状都恰到好处地有魅力…" "哈啊…" 最敏感的部位遭到突袭,而且还是被珍视的闺蜜这样揉弄,喉咙里漏出声音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知道最后会是谁独占柔真这样的胸部。有时候真遗憾自己也是女生呢…" "呜嗯,哈啊…" 起初大脑完全被前所未有的陌生快感搅得一片混乱,现在身体却开始随着逐渐高涨的快意微微颤抖。 "都怪柔真不好。谁让你先做那种恶作剧…" 这场打着报复名义的胸部按摩,直到夕阳西下才宣告结束。 看着瘫倒在更衣室的我,瑞妍露出满足的笑容挥手告别。 "这样就扯平啦。明天见,柔真♡" "...呜…嗯…" 我似乎窥见了那个总是天真烂漫的瑞妍不为人知的阴暗面。 ❀ 瑞妍离开更衣室不久,彩雅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来。 看到瘫软在地的我,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天啊,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就当是做了场按摩好了。" 虽说隔着衣服,但说这辈子该享受的按摩都集中在胸部也不为过。 "到底是什么样的按摩会..."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捂住胸口,用涣散的眼神望向彩雅: "所以,你想要什么?" "诶?什么想要..." "你不是也要像瑞妍那样报复我吗?" "那只是随口说的!本来就是你突然暴走让我看到内裤的吧。" '我让她看了内裤...?' 这句话让对杜恩熙的怒火又窜高了几分。 "我只是想稍微警告你一下。谁让你总是做那种毫无防备的恶作剧..." "难道你生气了?" "啊?怎么可能!只是说在别人可能看见的地方别那样做。明白了吗?" "...嗯。以后不会了。" 莫名有种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既视感。 "话说回来,彩雅你真的什么都不做?" "嗯?" "那个...你都特地做好觉悟来了,要是不惩罚我的话反而让我过意不去..." "主动要求受罚,难道你有那种癖好?" "胡说什么呢,才不是那样...!" 彩雅略显犹豫地红着脸,小声嘟囔: "唔...其实倒是有个想法..." "是什么?" ❀ 牵着彩雅的手,我们漫步在学生们早已散尽的梅花女高走廊。 夕照将朱红的光晕投进窗户,两道影子在地板上缓缓延伸。 "...真的这样就够了?" "嗯。这正是我想要的。" 两个人牵着手在校园走廊散步什么的。 "这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说是约..." "我说是惩罚就是惩罚!你总是话这么多,哼。" 还没等我说完,彩雅就红着脸慌乱地打断。 她的小手依然那么纤细,娇小的个头也依然可爱。 "以前在书上看过,身高差10cm是最让人心动的情侣身高差?" "...心动身高差?" "我觉得完全是胡说。这世上哪有看身高谈恋爱的..." 正说着转头看去,发现彩雅正满脸通红地盯着地面发呆。 "...彩雅?" 听到我疑惑的呼唤,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头。 "啊!?那个...刚才走神了..." "......" 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冷冰冰的学生会长,现在倒像是笨拙地学着表达感情的挚友。 学期初还把我当空气的她,最近突然频繁主动找我搭话。 "学生会工作还顺手吗?" "马马虎虎吧。怎么,对学生会感兴趣了?" "哈?才不是。我这成绩根本没戏。" "是吗?真遗憾。要是你肯竞选副会长,我本来打算全力协助的。" "抱歉,光是社团活动就够呛了。" 这么看来,能兼顾学生会和社团活动的蔡雅真是了不起。 就这样和她走了一阵,不知不觉已到社团教室门口。 "...嗯,就到这里?" "好啊。被人看见容易误会。" 不过,蔡雅为什么想牵我的手呢? ...难道这是她特有的羞辱方式吗? 总之这下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两人的报复。 "那,该松手了..." 就在这时,社团门突然大开,脚边窜出汪汪叫的小狗。 "汪!汪!" "小可爱!?呀啊!" 突然冲出来的小狗让蔡雅失去平衡向后倒去,连带着牵手的我也一起摔倒了。 "痛痛..." 幸好我的脑袋栽在某个柔软的地方,避免了脑震荡。 '呼,得救了。' 但奇怪的是眼前一片漆黑,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气。 '...这是什么?' 眼前浮现的是画在纯白内裤上的可爱小熊图案。 内裤...内裤? 这时我才意识到。 我的头正埋在蔡雅的裙子里。 因为脚绊在一起摔倒,才发生了这种三流恋爱喜剧般的意外。 而恰巧此时,韩娜追着小可爱来到走廊。 "小可爱,不许乱跑..." "..." 看到走廊上以诡异姿势叠在一起的我们,韩娜沉默片刻后缓缓关上了门。 "...打扰了。请继续。" "「不是那样的...!」" 结果我们直到深夜都没能回家,留在社团向韩娜解释了几个小时这场意外的来龙去脉。 EP0042 对一名普通女高中生来说,最近经历的怪事实在太多了。汉娜突然被邪灵附身痛苦不堪,我为救她差点搭上性命,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又被青梅竹马们诬陷性骚扰。 "...杜温西尼到底跑哪去了?" 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占据我的身体,现在却连影子都看不见。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好事。 当所有风波平息后的次日,来到学校的我瞬间如遭雷击。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 最近完全丧失时间概念的我这才想起,下周居然就是期末考。当然我压根没复习,照这样下去肯定要因为成绩太差被拖进教务室接受人生指导了。 ❀ "哈啊——" 当我在走廊懒洋洋打哈欠时,身旁的杜鹃担心地问道:"小草,没睡好吗?看起来很累呢。" "啊?哦,睡着是睡着了...可能睡相太差。总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这周每天都莫名疲惫。明明好好睡觉了,却像通宵整晚似的。镜子里黑眼圈重得吓人,脑袋也晕得像陀螺打转。虽然明显是睡眠不足的症状,偏偏在今天发作实在太要命。 '既没复习又状态低迷...' 现在留给我的时间只剩五分钟。等会儿第一节上课铃一响,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考试了。 "话说彩雅呢?还以为会一起出来。" "啊,现在谁都不能打扰彩雅。听说她考前一小时必须复习。" "毕竟和我们不是一个等级..." "该进教室了吧?快打铃了。" "嗯,走吧。" 结束短暂闲聊后,我们各自回到班级。平时喧闹的教室今天弥漫着奇特的紧张感。从前排同学手中接过答题卡和试卷,静待时针指向整点。 "考试开始。提前交卷的人把试卷反扣趴着休息。" 第一节是英语——和数学并称我人生两大天敌。仔细想想,明明没有哪种外语像英语这样高频接触,却怎么都学不好。整天泡在电影、油管、网飞里,听得比母语还多... '算了,毕业后随便打打工吧。我这脑子还上什么大学。' 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翻开试卷看向第一题。 '...咦?' 本打算随便瞎蒙,奇怪的是今天文字格外清晰易懂。 '因为是第一题所以简单?' 手指自然移向下一题。 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 当翻到最后一页论述题时,我震惊地盯着试卷。 '我...居然全做完了?' 偏偏还是从没考过及格线的英语。今天却如有神助般行云流水答完全卷。 '怎么回事?难道疲劳过度反而激活了沉睡的脑细胞?' 这完全不合常理。甚至不到二十分钟就交卷,成为全班第一个答完的人。 '太荒谬了,这真是我的脑子?' 说实话,自从和杜温西尼扯上关系后,各种超现实事件就没断过。当过物理系魔法少女,和青梅竹马陷入时间循环,还死过一回。坦白说驱魔降妖的能力对谋生毫无帮助。但眼下这个能力,倒是人生中真正实用的类型。 ❀ 当晚,即便在考期我也没碰课本。反正盯着试卷就能想出答案,何必多此一举。 '不过真神奇啊...到底是什么原理?' 总不可能是死过一次就智商暴涨吧... 虽然这几天像没睡觉一样累,但比起这种作弊般的能力,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那么今天,就伸直腿好好睡一觉吧。" 把明天的考试交给明天的我,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不知睡了多久。 被暑热折磨得辗转难眠的我,不知为何被一道刺眼的光惊醒。 明明应该躺在床上才对, "...嗯?"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台灯还亮着。 手里甚至还握着自动铅笔和橡皮。 "什么啊,我该不会是学习时睡着了吧?" 人生中偶尔也会有这种日子呢。 摊开的教科书和笔记本显示,我似乎正在准备明天的韩国史考试。 "继续睡吧,学什么习啊。" 摇着头钻进被窝重新躺下。 "..." 没过多久,我又踢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啊...!" 这种状况实在没法装作没发生过。 就算退一万步承认自己梦游,也无法接受能在那种状态下写笔记。 趁我睡觉时利用我身体干这种事的... "是你干的吧,杜温西尼?" 脑海中回响起一个声音。 [哎呀,没想到还挺敏锐嘛?] "你这家伙,趁人睡觉时随便操控别人身体...!" [不是你同意和我共用身体的吗?当初不就是这样约定的?] 难道说要把我身体当家是这个意思。 "就算是这样也该提前说一声啊。该不会每次睡觉时都这样...?" [嗯。每次你睡着时我都在学习人类世界的知识。] 所以这几天才会像没睡觉一样浑身乏力。 当然了,因为确实没睡嘛。 "快停下。托你的福最近睡眠不足都快死了。] [...但学习这件事对你也很有帮助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确实要不是杜温西尼,这次考试肯定又要挂科了。 "即便如此,也别占用睡眠时间学习了!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人类居然会因为不睡觉就死掉?真脆弱啊。] "哈啊..." 不知该从何解释起。 当初杜温西尼说要拿我当宿主时,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真是斤斤计较...获取知识就这么让你不满吗?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干涉你学习了。] "...咦,这么简单就放弃了?] [本来就是兴趣使然,不做也行。而且你要是死了,寄宿在你体内的我也会很困扰。] 杜温西尼爽快地放弃后,向我道别。 [现在没意见了吧?那我走了。] "喂,等等...!" 试着呼唤干脆消失的杜温西尼,但没有回应。 没想到是个挺好说话的鬼魂呢。 ❀ 第二天早晨,我久违地神清气爽地醒来。 "真舒服...果然人还是要睡觉啊。" 既找到了失眠的元凶,又得到了不再犯的承诺。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刚这么想着的我,现在简直想掐死自己。 因为第一节拿到考卷的瞬间,悔恨就排山倒海般涌来。 "咦?明明昨天看题目就能立刻想出答案的...?" 虽然我阻止了杜温西尼继续学习,但他用我身体学到的知识应该还在才对,现在却完全想不起来。 "该不会...我一直在借用杜温西尼的知识...?" 开考40分钟后,还在第4题挣扎的我焦急地呼唤杜温西尼。 "喂,杜温西尼...!杜温西尼!] [...干嘛?] "能不能像昨天那样...借我点知识?] "当初说别干涉我学习的不就是你吗,人类。现在凭什么要我帮你?" "呃..." 昨晚完全依赖都温西尼的能力睡大觉的我,在他转身背对的瞬间就陷入了困境。 "就帮这一次行不行?条件随你开,嗯?" [...哼。那我要用你身体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啊?这有点..." [那算了。当我没说...] 这时老师敲了敲讲台:"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真的要疯了。 "好啦知道啦...!那一个月一天!" [一个月才一天?做梦。] "...那就一周一天。" [嗯...两天?] "一周一天!绝对不能再多了。" [成交。这可是你说的,人类。] 都温西尼掌握的知识终于开始流进我的大脑。 "哈...考试算什么啊..." 纯粹基于相互需求的契约关系。 我终究还是部分接受了与都温西尼这种别扭的共存方式。 即便心知肚明——这是他早已挖好的陷阱。 EP0043 你好,我是神秘现象研究社的副部长崔韩娜。 之所以会留下这段记录,是因为最近我注意到一位前辈的状态非常可疑。由于平时就非常尊敬这位前辈,所以一直特别关注她,但最近她的行为突然变得很奇怪。 不过这种事真的可以存在电脑里吗?...应该没关系吧,反正只有我能看到。 第一次发现前辈不对劲是在三周前。那天我们社团像往常一样进行着日常活动。我们的社团活动主要是大家一起品尝新出的零食,或者用桌游来打赌。 ...你问这和神秘现象有什么关系?所谓神秘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啊。越是瞪大眼睛刻意寻找反而越不会出现。要让神秘存在,像我们这样过着平凡生活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有铺好"平凡"这个舞台,神秘元素才能绽放光彩。我们绝对不是整天游手好闲光想着吃零食哦。 总之,事件就发生在这样平凡的日常中。那天应该是第一个星期的周五。为了决定谁去买新上市的零食,我们准备用简单的小游戏来决定。 "说到打赌果然还是这个吧!"当我拿出装着红色卡片的塑料盒时,前辈们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该不会是花牌吧?""学校不是禁止带这种东西吗?""没错,学生会再三强调过禁止携带任何带有赌博性质的物品..." "哈,各位前辈真是天真呢。"我摇着头问道:"前辈们该不会忘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吧?" "社团活动室?" "是非法社团活动室!我们现在这样聚在一起本身就已经违反校规了。说真的,被发现至少是停学处分。" "...说得对。和这个比起来,花牌根本不算什么。""不愧是银草地前辈,理解得真快。""嗯,虽然不太明白,但既然小草这么说我也赞成!" 虽然银草地前辈和月见草前辈都爽快地接受了,但还有一个人有问题。 "...等等!这种事我绝对不能容忍!就算是打赌也不能用这种不健康的东西!" 发出这般尖锐声音的,不用想也知道是柳彩雅前辈。彩雅前辈是我们梅花女高的学生会成员,而且还是学生会长。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特别在意规章制度。 "彩雅前辈,就玩一下不行吗?反正没人会知道的。""校规就是用来遵守的!即使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作为梅花女高的学生也必须遵守。""...那学生会长参加非法社团活动就可以吗?""那个,呃..." 看吧,柳彩雅前辈的老毛病又犯了。每当无话可说时,她的视线就会游移不定。 "...啊啊,总之不行!所有被归类为赌博的游戏都禁止!""唉...知道了。那就是说只要不使用花牌来赌博就可以对吧?""...啊?" 于是那天我们玩的游戏就是——抓小偷。我熟练地给大家发着花牌解释道:"规则和普通抓小偷一样,只不过不用鬼牌而是用画着野猪的牌。""唔..." 解释时我偷瞄了一眼柳彩雅前辈,她看起来很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虽然花牌是学校违禁品,但抓小偷本身更接近没有赌博性质的桌游。 正式开始游戏前,我快速扫视了一圈前辈们:柳彩雅前辈完全没有游戏天赋可以直接排除;银草地前辈虽然擅长心理战但不擅长控制表情,这次打赌注定会输。 我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金达莱学姐。 因为金达莱学姐那张永远挂着灿烂笑容的天真面孔,简直就是与生俱来的完美扑克脸。 "看来要变成一对一的对决了..." 游戏开始后,幸运的是我抽到的牌里没有鬼牌。 反正才刚开始,真正的对决要留到最后。 这时候我确信自己会成为这场捉鬼游戏的有力竞争者,也暗自下定决心要赢得胜利。 "...奇怪?" ——直到场上只剩下我和银草坪学姐两个人之前,我都是这么想的。 "只剩草坪和韩娜没逃掉呢?" 金达莱学姐和刘彩雅学姐早就清空了手牌,带着胜利者从容的微笑观战。 不过没关系,对手是银草坪学姐。 如果是那个完全藏不住心事的草坪学姐,碰到鬼牌时嘴角肯定会不受控制地抽动。 "抱歉了学姐,这次胜利我就收下了。" 学姐手里只剩两张牌,其中必定有一张是鬼牌(野猪)。 但当我伸手抽牌时,草坪学姐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怎么回事?为什么毫无反应?" 按照往常早该紧张得表情丰富的她,此刻却像机器般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一瞬间,我从草坪学姐身上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学姐吗?" 当我表情僵硬时,草坪学姐反而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韩娜?" "啊、我现在就抽!" 匆忙抽出的牌面赫然画着野猪。 我漂亮地输掉了捉鬼游戏,只好乖乖去跑腿买饮料。 ...看到这里您可能会觉得我反应过度。 但草坪学姐身上异常的违和感并非偶然。 就在接下来那个周五,学姐又做出了难以置信的举动。 "学、学姐...?" 推开社团教室门的我瞬间僵在原地。 "嗯?韩娜来啦?" "您这是...在做什么?" 草坪学姐的课桌上摊开着英语教材和单词本。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从学姐口中说出的话: "在学习。突然想重温下英语。"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样的学姐绝对有问题。 草坪学姐怎么可能主动学习? 之后我开始持续观察草坪学姐。 结果发现她只在每周五会出现异常行为。 对此我提出了两种假设: 第一种是每周五学姐会精神错乱。 但这个假设太不现实—— 怎么可能有人精准地在周五发疯? 第二种可能是学姐体内寄宿着其他存在。 超自然领域称之为灵体寄生或附身—— 某种超自然存在正通过学姐引发灵异现象。 ...我倾向于后者。 毕竟草坪学姐向来容易招惹超自然事件, 如果假设成立,就能解释她所有的异常行为。 需要说明的是,这份记录写于周五早晨六点。 我特意在凌晨就来到学校,趁大家都还没来的时候偷偷敲着键盘写下这些文字。 我终于决定在今天实施我的宏伟计划。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把藏在韩迪学长体内的东西弄出来。 准备用据说有效的十字架、佛珠和圣水对学长进行驱魔仪式。 我一定要揪出那个让一向稳重的学长沉迷学习、还精通心理战术的可恨东西的真面目。 啊对了,这里写的所有内容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要是被其他社团成员发现就糟了,特别是被韩迪学长本人看到的话...不过这个时间大家都还没来学校,应该不会发生这种ㅈㅎ I 特此声明:此处所有记录都纯粹基于我的妄想而写。 如果有人在其他电脑上看到这类文字,请不要打开文件立即删除。 文中出现的所有人物均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仅是姓名雷同的他人。 我的妄想记录到此为止。 那么,再见。 EP0044 韩娜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辈你疯了吗?怎么会签那种愚蠢的契约!" "没办法啊,不那样做的话韩娜你就差点没命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恶鬼塞进身体里啊!" "嘘,小心隔墙有耳!" 我确认社团活动室的窗帘全都拉严实后,才敢长舒一口气。 事情是这样的: 每周五行为反常的我引起了韩娜的注意,她硬是追查出了这个秘密。此刻她仍用受到冲击的表情盯着我。 "难以置信...杂草前辈身体里居然住着多温西尼。" "其实也没想象中糟?比如考试复习什么的都能代劳。" 就像手游挂机脚本似的,把身体交给多温西尼托管的感觉。听完详细解释的韩娜果然大惊失色。 "天啊,前辈该不是被洗脑了吧?" "胡说什么!" "平时对成绩漠不关心的前辈突然这么用功,本来就很可疑..."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总之我坚决反对!绝不能让那种肮脏的野神玷污杂草前辈纯洁的身体!想想多温西尼至今对我们的所作所为..." "...这倒是。" 确实,那家伙干的坏事没一件能轻饶。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有些恶作剧足以给人留下严重心理阴影。更何况我至今没原谅他让刘采雅消失的事。 "话说..." "嗯?" 崔韩娜突然涨红脸,绞着衣角问道:"前辈为我赌上性命这件事...我是不是该表示谢意..." 说着开始解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 "果然最好的回报只有这个了吧..." "你干嘛脱衣服?" "诶?难道目标不是我的身体吗?" "...?" 看来我对后辈的认知存在严重偏差。原以为韩娜已经够反常了,没想到程度远超想象。 "把衣服穿好。" "为什么?不能用身体抵债吗?" "不用你还!快把胸罩塞回去!" "居然说后辈的内衣是胸罩!平常花钱都看不到的!" "不需要看!" "啊,明白了。杂草前辈对胸罩没兴趣,喜欢胖次对吧?上次在走廊还把脸埋进刘采雅前辈的裙..." "...别提那事..." 经过漫长拉锯战,终于让这丫头重新穿戴整齐。韩娜被我扣着手腕嘟囔着:"这下完蛋了...前辈是打算让我当一辈子女仆吧..." "都说了不用报答。" "那为什么连命都肯为我赌上?" "...因为你是后辈啊。" "...就这种理由?" "反正结局圆满就行了。对吧?" 她直勾勾盯着我,突然赌气地说:"...迟早会还你这份情的。不管用什么方法。" "随你便。" 没想到最先发现秘密的会是韩娜。虽然闹成这样,但明白她终究是担心我。不过今天的事让我意识到:终有一天,我体内寄宿着多温西尼的事会暴露给更多人。 啾噜,啾噜—— 已经坐在原地灌第五盒草莓牛奶了。平时看都不看的饮料,之所以变成草莓牛奶狂魔是有原因的。 "喂,满意了吗?" 喝完第五盒时,脑海里响起多温西尼中性化的声音。 【按毁灭模式执行翻译】 虽然被抢走一天只换来这点补偿有点亏…不过,倒也还不赖。 今天原本整日都该归杜温希所有,但因为韩娜那件事,我又重新获得了身体控制权。 "拜托你小心点。如果当时被发现的是别人而不是韩娜,你打算怎么办?" [真奇怪。我明明完美演绎得毫无破绽。] "没被怀疑?开什么玩笑。光是你用我身体干的那些事就够可疑了..." 说到一半突然冒出个根本性疑问。 "...喂,杜温希。"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草莓牛奶的?" [草莓牛奶?当然是借用你身体之后啊。] "...这说不通吧。就算操控权在你手里,可这明明是我的身体,怎么可能让我最讨厌的草莓牛奶尝起来美味?" 顺便说,我这辈子从没想过要花钱买草莓牛奶。 顶多在学校发营养餐时尝一口就全倒掉。 但杜温希却说用我身体喝的草莓牛奶很美味。 [...你到底想说什么,人类?] "简单说,那不该是我的口味偏好。这种状况根本不该发生。" [那你解释下为什么我觉得好喝?] "谁知道。说不定...是你当人类时的口味?" [...] 这时,突然感觉脑中有根弦"啪"地断了。 '...咦?' 紧接着是脑海中的死寂。 这种莫名违和感让我又喊了他名字。 "...杜温希?" 没有回应。 "杜温希...?你在听吗?" 可能是错觉,但总觉得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直到那天午夜,杜温希再没出现过。 ❀ "哈?你说弄丢了杜温希?" 这已经是本周第二次看到韩娜露出荒唐表情了。 "就这么回事。" "怎么搞的?" "不知道。正说着话突然就消失了。" 记得是在讨论草莓牛奶口味时发生的,但具体原因不清楚。 "恭喜!看来他终于成佛了。要么就是嫌前辈太烦跑路了。" "要真这样倒省心..." 虽然终于摆脱了纠缠我的变态恶灵,心里却莫名不踏实。 当然绝不是同情那混蛋,就是有点别扭。 毕竟那个对人类肉体执念深重的家伙,怎么可能毫无留恋说走就走。 '话说,杜温希到底去哪儿了?' 正用韩娜电脑瞎搜什么杜温山、杜温洞时,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啪"地贴住。 会干这种事的除了...韩娜还能有谁。 "...能问问你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恶灵退散!" "我是本人。" "啊!前辈殴打后辈了!" 等我起身揪住韩娜脸颊,她才老实交代: "...万一杜温希还藏在前辈体内,用符咒就能试出来。" "不能先说一声?" "那样会被他察觉嘛。突袭才有效。" 话虽有理,但廉价符咒的粘胶触感实在恶心。 "所以实验结果如何?" "嗯..." 韩娜把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目光停在某个部位。 在我众多身体部件中,最柔软、最有弹性、虽不算大但绝对够用的脂肪组织上。 "...我猜杜温希可能躲在这个口袋里..." "...去死吧。" "好痛。" 弹了她脑门后确认,杜温希确实不在我体内了。 '看来他真的消失了。' 至少我的身体里,已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 当我正陷入疑惑时,韩娜突然转移了话题。 "对了前辈,在其他人来之前要不要玩会儿花牌?" "...要玩吗?" 其实不久前韩娜带了花牌过来后,社团里就掀起了一阵花牌热潮。 起初柳采雅以不健康为由强烈反对,后来却听说她反而最热衷,甚至把身上的现金都输光了。 "稍等,我去拿。" 存放桌游的架子很高,不垫椅子很难够到。韩娜搬来木椅后,踮着脚吃力地伸手。 "哎哟,最后用完放上去的人是谁啊?怎么放这么高。" "啊,应该是我。抱歉。" "个子矮真是吃亏...不过还是比采雅前辈高啦。" "喂,被采雅听到会生气的..." 这时我注意到韩娜头顶上堆积如山的桌游正危险地摇晃着。 有种不祥的预感——要是抽走那张牌的话... "咦?" 果然不出所料。 韩娜刚抽出花牌,堆成塔的桌游就晃了晃,直接朝她头顶倾泻而下。 "小心...!" 我立刻朝她扑去—— "呀啊...!" ——却没能救到她。 ❀ "痛痛痛..." 散落一地的桌游堆上,韩娜揉着屁股呻吟。 "没事吧...!?" "嗯,脑袋完全没被砸到。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 不幸中的万幸是韩娜受惊时踩空椅子,反而朝物品倾倒的反方向摔倒了。 所以只是屁股着地就结束了。 "太好了..." 我抚着胸口扶她起来时,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 '...等等。' 下意识摸了摸太阳穴,又握了握拳头。 身体状态和平时完全一样,感觉不到丝毫变化。 对普通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但对我不是。 我患有所谓的"魔法少女综合征"——当他人遭遇危机时身体会自动强化。 而刚才的事任谁看都是危机状况。 若是平时,我早该用强化后的身体敏捷地救下韩娜了。 但这次没能做到。 '也就是说...' 这意味着—— 魔法少女模式没有启动。 ...准确说,是想要启动却失败了。 迄今为止,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 EP0045 能力消失了。 自从变成女孩以来,如影随形纠缠着我的魔法少女能力彻底消失了。 硬要说的话更接近身体强化能力,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是因为杜温西消失了?" 不久前不告而别的杜温西。 如今的我既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超度。 那天下午,我紧急召集了社团成员。 当向她们解释我曾短暂与杜温西共用一个身体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草,这是真的吗?" "您真是疯得不轻。居然把身体让给幽灵。" 无论是蒲公英还是彩雅,比起责备,她们脸上更多的是错愕。 "当时别无选择。这里面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杜温西离开不是好事吗?我们终于摆脱骚扰了啊。" "我也这么想,但有个问题很在意..." 当她们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时,我露出略显严肃的表情: "...杜温西赋予的能力也一起消失了。" ❀ 折磨我近十年的那个能力。 当初许下的愿望不过是"请让我成为魔法少女!要物理系!"这样玩笑般的祈愿,杜温西却真的实现了它。 不仅把我的身体变成女性,还让我获得了真正魔法少女般的体质——遇到危险时身体会自动反应。 虽然日常生活因此变得一团糟,但我内心并不觉得这完全是坏事。 小时候能和蒲公英、彩雅成为朋友也是托能力的福,还能从各种危险中保护朋友们。 但如今沦为普通女高中生的我,已经谁都保护不了了。 即使想保护的人陷入危险也... "杜温西消失后能力也跟着消失了。所以叫你们来是想确认你们的情况。"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不仅是我,蒲公英和彩雅的能力很可能也消失了。 "哎呀...?说起来从昨天开始身体好像再没飘起来过..." "我也是。按理说害羞或慌张时身体会变透明,但完全没反应。" '果然...她们的能力也消失了。' 然而本以为会惊慌的两人,脸上反而浮现喜色。 "万岁...!" "终于摆脱那个该死的诅咒了!" '?' 与我不同,她们欢欣鼓舞地抱在一起。 面对这个状况我有些发懵,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们不觉得遗憾吗...?" "嗯?遗憾什么?" "能力一夜之间消失了。不会觉得可惜...之类的?" "完全不会。这种能力除了带来不便根本毫无用处。" "我也是。虽然身体变轻偶尔挺有趣,但日常生活很麻烦。" ...也是啊。 我也觉得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可是为什么... 心里某个角落会如此不适。 ❀ 把脸埋进枕头,努力让头脑冷静下来。 我们获得的能力,是基于当初许下的"愿望"实现的。 想让体重变轻的蒲公英获得了漂浮能力,想躲藏世界的彩雅得到了透明化能力。 但我的情况有些特殊。 以男性身躯许愿成为"魔法少女",结果被赋予了全新的身体。 于是这里出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如果因杜温西消失导致能力失效... -那么被能力改变的身体,会变成怎样呢。 其实我隐约早就明白。 能力消失的话,是不是就要回到从前的生活。 这具被赋予的新身体,总有一天也... '...太糟糕了。' 不安的真相渗出的黑暗,正缓缓侵蚀全身。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绝对不可能发生。 曾经坚信的念头,此刻化作尖刺将身体扎得千疮百孔。 不想面对那样的真相。不愿接受那样的结局。 关于从前的生活,连想都不愿去想。 虽然心里明白,却总是扭头逃避。 现在怎么可能回到原来的身体? 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体,还结识了这么多重要的人。 如果变回原来的身体,这十年来的一切不就全白费了吗?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嗡嗡——] “……!” 床铺震动的触感让我猛地坐起身。 ‘吓死我了……’ 不是地震,只是手机在响。 锁屏界面显示蔡雅打了好几通未接电话,还发来消息: [18:00 你还好吗?] [18:01 干嘛不接电话?😡] 最后一条还附带了生气的表情符号。 看样子是回家倒头就睡,连手机震动都没听见。 我慌忙敲键盘回复: [23:30 刚睡醒才看到 对不起] 正准备躺回去时,手机又震了。 [23:30 我顺路过来 等着] ‘这个点来我家?!’ 现在可是晚上十一点半,还是工作日。 [23:30 你妈不说你?] [23:30 说去见银草地她就同意了] [23:31 我爸在家欸] 本想找借口推脱,她却很坚决: [23:31 反正互换身体时常见面 他早习惯啦] [23:31 不是这个问题] [23:31 已经出发了^^] [23:32 喂] 这丫头真是蛮不讲理。 自从那次身体互换后,她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没过多久,玄关传来敲门声。 同时收到她发的消息: [23:45 开门] 拉开门,柳蔡雅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径直进屋。 “怎么这么慢?快帮我拿,重死了。” “这都是什么?” “给伯父的小礼物,还有咱俩的零食。” ‘伯父……?’ 这时我才发现父亲正尴尬地站在客厅盯着我们。 “啊,您好。我是草地的朋友柳蔡雅。” “哦…草地的朋友?玩得开心,咳咳……” 父亲干咳着躲回房间后,蔡雅熟门熟路地脱外套挂衣架。 我忍不住吐槽:“不知道的以为这是你家。” “有区别吗?当初互换身体时我可是在这儿住了两周。” 带她进房间关上门,她立刻抱怨: “我布置的东西怎么全收起来了?” “这是我家。而且那香薰熏得我头疼。” “很贵的好吗!特意为你买的,真没良心。没扔掉吧?” “……当然留着。” 要是被她知道我挂二手平台卖了,肯定会被宰了。 “所以到底来干嘛?” “想见你就来了。” “……因为没接电话生气?”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只是有点担心。” 她坐到床边突然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哈?那为什么从放学就一副便秘脸?” “真的只是累了。” “骗人。该不会发烧了?” 她伸手要摸我额头,被我躲开。 “别这样,别人会误以为我们在交往。” “交…交往?!疯了吗,我跟你?!”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像女朋友一样。明明说了没关系。" "...哼。就算你关心我我也觉得烦。" '最近说话真是越来越粗鲁了...' 可能是和我们相处久了的影响,蔡雅也开始慢慢学会说些粗话。 我倒也不是讨厌这样。 为了缓解变得尴尬的气氛,我假装咳嗽了一声问道: "...想做什么?我家没什么好玩的东西。" 蔡雅直勾勾地环视房间,突然指着显示器下面: "那个是什么CD?电影吗?" "啊,盒子里的?你应该不会想看..." "到底是什么啦?" "...《魔法少女芙莉姬》珍藏版DVD。" 说白了就是面向小女孩的动画。 建议观看年龄7岁以上。 "没有别的了吗?" "嗯。只有这个。" "...那就放这个吧。反正闲着。" 听到她这么说,我惊讶地反问: "认真的...?" "其实我一直想着哪天要看一次。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着迷。" 天啊。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我朋友对芙莉姬感兴趣。 我激动地播放DVD后,不等她问就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芙莉姬这个系列啊,最初是日本漫画杂志的附录短篇,因为人气高才开始正式连载..." "再啰嗦我就走了。" "...对不起。" 在只开着显示器的昏暗房间里,我们各自戴上一只耳机看起了《魔法少女芙莉姬》。 起初因为距离太近有点尴尬,但不知不觉就完全沉浸在剧情里,甚至没注意到身体靠在一起。 大概看到第七集时,正当剧情发展到精彩处,我突然问她: "...蔡雅。" "嗯?" "你对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 "...算了。" "什么啊?正看得入迷呢。" "..." 希望现在这样的关系,这样幸福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 "...蔡雅。" "又怎么了?要是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把脑海中那些阴暗想法甩开,轻轻靠在她肩上: "谢谢你。" 蔡雅愣了一下,突然噗嗤笑起来: "...突然说什么呢。肉麻死了。" "很突兀吗?" "这种话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反正你永远都会感激我的。" '...?' 无论如何,活在当下吧,银草。 只要这样靠着喜欢的女孩,什么都不想,仅仅感受彼此体温的这一刻就好。 EP0046 我做了一个噩梦。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全身仿佛被沼泽吞噬,鲜明的恐惧填满五脏六腑,令人不愿回想的噩梦。 [滋滋——] 被手机震动声惊醒的我,睁眼后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头发还在,屁股也在,那个部位也完好无损……" 最后,我把手伸进被窝摸了摸胸口。 "咦……?胸部怎么……?" 该怎么说呢……变小了。 明显比平时小了将近两倍。 "不可能……这种事……!" 惊恐地掀开被子时,我发现了真相。 "啊,原来不是我的胸,是蔡雅的胸啊?" 难怪比平时小。 幸好我的胸还和昨天一样大小好好地挂着。 ❀ "……好痛。" 在卫生间刷牙时,我揉着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 旁边是余怒未消的蔡雅,边刷牙边瞪着我。 "都是你的错。谁让你一大早乱摸别人胸部的?" "……只是想确认是否安好。" "这个变态真是……!而且我才没那么小!还在成长期好吗!" 比起被摸,她似乎更在意我说她小这件事。 "听说每天按摩的话会变大……" "……再提胸部话题我就撕烂你的嘴。" "……" 我一直觉得,胸部对女生来说真是个麻烦的存在。 大了不方便,小了也不方便。 要是能像假发一样随意装卸就公平了。 那天我和蔡雅一起准备去学校。 幸好她带了换洗衣服,我们轮流洗完澡后整装待发。 一起洗澡还是心理压力太大。 搞不好会被揪着头发打。 顺便说,或许因为用了同款沐浴露,蔡雅身上有和我相似的味道。 该怎么说呢,有种奇妙的感觉…… 虽然从家出发时遇到丹莱让我心头一紧,但总算蒙混过关。 进校门前,蔡雅停下脚步问道: "真的没问题吗?" "……嗯。没事。" "有事随时叫我。我会去你家找你的。" "好。知道了。" 但这些事此刻完全不在我脑海中。 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杜温西尼到底去哪了"。 ❀ 除了上课时间,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上午在图书馆借了本有趣的小说,反而让烦闷的心情更加焦躁。 正在神秘社看书时,韩娜推门而入。 "哇,学姐最近来得真早……" 韩娜开心地朝我挥手,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后突然掏出护身符。 "珍蒂学姐在看书……!?肯定是杜温西尼附体了!" "是我啦,笨蛋!" "啊,是吗?失礼了。" 韩娜尴尬地笑着走近。 "怎么突然看起书了?" "在图书馆看到觉得有趣就借了。" "卡夫卡的《变形记》?真意外。还以为学姐只对少女动漫感兴趣呢。" "……" 无法反驳。 "这本书很深奥吧?每个人的解读都不同。" "你读过?" "嗯。家里很多这类书。不是我买的,是姐姐常买回来。说是教师必备修养什么的。" "……这样啊。" 我合上书看向韩娜: "韩娜。" "嗯?" "……你对杜温西尼怎么看?" "杜温西尼?从行为来看不是学姐们的头号清除目标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好奇你个人的看法。" "……嗯。" 韩娜沉思良久才艰难开口。 "说实话,对我来说是个挺让人高兴的存在呢。" "高兴?" "嗯。是第一个在我面前现身的鬼魂,还让我和前辈们重新有了联系。从我的立场来看,倒也不算太坏。" 仔细想想,多温西尼除了向它许愿的人之外,很少会去招惹别人。 虽然确实把汉娜卷进来过一次,但那是因为前一天汉娜举行驱魔仪式刺激到了它。 实际上后来再也没找过汉娜麻烦, 反而在治疗汉娜伤势时帮了大忙。 自从以我的身体为家后,它明显减少了作恶。 开始用这个身体学习人类知识,享受和人类交流的乐趣。 第一次喝到的草莓牛奶让它惊为天人,甚至为此放弃了一日体验券选择继续附身。 简直就像,真的变成了人类一样。 … 如果我是多温西尼,会去哪里呢。 "汉娜,我出去一下。" "啊?哦...好的。" 记忆深处有个最难忘的地方。 那个充满霉味、让人再也不愿想起的场所。 ❀ 最先去的是便利店。 我毫不犹豫走进去,把货架上所有种类的草莓牛奶都扫进购物篮。 "这些全部结账。" "呃...需要购物袋吗?" 店员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肯定在想这女人买这么多草莓牛奶要干嘛。 "要的。如果装不下就再加个袋子。" 要说用途的话,算是诱饵吧。 因为有个对草莓牛奶痴迷的存在。 接下来去的是故事开始的地方。 当然没疯到跑去多温山山顶那棵树下。 我说的开始是另一种意义—— 是多温西尼第一次与人类产生交流的场所。 '重看还挺新鲜。' 黄昏时分的体育器材室笼罩在阴影中。 这里正是孽缘开始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醒来的三人组,曾收到来历不明的讯息【你们当中有一个是蕾丝】。 虽然完全不想重温,但若问是否想从人生中删除这段记忆,答案也是否定的。 如果没有那件事,三人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聊天的场景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 大概只会变成童年短暂友好后又疏远的普通关系吧。 吱呀—— 不知为何还没上锁的体育仓库门被费力推开。 如预料般空无一人。 "……" 没有被困的女高中生,没有后辈,连只小狗都没有。 只有冰冷积灰的体育器材。 但我毫不在意地穿过器材堆,在适合坐垫的运动垫上坐下。 "多温西尼,你在吧?" 漫长的沉默持续着。 尽管空荡荡的仓库仿佛在无声地催促我离开,我还是继续等待着。 五分钟,十分钟。 刷着每天堆满广告的聊天窗口,看着无聊的YouTube视频消磨时间。 要是这时候仓库被锁上,就只能乖乖待到明天早上了。 '...猜错了吗?' 正懒洋洋伸着懒腰看手机时,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你真是…闲得慌啊。] 中奖。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 时隔多日再次附身的它,像着了魔般猛吸我买来的草莓牛奶。 这样下去我该不会因糖尿病早逝吧。 […要不是草莓牛奶才不会搭理你。居然用这么卑鄙的贿赂手段。] "谁让你对草莓牛奶毫无抵抗力呢。" 等它风暴式吸入结束后,我开口问道: "所以,为什么突然离开?连招呼都不打。" […如果我说是因为对人类了解得太深了,你会信吗?] "啥?" [借用你身体期间学习了太多人类知识。你们的社会形态、文化,多到说不完的东西。] "如果你开始喜欢人类了,那就更没有理由离开我的身体了吧?" [...不,不是那样的。] 杜温希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说道。 [...和你不同,我意识到自己绝对无法成为这个集体的一员。] "无法成为一员?" 杜温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 我啊,居然产生了想变成人类的念头。真是可悲。 ] ...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想变成人类?" 因为他的回答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 ...但我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杜温希自嘲般地笑了笑,说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荒谬的存在。 [ 所以,我才会在这种空无一人的地方等待存在消失的时刻。 ] "...难道你..." 仿佛要印证我的疑问般,他的声音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 没错,我试图自杀。 ] EP0047 想变成人类的鬼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对于这种怀有荒唐愿望的存在而言,早已没有继续存活的意义。 因为我很清楚——比谁都更清楚地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47话 漂流 最初我并没有这种愚蠢的执念。 在漫长岁月里观察人类的过程中,我始终清醒地认知到我们属于不同物种。 人类不过是会因我的恶作剧而哭笑的玩具,仅此而已。 对我而言,拥有生命的东西和地上爬行的虫子没什么两样。 最早的记忆里,我在世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本能地依附于深山中的参天古木。 把古木当作住所后不安感逐渐消失,心灵获得安宁,还能稍微干涉周围事物。 当呼吸变得顺畅时,随之而来的困扰却是难以排遣的孤独。 目之所及只有干枯扭曲的树木,偶尔造访的访客也不过是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直到某天,出现了迄今为止最奇特的生物。 那个不明物体浑身裹着破布,背着大捆木柴汗流浃背的模样实在古怪。 发出的声音也千奇百怪,毫无规律可循。 我的注意力自然被它吸引,试着用绊倒对方的方式恶作剧。 听到它发出"哎哟"的滑稽叫声时,那份快乐简直难以形容。 从此每当它们路过,我都会不断捉弄。 绊倒脚步,模仿它们的叫声吓唬它们。 这时它们总会吓得丢下背上货物,慌不择路地逃窜。 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捉弄的生物呢? 后来偷听它们交谈,才知道它们自称"人类"。 人类、人类……? 莫名熟悉的奇怪称谓。 就这样过着日子时,发生了件可笑的事。 某个被我捉弄过的人类,似乎向村民散布自己见到了山神的传闻。 次日便有十几个人类前来参拜,虽然个个面露疑色,却都许了愿才离开。 正当我享受着久违的乐趣时,自身却产生了某种变化。 视野突然开阔,力量也比从前强大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人类来……?" 每当人类许愿并将我奉为山神时,都能感觉到力量在逐渐增强。 兴奋之余,我开始真正实现他们的愿望,让他们持续信仰我的存在。 几年过去,不知怎么我就成了当地供奉的山神。 人类甚至给我起了名字。 好像是沿用都云山的名字,叫什么都云神女。 前来许愿的人类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强大。 但我也明白,若总是完美实现愿望,人类就不会再来祈求。 所以我在实现愿望时总会附加小小恶作剧。 比如让当年庄稼丰收的同时,在牲畜间传播瘟疫全部死光。 这样人类就不得不再次前来,而我则享受着他们既后悔许愿又不得不来的窘态。 是啊,曾有过那样的时光。 但随着时间流逝,人类渐渐不再来找我。 以往会来许愿解决的问题,现在都自行找到了方法,我的存在感日益稀薄。 每年收到的供品逐年减少,力量也随之衰退。 何止如此,如今连记得我的人类都难觅踪影。 "岁月啊……" 就在被遗忘数十年的某天,意外访客突然降临。 "人类?这种时候?" 深更半夜,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蓝发小鬼正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朝我直直地喊道: "请让我成为魔法少女!最好是物理系的那种!" "...!" 那...是愿望吗? 既看不出意图又愚蠢透顶的愿望。 而且连基本礼仪都没有,连件像样的供品都没带,就厚着脸皮来许愿。 换作从前我根本不屑一顾,但现在我别无选择。 毕竟我的力量比起从前已经衰弱太多了。 既然这小鬼自愿成为恢复我力量的柴薪,我倒乐意实现他的愿望。 然后等我力量恢复,就能再次把人类变成我的俘虏。 这计划简直完美得令人惊叹。 ...但出了点问题。 许完愿的小鬼再也没来找过我。 "怎么回事...明明给他下了那么多诅咒?" 通常人类实现愿望后,都会因承受不住代价而再次找我。 哭着喊着要撤销愿望再许一次。 可那小鬼始终没出现。 ...完全无法理解。 我明明把他性别都改了,还让他变成无条件帮助周围人的体质。 每天被这么折磨早该来求我撤销了,这到底... 我不由自主开始关注起那个小鬼。 许愿者与我之间存在联系,观察他们易如反掌。 透过小鬼的眼睛看着变化的世界,看他痛苦的模样解闷。 但最奇怪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没有后悔。 "这蠢货!快像其他人那样哭喊着再来许愿啊!" 虽然每天施加近乎诅咒的恶作剧,小鬼始终没来找我。 仿佛对自己选择的愿望没有丝毫悔意。 就在我几乎放弃他,等待新猎物的时候—— 某个暴雨倾盆的日子,人类突然找上门来。 令人震惊的是,带领新人类前来的正是那个小鬼。 那个被我咒骂了无数遍的小鬼。 "很好,终于知道报恩了!" 本以为踩到狗屎,没想到是捡到金块。 居然带着两个新鲜人类回来。 如我所愿,新来的小鬼们各自许下愿望。 什么想变轻盈啊、想从世上消失啊,都是些亏本买卖,但我决定豪赌一把。 很快就能迎来杜温西尼的时代了... ...我确实这么想过。 在失去住所之前。 几年后,我彻底失去了命脉般的灵魂居所。 所谓灵魂居所,就是杜温山那棵栖身千年的巨木。 与我共度漫长岁月的古树,在人类工具面前无力地倒下。 曾经被我当玩具摆弄的人类,如今像切玩具般锯断古树。 作为报复,我让伐木工受伤甚至坠崖,却无法阻止他们。 失去灵魂居所的我开始急速衰弱。 再这样下去,我会沦为游魂野鬼...不,连那都不如的低等存在,悄无声息地消亡。 或许你会问"再找个新家不就行了",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像我这样的异常存在要找到完美契合的居所,概率堪比一天发生万次奇迹。 或许几百年...不,几个世纪都不可能找到新家。 绝不能坐以待毙,我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人类…利用人类的话…" 虽然留给我的人类只剩三个,但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榨取最大限度的愿望,说不定能阻止灵魂消散。问题在于如何让他们许愿。当我再次陷入困境时,脑海中浮现出惊人有效的解决方案。 "...对了,利用他们已经许过的愿望吧。" 小鬼们许下的愿望中,有一个是"让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今后就算我要强迫他们实现不情愿的愿望,也有了正当理由——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实现他们"永远在一起"的愿望采取的手段而已。或许有人会质疑未经许愿的愿望是否算数,但反正由我代为许愿就没问题。 ...因此,我制定了从这三个孩子身上连灵魂都榨取殆尽的计划。按照顺序是银盏花、金达莱、油菜花。准备把他们当作维持我灵魂的燃料。本该是这样的,可是... *** 或许是长期离家漂流的影响,我逐渐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单纯的力量衰弱,而是感到自己正被某种东西深深蛊惑。我意识到自己正逐渐同化于这些曾视为玩具的人类——这些本该只是取乐工具的家伙。 最初确实只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折磨他们。但随着时间流逝,体内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异样感。"别在意。这三个人类只是我复活的燃料。终究是用完即弃的消耗品..." 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人类,反复观察。看他们进食时,总会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为什么要执着于这种燃料?进入体内后不都一样吗。肉体真是麻烦,碰一下就会折断,为小事就会疼痛。 那时还不明白。我观察人类的行为,正不知不觉地,缓慢地,演变成对自我的放任。直到某个瞬间,我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危险地接近了"人类"这种存在。 每天我都沉浸在这些思绪中观察他们。人类的痛苦是什么感觉?撕裂皮肉会疼吗?好想尝尝味道。如果夺取那具身体就能体验吗?啊,如果那身体属于我... 就像被永远触碰不到的事物吸引,渴望愈发鲜明。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悲,却无法停止。欲望如锁链般延伸,让我得出作为存在而言最可悲的结论:要是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该多好。 *** 这样的我,竟获得了体验人类身体的机会。赋予我身体的正是最讨厌的小鬼——银盏花。通过她的身体感受知觉,体验了几乎所有想做的事。肉体真是奇妙,仅因寄宿其中就能获得安定感。用她的身体养成习惯,找到喜欢的味道。梦寐以求的人类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耀眼绚烂。 尽情享受这一切后,内心感到异常畅快。然而这份闪耀很快化为绝望。"...这不属于我。"无论用她的身体喜欢什么味道,都不是我的。无论用她的身体做什么、建立什么关系,都不属于我。这世上没有任何能证明我曾作为人类活过的痕迹。我只是套着别人的皮囊,可笑地模仿人类的丑陋存在。从一开始就不同的我,永远找不到共同点。 寻求快乐的行为反而如沼泽般将自我吞噬,将无力感灌入根本不存在的内脏各处。...经历这一切后,我得出的结论是—— 现在该结束了。 与其继续过着充满嫉妒与丑陋的生活, 与其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这段漫长而可憎的旅程已毫无意义。 当意识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时,那种解脱感简直无法形容。 EP0048 [我尝试过自杀。] 杜温希用释然般的语气这样说道。 "...自杀?是我知道的那个自杀吗?" [对。就是那个自杀。] "到底为什么...话说你这样的存在也能死吗?" 在我眼里杜温希早就是已死之躯了。 [...和人类的自杀不太一样。像我这样的存在如果长时间找不到附身对象,存在根源就会逐渐崩解。] 杜温希解释说,若持续这种状态,就会迎来完全消亡。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不是说要折磨我们到死为止吗..." [现在已经没意义了。也没必要那么做了。] "...消失之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所以才叫存在消亡啊。] 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与杜温希对话结束后,体育器材室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寂静。 以前也曾听另一个灵魂提起过消亡的事。 那是位拥有众多人类信徒,被世人尊称为"神"的存在。 但就连她也坦言,不知道消亡后会去往何处。 或许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之后"。 搞不好等待着他们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永恒湮灭。 "...你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了吗?" 杜温希一直觊觎我的身体,最终以"灵魂之屋"的形式部分得逞了。 "想做的事都做到了吧?既得到了我的身体,也确确实实当了一回人类..." [不,不是那样的。] "...?" [我大概是想要成为独立的人类吧。不是模仿他人的傀儡。] "所以你其实..." [...嗯。是想真正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谁能想到呢。 那个整天恶作剧的麻烦鬼魂,竟怀揣着这样的愿望。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更不知该如何劝慰。 这实在不是我敢轻易共情的事。 "...但也不必做到这种极端的地步..."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我消失后,你的身体无法复原对吧?] "...!] [别担心。虽然能力会消失,但本质已改变的肉体会保留下来。] "...虽然确实有点担心这个...但不止如此。你没必要做这么极端的决定啊。] [那你能给我活下去的理由吗?] "啊...?" [已经没有活着的理由了。没必要靠折磨你们人类来延续存在。] [...] [...当然如果存在变成人类的方法就另当别论。要是知道的话,能告诉我吗?] 我怎么可能回答得出来。 区区普通人类的我能做的,只有哑口无言地深深低头。 至少该说些能让他对生命产生兴趣的话... [...看来是没有呢。那就到此为止吧,人类。] "等...!]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未落,杜温希的气息瞬间消散。 ...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只能呆坐着,等待某个存在被彻底从我人生中剜除。 ❀ 次日下午,我在众人面前宣布: "...大家,都结束了。" 正在给盆栽浇水的达莱,偷偷用手机看小电影的彩雅,搭纸牌塔的汉娜都停下动作看向我。 "什么结束了?" "杜温希那家伙说要自杀。" "..." 众人表情都很微妙。 既不像高兴,也不像悲伤。 "以后大家都不用为讨厌的超能力苦恼了。是好事吧?" 看着我平淡的叙述,达莱担忧地问道: "那个...小草你没事吧?" "什么?" "杜温希妮说要消失..." "我简直谢天谢地。她自己主动消失再好不过。" 我用力伸直双臂,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要走了。该死的幽灵。" "...要是草坪没事就太好了。嗯。" 怎么说呢,气氛和我想象的完全相反。 本以为提起这事大家会欢呼雀跃,结果空气反而变得沉重起来。 "...那今天便利店赌局玩什么?" 我转移话题后,凝固的气氛似乎才稍微松动。 "赌局当然要玩花牌啊!" "又来?" "玩多少次都不会腻嘛。来,大家准备好钱包。看我把你们的学生会长赢个精光。" 对,这样就好。 一切都在按各自期望的方向发展。 我们像往常一样共度时光是大家的选择,杜温希妮决定消失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没什么好顾虑的。 赌局进行到一半时,我开口道: "...孩子们,都结束了。" 正要抽牌的黛莱,在算分数的彩雅,偷偷藏牌的韩娜都停下动作看向我。 "什么结束了?" "杜温希妮那家伙说要自杀。" "......" 众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既不像高兴,也不像悲伤的表情。 其中韩娜的表情格外混乱。 "怎么了,韩娜?" "啊?没,没什么..." 真奇怪。几乎没见过韩娜露出这种表情。 "总之以后大家都不用为讨厌的能力烦恼了。值得高兴吧?" 看我平静地说着,彩雅担心地问: "...你没事吧?" "什么?" "虽然时间不长,但你毕竟是我们中和她相处最久的。就算只是被利用..." "我简直谢天谢地。她自己主动消失再好不过。" 我用力伸直双臂,痛快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要走了。该死的幽灵。" "...那就好。" 怎么说呢,气氛和我想象的完全相反。 本以为提起这事大家会欢呼雀跃,结果空气反而变得沉重起来。 赌局也冷场了,我起身转移话题: "...我去趟洗手间。可能水喝多了。" 韩娜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要去,前辈!" "洗手间也要一起?" "怎么了。女生结伴去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不常这样但偶尔也有。 唯一不同的是同行的女孩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简单解决后,我边洗手边等韩娜出来。 门开时,我像等候多时般开口: "韩娜。" "嗯?" "杜温希妮那家伙说要自杀。" "..." "以后大家都不用为讨厌的能力..." "前辈,你到底怎么了?" 但韩娜的表情却略显惊恐。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重复同样的话三遍了。" "什么?我吗?" "现在是在捉弄我吗?再怎么样也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奇怪,不应该啊。 向别人提起杜温希妮自杀的事,这应该是第一次...才对。 "其他前辈也很奇怪。草坪前辈说了同样的话,大家却像第一次听到似的..." "..." 从韩娜的话里,我感觉到事情正在失控。 "先回社团教室吧。得告诉大家..." 转身看向身后的韩娜时—— "...?" 刚才还站在洗手间门口的韩娜,凭空消失了。 "韩娜?韩娜...?" 找遍所有隔间都不见人影。 ...等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匆忙回到社团教室推开门,只有空荡荡的房间迎接我。 大家都不在。像是要给我惊喜派对般,连灯都关着。 "喂,别闹了..." 我按了电灯开关,但完全没反应。 现在应该都结束了才对。 杜温西尼会死掉,我们也该彻底摆脱他的把戏了。 我在漆黑的社团活动室里摸索着走到窗边,猛地拉开遮住窗户的窗帘。 而窗外呈现的景象,足以让我陷入惊恐。 目之所及只有漆黑一片的空间。 平时能看见的操场,正在训练的田径部成员,全都不见了。 不,甚至连地面都没有了。 什么都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只有这十来平米的房间,和从里面向外张望的我。 EP0049 在黑暗中前行。 在这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低头时能看到的这副身躯。 总是对我笑脸相迎的彩英,总是先照顾我的采雅,还有最近越来越爱撒娇的荷娜,此刻都不在这里。 值得庆幸的是,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漂流终于看到了尽头。 就连这世上仅存的这副躯体,也开始分崩离析。 没有留下一丝尘埃,就这样轻柔而平静地消散。 ❀第49章 - 重构 看似完全熄灭的世界,不知为何开始重新构建。 最先成形的是身体,随后周围渐渐浮现出熟悉的风景。 我们的家、散步道、学校...乃至整个斗原洞。 倒不是说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只是凭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感知,本能地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 思绪混乱得无法运转。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我正在遭受来自世界的某种惩罚? 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干脆当作一场梦。 "..." 刺耳的闹铃声敲打着耳膜。 摸索着想关掉闹钟,但没过多久声音就自己停了。 勉强撑起身子,安抚着狂跳的心脏。 这绝对是个真实到令人作呕的可怕噩梦——我这么想着。 但就像所有噩梦那样,意识到是梦境后,恐惧便迅速消退。 啊,越想越觉得恶心。 怎么会做这么不舒服的梦。 身体化为尘埃四散的触感还鲜明残留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总不能一直躺着,先起来找手机吧。 刚撑起身子时,我突然失去平衡晃了一下。 '咦?' 但比失衡感更先袭来的,是视野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 洗把脸应该就能恢复吧。 正要去开门洗漱时,客厅传来奇怪的声响。 叮叮当当,滋滋作响。 食物烹调的香气与餐具碰撞声。 虽然普通家庭里很常见,但发生在我们家就另当别论了。 靠外卖解决三餐的家里,根本不可能有人站在料理台前。 '强盗?还是谁?' 尽管可能性很低,还是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向厨房。 然后,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竟然是... "爸爸?" 我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父亲。 说起我父亲给人的印象,简单概括就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 年过四十依然保持着健壮体格,同事们都夸他性格最好。 但我知道他回家后就变得不善表达,和女儿相处尴尬,家务活一窍不通。 可眼前这个系着围裙哼着歌翻动煎锅的男人—— "爸、爸爸...?" 面对这惊悚画面,我呆呆地问道: "您被雷劈了吗?突然做起饭..." "啊,我们珍雅醒啦。" 听到声音他慌忙调小火,转身露出爽朗笑容: "吃饭吧,我的小公主。" ...卧槽你谁啊。 ❀ 早餐是蛋炒饭、生菜沙拉和小番茄。 每道菜都专业得不像新手作品。 '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为什么食物这么好吃?爸爸为什么变成这样? ...最要命的是他咧嘴笑着看我吃饭的样子让人压力山大。 "合我们公主口味吗?" "嗯,嗯..." 还有从刚才开始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冷死人了。 难道昨晚被外星人抓去改造了? 如果真的存在那种外星人,我会怨恨他们到死为止。 把我那个沉默寡言又充满男子气概的爸爸还回来啊,该死的外星崽子们。 暂且不说这视线让人压力山大,但不得不承认爸爸做的炒饭确实很好吃。 正想着先填饱肚子再考虑其他事情,拿着勺子不停往嘴里送饭时,突然注意到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话说我们家勺子原来这么大吗?" ...不对,与其说是勺子大,倒不如说感觉自己的手变小了。 而且坐在椅子上时也比平时感觉要高。 这么一想,爸爸的白发好像也莫名变少了... 正当思绪越来越混乱时,爸爸突然问我: "我们家丫头,学习用品都准备好了吗?" "...啊?" "不是写在学校发的通知单上了吗?都准备齐了吧?" 太过荒唐导致大脑瞬间宕机。 "通知单"这个词自从小学毕业后就再没听过了。 "等、等一下。" 我放下饭碗起身,默默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然后慢慢走向穿衣镜。 明明心里想着不可能有这种事,视野变矮肯定也是自己的错觉。 虽然胸部是变小了,但最坏情况也就是和俞彩雅又互换身体了而已。 然而全身镜里映出的,却是小学女生殷草坪的模样。 ❀ 裹着被子陷入沉思。 这到底什么情况...?梦中梦吗? 还是说我撞到头产生幻觉了? 怎么想都理不出头绪。 这时门外传来爸爸担忧的声音: "草坪啊,没事吧?怎么不吃饭了?" "我、我等会儿吃...!" "上学可不能迟到哦?" "知道啦...!" 可恶,被爸爸这么一打岔根本没法冷静思考。 明明以前是个肌肉发达的家庭煮夫来着,现在的爸爸。 总之先把自己关在这个狭小房间里,有几件事需要确认。 '...我的人际关系。现在的人际关系变成什么样了?' 从书包里的课本来看,现在应该是小学一年级。 时间线上是向都银星许愿变成女生后不久,还没遇到尹黛莱和俞彩雅的时候。 '我手机呢?' 早上明明被吵闹的手机铃声叫醒的。 翻遍枕头被子后,终于找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手机。 "找到...了..." 和手机的重逢堪称灾难。 "魔法少女Pretty变身手机...?" 这部装饰着粉蓝宝石的漂亮手机别说打电话,连短信功能都没有。 因为这根本就是贴着贴纸的儿童玩具手机。 试着按下1号键,手机里传出配音: [绝不原谅坏蛋!] 按下2号键是同角色不同台词: [魔法少女Pretty,变★身!] "...操。" 处境已经够绝望了,现在玩着魔法少女手机的我简直惨到极点。 这样下去我的人际关系、迄今为止的人生全都归零了啊。 "妈的,妈的...!" 差点就要把手机摔出去,最后还是抱头忍住了。 ...拿玩具撒气也改变不了什么。 况且这玩意儿初中时弄丢后想再买,发现早就停产了。 这些年逛遍二手市场和网购平台都没找到的玩具。 结果居然以这种方式重逢。 '别纠结这个了,先去找认识的人吧。' 如果这里真是过去,说不定认识的人里会有希望。 也许有人和我一样带着记忆回到了过去。 只要先找到这样的人,之后的事情就能慢慢商量了。 比如该怎么打破现状之类的。 正当脑子里大致理清思路时,敲门声又响了。 这个世界的爸爸,真是闲得发慌才会这么关心我。 "说了不吃饭啦!" 我故意像青春期少女那样尖叫出声。 这样应该就会放弃去上班了吧。 然而,门外传来的却不是父亲的回应。 "...小草坪,是哪里不舒服吗?" "...?" 传入耳中的是女性的声音。 '我们家怎么会有女性...?' 我发誓,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既没有姨妈或其他亲戚来往,更别说会来我们家的女性... '该不会,爸爸他...?' 难道因为独自抚养我太寂寞,所以带了恋人回家...? ...不,父亲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小草坪,开一下门好吗?" 但这声音虽然肯定没听过,却莫名觉得熟悉。与其说是熟悉...不如说是令人怀念的感觉。 ...怎么说呢,光是听着就觉得内心某处被填满了。 心跳比平时更加剧烈。如果说最初是因为恐惧,那么这次恰恰相反是悸动。万一,万一真如我所想... '不行,不管出现谁都不能动摇。'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不保持冷静,就会坚持不下去。 正犹豫该怎么回答她时,我艰难地挤出声音: "...有事吗?" 而门外传来的回答,彻底粉碎了我所有的心理准备。 "和妈妈说说话好吗,小草坪?" EP0050 关于妈妈的记忆一片空白。 听说她在我学会说话前就离开了。 仅存的几张照片让我见过她的模样,每次看到其他孩子有妈妈陪伴都让我羡慕不已。 幼儿园第一次郊游时,我带着便利店买的便当。 小学毕业纪念照里站在我身边的,只有爸爸。 但我从未向他抱怨或流露过委屈。 毕竟最辛苦的人是他,而不是连妈妈长相都记不清的我。 ❀EP.50 - 世界中的世界 "小草地,妈妈进来啦?" "......"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不该存在的妈妈,为什么好端端地生活在这个家里? 理智上我很清楚这不可能——就算向双月神许愿,让逝者复活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可当真正面对这样的情景时,我只感到满心欢喜。 "...妈妈。" 推开门,照片里的人终于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与我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眸,夜空般深色的发丝。 相似到让我恍惚觉得——这或许就是长大后的我自己。 对视几秒后,我猛地扎进她怀里。 "...!" 这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像是真的变回九岁小孩,我紧紧搂着她嚎啕大哭。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先是略显惊讶,随后便温柔地环抱住我。 轻抚我后背的双手如此温暖,让人想永远撒娇下去。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不想上学在耍赖吗?" "...不是,就是太高兴了。" "真是稀奇呢。" 她哭笑不得地揉着我的头发,笑意却愈发柔软。 ❀ 这是个心想事成的世界。 妈妈活着,我们像普通家庭那样和睦相处。 为了多看她几眼,我甚至撒娇逃了学。 "下不为例哦?今天是你爸爸特批的。" "知道啦。" 应答时,我的眼睛仍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坐在沙发上看动画频道,听着父母在厨房闲聊。 "你也太宠小草地了。" "女儿难得想休息一天怎么了?孩子本来就是在玩耍中长大的。" "...好啦,听你的。" 光是听着这样的对话,内心空洞就被渐渐填满。 原来正常家庭是这样生活的吗? 幸福到近乎罪恶的感受,让先前的违和感逐渐消散。 "我们家小草地,午饭想吃什么?" 妈妈亲手做的饭! 光是想象就心跳加速,可爸爸脸上却蒙着阴影。 ❀ 午餐时发现一个残酷事实: 妈妈完全没有烹饪天赋。 煎蛋里混着蛋壳,咖喱因水放太多变成了汤,烧水壶干烧到差点引发火灾... 难怪爸爸会主动包揽家务。 "妈妈没事吧?" "...嗯。" 对着烧焦的水壶发呆的她,看起来像做错事的孩子。 "人没事就好,水壶再买就行。" "但别的妈妈都..." "大家都是慢慢进步的,您以后也会越做越好。" "...谢谢女儿,连安慰的话都帮妈妈想好了。" 正要拍拍她肩膀时,墙上全家福映入眼帘。 照片里年幼的我站在中间,牵着父母的手笑得灿烂。 "...妈妈。" "嗯?" "我们三个下次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 "嗯,去游乐园,还有妈妈喜欢的海边。" 我说完抬头,却发现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草地。" "怎么了?" "...海是什么?" ❀ 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后 我拦下最近的出租车说道 "请开到斗元洞外面" "啊?可是..." "我说开过去!" "好...好的..." 司机犹豫片刻后启动了车辆 望着窗外飞速变换的景色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 肯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母亲询问"海是什么"时困惑的表情始终萦绕在脑海 祈祷那只是场恶作剧 我坐在车里焦灼不安 突然 出租车急刹停下 "到...到了..." "..." 缓缓下车后 我用双眼亲自确认 接着瘫坐在地 "怎么会..." 本应展现在斗元洞外的世界 根本不存在 理应是辽阔大地的地方 只有陡峭悬崖 没有蔚蓝天空 唯有漆黑虚空 这里 从最初就是这样的世界 ❀ "我去上学了—" 次日清晨 我若无其事地笑着走出玄关 突然用双手啪地拍了拍脸颊 '振作点' 当务之急是按计划与彩雅和芮雅重逢 确认她们是否保有记忆 即便这个世界只是斗元洞以外的虚幻空间 勉强维系着濒临崩溃的理智走向学校 上学途中发现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我不再拥有魔法少女能力 目睹混混勒索小学生也无力阻止 看着维修工人失足坠落也只能旁观 '突然失去原有能力真是够呛...' 往好处想 生活倒是更自由了 再不会因助人而迟到 抵达学校时 久违的校门映入眼帘 '哇 真是好久不见' 写着"斗元小学"的校门前已挤满新生 ...同时也想起他们全是虚假的 教室 同学 老师全部... 怀着这种心情坐在教室里 简直生不如死 既然都不是真实的 我还有必要在这里吗 班主任和同学们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此刻看来却只是披着人皮的玩偶 精密运作的人形傀儡 ...那家里的妈妈终究也... 这时老师敲讲台集中了大家注意力 "今天晨会取消 有转学生要来 大家注意看" ...转学生? 奇怪 我一年级时应该没有转学生 不过记忆太久远可能记错了 "老师提前说明 这位转学生和大家有些不同 不要抱有偏见" 不同之处...难道是外国人? 片刻后前门打开 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包括我在内 全班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 ...准确说是被夺走了目光 银白长发垂落腰间 在日本也罕见的梦幻少女站在那里 她略显害羞地环视教室 与我四目相对 "...?" 诡异 明明是初次见面 却像相识多年的老友般熟悉 阳光照耀下闪烁的银发与雪白肌肤 瞳孔还泛着漂亮的绯红色 乍看像外国人 但五官又带着东方韵味 这孩子...究竟是谁? 老师安抚着局促的她说道 "能简单向大家自我介绍吗?" "...好" 她艰难地点头 站在讲台开口 "...我叫温昕" 名字真特别 韩国还有温姓啊 ...温信? 温...信... 我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有个可怕的词掠过脑海。 ...杜温西尼? EP0051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至少这些都没能把我送回过去。 不,准确地说这里甚至不是真正的过去。 这也难怪,毕竟这个世界里除了东云洞之外的空间根本不存在。 如果说有谁创造了这样的世界,那答案只会有一个—— 东云诗妮。 *** 升入小学后,我在那所勉强去上的学校里遇到了转学生。 转学生是个银发红瞳、外貌异域风格的少女。 她带着神秘氛围向我们自我介绍: "...我叫温诗怡。" 温诗怡...? 按理说我的过去里根本不存在什么银发转学生。 我的朋友只有一年级中期认识的柳采雅和陈达莱。 正因如此,我不得不对这个少女产生强烈怀疑。 '温诗怡...东云...诗妮?' 无论是名字还是外貌都明显脱离现实。 更重要的是,既然我的记忆里没有她,我立刻直觉到她就是整件事的元凶。 我毫不犹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转学生喊道: "喂,东云诗妮...!" "...!" 霎时间,她那双浑浊的红眸与我四目相对。 "起名字也起得自然点啊,温诗怡算什么。还温诗怡。" 吼出来顿时畅快多了。 我继续对她施加压力: "别耍花招。我全都知道了。" 说到这份上应该足够明白了吧。 接下来只要等身份败露的东云诗妮嘟囔着把我送回原来生活的地方就行。 "..." "......" 但不知为何,整个教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集中在我身上的视线,很快都转向了那个银发转学生。 因为她开始掉眼泪了。 "...呜咽..." 等等,这不对啊。 她挂着天真无邪的表情泪如雨下,最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转眼间同学们骚动起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窃窃私语。 [ 韩蒂那家伙怎么回事 ] [ 不知道,疯了吧 ] ...不能陷进去。现在应该强硬地再逼东云诗妮一次... 当我瞪着她咚咚走向讲台时,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 攥住我手腕的是班主任老师。 "...韩蒂,跟老师出来一下好吗?" 事情变得棘手了。完全偏离预期。 *** 迫切想离开这里的我直接摊牌,换来的却是陌生的教务处场景和小学教师的呵斥。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诗怡做错什么了要这样?" "..." 要说做错的事简直数不胜数。 把我和青梅竹马关进体育仓库,把人悬到半空,甚至变成透明人... 虽然被整得很惨,但说出来肯定没人会信。 "你们以前认识吗?说句话啊,老师很为难。" "..." 即便知道这里不是真实世界,这里的人们却比真实更真实。 刚才被老师拽着手腕拖走时深有体会。 现在的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 所以最好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以前短暂见过。" "真的?你们是朋友?" "啊?朋友...算是吧..." 朋友个鬼。根本是寄生关系才对。 "那韩蒂应该很了解诗怡吧?" "什么?" 听到"朋友"这个词时她的眼神变了。 "老师新学期忙不过来,韩蒂能当诗怡的同桌吗?"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等等,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们关系不太好..." "孩子们本来就是在打闹中变亲密的嘛。趁这个机会和好吧,嗯?" 这人完全没在听我说话。 什么和好不和好的,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类。是黑心眼的幽灵啊。 无视我的郁闷,她把转学生这个包袱甩给我就结案了。 ...这年代的老师都这样,算了。 神明带着特有的阴郁表情坐到了我旁边。 近距离看确实是个美人,皮肤白皙,尤其是银发和红瞳的组合给人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睫毛也超级长呢。 不过说到底她的真实身份不过是杜温西尼罢了,可不能被她迷惑。 我整节课都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 每当这时,神明都会看我约一秒,然后身体微微一颤,再次垂下视线。 『怎么回事,这家伙真的……?』 从情况来看,这女孩是杜温西尼的事实无可否认。 但她的行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她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我,过度在意我的存在。 看她这副模样,我终于忍不住直勾勾盯着她开口: “喂,杜温西尼。适可而止吧,早就穿帮了。” “……!” 没有回答,只是身体一颤,像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最后我猛地抓住她肩膀强行扳过来。 “喂……!” 然而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反应。 “……你也讨厌我吗?” 被她反将一军,我反倒有些慌神。 “啊……?” “是嫌我外貌碍眼……太显眼了……?” 她眼眶蓄满泪水,委屈巴巴地说着。 这下我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按着她肩膀的手。 直到下课铃响,我都只能尴尬地保持沉默。 课间休息时,望着她空荡荡的座位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演技?』 看她刚才泪眼汪汪的模样,说实话我产生了怀疑。 『说起来很奇怪。杜温西尼明明说过要独自消失的……』 当时在体育仓库里,杜温西尼向我宣布要自我了断。 绝非玩笑,是极其认真的氛围。 头疼得要命。 为什么我会回到小学时代?为什么被困在这个虚假世界?突然重逢的母亲又算什么? 而最让我头疼的,果然还是这个神似杜温西尼的谜之女孩。 名叫温神的她,课间也几乎不和其他孩子玩耍,只是呆呆站在窗边望着操场。 这时一群女生围住了她: “你头发怎么这个颜色?好奇怪!” “啊……?” “从哪儿来的?眼睛天生就这样?” “那个,就是……”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孩子们开始大胆地拽她头发恶作剧。 “哇,真的好神奇。” “别、别这样……” 正默默旁观想开口制止时,钟声突然响起,孩子们轰地四散奔逃。 『……!?』 震得学校都在摇晃的奔跑阵势。 惊惶看表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午餐时间到了。 *** 今日菜单是西葫芦大酱汤、肉丸,餐后甜点是草莓牛奶。 很普通但还算可口的搭配。 僵硬地端着餐盘领完餐,向食堂阿姨点头致谢后转身。 『……啊,该坐哪儿呢?』 偏偏是小学一年级开学阶段,根本没有认识的同学。 既没厚脸皮挤进孩子堆的胆量,性格也不适合这么做,注定要孤零零吃饭了。 『找找空位吧……』 正避开人群密集处寻找座位时,发现除我之外还有个独自吃饭的孩子。 坐在背阴处小口扒饭的她,正是我的同桌温神。 『她也一个人啊?』 虽说独食族讲究互相体恤各坐各的,但这次我决定破例。 ……总觉得,不能放着她不管。 默默走到她对面放下餐盘。 温神顿时瞪圆眼睛望过来。 “……怎么,不乐意我坐这儿?” “……没有。” 她简短应答后,目光又落回餐盘上。 "这是喜欢还是讨厌啊…" 明明长了张漂亮脸蛋,社交能力怎么差成这样。 起初还以为杜恩希是在伪装演戏,现在看来性格也完全对不上号。 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倒胃口的饭局吗? 我们尴尬地盯着彼此的餐盘,在沉默中继续着这顿饭。 "...嗯?" 但早就吃完的申伊却迟迟不起身。难道是在等我? 关于用餐顺序有无数争论,但无论如何最后喝附赠饮料才是铁律。 我清空餐盘后,终于打开留作甜点的草莓牛奶。 正带着小确幸要喝时,突然察觉到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 "......" 从不正眼看我的申伊,此刻正双眼发亮地死盯着我手中的草莓牛奶。 "...你喜欢草莓牛奶?" "啊...?不,那个...嗯。" 她支吾半天,最后害羞地点了点头。 我强忍遗憾把饮料推过去:"给,你喝吧。" "...咦...?" 见她又要推辞,我直接塞进她手里:"我饱了,快喝。" 申伊盯着草莓牛奶看了会儿,乖乖点头。 看着她小心插上吸管慢慢啜饮的模样—— "看着还挺可爱的..." ...不对,我在想什么?她可是杜恩希啊。 虽然外貌性格都和我想象中的杜恩希完全不同,但喜欢草莓牛奶这点倒是如出一辙。 正托腮看她喝牛奶时,申伊突然小声问道: "你名字..." "嗯?" "...叫什么?" 说起来还没告诉过她。 "殷萘,叫萘就行。" "...萘,啊。嗯。" 她像在默念这个名字般轻声重复,等我起身后立刻跟着站起来。 喝水时,洗手时,回教室时都紧跟着我。 不知何时起,她总像小尾巴似的粘在我身后。 '...该不会现在还跟着?' 每次突然回头,她就假装看风景,还经常被吓到。 '真是个怪人。' 想到本体确实不该大意,但决定先观察看看。 '...暂时放着吧。反正不像要害我的样子。' 说到底,银发美少女当跟班还挺可爱的。 *** 停更期间做了双重视角修订版! 最快今天下午就能发布! 希望读者们会喜欢...😅😅 EP0052 杜温希…不对,温希那天一整天都跟在我屁股后面转悠。 她倒不像是有什么企图,纯粹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样子。 放学回家的路上。 眼看都快到我家了,她还跟在我身后,我忍不住转头问她: "喂,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啊?" 看她这架势怕是要跟到家里,我刚说完她就拼命摇头。 "...啊,那个,我家就在这儿..." "啊?" 她小手指着的地方,正是我家隔壁。 "...你该不会住隔壁吧?" "嗯。" *** 回到家吃着妈妈买的零食,我整理着思绪。 有妈妈在真好。还有人照顾我。 总之,我仔细想了想杜温希和温希的关系。 温希确实像是因杜温希而生的女孩,但她们似乎没有共享记忆。 两人名字相似,还有个共同点是都喜欢草莓牛奶。 不过杜温希是个顽劣的小恶魔,温希反倒更接近被欺负的弱势形象。 '温希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杜温希的事。看来得继续观察才行。' 如果她能恢复记忆,说不定能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 …要是恢复不了,就得永远困在这里了。 这种时候要是有个能商量的人就好了。 要是在原来的世界,我肯定会和韩娜一起调查事件原因,但这个世界有没有韩娜都不知道。 就算有,这里的韩娜应该还在上幼儿园,根本帮不上忙。 现在剩下的希望,就是金达莱和刘彩儿可能也来到这边的可能性。 本来打算在学校找她们,结果被意外人物(温希)分散了注意力,加上我们分在不同班级,课间时间根本来不及找人。 不过我脑子里记着一个地址。 那就是刘彩儿家。 以前互换身体时去过彩儿家,对路线很熟悉,而且她家那气派的豪宅一眼就能认出来。 所以虽然比原计划早了些,我决定先去彩儿家碰碰运气。 从没去过达莱家所以不知道地址,反正迟早会遇到她的。 我没告诉父母就偷偷溜出来了。 这个世界的爸爸特别宠我,要是说出去玩肯定会担心地跟着来。 外面完全是十年前的老街景,虽然不太熟悉,但凭着模糊记忆还是找到了彩儿家。 '就是这儿…' 光是屋顶就和其他房子截然不同的豪华洋房。 站在比我个头还高的大门前往门铃,不一会儿对讲机传来成熟女性的声音。 "哪位?"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是听过无数次的彩儿妈妈的声音。 "那个…我是彩儿的朋友。" "朋友?稍等一下——" 听到让我等着的话,我就乖乖站在大门前。 不过,彩儿妈妈原来这么温柔吗…? 印象里她应该更冷淡些才对。 片刻后,门开了。出现一个栗红色头发的女孩。 "什么事,你是?" 整齐扎起的马尾,略带锋芒的气质。和我记忆中童年时的彩儿一模一样。 除了一点例外。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小学时的彩儿明明是班里最矮的几个人之一。 偏偏性格又很冲,经常被叫"疯仓鼠"之类的绰号。 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比我还略高的小学生刘彩儿。 "哈?说什么呢?" "不是,我记得你明明矮得多…" "突然找上门来,对陌生人说这种话不觉得失礼吗?而且我本来就这么高。" "啊,抱歉..." 看来她果然不记得我。 而且和记忆里的彩儿微妙地不同。特别是身高这部分。 彩儿直勾勾盯着我,突然别过脸说。 “你是我们学校的吧?先进来再说。” “诶?可以吗?” 她意外爽快地邀请我进屋,让我不禁惊讶地追问。 “没礼貌的小鬼头好歹也是客人。你专程找来肯定有事吧。” “……啊,嗯。” 活久见,我居然会被蔡雅称作小鬼头。 跟着蔡雅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景象完全超乎想象。 ‘什么情况……’ 整个房间被植物淹没,墙面贴满碎花壁纸。蔡雅母亲端着点心朝我们亲切微笑: “是蔡雅的男朋友吧?这孩子挑对象的眼光向来不错。” “……我是女生。” “哎哟抱歉。你长得太俊,阿姨看走眼了。” ‘你究竟是谁……’ 记忆中那个浑身带刺的阔太太创伤制造机消失无踪,眼前只有位充满生活气息的和善主妇。更惊人的是,四处摆放的全家福彰显着这个家庭的温馨。 正当我呆望着这些照片时,啜着红茶的蔡雅开口: “所以找我什么事?总不会是来要求我让出年级第一的宝座吧?” “哈?才不是!我成绩超烂!从来就没好过。” “那到底有何贵干?” 当务之急是确认她还保留多少记忆。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嗯?初次见面吧?难道我们是幼儿园同学?” 果然对我毫无印象。 “那杜恩时呢?认识吗?” “杜恩……什么?我只知道杜恩洞。” “韩娜呢?神秘现象研究会?”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来捉弄我的吗?” 错了。根本是零记忆状态。 事到如今,或许该把她视作与我所知的蔡雅完全不同的个体——不仅成长于和睦家庭,连曾经困扰她的矮小个头也早已突破。虽然还是小学生,却散发着难以接近的千金气场。 “没事的话请回吧。待会儿还有英语辅导课。” “等、等等!” 绝不能就此失去交集,我亮出了杀手锏。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 “蔡雅你,是不是在写小说?” “……!” 她猛地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从来没人发现过的…” “还在网上发表过?” “啊,在博客…发过一点…” “笔名是不是叫火炎苞……” “停,别说了…!会被妈妈听到…!” 她慌张地跳起来捂住我的嘴,拽着我冲进卧室。反锁房门后逼问道: “到底怎么发现的?难道在学校偷看过我的笔记本!?” 暂且顺着她说吧。 “啊,嗯…偶然看到的…” “完蛋了,这下嫁不出去了…!全毁了…!” 她瘫坐在地闹脾气的模样,终于像我记忆中的蔡雅。 “该不会…还有别人知道吧?” “放心,只有我。” “……” 她表情复杂地沉默片刻,突然从包里抽出本薄笔记递来。 “……既然暴露了,评价看看。” “评价…?” “想知道别人读起来是什么感觉。说真话也没关系。” 确实会好奇。这时的蔡雅刚开始尝试写作,除了偶尔更新博客外毫无经验。 我小心翻阅笔记读起来。该怎么形容呢?委婉说是充满童趣,但客观来看确实处处透着小学生文笔——段落跳跃、场景生硬,然而奇妙的趣味性却真实可感。 “……怎、怎么样?” “很有趣。真的。” 见她瞬间露出安心的表情,我正想补充说明,她却突然抢回笔记本。 “……哼,这不是理所当然吗。毕竟是我的大作。” “……” 明明刚才还慌得要命,态度转变得真快。 “就为这事来的?该不会打算用这个威胁我吧?” "不是啦,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交、交朋友...?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对你有兴趣啊?" 首先需要把被卷入与杜温西尼事件的人们重新恢复成朋友关系。 毕竟谁都有可能突然恢复记忆。 听到我的回答,蔡雅慌张地眨着眼睛,用手遮住脸推着我的后背。 "知、知道啦...!和你做朋友就行了吧快回去!" "真的?说话算话?" "真的!家教老师马上要来了你快走!" 就这样,我像是被蔡雅赶出来似的走到了外面。 '个子长高了,但蔡雅还是那个蔡雅呢。' 成功达成了和蔡雅重新做朋友的目标后,现在还需要找另一个女孩。 她的名字叫金达莱。 小时候因为比旁人圆润的体型总是充满烦恼,内心柔软的女孩。 '达莱的话...以前经常去游乐场玩吧?' 为了再见达莱一面,我朝着游乐场迈开了脚步。 EP0053 第一次见到月莱是在游乐场。 当时正目睹一群高个子孩子围着她喊"胖子"欺负她,我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前面。 因为魔法少女综合征的缘故,身体擅自做出了反应,很自然地就把那些孩子打趴下了。 但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这份力量的话,结果会怎样呢...? *** 这个年代的孩子没什么娱乐项目。 现在虽然有智能手机和油管能消磨时间,但那时候游乐场就是最棒的娱乐设施。 "月莱要是在游乐场就好了..." 我抱着这样的期待往游乐场走去。 虽然她独自待着是最理想的情况,但不幸的是这个年代的游乐场堪称顶级热门场所。 不仅高年级学生常来,连街头的混混们也时常出没,堪称野生地带中的野生地带。 "啊,是月莱!" 果然如我所料,月莱正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陷入窘境。 到这里都和我的记忆一致,但月莱身上也出现了不同之处。 "咦,怎么一点都没胖?" 记忆里那个圆润的小学生月莱不见了,眼前站着个身材纤细的小学生。 就像彩雅的情况一样,看来这个世界和现实并不完全相同。 问题是现在她正被高年级学生包围着。 我悄悄挤进他们中间,偷听对话内容。 其中个子最高的女生把月莱逼到墙边说道: "喂,是你勾引我们家振秀哥的吧?" "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仗着自己长得可爱就敢倒贴是不是!" 虽然被欺负的情形没变,但理由却大不相同了。 千万别小看小学高年级学生,他们和初中生一样正值青春期巅峰。 尤其是女生发育得早,这时候个头都能赶上大人了。 "怎么办?要从背后偷袭吗?" 正这么想着,回头时恰好和其中一个女生对上了视线。 "...这谁啊?" 偷袭败露的我本能地举起拳头。 "放、放马过来...!" 虚张声势地喊完就闭着眼朝她们冲了过去。 [砰] 然后被漂亮地踹翻了。 腹部传来鲜明的痛感。 "呃...?" 一直以来靠着魔法少女综合征渡过难关的我,如今变成普通小学生只能硬生生承受这份疼痛。 她们围住蜷缩着捂住肚子的我,揪着刘海把我的脸抬起来。 "哪来的疯丫头。你是她朋友?" 接着毫不留情地甩来一记耳光。 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却无力反抗。 '我到底有多依赖朵温茜妮的力量啊...?' 当第二记耳光即将落下时,有人突然牢牢抓住了那只手腕。 "好痛,啊啊啊...!" 抓住女生手腕的正是月莱。 "...住手。" "你疯..." 没等对方说完,月莱就把她撂倒在地开始往脸上抡拳头。 砰,砰,砰。 每拳都精准落在人中和鼻子这类要害上。 仿佛很清楚打哪里最疼似的,月莱的拳头毫不犹豫地往下砸。 这骇人的场景让我和另外两个女混混都愣在原地。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瘦小女孩,此刻正压制着成年体型的女生把对方脸揍得稀烂。 月莱打到心满意足后才抬头问其他人: "...还要继续吗?" 她漫不经心甩掉拳头上沾的血迹时,高年级女生们立刻扶起地上的人溜走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莱用气势完全压制了三个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女生。 把其中一人按在地上暴揍的场景太过恐怖,吓得另外两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呆立在原地无法接受现状时,丹莱又带着温和的表情走过来问道: "那个...你还好吗?" "啊,嗯..." "这个游乐场有很多奇怪的孩子。要小心玩耍才行。" 她这么说着,在衣服上擦了擦拳头咧嘴一笑。 生平第一次被人保护的我,感觉非常奇妙。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变成了小说里的女主角... 丹莱仔细端详我的脸,突然露出担忧的表情。 "天啊,漂亮的脸蛋都受伤了...!来我家吧,我给你消毒。" 说完就强硬地拽着我走。 记忆里那个圆润怯懦的杜鹃完全消失了,眼前是个英姿飒爽的大姐姐。 *** "会有点疼哦,忍一下。" 丹莱用她的小手帮我给脸消毒。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来丹莱家。 她的房间也像她本人一样,布置得圆润可爱。 坐在这里,感觉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 当她这么问我时,我摸着创可贴有些尴尬地回答: "尹小草。叫我小草就好。" "小草?真好听的名字。我是丹莱,金杜鹃。" 她整理着消毒药水和棉球,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道: "刚才在游乐场,你是想保护我来着?" "诶?嗯...是、是想那么做..." 结果一拳都没打出去就被揍得很惨,想到这里脸上火辣辣的。 "...谢谢你。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呢。" 丹莱用自己的手紧紧包住我的手说: "愿意的话,我们做朋友好吗?" "...好啊。" 我本来想先开口的,却被她抢了先。 "太好了,我还担心会被拒绝呢。" "怎么可能。这么漂亮的人要和我做朋友,谁会拒绝啊。" 从小就很苗条的丹莱,有着童星级别的美貌。 如果在原来的世界小时候也很瘦的话,应该就是这种长相吧。 她露出略带苦涩的笑容说: "...其实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在未来梦想栏写了'偶像',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嗯,这种心情我很理解。 我一年级自我介绍时说梦想是当魔法少女,也被狠狠嘲笑过。 "那是在嫉妒你。如果是你的话,真的能成为偶像什么的。" "真的?那就好..." "..."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发现,似乎就算自己改变了,周围人也不会变。 实际上无论丹莱是胖是瘦,都同样受到孩子们的非议。 寒暄得差不多了,我决定切入正题。 "那个,丹莱。" "嗯?" "你对以前在哪里见过我有印象吗?" 听到我的问题,她仔细打量着我,突然睁大眼睛: "...啊咧,这么说来..." "说来...?" 但很快她又皱起眉头,连连摇头: "...唔...不对。应该是我搞错了。还是想不起来。" "那,听说过'杜温西尼'这个词吗?" "抱歉,完全没听过。" '...丹莱这条线也断了吗。' 虽然问了和彩雅同样的问题,但她同样什么都不记得。 关于韩河娜的事也好,神秘社团的事也好。 "不过我说啊..." "嗯?" 丹莱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笑着说: "感觉和小草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呢。" "..." 不知为何,这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谢谢。" *** "今天谢谢你。在学校见到会打招呼的。" "嗯。路上小心。" 我道别后离开了丹莱家。 虽然见了彩雅和丹莱都没什么收获,但至少现在不孤单了。 之前还觉得自己被独自抛弃在这个世界呢。 在这里也能像以前一样,等到三人重聚玩耍的日子吗? 正想着这些走到家门口时,发现有人站在大门旁。 '...温信?'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神怡正局促不安地站着,似乎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当我和她四目相对时,我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在干嘛呢?" "啊,那个..." 神怡涨红着脸,迅速把一个黑色信封塞到我手里。 "...?" "是、是妈妈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的!" "这是什么?" "...搬家礼物。"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掉了。 我怀着"到底是什么啊"的心情打开信封,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里面装着用塑料袋包好的红豆糕,约莫巴掌大小,像是乔迁贺礼。 '居然收到鬼魂送的红豆糕...' 这荒谬感让我笑了一次,想到神怡的反应又笑了一次。 '啊,忘记说那件事了。' 明天我打算带神怡去登都云山顶。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里可以说是她诞生的本源之地。 作为帮助她找回记忆的其中一环。 EP0054 我至今仍忘不了那一天。 暴雨像鞭子般抽打着皮肤,我们几个孩子为躲避大人逃往山里的日子。 更糟的是体力最弱的蔡雅半路瘫坐在地,瑞妍吓得直掉眼泪。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带她们登上斗温山。 那个彻底改变我人生的奇迹之地。 ✿ 第54章 纠缠交织 瑞妍、蔡雅、信怡和我。 我们四人很快就在同一地点聚齐。 因为某天午餐时间,向来只有我和信怡两人的餐桌上,瑞妍和蔡雅突然端着餐盘过来拼桌。 瑞妍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请求道: "介意我坐这儿吗?" 而蔡雅却满脸不悦地瞪着我: "没想到你这种人有挺正常的朋友嘛?完全看不出来..." 这丫头到底对我有多大意见。 虽然四人小团体就此形成,但除我之外她们互不相识,介绍的任务自然落在我肩上。 "这是陈瑞妍,这位是刘蔡雅,然后...她是吴信怡。" 信怡怯生生地抬头看着两个陌生人: "你们好...叫我信怡就行。" 她虽然已经习惯和我相处,面对陌生人仍显得拘谨。 幸好瑞妍和蔡雅比看上去更善解人意。 更外向的瑞妍主动搭话: "好可爱!你和恩彩认识多久啦?" "这个嘛..." 信怡说着看向我。 领会她意思的我代为回答: "...从她转学那天开始。因为是同桌很快就熟了。" 信怡连连点头附和的样子莫名可爱。 瑞妍听完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样啊,大概两周吧..." "...什么?" "啊,当我没说。" 虽然只是瞬间,我似乎看见瑞妍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 之后我们聊起对彼此的第一印象,还有小学生们都懂的各种话题。 信怡比想象中更快融入,旁人看来我们就像相识已久的朋友。 就在四人初次聚会即将圆满结束时,信怡一句话让气氛骤变: "对了...恩彩说放学后要带我去斗温山..." "...糟了。" 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提起。 最慌的是我,但瑞妍和蔡雅同样震惊。 "...就你们俩?" "太狡猾了!我们不算朋友吗?" 正因为担心这种情况,我才只告诉了信怡。 "不是这样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也要去!" "加我一个!" ...果然会变成这样。 ✿ 原本的三剑客加上信怡,登山队伍扩充到四人。 期待的悠闲登山变成了喧闹的野餐会。 即使到不了斗温山顶,对小学一年级生来说数小时山路也绝不轻松。 而正式进山前,蔡雅的突发行动让我们比预计更晚出发。 全副武装的她突然掏出防晒霜往我们脸上抹: "不涂防晒会晒伤的!特别是你!" 主要攻击目标是信怡。 "唔..." 无力反抗的信怡紧闭双眼任人摆布。 "呜..." 原本就雪白的肌肤更加苍白,简直像见了鬼。 看不下去的我疲惫地问: "...现在能出发了吗?" "还不行。你们也得涂。" 最终连我和瑞妍也全身涂满防晒霜,这才正式启程。 这次登山最让我惊讶的,反而是彩雅把新怡照顾得最好这件事。 该说是她看起来更从容了吗? "单纯只是因为长高了吗?不,比起那个..." 果然还是托家庭和睦的福吧。 无论身高如何,内心的从容才是最重要的,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正当我望着走在前面的彩雅和新怡的背影这么想着时,并肩走着的蒲公英突然问道: "柔柔,你很在意那两个人吗?" "...有点?" 要说最担心什么,就是怕她们走得太快会体力透支。 本来体力最差的两个人,现在连节奏都不顾就冲在前面。刚才瞥见彩雅的脸,呼吸已经非常急促了。 "柔柔也这么觉得吧?看得人提心吊胆的。" "...唉。不行,我去叫她们慢点。" 最后看不下去的我追上她们要求放慢速度。要是在这种地方晕倒,连救护车都叫不来。 尽管我和蒲公英再三警告,她们还是不肯配合,我们只好使出强硬手段: "牵着手爬山吧...?" "...手、牵手...?" "谁让你们总是往前冲。别啰嗦了快牵好。" 四个人手牵着手爬山,说起来有点滑稽的场景。 但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开心。 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登山的疲惫。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忽然想到: "要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该多好。" ...是啊,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话。 如果妈妈还活着,彩雅在普通家庭长大,蒲公英没有因为体重烦恼的世界。 如果出生在这样世界的话,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吧。 此刻感受到的满足与幸福,就像敷在旧伤上的药膏般治愈着过往。 但内心深处仍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如果我留在这里,原来世界的那些羁绊该怎么办? 那些想忘也忘不掉的面容,至今仍在脑海中栩栩如生: ——那个笨拙寡言却从不错过我生日的,原来世界的父亲。 ——总因凶恶长相被误会,但给我讲妈妈往事时表情格外温柔的人。 虽然他说"小学毕业典礼、中学毕业典礼太丢脸别让我去",可我从未觉得父亲丢人过。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是我唯一的爸爸啊。 还有,或许至今仍在徒劳等待着我们的汉娜。 虽然有点古怪,但正是她用"社团活动"的名义把我们三剑客聚在一起。 现在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汉娜的日子,她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 把这些人全都抛下,我在这个世界获得幸福? 即使我在这里过得快乐,背负着这些记忆的人生真能称为幸福吗? '...我讨厌这样。' 正当我低头盯着地面,沉浸在自我厌恶中时,注意到新怡一直在直勾勾看着我。 对上她那不真实的红瞳,我问道: "怎么了,新怡?" "呃..." 她慌乱地支吾着: "因为柔柔刚才...露出了非常难过的表情..." "...啊。" 原来我刚才的表情是这样的啊。 人们总说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更准确,所以那份难以名状的情绪,大概就是悲伤吧。 ✿ 约三个半小时。 对孩子们来说不算糟糕的成绩,但也绝对称不上快。 最主要原因是柳彩雅中途真的累垮了。 "这孩子光长个子,体力完全不行啊..." "呜...腿要断了..." 结果又像以前那样,不得不搀着彩雅爬山。 要说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个子长高后变得更重了吧。 我把已经累得瘫软的彩雅像保管物品似的平放在长椅上,抚子露出为难的笑容说道: "彩雅就交给我来照顾。你和真伊两个人上去吧。" "真的可以吗?都到山顶了..." "没关系。而且总觉得一不留神彩雅就会滚到什么地方去..." ...这倒也是。 最终按照抚子的安排,只有我和真伊登上了斗温山山顶的悬崖。 '这里就是斗温山顶那棵树曾经生长的地方...' 与我的期待相反,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树。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这个不再需要许愿的世界里,斗温神树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更何况想到创造这个世界的是谁,没有树反而更合理。 我望着正在欣赏风景的真伊,开口问道: "真伊,有没有想起什么?" "抱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原本期待的最佳剧本是真伊登上这里后能恢复作为斗温神树时期的记忆,但这次似乎也落空了。 我暂时坐在悬崖边看风景,随后对真伊讲起了故事: "...很久以前,据说这里有棵能实现愿望的树。" "树...?" "嗯。树上寄居着一位顽皮的神灵,会以恶作剧的方式实现来访者的愿望,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我把所知道的、或者说从他那里听来的关于斗温神树的故事都告诉了真伊。 听完整个故事的真伊露出感兴趣的眼神对我说: "...说不定那个顽皮神灵其实也希望有人能陪他玩同样的恶作剧呢?" "恶作剧...?" "因为恶作剧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话,最后总会变得无趣...所以他才用那种方式,想和人类一起玩耍吧。" 从可能是他化身的真伊口中听到这番话,意外地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你说得对,或许真是这样。那家伙其实总在不知不觉间感到寂寞呢。" 说完我看着真伊,突然咧嘴笑道: "我们下周带孩子们去看电影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太好啦...!" 看着她发自内心高兴的表情,我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居然会说"太好啦",没想到这孩子能露出这种表情。 见到她开心的模样,感觉心里某个结被解开了。 我决定尽己所能,珍惜当下的缘分。 '...我会成为你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缘分能持续多久。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为你这个主角准备的戏剧。 ...也许你明知一切,却仍带着虚伪的笑容欺骗着我们。 但即便如此,我想我也不会讨厌名为你的存在。 EP0055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掀起热潮的动作片,今年有一部特别引人注目。 那部名为《风》的电影虽然标题普通,但作为娱乐片确实堪称佳作。 问题是同期还有另一部同名作品上映。 那是部艺术电影...更直白地说,是部同性爱情片。但我和朋友们没仔细看海报,结果阴差阳错看了这部。 当银幕上出现两位女性接吻的画面时-- ✿第55章 尴尬的回忆 现在想来对所有人都是尴尬的回忆,但我现在获得了改写的机会。 明天要和信怡、彩雅、达莱去看电影,但具体看哪部还没定。 按理说为照顾朋友们的童心应该选动作片,可不知为何我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信怡...要给信怡留下回忆的话,到底该选...' 虽然看同性电影确实冲击很大,但至少成了我们之间的玩笑话题。 如果信怡也想成为这段回忆的一部分,是不是该创造同样的回忆呢? '...对不起啊孩子们' 最终为了信怡的回忆,我决定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 约定时间前一小时,我刚出门就看见信怡等在门口。 "怎么,等多久了?" "...刚到!" 她穿着常穿的白色连衣裙,但今天特意系了发带。 "发带很适合你" "...!" 她害羞地摆弄发带,似乎不习惯被夸奖。 住隔壁的我和信怡约好提前碰面一起去影院。 等公交时信怡突然走开。 "去哪?" "马上回来...!" 片刻后她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回来,满脸得意地递给我一盒。 "...这是给恩星的" 可能是介意上次我请客,这次她执意要请我。 我笑着接过:"谢谢" 公交车上紧挨着坐的信怡脸颊泛红,小口啜饮草莓牛奶望着窗外的样子让我既欣慰又愧疚。 '要让这么单纯的孩子看那种电影吗...' 不过既然是创造回忆的过程,就别太自责了。 到达影院时先到的达莱和彩雅正在等候。 "你们到啦?" "嗯,刚坐公交来的" 但彩雅盯着我们的眼神有些异样。 "...为什么两个人一起来?" "我和信怡住隔壁,就一起出发了" "隔、隔壁...!?" "我没说过吗?" "...哼。快去取票吧" 不知为何彩雅突然闹起别扭。 趁讨论取票时我急忙举手: "我去取票...!" "...?" "你们在这等着就行" 虽然大家很疑惑,但看我坚持就没多问。 现在我要做这辈子最缺德的事了。 张望四周后走到售票处: "...请订四张《风》的票" 友善的工作人员点头问道: "目前有两部《风》在上映,您要看哪部呢?" "那个..." ✿ 捧着可乐和爆米花走进昏暗的放映厅。 借着地面微光找到座位后,我坐在了最外侧。 信怡挨着我坐,旁边依次是达莱和彩雅。 传来彩雅疑惑的声音: "好意外。听说很火爆还以为会人挤人呢" "..." 放映厅空荡得几乎只有我们四个人。 当然啊,因为这不是你们期待的动作片,而是讲述女同性恋的艺术电影。 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选了这部影片,看来我也是个相当恶劣的家伙。 “这都是为了信怡…为了信怡…” 这就是我想给信怡也留下同样回忆的良苦用心。 电影开场后不久,我就彻底把头扭过去不再看屏幕。 …抱歉,各方面都是。 ✿ 第一次看完这部电影时,脑海里只留下两件事。 女性之间接吻的冲击力。以及放映期间持续回荡的露骨亲吻声。 当然肢体接触止步于亲吻,但关键在于当时我们才刚上小学一年级。 果然不出所料,除我之外的三人脸上都写满惊骇与恐惧。 “天啊…我到底看了什么?” “头好晕…” 尤其信怡的表情堪称经典,完全放弃了思考般呆立着。 “…啊。” 虽然预料到了,但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除开心理年龄早已成年的我,其他人绝对都遭受了文化冲击。 原本打算道歉说自己买错票了,但看大家的反应,现在应该优先安抚情绪。 “…那个…我们先回家吧?” 没错。为了你们的精神健康着想。 与来时充满期待的氛围截然相反,返程的低气压几乎要压穿地底。 我把精神受创的信怡推上公交车,忧心忡忡地问: “没事吧信怡…?” “女、女生和女生…亲亲…还那么…” 实在让人心疼的反应。 …就当是早期教育吧。 毕竟2020年代后很少有不含这种元素的作品了。 虽然现在是个冲击性事件,但我毫不怀疑将来会成为欢乐的回忆。 就像原本世界里我的经历那样。 ✿ 拖着疲惫的身体按下门禁密码。 门开的瞬间,妈妈笑着迎接我。 “哎呀,我们茵茵回来啦?” “…妈。您还没睡。” “在等我们家宝贝嘛。” 看似普通的家庭对话,对我而言却充满不真实感。 回到家能和妈妈聊当天发生的事。 每次享受这种日常,都会重新意识到自己曾经错过了多大的幸福。 “和谁去看的?该不会是男生吧?” “抱歉。身边只有女生朋友。” “妈妈年轻时也这样。奇怪的是女生们反而更爱约我看电影。茵茵肯定也随我。” …原来如此。看来是遗传。 妈妈从冰箱取出食材开始忙碌。 “茵茵等一下哦。” “要做什么?” “给你切水果。偶尔也想让女儿尝尝妈妈的手艺。” “这样啊…” 怀着既感动又担忧的心情,我在背后注视她削水果的模样。 由于妈妈完全不擅长家务(家里做饭基本都是爸爸负责),她拿刀的姿势很生疏。 但为了给我吃水果,她还是努力挥动着菜刀。 最终,妈妈的心血结晶呈现在我面前。 “茵茵,吃…吃苹果…” “…” 苹果早已失去原型,仅剩裹着果核的中央部分勉强可辨。 “妈,苹果呢…?” “那个,形状总切不好就越削越小…” “说这是栗子都有人信…” 最终她羞愧难当地瘫坐在地。 “对不起…!明明该像其他妈妈那样…” 越观察妈妈越庆幸:没遗传到她这双被诅咒的手真是万幸。 我扶起瘫坐的妈妈鼓励道: “妈,过来看看?” “…嗯?” 接着从冰箱取出新苹果开始示范: “边旋转边削会轻松很多。不过要小心别伤到手。” 在原本的世界里,我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 家务活很自然地由我们两人分担,从小学起我就学会了煮饭削水果这些基本技能。 毫不知情的妈妈当时肯定觉得我很神奇。 "天啊,这些你都是跟谁学的,小草坪?" "...呃,学校里?" "现在学校连这些都教吗?真神奇。" "咳咳..." 妈妈站在削水果的我旁边,仔细观察着我的动作。 虽然角色好像反过来了,不过反正很开心就别在意了。 经过长时间的水果削皮教学后,妈妈突然燃起了斗志。 "嗯,我想我明白了...!让我再试一次!" "妈妈下次吧,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啊对,差点忘了。好吧。" 正准备去浴室洗掉从电影院带回来的黏腻感时,妈妈突然叫住了我。 "对了小草坪。" "嗯?" 她露出等候多时的笑容说道: "要不要和妈妈一起洗?好久没一起了呢。" ...什么? EP0056 "好久没和妈妈一起泡澡了呢?" "...啊?" ✿ 第56章 幸福的假象 哗啦,哗啦。从浴缸边缘探出的脚趾间漾开一圈圈涟漪。 自从上小学后,我就再没和别人共浴过。 所以很自然地,我把洗澡视为独处时光。 排解欲望、整理思绪、彻底独处的时光。 在那段珍贵时间里允许他人闯入,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 可现在我正坐在浴缸里,等待这位理直气壮的入侵者。 "..." 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毕竟现在是小学一年级的状态,和父母共浴应该不算太奇怪。 问题在于,我认识妈妈的脸才不过几周。 要和这样的妈妈赤裸相见,这让我如何是好。 正当我忐忑不安时,敲门声伴随着妈妈的嗓音涌了进来。 "小茵,妈妈进来啦?" "..." 门开了,微凉的空气和妈妈一起走了进来。 她毫无羞怯之意,就这样毫无遮掩地。 虽然是小学生家长,但能看出她相当注重身材管理。 最初还朦胧地打量着她,可"因为是妈妈所以不用害羞"的想法很快崩塌,我不得不猛地别过脸。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我所在的浴缸边。 "妈妈坐对面好不好?" "...好。" 她进来时浴缸的水微微溢了出来。 浴缸不算小,却能感受到彼此的脚尖相触。 ...妈妈应该不知道吧。 这是我第一次和妈妈共浴。 "我家女儿该不会在害羞吧?" 当然会害羞啊。就在不久前我连您的声音都没听过。 毫不知情的妈妈用满足的语调伸了个懒腰。 "我们小茵也快到青春期了呢,一天一个样地长大。" "..." 说着竟不知从哪掏出罐装啤酒,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妈妈...?怎么突然喝酒?" "嗯?泡澡时小酌不是常识嘛。这种微醺状态最舒服了。" "真的吗?" "等小茵长大了也试试。要不现在和妈妈预习一下?" "...长大再说。" "是吗?真遗憾..." 在我原本的世界里,父亲很少碰酒。 倒不是从来不喝,据说是在妈妈去世后才这样的。 说是喝了酒就会想起妈妈。 现在似乎完全明白其中缘由了。 "呼..." 把半张脸埋进水里。 敞开的窗外流进清凉的风,与浴缸的热气交织成惬意的酥麻。 重获从容的心境,幸福便随之而来。 但我知道终有一天,必须舍弃某些珍贵之物。 无论是这份幸福,还是近在眼前的妈妈。 '这里是杜恩西尼制造的虚假世界...' 若推测正确,这个世界是杜恩西尼创造的虚拟空间。 '那么我所感受的一切,是否全属虚幻?' 与妈妈共度的悠闲时光。 与信伊、与朋友们新筑的回忆。 这些过程中感知的全部,都是假的...? 这时,闭着眼的妈妈突然唤我。 "...小茵。" "嗯?" 她带着安详的笑容说道: "等妈妈换了工作,我们俩去个悠闲的地方旅行吧?" "就我们?" "嗯。想着趁变得更忙之前至少去一次。" "...好啊。" 听到回答后,妈妈幸福地规划起旅行。 望着那样的身影,我把整张脸都浸入水中。 为了藏住不断溢出的情绪。 真奇怪。明明该感到幸福的。 就让它们溶进水里,慢慢流走吧。 ✿ 我无法永远沉溺于这份虚假的幸福。 再次回想起最初的使命,我重新坚定了决心。 "必须找到返回原来世界的方法。虽然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 这个世界不断试图欺骗我,但存在许多证据表明它只是被创造出来的空间。 首先,这里除了杜院洞之外不存在任何其他区域。 就像有人用刀从原本的世界里单独剜出了杜院洞这块地方。 若想往外走,等待你的只有漆黑深渊。 居住在此的人们却对此习以为常,仿佛杜院洞天生就是世界的中心。 "要不要干脆跳下去试试...?" 如果我从那个悬崖跳下去,或许就能逃离这个世界。 但若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像蹦极那样绑着绳子跳...不,就算跳下去也没人会拉我上来。 试图通过重逢朋友来唤醒记忆的计划也全部失败了。 虽然世莉和彩雅算是与现实不同的存在,但申怡缺失记忆的程度实在反常。 起初我怀疑过她,但共同生活越久,越证明她是清白的。 她展现的表情和反应,不可能是知晓一切之人能伪装出来的。 因此我得出的结论是: 申怡确实与杜院神有关联,但完全没有共享杜院神的记忆。 若非如此,就无法解释至今发生的一切。 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天真到可笑,居然乖乖配合这种恶作剧。 换作以前的我可能也会这么想。 但在与杜院神漫长纠缠中,当我把身体交给祂共生数周时,我彻底明白了—— 这家伙绝不是为了取乐才做这些事。 一个真心选择自杀的幽灵,不可能突然转变心意搞这种恶作剧。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并非你的本意吗,杜院神?" 就像我们会无意识地做梦,或许祂也遭遇了类似状况。 虽然无法证实这点简直令人发狂。 "要是韩娜在的话,或许能一起找出办法..." 今夜格外感受到她缺席的空洞。 虽然韩娜常提些荒唐建议,但意外地很有帮助。 "难道就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方法吗...?" 要是外界的韩娜能在我身上贴张符咒的话... 唉,这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就算原来世界的我倒下了,两边时间流速可能完全不同。 就像梦里度过半天,现实可能不满一分钟。 在这里生活十年二十年或许也不坏。 这里很完美。没有现实因素迫使我与朋友分离,可以永远维系这份友谊。 问题在于,只要还记得原本的世界,我就无法心安理得地生活。 这个高挑温柔的彩雅虽好,但我认识的彩雅明明是娇小倔强的那个。 自信可靠的世莉虽好,但我认识的世莉只有胆小善良的她。 光是这些,就足够成为我必须回去的理由。 快动脑筋思考啊。 想办法逃离这座完美的牢笼。 怎样才能再次与杜院神沟通? 通过申怡接触杜院神已被证实行不通。 她们根本是拥有不同记忆的个体。 "这种时候,哪怕有个倾诉对象也好..." 不指望实现愿望,只想有个能坦诚吐露心声的对象。 ...等等,愿望? 这个词闪过脑海的瞬间,我从床上猛地坐起。 "对了,杜院神明明是..." 杜院神是实现愿望的神明。 而且,它说实现人类的愿望并捉弄他们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现在在这里向杜温西尼许愿的话会怎样呢…?" 在这个世界上,官方并不承认杜温西尼的存在。 只有一个与他奇妙地相似、被称为神的女孩取代了他的位置。 但是,如果在这里想起他并许愿的话…? "…试试看吧。" 我拉开房间的窗帘后,双手合十。 然后,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开始许愿。 "拜托了,拜托了…" 脑海中只浮现一个存在——杜温西尼。 "…如果这能传达到的话,请把我送回原来所在的地方。" EP0057 我向杜恩希许下了愿望。 讽刺的是,愿望内容竟是希望她能让我离开这个由她创造的世界。 听起来或许很荒谬,但这却是我唯一的希望。 当然,杜恩希并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然而—— [ 当啷 ] 身后突然传来物体落地的违和声响。 「……?」 若说是巧合,这时机未免太过完美。 我悄悄转头望去,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件突兀的东西。 那是把约手腕长度的刀。 凑近才发现并非真刀,而是塑料制成的玩具刀。 钝圆的刀尖根本伤不了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 「我房间从没有过这种东西……」 显然这是向杜恩希许愿后出现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玩具刀?这到底……?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把玩具刀就是她对愿望的回应。 ✿ 第57章 幸福的婴儿 我试着挥舞又抛接那把玩具刀。 可惜即便这么折腾,刀尖既没出现传送门也没引发魔法。 它就是把普通到极点的塑料玩具刀。 甚至想过用刀刺自己能否回到现实,但连衣服都戳不破的玩具怎么可能。 「虽然感谢她回应愿望,可这究竟……」 早知道还不如不给,这莫名变量让我头痛不已。 「给我这种破玩意到底想怎样……!」 气急败坏朝房门甩出玩具刀的瞬间—— 门突然唰地打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女儿,出来吃点心……」 飞出的玩具刀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 不是刺入,也不是物理层面的穿透。 就像穿过水幕般,玩具刀毫无阻碍地掠过父亲飞出门外。 更关键的是,父亲紧接着就消失了。 「……咦?爸?」 父亲的身影如同幻觉般无影无踪。 起初还以为他在恶作剧,翻遍家里却找不到踪迹。 「奇怪,去哪了呢?」 跑到厨房向母亲求助时, 「妈,看见爸爸了吗?」 「……爸爸?你是说你父亲?」 母亲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表情。 她用古怪的眼神望着我说: 「你父亲在你出生前就过世了啊。」 原来被玩具刀击中的父亲—— 「……」 在这个世界被彻底抹消了存在。 ✿ 我颤抖着将玩具刀塞进纸箱,用旧报纸严实填满空隙。 胶带层层封箱后,又裹上好几圈确保永不开启。 我从未祈求过这样的力量。 更不想要如此毁灭性的方式。 哆嗦着将箱子推入储藏室最深处, 我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那只是一时失误。 因刹那的好奇,这个世界的父亲永远消失了。 虽然相识不足一月,但我知道他和原世界的父亲同样温柔。 而我亲手抹杀了这样的存在。 「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杜恩希……?」 玩具刀无疑是她对愿望的回应。 其效果正如所见——能消除被刀刃触及者的存在。 万幸无论怎么刺自己都无效。 这与单纯杀害截然不同。 从母亲毫不惊讶的反应来看,连带周遭认知也会被篡改。 关于杜恩希的意图, 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浮现在脑海。 "难道,我能从这里逃出去的方法就是…"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念头是抹除这世上除我之外所有人的存在。 虽然听起来要捅那么多人似乎不现实,但仔细想想规模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庞大。 这个世界是由杜温市构建的空间,原本就不存在杜温洞以外的区域。 换句话说只要处理掉杜温洞的居民,就完全符合他的意图。 …如果觉得这方案不行,那就只抹除特定人物的存在。 目标可能是身边人,也可能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但此刻我脑海里浮现的名字,有且只有一个。 [ 温信伊 ] ✿ 季节更替两次的时光里,那把玩具刀始终尘封在仓库。 我有意识地否定它的存在,任时间虚无地流逝。 当落叶纷飞的秋季来临,学生们都换上长袖衣物抵御渐冷的天气。 身边人也不例外,每天陪我上学的信伊也裹上了厚实的大衣。 "大衣很适合你?" "啊,谢谢…草绿也很衬你。" 信伊怯懦的性格虽未改变,但脸上已不见往日的阴霾。 随着持续融入集体,越来越多孩子开始纯粹地接近她,她也渐渐能与新朋友交谈。 我也逐渐对彩雅、黛莱以及新结识的人们敞开心扉。 不知不觉间,原属世界的记忆就像被水稀释的颜料般日益模糊。 有时甚至怀疑,或许我认定的真实记忆才是梦境? 或许只是做了场过于鲜活的噩梦,错把它当成了现实? '究竟有没有必要,执着于分辨真假…?' 说不定我一直以来都过度执着了。 这里的生活与人际关系,明明都让我如此幸福。 反倒是挣扎着想逃离时,只换来失去重要之人的愚蠢结局。 这里就像温暖的摇篮。 只要蒙住眼睛捂住耳朵,就能无忧无虑生活的珍贵摇篮。 没有人会受到伤害,所有人都完美幸福的世界。 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再碰那把玩具刀。 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只要做个幸福的婴儿,享受现有的一切不就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呢? ✿ 一切发展都是必然。 在某个宁静的黎明,我毫不犹豫地起床,推开了积灰的仓库门。 杂物堆里露出边角的旧纸箱。 像考古发掘般将它拽出。 毫不在意堆在上面的物品是否摔碎。 然后用随身带来的美工刀,果断划开箱体缝隙。 层层胶带发出"啵"的轻响,徒劳地放任入侵。 当所有冗余胶带都被撕去,终于能看清箱内景象。 被粗糙报纸包裹着,闲置近半年的玩具刀。 原以为永远不会再触碰它,此刻却发自内心地渴望。 拨开纸团,从缓冲材料中抽出玩具刀。 因填充物的保护,它仍保持着当初完好无损的模样。 握着曾抹消父亲存在的刀,我大步走向主卧。 目标房间里,母亲正浑然不觉地安睡着。 独自躺在双人床上的母亲—— 让身旁位置空置的罪魁祸首,正是我自己。 因随手掷出的玩具刀让父亲消失,才令她背负这样的重担。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母亲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即便世界终结,她也不会想到父亲是被我的玩具刀抹杀的。 "...一个人很辛苦吧?" 过去六个月里,我反反复复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对这个世界如此执着? 明明谁都能看出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为什么我还是对它产生了感情? 答案其实早就确定了。 "...都是因为你啊,妈妈。" 因为我不想失去妈妈。 哪怕她只是根据我的愿望创造出来的幻影,我也不想失去和她共度的时光。 所以我明明知道答案,却始终不敢面对。 她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元凶,更是我的幸福所在。 玩具刀的阴影落在妈妈脸上,我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她胸口。 只要妈妈还活着,我就无法舍弃这个世界。 所以,对不起。 玩具刀垂直落下。 但刀尖触及的并非她的肌肤,而是蓬松的床垫。 ...哐当。 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这种事。 我瘫坐在地上,把玩具刀远远扔开,放声大哭。 任凭自责的情绪淹没自己,直到那些复杂的感受渐渐麻木。 这次,我又失败了。 EP0058 “……小琳,在干嘛呢?” 身旁传来甜美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是我的同桌小欣。 “嗯?随便涂涂画画…” “可是下课铃都响过了。看你一直埋头画,就问问。” “啊…” 顺着她的话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教科书左右两页早已被铅笔痕填满。 在旁人眼里,这景象恐怕相当诡异。 “……你没事吧?” 如今已经开朗到会主动关心别人的小欣面前,我挤出了笑容。 “没什么,别担心。” 这个世界真奇妙。 明明觉得被独自抛下,可和周围人说着话,又仿佛有什么被重新填满。 虽然无法验证那些“周围人”是否真实存在…… 这时小欣歪着头问道:“是因为玩具刀才这样的吗?” “什么…?” 怀疑自己听错的反问脱口而出。 “前几天出现的塑料刀呀。是在为那个烦恼吧?” “你怎么会知道……” 她没有解答我的疑惑,继续追问: “听说用它刺人会让存在消失,你是害怕自己真会杀人吗?” “我不是……” “你其实知道的吧?创造这个世界的是谁。” 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玩具刀,正抵着小欣的胸口。 “刺下去吧。这样就能彻底解决了。” 奇怪的是我无法反抗。 小欣柔软的手包裹着我的手腕,施加力道让刀刃贯穿了她的胸膛。 保持着这个姿势,她在我耳边轻语: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随后,画面陷入黑暗。 ✿ 第58章·懦弱者的天堂 ……原来是个梦。 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把床单上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哈。’ 连做梦都是这种毛骨悚然的内容。 为驱散脑海中的噩梦,冲到客厅猛灌了几杯水。 净水器旁的日历显示,如今已是秋季。 ‘已经六个月了……’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半年。 与原本的高中生活彻底割裂后,作为小学生重活的第二人生。 抛开种种不合理之处,有件事非常明确——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这个世界除了双梧洞外全是未加载的空白区,许多概念与原世界截然不同。 活动范围狭小导致“国家”概念缺失,更惊人的是这里的人甚至不知道海洋的存在。 说白了,只是个粉饰精美的虚假世界。 镜中的自己头发已垂到肩下。 继承自母亲的夜空色发丝,来自父亲的棕褐色瞳孔。 尽管逐渐习惯,每次注视镜中少女时仍会莫名迟疑。 将颈后的头发拢起扎高,露出整个脖颈。 ‘……真好看。’ 纤细颈项上的颈链,女孩特有的瘦削手腕,全都可爱得过分。 过去从未在意过的身体,此刻却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心态变化始于漂流到这个世界后。 当意识到此处除自己外皆可能是虚影,唯一能信任的只剩这副躯体时—— ‘……’ 故意左右摆头摆出妩媚姿势。 虽然对现状已足够满意,仍有件事耿耿于怀: ‘在原世界的时候……会更漂亮吗?’ 开始怀念发育完全的女性身体,那具高挑匀称的身躯。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更坦率些。 何必假装清高,不如遵从欲望活着。 其实好想光明正大喜欢女孩子。 一直渴望着越过界限,拥抱那柔软的身体。 像普通恋人那样接吻,同榻而眠——这份难以启齿的渴望。 然而在与所有人隔绝的现在, 脑海中回荡的只剩下懦弱的哀鸣。 ✿ "...小草坪,在干嘛?" 身旁传来甜美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正是我的同桌温心。 于是我停下课本上毫无意义的涂鸦,转头回答: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不知道。" 铅笔芯又一次折断弹落地面。 故意用力压断笔芯已是第四次。 整节课我都在重复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面对忧心忡忡询问的温心,我面无表情地取出美工刀。 然后自然地开始削铅笔。 "...不知道。" 抱歉,其实我也不明白。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又为什么要拿无辜的课本和铅笔发泄情绪。 机械地削出新的笔芯后,我又开始在课本空白页上画满盘旋的黑线。 手掌内侧因此沾满石墨,但我毫不在意。 只要重复这种行为,就能让大脑放空。 虽然想永远重复下去,但铅笔终究会耗尽。 当我握着短得连笔都称不上的木条摇晃时,温心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 我空洞地望向她,只见她眼眶泛红地说道: "...小草坪最近好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 我甩开她的手想继续,却被她的双手拦住。 "到底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 因为你...?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吧。 即使你没有恶意,即使你毫无自觉。 但温心担忧的表情,依然只是个善良过头的女孩模样。 "干脆..." 我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干脆讨厌我吧。 包括你在内的这个世界,为什么都这么善良?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如果不是这样,我本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去一切。 "...嗯?" 但面对她纯真的脸庞,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于是再次戴上面具撒谎: "...和你没关系。我没事。" 其实我最清楚根本不好。 积压的情绪正以病态方式宣泄。 而终结这一切的关键,就藏在后口袋那把小玩具刀里。 温心凝视着我,突然摇头: "...骗人。" "什么...?" "我知道你在说谎。" 她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 紧握我的双手再次摇头: "...其实你一点都不好。" "你怎么知道?" 面对我略带尖锐的反问,她坦然答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 真令人烦躁。 就因为你比我善良千百倍,这股烦躁便涌上心头。 "...所以?" "...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告诉我吧。" 说要帮助我的温心。 她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可能的。" "为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拜托别这样追问。 别用那种愿意付出一切的眼神看我。 否则我真的会向你伸出手。 "...不行就是不行。" 温心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一旦越过界线,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所以我们永远掩盖真相,继续这样生活吧。 永远做好朋友,幸福地生活下去。 "...不要。" "什么?" 但温心似乎不愿接受这个结局。 "再也不要和小草坪这样别扭地相处了。" 到底在说什么啊。别扭什么的。 "老实告诉我。问题出在哪,我能做些什么。" "不是说过了吗,真的没什么事..." 她又一次试图回避,但紧接着脱口而出的话像刺穿我丹田般直击心底。 "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 "...啊。" 看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永远隐瞒的秘密。 我早该明白,那些连锁反应会以各种形式显现,直到将真相拖出水面为止。 '...既然你执意要这样。' 有种卸下长期压在我心头重担的感觉。 "...好吧,我知道了。" 此刻我能展现出比任何时候都真实的表情,悄悄从后裤袋掏出某样东西。 那是比手腕略短的、钝头简易的玩具刀。 "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这话还算数吧?" 再次确认自己卑劣的真实想法后,我张开了紧闭许久的嘴。 某种堪称卑鄙到极致的、能让自己免于负罪感的方法。 "...用这个,捅你自己一刀。" 我终究还是对她提出了如此荒谬的要求。 EP0059 "不是说逃到的地方就没有乐园吗?" 我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称不上体面。 "...用这个,刺你自己吧。" 将塑料制成的刀尖朝向信伊,我像被什么蛊惑般说道。 毕竟这样最轻松。 只要把选择权交给信伊本人,多少能减轻些负罪感。 当然代价是,信伊会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情况下,从世上消失。 ✿ 第59章 逃往之处 我根本不敢直视信伊的眼睛。 那张因为能帮上我而隐隐雀跃的脸,我哪有脸面对。 本质上我就像递给她一把枪,劝她自我了断。 没有痛苦,也没有声响。 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残忍。 信伊完全不知道我的盘算,一把抓住我递出的玩具刀柄。 "...真的只要这样就行?" 面对她的疑问,我沉默着点头。 只要你这个始作俑者自行消失,问题就解决了。 我又没什么好愧疚的。 既不是自愿被困在这里,也从没承诺过要帮她。 "...知道了。很简单嘛。" 信伊毫无疑虑地接受了用玩具刀自刺这种荒唐行为。 她调转刀尖对准自己,摆出突刺姿势。 这样就够了。 不需要为欺骗信伊这种小事感到内疚。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退后一步,冷眼旁观。 只有她死去,我才能达成所愿。 这样就好。 ✿ '不是说要做朋友吗?' 本不该听见的声音缠绕在耳畔低语。 '这就是你说的友谊?' ...闭嘴。 那是名为负罪感的、黏腻又顽固的情绪。 '信伊此刻还满心欢喜想着帮你。' 我说闭嘴啊。 我强行压制着不断翻涌的愧疚,在心底怒吼。 那你要我怎么办?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你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负罪感?' "..." 其实我隐约明白。 这种卑劣行径,不过是暂时转移注意力的懦夫行为。 即使一切回归正轨,我此生都不可能忘记对信伊做的事。 会不断被罪恶感折磨,拼命想要否认。 就因为那个让自己好过些的,卑鄙决定。 虽然心里权衡过数百次,最终我还是无法执行。 在我心里,信伊早已重要到无法实施这种计划。 '...到此为止吧。' 本能地伸手抓住信伊握着的玩具刀。 正要刺向自己的信伊因此踉跄着倒向我这边。 "...!" "够了。" ...你根本没有为我牺牲的必要。 我夺过玩具刀,同时用力攥住刀柄和刀尖。 "小檀,你到底..." 不顾慌乱的信伊,我使劲折弯刀刃。 劣质塑料制成的刀身发出可笑变形,折痕处逐渐泛白。 就那样狠狠扭动手柄。 直到听见"咔"的脆响。 让它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 然后紧紧抱住向我投来困惑目光的信伊。 "...!" "...对不起。" 我唾弃着自己对她展现的卑劣态度,唾弃着自己。 "对不起。" 与其背负着愧疚活下去,不如逃跑吧。 逃往我认为正确的方向。 ...虽然那肯定,不会是乐园。 ✿ 和信伊来到开放的学校天台。 建筑不算高,但足以感受秋风。 她仍带着困惑表情问我: "...呃...要说什么?" "会有点长。放松听我说。" 靠着天台栏杆,表情比刚才放松许多的她继续说道: "我现在要说的这些话,你可以当成胡言乱语。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其实本就没指望她会相信。 不过是些不甘心的牢骚罢了。 等思绪稍微整理清楚后,我开口道: "听着,如果我说这个世界是假的,你会信吗?" "...啊?" 和预想中的反应一样。 "其实这里是虚拟的,外面还有真实世界。" "什么意思?难道我和草坪都是假的...?" "嗯。这个小镇,所有人都是假的。包括我们自己。" 明知这是不该说出口的话。 也只会被当成精神病患的呓语。 但无论她信不信,我都想告诉她。 "外面存在着真实世界。那里人更多,活着要背负更多烦恼。" "...如果那是真的,草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来自外面。" "...真是有趣的玩笑呢,草坪。" 信不信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听我说完就好。 我开始向信伊讲述外部世界的事。 关于杜温洞之外的世界,关于这里的人们过着不同人生的事。 原本兴致缺缺的信伊,听到不同人生的话题时露出了好奇神色。 "那也就是说...那里还有另一个彩雅?丹莱也是?" "嗯,都存在。" 我说那里有比这里更娇小、沉迷学习的彩雅。 有比这里更内向却温柔的丹莱。 "那些人...过得幸福吗?" "..." 她会这么问再自然不过。 毕竟在这里,不幸福才是怪事。 就算关系出现裂痕,时间久了也会变得异常圆融。 "...如果是指所有人,答案是否定的。" 在那里会为人际关系所困,甚至爆发冲突。 可能因琐事与挚友四年不相往来,有人自杀也不会被当作奇闻。 是个人都不得不怀着恶意与怒火生存的地方。 "那样...太可怜了..." 「...是吗?」 信伊对那些人心生怜悯。 说着好可怜,说那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她是对的。 能找到坦诚相待之人屈指可数,连我都始终戴着面具生活。 积压的愁苦在心底溃烂,最终以糟糕的形式爆发。 或是伤害他人,或是许下不该有的愿望。 "...但我更喜欢那个世界。" 莫名觉得那个充满矛盾、 不得不带着伤痕生存的世界更美好。 信伊安静听着,突然眨着好奇的眼睛问道: "...那...那边也有过着不同人生的我吗?" 她这个问题让我撑着墙壁的手突然颤抖。 "草坪不是说过吗,存在着过着不同人生的相同..." "也有你。" 答案脱口而出。 "...也有过着不同人生的你。" "真的...?" 奇怪。不该这么说的。 明明至今说的都是真话,此刻却撒了谎。 "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好想知道。" "你..." 其实并不存在。 "是个特别爱闹腾的家伙。" 明明是鬼魂却总喊寂寞的怪胎。 "特别擅长交际,在朋友中超级受欢迎..." 而你根本不被人类接纳。 "...啊哈。" 信伊眼睛发亮,想听更多虚构的故事。 "还有呢?别的呢?" "还有..." 正搜肠刮肚编造时,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指微微抽动。 "喜欢草莓牛奶。" ...喜欢草莓牛奶。 听到最后这句,信伊咧嘴笑了。 "...这点倒是一样呢?" "嗯。" 算是共同点吧。 无论如何,觉得真是太好了。 有一句唯一的真相可以告诉她。 神怡似乎很开心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 "小草,你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 "...是吗?" 我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想象就好了。 "差不多该打铃了。现在要回去吗...?" 为什么休息时间总是这么短暂呢。 真想和神怡多说些话。 "..." 我也假装跟着神怡站起来,转身爬上了天台的栏杆。 看到这一幕的神怡歪着头问道: "呃...小草?" 站在这里,感觉风更冷了。 高度大概有五层楼吧。 "你在干什么...?" 神怡慌张的视线摇晃着看向这边。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更喜欢外面的世界。" 但要说为了这个就抹杀你,现在的你已经变得太重要了。 向前一步。将半个脚后跟探出了栏杆外。 "...现在只有这个方法了。" "小..." 神怡似乎边跑过来边喊着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纵身跃向了那个或许再也无法挽回的选择。 这是我想出的,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最温柔的方式。 下坠过程中,我试图将眼前的景色铭记于心。 但能看到的只有漆黑如墨的空间。 平时在这里能看到的操场,奔跑玩耍的孩子们,全都不见了。 '这个,难道...?' 不,连地面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以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她,原来是我的巨大误解。 这一切,竟然都是以我为中心构建的。 仔细想想或许本该如此。 除我之外的一切都分崩离析,化作记忆中的残骸消散。 而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我的躯体,也开始支离破碎地瓦解。 没有留下一粒尘埃,轻柔而平静地。 ✿ [ 我早就知道了... ] 在空无一物的漆黑空间里迎接我的,是个莫名带着不耐烦语气的声音。 [ 你真是人类中的异类中的异类。知道吗? ] 乍听或许会以为是神怡的声音,但我能分辨出来。 [ 自我毁灭倾向,又冲动... ] 那声音背后是怎样的存在。 "好久不见真高兴啊,杜温西尼。" 她似乎难以接受自己变得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外貌,仔细检查着身体的每个角落。 "啊,现在是神怡吗?" [ ...呵。 ] 看似绝不可能交融的两个存在,此刻合为一体注视着我。 然后,我隐约察觉到了。 那个身影正逐渐消散的事实。 EP0060 第六十集 - 星辰陨落 如今这漆黑世界里剩下的,只有我和杜恩茜妮。 刚才还鲜活存在的一切都消失得如此彻底,寂静得令人心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猜不到她会说什么。 唯一能做的,只有晃着双腿,观察漂浮在黑暗中的微尘。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 [听过星辰陨落的故事吗?] "...星辰陨落?" 她带着略显恍惚的神情继续讲述。 [星辰临终时不会默默消逝。它们会释放巨大能量爆发,在毁灭中孕育新星。] 这么一说,杜恩茜妮曾借我身体读过的书里似乎有本这样的天文图册。 那本精装书贵得让我肉疼。 [灵魂湮灭也是同样原理。消亡前会释放异常能量波动。] 就像垂死星辰会爆发最后光芒,灵魂湮灭时也会剧烈闪耀。 生前执念越深,累积怨恨越多。 [...而我的灵魂湮灭时,意外把你卷了进来。真遗憾。]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不知道。并非我本意。或许因为你的灵魂波长最契合...] 她声音里混杂着复杂情绪。 这时我瞥见杜恩茜妮的身体边缘开始模糊。 像沙雕般从末端逐渐崩解。 我强作镇定问道:"...所以你是自愿选择湮灭的?" [准确说是正在进行时。现在只是延缓状态。] 她呼出的气息都像要随之消散。 [...还记得那个和我长相相同的小女孩吗?] "你说沈怡?我以为那是你..." 奇怪的是她此刻用第三人称称呼对方。 [那不是我。严格来说,是从我存在中剥离的欲望碎片。] "碎片...?" [她拒绝湮灭,独自创造了这个世界。你被卷进来多半是她的缘故。虽然本人毫无自觉。] 难怪沈怡完全不记得我——她只是杜恩茜妮剥离的欲望具现。 [...她大概想永远活在这个精神世界。不断延长时间直到极限。而我只能旁观,直到你许下愿望。] 当你许愿产生微小能量时,杜恩茜妮才得以送来逃脱工具。 "难道那个玩具剑..." [没错。是打开出口的钥匙。] 虽然造型滑稽,却是能抹消存在的可怕武器。 [明明只要刺中我的分身就行,你这笨蛋却做不到。] "可最后不是你救了我吗...?" [救你的是沈怡。看见你跳楼时,她亲手...] '沈怡?' [...摧毁了自己创造的世界。为了你。] 据说我跳下天台时,她为救我连人形存在都一并粉碎了。 [结果害得我又和那团欲望融合了。] 杜恩茜妮红瞳瞪着我发牢骚时,我噗嗤笑出声:"那现在的你也能叫沈怡了?" [...不幸言中。完全混合了。] 仔细看还挺相配。 异域风情的容貌配上爱抱怨的性格,活脱脱是个傲娇美少女。 "可以叫你沈怡吗?" [...随你便。] "嗯..." 看着她通红着脸别开视线,我笑着突然抱住她。 [喂!干什么...] "太好了。" [……] "你还没有消失,真是太好了……" 杜温希没有,对神明,做出抵抗。 "我一直在担心,会不会连告别都没有就永远分别了。" 想刺伤你,对不起。 想抹消你的存在,对不起。 没能再多关心你一些,对不起。 他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头发。 [……傻瓜。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放你走……] 这时,怀中传来抽泣的声音。 与之前尖锐语气截然不同的,温柔到极点的声音。 [……这样下去,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对不起。" 神明并非消失了,而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找回了原始记忆的,拥有双重记忆的她。 [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恨我呢……?] "我为什么要恨你?" [无论是在外面还是在这里,我都让你受尽折磨啊……] 正因为向你许愿才能获得新生,才能和朋友积累那么多快乐回忆。 虽然不能说全是好事,但正是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 "我……" 仔细想想从小就一直受她折磨。 小学时许下不该许的愿望,变成女孩子,和朋友卷入各种危险事件。 ……但这些,并不能单纯说是痛苦。 向你许愿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成为魔法少女体质拯救他人也好,卷入奇妙事件与昔日好友重修于好也好。 如果没有你,这些都不可能发生。 "一次都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 我对神明露出笑容,这样说道。 神明用不知是欣喜还是惊讶的表情望着我。 我向这样的她伸出手。 "所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 但神明冷冷地摇头拒绝了。 [……抱歉。不可能了。] "……什么?" [存在消失的进程已经开始很久了。] 她说着卷起衣袖给我看。 从指尖开始已经变得透明,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消失不是因为无家可归吗……?像以前那样回到我身体里不就行了?" [……没用的。就算现在进入你身体离开这里,很快也会彻底消失。] "怎么这样……" 明明以为终于敞开心扉了。 明明以为现在才真正成为朋友。 [……所以你就自己走吧。不想再拖累你了。] 在相互理解一切之后,等来的竟是永别的结局。 "不可能。先出去总会有办法的……" [……小草。] 神明把手覆在我手背上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 [要听个有趣的故事吗?] "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 但她无视我的抗议继续说着。 [记得我最初把你们关在仓库时发的短信吗?] "……那个,确实……" 是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 时隔多年与朋友重逢正慌乱时,还收到奇怪恐吓短信的噩梦组合。 "……问我们三人中有几个蕾丝边?" 我们当时回答"零人",却被判定为错误答案。 [其实那道题的正确答案,是一个哦?] "……所以到底我们三个谁才是蕾丝边?"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 我们三人里到底是谁怀着那种心思。 神明看着我困惑的表情,笑着反问。 [为什么你觉得嫌疑人只有三个呢?] "……?" 正想问她什么意思,她却用食指指向自己。 [正确答案是,我。] "什么……!?" [蕾丝边是我哦。当时和你们在一起的我。] 我露出荒唐的表情追问: "等等。所以我们当时是在互相猜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蕾丝边……?" [嗯。本来发那个短信就是为了看你们慌张的样子。吃惊吗?] 脑海中闪过与她们在仓库里互相猜忌打滚的狼狈记忆。 "窦恩希,你这该死的..." 接着又浮现出后续的回忆。 "那么后来收到的短信呢?说蕾丝成员逐个增加也是谎话吧?" 没错,按理说人的性取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难怪当时觉得不对劲。 [啊对了,我从来没在短信里说过谎] "...哈?" [被关在仓库重复同一天的过程中,你们是真的爱上女性了] 我在脑中慢慢整理刚刚听到的话。 如果她没通过短信撒谎,那么... "骗人...!这不可能!" 正当我激动地想要反驳这种事绝无可能时,信伊开口道: [不信的话要验证吗?被关仓库那天,草坪你最先爱上的是哪个女孩子来着...] "...!" 见她得意洋洋要说出那个名字,我慌忙捂住她的嘴。 "...够了。我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承认了?] "...我认。我认行了吧。] [呵呵] 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被信伊看得一清二楚。 ...羞耻得想死。真的。 结束对话的信伊不知为何露出释然的表情轻声道: [其实啊,我很羡慕。羡慕你们能互相展露笑容的关系。同时也嫉妒着。作为非人类的我永远无法拥有的,你们却能尽情享受的羁绊。] 她说羡慕那种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交织着复杂情感的关系。 [所以出于嫉妒才拼命折磨你们。想着不许笑不许闹,要更痛苦才行。但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信伊露出复杂的笑容继续道: [这样的我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疯狂爱上了你们。曾经那么讨厌的存在。] [...] [喜欢上你们每个人的存在,彻底爱上了你们。所以再也下不了手欺负了。]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体已消散过半,正逐渐分解。 [如果草坪你当初没来向我许愿的话...] 她凝视着我,露出欣喜的目光。 [...或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深爱着你们了。] 她说这份体验,给了始终渴望成为人类的自己无可替代的礼物。 明明知晓她的本质却未曾否定,她幸福地笑了。 [谢谢你们成为我的朋友。] 默默听完这番话的我,也笑着回应: "...我也要谢谢你。" 十指相扣感受着体温,确认着她存在于此刻的实感。 这是只有人类之间才能进行的最珍贵行为。 但仿佛预示着这场仪式的终结,信伊的存在正加速消散。 她似乎也清楚这点,始终保持着微笑对我说: [...差不多该走了。虽然很舍不得。] 松开交握的手,她红宝石般的眼眸微微闪动。 [我会打开通往外界的路。在我消失前快走吧。]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视野摇晃不定。 这是与这个世界、也是与她告别的信号。 此刻离开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既然世界正在崩塌,自然也不可能留下陪她。 所以留给我的选择,只有抛下逐渐崩溃的她和这个世界独自逃离。 [再见。一路顺风。] "..." 虽然难以接受,我还是转身面向出口。 "...啊。" 却又突然回头露出苦笑,对她说道: "抱歉,果然还是做不到。" [什么?] 我抓住她纤细的手腕,用力拽向怀中。 朝着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极为残酷的结局奔去。 EP0061 我苏醒的那天,睁眼所见并非校园。 雪白的病房灯光下,我的手腕插满管线躺在病床上。 艰难转动脖颈时,发丝从肩头簌簌滑落。 比记忆中还长出一截的头发。 当意识到现实世界已流逝不少时光时,我发现了坐在床边的身影。 膝头搭着毛毯打瞌睡的栗发少女。 她揉着惺忪睡眼,突然与我四目相对。 "...啊。" 仿佛难以置信般凝视我许久后, 猛地抱了上来。 ❀EP.61 新的转角 "...好久不见。" 在社团成员们共同抵达的杜温山顶,我对着一株新栽的树苗轻声说道。 刚种下不久的小树苗旁,立着写有"杜温西妮"字样的名牌。 就在那棵被砍伐的古树曾经屹立的位置。 我修剪了杂乱枝桠,将周围散乱的泥土重新培好。 为了杜温山开发工程失去家园的她,讽刺的是如今因游客绝迹才得以保存这株树苗。 或许对树苗而言,无人打扰反而更幸福。 正望着树苗出神时,身旁传来韩娜的声音。 "都弄完了?" "...嗯,好了。" 不知不觉已成为二年级生的韩娜愈发稳重。 听说我昏迷期间社团活动全面中止过。 她好奇地打量着树苗问道: "...杜温西妮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 "真遗憾,要是能一起来会更有趣吧。" "...是啊。" 看着略显失落的韩娜,我催促道: "该下山了,别让大家等。" "好的,欧尼。" "话说韩娜。" "嗯?" "现在叫欧尼比叫前辈顺口了?" 她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 "啊,这个..." 我被这模样逗笑,轻拍她肩膀往前走: "开玩笑的,走吧?" "...真是的。" 刚和韩娜走下山顶,很快看见了迎面挥手的黛莱。 "你们来啦?" 气质愈发成熟的黛莱。 在我昏迷期间已进入出道倒计时,如今忙得不可开交。 据说因为被认出的频率增加很困扰。 "真的没问题吗?" "嗯?" "行程安排,该不会是硬挤出时间来的吧?" "没关系。见自家孩子总得付出点代价。" "自家孩子...?" 黛莱意味深长地笑着,牵起我和韩娜的手。 "像以前那样下山吧?" 出道后的她充满自信,倒与曾在那个世界遇见的黛莱气质相近。 说不定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我们牵着手来到山脚店铺,各自咬着冰淇淋。 冬春之交正是容易感冒的时候,但谁能抗拒登山后的冰淇淋呢? 柠檬味的冰棒让人幸福得眯起眼时,我突然抽出棒子: "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有吗?" 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明明上山时是四个人..." 很快,三人同时想起了被遗忘的记忆。 "...刘彩雅。" ❀ "怎么能丢下我先走啊...!?" 分不清是哽咽还是怒吼的彩雅叫嚷着,我默默移开视线。 "谁让彩雅半路喊累躺下了嘛..." "...完全忘记把彩雅姐姐放在长椅上了。" 因为彩雅过早昏倒,我甚至忘了她是和我们一起上山的。 "...算了。也有我自己在长椅上睡着的错。" 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但她的脸已经完全气鼓鼓的了。 在我昏迷住院的几个月里,一直有人在身边守候。 那个每天坚持守到凌晨、为我担心的人。 现在这个人正拽着我的衣服说: "...我也要冰淇淋。" "嗯?" "为什么只有你们在吃啊!给我也买!" 我们给彩雅进贡了所有口味的冰淇淋后,才终于平息了她的怒火。 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公交车。 要是以前的话,彩雅肯定会叫司机来接,但这次她意外选择了公交。 可能是最近渐渐习惯公共交通了吧。 我们并排坐在公交车最后的长椅上。 我靠着窗边,望着流动的风景。 寒假的山间活动。 虽然依旧是神秘研究社的非正式社团活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意义。 因为这是出院后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进行的户外活动。 据说我躺了整整五个月。 当我在梦境中经历另一个世界时,现实的时间也在匆忙流逝。 整个学期就这样飞走,一年已经过去大半。 期间包括我父亲在内的社团成员们一直坚持来医院探望。 原因不明的长期昏迷状态—— 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每一天应该都充满绝望吧。 彩雅家族经营的星进集团旗下医院不仅提供了特护病房,还免除了全部住院费用。 有点意外的是,听说彩雅母亲每周都会来查看我的情况。 说是突然少了打高尔夫的伙伴很寂寞。 "哈啊..." 转头看去,大家都累得睡着了。 正望着她们时,醒来的韩娜对上了我的视线。 "...姐姐。" "嗯?" "自从姐姐倒下后,我中断了所有超自然活动。" "...因为我?" "姐姐痛苦地躺在病床上,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开心是不对的。" "..." "甚至想过,要是姐姐再也醒不过来,我就专心学习考大学算了..." "...结果我醒来了?" "没错。托你的福,又能继续快乐的超自然探索活动了。很幸运吧?" "真是万幸。虽然对你们班主任来说可能不是..." 本来就很担心韩娜成绩的崔小罗老师,要是知道她曾打算用功学习,说不定会激动一阵子。 "知道吗?我们班主任在课上哭了。" "什么?小罗老师?" "说是'杂草同学太可怜了',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全校都传遍了。" "啊..." 等开学后得好好去道歉才行。 "把身边的人都变成爱哭鬼了呢。果然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哈哈..." 现在能这样笑着谈论,但对她们来说无异于一场可怕的灾难。 没过多久,公交车突然颠簸起来,人们开始匆忙起身。 "姐姐,该下车了。" 摇醒熟睡的彩雅和达莱,赶在公交车启动前勉强下了车。 面对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我们,韩娜笑着说: "各位辛苦了。作为神秘研究社社长,我宣布本次活动正式解散!解散!" 韩娜先离开了,公交站的长椅上只剩下彩雅、我和达莱。 彩雅还在梦游状态,达莱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对我说: "那我先走了,杂草。虽然照顾彩雅很麻烦,但请把她安全送回家吧。" "嗯,当然。" 虽然很想立刻丢下她自己走,但那么做的话她肯定会拿着刀找上门来。 达莱正要离开时,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 "...啊。" 这时,她从口袋里掏出马克笔,拧开笔帽,在我膝盖上铺开纸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额头渗着汗珠问道: "怎、怎么了...?" "该不会是忘了吧?之前和我约定过的。" 没等我反应,她的马克笔已在我脸上流畅地舞动起来。她满意地收笔后,绽开笑容说道: "给。出道后的第一份签名。特地给你留的。" "...!" 原来彩雅一直记得我说过想要她第一个签名的约定。我不好意思地摸着发烫的脸颊,笑着回应: "...谢谢。" "嗯,我才要谢谢你。" 看着彩雅如释重负的表情,我挥手道别后目送她离开。 "那个..." 突然有人从旁边抓住我的肩膀,脸色苍白。 "...不舒服。" "啊?" "公交车...太晃了...呕..." "喂,这里不行...!" 我几乎是把作呕的蔡雅抱起来,狂奔着寻找附近的卫生间。 ❀ ...真是服了。蔡雅这家伙。 站在公厕外等候时,不禁扶额叹息。片刻后,娇小的少女扶着墙踉跄走出来。 "...呼。" "好些了吗?" "最讨厌公交车了。摇来晃去的。" "那叫司机停车不就好了?" "...不行。" "为什么?" "要是不能坐公交...就没办法和你两个人去任何地方了..." "..." 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害羞发言... "不过你脸上是什么?像被人用马克笔涂鸦似的。" "没、没什么..." "总之扶我一下啦。腿又疼又头晕。" "你是行走的综合病院吗?早就说平时要多运动..." "哪有时间运动!光是学习和写稿就忙不过来了。" "干脆把笔名从'火焰蔷薇大魔王'改成'病弱大魔王'吧。" "疯了吗?!这种话在外面也敢说...!" 她作势要捶我,但软绵绵的拳头连挠痒都算不上。 "能走就出发吧。送你回家。" "...嗯。" 护送蔡雅的路上,总感觉她的视线频频瞥来。她似乎想说什么,显得坐立不安。 "到了。小心台阶。" 在她家门前道别时,蔡雅突然拽住了我的衣角。 "...等一下。" "?" "那个...下星期..." 她咬着嘴唇不敢直视我,终于挤出声音: "约...约会..." "...啊?" "和我...去市中心约会..." 约会。 普通朋友会用这种说法吗...? 还是说女生之间本来就会这么用...? 面对这措手不及的提问,我一时语塞。 "就是..." 等等,至少让我思考一下... [好啊。] "真的吗?!] 我脱口而出的回答让蔡雅瞬间睁大眼睛。 "那就下周六一点在车站见!不准迟到!" "好..." 她露出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轻轻带上门: "今天谢谢你送我。我会发消息的。" 望着紧闭的房门,我在原地呆立许久。 ...怔怔地。 最后对着空气开口: "...解释一下。" [什么?] "刚才为什么擅自替我回答?" 面对我的质问,恶作剧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看你犹豫不决的样子,好心推一把嘛。] 白发少女的幻象渐渐浮现。 "这种重要时刻不要捣乱...!] [所以,要爽约吗?] "...当然会去。" 真讨厌这种感觉。仿佛被完全看透的笑容。 [呵呵。] ❀ 当初提议隐藏存在的正是多温西妮。 说什么不再干涉,只想默默守望。 “那种家伙,居然在刚才那么重要的时刻出来捣乱?” [ 但可爱就是正义啊。两个都可爱得要命,真是的。 ] “...果然还是你当人类神明的时候更好。” [ 你这是对鬼神的歧视吗? ] 神明世界濒临消亡的那天,我抓着她的手逃回了现实。 如今我的身体成了她的容身之所,与灵体的她共同生活着。 [ 话说当时我也吓一跳呢,没想到能把其他鬼神当养分维持存在。 ] 虽然她曾断言一旦开始消亡就无法阻止,但我们终究找到了办法。 用我的能力揍散其他幽灵使其消亡,再由神明吸收过程中产生的养分。 就像修理身体那样,用这种方式勉强阻止了消亡。 “虽然值得庆幸,但终究是让其他鬼神消失,总觉得有点…” [ 嗯?难道你想看着我消失? ] “...那倒不是。” 我们无法确认消失的鬼神去了哪里、会变成怎样。 重要的是,至少用这种方式能让神明继续存在于此。 [ 托你的福能多留会儿,我也该找点乐子了。 ] “找乐子?你想干什么?” [ 其实也不打算做什么。就是观察名为你的人生罢了。 ] 她带着愉悦的笑声说道: [ 所以你要为我活着。拼尽全力去爱,去幸福。 ] “...不用你说也会的。” 因为这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幸福结局。 EP0062 看一眼手机,放下。瞥一眼手表,叹气。 当我站在衣柜前重复这种精神病行为时,申娥不满的意念传了过来。 [在干嘛?不打算出门了?] "等等,正准备走。" [哈?挑件衣服能纠结两小时!] …说得对。我从来不会为这种事烦恼。 不仅化了平时根本不化的基础妆,连衣服都比平时挑选得更仔细。 看我还在手忙脚乱,申娥用促狭的声音问道: […该不会是因为约会才这么在意吧?] "胡说什么!才不是…!" [少装。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现在连是女同这事都懒得藏了?] "喂!谁女同啊!?" [哦?那和彩雅约会只是出于友情咯?] "那倒也不是…" 烦躁地翻着衣架,突然重重叹口气坐在床边。 '…约会啊。' 彩雅当时确实说了是约会。 究竟是我过度解读了这个词,还是说… "啊,我到底怎么回事…!" 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几个月前还在为从该死的杜温手里活命而挣扎,哪有空想这些。 如今带着这个该死的幽灵生活,各种念头却在脑子里闹个不停。 寒假期间,和女孩子在市区约会。 明明只是把"约定"换成了"约会"这个词,分量却完全不一样。 '说起来,确实受了彩雅很多照顾。' 住院期间的医药费,休学整个第二学期却免于留级——虽然要以完成40小时校内服务为代价,但比起得到的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最让我感激的,是她每天都守在我身边。 从她母亲那里听说,她每天都来随时可能醒不来的病房陪我说话。 当然本人极力否认,但那模样也超级可爱。 "…" 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从衣柜里拿出最常穿的衣服。 [决定了?] "嗯,差不多吧。" 与其因为约会这个词刻意打扮,不如和平常一样去见她。 反正不只是今天,想见的时候随时都能见到她。 ❀ …虽然这么天真地想着,但看到站在车站的彩雅时立刻改变了想法。 "…哪位?" 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散发着精心打扮的气场。 彩雅理所当然般化着全妆,连指甲都做好了。 高跟鞋不知有多高,感觉她比平时高了大半个头。 "哪位…?迟到的人还好意思说!?" "不是,突然站着个陌生女孩…" 因为平时她都很朴素,这种反差格外强烈。 "至少该说句赞美吧?人家可是拼了命打扮的…" 看着像往常一样嘟囔的彩雅,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开心地说: "彩雅,你好漂亮。" "没骗人?" "嗯,超漂亮。" "哼,赞美得有点敷衍…不过感觉是真心话就原谅你。" 这才注意到彩雅没穿平时喜欢的暗色系,而是穿了白色衣服。 明明总说亮色不适合自己很讨厌,结果还是穿来了。 等公交时彩雅仍板着脸问: "所以到底为什么迟到?得给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才行。" 虽然试图摆出威胁的表情,但在我眼里只剩可爱。 "…挑衣服。" "哈?" "纠结穿什么才好看…结果还是穿了平常的衣服。抱歉。" 本以为会挨骂,转头却看见她莫名其妙红着脸嘟囔: "…你又不需要打扮。在我眼里本来就够好看了…真是…" 她没能把话说完,就用手遮住了脸。 "...公交车来了。走吧?" "...好。" 多亏公交车恰巧及时出现,我们摆脱尴尬气氛上了车。 彼此之间明显流动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奇妙气流。 ❀ 或许只有最初会尴尬,我们一下车就突然活跃起来。 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东逛西逛也很开心。 采雅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忙着东张西望。 "这是第一次正经出来玩。平时父母根本不让来这种地方..." "说实话有点意外,还以为你会讨厌这种热闹的地方。" "人是有点太多了,但这也算一种乐趣。啊,那个...!" 采雅的目光突然被路边摊吸引。 那是卖常见街边小吃的摊贩。 "那到底是什么?把土豆削成奇怪形状在卖!" "...旋风土豆?比想象中好吃。要尝尝吗?" 她理所当然地把卡片递给我。 "...给。用这个把你自己那份也买来。" 话说回来,使唤人倒是很自然... 还以为采雅会更喜欢华夫饼呢,真意外。 我拿着两串旋风土豆回到采雅等待的地方。 "买来了。咦?" 采雅看到我吓了一跳,慌忙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 "藏什么了?" "没什么。" 虽然对她举动感到疑惑,但还没等怀疑就被拉去了别处。 "我们玩那个吧,塔罗牌占卜...!" "等等,先把这个吃完啊!" 像天真孩童般拽着我手的采雅。 虽然觉得有些任性,但说实话连这种样子都喜欢。 就像那天在游乐园看到的,她灿烂的笑容。 *** "你们的相性糟透了。" 手腕戴满镯子的大婶,用严肃表情看着我们说。 "...啊?" "你们本来就没缘分。能维持朋友关系都是奇迹。" 虽然知道街边廉价占卜店能有多准,但当面被说"最糟"还是让人不爽。 "..." 偷瞄采雅脸色后,我牵起她的手起身。 "不好意思,我们..." 正要礼貌离场时,采雅突然站定开口: "阿姨您知道什么啊?" "采、采雅...?" "我们关系特别好!真是的,什么都不懂!" 这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似乎发泄完情绪,她拉着我的手走出来对我说: "别把那种骗子的话放心上。反正也不准。" "嗯,没在意。" 这本该是我说的话,她却抢先行动了。 "真是浪费钱。早知道就该买华夫饼吃。" 冷静下来后,我们的视线自然落到相握的手上。 "..." 刚才冲出占卜店时,我们很自然地牵着手。 现在两人同时惊觉,反射性松开。 "那个..." "我..."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语塞。 "你、你先说。" "不,采雅你先..." 今天到底怎么了。连普通对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全身神经都绷紧。 采雅尴尬地挠挠脸说道: "...看够人了。腿也酸了。皮鞋磨得脚疼。" "能撑这么久倒是出乎意料。" "找个能休息的地方吧。随便哪里都行..." "倒是有个好去处。" *** "这是什么鬼地方...!?" 在柜台结账走进内部时,采雅满脸震惊。 "包厢咖啡厅。当成有隔间的咖啡店就好。" "但是,为什么这里放着像被子一样的东西...?" "是毯子啦。这里大概是这种风格吧,让人躺下来休息的。" "好可疑,怎么看都很可疑..." ...说起来,比起正规的包间咖啡厅,这里确实有很多让人在意的细节。 中央摆放的电视、像被子一样的毯子、甚至够两个人躺下的空间—— 与其说是包间咖啡厅,更像是让人联想到DVD影厅的布局。 "你知道吗?听说有些青少年因为不能去汽车旅馆,就会来这种地方做奇怪的事..." "别、别说这种奇怪的话...!" "说不定哦。也许隔壁房间现在就..." 看她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彩雅板着脸说道: "...再开玩笑的话,我现在就回去了?" 见她真的认真起来,我决定不再逗她。 "话说这毯子有点小啊..." 点完餐后随便调了个电视频道坐着,小毯子总让人心神不宁。 彩雅似乎也注意到了,突然紧贴过来说: "再靠近点。一起盖。" 沙沙,沙沙。 距离太近,连细微的摩擦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在外面时还不至于这样,但意识到现在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视线总是不自觉飘过去。 突然发现,我们都没在看电视,而是注视着彼此。 "..." 像被冻住般,暧昧的情绪让我们无法移开视线。 那些从出门前就盘旋在心里的疑问—— 为什么彩雅非要说是约会? 为什么最近和她独处时总会坐立不安? 或许她心里,也怀着同样的疑问? "我说,你该不会..." [咚咚咚] "...!" 敲门声突然响起,门被猛地推开。 "您的蜂蜜面包和两杯冰美式~" 我们慌忙藏起发烫的脸,规规矩矩坐回矮桌前。 ...看来要解开这些疑问,得等吃完甜点之后了。 EP0063 说实话,我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甜食的类型。 因为不太喜欢甜腻感带来的那种头疼感觉。 但不知为何今天特别尝不出任何味道。 看来我的脑子已经混乱到这种程度了。 ❀第63话 高烧 - (2) 两人转眼间就吃完了点心,重新裹好毯子回到原位。 "小草,你看这个。" "嗯?" 彩雅把手机屏幕凑到我面前时,身体比刚才贴得更近了。 "半年前收到出版邀约的我的网络小说,听说电子书销量进前二十了。" "什么?这不是很厉害吗...!" "电子书销量其实没那么了不起啦。版税也比纸质书少。不过还是很开心。" "看吧,我就说会成功的。" 其实我觉得彩雅写任何小说都注定会很有趣。 虽然她专攻百合/GL题材算是个小问题。 彩雅有些害羞地放下手机,冲我咧嘴一笑。 "都是托你的福。" "诶,我?" "要不是你说有趣,我根本不敢接受出版邀约。所以一直很感谢你。" 她的道谢让我也不由自主害羞起来。 我不过是读完了彩雅写的所有文章,每篇留下五千字读后感,还代替她出席读者签售会念了演讲稿而已。 ...这么一想确实付出很多?怎么回事? "还有,这件事本来打算一辈子保密的..." 彩雅的脸突然比刚才更红了,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什么啊?" "...听了别觉得奇怪。答应我?"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奇怪的。说吧。" 她仍然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这次出版作品里的女主角,是照着你的形象创作的。" "...啊?"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我瞬间死机。 回想起来确实有太多微妙的相似点... 短发,爱穿黑衣,和父亲相依为命的18岁女孩。 故事里她与富家千金相识相知,最终发展成能自然接吻的恋人关系。 "等等,那书里的主角岂不是...彩雅你自己..." 我抬头看她时,她正满脸慌乱。 显然没料到我会推理到这一步。 "啊、为了避免误会先说清楚这只是作品而已...!和现实中的我们完全、绝对没关系!" "知道啦,当然!嗯...!" 但越是想不在意,小说情节就越往脑海里钻。 所以我是怀着欣慰的心情看完了以我们为原型的角色故事...? 正当我羞耻得快要爆炸时,彩雅用泄了气的声音小声问: "...果然,还是觉得不舒服吗?" "诶?" 她垂着头不敢看我,气势完全弱了下去。 "擅自以与你无关的人为原型,没经过允许就用来创作..." "完全不会...!反而很高兴能帮上忙。" "...真的?" "嗯,虽然有点害羞..." 接着自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但为什么偏偏是我...?" "嗯?" "能参考的人很多吧。我觉得自己还挺普通的。" "因为..." 彩雅偷瞄我一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 之后我们沉默了很久。 只是各自盯着远处,等待心跳平复。 彩雅说她很在意我。 不是普通的在意,而是最在意的人。 但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关心朋友理所当然。 绝对不是说把我当成特殊存在,或者超越了朋友的感情。 ...等等,我为什么要思考得这么深入? 我意识到的人不是彩雅,而是... 彩雅用双手捂住脸,声音颤抖着说: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超级丢脸的话...?" "没有,可能是我自己反应过度了。别放在心上...!"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都说出那种话了!" "真的没关系啦...!我觉得勉强还在朋友之间能说的范围内!" "啊,果然还是收回那句话吧...!请忘记它,把它删掉!" "听都听到了要怎么删...!" "我不管,总之忘掉!" 今天的见面,该怎么说呢...就像在走钢丝。 我感觉我们正走在彼此心知肚明,却绝对不能先开口的薄冰之上。 "..." 为了给过热的脑袋透透气,我起身说道: "...饿了吗?我去大厅拿些零食。" "我、我也...去下洗手间..." 我们俩都不在状态这件事很快就暴露了。 因为我们各自穿着对方尺码完全不合的拖鞋走到走廊上都没发现。 ❀ 在主题咖啡馆或漫画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常常会提供免费零食。 基本上点一杯饮料就能免费待一小时,之后才会产生额外费用。 那么我是不是因为肚子饿才来拿这些冷掉的爆米花呢?完全不是。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冷却发烫的思绪。 '...总觉得,很奇怪。'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始于杜恩西尼(神)的恶作剧,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像今天这样在意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仔细想想,我们总是以社团活动之类的名义带着共同目的见面,像这样单纯为了见面而约还是第一次。 ...说不定,之前连感受这种情绪的余裕都没有。 正呆呆站在爆米花机前时,传来戏谑的声音: [ 急死人了,真着急。 ] "...!?" 突然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空无一人,这才明白那是意念传音。 [ 你们要这样尴尬到什么时候? ] 火冒三丈的神正在训斥我。 '为什么?我只是像平常一样...' [ 旁观者看得都要发疯了。你们是小学生吗?光会红着脸干坐着。 ] '那要怎么办?我也很困扰啊,从刚才开始就热得...!' 神深深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 [ ...韩芝啊,对方都发出那么明显的信号了还看不出来吗? ] '信号...?' [ 唉,这个榆木脑袋。 ] ...最近神的说话方式越来越随意了。 可能是受了韩国电视剧的影响。 [ 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僵在那里? ] '说实话,有点害怕...' 关系越亲近就越小心翼翼。 总觉得自己怀有这种想法本身就不正常。 怎么可能有喜欢女生的女生呢。 更何况是喜欢当了十年朋友的女生。 [ ...那你呢? ] '我?' [ 我不是常说吗,要活得没有遗憾。 ] 这是神常挂在嘴边的话。 不留遗憾地生活,想做就做。 虽然她总说是作为旁观者觉得无聊才这么说,但肯定也是在为我着想。 '不留遗憾啊...' *** "爆米花是现炸的吗?怎么去这么久。" 一回到房间,彩雅就嘟囔着抱怨。 "加热了一下。因为太凉了。" "这么久不回来,还以为你直接回家了呢。"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我带回的热爆米花吃着。 静静看着这样的彩雅,我突然问道: "彩雅啊。" "嗯?" "我果然像个女同吧?" "...!" 彩雅被呛得直咳嗽。 "突、突然说什么呢...?女同...?" "就是突然想到这个。别人看我们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些什么吧。" "...不太清楚。我从没想过你会是蕾丝边之类的。" "彩雅你呢?自己有什么感觉?" 彩雅眼珠转来转去,用微微发抖的声音回答: "...可能...有一点点那样的倾向。" "...这样啊。" 不知从何时起,比起自己的真实感受,我更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和别人会怎么看待。 爱情被套进既定框架,一旦偏离那个公式就会产生负罪感。 这样不正常,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连我自己都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 那个至今深埋心底不敢承认的词。 蕾丝边,或者说女同性恋者。 对女性产生爱慕或性吸引力的女性。 如果我真的符合这个词的定义,还能理直气壮地活着吗? 像你这样纯净无暇的人,能接受我黏腻的感情吗? 正当思绪越陷越深时,彩雅的声音把我拽了回来: "对了,本来准备了礼物差点忘记。" "礼物?" 她雀跃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双手捧着晃了晃: "发夹。刚才小草去买旋风土豆时偷偷买的。" 是黑色简约的直棒状发夹。原来之前在口袋里藏的是这个。 "怎么突然买这些..." "等等,我帮你别上。" "啊?现在?" "不然买来干嘛?快坐过来。" "...嗯。" 当我别扭地把额头凑过去,彩雅轻轻拨开我的刘海别上发夹:"果然很适合你。" "...谢谢。" 正害羞地移开视线时,突然注意到异样:"但另一个呢?明明有两个吧?" 她确实掏出了两个,却只给了我一个。 "啊...那个是我的。" 为个小小发夹手忙脚乱又开心的她继续说:"戴同款你会害羞吧?在学校我们可以轮流戴。还有..." 连戴发夹这种小事都为我考虑周全。 看着这样的彩雅,我突然醒悟: "...我真是个傻瓜。" 什么女同性恋啊、旁人眼光啊,为这些无聊问题烦恼的自己实在可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明明光是专注喜欢我一个人就够忙的了。 "总之是我第一次送礼物,要经常戴哦。刘海要这样拨开..." "彩雅。" "嗯?" 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全心全意望向我。 我把在心底重复过几百次的话,带着清新笑容递给你: "喜欢你。超级喜欢。" EP0064 我从未认真思考过"喜欢你"这三个字的分量。 既没预料到会从自己嘴里蹦出这种话,更没想过之后会变成怎样。 ❀第64章 热病(3) 那天回家途中的公交车上,她终于松开了紧咬的嘴唇。 "...你说过喜欢我,对吧?" "...嗯。" 该怎么说呢,就像某种不可抗力。 近距离看着彩雅的脸,那句喜欢就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被这句突然告白吓到的应该不止是我,她也一样吧。 从情侣包厢出来到坐上公交,一直没得到像样回应也是这个缘故。 "能问问...是哪种意义上的喜欢吗?" "......" 她问题的指向很明确。 是想确认清楚吧,关于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能当作没发生过。 可以推说是头脑发热气氛使然,或者声称没有奇怪意图。 甚至可以说今天突然想恶作剧。 ...但我比谁都清楚,选择这种懦弱的借口最痛苦的人会是自己。 "...没有其他意思。" 不需要任何修饰,就是字面意思。 "在我认识的人里,最喜欢你的意思。" 羞耻得快要原地爆炸。 没想到说这种话会让人害怕到心脏狂跳。 那种无法挽回的预感,越过了某条界限的实感。 像是要给我的心情最后一击般,彩雅抛来的问题: "...是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喜欢?"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道: "嗯。" 比起害怕得到什么回应,更担心可能会失去现在的关系。 ...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说笑玩闹了吧。 像这样两人一起逛街,或者在公交上肩并肩坐着感受若即若离的触碰。 大脑一片空白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算被关在体育仓库,或是突然回到小学时代,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等待彩雅回答的每秒钟都像千年那么漫长。 该不会是我自作多情了吧。 擅自误会让你为难了吗。 片刻后,她的回答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我这么懦弱呢。" 分不清是接受还是拒绝的回答。 她带着复杂表情继续说: "...总是自己闷在心里纠结。怕变得奇怪,怕给你添麻烦。" 不知何时开始抽泣的她用袖子擦着眼睛: "因为你太温柔了,说不定只是在勉强配合我的感情..." 还记得她邀我约会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直到我答应后离开时,她都没能完全掩饰不安。 在提出邀请前,究竟暗自挣扎了多久呢。 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感情,只能自己反复咀嚼每个瞬间。 潜意识里总觉得她是个坚强的女孩。 在大家都手足无措时依然冷静行动的她,不知不觉成了我的依靠。 偶尔展现的脆弱,还以为只在我面前流露。 ...却不知道那是彩雅拼尽全力假装没事的模样。 "其实本该由我早点说清楚的。就因为害怕,把难题都推给你..." "......" "所以我才是懦弱的人。懦弱到配不上你的心意。" "...我也一样。" 我打断她的自责。 "我也,很懦弱。" 其实你怎样看待我,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吧。 "我很害怕。当我先开口的时候,万一被拒绝受伤了该怎么办。" 无论要考验你多少次,我都想得到确信的答案。 哪怕这样会让你的感情受煎熬,我自己的安心更重要。 "...对不起。没能早点表达出来。" 所以,绝不能到最后都只让你一个人承受压力。 那个永远只会等待我发出信号的你。 "..." 彩雅沉默地望着前方,突然噗嗤笑了。 "你总是这样。永远先考虑别人,只顾着为他人着想。" "...是吗?" 接着她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所以,我才喜欢你啊。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 ❀ "有点凉吧?" "还好。可能是因为今天身体一直发热..." "...确实我脸也有点烫。" 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的路上,我用手给发烫的脸扇风。 斜眼看到这一幕的彩雅突然把手贴到我脸颊上。 "让我看看。真的烫吗?" "...!" 当那双小手捧住脸颊时,温差带来的凉意传了过来。 "...真的很烫呢?" "难道还能是假的烫吗?你呢?" 突然起了玩心,这次换我把手贴上彩雅的脸颊。 "...啊。" 暂且忽略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那温度简直像火球。 比刚才的我还要烫得多。 "..." 彩雅的脸比之前更红了,拍开我的手。 "...这样已经足够确认了吧,笨蛋。" "...抱歉。" 她害羞的样子太可爱让我瞬间产生了各种冲动,但用惊人的自制力忍住了。 我们强忍着涌上的尴尬直视前方慢慢走着,彩雅先开口: "那个...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时候。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 第一次遇见恩彩雅是在小学一年级。 那时的我就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 别人普通的童年我都是在家庭教师陪伴下度过的,社交能力一塌糊涂。 这样的我进入小学后,事事都和其他孩子起冲突。 "不好意思,能请你不要随便搭话吗?" 当有人试图友好交谈时,我会条件反射摆出这种态度。 发展到后来孩子们都说我晦气、装清高也不足为奇。 不知不觉间,我彻底成了独行侠。 问题在于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父母总把"要和门当户对的孩子玩"挂在嘴边,我只是在扮演他们口中的"乖孩子"罢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某天放学后当我像往常一样打开储物柜取书包时—— "..." 柜门一开,垃圾哗啦啦掉到脚边。 零食袋、喝剩的饮料瓶散发着腐臭倾泻而出。 低级幼稚到极点的恶作剧。 但对8岁的孩子来说,残酷得足以留下深刻记忆。 教科书已经被污水泡得不能用了,柜子里堆满无法辨认的垃圾。 这种情形本该哭的,可惜我不会。 只是叹了口气,默默把垃圾一件件捡出来。 本来就和那些人不相干,懒得去计较什么意义。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哇,这有点过分啊..." 以为是主谋而斜眼回头时,看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站在那里。 "你是...?" 不是我们班的,也似乎和我素不相识。 但那个夜空蓝短发的女孩默默走过来,开始帮我一起清理垃圾。 "我来帮忙。两个人很快就能收拾完。" 从没人开口求助,她却徒手捡起了那些脏东西。 这副模样让我有些无语,忍不住问道: "...喂。你认识我吗?" "嗯?不啊,今天第一次见。"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仅不同班,甚至素不相识的她竟主动来帮忙。 "..." 虽然想说的话很多,但说实话我一个人确实难以处理,就先接受了她的帮助。 胡乱整理完储物柜后,我拎着书包姿势别扭地走出校门。 又丢脸又恼火。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可方才那个女生竟亦步亦趋跟到了校门口。 "等一下...!" "...干嘛?" "书包肯定也沾上味道了。给我吧,明天洗干净带来。" "...不用。反正要扔掉的。" 我本就想换个全新款式的书包。 毕竟看到这种东西只会唤起糟糕的回忆。 "还有抱歉,以后在学校遇见请装作不认识。" "为什么?" 她露出莫名受伤的表情追问,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你刚才在储物柜前都看到了吧。我遭遇的事。" "嗯。所以呢?" ...哈,真要气死了。 "就是说如果你和我亲近,同样的事就会发生在你身上。这都理解不了吗?" 在这所学校里,我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说话方式、穿着打扮、思维方式都和他们截然不同。 温室里长大的我根本不懂如何主动敞开心扉,自然被排斥在他们的群体之外。 "...谁都不愿意和我这种怪胎打交道。所以你也该干嘛干嘛去吧。" 反正,你迟早也会一样的。 对我的关注不过是出于一时同情,等了解多了肯定会厌烦。 ...迄今为止,所有对我产生好奇心的人都是如此。 "..." 她安静听完我的话,突然一把抢过我的书包。 "这个我还是洗好明天带来。" "啊...?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其他人也会同样对待你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朋友,而且做这种事的人才更差劲。" 不知是厚脸皮还是缺心眼,警告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完全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 她露出复杂的表情,突然指着我说道: "...你,完全是我的菜。" 我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赞美与善意。 "有部叫《魔法少女Pretty》的动画,里面黑化的反派魔法少女超级可爱。而你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死宅。 这家伙绝对是世人说的那种御宅族。 从刚才就喋喋不休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像谁啊可爱啊的。 '而且根本停不下来...!' 那天在校门口,我被迫听她滔滔不绝讲解了半小时《魔法少女Pretty》的剧情,以及那位反派魔法少女催人泪下的背景故事。 ❀ 听完彩雅讲述往事,我羞耻得直抓脸。 "啊,确实说过那种话。我..." "知道当时对我冲击多大吗?" ...那时候《Pretty》正在热播,我整个人都亢奋得口不择言。 "但里面黑化的魔法少女DarkWhite真的和你超像。" "哪里像了?我完全看不出来!" "哇,刚才那个嫌弃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能不能就念一句我指定的台词?" "...去死吧,真的。" "看吧,这个表情最棒了。" "哈,我怎么会遇上这种宅女..." 彩雅满脸不情愿地小声补充: "...还喜欢上了呢。" "..." 好不容易绕开的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我故意轻咳一声,问她: “……确认一件事。我也喜欢彩雅你,彩雅你也喜欢我。对吧?” “……都说对啦。” “那,现在我们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见我紧张兮兮地问出这句话,彩雅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什么话?关系为什么要变?” “因为一般来说,互相喜欢的话就会进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 “……就是,像你小说里写的那样。” 在彩雅写的小说里,得知彼此心意的两名女高中生情难自禁,结果擦枪走火—— “那只是虚构创作啦!” “……啊?” 彩雅干脆利落地粉碎了我火热的妄想。 “那只是为了满足读者幻想的虚构故事。我还是分得清现实和虚构作品的好吗!?” “……这样啊。” “我又不是什么被性欲冲昏头脑的人,怎么可能刚被告白就做那种事。羞死人了真是……” 刚才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突然吻上来的我,听到回答后总算安心了些。 “倒也不是说完全讨厌那种事。只是……” “……只是?” 彩雅用双手攥着头发遮住脸,声音越来越小: “……那种事……要等我们都长大以后……” “……” 我默默点头。嗯,当然可以。 就算等你一百年一千年也没关系。 ……不过,为什么我下意识忽略了自己也没准备好这件事呢。 彩雅背着手乖巧地站好,用比刚才清爽的声音说: “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会突然发生戏剧性变化。” “是吗?” “反正我们早就喜欢彼此了,现在只是互相知道了而已。” 说着她转身对我露出微笑: “只是喜欢草坪的人,和喜欢彩雅的人。对吧?” “……是啊。” 没必要因为互通心意就急着改变什么。 顺其自然跟着心走就好。 “……说这种话有点害羞,但我觉得要发展到更认真的关系,还需要很多准备。各方面都是。” ……正如她所说,未来不会只有甜蜜和幸福。 父母,还有周遭的目光。这些都可能是需要面对的难题。 “所以我们现在先慢慢享受吧。作为普通高中生,既是朋友又互相喜欢的草坪和彩雅。” “……嗯,就这么办。” 我决定暂时不去想现实问题和复杂的事。 光是享受能在一起的时光就足够珍贵了。 “啊,还有……” 彩雅摆出自认为最可怕的表情警告我: “以后要是敢看别人,我就杀了你。明白吗?” 连威胁都显得可爱,让我忍不住笑着回答: “嗯,只看你一个人。” 其实这种约定现在感觉也很多余。 心里早就被你塞得满满当当,哪还容得下别人。 “……那下次见。时间也不早了。” 虽然想永远这样和你待在一起。 “好,就这么说定了。” 我接受着她带着笑意的道别,为这次见面画上句号。 啊,连困扰我数周的那场高烧。 EP0065 升入三年级的第一天就忙得不可开交。 早上通学路上发现申怡的灵力大幅减弱,于是超度了两只幽灵帮她恢复,又恰逢轮到给库蒂喂早餐,冒着迟到的风险给它喂完饭才走。 简单说明下,库蒂是我们社团成员共同饲养的棕褐色博美犬。 最初是在社团教室里养着,但没多久就因为犬吠声暴露,不得不把它的窝搬到学校后院。 总之因为这些事迟到在所难免,结果在新班级分配首日就创下了唯一迟到者的纪录。 与此同时还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看到分班表时我不得不震惊的原因—— "我们三个居然同班了...?" 从小学到现在从未同班过的彩儿和黛莱,这次竟破天荒地与我分在了一起。 看黛莱的反应似乎也始料未及,既惊喜又诧异。 "真神奇,我们至今从没同班过呢。" "就是说啊,老实说我也不敢相信。" 我怀疑当学生会长彩儿是否暗中操作过,但重视原则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况且她现在为了准备卸任演讲根本不在教室,想问也没机会。 我们学校惯例是二年级学生会长升三年级后就要卸任,将职位交接给下任会长。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彩儿就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普通学生。 当然在正式登记新会长候选人前,她还要处理些琐碎工作,但名义上确实如此。 新班主任的人选也令人意外,出现了张熟悉的面孔。 "接下来一年由我崔素拉担任班主任。体育课都见过就不用介绍了吧?" 这位既是韩娜的姐姐又是体育老师的女性,成为了我们三年级的班导。 "比起高考什么的,老师更看重你们的健康。想好好学习就先养好身体。" ...对高三学生说这种话,听起来实在不太合适。 "其实我有个读高二的妹妹叫韩娜,那孩子长得可漂亮了..." 我们与三年级老师的初次见面会,硬是变成了她滔滔不绝炫耀妹妹的专场。 要是韩娜知道姐姐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失态的话... 正因莫名羞耻而听着她长篇大论时,邻座的黛莱突然戳了戳我的侧腹。 "善怡。" "嗯?" 她露出狡黠的笑容问道: "暑假和彩儿偷偷制造了点小秘密是吧?" "...!" "怎么样?开心吗?" "不是...你怎么..." 明明没告诉过任何人,黛莱却像洞悉一切般说道: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想不发现都难。连戴同款发夹这种事都..." "...啊。" 慌忙伸手遮住发夹时,我才意识到为时已晚。 "...都认识你们多少年了,这种程度早就发现了。" 黛莱看着我的反应,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都这样了,作为朋友只能祝你们幸福了。" "...抱歉。各方面都是。" 在复杂情绪交织中,黛莱轻声问道: "善怡,能借下耳朵吗?" "嗯?这样?" 她凑近我耳边低语: "...我还没放弃你哦。" "...!" "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看来我们的关系要恢复正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唉。 说完这些,黛莱又拉开距离补充道: "对了,彩儿应该和你说过那件事了吧?" "...社团的事?" "嗯。总觉得是个冲击性的消息..." 黛莱神色复杂地望着我,忽然莞尔一笑: "...韩娜那边还是由你转告吧。这样比较好。" ❀ 放学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要说还有什么能让我坚持来学校的理由,大概就只剩下社团活动了。 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确实有点奇怪——汉娜创立的"神秘现象研究社"其实根本不算正式社团。 要成立正式社团,至少需要一名二年级学生担任部长完成注册,还要获得校方批准和指导老师签字。 去年还是一年级生的汉娜,显然不可能独自完成这些流程。 ……话说回来,今天走向社团活动室的脚步格外沉重。 不知道汉娜听到这个噩耗会有什么反应。 对她而言,这个社团就像第二个家。 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一样。 刚走到活动室所在的走廊,就看见汉娜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坐在地上。 光看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妙。 直到我在她眼前挥手,她才回过神开口: "……啊,姐姐。" "汉娜,你还好吗……?" 她指着门上贴的告示,眼眶通红地说: "学生会宣布强制解散我们社团,还禁止出入。里面的东西全被没收了。" 告示上写着"因屡次警告无效"之类的官样文章。 没收物品还算好的,他们居然直接在门上钉了木板禁止进入。 "全都结束了。社团也好,快乐的校园生活也好……" "……我能坐旁边吗?" 我在垂头丧气的她身旁坐下。 汉娜偷瞄我一眼,又低头盯着地面: "……姐姐们今年就三年级了吧?" "嗯,是啊。" "明年毕业之后,就要离开学校了……" 自从上次她发高烧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消沉的汉娜。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和姐姐们同岁该多好。这样就不用独自留在学校了……" 默默听完她的倾诉,我轻声说: "其实我们初中时也分开过。" "初中时候?" "对。彩雅和世琳小学毕业就各自搬家,完全失联了。那时候连手机都没有。" 等到高中重逢时,她们都变得让我认不出来了—— 只会客套寒暄的彩雅,彻底不理我的世琳。 明明好不容易重聚,却比分离时更孤独。 "为什么会这样?姐姐们明明那么要好,现在也是。" "……是啊,我也想知道。" 曾经形影不离的三个人,重逢后反而变得生疏。 ……就连最想念她们的我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不是又和好了嘛。" "……那倒也是。" "就算我们毕业离校,和你的关系也不会变。反正大家都住在同个街区,随时能见面。" "……嗯。" 说完全不寂寞是假的,但这份羁绊绝不会断。 "要是草娥前辈去大学后被疯女人缠上怎么办……" "……现实来说应该不会。" 想到她现在的交往对象,那些疯女人恐怕会被埋进后山。 况且她还没决定要不要上大学。 瞥了眼手机时间,我拉起汉娜: "差不多了,走吧。" "啊?去哪里?" 没理会她的困惑,我拽着她的手跑过走廊。 带着满脑子问号的汉娜爬上二楼,停在一扇陌生的门前。 "这是要……?" 我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开了门。 这时,躲在一旁的明月和彩雅分别抓住了韩娜的两只手臂。 "彩雅姐,明月姐...?" 我们推开门,把她推进漆黑的房间里。 开灯后,齐声对她喊道: "祝贺社团正式成立!" 面对一脸茫然的韩娜,彩雅主动解释道: "我们递交了正式社团申请书,部长填的是崔韩娜的名字。从今天开始就能光明正大开展社团活动了。" 韩娜呆滞地环顾活动室,最后走向挂着"部长 崔韩娜"名牌的位置。 "......" 她默默拿起名牌站了很久。 '...奇怪?' 就在我们被这意外反应弄得不知所措时,她终于开口了: "...我很高兴。" 声音哽咽着,把名牌紧紧抱在怀里。 "本来都以为没希望了,已经打算放弃的..." 这是对韩娜而言最珍贵的空间,完全能想象她此刻有多开心。 "你喜欢就好。不过韩娜,有件事还没告诉你..." "嗯?" 我尴尬地举起社团申请书: "...不是神秘现象研究会,是桌游社。" "什么?!" "没办法,学校说像神秘研究这种含糊其辞的绝对通不过..." "...唔。倒也不坏,反正我们每天都在玩桌游。" 没想到她意外爽快地接受了。 "还有,指导老师是你姐姐,崔素罗老师。" "啊,这个就..." "还是很开心吧?" "当然啦。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和姐姐们一起玩了。" 其实还存在社团人数达标问题和季度活动报告之类的琐事...不过这些决定以后再告诉她。 在这种开心的日子,就该只说让人高兴的事。 ❀ 社团成立庆祝派对结束后,我独自留下来收拾活动室。 原因当然是在桌游比赛中输了。 正当我整理散落的餐盘和饮料杯时,旁边有人递来收纳箱。 "给,杯子放这里吧。" 抬头发现是彩雅。 "彩雅?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好放学一起回去吗?你不快点收拾完怎么走。" "说这种话,其实是因为太喜欢我才留下的吧?" "胡说什么呢,烦人。" "......" 明明都互相告白过了,这种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 彩雅无视我的反应,利落地继续收拾。 "...这种话别让我说出口啊,多难为情。"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嘴角却带着笑意。 "所以确实是喜欢我对吧?" "哎,真是...!" "好啦好啦。" 明明以为早就习惯了,每次还是会忍不住害羞。 就连恶作剧的我自己,此刻脸颊也烫了起来。 ❀ 送彩雅回家后,我在长椅上打开草莓牛奶。 "...给,你的份。" 长椅上明明只有我一人,但片刻后响起了带着不满的意念: [这个牌子的不好喝] 我对着空气叹气:"...没钱将就下吧,等工作了给你买贵的。" 不知从何时起,神明开始挑剔草莓牛奶的品牌。 明明给什么就该喝什么,明明只是个幽灵。 [你心里想的我都听得见哦] "...不尊重隐私啊,这位神明。" [总之借下身体] 深呼吸后,我做好被附身的准备。 这是我每天唯一允许她附身的时间—— 只有通过人类身体才能体验味觉,所以每天会借出这几分钟。 神明发出"啧啧"声享受完牛奶,心满意足地离开我的身体。 [哈啊...该睡觉了,好困] "这么快?今天特别早呢。" 幸好神明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很少会在敏感时刻找我说话。 神明用昏昏欲睡的慵懒声音轻轻呼唤我: [喂,恩灿啊] "嗯?" [你现在幸福吗?] 对她的提问稍感困惑的我,咧嘴笑着回答: "...嗯。多亏有你。" 我叫尹恩灿,今年19岁,梅花女子高中三年级学生。 小学一年级时向神灵许愿变成女孩,获得了魔法少女般的能力。 现在和那位神明也成了朋友,过着共生生活。 另外,不久前还向要好的女孩表白了。 接下来要讲的,是我承认自己是女同之后的故事。 这群人里有个女同性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