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文件名: 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_作者:kinai霍颜.txt 一起穿越惨成妃,我拉兄弟下苦水 作者:kinai霍颜 简介:   白姝穿越到了古代,还成了女子。   她天崩乞丐开局,却凭一身武艺参军从泥泞中崛起,偶然中被引荐做太子老师,再到重返沙场成为女将军。   本来只想驰骋疆场,奋勇杀敌,可怎料却因被痴情的太子爱上,展开了一段究极复杂的恋情。   若要她的好友兼现闺蜜顾卿评价一句。   那肯定会说:“少侠颇有太祖风范,开局一个碗,从乞丐干到皇后!”   要问顾卿人呢?他也穿越到了亲王府的“主人”身上,而且一醒便是烛光摇曳,床帐轻轻飘动的洞房花烛夜…   只不过,她是穿红裳躺床上和王爷面面相觑那个。   喂!以为穿成王妃搞笑吗?每天睁眼就是冷面王爷的臭脸。   且看她如何用知识改变命运,狠狠让这便宜夫君跪舔她。   但为什么分明说好只当表面夫妻,王爷看自己的眼神却越来越暧昧了?   不过还好,她的好姐妹白姝也半斤八两,大哥不笑二哥。   一个冰山王爷夜夜敲门,一个痴情太子死缠烂打。   嗯,好兄弟!我当王妃你当皇后,要生一起生,要嫁一起嫁!   此书又名:《白姝:我教太子习武,他却想娶我?》,《顾卿:洞房惊魂,王妃不好当》   --   2v2纯爱,无牛。 第一章 卡车司机休假?新奇的穿越方式   晨光熹微,山巅刮着清凉的风,吹进幽谷冲散了灰蒙蒙的雾,草间余留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偶尔已能听见早间鸟儿的叫声。   盛夏的清晨五点天色未明,加之这座小山实在没什么名气。   纵使景色再美,愿意来此爬山看日出的人也寥若晨星。   在这安逸宁静的登山路中,两名只有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独享着这自然风光。   其中一人清秀耐看,浅栗色头发浓密,额发向两边微微张扬。   他嘴里含着根狗尾巴草,脸上挂着潇洒宜人的笑容,   “唉,疏子,这么好的景色,你这脸能不能有点反应啊?还是说大学毕业只能和我个大男人一起爬山感觉很无聊?”   顾青抬手拍了拍同行伙伴的胳膊,继续打趣道:   “这样。干脆咱俩合个影发朋友圈,标题就叫《冷面肌肉猛男和他的帅哥朋友同游》,保准晚上就有妞联系。”   被叫做“梳子”的青年足足有近一米九的身高,他脸庞充满锋芒感,上半身的肌肉线条精干优美。   白疏黑发下的剑眉微挑,早已习惯拿开身旁顾青的手,视线看回前方,不冷不淡回:   “我对谈对象没兴趣,你要是真想合影,就你这柔弱模样发出去怕得我两性取向都被误会。”   虽然常斗嘴,可顾青和白疏的关系可谓相当要好。   他们认识快二十年了,顾青最早是当地开武馆的白疏家的房客。   两个年岁相近的小孩自然能打在一块,久而久之,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   顾青愣了瞬,笑骂道:   “去你丫的,我很讨女孩喜欢好不好?朋友圈谁不知道我喜欢漂亮甜妹?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白疏耸肩,对顾青的自夸也不置可否。   犹记当年孩子堆里一般都是他这个习武的当大哥,顾青则是他背后的狗头军师。   对方性格洒脱开朗,什么地方都能融入的进去,女人缘一向不错,白疏是真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是来发光的。   他认真了几分问:“你女朋友呢?今天怎么没一起?”   “早分了。”顾青取下嘴中狗尾巴草,云淡风轻地说:   “大学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她想去Y国深造我决定留下,相隔异地又志不相同,就主动分手咯,好聚好散。”   “没事?”白疏沉默了下,还是关心地问了句。   “我伤心什么。是她错失了一个完美的男朋友。”   顾青自信地扬了扬下巴,说着突然踮起脚用胳膊搂住白疏的脖子,哈哈一笑:   “刚才找妞那话就逗你的,我现在也是黄金单身汉了,以后也和你一样清心寡欲,谈恋爱多花钱啊!”   顾青前面那句还有点玩闹性质,说到钱这儿时,声音莫名认真了好几度。   白疏其实不太喜欢肢体接触,可顾青倒特别喜欢勾肩搭背。   他抬手挪开顾青的爪子,面无表情道:   “没事就给我好好走路。”   要不是两人都清楚对方是铁打的异性恋,估计一个会因为过度肢体接触,一个会因为很冷的冷笑话,互相担忧对方取向。   “得嘞。”顾青老实起来也不继续闹了。   白疏揉揉脖子,他觉得顾青哪都不错,非要说为数不多的缺点...那就是太闹腾,外加有些爱钱。   不过白疏清楚,这其实和顾青困难的家庭环境有很大原因。   顾青爱财但不吝啬,而且积极乐观,从不抱怨环境。   亲眼看着家境很差的顾青一步步走到今天,并且在校招拿到大公司offer,说真的,作为朋友,他真为他感到高兴。   两人一路向着山顶爬去,清河山的路很长但好在并不崎岖,两人终于在天快要彻底亮起来时来到了山顶坡地。   暖色的晨光像是火绒般点燃了地平线的每个角落,慢慢升腾燃烧像要点燃逐渐褪色的无垠星空。   这块山丘长满了绿色的植被,还种植着几棵颇有年代感的桃树。   偶尔有蝴蝶飞过,落在自由生长的野花上,在晨曦下更显得生机勃勃。   连续一个多小时爬山,练家子出身的白疏还好,只是脖子上出了点细微汗珠,但顾青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顾青重新站直身子,走向山崖处,朝后面白疏招手问:   “疏子,还记得咱俩高中毕业那会爬到这块许下的约定吗?”   “记得,我答应了某个人毕业了就一起回这喝酒。”白疏跟过去,慢慢点头。   “现在回来了!让我们彼此敬一杯,就…敬明天!”   顾青已站在山崖边缘干枯的桃树旁,抬手伸了个懒腰。   他看向山下的光景,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都大学毕业了,以前家里总有各种事情压下来,但现在一切都好明朗,拨云见日...这感觉真不赖。”   白疏随他的视线一起望向山崖下方,那是繁华靓丽的城市,在清晨的微光下无不散发着勃然生机。   “我说过会好起来的。”   他的神色变得柔和,声音带着由衷祝贺:   “而且顾青你还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公司的职务,是该好好回敬一下青春。”   “谢了。借你吉言。”   顾青飒然一笑,侧头抬起拳头轻轻砸在白疏肩上。   他思索了下,白疏到现在都还没考虑就业方向,方认真问:   “你呢?咱们这么好的就业前景,你真的打算放弃这些继承家里的武馆吗?”   顾青属于是外地贫穷人家一路逆袭的典范,而白疏家则是个本地的武术世家,从祖上起就精通擒拿散打,枪剑耍得更是一绝。   他们的武学传承至今荣耀不断,尤其过去几十年更是鼎盛。   只是近些年因为时代的发展加之白疏父亲因肺癌去世,白家被打压略显没落,但白疏依然以此为荣。   现在听或许觉得有些过时,不过白疏家确实是靠武学维生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理想,把老爹的武学弘扬光大,这就是我的理想,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事。”   白疏声音没有丝毫迟疑,谈到父亲时藏着硬汉柔情的眼眸下泛起怀旧。   顾青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鼓励,“你觉得好,就是最好的。”   白疏罕见地笑,“但别觉得我会混的比你差,而且我单靠老爹留下来的房子收租都能过得挺好,以后谁当老板还说不定呢。”   “包租公,别炫了,我TM酸了。”顾青气得笑出声。   语闭,顾卿仰头迎面朝着断崖与朝阳,没有转身,再度朝白疏伸出握成拳头的手,   “那说好了,再约定一次,今后我们还要再来这看次日出,证明以后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白疏抬起大一圈的手,握紧成拳与顾青相撞,就同四年前一样。   天亮了。   岁月更迭,时光荏苒。但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他们都铁血长在,肝胆依旧。   “好了,说那么多,来先吃点东西,爬这么久都饿了。”顾青垂下臂膀转过身,提起旁边的旅行袋。   顾青和白疏依循记忆去到上回高中毕业时野炊的地方。   四年时间这里草木变得旺盛了,但白疏却在一棵桃树下看到个孤坟,这土堆和石碑倒是让此处显得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白疏走近蹲下细细观察,石碑上甚至没有刻字,斑驳脱落看上去已有不少年头,他很确信高中来那会没块碑。   他回头向顾青确认:   “顾青,这里以前有这块坟吗?”   “没有吧?”顾青摸摸下巴回忆道。   奇了怪了...这也太朴素了,谁会把人埋这呢?坟前还一点供奉痕迹都没有。   顾青没细想,扭头在那边的大石头块上坐下说:   “也许是个可怜人吧,咱们喝完就走,也别太打搅人家清净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酒杯和酒,分别倒上两杯。   这酒可是他和白疏一起去专营店买的,老贵了,那会可心疼死他了。   露出微笑盘膝坐下,顾青对安静等待他的白疏高举酒杯,豪爽地喊:   “干杯!敬未来!”   “干杯。”   两人的杯子发出清脆碰撞声。   烈酒滚滚下肚,两人都觉得感觉有些怪异,头也微微有点发昏,   白疏苦着眉问:“这酒的味道...是不是不太对?”   顾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味道和百岁山似的,分明开瓶时还一股酒味啊...   “应该没问题啊,你和我一起去店里买的正宗……”   顾青话音还未落,忽然感到头部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脱力般不断咳嗽。   他嘴里吐出一丝血迹,握着的酒杯也砸落在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   白疏想扶,可他显然也有这样的反应,慢了几秒也栽倒下去。   两人躺倒在山顶,顾青意识在陷入黑暗前悲催地想。   靠..….这酒……有……毒……   ……   大魏王朝,顺治二十三年。   夕阳光穿透斑驳的梧桐树叶间隙,落在宽敞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爆竹硝烟味。   王城的主干道上人头攒动,翘首以盼的百姓们看着浩荡的迎亲队伍,议论着亲王的大喜之日。   有人甚至踮起脚尖,似乎想透过那足有十六轿夫抬着的垂着丝绸流苏、装饰金丝玉器的轿子看到里头未来的王妃。 第二章 上错花轿怎么办?在线等!急   可惜除去红帘轻晃的外轿子遮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清里面状况,外面的人只能幻想议论。   “听说了吗?王妃可是京城来的大家闺秀,听说还是个绝色佳人!”   “可不是嘛,据说那顾氏乃当今丞相之女,她与祁王大人的婚事更是圣上亲赐,真是福泽祁地啊。”   “好!祁王结亲,普天同庆……”   顾青只感觉在黑暗的海水中下沉,耳畔传来断断续续的喧闹,模糊的意识却又分辨不清这嘈杂的话语。   直到一束光照射在她的眼皮之上,伴随着微弱的颠簸感,她的意识逐渐从模糊中抽离。   缓缓撑开眼睛,脑子虽还感到昏沉沉的,可手指却能动了,视线也逐渐变得清晰。   她竟发现自己处在个陌生的小空间里,这里四壁挂着红色的丝绸帷幔、绣着金丝线遮住了小窗。   外面夕阳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闪烁着细碎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沁人心脾。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个地方?   顾青眉毛微蹙,可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反应,奇特的颠簸感再度袭来。   这类似坐车的感受让顾青身子微晃,总算是明白了她应该坐在轿子一类的东西上。   我不是和白疏在爬山喝酒吗?是了,那酒绝对有问题…   可就算酒精中毒没死,这会不也该在医院么?   拜托...又不是结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现场,用轿子送人。   “...”   顾青很在意这个,望向一旁的小窗口,伸手将帘幕稍稍拉开条缝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外面竟是充满古韵风格的街道,而且轿子周围围满穿着长袍的古装人。   这…这假酒给我干到哪了?凌霄宝殿都没这离谱。   伴随动作,她的视线无意间轻微下垂,却让她刹那间傻住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窄了许多的肩膀上散落着长长的发丝,还身着一件红绸如火,金线交织的华贵红嫁衣。   衣装包裹着慷慨从俯视视角都看不清腿根的傲人胸脯,向在同她宣示着什么好笑的现实。   顾青张大嘴唇,双目圆睁,人都被干的电脑未响应了。   好一会才缓过来,又慌慌张张把双手按向裙摆中央。   空,空的...   没了!!!   “靠!搞,搞什么啊?!”顾青终于抑制不住尖叫出声。   她这下确信了,这玩意哪是像,就是一个抬新娘用的花轿!   穿越了。   艹,还不如是几个月前是替身使者D4C把董王救的改变世界线更现实!   而且瞧这样。   自己好像是...新,新娘???   顾青抬起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颤抖的手,捏了下脸蛋,触感很好。不愿放弃抢救,她又狠狠捏了把将小兄弟赶走的碍事山丘。   “嘶...疼...”   看起来和捏起来都是真的。   忽然之间,一大股陌生记忆涌入她脑海,让她思维一滞头痛欲裂...   大魏王朝,大魏历249年,魏顺帝继位...   顺帝赐婚其叔伯之孙,世袭亲王魏晏,使朝廷大臣顾家之女嫁之。   顾家之女任性不愿服从圣旨,遭其父斥责掌掴,假意同意,于结亲队伍临时,饮砒霜欲自尽。   记忆在此处戛然而止,顾青弯腰扶着头发,哑然不语。   所以,自己真的穿越到古代一个刚要结婚的人妻身上?   而且男方还是朝廷的王爷?   顾青整个人气得牙痒痒,她可不想重生啊!她的美好前景...   好姐姐,你紫砂管为什么是我顶替?   我就说那酒可是和白疏一起去国营级专卖店买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况且那也不像酒精中毒啊。   或许是刚才她大叫引来的动静,花轿前面的帘子被拉开一小片缝隙。   一个拿着红色蒲团扇的喜娘,望向轿内顾卿担忧地问:   “娘娘,您怎么了?脸色突然这般差?”   顾青吓了一跳,绷紧身子,咳嗽两声摇摇头装模作样道:   “没事,方才累了小憩了一下,做了噩梦吓了一跳而已。”   不管能不能找到原因穿越回去,都得先不露出马脚才能有下一步行动。   喜娘悄然舒了口气,轻笑着安慰道:   “祁王城和京城相距甚远,这一路奔波确实颇为劳累,娘娘倒是辛苦,不过马上就要到王府了,您再忍耐一下。”   说完,喜娘便要将帘布放下。   但这刹那的空隙,顾青也看到了前方骑马穿着红色长袍,黑色长发高高梳起的高挑男子背影。   似乎察觉到后方动静,那男人也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庞轮廓分明,充满英气感,眉毛浓稠,带着种特别的傲然气概。   下一瞬,他们之间的对视便被代表婚姻与喜庆的红色帘幕阻隔。   这是妥妥的古风俊郎青年,放正常女人可能会犯花痴,但顾青此时的眼里却只有恐慌和惊惧。   她双手摁住脑袋,整个人魂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糙啊!贼老天你是不是假酒也喝多了?TM的把角色都弄歪了?要穿越也应该是我成王爷吧!   虽然在记忆碎片里知道原主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可她脑补的还是自己原来的样子和外面的王爷拜堂。   谢邀,差点把原主吃的砒霜都吐出来。   “...”顾青颓坐在铺着红色丝绸软垫的轿凳上,大腿一张手肘撑着腿根一脸头疼。   这还真怪不了她,毕竟换谁前几分钟还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和朋友登山远望畅谈辉煌前景。   结果下一秒就画风突变突然变成了一个坐上花轿就要和陌生“相公”入洞房的古代小娇妻了,这反差感谁顶得住?   顾青只觉得非常头大。   冷静,冷静...   长这么大什么惨事没经历过?无论多糟糕总得趟过去,光急更没办法。   顾青尝试调整心态,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过说起来,白疏怎么样了?   都喝了那酒倒下的,自己都穿越了,那他呢?应该也没事吧?   他或许也一样到这个世界里来了,可那现在他又在哪呢?   顾青还在担忧好兄弟,却突然感觉抬轿的人停住,接着花轿被缓缓放在地上。   “娘娘,祁王府到了。”   外面传来刚才那位喜娘的声音。   顾青背一挺,顿时冒起冷汗,担忧白疏处境的心情飘到九霄云外。   你还在操心别人呢,你的贞操都要保不住了! 第三章 入!洞!房!   祁王府内已来宾满堂,豪华奢靡的院落里落座的多数都是声名赫赫的权贵之仕,或者身价不菲的皇家子弟。   轿内的顾卿深呼吸调整心态,手掌惯性地轻拍胸脯。   但当她碰到那饱满Q弹的触感时,眼尾又颤了颤,手最终没好气落了回来。   唉,这东西以前长在别人身上爱不释手,现在长在自己胸前视如敝屣。   装像点...反正这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计其数,原主记忆里王府的人和这位亲王先前都没见过她呢,正常发挥就行。   而这时,方才同顾卿交谈的喜娘站在轿门旁,恭敬地向内询问:   “吉时已到,可否请新娘下轿?”   顾卿抑制住内心尴尬,清楚言多必失,惜字如金道:“好。”   喜娘轻微撩开红丝绸轿帘的一角。   周围的鼓乐声渐停,场面肃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新娘登场。   顾卿起身下轿,喜娘还不忘轻声叮嘱:   “慢些,不急,谨记步履稳妥。”   包慢的,你让个男人来穿嫁衣试试,看那人走不走得快...呃...前男人。顾卿悲催地暗自腹诽。   不过好在她向来就不要什么逼脸,众目睽睽下穿红嫁衣怎么了?穿的又不是你家布料!   而且谁了解她的真实情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喜娘细心缕平顾卿轻起的裙摆,对每个细节都把控得十分精细,才手搭着顾卿的手掌,引领着她出轿。   顾卿头戴华丽凤冠,棕栗色长发垂撒肩头,那一身精美绝艳的嫁衣金丝秀凤,绸缎流光,一出场,就吸引了大部分视线。   但顾卿本人却被这王府豪横奢靡的装潢也吓了一跳。   奢华的亲王府一眼望不到尽头,其间张灯结彩,精致的屋檐挂满了红灯笼,宽敞院落中种植的松柏树系着红绸。   顾卿脑中的第一反应这会已经变成:   盖这个得花多少钱啊。   喜娘只当她是羞怯了,在一旁提醒:   “宾客尚未齐至,亲王大人还要先招待客人,我且先带您回喜房暂且休息。”   “嗯。”顾卿一下子回过神来,同时这才感到周遭让她颇有压力的女性专属“注目礼”。   她羞愧地在心中斥责自己这会还想着钱不钱的,太低俗了!现在重要的可是贞操问题!   喜房在王府内侧,顾卿一路瞧着路边树上挂着的红绸和灯笼,仿佛预示着今晚理所当然应发生的什么暧昧,她心里就越难受。   这一路上她还观察着守卫,发现除了诸多的宾客外,守卫势力也绝不容小觑。   到了洞房,喜娘让她好生休息没有进屋,还顺便帮顾卿关上了门。   顾卿走进屋中央,才总算能够一个人歇会了。   可房间布置的又红又喜庆,红红火火的奢华床榻垂着暧昧的床帘,旁边的玉石桌上点着海棠花香炉,就连梳妆台和铜镜都装饰上了喜庆红色。   呃...顾卿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要她评价,那就是和现代中式主题的情侣旅馆一样。   看到的第一眼,便想起了动物世界中赵忠祥老师那雄厚沉稳的声音...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靠!这到底算哪门子穿越故事啊?!奇点?锦江?xx板主?都不像。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顾卿最后的心防破碎,她在屋内来回走动,这会可谓是头大如斗。   逃跑?   外面警卫设立的虽不算特别紧密,可单说有大片宾客,逃走就是很难的事儿了。   而且自己还对整个世界都人生地不熟的的,男方更是个王爷,虽然是世袭但也是亲王啊。   但不逃吗?   在外面时她还有点犹豫,可一进到这房间后,她的大脑便发出严厉警告。   那就是,入!洞!房!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顾卿挺起小脑袋瓜,握紧拳头做了个打气手势,起身来到房门前。   她先双手掌着隔扇门,脸蛋紧紧贴着中间缝隙,睁大右眼眯起左眼,还下意识撅了撅屁股试图尝试先看能不能观察到外面情况。   嗯...怎么这么严实...连点光都看不着...   顾卿还在调整角度。   忽然,她感觉手上一空,门被谁给拉开了,让她踉踉跄跄险些倾倒,手扑腾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可接下来,她的表情就微微一僵。   这整座王府甚至于王城的主人,在花轿中时与顾卿惊鸿一瞥的亲王魏晏,推开了门。   这一次她终于仔细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相貌。   魏晏剑眉浓稠,前端微微倾斜,身高一米八几和白疏相近,黑色的眼睛深邃冷静,微微扬着头,如刀锋般的脸庞渗透出丝丝的冷峻感。   但和白疏那种身材带来的压迫感不同,魏晏的气质就像是冰原行走的狼王。   冷漠中带着种理性与疯狂交织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不敢看他眼睛,只敢低头臣服。   魏晏开门的手顿了顿,垂眸看着面前略显慌张的顾卿,也略有讶异。   他喉结蠕动,说出了两人间的第一句话。   “你这是打算去哪?”   顾卿摆摆手尴尬地笑笑,悄悄后退,   “没有,我就是坐久了闷,想着在屋里走走,恰好走到门口。”   晕,她还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位王爷。   茵茵燕燕新婚妻子?算了吧,原主吃的砒霜给吐完,那她是不是要把穿越前喝的酒也给吐出来?   魏晏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她,忽然跨过屋檐进门,还顺带转身将其锁上。   顾卿吓了一跳,她本就精神紧绷,这时手下意识抬起想保护自己,可竟莫名拦在了胸口处。   该死的,这身体本能…想到这动作太娘顾卿又呆住了,可却不知道该放哪好,便干脆护在两腿之间。   不是吧好哥哥?拜堂还没开始呢你就准备开吃了?这种事情不要啊!至少要等到...   瞧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魏晏剑眉微挑,停住了脚步打断她乱想,问:   “你这幅表情,莫非在害怕?今夜可是你我婚宴,在你眼里难道对本王的印象就是个满脑子女色的凡夫俗子?”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到马上要拜堂了...嫁衣弄乱了不好打理,王,王上。先办正事…”   顾卿恰到好处停住话语,这声王上叫的显然不是太情愿。   加之她飘忽不定的眼神,显然是不太信的。 第四章 给的太多了   倒不是不信魏晏人品。毕竟她之前根本都不认识对方。   而是她带脑子,非常清楚亲王超一品的身份有多尊贵,以及古时女子的地位实际水平。   他们是皇帝赐婚,风光大嫁明媒正娶。   这种情况要是强势地对男方讲我们分床睡你躺地板,乱碰我的手我俩就离婚,确定不会被狠狠地吊起来厚乳?   她不由地想起以前看过的网络公主写的穿越小说,   “某妃子将自己亵衣塞到皇上兜里,让皇上在上朝时丢脸,不得不封她为贵妃。”   顾卿以前就耻笑,还封贵妃呢!九组消消乐还差不多。   魏晏听她得体答复,倒是略显意外。   先前只听闻京城顾家之女恃宠而骄,还以为今夜交涉得强硬些,却没想到她却与不同传闻。   他重新靠近,顾卿看他进一步就退小半步,大腿撞到床榻,手快要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做拒绝姿势。   她都已经想好!对方要来真的,她就装晕。   今日体力不济,下次一定!   魏晏走到她跟前,弯腰将薄唇凑到她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   “顾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本王话便直说了。皇恩难辞,你我之事已成定局,但我对婚姻着实没有任何意愿。”   “我们不如演一出好戏,只在外人眼里扮演恩爱夫妻,其他时候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如何?”   他直视女孩眼睛,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本王承诺绝不会碰你,给顾家的聘礼也不会少丝毫,除了偷情那些坏名声的事,你可以自由做任何你想做的。”   顾卿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王爷,表情却变得更加惶恐。   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不是吧?古代指腹为婚还少吗?而且男方乐意的话还能娶几个。   这,对男人来说有必要假结婚么?   难不成...他其实是杨威?   还是说真有什么龙阳之癖?   魏晏脸色一黑,如冰霜般的冷寒仿佛化为实质。   他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女人,真是一点也不会审时度势。   他浓稠的剑眉微蹙,弯腰平视面前睁大美眸的漂亮女子,手扼住了她的手腕,深邃的眼眸中闪烁出危险的光泽,用强调的声音说:   “本王有没有断袖之癖,你试一试便知了。若你在胡言乱语,本王不介意今晚做些什么...”   “不过你得清楚,纵使入了洞房,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变化。”   顾卿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被他盯得如芒在背。   “我,我看话本乱写瞎说的,你别计较……”   靠,互联网用多了,自己这随口吐槽的坏毛病啊...还笑别人呢。   魏晏松开她的手,没在计较,问:   “你的答复呢?”   顾卿思考起来,没有立刻回复。   她脑子里浮现出别人叫她“夫人”、“王妃”,还有今天这即将发生的婚宴类似的假恩爱场景,小脸就抑制不住地发绿。   “那按王上的意思是...我们在外人面前都得装作一对恩恩爱爱的夫妻?”她确认问。   “嗯,从身份讲你是王妃,在朝廷和王城百姓面前有些形象工作是必要的。于皇家而言,礼乐不可废。”   顾卿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必须和男人秀恩爱...饶了她吧...更何况是跟眼前这个情绪捉摸不透的家伙。   不行,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   ...为了贞操,大不了今晚先蒙混过关,明日起就找机会逃出王府自立门户!   学好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顾卿还在谋划后路,却听到魏晏继续补充:   “平日在府邸时倒是不必。至于平日,除掉封地收成,本王每年单俸禄便有1000两金子,王府的便是你的,生活自然不会比你还在京城顾府时差。”   “嗯?”   顾卿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忽的挺起脑袋看向魏晏,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热切几分,下意识追问:   “夺,夺少?”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尴尬地打了个“哈哈”。   魏晏眸中闪烁出抹疑惑。   但魏晏还是重复了一遍,“每年单论朝廷的俸禄便1000两金子。”   太,太多了。   按现代通货膨胀率换算成人民币至少得是2000多万一年吧?   而且还没算封地收入...这我做梦都要笑醒啊!   顾卿吞了吞唾液,突然觉得,这假联姻好像可以忍受。   逃能逃到哪去?一个举动连扇了皇帝、大臣、亲王的脸,能做无名小户去偏远地带落脚都算幸运。   俗话虽然说,学好物理化,到哪都不怕。   但下一句显然是不学政史地,人头落满地。   没点背景乱搞...估计得躺板板啊,和这男人假结婚,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话能不能完全信任,但至少可以解决眼下问题。   绝对不行因为给的太多...   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家越王勾践亦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她顾卿,亦能!   顾卿小拳头抵住唇瓣,最终还是对魏晏点了点脑袋茶里茶气:   “就按王上说的来了吧。毕竟圣旨难违,不然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不想掉脑袋。”   换个思路,就当考公上岸了!   顾卿充分发挥阿Q精神,不过估计白疏在旁边,都懒得笑她。   魏晏默默颔首。   这次交涉是他综合对方性格和状况后早便预料到的结果。   他也不觉得一个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会心甘情愿嫁给从未见过的男人,虽说对方的性格与传闻大相径庭。   其实即使顾卿不答应,非要尽妻子义务,因为某些往事魏晏也不可能付出自己的感情。   他们之间的婚宴就如同这被强行冠上的恩赐那般,注定不可能比翼双飞,相濡以沫。   能交涉,自然是最好的。   魏晏深吸一口气,对顾卿提醒道:“那准备一下吧,马上就要拜堂了。”   顾卿肩膀略微耷拉说:“好...”   魏晏半侧过身,将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向她。   犹豫了下,顾卿轻轻握住他手指末端,顺着他坚固如松的身体站了起来。   “走吧,我努力发挥我奥斯卡影帝水平演技。”顾卿又说起有点莫名其妙的话,忍住别扭和魏晏一起推开房门。   ......   月色当空,金钟齐鸣,祁王府的正堂此刻早已高朋满座。   他们皆低语交谈,等待着这场在盛世中的恩赐之宴。   顾卿这会扶着喜娘的手,由丫鬟引领缓步走入宽敞喜庆的正堂。   她注意着来客,宾客之中,距正座最近的是代表皇上前来贺喜的四皇子一派,其次则是朝廷或封地的官员,以顾家之父为主。一直到她走到穿着冕服屹立堂前的青年身边。   魏晏轮廓清晰的脸庞,在灯火下显得更加立体。   他深邃沉稳,眼神比方才在屋内柔和了些。   这家伙也能演戏嘛...就是水平不咋样。顾卿心里嘀咕。   见双方都已就绪,看上去就很有身份的司仪声先是宣读了皇恩圣旨,随后如洪钟高唱:   “新郎新娘,面向天地--一拜天地!”   顾卿与魏晏肩并肩,一起面向门户,深深一礼。   魏晏望着手中红绸,稍微用力,顾卿收到信号般,配合性露出微笑。   “二拜高堂!”   应声转身,可前方并没有魏晏父母,只是几个孤零零的灵牌屹立。   顾卿毫不意外,毕竟魏晏是世袭亲王,若他长辈健在也轮不到他继承。   但她还是悄悄观察了一下魏晏表情,见依旧没什么变化,才悲哀地在心头想。   她堂堂前七尺男儿,没想到居然会有陪“相公”拜天地。   “夫妻对拜!”   围观宾客屏气凝神,见证着这重要时刻。   顾卿微微抬头望着他,把魏晏脑袋想象成RMB,眼神那才变得深情,对方也恰如其分地回望。 第五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一瞬他们眼神交汇,互相一拜。   礼成,鼓乐悠扬,汤馔华丽。   宾客纷纷道贺,推杯换盏间宴席也渐入佳境,顾卿也跟着应酬。   想来她前女友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早结婚,还陪着“丈夫”敬酒。   面对一群人的祝贺,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但收了钱嘛,便要做好。   不过这么一大圈下来,顾卿却细腻地发现个细节。   魏晏作为第三代世袭亲王,承袭的是其祖父的王位。   可他两代之类的直系亲属,好像无人到场,此次前来的血亲,几乎都来自皇城。   其中,当然属玩世不恭的四皇子为首。   这货一看就经常混迹烟花之地,敬酒时甚至还让她和魏晏亲一个!   顾卿只能内心翻白眼,做出副“害羞”模样表示要把初吻留在洞房花烛夜,这才推脱过去。   过了好久终于消停下来,两人方回到洞房中。   ......   顾卿一进门就躺在床榻上,一脸唏嘘地捧着脸蛋,哭丧着说:   “我的清白啊,没了...”   魏晏翘腿坐于圆桌前,修长的手指搭在瓷质酒杯之上,抬了下眼皮没什么情绪问:   “本王从与你相见到正式拜堂也只是碰了碰手,怎么就没了?”   顾卿斜头透过指缝,无语看着他说起怪话:   “唉...等王上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废话,下次换你和男人结婚试试?何止清白,节操都没了!   要不是自己身残志坚,演技超标,早演砸了。   “笑谈。你未至桃李年华,本王已二十有四,何来此说?”   魏晏微微侧头,但看在她今天表现尚佳,也没生气。   顾卿懒得和他费口舌解释这是梗,只是坐起身望向魏晏。   这冷面狗男人的酒量是真好啊,宴会上可是也喝了不少,这会来能喝。   她揉揉肩膀走过去,伸手讨要:   “王上。看我陪你演戏演的这么累,给我也喝点呗?”   魏晏准许,将酒瓶稳稳推给斜对角的她。   嘶...顾卿看他这副像是有洁癖的样,忍住差些抽动的眉梢。   曹,刚才惹你生气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保守?   忍,忍了!谁让他才是王爷呢!   顾卿接过在他对面坐下,想起穿越前和白疏喝酒画面,倒了杯抿了两口。   味道同现代比不怎么好……感觉粗制滥造……   她本怀着种期望,但奇迹并未发生。   酒味浓稠,和之前穿越的感觉截然不同。   顾卿颓靡地趴桌上,学着魏晏没礼貌地双手将酒瓶推了回去,   “算了,借酒消愁愁更愁,王上你自己买醉吧。”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之间传来了什么动静。   魏晏剑眉倾斜,顾卿也吓了一跳,挺起脑袋,瞧他一脸严肃竖起手指立在唇前,她乖乖闭紧嘴巴。   魏晏慢慢靠近门口,顾卿躲在他屁股后头,外面传来阵微弱的交流。   “四,四皇子殿下...虽是顾丞相嘱托您的,可窥听祁王房事是否还是太...”   “哎,你别吵!反正默渊又不知道,弄得我都听不清了。”   默渊,是魏晏的字。   最先开口的声音有些苍老,应是个老仆从,后面自然是四皇子的嗓音。   魏晏扭头看向顾卿,以手指了指门外,又用眼睛示意了下床榻。   女孩小脸煞白,显然是会错了意,睫毛狂颤,疯狂摇头摆手。   顾卿欲哭无泪,心说完蛋,今晚怕是真得“我爱洗澡,捡捡肥皂”了。   还绝不碰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点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这蠢女人……   魏晏无视她走到圆桌前停下,扬起手勾动食指,招呼她过来。   顾卿慢慢走近,便看到他用沾了酒的手指在桌面前涂写。   “配合本王演出戏,把他们哄走。”   见原来他不是想吃奶油泡芙,顾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也用葱指沾了点酒水,涂涂画画,   “怎么个忽悠法?王上您‘嗯嗯’两声?代表我把您服侍完了?”   魏晏此刻脸庞又再次冷若寒霜。   若非四皇子今日代表皇室前来不好随意打发,他怕真忍不住狠狠凝乳“教育”这个女人。   控制住怒气,“用力”写,眼神不容置疑,   “男子房事会呻吟?你自己酝酿叫两声。”   顾卿委屈巴巴,退到床榻。   “啊...呀...”   她提嗓子,像鸭子般叫了两声。   听着这声音,魏晏薄唇闭成一条直线,倒吸一口冷气,该怎么做。   这是深怕别人听不出来?她是真的一窍不通?还是故意为之?   他轻步走到床榻旁,兴师问罪地看着身穿红嫁衣一脸为难,表情无辜的少女。   他最后尝试和平解决,回忆起先前自己谈论俸禄时她的奇怪表情,低语道:   “四皇子今日代表皇室,你若表现好,待他回京定会在皇上面前对你我婚事大加赞赏,皇上心悦,说不准便会再送些金银赏赐。”   顾卿目光闪闪,小声确认,“当真?”   魏晏神色缓和,颔首肯定。   顾卿当即就揉了揉脖子,推开他正襟危坐。   .....   门外,四皇子耳朵紧贴隔扇门,老奴站在后面,异常紧张地左顾右盼。   “刚才那是...有鸭子跑进洞房了?”四皇子迷糊地眯起眼睛,“怎么又没声了?”   “殿下...兴许是祁王已经发现咱们了,只是看在殿下您的面子上才没说清楚。咱们还是别偷听了,快走吧。”   老奴再次劝说。   “行吧...都听半炷香了。要不是顾相嘱托,我也懒得听这么久。”四皇子兴致乏乏,大感失望。   但突然,门内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接吻声和女子轻微的喘息。   这声音柔中带媚,销魂蚀骨,间隔中还夹杂着些放浪形骸的话儿。   “块糅糅里面...”,“再用力...”,“到最深处了...”那叫一个春心荡漾。   连妃子众多的四皇子都觉得有点花了,郑重其事地点头,   “没想到啊,默渊平日里装的那般不近女色,私底下竟是如狼似虎。”   而老奴就好像犯了渎君大罪似,双掌合十嘴里不断喃喃自语罪过罪过。   四皇子满意,招呼老奴,   “确认他们感情很好就行,我也好和顾相交代,别打搅他们乐呵了。”   ....   屋内,魏晏看猴戏似的瞧着床榻上正用嘴唇吸吮光滑白嫩手臂发出类似接吻的奇怪声音的顾卿,眉毛抽了下。   他察觉到外面离开,等走近确认后方对顾卿道:   “停吧,都走了。”   顾卿停下,长舒一口气问:   “总算走了……怎么样?我的口技厉害吧?”   魏晏倒是毒舌,“没想到,顾丞相家中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竟会这个。”   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顾卿心里骂了一句,表面上却只能解释,   “说了看世俗话本学的。”   魏晏似乎对此并无兴趣,起身对顾卿说:   “本王要回去了,你就留在这芳兰宫休息吧。”   他推开门走出去,帮她紧紧关拢。   顾卿确认魏晏真正离开,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猛吐舌头扮鬼脸,这才解气地将其重新关好。   罢了,假结婚,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卿走到铜镜前,忙了一晚,她甚至都没正式看过现在长什么样呢。   而镜中的女人有一头浅栗色长发,嫁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化着胭脂粉气质绝代,容貌更是倾国倾城仿佛能天然地惹人爱怜。   好漂亮...这是顾卿的第一想法,但随即又变得悲催。   坏消息,吃不到还得担心着会不会被别人吃!   她幽幽叹了口气,回到床榻仰面躺下。   顾卿不免想到了自己的难兄难弟白疏。   唉,不知道梳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大概率也穿越了,自己的身份都这么高贵,那他八成也不会差到哪去。   甚至已经可能变成朝廷大官或者逍遥王爷左拥右抱美人入怀...   唉!为什么我就这么惨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顾卿趴床榻上怀念着好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   而大魏王朝祁王城街道上某个破旧脏乱的墙角,一名穿着粗布烂衫的黑发少女眨巴着杏眼。   她低头看了眼面前装了零碎铜钱的缺口子破碗,又抬头看了看街上穿着古装你来我往的人群,红唇微张,表情迷茫。 第六章 天崩!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   白疏黑色长发像杂草般乱糟糟的,女鬼一样遮住小半边清秀憔悴的脸庞,衣服破旧沾染泥土。   自己健硕强壮的身体不见了,变得纤细瘦弱,甚至她胸前还有轻微隆起   穿越了?还变成了个快要饿死的女乞丐?   她低着头紧抿嘴唇,揣测这一切和那瓶怪酒绝对难脱干系。   “荒谬…怎么会变成了女人?”   很显然对白疏来说,穿越古代和身为乞子,都没变成女人让她郁闷。   “咕...”   胃部一阵痉挛,饥饿感如潮水涌来,真实到令人发疯。   她脑海中徒然浮现出一段段陌生记忆,全是一个名为“白姝”的少女家破人亡后四处流浪,颠沛流离。   白疏皱紧眉,扒开碍事长发,更加肯定眼前所见绝非梦境。   “要是成穿越当天便饿死的第一人,那才就太可笑了。”   碎片般记忆里没有货币具体价值,她苍白枯瘦的手拾起破碗里的铜钱,只能试试这能不能换点吃食。   白疏忍受着这具羸弱的女体,手按膝盖努力起身,还是没将破碗丢掉。   此朝夜晚没有宵禁,街道也非格状四通八达,沿街各处小贩云集,家家门前扎缚灯棚百货成列。   不知什么缘由,许多屋檐下还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车水马龙好一副热闹非凡的市井之貌。   白疏黑发邋遢凌乱小脸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像是闯入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   逛夜市的居民们看见,多都露出厌恶神情鄙夷地躲开,交头接耳声更是此起彼伏。   “瞧这乞丐,快死了吧?祁王大人婚宴这些人竟来王府附近的街坊抛头露面,真是不知好歹。”   “哎,自祁王继任后王城的乞丐少了很多,这估计是不知哪来的难民。”   “要死也不能死路上,碍着咱们逛夜市不说,让自祁王府离场那些大人瞧见,那多晦气。”   白疏自顾自地走,倔强挺直腰一语不发。   谁拳头硬谁才有道理,若她以前的身体纵使沦为乞丐又有几人敢这般言语。   可现今这弱不禁风的女子身躯,什么事也吃不消,没有反抗实力。   她也远远地注意到那座处处掌灯,金碧辉煌的府邸,想必便是之前那些人说的正在今日大婚的祁王府。   白疏忽的想起顾青小时候总爱蹭压根不认识的陌生人家坝坝宴的坏事,紧绷的小脸难得露出抹难得地笑。   如果他在,饿傻了说不定真会带着我去看能不能偷偷摸摸点食物。   白疏既遗憾,又庆幸那家伙没和她穿在一起。不然两个乞丐混到一起,真不知道怎么赢。   她停在街上一家面铺外。   铺内生意不算特别好,装潢较为简谱,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老板的身材微微发福,正在门口擀着面。   白疏看了看破碗里的几枚铜钱,默默走上去。   胖乎乎的老板感觉到有人靠近,乐呵地笑笑抬头,   “哟...客官您请...”   话音未落,他就瞧见是个衣着破烂的小乞丐,胖老板脸色刷得黑了下来,扫兴地啐了口道:   “去去...别碍着我做生意了!这没东西赏你!”   白疏低头捏紧碗,没有走开,“我花钱买。”   “你有吗?”胖老板狐疑地瞅了她一眼。   白疏将铜钱展示给老板看,嗓音低了些问:   “这些够吗?”   胖老板捏起她抵来的碗里零散的铜钱没好气一甩,厉声吆喝,   “去去去,这些买个馒头都不够,滚开。”   他说罢便要拿一旁的扫帚欲要敢人,已准备好应付死缠烂打的准备,   但白疏只是看着地上的铜币,默默弯腰捡起来。   果然不够…   她从来不求别人,没矫情地起身离开。   胖老板收敛表情,瞧着这还有点倔驴脾气的小乞丐走远,没好气地“啧啧”两声。   .....   祁地王城,夜市喧嚣渐息,一名身着青衫,长发飘飘的俊逸公子在一家茶坊的二楼处临窗而坐。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儒雅气质,桌前放着一杯清茶,正抬起茶盏浅浅抿着。   此人正是大魏王朝当今太子,魏君珩。   而他身侧还有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是陪同的亲卫。   这亲卫左右环视,若此处位于散座,恐怕都无人敢朝这边望上一眼。   太子哑然失笑,脸上的神情温和,   “不必如此,雅阁之中又无旁人,无需如此谨慎。”   亲卫面色严峻,“小心是的万年船,殿下。您身份高贵,牧将军北上前将殿下安危托付于卑职,我岂能玩忽职守?”   魏君珩缓缓摇摇头,“无碍,我此次微服私访祁地,纵使父皇也不知晓,你若太过警惕,才怕引人瞩目。”   亲卫闻言老实收敛凶神恶煞的压迫感。   魏君珩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夜景,从此处能清晰看到宽阔的祁王府部分红灯高挂的场景。   现已至亥时,且天色阴沉恐有落雨征兆,祁王府内宾客基本都离去,家丁与丫鬟正收拾着残局。   “时辰不早了,婚宴应已结束,我们再过会便走。”   “是。”亲卫即答,忍不住疑惑地问:   “太...公子,卑职不解您既都已专门前来祁地,可为何不同四皇子殿下一起去参加祁王婚宴?而是在此远望?”   魏君珩看着茶水泛起的涟漪,音色平缓,流露出一抹通透:   “如今皇室内部局势错综复杂,我若公开赴宴,难免被有心之人解读为正式拉拢或逼迫祁王在派系中站位。”   “此举实为不妥。”   “...可祁地与京城相距甚远,您又何必专门跑这趟呢?”亲卫苦思不得其解。   魏君珩眸中闪过一眸回忆,   “于私,我与祁王现虽不相问闻,可儿时也同为要好玩伴,他的婚宴,我自是不能缺席。”   不知何时天空中已下起了小雨,窗外淅淅索索的雨声渐响,他仰起头似自语般呢喃,   “况且…我也想轻眼见证一下,祁王统治下的民生如何。”   从此望去,不少店铺开始关门闭店,行人着急忙慌地往家跑去。   他将茶杯放下,拂袖起身。   “往昔已矣...走吧。同店家去换些盘缠,我们便回客栈,明早动身回京。”   亲卫紧随其后,两人去到楼下时,许多小商铺皆已收拾,好在夜市热闹,卖伞的店铺还大大开着。   亲卫跑进雨里买了两把油纸伞,跑回来将伞递给太子。   殿下喜欢自己撑伞,他也跟着魏君珩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祁地雨夜的街道上分为宁静,一些油纸灯仍然还亮着烛火,灯笼在雨幕中氤氲成模糊的光晕。   雨声悠扬,似乐非乐,撑伞走在这街道上,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走着走着,魏君珩的脚步却渐渐缓慢下来。   前方巷子角落,有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蹲在一家门户紧闭的人家的屋檐下。   她身材消瘦,膝盖被寒气侵染的通红,手脚上布满细小的伤痕,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雨水已将其中零散的铜钱淹没大半。   好似明锐察觉到他的注视,头发被雨打湿遮盖脸庞的少女忽然抬头。   隔着濛濛雨幕,魏君珩与乞丐少女对上了视线。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含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坚韧。 第七章 但求心安   亲卫不知为何停下,顺其目光看去,却见是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便不禁迟疑道:   “殿下,您难不成是想管这事...”   魏君珩没有否认,轻叹一声,   “民生多艰,黎庶涂炭…”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沉重与忧愁:   “我大魏国库充盈,王公贵族奢靡度日,可每年却仍有百姓流离失所。”   “庙堂之上,醉生梦死,巷陌之间,啼饥号寒...边关战事不断…苦了的却是这些黎民百姓,身为储君,我岂能视而不见?”   “把盘缠给我吧,明早再换取便可。”他对亲卫道。   亲卫自不敢违抗,将刚和店家换来的那一调子盘缠交与魏君珩。   魏君珩撑伞走近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孩。   白疏早便察觉到对方,只是不知其目的。   见对方走来,她觉得是自己碍了这公子哥的眼,或坐在了他家门口,握住碗一声不吭就要起身。   忽然,有什么遮向白疏乱蓬蓬的头顶,挡去飘落的雨珠。   白疏表情微凝,僵在原地,紧蹙的眉毛稍稍舒缓又再度皱起。   男子举着油纸伞横在她们中间,弯腰将钱袋递向她,嗓音温润如玉,   “这有些铜钱,去觅些饱食,换身衣裳。再寻寻哪有不错的府邸招人做工。”   白疏抿紧干裂的唇,以为这是富人丰取刻与之余,对穷人假模假样的可怜…本能想拒绝。   她从来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施舍,也绝非没能力自救。   她可以去翻垃圾,啃药草,只要恢复体力,这些她都能做。   实在没办法,她还能翻进某大户膳房附近看看有没有吃剩的食物。   人活一口气,没了这口气,活着不难。   但对她来说,失了这口气,死有何惧。   可当她抬起脑袋,倔强的眼睛重新再对上男子那双眸时,准备好的话语却卡在喉咙中。   男子的面容清秀,表情温柔,那眼神中却带着的是种挥之不去的无力和忧愁。   魏君珩已将袋子交到女孩手中,对亲卫道:“走吧,回店。”   “是,公子。”   亲卫跟上。   白疏缓过神来,脑子却全乱套了,重新去那个背影已逐渐远去。   刚才打乱她思绪的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对这样的我露出那么孤单无助的眼神呢?   雨声如乐,在返回客店的路上,亲卫终究忍不住心中所想。   “恕卑职直言,如今这些难民比比皆是,说不定还染有什么恶疾,殿下您是又何必...”   魏君珩嗓音平静,   “如今蛮荒战事频频,皇祖父在位时广兴工役,男儿捐躯疆场,妻儿流离失所。”   “究其根本,君舟民水,舟覆国亦覆,民生之事,乃国之大事,非私人也。”   侍卫面露难色,“可这样是救不完的啊,太子殿下……”   “然则所见,我愿施以援手。”   魏君珩语中蒙上了层深沉的伤感,仿佛雨滴归于尘土。   “虽为太子,我现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些微乎其微的事。”   他仰头望向雨幕,油纸伞下的双眼透出一丝自嘲与执着。心中没念出未曾道出的真意:   但求心安。   .......   次日,云销雨霁,祁王府内。   “啊……”顾卿打了哈欠不情不愿地醒来,入目仍是暧昧的红床帐。   她细手掌床颓坐起身,身体随之展示出丰满弧度,稍显凌乱的浅栗色长发擦弄白嫩透红的颈项。   睡意朦胧,抬起右手没好气揉了揉胸前那团柔软。   谁说的睡一觉就能穿回去?要真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到那人评论底下狠狠地刷差评!   顾卿下床拿起衣裳,捣鼓了小半炷香时间才穿好。   镜中的她长发披肩,身着淡紫色长裙,身段玲珑仿佛天生媚骨,顾卿都不免感叹。   生的真好看...柔中带媚,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又有肉,难怪会被当做和亲王联姻的政治工具。   但她却对此兴致乏乏,连好奇做做手艺活的心思都没有。   倒不是顾卿多有节操,相反她不摇碧莲还很乐意“学术实践”一下高巢状态下女性的杏玉波动论文。   只是她害怕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从此和某个喜怒无常的冷面王爷相处起来就麻烦大了。   都这样了,那先努力活下去,再找找白疏到底在哪吧。   顾卿推开房门走入院落之中,她所居的芳兰宫是满院花草芬芳,树绿水清,环境怡人。   一个梳着双丫鬓的小丫鬟此刻正在院中打理花草,瞧见顾卿过来,惶恐迎过来跪下略显颤抖请安。   “小...娘娘贵安。奴婢不知娘娘早起,未及时服侍您洗漱更衣,请娘娘恕罪。”   顾卿听这称呼嘴角又是一抽,但还是朝她放松地摆摆手。   “没事的,不用这么多礼。”   这姑娘按记忆是原主的贴身丫鬟,名叫霜花。   霜花跟在原主身边好几年了,只是原主性情骄纵爱好使唤下人,故此顾府的所有丫鬟都对其恐惧有加。   她小时候过得穷,共情能力很强,不可能不把侍女当人,也懒得模仿原主的性格,蹲下来酝酿道:   “现在我嫁入祁王府,你我就是唯一彼此熟悉的人了,以后别那么拘谨,好不好?”   反正这里是王城又不是顾府,在那冷面男面前演戏就够累了,平时还要演大小姐?去他的!   “可,可是...娘娘...”霜花呆住了,一双大眼睛望着她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今天小姐究竟怎么想的,还是只敢跪着不敢起身。   毕竟之前因惹小姐生气的婢女最后都是什么下场,都去了哪,她可是很清楚。   “好了好了!既然我是老大那就都听我的。”   顾卿拍拍手打断,在旁边装饰用的大石桌前的石凳上,毫无淑女坐姿玉腿开叉,朝小丫鬟好奇问:   “霜花,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从前很熟很重要,但现在却失了联络甚至根本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的人?”   这破年代,没有网络,交通不便。   怎么找同样应该是魂穿的白疏,她目前可谓一头莫展,所以便想稳稳这个朝代土生土长的人。   “…奴婢觉得...既然重要,那两人之间兴许有什么只有他们才明白的信物和秘...”   霜花跪在地上谨言谨慎回答,话未说完,却看见娘娘正张大小嘴,望向自己身后。   小丫鬟也感到有人的影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根本不敢回看。   魏晏眉目如霜,面容冷峻,高高束起的浓稠黑发随风轻晃,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芳兰宫。 第八章 “相公,爆点银子!”   霜花瞧自家娘娘表情大概就猜到这是谁,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话音渐弱,也看到了身穿黑衣的魏晏,心脏都漏跳半拍,吓得立刻行礼,头几乎埋到地上。   “奴...奴婢参见王爷…”   “你且先下去。”魏晏面庞神情冷淡,嗓音不疾不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霜花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快步退下,顾卿叫都来不及叫住。   现在芳兰宫只剩下魏晏与顾卿两人了。   见顾卿仍保持着大马金刀的坐姿,魏晏眉头微蹙,虚起眼睛道:   “王妃这是在军营里习来的坐姿?”   婚姻既已成,称谓这种需习惯的改变仍要改变。   顾卿看看自己淡紫色的裙装和坐姿,这才注意到她下意识摆出了前世的习惯动作。   她手忙脚乱地收拢裙摆,一边小声嘀咕,“谁让这石凳坐的这么舒服。”   忽的,却听见魏晏凉凉地讽了一句:   “本王可未听过书香门第的顾府竟有教女子习武的习惯?”   “呃...”顾卿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又听他道:   “王妃要是觉得规矩太难学,本王可以请太傅夫人来教。”   “不必!”顾卿立刻坐得笔直,正色道:“我改还不行嘛...以后保证不犯了!”   开玩笑,让人教她王公贵族的女儿礼仪?不如直接“咕,杀了她”。   瞧见她这副有些憨态的模样,魏晏默了瞬,随后如冰般的薄唇难得翘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见状,顾卿忍不住撇撇嘴转移话题,   “你刚才可吓到那小丫头了,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让她不那么害怕。”   她说罢还试图挽回点形象,学起前世电视里那些贵妇的样子,端起下人刚送来的茶水小口呡茶,结果被烫的直吐舌头。   靠!曹尼玛疼啊...早知道不装了...   魏晏收敛神情,看着下人再度退下,才走到石桌庞却未坐下,居高临下看着少女这副狼狈模样:   “王妃真觉得是本王吓到了方才那个侍女?本王可一来就看见她跪在地上。”   “且据闻王妃尚在顾府时...曾很是‘善待’下人?因对对一侍女不喜便放狗咬人,杖打二十棍。”   对于眼前这个与传闻不尽相同的女人,魏晏保持着怀疑和警惕,短时间也难风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顾卿无辜的眨巴大眼睛,下意识腹诽原主干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这男人调查的也太仔细,连她自己从记忆碎片里不主动搜索都没注意到这些日常中原主的恶迹。   她无奈地在心中暗骂原主作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放下茶杯摆手“投向”,认下这硬茬。   “好。我有罪,霜花也是被我吓得,我是恶妇。”   我真是恶妇,那你岂不就是喜怒无常的冰块脸恶霸?你别说还真有点配。   当然,这话她可不敢和魏晏说。   顾卿强调道:“不过王上,我已经‘改过自新’了,也会托人把伤害到的人赎一边的。”   没错,罪都替原主受了。   变成女人是恕罪,嫁给你是惩罚。   魏晏微微皱眉,本都打算听听她的心虚和狡辩,却没想到是这般直接了当承认。   倒是诚实...   沉默片刻,他话锋一转,   “方才本王听到,你在打听一个失联的故人?”   顾卿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有点紧张兮兮。   她暗自警醒自己要注意,也知道魏晏绝不好骗,只能有真有假道:   “是啊,有个...重要的朋友,很久都没联系上了。”   魏晏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思考什么,忽然问:   “是男子还是女子?”   “噗...”顾卿被茶呛了下,丰满的胸脯随咳嗽起伏,慌张地心说你不是讲对我没兴趣么?   魏晏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道:   “本王只是确认一下,某些坏名声的事可做不得。”   顾卿只好继续圆谎,擦了擦嘴角,“笃定”地道:   “女子!我以前在京城就没几个熟悉的男子...”   迫于淫威,顾卿只能委屈一下白疏了,反正只是口头讲讲。   但讲真的要是让白某换成自己当女人,那她估计昨晚白疏就能和魏晏打起硬架来。   顾卿有点不自在,正要再开口说些,就听魏晏淡然地说:   “你若需要帮忙找人,本王倒是能帮你……”   顾卿惊讶的抬头看他,揣测这个一向冷淡喜怒无常的男人怎么可能突然这么说?   嗯...一定是想套我的话确认到底是谁,对他究竟有没有威胁...   白疏的事倒也不是不能找他帮忙,毕竟她和白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完全就是问心无愧。   霜花说的有理,可以找只有我和白疏知道的密语。   比如说...诗词,对啊,前世的诗词歌赋,只要诗歌的影响流传的够广,白疏一旦看到就都明白了。   自己虽然不是文科专业...但前女友是,自然也学了些诗词。   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   她随即摇摇头:“多谢王上好意,但这个事情我想先自己办,需要帮助自然不会强撑。”   “所以,王上突然驾到,有何贵干?”   顾卿这问题早想问了。   反正这家伙肯定是不可能来找她喝茶的。   魏晏盯着她看了良久,目光微动闪烁着思索,并未再追问刚才的事,收回视线缓缓说道:   “今日本王要带你巡幸王城,向王城百姓正式宣告你是本王王妃。”   顾卿一愣:“巡视王城?”   搞什么...昨天才演完,今天又来啊?   她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微不可查的抵触和怀疑,歧途自救,嗓音柔和搬出他们的约定,   “王上...我们不是说好只在必要的时候扮演相亲相爱的吗?这...这是必须的么?”   魏晏把玩杯子,眸光深邃,   “有时候,为了大局,一些看似多余的事情实则是必要的。今天的巡幸是向天下宣誓你我恩爱,也是让人承认你的地位,也是做给皇上的一个态度。”   顾卿知道推脱不掉,只得悠悠地问道:   “明白了...那王上给我多久准备时间?”   “一个时辰。”   魏晏起身欲走,忽又转过头,顿了顿道:   “记得带上你的诗笔,本王听闻你是京城才女,就算才艺不精,但也足够装装样子买弄个善文的好印象。带上路上或许用得上。”   顾卿看着魏晏离去的背影,心中惊讶。   她没想到这狗男人,居然会很细节地查到和记得原主好写诗但天赋不行,靠别人卖顾丞相面子才换得个徒有虚名甚的“才女”称谓,甚至于是京城贵族中的书香子弟间茶饭笑料。   而且还有随身携带一只小巧诗笔的习惯。   “嗯...要不要趁这机会写点猛料来看看他在不在王城呢?”   顾卿认真思考。 第九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魏晏将纸张展示给期待回复的顾卿,皱皱眉问:   “你就想用这些风俗诗给外人展示你的聪慧?这诗下联是什么?”   “从...从此君王不早朝。”顾卿扫了眼,也感到有点尴尬,挪开目光悻悻回答。   她也觉得这诗用在他俩之间加上此情此景...好像不妥。   魏晏眉头紧锁深吸口气,把这些纸张往桌上一拍,嗓音更加低沉地拒绝。   “亵渎皇威,伤风败俗,恐惹杀身之祸,不允。”   “这,这么夸张?”顾卿被说的有点害怕了,但涉及白疏,还是死皮赖脸凑上去又把纸重新塞递给魏晏,   “那把这个换掉。王上您先再看看别的呗,我保证,刚才那句只是个例!”   魏晏沉默刹那,想到这会正是午宴时间,方才重新结果扫视起来。   这次,他表情逐渐缓和,从惊讶到舒展,分明是深感意外。   欣赏良久,魏晏从震撼缓过神来问:“这些...真的都是你写的?”   虽只有上篇,却是更拨人心弦,让人忍不住对下篇浮想联翩...   “那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折服了吧?”   顾卿紫衫下的大胸一挺,凑不要脸地承认。   说实话和魏晏这个敏感的家伙将是别人写的,那才压根没法圆呢。   这个时空既然没人写,那就是konodio哒!   “怎样,王上允不允?”她问。   魏晏冷峻的容颜若有所思,似乎在权衡利弊,手指轻敲桌案,片刻后方道:   “那诗会,你具体打算如何筹备?”   顾卿见他有松口迹象,先一高兴,接着认真和他商讨,   “我打算先以诗宣发打响名气,再大张旗鼓办起来。不过这可能需要王上的一点些帮助...那就是这些诗最好是以你我联名的方式发表出去。”   她在书案对面来回踱步,说道:   “诗词大会并非真正重点,最主要是把这些诗的名声弄起来,让这些诗在大魏境内尽可能的人尽皆知。”   “可我现...呃,于别人眼里就是一介女流,还为人妇,此前亦无名气...只以我名义发表,怕效果很差,影响也不好。”   “所以最好王上你我联名,既能把影响力和逼格拉满,又能在外人眼里显得我们表面夫妻恩爱,大不了追问你就说是我陪在身侧提供协助,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魏晏目光深沉思忖一会,缓缓点头,“可以。本王明日便让人将银两送你寝宫。”   顾卿停下,有点意外:“我还以为王上你不会同意呢,或者至少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都想好失败自己另想办法拉赞助了,可这次这个草木皆兵的家伙居然不问。   魏晏将纸张放下,声音冷淡,   “本王是有条件的。”   顾卿就知道和这家伙谈没这么简单,而此刻魏晏嗓音如常地继续道:   “这几日本王祖父旧友,如今大魏将领牧塬应会拜访祁地。那老家伙是太子派,但你父亲顾相却是与之对立的保守派。   “你很聪明,皇上将你许配于本王,其中内有你应也猜到几分。”   “所以,本王需要他到访那日你与我表现得很恩爱。”   顾卿苦了小脸,细肩耷拉。不是吧,又演?结婚那会的事她现在想起来都头大。   而且魏晏这老狐狸,这是逼她在顾家和他祁王府之间站位啊...虽然不是明示。   可为了找到好兄弟白疏,她握紧小拳拳,忍了!   “一言为定。”轻咬下唇,她答应说。   反正她对顾相也没什么好感,毕竟以原主的记忆,顾父膝下六名子女,原主属于最不被看重的花瓶,才被为政治利益牺牲。   连自己女儿都卖,与其信那娘家,还不如信这一张臭脸的王爷。   “君无戏言。”魏晏重新将视线下挪,看向文书淡然道。   顾卿这下满意了,该做的事情做完也不逗留,挪动脚步说:   “那我就麻利滚蛋,不影响您咯。”   魏晏看她提着裙缘一溜烟跑路,眸子闪烁过几丝沉思。   这顾家小姐才华横溢,性格古灵精怪,确不像传闻所言,娇纵跋扈,毫无气度。   他摇摇头,迟疑了瞬还是放下文书,重新拿起方才顾卿给他的半句诗,   “这诗作的...倒是颇有才华。”   ......   花园之中,凉亭旁。   霜花靠着墙柱而立昏昏欲睡,要倒下时就一个鲤鱼打挺站直。   顾卿路过花园,疑惑地走过去问: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不是让你累了就回去休息吗?”   霜花立即清醒,猛地摇了摇脑袋:   “奴婢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奴婢是您贴身丫鬟,我怎么能随便...”   顾卿黛眉微蹙抬手揉了揉这小妞软趴趴的脸蛋,强调道:   “乖,听话。以后我让你自由活动你就自由活动?OK?既然我是老大,那就都听我的!”   顾卿家庭条件不好,从小便打工的她清楚给别人当“下人”的滋味,自然不会为难这小丫鬟。   如今不仅穿越古代变成“人妻”,还被这样拥护,着实让她浑身不自在。   “哦可...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霜花呆呆的,见顾卿一副严肃表情此时也没:“好,都听娘娘的。”   “娘娘,王爷同意了嘛?”她见顾卿回来时手中的纸张已收回,便好奇问。   顾卿哼哼两声,“本大爷出手,那不轻轻松松拿下?”   霜花心想完了!王爷居然会答应这种事情...   但很快她念头一转,魏晏可能是想靠自己实力打败那人,证明自己!目光又崇敬起来。   加油啊王爷!一定要把娘娘的心拿回!   ……   日月交替,很快便来到了魏晏说的那天。   芳兰宫内,顾卿正襟危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霜花帮她编织着头发。   顾卿忧郁地叹了口气。   今天就要陪那家伙见他说的什么大魏将军了...   还要表现的温婉贤惠?拜托,我的属性面板哪有那点数?上面只有参团率和kda。   望着镜中朱唇皓齿相当漂亮的自己偶尔还会发呆,可一想到成了某个冷面男的妻子,顾卿就一点杏玉也起不来。万一哪天想吃荤的…   不过她这个担心大概率是多余的,毕竟魏晏这个人私生活奇怪的没谱。   老婆要假结婚,小妾也一个没有。一天到晚除了在正殿办公基本都找不到他。   顾卿结婚当天只是开开玩笑,现在,她是真怀疑那家伙杨威了。   嗯,要么有什么身体隐疾,要么有心理隐疾。说到底自尊心罢惹。   霜花这会帮她梳好头发,“锵锵”两声问:   “娘娘,满意吧?”   顾卿敷衍道:   “哇~好棒,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贤内助...这又是什么意思...”霜花迷糊,自娘娘嫁入王府后便总会说些听不懂的话,她都习惯了。   霜花拿起旁边的胭脂粉,骄傲又认真说:   “娘娘,王爷嘱托过要把您打扮地飘飘亮亮,奴婢来帮您涂胭脂~”   顾卿看到这玩意却吧唧吧唧摇脑袋,刚编好的头发都差点弄乱了,躲开强调:   “涂粉就不必了。”   霜花委屈巴巴,“为什么呀?这可是娘娘您最喜欢的胭脂,您以前每天都要打扮地漂漂亮亮...”   顾卿小手抵唇咳了一声,把锅往魏晏头上推,   “唉,你不知道你们王爷就是个纯哥,就喜欢清纯天然含苞待放的。”   霜花愣了下,刚在想这是自己能听得吗?就听见门口开门的吱呀声。   顾卿和霜花同时扭头,便瞧见穿着黑色华贵衣衫的魏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顾卿。   “王…王上,早呀。”   顾卿恨不得给刚才嘴瓢的自己来一巴掌。 第十章 君子卖艺不卖身   魏晏来到顾卿身后,对吓得差点抖的霜花抬手道:   “你先出去,接下来本王陪着她便好。”   “是。”小丫鬟行了一礼,低着脑袋就跑了。   顾卿唇瓣肌微微抽动,这个没意气的小叛徒...一出事就跑!   今天的她浅栗色长发装饰上昂贵饰品梳成云鬓,身着淡红色长裙,为化妆的小脸道显得清纯。   魏晏弯下腰,嗓音低沉地质问:   “你嘴巴倒是厉害。本王都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时候,你还会和下人瞎说些什么话。”   顾卿尴尬地解释,“我刚刚那句意思是说您......”   魏晏打断了她,两根手指轻悬在顾卿红唇之前,重新站直,那双如渊般的眸微垂凝视她的眼睛。   “本王对你的违心之言没兴趣,准备好便走吧。牧老将军已经在殿内等候。”   顾卿被他吓了一跳,魏晏收回手,走向门外。顾卿才松了口气,心里一边鼓气一边认怂地跟上。   待会回来一定要洗两次嘴唇。这家伙,不就开个玩笑嘛...动什么手,喜怒无常的。   两人同行,一路前往正殿。   踏入殿内,顾卿便看到了一个身穿玄青色长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于待客椅上。   这老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毫无浑浊老态,已年过花甲,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却沉浸出令人敬畏的威严,腰杆笔直,宛若青松。   魏晏恭敬地对老者抱拳行礼,“牧大将军,别来无恙。”   牧塬起身,苍老的嗓音带着份自在潇洒道:“默渊,既是私下相间,何须这边多的繁枝缛节。”   魏晏垂下手臂,轻扶身旁一席华贵锦织长裙的顾卿道:   “这是内子,顾卿。”   顾卿被他扶的手下意识都要抬起抱拳了又被紧紧牵住,这才忆起女子礼数临时该为欠身,“乖巧”道:   “牧将军好。”   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她连手该放的方向都弄错了,魏晏拧眉咳嗽一声,顾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换回去。   “哈哈!”牧塬豪爽一笑,倒是不甚在意。   “祁地与京城相异甚大,当初将士们随老夫于北方征战也有诸多水土不服,不知娘娘这些日来在这边可还适应的不错?”他抚着胡须,对顾卿声音平缓,却暗藏深意地问。   顾卿敏锐意识到,这老家伙明显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自己在祁府魏晏和京城顾府之间更倾向啊...   虽然不是让她明确站位,可还真如魏晏猜想一样。   还真是个老狐狸...   她笑笑,声音轻柔,“自然很好,我在王府过得比在京城还要快乐一些,而且这边自由自在的,没有约束...”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了,甚至连在中间迂回都没有。   墙头草...人见人打。   牧塬,表情饶有深思。   魏晏脸上惯有的冷漠谨慎则淡去几分,稍稍放松,同时邀牧塬于他作为右侧坐下,派人上茶。   “将军,请座。”   一老一少落座,闲谈中,牧塬特意说到了件特别严肃的事,   “默渊,京城近期来略卖人口和盐铁走私案件层出不穷,而那些被拐的人口哪了去,至今仍未查到,甚至惊动圣上请自下令严查。”   “据老夫听闻的消息,祁地也是这群人心动的重点都城,若你有发现什么重要消息,可送信到我府中。”   魏晏严肃地点头,“确有此事,多觉得蹊跷,没想到还和京城有关...多谢牧将军提醒,我自会更加留意。”   旁边当“吉祥物”的顾卿听他们说的也觉得挺吓人的,收起了最近想一个人悄悄溜去夜市逛逛的想法。   聊完此事,牧塬便只是和魏晏闲谈些京城或王城不甚重要的事,倒没什么更多内容了。   约两刻钟后,准备离去的牧塬放下茶盏道:   “老夫授陛下旨意巡视长城,路上耽搁,错过了你们的婚宴,此次返程路过祁地专程来访,一为通知走私略卖一事,二则为祝福你二人。”   “既见你们感情和睦,老夫便也放心,就先行回京不多打搅。”他说完,便站起身。   魏晏站起欲要相送,坐的屁股痒的顾卿也跟着起来。   “呵呵,默渊,老夫曾为你祖父同袍战友,那会成天饮酒吃肉,那老家伙性情豪爽就一点不受礼节拘束,这点你倒是不想他....”   牧塬抬手打断,先笑笑又犹豫顷刻,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声音微顿,带着些沙哑而追忆道:   “当年与老家伙共抗蛮军,他便不止一次说过看着儿女开枝散叶子孙满堂,共享天伦之乐,便是余生最大的心愿…可谁料七年前竟会发生那等事...真是权迷人眼。”   魏晏神情染着复杂,凝重甚至是一种愤怒。   牧塬感叹,“可往事已矣,并非所有人都权迷心窍。默渊,男子总得有个能回得去的地方。该放下,便放下吧...莫要总沉陷过去了...”   魏晏手不自觉握紧一些,他面无表情地问:“需要送将军一程吗?”   牧塬未回首,摇摇脑袋不停留,“罢了,不麻烦,老夫自这祁王城走走,便起驾回京,好久在这边没逛过了...”   魏晏不再言语。   一直保持沉默的顾卿注意到这微妙的氛围,也合时宜地闭上嘴,心中止不住疑惑。   魏晏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秘密。   .......   与此同时,祁王城闹市的一角。   一大群人在某个摊位前聚集,弄得更多路过的人好奇驻足。   走近去瞧,竟是个女子在进行杂技表演。   只见那女子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头墨发高高地束成马尾,身穿简朴却飘逸的黑色衣衫,手中拿着把长剑翩翩起舞。   能有胆识上街买弄武艺,此女除了白姝还能有谁呢?   她今日刚出摊时还是同前几天那般剑势凌冽,招式简洁精干充满实用性,可围观的群众却异常沉默毫不买账,甚至有人无聊离场。   白姝迟疑了好几秒,后放弃似的收敛剑势耍杂技般玩起又转又跳花里胡哨的剑舞,观众才掌声雷鸣大声叫好。   小半个时辰演出结束,人群散去,她拿着碗离开闹市区。   看着陪自己好几天的破碗中铜币微渐增加,她平日清凉寡淡的小表情此刻颇为微妙。   是了,穷的叮当响的她,还在街头卖艺。   饿得那么惨过,她自然清楚无论之后想做什么,钱都是必不可缺的。   卖艺也不可耻,至少她是靠自己真本事赚的钱。   现在“收入”基本稳定,她又想起刚穿越来时那个雨夜,塞给她一小袋银钱,让她度过最难时候的陌生男人。   终是承了那人恩情,不过白姝调养好后却没选择同那男子说的那般,去找个府邸做工。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时代去当下人,那便是签了卖身契。   她不愿如此,因为她有自己的志向,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所以思来想去白姝用那钱买了把长剑,换了身还算干净的衣裳,开始了“杂耍”。   君子卖艺不卖身!先靠正当本事存钱,再寻他法。   可一直在这祁王城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两天来围观的最早那么多人了,白姝决定,吃个饭就差不多该动身离开这块地方。   可白姝瞧这碗里铜钱,又有点犹豫究竟要不要吃。   就单单一碗面下去便是一天卖艺钱的六分之一,她还得准备路上的盘缠。   白姝走在街头正蹙眉深思熟虑,却敏锐地察觉到前方一个身穿玄青长袍,头发花白的老人后面跟着几个意图不轨的流氓。   瞧着这些歹人,突然对这次的午饭钱有了想法,平时不怎么上扬的唇瓣都翘起抹淡淡地笑,她悄然跟了上去。 第十一章 牧塬   这群土匪共计整整五人,正保持距离不怀好意地跟在老者后边,交头接耳。   为首那人贪婪地压低嗓音道:   “今儿来这王城倒是撞见个大肥羊,一会这老头进夹衖,咱们就动手,你们两个人堵住,一另一个人跟我上去抢!”   跟班甲谨慎道:“大哥,瞧他这穿着也不像普通人家,会不会撞到什么惹不起的大户?”   土匪头子嘿嘿一笑道:“最近这城内略卖走私不穷,咱几个抢完就离开,谁会怀疑到我们这?”   “干土匪勾当,岂还怕这怕那?”   还在商讨细节,老头竟正拐入一个窄巷,土匪们大喜过望,蒙上脸即刻冲了出去。   先由两人截去退路,为首土匪大声喊:   “打劫!识相点的就给爷把银子交出来!”   老者负手而立,侧眸凝视这些人眼睛深邃, 没有任何表态,也不江湖。   忽的,挡住夹衖入口处的土匪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打破了倒是引得老者眸中闪烁诧异,和土匪头子扭过头去。   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黑衣女侠,仅是几息便用拳头轻松制服了堵在巷口的土匪。   土匪头头见状一楞,拿受得了这鸟气?立即怒发冲冠道:   “哪来的臭娘吗?!妈的老子负责这老头盯住,其他的一起上收拾掉她!拿下直接给卖到教坊司去!”   土匪们一拥而上,被白姝灵活地轻松闪过。她手作擒拿之势,扼住朝她抓来的土匪腕关节,向其拇指方向反拧,借力让这人失去重心猛栽倒地上。   从小练家子出身的她纵使处在这女儿身里,又岂是这群地痞流氓能招惹的,再加之这几日恢复不错,对付起来更绰绰有余。   ...真是了得的功夫,拳劲生猛,又刚中带柔。   老者的目光如炬眼神颇为惊诧。看清这是名女子后更是如此,脸上的神情还多了丝钦佩。   她的拳法刚硬有力又简洁,身子如同猎豹般敏捷优雅,瞬息之间,便又将几人撂倒在地。   几乎只是眨眼间功夫,整个巷子里能动的土匪只有那个老大了,其他全倒地上抱着身体又痛又嚎...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就对着老头...”   土匪头子目瞪口呆,瞧见她走近连连后退。   他脸色狠厉,刚想起要控制人质,可刚一转头,就感到颈动脉窦处被什么东西猛地敲,双眼翻白,晕倒在地上。   牧塬不紧不慢抽回手掌,与看见这一幕同样惊讶的白姝相视,轻抚胡须露出淡淡地笑:   “多谢小友相助,不知老夫该如何感谢小友是好?”   白姝清冷小脸上眼睛,刚才那幕给她整不会了。   她本来想法是救这老头,要是表示感谢就让这家伙请自己吃顿饭便了事。   若不谢,也可搜刮下这几个土匪财物送去衙门。   为了过程曲折点,白姝还特意剑都藏起来,纯靠拳头。   可看这老头刚才那手段...好像不一定需要自己帮助。   白姝肚子又在叫,她还是转身指了指巷外那条市集,说:   “我刚才在外看到他们一路尾随跟踪你进巷,便出来看看,遇上这种情况,随手相助而已。”   她脸皮不厚,尤其清楚这老头好像还不是特别需要自己帮忙。   “如…如果实在要报答,那请我吃一碗素面就好。”   牧塬哈哈一笑,豪爽的答应下来道:   “好!定当补偿小友,今日老夫请客。”   说罢他便招呼白姝离开夹衖,白姝扫了眼这些倒在地上的土匪,收回视线跟了上去,保持三步左右距离。   这老头倒是豪爽,没去面馆而是找了家还算不错的酒楼,在二楼叫了一整桌菜,招待白姝坐下。   白姝打量店内环境,这还是她这么几天头一次来这些地方。   大部分时间,她都吃的面食度日。   过了半刻钟左右,菜便基本上齐,有酒有肉颇为丰盛。   白姝下意识咽口水,可她脸上的警惕尚未淡去。   老头似乎明白什么先动了筷子,白姝这才慢慢动筷。   鲜美的味道传递在口腔内,她夹菜速度也控制不住,从慢到快,甚至大肆朵颐起来。   看起来还是挺机灵,洞察力也不错,就是这饿成什么样?牧塬心想。   因吃的太快,她用手捶了捶贫瘠的像拱桥一样只有一点点的胸脯,察觉太冒失,动作慢了下来喝了口茶。   她想起刚才哪些倒地上的土匪,找了个话题问:   “你不报...报官吗?”   “那只是群普通的土匪,并非老夫此行要找的人,专程去趟衙门倒浪费时间,有人路过瞧见自会报官。”   牧塬端起酒杯抿了口。   “祁地的事,老夫不便管,也不好管。”   白姝一边继续动筷一边听他这措辞语气,想起刚才这老头方才那记手刀,再看他这衣着打扮,估计是身份不低。   她愈发想,这顿饭自己是不是不该吃了。   牧塬将她表现看在眼里,这时放下酒杯,毫无预兆地开口问:   “姑娘。方才在街上时,老夫便注意到你跟在他们后面...其实,你是故意等到他们出手,再来相救的吧?”   白姝腰一挺,咽下嘴里的东西,微蹙柳眉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牧塬摇摇头潇洒一笑,   “不必紧张,老夫看得出你和那群人并非一伙,也自不会蛮不讲理,即是帮了便是善举。”   他眸光深邃起来,   “只是老夫看你方才那拳法,又瞧你这般模样,因是过得不甚顺意,便不免好奇你师承何门何派?又何故沦落至此?”   白姝终于有了较为明显的波动,她低垂眼眸,把鸡腿放回碗里,低声说:   “师承家父,他早些年便过世,因些变故,我现今正在流浪。”   “可惜,可惜...”牧塬脸庞生出真挚而明显的惋惜之色,白姝看到心情缓和几分,“若令尊还活着,定也是一代宗师级人物。”   “小丫头,你天赋绝佳,根骨清奇,方才那手武艺更是老夫见所未见,颇为惊诧。天纵之姿武学奇才,就此埋没着实不该...”   牧塬重新端着酒杯,苍白的头发随着微风轻晃,眼中神采奕奕凝视白姝,道:“既如此,那你可愿跟随老夫做老夫弟子?”   他苍老的嗓音微顿,却带着像狮子般威严。   “老夫,大魏大将,披甲屠蛮军统领,牧塬。” 第十二章 老登,她才多大,你怎么敢啊!   他的话在白姝心中卷起滔天巨浪,她虽想到这老头身份不简单,却没料如此特殊。   牧塬说罢,从怀中拿出块精致的金色令牌,   “见此物,可调大魏长城三万军。”   白姝看着这块代表皇恩的令牌,脸上最后的怀疑也逐渐淡去,。   他要收我为徒?白姝蹙眉低头,黑色鬓发随微风黏在她俏美又不失英气脸颊上,多了一份深思。   应下?这对现在的白姝而言是很好的机会,能加入军队当然比街头卖艺强得多,最重要牧塬还不在意自己的性别。   除此之外,哪还能有这样机缘?   可她心中的老师已经死了…且将未来赌给之间一面的陌生人…   牧塬看着她并不急,笑笑道:   “你无处可去,随老夫回京,好说至少吃得饱,穿得暖。”   “且老夫当年在战场斩掉的蛮族将领不计其数,这骨头虽然老了,但倒也还有几分气力,教授你些武艺倒是不成问题。”   白姝依然没有说话。   牧塬放下酒杯,深沉地道:   “说实话,战场上枪声刀影,烽火不断。老夫也不能保证你更随我往后是马革裹尸还是衣锦还乡。”   他话锋一转,“但你承袭父辈的武学造诣绝不会被埋没尘世,你的这身武艺定会在战场威震蛮荒,名扬天下,若愿意传授,也将薪火不断。”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似的牢牢扎进白姝心头,很细很短,却一下又一下扎碎桎梏。   她的信念就是复兴父亲的武学,即使穿越之后,这种念头也从未变过。   不为别的,还是为争那么一口气。她白家的人,没一个是懦夫。   白姝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闪烁着坚毅。   双膝下跪,朝牧塬磕头一拜。   “还请师父……收弟子为徒。”   “好!”牧塬豪爽一笑,起身抬手扶起她,柔声问:“女娃子,你叫什么名字?”   “白...姝。”   白姝起身回应。   原主的记忆有断层,只记得开始流浪后的事和名字,或许这世界的白家有她不知道的内有。   因此她终是用了这个相似又不想同的名字。   .....   出了酒楼,白姝也没去拿那把藏起来的剑。   她毕竟不是顾卿,但主要是觉得拿完和牧塬还要解释方才为何不用剑,多此一举。   但一想到那个塞她银两,在雨夜中让自己度过最难时刻的男子再次浮现在她脑海,她低了低睫毛,心里想。   那地方藏得很隐秘,下次有机会再来拿吧...   出城前牧塬最后地向白姝确认问:   “你可还有什么在王城未做的事么?”   白姝沉思,她是很想找顾卿,但现在毫无线索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闲聊似的地问:   “师父,王城或祁王府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怪事吗?”   “王城老夫不知,王府应是没有。”   牧塬想了想答,“怎么,你认识祁王府里的人?”   白姝默默摇头。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她牵着马和牧塬一起,朝着大道一直地走。   而她没想到的是,顾卿其实就在王府,正在花园同小丫鬟闲逛。   两人这次相隔咫尺,却终是擦肩而过。   祁地位于河北地带,乃六十年前魏耀帝赐抗蛮有功的皇弟魏老将军所封,北靠大魏长城,南临黄河上游。   而京城位于中原核心地带,于祁地虽相隔不远却也有近四百里路程,骑马足需四五日时间。   牧塬刚巡视完北长城回京,带着白姝乘坐马车向南。   一路上白姝也通过牧塬的解答了解到不少这个朝代的事情。   牧塬不厌其烦地回答她。   这个世界山川大河都与她和顾青所处时空基本相同,先秦时期历史亦然,但自秦朝后,历史便出现了分流。   在或大或小事件线变动产生的蝴蝶效应下,这股乱流越来越大,此后的人文和历史与她所读过的教科书迥然相异。   而大魏王朝建立已三百余年,政策宽容,经济繁荣,只是边关战事频发,总体而言倒也算不错的年代。   第四日辰时,马车回到了繁华昌盛的京城,最后于牧塬的府邸门前停下。   “到了,随老夫下车吧。”   白姝紧随牧塬一前一后走近府内。   院内宽敞开阔,屋檐高耸,底下闲置着诸多练武用的武器架,屋子将院落紧紧包裹着,院子中间有一颗参天槐树,下方能看到一张石桌,便没了更多丰富装饰。   白姝隔着盛开的槐树望向蓝天,看着这个院子不免回忆起小时候自家院落,也是如此四合院结构,中间摆放着木桩。   老头这么大职位,生活倒是过得挺简朴的。   白姝心中对牧塬的印象更好了些。   牧塬手抚苍白的胡须,“从今以后你便在这住下吧。你身为女子,去军营训练和居住自然不妥,住这老夫也好教导你。”   白姝微扬头看向他,蹙起好看的柳眉,“师父平常可以不必将我当做女子。”   “那你妮子是想去军营和几十个壮汉挤一块睡觉?”   牧塬老不正经地开玩笑,   “又不是长得虎背熊腰,真不怕出什么事?”   白姝果然沉默了,她闷闷低下脑袋,冷哼一声,过了两秒才小声说:   “要是有人敢乱来…那打趴就是了。”   “暴力的小丫头!”   牧塬倒是乐呵,接着摇摇头道:   “好了。老夫知你有男儿一样的赤诚肝胆,平日自不会对你放水,但住处之事,无需再议。”   白姝没再说什么,牧塬满意颔首,此刻忽然提高嗓门,对着府内大声喊:   “牧欣!人呢?我回来了。”   “行了!爹!都说了每次别喊这么大声,你这大嗓门站几里开外我都听得到。”   不一会,一个年约三十,相貌与牧塬有几分神似的女子端着个盆从内院中出来。   这女子柳眉倒竖,朝门口的牧塬走了过来。   牧塬给白姝介绍,   “这是小女。当年婚配时就是你刚才说的那样暴力,把未婚夫给打了。之后便一直没人娶,和老夫生活。”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唔…居然真的有客人。”   牧欣走近瞪了老登一眼。   可当瞧见牧塬身旁站的黑衣少女后,她生气的表情簌的愣住,充满诧异。   这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黑发束成高高马尾,身材纤细修长,有近一米七高。   小脸也清秀飒爽,睫毛长长的琼鼻挺立,搭上那故作严肃的小表情,倒颇有一番风情,就是胸前平的没啥分量。   靠!连丫鬟都嫌碍清净不招的臭老爹,居然真带了个漂亮女人进府?   “在下白...”白姝礼貌地勾起唇瓣拱手,可才刚开口,她就见牧欣对牧塬惊恐地问:   “老,老头,我是总催你要不再找个老伴,可你这是拐来一个小姑娘?!她比我还小快一半岁数啊!还不快给人家送回去!我不同意!老不正经的!” 第十三章 宅的不想话   牧塬老脸发青,抬起手没好气拍在女儿脑袋。   “臭丫头脑子里成天装些什么东西?!这是老夫收的徒弟,白姝。从今日起她就在我们这住下了,我要进宫同陛下汇报边塞实情,让你带她安排住处。”   “啊?哦...哦~”牧欣这才放心下来,同时对站在原地的白姝道歉,   “抱歉妹妹,主要我爹这人平时从不带外人进屋的,我有点冒犯了...”   “没事。”白姝无奈笑笑,摇摇头。   误会解除,牧塬摇着脑袋转身离开,嘴里还碎碎念叨着:   “天天看些莫名奇妙的话本”,“一点没女儿家样子”,“家门不幸啊”之类的话。   牧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老家伙走远,方热情地牵着白姝的手,崇拜又好奇地问:   “妹妹你会武术?我爹怎么会收一个女子做徒弟。”   “略微懂些。”白姝谦虚回,但习惯性抽了抽手臂。   牧欣见她不喜欢接触,松开转身对她柔声招呼道:   “内院还有好几个屋子空着,我给你腾一间出来,走吧。”   白姝跟上,她们一前一后,走入与空旷前院气氛截然不同,宁静祥和的内院。   这会牧塬不在,牧欣倒嗓音很温柔地同她解释:   “小白,你别听刚才姐胡说,我爹那人其实很好的,一辈子只有我娘一个妻子,没有一个妾室。娘死后甚至二十多年没碰过女人。”   “他又不喜欢下人扰清幽,打扫洗衣基本都是我在做,一直孤孤单单的,我才没嫁一直陪着他,我很早之前便催他再找个人过日子嘛,看到他带女人回来才误会....”   白姝似是回忆起谁的影子,轻轻点头,目光转柔,“嗯,师父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为人我都清楚的。”   牧欣越过花圃,带她走向一间好屋,笑笑,“嘿嘿,以后院子里多个人了,可总算热闹起来了!”   她打开门将白姝带进来,这间屋亮敞,布置简洁可看上去尽心打理过,牧欣推开窗,从此处能将小花园尽收眼底。   “你就住这吧,还可以吗?”她问。   “当然,谢谢欣姐。”白姝心想这可比她睡的街角好太多了。   “那就好,姐就住你隔壁,有什么事儿就同我讲,好吧?”   牧欣露出温柔的笑容,离开前迟疑了一下,转过身认真地同她讲:   “小白,你就把这当自己家,以后我和爹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白姝清冷的眼瞳中闪过摸复杂神色,盛情之下终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牧欣离开,小心翼翼坐在床上,感受好久没体验的柔软,不真实感从身体里涌来。   光从刚才牧欣打开的窗户透了进来,悄然照射在她阴影下的清澈脸颊。   时间就这么簌的过去了好些天,相隔两地的两人都各自忙碌着彼此的事。   顾卿组织诗会相关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在她的宣传下诗会虽然还未彻底定下在哪举行,可许多诗词却已随着信使传向大魏诸多重要城池。   众人皆惊叹祁王天纵才情,虽冠有祁王妃顾氏之名,但更多人还是愿意相信写出这等诗的是潇洒男儿。   各个大都城里的文人对后续内容无不浮想联翩激情讨论,续诗攀比,这短短半月,不少续写版本便流传开。   京城这边自近来也收到消息,就连太子殿下看到这诗后都提笔续过,可惜结果终究差点,自言不尽人意。   但同处京城,平日一直在府邸修行的“宅丫头”白姝却对此浑然不知。   她平日没事便是操枪练剑,打拳习武。   牧塬这些天教了她诸多淬体拳谱,惊喜发现这丫头不仅骨骼清奇,武学功底更是深厚,下到短匕,上到枪戈样样精通。   牧塬对她这身诸多新奇武艺评价甚高,无论枪出如龙的“回马枪”,还是拳劲刚烈的“通背拳”,都让他惊喜意外,有时同白姝共同讨论,让他这个甲子岁的老头都重燃热血。   这天夜里,牧塬看着刚行云流水打完一套拳,走上前挺了挺贫瘠的胸的白姝道:   “师父,我觉得这套拳法自己已经钻研透彻了。”   “甚好,既如此,那老夫今日便教你些真正真材实料用得上的吧。”   牧塬颇为欣慰地抚摸胡须,看着月色下的高挑少女问:   “你如今习武,可觉得有什么自身做的不好之处?”   白姝若有所思,垂眸说:   “我感觉自己的体力跟不上我的动作,就算这些天身体恢复,女人的身体要习武...还是太难。”   “嗯。”牧塬满意颔首,这些人他训练内容较为柔缓,本就是让白姝恢复最初的状态和体力。   牧塬笑看着她继续问:   “那你练完我给你这套拳,可有感觉不同?”   “我感觉...打这套拳的时候身体里好像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虽然不明显,却带动我的气力。”白姝沉吟。   “孺子可教,这便是内力。”牧塬点头,对听着这词表情有点迷惑的白姝深深道:   “内力气生丹田,运气于丹心,再发散到四肢百骸,与传统的劲力不同,这便是老夫接下来要教你的。”   “你虽为女儿身,若经苦练以内力见长,可以超越寻常男子武夫。”   “师父,这能做到什么程度?能打碎城墙吗?”白姝微张嘴唇,皱了皱柳眉。   “臭丫头,自然不能!若能达到如此境界,那这还不得是武夫的天下?”牧塬都她这问题逗笑,咳嗽一声正色道:   “虽不能让你轰碎城墙,但强身健体,力大如牛自是可以,若潜心苦修当以一敌十甚至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白姝若有所思,习惯传统武学的她虽觉得不必要,但用于她现在的情况确实再好不过。   虽灵魂很讨厌被困在这具女人的囚笼内,可她清楚的确这副容貌若如前世那般肌肉发达,她都觉得惊世骇俗,还是正常些罢。   “此前见你武艺惊才绝艳,我还以为你学过这些内功,但这些日看到只是身体发力,固才叫你练习。”牧塬补充道。   “你的故乡你说回不去,老夫自然是不过问,所以,好好学这内功罢。”   “多谢师父。”白姝真挚地点头感谢,刚要拱手就见这老头从怀里摸出来一大把秘籍,扔给她说:   “以后每晚就研读,把这些都要看完,白日老夫便亲自教导你,直到你能催动内力舞剑。”   白姝柳眉抽了抽,却把这些书搂进怀里,认真点头,   “好。”   “唉,爹!你又给小白安排这么多干什么!”   牧欣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这会猛地推搡老登后背,替白姝抗议。   “人家一个女子,天天都宅在家里听你舞刀弄枪,这算什么事啊?”   “嘶,你以为白丫头像你?学个半斤八两好的没学会,打人倒是够了,老夫...”   白姝难得地轻声笑笑,优美月色中的她站在随风清扬的槐树下,灯光投在脸颊,晚风拂起悠扬黑发,像是落入尘世的仙子。   白家父女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呆,牧欣逐渐收回推老登的手,牧塬则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朝她们扬扬手道:   “罢了,你有空就带白丫头出门逛逛吧,京城这几夜倒是热闹,据太子殿下说醉歌楼还要办什么续诗大会…”   “唉,总待在院里,确实不像话...” 第十四章 月下独饮   顾卿蜷缩在床榻,非常地疼。   对她来说小腹就像从肚脐钻进去条活生生泥鳅,在她内脏内一顿乱拱。   显然用这来比喻女子月事就太夸张了,可她却觉得毫不为过。   因为痛的不单是身体,更是精神上的折磨。   “操。来月经就算了…谁要再嫌弃卫生巾麻烦,我笑她一坤年!”   顾卿趴在床上撑起这条草木灰和布料共同构成的“换洗式”卫生带,开朗的她都恨不得拿这玩意勒死自己结束这郁闷人生算了。   她颓靡坐起放好裙摆,小丫鬟霜花此刻端着小碗开门走近,关切道:   “娘娘,这是奴婢按您吩咐的让膳房用红糖、姜片和红枣熬的汤...”   “嗯,还得是你关心我...”顾卿虚弱地接过,这以前学着给前女友煮红糖水,没想到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体稍微暖和了一些,忽然问:   “霜花,那诗会相关的事办的怎样了呢?”   “据传闻不少都城都在讨论娘娘您和王上写的那些诗呢,也收到许多从外地寄来信,想提前对联子、求答案!”   顾卿微微点头。诗会还未正式举办,但这些天她已收到不少外地寄来的信,试图对上她抛出的诗句。   就拿李白《将敬酒》那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举例;   没文化能抽象到“酒肉穿肠嗨到癫,管他明天变个蛋。”,   有才华也能写出“浮生若梦须臾逝,韶华白首转眼别。”   可就是没有她真正要的那句答案。   “唉,也罢...毕竟这也没多少天,古代传播信息本来就不便,再等等吧...他在就总会看见的。”   顾卿这般想着,小丫鬟忽然记起什么,递给她一封书信:   “对了娘娘,这封信是顾府老爷那边寄来的。”   顾卿眉毛微蹙,起身走向书案。   顾家人的信?   她对顾府可没什么好感,无论是只看重原主价值的顾相还是顾夫人,又或者那五个当原主是愚昧花瓶,实际看不起原主的兄弟姐妹。   慢慢坐下,她展开观看,越看黛眉皱的越紧。   简单来说这封信是原主大姐为顾相代笔,开头假意嘘寒问暖两句,便问起诗词一事善武的祁王何时有次等学识,此诗会又有何意图?还特别叮嘱她与魏晏早日诞下子嗣。   顾卿罕有感到一肚子气,冷笑一声,将捏的边角发皱的信叠好。   如意算盘打得挺响,将原主没任何保护地远嫁祁地,催她快生孩子…以此外戚干政。   至于魏晏发怒的后果,自然由在祁地的她全部承担,顾家坐享其成。   就像一群猎人将豢养的羔羊拿来钓守护财宝洞的老虎。   风险全由她来承受,猎人进洞捞不到得到好处也无伤大雅,无非损失一只棉羊罢了。   她低头耷拉着香肩,深深吐了口浊气。   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魏晏高冷神秘,现在与她相处倒是相敬如宾,可   顾家更是可笑,居然还要她想去“完成任务”?   据她这些天观察,魏晏可是对外戚势力分外抵触,整个王府,顾家留下来的都只有几个下人。   她不知道魏晏过去,但随意趟雷坑,肯定是自讨苦吃。   “得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依仗才行……”顾卿紧蹙好看黛眉,喃喃自语。   她当然希望魏晏和自己能好好按照约定各干各的事,但自己的背后有个属于自己的坚强后盾总没错。   毕竟总不能他想撅她,什么底气都没有的她就真得老老实实晃腰扭屁股吧?被玩完后还得看他心情...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杵在对面没偷看也没走的霜花迷迷糊糊地歪脑袋。   “没什么,霜花,你有什么值得信赖的亲戚在王城这边吗?”   顾卿展颜一笑,深思熟虑后道:   “我想要在王上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做点生意赚点小钱,你也来加入我吧?”   她决定通过自己的知识,暗中白手起家在外发展商业,但这需要帮手。   霜花跟随原主多年,比起能用的其他人倒是更能信任。   记忆里有段顾相大怒,罚原主三日不能吃饭,霜花冒着被仗打大棍卖入妓院的风险,都要给原主悄悄送食物。   而且这些天相处,她也感觉霜花是个好女孩。   霜花说:“唔...我倒是有个堂哥就是王城开很小的糕点铺,为人特别朴实厚道,不过娘娘,王府的银子够您花呀,这样有失身份的。”   “我以顾卿身份赚点零花钱而已。而且我不会向外面公开身份的,也不用王府一两银子,这个创业和王府完全没有关联,不然就没意义了。”   顾卿并没有解释的很详细。   她这会儿赚钱发展商业势力又不是军事势力,这个阶段被魏晏知道也不会出什么事,也可真实试试霜花口风。   毕竟士农工商,商人总会被低估。   “嗯…既然你亲戚是开糕点铺的...”顾卿思考,笑着道:“我这边有一些特别配方,他如果用上,生意肯定能变好。”   顾卿从前家里穷,从初中开始几乎什么工都干,一天最多的时候能打十份工,自然去过蛋糕店。   “就叫做‘麻糬’和‘驴打滚’。至于配方和步骤我先给你,你拿着配方指导他便好。到时候我再以王妃身份,假装无意去卖来吃,帮忙宣传,只做赚的第一桶金应该还不错。”   “做完先别出售,把成品带回来让我瞧瞧,若实在做的不行,我便在你面前亲自做一份,你带给他再替我指导。”   她凭借记忆,很快写出这些配方,还贴心给出代替材料,交给霜花前道:   “记住。我不是让他买我的配方,而是免费给他用。若卖得好,他则需按每月卖出的这种糕点所赚,给我三到四成分红。”   霜花连连点头表示听娘娘的。   没想到自家娘娘居然还会做糕点。   又听顾卿叮嘱不能向别人透露她身份,霜花便乖巧离开。   顾卿深深吐了口气,心想这钱真的不好赚啊....   出去走走得了...反正这小腹不舒服的也睡不着觉。   顾卿重新系好衣裳出门散步,月色幽深,照应在空荡寂寥的院落内,她的心也染上独有一份惆怅。   出了芳兰宫走进花园庭院,这一处有片清澈的荷花池塘,在月光和灯火下摇曳着清澈之美。   她视线略过池中石桥,看见池塘中央的凉亭中,魏晏独自坐在桌畔仰望月色。   他的一只腿放在亭凳上,手中拿着酒壶仰头,喉结蠕动清酒入喉,桀骜的脸庞平日里的冰冷在月色下消散不少,多了抹孤独寂寥。 第十五章 月是故乡明   顾卿举着花灯,烛光照亮了她略显呆滞的脸庞,在石桥对岸驻足凝望庭中人影。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魏晏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此或许此刻应该礼貌转身悄然离开,但她还是下意识停留。   他不该是这样,孤高冷傲,仿佛谁都无法让他受挫,充满凌然之势,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   使得别人敬而远之,用手触碰便会冻伤,不敢也不愿靠近。   可现在的他就像一潭高山湖泊,幽邃平静,湖底深不可见,湖面上却空荡荡的,让人徒生空寂。   在这安静环境中,魏晏收回仰望明月的视线,似是察觉什么,目光投向了湖畔对岸。   湖对岸的女子浅栗色长发随晚风轻轻摇晃,小手举着花灯,让那张清纯可人的脸庞清晰不少,也将他投去的深邃眼眸蒙上了一抹微弱的光源。   他沉默片刻,依旧缄默无言,将目光重新投向在皎洁的夜色中。   顾卿幽幽轻叹一声,这家伙,无论哪副样子都还是那样的没礼貌。   不过也是…这才像他嘛。   顾卿的唇瓣露出一抹无奈地浅笑,眉梢弯弯,渗出点点温柔。   刚才干嘛那副苦闷的样子。   她犹豫了片刻,迈步走过石桥,到了凉亭在距魏晏半米位置坐下。   花灯被她在身侧轻轻放下,原本有些幽暗的亭子被微光照映,着亮了两人彼此一半的脸庞。   魏晏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将腿放了下去,转为侧身仰望。   顾卿没有打搅他,而是半转上身,双腿贴着亭登,柔夷般的手臂攀上亭子护栏,趴在上面也随他一同凝望月色。   今晚的月亮像是漂亮的玉盘,分外圆满,隔着稀薄云层散发皎洁的微光,繁星点缀其间,烂漫满天星河,她也看得入迷了。   此情此景,她这刻才总算彻底地明白了古人为什么会对月亮感时伤怀。   她嗓音轻柔,低低地念: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魏晏因常年严峻神情而缓缓下沉的剑眉舒展半分,他仰头再饮一口美酒,结束了良久沉默:   “…好诗。”   当然是好诗,毕竟是能流传千古的名句,只是用在此景正合适。   不过这家伙,原来也有这么坦率的时候。顾卿露出浅浅地笑。   静谧与和谐在两人间悄悄蔓延,他们欣赏良辰美景,谁也没主动打破这环境。   过了一会,魏晏垂下眼眸望向池中从外移植而来,随晚风而摇曳的荷花,平静地问:   “你…这是想京城顾家了?”   “没有啊。”   顾卿否定地摇摇头,看得腰有点酸了,便重新坐正身子。   魏晏随她动作看去,花灯的微光照映在她柔顺长发与清澈的脸庞,显得分外柔和。   她闭上眼,   “我既然上次答应了王上会站在你这边,那就不会站在顾家和你对立。我上次在牧将军前的态度,你不相信吗?”   她自己发展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人是相对的,只要魏晏不想害她,她也永远都不会背叛他。   她话锋微转,声音微微停顿,变得有些哀伤。   “只是...顾府是顾府,故乡是故乡,人总还是难免会想念故土的啊...”   是了,她想念的自不是这个世界的京城,而是那个处在时空彼岸,真真正正的家乡...   相隔不知多少岁月,纵使是她也会感到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独。   尤其是这么多天还未找到白疏线索,这种像独自一人被流放到另一个世界的寂寞更是浓稠。   魏晏凝望她寂寥的脸庞,默了一会,仰头豪饮口酒,嗓音低沉,   “你若愿意…可以将祁地当做第二个故土。”   “但远隔异地的亲人,便真的没有一点思念么?放心说吧。本王不会怪你。”   听他的话,此情此景,顾卿想到的不是顾家那些只在记忆碎片中存在,从未见过的人,而是曾经的那些容颜。   她的俏脸染上了抹罕有的淡然,声音却很平静,轻轻摇头道:   “我不在乎,也不想念。”   魏晏握着酒瓶的手微顿,对女孩的回答显然很意外。   顾卿笑了笑,   “我给王上讲个故事吧?从前呢,有一个很瘦弱的小孩,他的家庭和别人不太一样,过得特别难。”   “他没有别人高岸伟大能够遮风挡雨的父亲,他的父亲自私,虚伪,。”   “也没有一个慈祥温暖给他关爱的母亲,他的母亲自哀自怨,郁郁寡欢,只能对他发泄不满。”   魏晏听得越来越沉默,久久不语,握着的酒瓶放回凳面。   顾卿挺直了腰,不加以掩饰,轻笑着直言:   “那个小孩子呢,就是现在的我。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得的,所以你问我想不想念家人,我只能回答你就像他们不在乎我一样,对于他们,我真的不想念…”   当知晓她话中的主角是谁,能深刻与这种情绪共鸣的魏晏,也清楚这并非伪造而出的谎言。   或许按他性格,应该更加关注顾丞相和顾夫人间的事,借此机会问个清楚,好取得最大利益。   但顾卿真情流露的往昔重提,难免也勾起他的一些陈年旧事。   早已结疤的旧伤口像被硬生生撕开撒了把盐,隐隐作痛。   被原本该最亲近的人伤害,他的感受只深不浅,也开始变得冷淡,没有谁能够再次伤害他。   因此,他问不出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笑得出来。   而此刻,女孩的嗓音却一转变得轻快柔和,在他略显诧异的目光下突然踩着连亭长凳站起来。   她毫无大家闺秀矜持,跨腿正对池塘月色坐在凉亭护栏,一手搂住护栏,一手贴在唇瓣喊:   “但我不在乎,就算他们再怎么伤害我,我也能咬紧牙关活得很好,我会告诉自己我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就算过得再苦再累也没有什么能把我打趴下。”   “我就是要笑!笑给他们看!我要证明我不会因为他们就对这个世界悲观,他们不可能把我也变成和他们一样自私,苦闷,肮脏,龌龊,只知道自哀自怨的人!绝不会郁郁寡欢!”   “我就是要爱自己!自己把他们没给的我爱全部补回来!用自己的去爱这个这个世界!!”   这声音穿过他的耳膜,魏晏的神情怔然,眼里万家灯火消弭,但微弱花灯映衬下她的笑脸,好像照亮了他心里某处深邃的潭。 第十六章 两人终相认   华灯初上,京城宛如一颗镶嵌在夜幕中的明珠,璀璨夺目。巍峨皇宫如天阙般高耸,街市之上,车水马龙,喧嚣不已。   在牧老头“去去去”的吆喝中,白姝终还是被热情的牧欣拉出来逛起热闹非凡的夜市,待会,她们还要去那从祁地传来的续写大会凑个热闹。   她们穿梭在鳞次栉比的店铺间,各色商品琳琅满目,人声鼎沸。   牧欣虽已年芳二十七,却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没嫁出去和老登住一起缘故,倒是颇有少女心,走在前面,时不时驻足看看。   她对很多东西都兴致勃勃,只是动作间,比之少女多了几分从容和优雅。   白姝则依然是一身劲装黑衣,高束马尾,面容冷峻,亦步亦趋地跟在牧欣身后半步,活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牧欣见她这副严肃表情,拉起她的手,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说道:“小白!姐我叫你出来陪我又不是巡逻的。女子逛街嘛,就该随性而为,别板着脸,笑一笑。”   白姝还是不太习惯被当成女子,柳眉微蹙,低声道:“师父说最近京城不太平……欣姐,你逛就好,我护着你。”   “行啦!我知道我的小白是女中豪杰,不过今天人这么多,你平时和老爹训练也那么累,这会就放松些陪我逛逛嘛~”   牧欣轻笑一声,拉着白姝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清脆的嗓音在喧闹的夜市中格外动听。   “快看,前面有家卖饰品的摊子,走,姐带你去瞧瞧!”   白姝想起牧塬今天也让她放松些,劳逸结合,便跟着牧欣挤到了摊位前。   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簪子、镯子等饰品摆满了桌面,商贩们热情地吆喝着,极力推销着自家的商品。   围在摊位前的,几乎都是如花似玉的女子,白姝站在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现虽确实已是女儿身,但内心深处仍留有很执拗的男儿魂,对自己接触这些女人家的玩意儿颇为抵触。   就在白姝认真观察周围动静,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牧欣唤了自己一声。   她回过头,只见牧欣头上已戴着一根精致的银簪,正朝她神秘兮兮地招手。   走过去凑近,牧欣则从袖中拿出一枚银簪,趁她不注意,踮起脚尖,将其插在白姝高束的发髻上。   牧欣身高仅一米六出头,而白姝却有一米七左右,这个动作需要她稍稍踮起脚跟才能完成,带着几分俏皮。   “小白,这样看起来就有女子味多了嘛,你戴着这个很漂亮,比今晚这里的所有人都出众哦。”牧欣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爱。   白姝眨了眨眼睫,本想下意识地摘下银簪,但看到牧欣眼眸中闪烁的真情实感,终究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牧欣站在她身边,笑容温婉,“嗯~我早就想要一个妹妹了,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牧欣言语间带着几分成熟的温柔,白姝无奈之余,心中却也生出一丝暖意。   她们继续逛街,大多时候都是牧欣带着白姝闲逛,品尝糕点,欣赏饰品。白姝偶尔会去看看卖实用物品的摊位。   当忽然感到有人轻拍她的手臂时,她扭过头,便能看到嘴里含着糕点的牧欣朝她眨眼睛,向她也递出美味。   夜色渐深,已近三更,她们来到了醉歌楼,这便是今晚的最后一站,也是即将举办诗词大会的地方。   醉歌楼位于西市中心,是一栋气势恢宏的琼楼,灯火通明,拔地而起,显得格外气派。   店小二引着牧欣和白姝来到四楼雅阁。   雅阁内环境清幽,檀香袅袅,前方垂着帘帐,遮挡了视线。   白姝本意只是陪牧欣过来,既然来了,便问道:“这祁地的诗,有这么出名吗?”   牧欣点头道:“那是当然,前些日祁地传来的诗,一首比一首惊艳,大家都想对上那些千古佳句呢!”   “那位祁王真是个奇人,镇守北域,竟还有如此才华。”   白姝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怎么,欣姐对这位祁王有意思?”   牧欣哑然失笑,嗔怪道:“怎么会啊,只是感慨他能文能武,太厉害了。我才不会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而且,让我远嫁的话,我爹肯定会哭的。”她语气带着成熟女性的调侃。   随着悠扬的乐声响起,续写会正式拉开帷幕。   在盛大的乐舞表演之后,主持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词,白姝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眸倏地圆睁。   上面赫然写着王国维的《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白姝小脸上原本的寡淡表情顿时蒙上呆滞,全部思绪都轰然变成碎片,像是船只撞上巨大礁石。   这可是清朝的诗,怎么会出现在和从前根本不在一个时空的大魏?而且...还是最近突然穿出来的。   联想到这诗是祁王所著,以及自己在祁地醒来的事实,脑中突然闪过一抹荒诞又合理的想法。   她压抑着变得激动和复杂的心情,向牧欣又询问了好几首祁王所作诗句,并问有没有特别怪异的。   听到一句“天王盖地虎”后,她这些天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以前小时候那会,顾青便最喜欢用这土匪暗号。   顾青…他变成祁王了?   呃...但自己却变成了个女子,这种状态要与他相认...太难堪了。   就连白姝冷清清的小脸上都泛起丝羞耻的微红表情,她以前身材高挑从来都是站顾青前头的大哥人物,这会好了...   “祁王”高大威武文艺双馨。她白姝成了抬头看那个。   心中的震撼还未消散,续诗大会已经开始,不少文人雅士纷纷提笔,为这首词续写诗句。   白姝看着大魏才子们续出的阙,她对诗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她能猜到,这绝对是顾青放出的信号。   相认吗?虽然羞耻,但自然是要。   性别的事...先瞒着吧。真等完全确认...再说。   于是她拿起笔,也在纸上写了起来。   ........   另一间隐秘的雅阁中,魏君珩在宫内今日并无他事,从小饱读诗书,这续写会,他自是没有缺席。   看着送来的诗词,纵使已经看了祁地传来的这些再多次,他心中也仍然感到深深的郑重和敬佩。 第十七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是他此次未拿动纸笔,仅仅是欣赏大魏才子举杯作词。   他也匿名续写过祁王只有半篇的诗词,虽受诸多文人墨客推崇,可自己却终觉不尽如意。   魏晏的每一篇诗,仿佛开篇便决定好了最终意境,前篇后篇像拆来使用,而非真正意义上待续诗。   除却作者本人,或许终都无法抵达那份意境,达到最终的完美。   约莫半炷香,一个胖掌柜将一份宣纸热情地递给对魏君珩,   “太子殿下,这是今日宾客所做内容誊录。”   “有劳。”魏君珩温文尔雅点头,细细阅读上面内容。   本来尚还平静,可那句朱颜辞镜花辞树逐渐吸引他的目光,他温润的眼眸仿佛燃起炽热。   ...时光易逝,往昔不再...这份意境…   太子指出这行诗,向掌柜认真地问:   “不知这是哪位才子所作,此刻又身在何处?”   店家一瞧,“哦...这是一位雅阁客人所写,但并未留下姓名,而且方才已与同行之人离去。”   魏君珩眼中的光消失了,蒙上淡淡的尘埃,轻声道:“可惜...可惜,此等才子佳人,无法结识,实在遗憾。”   店家转而道:“不过她所作的原著倒是还留在雅阁内,小的去给太子殿下您拿过来?”   魏君珩起身道:“既是我虚心求教,那自不可失了礼节,带我过去一睹佳作便可,亦是尊重。”   店家听魏君珩的,将他带去白姝与牧欣方才所待的雅阁。   隔间干净整洁,桌案上尚还未熄的香炉散发出好闻的海棠花味。   魏君珩走近书案,宣纸上写出那完完整整的后半阙。   词意深邃绝美,字却写的笔走龙蛇,潇洒豪横。   魏君珩哑然失笑,自语的嗓音像透近这隔间那温润的风。   “这位才子...倒是个颇为有趣的有才之士。”   店家瞧太子竟这么看重,悔不当初自己没什么学识,没发现劝住那两位才女。   但他也不放过献殷勤的机会,热情地问:   “殿下,您既喜欢,要不便那会宫去细细品味?”   魏君珩放下婉拒,“这是这位才子作予醉歌楼的词,我没理由擅自带走,此行非君子。”   “呃...”掌柜看着已放下宣纸的太子,深感遗憾,细想了下又道:   “那要不我们帮您找找那两个人?若发动人脉应是能有找到。”   “不必。”魏君珩释然地笑了笑,走到敞开的窗棂前。   下方街市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微风轻扶他的黑发,带着一种清净如水的温柔,   “万物自有它的缘分,若是无缘,强求不得。倘若有缘,自会相逢。”   他凝望圆满的月色,如此说。   ......   车水马龙的街坊间,心情今夜分外不错的白姝和还很激动的牧欣并排走在一起,一同回到牧府中。   一到家牧欣就不厌其烦对着老爹亢奋地将白姝在续写大会上的表现一顿吹,细细道白姝如何如何又诗词天赋。   牧塬虽烦这蜜蜂一样唧唧喳喳的丫头,但对此事也颇感诧异。   这丫头既武艺超群,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文化水平还这么高,他是愈发好奇,白姝的家乡究竟在哪。   因为这首诗是祁王所著半篇的名义,白姝也只能认下这事,以此来避免砸了顾青的场子。   若单论她本人,纵然真看到有这些诗,也不会占据功名。   时至深夜,牧府逐渐安静下来。   回到房间的白姝点起灯,认真斟酌着,给祁王府的“顾青”写下第一封信。   她以言简意赅,第一封试探性信只写了自己算参了军,并询问对方情况。   跟随牧塬修行,早晚有天会踏上战场,她所言倒非虚。   只是她以第一人称所著,全凭未出现一个女性代词,刻意避免了性别,加之风格简洁干练,便不免容易让人混淆。   很显然,相认是要相认的,面子该要还是要的。   写完细细读了一遍,白姝小心地折叠起来,打算明日派人送去祁王府。   她开始期待回信。   ……   风吹草木,叶落无痕,不觉间两人来这个世界都已半月,夏季抵达尾声。   而在秋季,大魏有项重要节日,那便是为庆祝开国皇帝箭术冠绝体下,每年秋天都会举办秋猎会,广邀王公贵族与各地亲王参与,共同比划武艺。   这几年一般都是以武渐长的二皇子拔得头筹,只是今年不同,每逢五年在外王孙便需回京参与秋猎,这是传统。   因此今年魏晏那样的封王也会参与,魁首花落谁家,属实难以揣测。   在等待信回来的这些日子里,白姝始终都已要强地经受着牧塬训练。   纵使累的汗水淋漓倒地不起,她也会顽强地掌着自己膝盖的站起来,就像越战越勇的狮子,眼中只会燃起更汹涌的火焰。   因此,仅仅是短短七日白姝便已能通过内力使用长剑,势如破竹,已有前世之姿,牧塬对此深感欣慰。   .......   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中。   御花园,回廊中一处拐角。   高昂石材所铸的桌前,一老一少正执子下棋,魏君珩所用白子,牧塬则如那般凌冽气质手执黑子,两人间相当和谐。   此局已走至尾声,白子完美一手,魏君珩的棋以守为攻,将黑子吃得大势已去。   “还是殿下的棋艺更胜一筹,老头子我老了,舞刀弄枪尚可,这下棋罢了罢了...”牧塬爽快地认输。   “将军宝刀未老,神采奕奕,此局不过是我侥幸取胜。”   魏君珩认真谦逊地摇摇头,他收拾棋子,话语一顿问:   “近日倒少见将军有此闲暇,是父皇又安派将军负责什么要事么?”   朝廷如今的形势错综复杂,分为改革派与保守派两派系,魏君珩属于改革派,而牧塬亦是其中重要人物。   牧塬摸了摸胡须感慨道:   “非也,就是人老了,也总得一个人传承衣钵,收了个徒弟,那小家伙要强,平日教导起来老夫也得颇费功夫。”   短暂的诧异后,魏君珩露出微笑,   “哦,能让将军如此评价,倒是让衡颇为好奇。”   毕竟在他记忆里,牧塬这是头一回收徒弟。   “哈哈。”牧塬潇洒一笑,嗓音沉着地道:   “她有些技艺还略有瑕疵,需要老夫指导,等再过几日所学有成,再介绍于殿下不迟。”   “正巧,秋猎便快开始了,她倒与殿下年龄相仿,若殿下愿意,老夫还可引荐她来教殿下箭术。” 第十八章 醉酒   “秋猎确是件重要之事,如今朝廷内部暗潮涌动,父皇政策偏向于顾丞相的保守风,与我们大相径庭,这些年对二皇子和德庆公主纵容许多。”   魏君珩深思点了点头,而后温和的眉毛微蹙,   “此次,祁王那等王族皆会参与,我想在父皇心中颇为重要,今年不可不慎重对待。”   ....   牧府。   白姝仍在练剑,像往常一样接受牧塬指点。   她学的不可谓不快,但牧塬所指的还缺些火候,却不是技巧,而是某个更纯粹的东西。   牧塬见她收敛剑势,嗓音低沉地对她道:   “白丫头,你的剑已磨炼的不错了,但这上面却差了东西,知道是什么吗?”   白姝深思,疑惑摇摇头。   “你的剑和拳头里虽充满了摧枯拉朽之势,有那么几分霸道,可是,却少了杀意。”   牧塬的神色凝然,花白的眉毛紧蹙,看起来分外严肃。   将剑扔向白姝,他沉声道:   “现在抱着和老夫决生死的态度,来和我比一场。”   白姝很漂亮抬手接住,高束的马尾随动作微扬。   可她的眉梢微微蹙起,表情却很不愿意。   最终,她垂下剑倔强摇头,垂眸俏丽脸庞蒙上层执拗。   “我不会把杀人的剑指向对我有恩的人,就算是作假也不行。”   牧塬叹息,便直接问:“但你没杀过人,是吗?”   白姝点头承认,她以前只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过。   牧塬嗓音越来越凝重:   “最近京城附近有处乡野闹匪患,这些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给你便是去处理他们,记住,一个不留。”   “战场非武场,必绝生死。”   “好。”白姝这次答得果断。   牧塬孺子可教地颔首。   他从怀中拿出一副木制面具,递给白姝。   这副面具材质很好,但样式相当简谱,没有雕刻任何浮夸表情,可细细看,这面具又似乎在哭泣。   “丫头,我知你不愿被当做女子对待,尤其是战场上,那便戴上这个面具吧。”   “女子上战场本就特殊,纵使老夫不在乎,但无论将士还是敌人都可能注意到你,因此影响局势。”   “你生的很俊俏,如此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老夫这些年被监视颇多,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面具,平日里多戴上...勿要轻易以真容示人,否则恐惹无端之祸。”   面具被交到白姝手中,白姝默默点头。   她也愿意戴上,纵使这纤弱身体仍肯能被猜到不是男子,但她不希望因为脸蛋被当做弱者。   至少在战场上,她仍是那个能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自己。   牧塬问她:“你就不怕?不觉得老夫让你一人对付那群山贼的要求太苛刻吗?”   白姝眨了眨眼,只是摇头,“无惧,师父对我有恩,我相信你。”   说完她眼神坚毅,清脆的嗓音铿锵有力,“而且,我有信心。”   牧塬的眼睛里流露出真情实意的欣慰。   .......   时间静悄悄流失,很快便夜幕降临,今夜有小雨,自天空窸窸窣窣地飘打落地。   街市间绝大多数商铺都已关了门,白姝今夜一个人打着伞走在雨夜里,手中捧着剑清闲散步。   雨滴打湿了她白色衣摆的一角,她弯弯的柳眉微蹙,却也并不介意。   街道空荡寂寥,雨水形成细小的坑洼。   她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每天都会准点起床,抽空散散步,纵使风吹雨打也不例外。   说来刚刚穿越那个雨夜,也是此情此景,她便又记起了那个陌生,却给予了她极大帮助的男子。   白姝就是这样,有仇不隔夜,有恩必报之。   她当年能够一个人去砸其他武馆的场子。但要是有对她好的话,她也能记一辈子。   因此,她不喜欢别人的施舍。   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皮肤恢复光滑、脸蛋漂亮干净、一身出尘不染白衣的白姝,站在巷子的对面出,看着这个屋檐稍然怔然。   她恍然间似乎看到了一个衣衫破烂,头发邋遢遮住眼睛,浑身脏兮兮蹲在原地倔强顽固的少女。   以及那一席青衫,打着油纸伞弯下腰,善意地将钱袋递给她的身影。   没有多余感情,她男儿魂坚定似铁,自不会生出那什么所谓女子之心。   只是,时至今日。她仍会想起那个雨夜里那双分外无助的眼睛。   ...... ......   顾卿终于等到了那封特别的来信,当确认白疏在这个世界上,她激动地昨夜一整晚都没睡着觉。   不过有个小插曲,白疏...好像将她当成了“祁王”魏晏。   很遗憾,她比魏晏的官多一个字。   她是祁王妃。   信里白疏表示正在将军府,算加入大魏军队了,顾卿不免喟叹无论到哪白疏都是实打实纯爷们啊。   靠...我怎么解释...   算了,都被误会了,这单向写信能解释通?肯定会被那家伙脑补成**的。   借魏晏身份再装会。   顾卿如是想,但已策划什么时候去京城一趟了,京城祁地,骑马大约要四五日。   她决定先处理最近这边麻烦的事业就考虑去一趟,正好看看能不能将事业发展至京城。   是了,靠小丫鬟霜花那糕点铺的堂哥卖前世那些点心的过硬质量,加之她已王妃身份浮夸宣传的跟风效果。   “驴打滚”等糕点,可谓是成为了祁地风靡一时的小吃,男女老少皆爱。   她还创办了会员积分制,并每天发行限量糕点,深受王公贵族喜爱,有天她还瞧见魏晏桌案上都摆过。   现在已有一笔自己资金的顾卿不满于此,决定开始她新的尝试。   那便是...酿酒!虽然没有现代酿造资源,但大魏的酒要进步还有很大空间。   为调研市场,顾卿今天一大早在寝宫外,让下人把魏晏常喝的近十种酒全提上来。   清宫外院落的石桌前,全是魏晏平常精选好酒,顾卿便一壶壶品起来。   这喝点那个喝点,努力做好功课。   这副身体,每种只喝一点点,应该不会醉吧?   顾卿如是想,咕隆咕隆,又灌一口。   日落西斜,祁王寝宫,近来着手调查人口略卖颇忙的魏晏回宫。   踏上台阶他便忽地听到自己屋内一阵骚动,墨眉随即紧锁。   当他推开门,却看见醉意朦胧,脸上泛着潮红,发丝凌乱贴在脸庞与香肩的顾卿,正撅着屁股趴在他桌边翻东西。   听到动静,俏脸满是酡红的顾卿扭头站起来,摇摇晃晃,突然张开双臂憨笑一下,步履蹒跚地走近去。   “魏...魏…晏?你...你…回来...了…”   她一脚踩到自己裙角,憨态地忽然撞进他身上,小巧的下巴和纤细脖颈留有晶莹酒渍,发梢被微微打湿这,把魏晏吓了一跳,还在他怀里擦嘴傻笑。   “你...你把…酒...藏…藏哪…了…啦?嗯…” 第十九章 让你明天下不了床   魏晏不知顾卿为何在他寝宫,更不知为什么会醉成这般模样。   健硕有力的臂膀终搂住她的腰,手感很柔软,又仿佛是一根灵巧的柳枝,纤细地一揽就能将整个人搂入怀中。   这是自结婚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地接触,魏晏原本冷峻的面庞变得复杂且微妙。   自那夜池畔谈心后,他对顾卿便改观些许,虽依旧冷淡,可那种因往事而生出的仇视淡去。   兴许,只是同病相怜而已。   魏晏粗了蹙眉,“你怎么喝成这样?还在本王寝居?”   他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是来诱惑自己的,且不说这些天毫无动机。   真那样会用他衣领擦嘴角?   顾卿哼哧哼哧傻笑,嘴里迷迷糊糊,   “小...小魏...找...找酒啊~你...你的好酒呢?有酒...有钱...嘿嘿...钱...”   顾卿大腿又在往地板缩,他搂着她的右臂有力收紧,转瞬又愣住。   维持这样动作女孩触感柔软的胸脯便会紧紧贴在他身上,小腹还在顶某个充满邪火的地方。   他是男人,也没有龙阳之癖,此等刺激不可能没反应。   魏晏深深叹气,连常年冷漠都稀释。   手臂托着她的背和大腿,将她整个人拦腰抱入臂弯。   他思考是否把顾卿送回芳兰宫,但这般烂醉如泥,丫鬟自然是扶不回去。   自己给她抱回去?   笑谈,既然他们是假结婚,他怎么可能主动做出如此举动?   忽的,顾卿身子挣扎,在他怀中像是鱼儿一样挣扎乱晃,红润小脸嘟哝怪话,   “不...不当...热水器...”   魏晏墨眉一皱,反而搂地更紧,低头在她耳畔低吟。   “别动。”   怀中少女果真安静了一小下,魏晏刚吐口气,可她就扭得更厉害了。   额头青筋若隐若现,魏晏表情一冷,拳头硬了。   真扔出去?恐惹得下人都笑话。   魏晏将她抱到自己床榻,将她好好放在床上,为了不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关上了门。   顾卿早就喝断片了,这具身体也不知是不是体质缘由,她喝着喝着就醉醺醺的。   床榻上的顾卿柔软的身子像化了开,她的脸庞本来就千娇百媚,如今更是有种妩媚中夹杂清纯的诱惑感。   “...热...脱...”顾卿小手扯了扯衣服,宽松的白色汉服在她躁动的动作下下滑,露出大腿大片雪白肌肤。   胸脯的衣物向手臂两侧散开,亵衣清晰可见,包裹着那白花花的柔软。   “....”   魏晏眉头凝固倒吸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他可不是圣人,但也不想要子嗣。   可刚走出半步,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阵娇嫩的大呵,   “天...天王盖地虎!”   魏晏看回去,衣衫不整的顾卿双手撑着床单不知什么时候半坐起身。   只见她莫名其妙喊完这句,突然泪眼婆娑抱住魏晏的腰,   “梳...梳哥...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魏晏表情一凝,本因无奈微微下沉的剑眉深深皱起。   他再转过身,女孩嘴角还残留酒水,胸脯从这个角度瞧能看到亵衣下的雪白沟壑。   好像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像是利刃搅动他的神经,让他撕掉她的衣服,叫嚣着他在这片春光里放纵情欲。   又好似有什么人在他耳畔低语,让他锁住她的手臂,撕咬她的嘴唇,质问那人是谁。   这句诗...是那些诗里莫名其妙的一句。   这是男人的称呼,这个人...便是她办这续写大会,真正的缘由?   他们是假结婚,顾卿是皇帝与丞相安排来限制他,稀释他权力的棋,他不可能对她抱有真正感情。   可他现在的心情蓦地变得浮躁。   顾卿的下一步举动打破他胡思乱想,   “为...为什么啊?唔唔唔...你是男的...我就是...女的...把...把小兄弟还给我...”   说罢她真去解魏晏腰带,手一顿乱扯,脑袋都快贴紧上去了。   魏晏按着她下巴拦住了她,眼神变得凶狠炙热,“你在干什么?”   顾卿纤细的小手揉动那对自己那对丰满,身子晃晃悠悠,衣衫极度不整哽咽:   “咱,咱们...一条裤子长得的兄弟...这...这个...跟你...换...”   忽然间,顾卿视线颠倒,魏晏将她摁倒在了床上。   他一只手将女孩那双不安分的小手举放在她头顶枕头处牢牢锁住,另一只手则依旧紧紧捏着她小巧下巴,眼中裂变出烈火。   “顾卿,不要再说些怪话了,本王最后警告你…你要是再挑衅本王一次,喝避子汤便是,今夜甚至明日你绝对都下不了床。”   视线的摇晃好像让顾卿恢复一丁点意识,她朦朦胧胧的眼睛逐渐勾勒出压在身上的男人。   剑眉星目,高傲凌然,是魏晏,不是白疏...   顾卿逐渐安分下来,   魏晏也缓缓松手,看着她这会不闹了好像老老实实睡觉了,终于是逐渐松了口气。   在她身边坐下,魏晏凝视她醉意熏熏小脸。   他的心头不由自主生出有很多问题,无论是方才那个名字,还是之前的更多事。   魏晏思忖,先问: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银子?”   “穷...穷的...嘿嘿...从前我爸贷款去赌...我妈也贷打牌...看谁用得快...垃圾桶里的面包...味道不错…”   魏晏的表情缓缓凝固,她这是在讲什么?   很多他听不懂的东西,但却大致明白意思。顾丞相的事?完全不像...   “你...父亲不是顾相?顾相曾经做过这种事?”   他微启薄唇,想问更多,可女孩呼吸却已渐渐平缓,终于睡着了。   魏晏轻叹一声,凝视女孩蜷缩成一团棉被盖住脸颊的睡姿。   想起,那夜她对着江畔喊出的那几句‘不在乎’。   “蠢女人...这副样子,还说什么不在乎。”   将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他沉声呢喃,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睡着的她。   寂静的夜色中,顾卿逐渐苏醒过来,表情变得异常尴尬凝固。   她,她好像记得喝醉后发生的事。   同一片月色下偏僻的山腰,一名戴着面具的黑衣女子,手执着一柄长剑,走出燃着火的山寨。   剑身滑下一抹血污落至泥土,山寨升腾的火焰照亮了那厉鬼般的面具和纤细的背影,以及那轻微发颤的手和后方无数尸体。 第二十章 缘分的丝线   小半个时辰前,一个戴面具纤细人影走入近日恶名昭著的山寨。   这个寨子不算大,山贼只有十多人,也是最近才出现作乱。   可他们所干的恶事却一点不少,劫略路过行人,男的全部当场杀死,女的绑回寨奸淫玩乐。   走近这篇寨子,白姝便看到了绑在外面马圈衣不蔽体、脸色苍白空洞的妇女,有些已不着寸缕被虐待致死,扔至一旁准备白日投河。   屋外只有两名山贼看守,当见她闯入,皆面露凶光,还对她身材冷嘲热讽,细的不像爷们,平的不像娘们!   但很快,一切便安静下来。   这道身影如同略过的冷风,剑峰直取其中一匪徒脖子,她的手不知是否因获得太紧轻微颤抖,却没犹豫。   鲜血割裂脖子绽在她身上,山贼捂住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另一个山贼赶紧拔刀,惊扰屋内其他贼。   谁料染血的剑峰闪过大刀,这次比刚才还要更快,直挑山贼心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白姝斩断绑住那些女子的绳索,让这些妇女先走,默默提着滴血的剑,看着更多山贼,气运丹田。   不需要和死人说话。   死人也是说不了话的。   ... ...   ... ...   大魏皇宫,金碧辉煌,琼楼玉宇,无数宫灯点缀照耀巍峨耸立的大殿,眼角蜿蜒,仿佛腾飞冲天的巨龙。   奢靡的宫殿内,一个赤裸上身的男人坐在奢靡舒适的宝座上。   他的身旁几位身穿半透明细纱薄裙,春光乍露的美人趴在他身上,抚摸他的胸腹,以朱唇含着葡萄弯腰喂向他的嘴唇。   蓦的,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顾丞相到!”   身穿华服,只有双鬓微微发白,气质庄重沉稳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进殿中。   顾丞相平静地看着酒池肉林中的男子,笑道:   “二皇子殿下当真是风流人物,臣可是打搅你的雅致?”   “都下去。”   二皇子冷冷招呼殿里其他所有人,而后傲然一笑。   他摆弄着杯中酒水,声音淡漠:   “丞相何须介意,这女人就像是一杯美酒...只不过是能让人沉醉快乐的消费品,何须在乎那么多?孤可不像魏君珩那个文绉绉的蠢货。”   顾丞相在他对面坐下。   “臣陛下对于秋猎中王公贵族武艺一事颇为上心,此次特意前来,便是提醒此事。”   “且近来,牧塬着手了京城人口略卖一事,臣不知您和公主究竟有没有涉及其中,但牧塬是太子心腹,臣觉得,殿下怕是也得多加留意。”   二皇子笑道:   “顾丞相既这般提醒,为何还是局中摇摆不定?不直接加入孤这一方?”   “这千百年来,太子之位更迭本就是常态,且父王早便对我那愚蠢皇兄的政策感到不满!”   他狂傲一笑,站起身将喝空的酒杯扔至桌上,凝望“咕咕”滚动到边缘的杯盏意味深长眯起眼眸,   “且待此次秋猎,待孤一举夺魁,于父王面前狠狠挫败那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家伙,父皇自会看到谁才更适合做那储君。”   顾丞相平静地回:“太子只是政治理念上与臣不同,但臣是辅佐皇帝之人,自是只服从于皇帝陛下。”   “二殿下与太子之争,臣自不会干预。”   可他这时话锋一转,看向对方,   “不过二殿下就这么笃定此次秋猎你会夺得魁首?今年诸王齐聚,祁王的武艺,怕是不输于二殿下。”   “臣特意来此,于私便是在此事提醒二殿下,勿要轻敌,切莫耽误正事,贻笑大方。”   “哦,这不提。孤都差点忘了,丞相你分明和孤是一类人啊...”二皇子嘴角勾起邪狂的弧度,   “孤早便听闻,魏晏那男人曾被外戚与叔父联合屠父毒祖,你却还敢谋划以女为棋控制祁地,把女儿嫁入祁地,真是心狠手辣,倒是不怕回来的是具尸体...”   顾丞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放下茶盏淡淡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必要的,何须为怜一命,毁我大魏万世功绩。”   二皇子重新坐下,笑地愈发肆意,愈发狂躁,这声音围绕在顾丞相身边,不绝于耳。   他手背托着脸颊,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见底看向对方,   “所以顾丞相,这样孤才觉得...我们是一路人...”   ... ...   ... ...   牧塬始终都在山脚下等候,他仰头看向山上空旷地带燃起的火,半刻钟后,白姝便回来了。   女孩黑色的衣衫被染得衣角腰身处颜色更深,面具边缘染着鲜红血渍。   牧塬高高提起灯,不发一言等她归来。   纵然杀的皆为恶徒,可用自己双手背负起人命,终究是件沉重之事。   有些事,必须得经历,但不必要深剖细挖。   他帮白姝拍了拍染尘衣领,苍老的嗓音很柔和:   “走吧,咱们回家。”   白姝收起面具,那张俏美的脸上没有郁结,更多只是略有疲惫,她吸了口气,唇瓣勾起浅浅弧度。   “嗯,回家。”   路上,牧塬提着灯,摸摸胡须忽然问白姝:   “白丫头,你的射艺如何?”   白姝回忆前世,“还不错吧?在五十米开外射中靶心没问题。”   “既如此...”牧塬沉吟一会,认真地看向她,   “那你愿不愿意去做当今太子的射艺老师?如今秋猎将要展开,太子也想学些射艺。”   “太子?师父你和他...很熟吗?”白姝侧着脑袋看他。   “如今这朝廷上,以两方势力见长,一是皇帝目前更青睐的以丞相为首的保守派,二则是以太子为首的改革派,老夫便是支持太子政策的一方。”   “殿下饱读诗书,重视百姓,亦朝内维新之首,主张削减百姓赋税,减少官禄。”   “也因此,殿下难免受诸多大臣弹劾,朝内信得过的属实不多,而教授习武本就危险,易生事端。”   “你既射艺不错,倒是可教殿下些武艺。”   “既然与师父相识,那为什么师父不直接教他学内力呢?”白姝问出自己疑惑。   “内力不是想学就学!很少有人有这种天份,老夫最初看重你不止你的武艺高强,还有便是这内力天赋。”   牧塬无奈笑了笑,摇摇头,   “老夫所知年轻一代的王宗贵族里,有此绝佳天赋的,仅有祁王与二皇子两人。”   他介绍白姝与魏君珩认识,而不自己教导,其一是朝廷内对他限制颇深,每次进宫都有专人监视。   其二,便是他终究老了。   未来总得有个人替他辅佐太子,看那繁荣天下。   夜寂寥又平静,夏末余留着细微的蝉鸣,两人走在归途,老者好似在默默出神,身旁的少女则轻点了点头。   “好啊,只要有人愿意学,我就可以教他。”   白姝并不在乎,望着天边的月,随意地回答说。   可她不知,只是这句简简单单随心一句话,却扰动了大魏百年局势,也将她小指上那根无形的丝线,与另一端紧紧相连。 第二十一章 加油!争做太子妃!   窗户微微敞开的闺房内,晨光投射在实木地板与梳妆台上,照映着站于铜镜前上身赤裸的纤瘦人影。   白姝用裹胸布自腋下缠绕在自己白嫩纤长的身体,束住微微隆起的春色。   她的胸脯并非是一马平川,仍然有如小笼包般微微凸起,若不束胸,女性特征终是明显了一些。   今天便是进宫同师父见那位大魏太子之日,虽听师父言太子可以信任,但宫内人多眼杂,该慎重处不能不慎。   将胸裹好,白姝这次穿上有轻微刺绣装饰的白衫,头发浓密,高高束起,自然垂落肩头显得干练优雅。   她纤长的手指拾起梳妆台上、一半晨光下、一半在阴影中的面具,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牧欣正在晾晒衣服,瞧见白姝出来先将正晾晒的打理好,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小跑上去。   “小白,你进宫见太子殿下怎么也把胸束起来,还要带我爹给你那副面具?”   牧欣细细帮白姝整理衣领,脸上带着长姐般的慈爱和无奈。   自然点多好呀,她家白姝明明那么漂亮,却非要把身上的光彩遮掩。   “宫中太多双眼睛盯梢,而且欣姐,我只是去教太子武艺的。”   白姝的眸中渗出温柔的无奈,看着细心替自己整理衣服的牧欣,红唇轻启道。   “那又什么啦?小白你这么好看,说不定太子殿下就看上你了呢?这样成就一段才子佳话,话本都这么写的~”   牧欣双手叉腰。   白姝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她自不可能如话本所演,喜欢一个男人,强制更不行,纵使对方贵为皇子。   牧欣瞧她这一副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模样,轻叹声道:   “好啦好啦,姐也不催你,你和爹的事姐我也不太懂。嗯…把荷包放衣服里面吧?挂这身的腰间容易掉。”   白姝的腰身处挂着个青色钱袋,这上面雕刻着精致花饰图案。   瞧去风格华而不奢,清新雅致,倒是不像她会买下的东西。   因为这的确不是她的。   这是那天雨夜里,那名陌生男子同银钱一同赠予的荷包,自是和她风格不搭,但她还一直留着。   白姝这个人总这样,你表面看去好像很高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实际上却会把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清楚。   “好。”   似乎也怕弄掉,白姝接过牧欣帮她解下递来的青色荷包,小心翼翼放入衣服内侧。   牧欣也没调侃这丫头是不是从前情郎送的,只是最后地用手指整理了下女孩鬓发,笑意温柔,让出了道。   “这样就好,我家小白真漂亮,去吃早膳吧?吃完你们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牧欣听老爹说过小白的故乡已回不去,之前一直在受苦受累颠沛流离,那么,旧事便不要总是提及。   生活得向前走,才是主要的旋律。   用完早膳,牧塬打开宅邸大门,对白姝轻声道:“走吧,丫头。”   “嗯。”白姝默默戴上面具,跟随牧塬的脚步离开牧府。   大魏皇宫。座座金碧辉煌的宫阙巍峨壮阔,城墙高耸,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诉说着皇家风情与百年故事,就像盘踞着一条巨龙。   虽然偶尔会从远处瞭望,但今天还是白姝第一次进宫,也细细观察起来。   皇宫琼楼玉宇,气质磅礴,但少了尘世那种烟火气,倒缺了些味道,便显得有些压抑,枯燥乏味了。   “将你引荐给殿下后,老夫还要去皇帝那边一趟。既是你教,剩下的时间便由你和殿下商量着交流怎么安排吧。”   牧塬一边走一边提醒。   白姝点头,跟随着师父,最终在一处殿外停下。   这里四面出廊,假山傍水,拱桥弯曲如虹,种着淮竹,白墙黑瓦清新雅致,倒与其他宫阙那奢靡之气形成鲜明对比。   白姝看到,一路觉得有些压抑干燥的心情仿佛流进涓涓细流,沉静下来些许。   她隔着精心雕刻的窗棂,薄弱透明的窗帘随风轻晃,能隐约看到殿内清心雅制的场景。   殿内云顶檀木为梁,绣涨低垂,四壁摆放着诸多诗集。   而从书案处传来清新悦耳的乐曲声,绕动在牧塬和白姝的耳畔,让她的心更柔和些许。   原来太子住的地方倒不辉煌奢靡,以玉做台阶,金做柱础,而是充满清幽之美。   不求那浮华大气,只求份内心独静。   白姝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性格,她愈发好奇,随牧塬带领进屋抬起眼眸,望向书房处琴声袅袅来源。   毕竟,这是她要教导射艺的学生,也是她的第一个学生,家中武馆自父亲去世后因她学业一直闲置,本想毕业后重新开张,却遇上穿越这事。   但仅这一眼,她的脚步便驻足。   她的眸中倒映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颜容,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变化。   男子眉如墨画,腰佩璞玉,一头乌发绸缎般披散身后,用玉簪束起,倒显一分清净随性,正坐在书案前以手抚琴,轻柔地弹着乐曲。   察觉客人到访,魏君珩抬起眸看向前方。   看到了牧塬与他身旁带着鬼面,身着白衣的束发之人。   此人应便是牧塬所言的那位弟子,也是被引荐来教他射艺的先生。   只是,这位身材瘦高,却有些纤细,倒像男子。   魏君珩礼貌地对两人行了个礼。   “将军,有失远迎。”   牧塬笑笑摇头,“殿下如此作甚,这便是老夫弟子,白姝。”   他摊开手掌,将慢了好几步走上来的白姝介绍给对方。   太子专门朝白姝行了微礼。   “衡早便听闻将军有一名徒,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   白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心中仍震撼万分,面具下的表情都泛起微妙变化。   这个男人,与当初雨夜里那副哀伤的容颜逐渐对上。   她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复杂望着对方。   他……是太子?他当初为何会在祁地街旁?又为什么会选择帮助她?   又…为什么要对那样的自己露出那般的表情…   千言万语,无数个疑惑附在这幅面具之下,可最终却是作揖化为一句。   “白姝,见过殿下。”   她的嗓音清脆悦耳,如同弦乐流入魏君珩心田,让魏君珩稍稍默了瞬。   他早便觉得,这位先生的身材和肌肤不像男子。   “既是要教授衡射艺,先生又何须多礼。”   他并不介怀,温柔微笑,只是不知为何,分明从未见过,他却有种隐隐的熟悉感,迟疑顷刻,他终是问:   “兴许是我的错觉,我们此前…是否在哪见过呢?” 第二十二章 补豪,怎么变成师生play了   “没有,兴许只是殿下记错了。”   白姝没有承认,上次见面她还是乱糟糟的头发遮脸的乞子,此刻又带着面具,魏君珩又怎能认出她是谁?   不过,纵只是那时的一眼,他也记在了心里,觉得熟悉么。   心中复杂的情绪逐渐沉淀。   白姝逐渐理清自己的思绪。   牧塬的收留...魏君珩的帮助…   她的目光澄澈,有怨报怨,有恩报恩,是她的人生准则,何来那么多繁多的情感。   魏君珩闻言,只觉想来也是,微笑致歉,   “是珩的问题冒昧。”   他也不曾记得近来有哪位女子给他留下的印象深刻。   且这位女子还带着面具,刚才的感觉,着实惹人笑话。   牧塬见他们相处不错,道:   “老夫要去觐见陛下了,且先告辞。”   说罢,牧塬扬长而去,太子居所内只余下了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氛围稍显的有些微妙。   从白姝开口,魏君珩便确定了牧塬这位弟子是女子。   想必对方也清楚这一点,但仍带着面具,魏君珩对此也并不介怀。   毕竟牧塬既信任对方,他也自当交付一定信任。   他带白姝来到正间,向桌对面撑开手掌示意,彬彬有礼道:   “白先生,请坐。牧将军未和你讲过秋猎详细事宜吧?”   白姝摇摇头坐下来,魏君珩和她讲述起秋猎规则,   “我大魏自开国后,便有秋猎的习俗,且每五年浓重举办一次,广邀王公贵族参与。”   “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是为秋猎进行题诗,第二轮是远程定点射靶,至于第三轮皆为入山狩猎野兽,多为山猪和麋鹿。”   白姝认真思考面具下的她点点头,   “我明白了,殿下。那我会从普通定点射击和移动靶分别设计给殿下的训练的。”   “但训练射击可能需要去专门的射艺场,在殿下这边...”   白姝看了看鸟语花香书卷气浓稠的太子殿,在这显然会弄得一团糟。   “今日皇宫靶场被二皇子所占用,他与我速来不和,这次便先不去,只进行简单的训练罢。”   魏君珩的嗓音温柔,微微端起茶盏,他对倒茶的下人也很不错,和白姝记忆中上次见面相同。   白姝确信了,这样的他就是真正的他。   “嗯,既然这样,那边听殿下安排。”听完他的话,白姝先是答应,接着沉默顷刻后问:   “殿下…您不介意称呼一介女子为先生?还不介意她在你面前戴着面具?”   这古代的先生便是老师的意思,而大魏和其他朝代一样,对三从四德看得较重。   魏君珩笃定地摇头,   “有学问者皆可为师,女子亦何妨?有真才实德且坦诚相教者,珩自当以师礼待之。”   “至于面具,先生既不愿摘下,自有自己的道理,珩不做强求。”   白姝觉得和魏君珩这个太子讲话,和她最初所想有颇多差别。   她本以为太子应该高高在上,睥睨众人,可是他给人的这种感觉很平和,她并不讨厌。   默默勾起唇瓣,她同太子说:   “既然如此,那殿下,我们先练习拿弓的姿势如何?”   魏君珩应下,让下人送来了早便准备好的长弓。   这种古代的弓和现代有所区别,魏君珩曾经稍微学过一些。   他展示出姿势,向白姝问。   “先生?这样可对?”   白姝缓缓摇头,“殿下再把手抬起来一些,嗯,腰挺直。”   她的手扶上太子的后背稍稍用力,另一只手指点他抬弓动作,帮他做细节调整。   白姝当然什么也没乱想。   这是她第一次教弟子,所以只是学着父亲曾教自己的模样。   白姝的手很软,这柔荑般的手臂抚上魏君珩腰背,且她好似没注意般贴的较近,彼此能闻到,还是扰的魏君珩稍微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您的腰这次挺的太直了,放松一些。”   白姝轻抚魏君珩后背,贴着他,仔细帮助他调整姿势。   “先生...”魏君珩啼笑皆非。   知她的确只是在协助自己调整姿态,点出来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不好提,压制住心中念想。   白姝柳眉逐渐舒展,随后半个时辰时间,她都在指正魏君珩姿势。   太子自不可能将体力全用在练习武艺上,今日差不多了,两人暂时休息起来。   牧塬此刻还未回来,好巧不巧,此刻外面飘起了微微细雨,白姝也不好自己离开。   她和太子一起坐于屋檐下的桌案前看雨,落雨纷纷,打在这片静谧的环境倒是独居一份雅兴。   白姝无聊,环视太子寝宫外殿墙上所挂诸多名人雅士的诗词书画。   很意外,她竟无意中看到她当初在醉歌楼,为顾青所回的狂草对诗。   “.....”   还好她戴了面具。   魏君珩见她侧身注意着那副字,略显怀念的眼睛里透露着一丝尊敬,   “此乃一位大师所著于醉歌楼,我当时正好在那边,便曾一观。我本是让醉歌楼好好保存,但他们却偏还是托人给我送了过来。”   白姝没敢说是她的。   因为她发觉,她和魏君珩虽然是真正意义上头一次见面,可其中复杂的关系已成了毛线球。   首先他们是乞丐和恩人,然后是臣子与储君...现在还成了老师与学生。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还是别继续添乱了。   四周安静下来,魏君珩望着雨幕,将视线挪回来主动打开话匣子:   “先生,可会下棋?”   “会一些。”白姝简单地答,落雨向屋内漂泊,稍稍打湿她衣角。   “那陪珩一局如何?”   “殿下如果想下,当然可以。”白姝没有拒绝理由。   魏君珩围棋摆好,看得出他是个很喜欢下棋又有些念旧之人,棋盘已有些磨损,却还不肯换掉。   虽然在下棋,但白姝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回想着初遇那个雨天,回忆起那个眼神。   重新与他再相逢,纵使他认不出她,可那双眼神却仍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或许只有解开这个问题,她才能决定究竟要不要摘下面具,告知他,自己是谁。   她落下一颗白子,有意无意问:   “传言殿下宽厚待人,但若遇到素不相识,身份低微的人求助,不知殿下会如何对待呢?” 第二十三章 去找白姝   “当尽己所能助之。”魏君珩道。   “为何?”白姝让自己的嗓音听不太出情绪。   “古人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笑了笑,那副笑容很无奈,在凄厉的雨中更显一份哀愁,   “可这天下...多是承当徭役参军报国的黎明百姓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大臣则蜗居在深宫,甚至对蛮荒战事持保守态度。”   “我曾同父皇上谏,父皇与我言,天子不可与民同贵贱。”   “可百姓乃是国之根本,若将百姓视为刍狗,便真是君子所为么?”   “天子天子...究竟是这上天所生的嫡子,还是天下百姓选出的君主呢?”   白姝终于明白了,明白那次感情究竟是何物,同样的雨天,她再次看到了那晚充满浓稠哀伤的眼睛。   他是在为民悲哀,为自己的有心无力无助。   心怀天下,兼济苍生。   可天地不仁,众生不等。   身为储君,终不是帝王。   有些事想做,也做不得。   魏君珩捻起棋,笑容有些寂寥地向她问:   “很多人不理解我。我自己独走在这路上,也时常反思自己...”   他并不是在期待习武的白先生给出自己答复,更像是对自己自问:   “先生,你觉得,究竟当如何做,才能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君主呢?”   雨声细微,白姝垂了垂眼眸。   她没读那么多经书古籍,但有一句话她很喜欢。   也觉得,送给魏君珩很合适。   “殿下,我书看的不多,可能说的不算好,我认为君子,当为天地立心。”   魏君珩轻轻点头,   “为生民立命。”   执棋的手微微停顿,   “为往圣继绝学。”   他眼瞳闪烁起细微光泽。   “为万世…开太平。”   雨空黯然失色,魏君珩手中的棋彻底停下,睁大的眼瞳中光彩熠熠。   如同这逐渐细微的雨,吹散乌云重见天日。   沉默了良久,直到白姝发出轻声呼唤,他才稍稍缓过神来。   他的黑子落下,在这盘棋无关紧要的一角…仿佛这些都不那么重要。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他渐渐露出微笑,抬头凝视着面前看不到容颜的女子,目光无比真挚,这一句“先生”发自肺腑。   “先生大义,珩受教了。”   …… ……   …… ……   另一边,祁地,祁王府。   顾卿最近很头疼。   有时候她睡觉都会梦到几天前在魏晏房间喝醉耍酒疯的场景。   靠…酒啊酒!怎么又是你…   顾卿坐在床榻边香肩耷拉,这具身体的酒量也太差了,才喝多少就醉成那副样子。   而偏偏好巧不巧,她还跑去魏晏面前耍酒疯…   像什么不当柔便器,什么用手去解别人腰带想掏烧火棍,作案未遂还在别人面前像个雨女用手揉胸。   妥妥的女流氓啊。   魏晏那天能忍得住不上她,也是挺厉害的,要放前世她都觉得憋。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梳子的事儿…”   顾卿头疼地想。   还好喝醉了但记忆还在,她那天错把魏晏当做白疏,还讲了一些过去的事。   换其他人还好,对方是魏晏那个草木皆兵的家伙…   所以感到有点发悚的顾卿已经躲了她“便宜相公”好几天了。   虽然平时她和魏晏基本上就履行婚约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他调查王城近来的人口失踪略卖,她搞她的商业计划,继续发家致富赚点钱财。   可发生那种事后魏晏竟没主动找过自己,这太奇怪了。   要知道按她之前总结的魏晏的性格,很大概率会将她刨根问底。   这弄得她心惶惶的,好几天都状态不佳,就好像马上就要寒假结束了寒假作业还一点没写一样。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最近粮酒和糕点贩卖刚有成色,总这样郁郁寡欢影响操盘。   顾卿决定,既然魏晏不来,那她就主动出击!   一不做二不休,她走出门看了看太阳,应是在晌午,魏晏大概率在正殿,顾卿心一横单独过去。   最近她给贴身小丫鬟放了个小假,毕竟霜花要负责对接外面的糕点售卖,是她商业小助手。   顾卿到正殿外,下人瞧见她真要行礼,她就赶紧竖起食指立在唇瓣,悄眯眯说了声嘘,然后继续猫猫祟祟靠近。   走上台阶,她手扶着大殿的朱漆大门,悄悄歪着脑袋探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细细打量,结果里面却空荡荡的。   “?”敌人已不见踪影。   顾卿脑中响起风男快乐符号,她正疑惑在哪去了时,就感到后面有股隐隐压迫感,就好像玩魔法猫咪遇上了铁男,芭比Q了。   “你…在干什么?”   魏晏不冷不热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炙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处。   顾卿一激灵,赶忙转过身,后背靠在朱漆大门上打了个哈哈。   “王,王上…我这不看你在不在么。”   她低着脑袋,清脆的嗓音咳嗽两声调整,突然对魏晏说:   “我有些话想和你讲!”   魏晏颔首,没继续把她堵墙角,毕竟后面还有下人看着,而是招手走进正殿,淡淡道:   “坐下聊。”   顾卿在他身旁檀木椅落座,悄悄观察魏晏神色。   对方端着酒杯,依旧和以往一样冷峻的面孔没太多表情变化,眼中隐隐闪烁着傲然与凛冽光泽。   顾卿像个小学生一样坐正修长白嫩的大腿乖乖闭拢,下决心问:   “王上,你那次在你房间喝醉不好意思…我那会说…”   魏晏耸耸肩打断,   “你确实应该不好意思,春光裸露,胡言乱语,还大胆来解本王的腰带。”   “呃…”顾卿心虚地撇开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地板。   魏晏面不改色,手背掌着下巴,接着毒舌,   “王妃该庆幸那日本王给你下最后警告后你安分下来了,不然的话…本王还得给某个腿都合不上的人涂药。”   顾卿抿抿嘴唇小拳拳硬了。   靠!这勾男人!吹吧你就?就你这一个妾室不娶的样子,别是加拿大电鳗才对!   “可王上,那你既然听到了…”   她理亏也不和人争,吸了口气换成正题询问魏晏。   魏晏神情出现细微变换,将杯子放下,声音冷淡。   “本王只在乎你瞒得那事,对我祁地有利还是有害。”   顾卿上次醉宿虽然讲了很多胡话,但大多都是讨厌娘家,对他无害。   至于他不主动问,他问了便能得到真答案?魏晏从不相信谎言。   他淡淡念,“至于无害,你说不说对本王没影响。本王也有秘密,将心比心,你不相信我,我自不可能将我的秘密告诉你。”   其实,魏晏心里想的是:要问实话那还不简单?再找机会把你灌醉一次就好了。   不知道他所想的顾卿眨眨眼,心想这家伙居然这么大度,犹豫了下叹息道:   “我,我想先回趟京城见个人,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王上些秘密…”   “回顾府?”   “不是,是去找我诗会找的那个人。”顾卿否认。   “哦?”魏晏的眼睛虚起来,突然来了兴致。 第二十四章 前往京城   “你以诗词为暗示所找的那个人,就是你醉酒那天嘴里嘟囔的那个?”   魏晏看向与他并排而坐的她,嗓音稍作停顿,仍不冷不热地追问。   自上次顾卿醉酒所漏的话,他便确信顾卿作诗诗目的至少其中之一便是找人。   顾卿手指隔着长发挠了挠脸颊,抿唇深吸口气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地道:   “嗯,我收到他的来信了。他现在就身处京城,所以我想要回京见一面。”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能患难与共的朋友。”   她特意在“朋友”两个字加重语气。   因为那天喝醉,顾卿清楚敷衍魏晏是敷衍不过去的。   且她对魏晏会不会同意自己去,其实比较悲观。   毕竟自己现在是祁王妃身份...而京城难免会和顾府联系上。   但她还是要去京城,这便避不开魏晏这关。   白疏对她不仅是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同伴,也是跟她从小到大肝胆相照的兄弟,他能在她从前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带她回家里蹭饭,用弹弓帮她打山鸽。   她也能在白疏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跟他一起去踢馆,一个人喊不过一群人她就拿大喇叭,把声音盖过整个武馆,颇惹人嫌。   人之间的感情既复杂又简单,这样能推心置腹的兄弟或许很少,也可能只存在于少年热血的时代。   可一生遇上一次,便已足够幸运。   将心比心,是顾卿人际处事的基本原则。   魏晏没直接答复,而是向旁边等待的顾卿确认问:   “你那个友人,确定他近日就在京内么?又所在京何处?”   顾卿点头,认真回想了一下,   “嗯,他和我说住在承恩坊那边的牧府。”   魏晏听到这表情凝住,他皱起剑眉看向顾卿,追问:   “你确定住那?”   因为同排坐距离比较近,顾卿给他这气势吓了跳,吃葡萄动作一顿。   “是...是啊,那地方是怎么了吗?”   靠,不会是梳子的信从监狱里寄来的吧?   说是参军,实际上惹到什么人强制征军了?   魏晏放下酒杯绕有所思地道:   “那个地方是牧塬的府邸。”   “啊?”顾卿当然记得那个来看过他们的白发老者,刚拿起来放桌上吃的水果的手都一顿。   “牧老将军?他家里有哪些男子啊?”   魏晏自然不知道牧家琐事,摇摇头淡淡问:   “你那友人没和你说清楚?本王可不知晓他家庭之事,只知道他中年丧妻。有可能是他弟子,也可能是他亲戚。”   “不过,你找的那人...竟和牧塬有关。”   他忽然顿了顿,对顾卿所言的那个故人更是有了几分好奇,但却没有追问顾卿更多。   对魏晏而言,话语即使并非毫无意义,但他却仍更相信实际行动和自己的眼睛。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突然道:   “回去准备一下吧,明日就动身去京城,本王随你一同回京。”   “噗...”顾卿装喝茶的动作直接给呛着,柔软娇躯弯曲微颤,熊都跟着抖了两下。   她擦了擦嘴巴茶水,仰头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魏晏,尴尬地问:   “不,不至于吧王上?你是要去干嘛?”   真的假的?   这家伙就为了抓“奸”,要陪她一起来回跑好几天?   他们可是假夫妻,这种情况都这么能吃醋?   魏晏淡然地瞧着她,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讲述出真在缘由,   “别胡思乱想,和你的事无关。近日扰动京城和祁地的人口略卖事件有了重大进展,本王得去同圣上说明,本就要去京城。”   顾卿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理解地问:   “让信使直接送信不可以吗?何须亲自从祁地跑过去一趟。”   “此事幕后牵扯极为重大,甚至可能扰乱大魏太平,让战火再起,自是只能本王亲自禀报。”   魏晏低沉的嗓音无比严峻,侧颜显得格外冷峻。   顾卿看向魏晏眨动水灵灵大眼睛,微微斜了斜头,八卦魂在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魏晏却恰时地缄默不言,猎鹰般的眼睛就盯着她。   那表情赫然在说:你还不够值得信任。   顾卿扫兴地把视线挪回来,起身拍拍裙摆跟上他嘀咕。   “不说边不说嘛...你讲那么严重,我就担心下自身安全。”   算了,就像魏晏不算特别信任她,她私下悄然发展商业也是不能完全信任魏晏。   这次去京城,他还可以在那边也打点下商业基础。   魏晏转过身走出正殿,微微眯起眼睛,心情显得十分复杂。   此事并非针对顾卿而不告诉她,这次祸乱祁地和京城的人口略卖事件,背后不仅仅是有大势力支持才能持续作乱,竟还与蛮荒有染。   这群势力通过祁地为中介,以此悄然将绑架的人送与蛮荒。   蛮荒与大魏百年战事不休,而助长这副势力却极有可能为宫廷贵族,皇家弟子...   此事,除非牧塬那种当年的抗蛮老将,否则越少人知晓越好,免得打草惊蛇。   魏晏让顾卿陪他走走,顾卿便清楚这家会还有些事情没说完,老老实实和他走在花园散步。   四下无人,他们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魏晏思索后拧眉说:   “对外我们的理由便用去京城举办你所准备的诗会,不在祁地举办了。”   “这样既能是够足体现给足圣上颜面,你若表现得当,也可以此诗会打压丞相府的气势,让顾相看看...他走的棋,到底是卒还是車。再让你那些瞧不起你的兄长看看真实水平。”   说到后半句,魏晏的眼睛中仿佛燃起些许烈火,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没问题!看时候看我操作!”顾卿举了举小拳头,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   反正白疏找到了,诗会怎么办便听魏晏的也无妨。   而且打一下顾家那群老登和小登的脸,倒是挺爽!   把原主当弃子用?我可不是那个被骂都不知道的憨憨!   魏晏表情柔和些许,满意点点头,而后嗓音带上追忆,望着天空突然开口。   “其实,除了去见陛下,本王于私,也想去见个故人...”   顾卿好奇望向他,“这次能和我说?”   魏晏缓缓颔首,泛起些许复杂,声音低沉沙哑,   “大魏当今的太子...魏君珩。” 第二十五章 只来一间客房!   次日,午时。   祁王府的府邸门口,一辆马车已停留在此侯着,而小丫鬟霜花正哭唧唧搂着顾卿的小手,擦着眼泪呜呜道:   “娘娘,要不然奴婢陪您一起回京吧?您一个人奴婢好不放心…”   顾卿单手叉腰,无奈地抬头捏了捏小丫鬟脸蛋,微微一笑压低嗓音。   “好啦,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留下这边哦,我之前教你的营销可得好好用,争取在我回来的时候咱们的名声已经在王城家喻户晓了~”   霜花是要留下来负责商业这块的,这小丫头倒是上道,顾卿教什么都能学会,而且嘴巴还严实。   现在她们糕点铺的生意在王城蒸蒸日上,甚至都有外地的人专门来此便是为了吃她们糕点。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不辜负娘娘您的期望…”   霜花信誓旦旦地保证,就差给顾卿行一个忠诚的军礼,点首“想吃广东菜了”,可转而又呜呜哽咽说:   “那,那娘娘要好好的,老爷说话您不要和他争…奴婢就在这边等您回来。”   顾卿温柔地应下了霜花,魏晏此刻也和心腹嘱托完事务,正走出府邸。   他来到已在此等待的顾卿身畔,沉稳地道:   “走吧,这其中路程有四五天,还算比较远,别再耽搁了。”   顾卿再和小丫鬟摇摇手道别,在魏晏的搀扶下一起上了马车。   在一片送行声中,马车驶离王府。   随着轱辘轱辘的车辇声,窗外的景色从市井罗列繁华热闹的都城,逐渐变为了旷野的山川田园之景。   顾卿坐在窗边欣赏地向外望,外面有小溪边盖着茅棚的农户人家,有在农田弯腰耕耘的农民百姓,有穿着肚兜遮不住屁股的小孩跑打玩闹。   她自穿越来后还是头一回出王城,最近人口略卖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连出府逛集市都很少。   这样的世界,才像是完整的模样……顾卿唇瓣微微上扬。   看的累了,顾卿便重新放下车帘坐回去。   马车内空间其实挺小,她和魏晏就只隔了十几厘米的微小距离。   若非车辇声太重,也许连个都能听到彼此呼吸。   魏晏此刻正在看书,他修长的双腿交叠,手肘靠着窗沿,将书握在手上。   顾卿好奇地朝他那边看了两眼,见是兵法类的书便失去兴趣,干脆在车上玩起自己手指甲。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长途旅行还是太令人长草了……尤其旁边还坐了块冰渣子。   时间流逝,黄昏时分。   魏晏收起了书籍,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   顾卿不是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脑袋左右晃晃悠悠两下最终砸到了他的肩头,黄昏下纤细的睫毛轻轻颤动,较为妩媚的容颜在憨态的睡颜下翻倒显得清纯。   魏晏也曾想过叫醒她,可终是没这样做。   其实都还好,除了这家伙嘴角流的哈喇子已经好几次快滴他肩上了。   “你再打盹下去,今晚是不打算睡觉了?”   魏晏嗓音沉稳低哑中带着些许无奈地叫醒了在枕在肩头的女孩。   “啊?”   顾卿懵懵懂懂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滑倒了魏晏肩膀上,顿时显得尴尬,睡意也消减大半,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再抬手擦了擦她嘴角。   “额呵呵,王上,这,这车内空间小,睡着了身子不好使,你别介意。”   魏晏眉峰轻佻,薄唇露出抹轻笑,   “你的睡姿怎样,那天喝醉本王就看够了,对此一点不意外,何须介怀。”   顾卿唇瓣抽了抽,深呼吸吐了口气调整心态,隔着车帘透入的昏黄光线让她因回忆脸上轻微的羞红清晰少许。   小拳拳又硬了!   这勾槽的毒舌男,又提那档子事儿,没完没了了是吧!   等着,等有天我把你灌醉了,给你男人的底裤,什么XP,性癖,黑历史都得问出来…   很显然,这是件不现实的事。   能喝倒一个魏晏的时候,十个她应该已经躺床上胡言乱语,任君采撷了。   魏晏神情恢复寻常,也不继续这个没多少营养话题,从一旁盒子里拿出份糕点推给顾卿。   “快要到这附近集镇了,看着天色今晚应是要下雨,到了那边便早些休息,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   “这家王城里新开的糕点铺卖的糕点味道都不错,本王临走前特意托人去买了几份。”   顾卿一瞧双目圆睁。   这不是她发行的VIP限购豪华套餐里的奢侈糕点么?   尊嘟假嘟?原来她的“便宜相公”,还是她的会员客户?   顾卿嘴角顿时洋溢出自信的笑,挺起胸脯,拿起一个驴打滚对魏晏问:   “这是限量的红豆添香版呀…王上,你是不是有这家店的钻石会员?”   魏晏咬了口,表情平淡,没有否认。   他喜欢吃甜食。   而那家新的糕点铺相当合他胃口,他自然办理了那家店的会员,经常派人去取特供版。   据宣传说,最近还会上新酒,他对此倒深感好奇,甚至已经预定。   顾卿控制住上翘嘴角,表现出客户模样,立刻对如此有眼见的小魏同志表示深刻赞同:   “嗯,我也觉得这家店不错,特别喜欢她们做的糕点,而且店家的创意和营销手段简直了不起,你说,他们老板是不是个很厉害的人?”   魏晏淡淡地念:“嗯,的确比某些只会喝酒睡觉的女人强不少。”   顾卿眼尾轻微颤动,翘起的唇瓣又给他气歪了,心里意淫。   等着吧!等我哪天真的出名,说出来直接让你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到时候看你吃瘪表情…桀桀桀。   她歪过头,不和魏晏计较。   雨声渐渐在车外响起,簌簌地跌落大地绽在泥泞之中。   马车也终于行驶到了就近小镇,他们来到了一家有马棚的客栈准备露宿。   魏晏和顾卿走近客栈内,外面的雨声这会越来越大,不时伴随着轰隆隆的打雷声,雨水自屋檐垂落下雨幕,在路上汇聚成小溪流。   “两间客房。”魏晏拿出银子放柜面。   店家站起身尴尬笑笑,歉意鞠躬,   “那个…客人,今日这雨下的唐突。小店现在只有一间客房了,您看…”   他瞧见高挑男子身后的美人,先是一愣,而后对男子热情道:   “这位应该是您的妻子吧?既如此那不如就那一间如何?放心!咱们客栈的床够宽。”   魏晏和顾卿表情同时变换,前者眉头微蹙深思熟虑,后者小退半步。   可外面此刻的磅礴大雨刮得树都有些歪曲,加之马车已然停好。   “那便一间。”魏晏剑眉舒展,淡然直言道。   “?”顾卿小脸冒出问号,又冒出感叹号。 第二十六章 别扭的二人   风雨飘摇的小镇客栈外,雷声轰鸣不断。   一间中等客房,此屋除了一张床榻和桌椅外还有些如屏风挂画的简单装饰,整体干净整洁,隔音效果略好。   这会顾卿斜靠在靠墙的红木椅上,注视前面魏晏拾起被褥,弯腰在地板上铺床。   “嗯,这家伙挺上道的嘛...”顾卿边喝茶水边点动小脑袋,看魏晏的表情都顺眼许多。   看来刚才开房的时候是自己想多了,魏晏居然进屋后便主动打起地铺,心里放松不少。   一个堂堂王爷,居然还会这种生活技能。   见魏晏把地铺铺好,顾卿赶紧端着另一杯自己泡好的茶迎上去。   “王上辛苦~喝茶喝茶!”   心中暗喜,太棒了,今晚又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贞洁安然度过。   又给她混过去一天!   魏晏没拒绝,单手接过茶杯,另一只手指了指地铺,淡淡地道:   “今晚,你睡这。”   “啊?”   顾卿杏眼圆睁,目光在他和地板间游离,一副你有没有搞错的表情。   魏晏则视若无睹,一脸淡定喝茶。   “我...我是女子啊...”   顾卿这会倒不介意强调性别了,努力摆出委屈表情。   靠,把我的感动还回来啊!   她银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把茶抢回来,却只能薄弱抗议。   魏晏耸耸肩眼皮都未抬,径直走向唯一的床榻,   “那又如何?本王身份尊贵,难不成还要屈就睡地板不成?”   靠!这封建礼教的臭混账!   顾卿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跺了跺脚。   魏晏余光瞥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冷峻地脸庞露出抹难得地笑意。   他背靠着床沿,不咸不淡道:   “本王也没逼你睡地上,你大可和本王同床,反正我们是名义上夫妻。”   这些日子,在不知不觉间魏晏便发现自己对和顾卿身体细微接触已不算排斥。   他只是不愿生下子嗣,对于和有夫妻之名的她同床共枕,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鬼才和你睡呢!那我不如去桥洞底下盖小被。   顾卿恨不得咬他一口,闷哼一声,卷起被子倒在地铺上,裹住脑袋,侧躺用屁股朝着魏晏。   魏晏看着这京都大小姐居然真肯睡地板,黑玉般的眼眸闪过一抹诧异。   不免想起她醉酒时,曾胡言乱语的那些与流浪相关的话,他的眉毛微蹙,深思不在言语。   他放下茶杯,默默躺上床榻。   夜色渐渐深邃,雨声不歇,屋内只有一根即将燃尽的微弱火烛摇曳。   顾卿蜷缩在地铺上,双腿微曲,柔软发丝贴在她俏脸和肩头,外面雷声炸响,娇躯不自觉抖了下,抓着被褥的手下意识拽地更紧了些。   和白疏一样,她向来也不怎么喜欢雨天。   轰鸣的雷声会让她记起儿时家里东西被打砸时那种无助的回忆,凄凉的雨声还会让她想起那两个人都通宵赌博不在家,十岁左右开不了门的自己只能蜷在老旧小区的楼道下渡过雨夜。   妈的...明明早就发过誓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睡地铺的情况了...她紧紧咬了咬下唇。   “......”   魏晏穿上白色寝衣靠在床,静静凝望卷着地铺倔强的女孩,眸中闪烁出一种复杂和焦躁。   他始终靠在床内侧,给外面留出来一个足够躺下一人的空位,可她未曾回过头。   起初,他打地铺只是想用行动让这女人老实些睡床,可谁知晓她真肯睡地板。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想要让她主动和自己同眠的想法。   自从那日醉酒的顾卿在他房间说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的心境就莫名其妙变得浮躁。   心里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喧嚣着占有她,她是属于你的。   可魏晏清楚他们是有过承诺的虚假婚姻,他也给顾卿承诺过只要不是切实损害名声的事,他都可以视若无睹。   他的高傲,自尊,多疑让他几度想开口的话止在喉间,也让他更愿意去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魏晏看向窗外隐隐约约的雷雨,在屋内摇曳的烛火中嗓音低沉地问:   “你害怕打雷?”   他知道,女孩还没睡。   过一小会,顾卿有点倔的嗓音传递过来。   “谁怕了,我怎么可能会怕...”   魏晏吸了口气,掀开被褥下床。   顾卿听到脚步声靠近,刚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还未回头,整个人的身子便连同被褥被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抱起。   “啊!你...”   顾卿黛眉紧蹙,她哪受得了被男人这样抱着,更别说气愤的今晚,当即便扭动身子挣扎。   “别乱动。”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魏晏嗓音沙哑在她耳畔一字一顿低语,   “你喝醉的时候本王又不是没抱过。”   顾卿身体一僵,小脸气得发紫,瞥开视线不去看他,银牙轻咬,眼眶都有点发红。   今天都被你折腾一天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她甚至心累地都不想去思考,这个混球王爷这次举动到底又是想干什么。   但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舒适触感搅碎她的胡思乱想。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魏晏默不作声拿起原本他盖的被褥,径直走去躺在她刚才的位置。   顾卿撑着身子半坐起扭过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小脸上神情缓和。   心中原本的火气像是被雨水熄灭,反倒是有些暖融融的,唇瓣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虽然她不可能会对男人有感情,可这些天她还是看到魏晏这家伙即使表面高冷,内但心似乎还存在着那么片供人安居的柔软地方。   那不会是她该留下的地方。   只不过,真是个呆子。   男生这样别扭,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啊…   在昏黄的烛光下,她往床榻内侧缩了缩,就像他之前那样,暧昧地留出一块空位,随后转身睡去。   至于他会不会在深夜爬上床来,她不知道…也觉得自己不感兴趣。   三天后,行程逐渐接近尾声,已经快要接近京城。   今日他们要路过的一处州交界地匪患严重,魏晏甚至都没坐在车内,而在车外御马前行。   顾卿透过车窗望着他的背影,随手翻看着他留在车内的兵书。   嗯...很快就要到京城界域了,重要要再见到梳子了…   她暗自盘算,马车猛地一阵急停,差点将她甩出座位。   扶着脑袋还未站起身来,她便听到外面传来阵凶戾残暴的嘶吼声。   “站住!!!谁允许你们过路了?!!” 第二十七章 秒了!   不会吧?运气这么差?说遇上匪患还真遇上了?   顾卿倒吸一口凉气,扶着坐塌悄悄向车外探头看去。   外面大道上约二十余个蒙面山贼,已将马车死死堵住。   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看见这人数,顾卿身子一僵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出行带的人很少,这边除去魏晏,就只有两个充当车夫的侍卫。   “哟…后面还有个小娘们…”   山贼们看到她探头,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淫笑和口哨声。   顾卿眉头紧锁忍住恶心,透过车门望向前方魏晏,他的神情仍旧冰冷桀骜,看不出丝毫惧色。   “王上,这么多人,要不然我们试试弃车乘马突围…”   顾卿抿唇低声建议。   虽然她也清楚被这么多人包围,要突围的希望渺茫。   魏晏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这次让人听着感觉安心,并未回头道:   “别怕,你呆在车内不动便可。”   这时一个身高八尺,膘肥体壮的山贼头目大步走出,指向马上的魏晏狞笑道:   “识相点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车马和那小娘们也留下,老子就饶你一命!”   顾卿正想魏晏这么淡定是否要搬出祁王身份交涉,却听“嗖”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空气。   魏晏手中银槊破空而出,寒光一闪便贯穿了山贼头目的胸膛。   那人瞪大双眼,巨大惯性带着向后飞出两丈远,被死不瞑目钉在地上。   “三息之内,不退,死!”   魏晏接过侍卫递来的钩镰枪,声音冷若寒冰,眼神如地狱恶鬼,浑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杀气,远非山贼可比。   “妈的!咱们人多!装神弄鬼,别怕他!”   “为二当家报仇!”   “杀了他!抢了那娘们!”   山贼们人多势众一拥而上,魏晏手中兵戈翻飞,每一击都快若雷霆。   穿、挑、劈招招致命,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他一杆长枪在手,轻松卸下袭来的数柄大刀,那股力道已远非常人可及。   顾卿看着他砍瓜切菜一样砍人,眼睛都呆滞了。   魏,魏晏打架这么厉害?简直是战神降临啊。   头一回见尸体就是这一块那一块的重量级,吓得她小脸煞白。   只是不次照面,方才近二十山贼便全倒在血泊再无生息,魏晏的衣袍略染血迹,面容却依旧凌傲似雪。   他将枪还给侍卫,沉声道:   “趁现在驾车赶路,进入京城境内就安静了。”   安静不是安全么…顾卿唇瓣一抽。   这时魏晏已进入马车之内,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找了找自己身上,赶紧翻出随身携带的手帕递过去。   “这个,王上你擦擦。”   魏晏顿了瞬接过,沉默片刻。   “你不害怕?”   “怕什么?你是救我又不是要杀我。”顾卿疑惑地眨眨眼。   虽说场面确实挺吓人,但看魏晏出手杀山贼那一刻,她更多感到安心。   这家伙…挺厉害的嘛!刚才那手法就和练了武功一样!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脸凑近魏晏,双眼放光,相当热情和好奇。   “王上!刚才使的那个是武功吗!我能学嘛!”   顾卿看刚才魏晏那样,相当激动,幻想起。   “内力只能健其体魄,算不得武功。”魏晏淡淡道:“而且这要看天赋,你没有合适的胫骨,学不来。”   “靠…”顾卿顿时耷拉肩膀蔫了,大侠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魏晏看向窗外,语气缓合了些:   “京城不远了,先去牧府见你要找的人吧。”   …… ……   …… ……   京城,皇宫演武亭。   此地环境宜人,一块泥土地所构成的射箭场分别设有由远及近的标靶,最远处延伸至七十步开外。   靶场四周种植着漂亮的桃花树,正值花季,粉色花瓣随风飘落。   自那日被牧塬推荐起,白姝每日都要花一个时辰入宫陪太子练习射艺。   这几天相处,太子为人温文尔雅,待人和善,白姝并不讨厌和他相处。   更何况,他还有支持他的牧塬皆对自己有大恩。   今日他们在演武场实训,魏君珩虽善文不善武,可学起东西却认真、扎实,三十米的靶已能稳定命中内三环,显然平日也在勤加练习。   休息时分,戴着面具的白姝站在樱花树下,凝望蓝天出神。   碧空之下,樱瓣飞舞,似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忽的,白姝感到有人来到了她身边,一双手轻轻帮她拍去头顶落花。   “先生何必总是这般清冷。”   他如璞玉般的笑容温柔,   “在珩面前,或许可以卸下些防范。”   白姝微怔,将这话理解为他觉得她不够信任他戴着假面,张开唇瓣,   “殿下,我终日蒙面,并非不信任你…”   “先生会错意了。”   魏君珩摇摇头,声音中没有任何生气的成分,似四月春风和煦,   “珩的意思只是说先生在珩面前不必总是如此紧绷自己,可以像寻常在家那般放松一些。”   “珩欣赏先生的才德和品性,也曾说过不会深究先生不愿讲的事,若先生愿意,自会等先生主动摘下面具的那天。”   魏君珩望着再度落至她头上桃花,这才不再抬手越界,嘴角含笑不语。   白姝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她不愿摘下面具,是不想让这位待她以师礼的太子知晓,他尊敬的"先生"竟是当时卑微的乞儿。这对两人的尊严都是种伤害。   二来,牧塬与魏君珩的这两份恩情她只想默默报答,不为名利。   若他需要,她可以做他的一柄剑。   剑不需要名字,用久了还会生出情分。   休息的差不多了,魏君珩再度开始练习射箭,这次他挑战的仍是三十米。   可惜若没有白姝调整指导,终是难以射中红心。   他对自己摇摇头,感慨道:   “遥想当年尚还与祁王是孩童时期玩伴,他的射艺便已冠绝全场,想来这些年因是更加出色。”   白姝想到信使快马加鞭于今日送来的信件。   顾青即将来访京城。   她略一迟疑:“殿下和祁王相熟?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心情挺复杂,却没法说祁王或许已经换了人,换成了个不会武艺的憨憨。   讲真,得知穿成“祁王”的顾青要来,她喜悦之余还有种感到有点尴尬。   性别要被揭穿了,待会面时,该如何向顾青解释自己女儿身份呢?   想到这白姝不禁有点头疼,真是丢人。 第二十八章 不是兄弟,你怎么也变了?   魏君珩再度射出一支箭,嗓音染上抹追忆,   “大约七到九岁左右,祁王那段时间居住在京城,他与我等皇子皇孙年岁相仿,亦是玩伴。”   “那段时间我和他的关系相当不错,算得上是同代中关系最好的二人,也曾约好冠礼后对酒当歌。”   说到这里,他拉弓的手逐渐垂下,发出阵深沉的叹息。   “可世事难料,当年他的叔父连通他母亲的外戚势力发动内乱,一切便都变了。”   “他镇压叛乱继承祁王之位,少年历经此等大事,一夜成熟,性情也与以往有了诸多不同,从此便是很少回京。”   白姝绕有所思地接过他手中的弓,听得他沉声呢喃,   “而今朝堂之上已不再是当初儿时的游戏,这是盘无法重来的棋局,每一步都需考虑周道,慎之又慎。”   “我与他之间...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两个可以随意打闹的小孩,而是太子与封王,代表两个截然不同的势力,终究是渐行渐远。”   白姝认真聆听,猝不及防间,一支箭矢簌的从另外一处飞至他们正对的靶子上,牢牢正中靶心。   “在聊祁王么?大哥总是这般苦着个脸究竟是作何姿态?又什么时候养成了和下人这般亲近的习惯?”   只听二皇子桀骜不逊的嗓音从不远处响起。   他一名身穿华服,身旁跟随着数名花枝招展的女子,脸庞隐隐透露着种邪气,站在十几米开外,斜视魏君珩,维持着开弓射箭的姿态。   魏君珩脸上温和儒雅消散,二皇子仰天一笑,将弓扔给身旁宫女,虚起那双睥睨众生般的眼睛,狂傲地道:   “皇兄这般羸弱,还找那么个痩削的家伙教你射箭?也是荒谬。”   “孤觉得皇兄还是无需练习,待秋猎会时直接认输,只需看孤挫败祁王,夺得魁首便好?免得给父皇丢人现眼了,又惹父皇不快...”   魏君珩对他狂傲的态度视若无睹,收回视线根本不在意他,拂袖淡淡地道:   “酒极则乱,乐极则悲。二弟每日那般骄奢淫逸,饮酒作曲,沉醉女色,怕是难同祁王相提并论。”   “男人就该享用女人。反而皇兄曾说那句‘今天下未定,吾岂以儿女私情乱社稷大事’让孤觉得好笑,你是对父皇治理的天下感到不满么?”   二皇子不怒反笑,伸出一只手抚摸身旁美人脸颊,正要继续讽刺,骤然见,便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   那个带着面具、瘦的宛若女子的人开弓拉弦,射出一支利箭。   箭矢朝着十几米开外的二皇子前方所对应那块更远靶子飞行,正中红心。   白姝清冷却难掩清脆的嗓音响起,   “二皇子,太子殿下只是对边荒战事持担心态度,莫要张冠李戴。”   她可不是好脾气,也早听闻太子和二皇子关系不和。   “有趣,竟有如此射艺,而且还是个女人...来效忠孤如何?”   二皇子缓缓摇头毫不介意,迈步朝两人走进,张开手道:   “皇兄能给你的待遇,孤给三倍。”   白姝紧蹙柳眉一言未发,只是再抬起弓箭,这次只见对准刚才二皇子所射那根箭,穿箭而过将其蹦成碎片。   魏君珩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温和地笑,   “二弟待人如物,而白先生是牧老将军爱徒,如此轻慢,恐怕有失体统。”   语闭,他不再搭理二皇子,转身对白姝道:   “先生,今日练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莫要被这等人扰了兴致。”   白姝也不想给魏君珩惹事生非,点头跟随他离开。   闻言,二皇子放下对准白姝背影的弓,重新对准靶子。   “切,原来是牧塬的徒弟,怪不得和你厮混...”   他本欲故意手滑,射中那不识抬举的女子。   区区贱民而已,杀了还能收到什么惩罚不成?   若魏君珩非得要个说法,那自己殿里的贱人,随便拉出去斩个便是。   他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且让你们再苟延残喘一会,等着吧…届时无论是你魏君珩,还是他魏晏,都将会是孤称霸路上的枯骨...”   ...... ......   ...... ......   京城街巷,琼楼玉宇市井罗列,繁华盛景不计其数,尤其是那金碧辉煌的皇宫,更充斥奢靡之气。   虽说祁地同样富庶,可和天子脚下这大魏的经济政治中心还是差了些。   顾卿坐在马车内透过车窗打量街景,心中不仅有重复喜悦,还盘算着商机。   经济这么发达?若是把店铺也开到这里,一定能日进斗金...   嗯…找到梳子可以便着手针对顾府的诗会便着手扩店计划。   魏晏望着她痴痴傻笑的模样,不禁疑惑蹙眉:   “到了,前面便是牧府,随我去见老将军吧,你找的人应该也在。”   马车徐徐停稳,顾卿也赶忙收敛心神,看着眼前牧府。   就像近乡情更怯,她的心情在无比期待中难免夹杂着忐忑不安。   嘶...该来的终究要来,魏晏的假身份用不了了,王妃的身份还要被捅破。   在相交二十载,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面前突然变成女儿身,还成了人妇…真得尴尬死…   更要命的是,今天她的“夫君”还陪在她旁边,若牧塬在场,她还没发和白姝解释,得陪着演下去。   魏晏看着旁边表情一会高兴,一会纠结的少女,冷峻的面庞疑惑更甚。   他早便也想见识见识...顾卿所找的那人究竟是谁。   顾卿拍拍胸脯,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壮士要走上刑场般,随着魏晏近府。   牧府大门微微敞开,院内一棵古槐参天。   树下石案庞,牧塬正擦拭一把长枪。   看见二人到来,他苍老的脸露出慈祥笑容:   “来了?”   信使传过信,牧塬虽不知两人来访具体缘由,但并不意外。   顾卿行了一礼,眼睛便开始在四周认真寻觅白姝的身影,心脏砰砰跳。   “欣儿,小白,有客人来了。”牧塬唤道。   听到“小白”二字,顾卿顿时仰起脑袋,向内院方向望去,内心重逢那种感动溢于言表。   可当看过去,她努力控制好的表情却僵硬住,前面哪有男人啊!只见两名漂漂亮亮的女子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与牧塬颇有几分相像,应是其后代。   另一人一头靓丽黑发高高绑成马尾,身材高挑,那清冷小脸和气势让她有种无比熟悉感。   靠...该…该不会… 第二十九章 难兄难弟   顾卿脑中像是惊雷轰然炸响。   “这是小女和爱徒白姝。”牧塬介绍。   白姝礼节性对作为王妃那个陌生女子点了点头,便一直微仰首看着气度不凡的魏晏,倒吸凉气。   气宇轩辕,眉目傲然,坏了,可现在自己这副样子…   而牧欣已热情开口:“早听闻王妃是绝色美人,祁王又文武双全,近日所作诗词在京城可是家喻户晓了~”   魏晏淡定然摇头:“那些诗并非本王所著,皆为王妃的创意。”   白姝猛地一僵,脑子可壳了,错愕地转向魏晏身旁嫁做人妇的绝色女子。后者恨不得钻进地底。   终于,顾卿咳嗽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娇声道:   “天…天王盖地虎...”   白姝了然,柳眉微抽。   她俏丽的脸庞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用最平淡地嗓音皮笑肉不笑骂道:   “你是二百五。”   …… ……   …… ……   白姝房间,此刻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两女坐于桌前。   白姝泡了壶茶水,倒上一杯递给面前一只认真盯着自己脸看的女子。   “你一只盯着我看做什么?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   她有点无奈地道。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这幅模样。”   顾卿展颜一笑,起身走过去捶了捶白姝胸脯,叹息道:   “还能是什么情况,我们兄弟俩都被这贼老天变成女人了呗。”   嗯…有点手感,倒不多。   白姝看着顾卿那微微上扬止不住的嘴角,歪了歪脑袋。   她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因为自己变成也女人幸灾乐祸的感觉。   但她没开怼,只是默默喝了口茶。   因为她也有这样的感觉。   顾卿这会直接挨着白姝坐下,黛眉紧蹙,苦思不得其解:   “嘶…所以我是跟你一起去专卖店买的国窖酒啊,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姝沉吟着回答:   “酒没问题,开盖的时候还闻到浓稠的酒香味,喝起来却和白水一样,我觉得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墓碑关系更大。”   说到这她又瞥了硬蹭过来和自己坐一起的顾卿,挑挑眉问:   “那边好几个凳子,干嘛要和我一起?”   “关心你啊,你可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花了多大功夫和委屈!”   顾卿和以前一样搂着她肩膀开始卖惨,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期间在祁地,她可没少看魏晏脸色。   白姝见状没推开她,默默端起茶杯。   顾卿会意,松开她也端起茶,和她洒然地碰了碰杯。   顾卿以前就喜欢勾肩搭背这样的身体接触,她早便习惯了。   这不过现在这家伙搂自己肩膀总有团柔软的大扔子挤她背,让她有点莫名焦躁。   “所以你对我说的有什么看法?”白姝问。   “挺对的,但是就跟没法了,这个和原本世界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谁知道会不会有我们以前住的华都市,有没有那座山,那座山又该在哪。”   “甚至…也不会确定会不会有那座坟”   顾卿耸了耸肩,她想穿越回去的念头其实比白姝还强烈的多。   白姝好歹还有牧家父女的羁绊,有辅佐太子报恩的目标。   可她呢?穿越成一颗被顾家扔在祁王府的棋子,每天都得如履薄冰观察魏晏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虽然魏晏最近比最初改观一些了,但她依旧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唉,我也想回去啊…虽然以前也勉强算孑然一身,但好歹刚拿到大公司的offer,那可是姚氏诶?当时我们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她幽幽的叹。   白姝尝试活跃气氛活跃气氛,小可爱又开始面不改色讲冷笑话了。   “换个思路想,你没了大公司offer,但拿到了王府女主人的工作,怎么样,当王妃的感觉?”   顾卿手掌捂住脸颊幽幽叹气。   “还在取笑我,简直糟糕透顶了。我宁愿和你一起当乞丐开局…也不想和男人过洞房花烛夜。”   说罢,她笑了笑耸肩道:   “原主,或者说我就是顾家丞相安插在祁地的一颗棋。相隔近千里不闻不问,生杀大权全握在魏晏手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魏晏对结婚和女人格外抵触,你能活着看到我,我只能说都得多亏我能屈能伸。”   白姝听她的话想起来先前太子殿下同自己讲过的,魏晏曾经并非如今这般多疑性格,而是因为祁地叛乱。   她回忆着道:   “我听说,祁王的母亲和叔父曾一起发起叛乱,外戚干政控制祁地。”   听到这里顾卿表情一愣,倒吸一口冷气,随后黛眉皱的越来越紧,握着杯子几乎咬牙切齿。   “靠…这顾丞相,这种情况能把女儿嫁过去还让她控制协助干涉祁地?是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算了。”   “怪不得,魏晏那家伙天天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刚结婚的老婆幕后又想旧事重演,我也没好脾气…”   顾卿心中对顾家的厌恶此刻已经攀登上顶峰,同时也觉得毛骨悚然和后怕,当时站队魏晏果然是正确的。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白姝也为她感到不平,安慰。   “没事的,你不是说祁王那个人将心比心的话还不算坏么?”   她开始希望调解一下气氛,正面看向顾卿唇瓣微微翘起。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们都是夫妻而且还洞房花烛夜过,那岂不是你被她给…”   说罢,白姝用纤细地手指做了个虚握一只拳,伸出另一只手食指,缓缓合体的动作。   “呸呸!才不可能呢!”   顾卿老脸一红,咳嗽一声解释,   “都说了他有洁癖啊…现在应该说是ptsd才对,反正我就没和他同床睡过!”   顾卿猛地晃悠双手,表情认真,坚定,清脆悦耳的嗓音铿锵有力。   “以后,也绝对不可能!”   白姝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顾卿瞧她不信,都欲要发毒誓了,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白姝走过去开门,便看见刚刚还在聊的,顾某人的冷面“相公”。   魏晏先对白姝礼节性颔首,而后便看了眼里头坐着的顾卿。   很显然,这个嘴硬祁地醋王其实早就想来了。   但现在,还不是了解她们俩关系的时候。   魏晏嗓音平淡道:   “本王准备入宫,先去见一面当今太子魏君珩,爱妃要不也一同前去?” 第三十章 碍事的家伙   “嗯,好啊。”顾卿点点脑袋,对他称呼虽然无奈但也算习惯。   毕竟他们假结婚的事不能暴露,必须在其他人面前装恩爱的凤凰双飞,包括在牧塬父女前也不例外。   魏晏自然不知晓她和白姝的关系,而她要是不跟着魏晏去秀恩爱,便会被怀疑感情不和。   况且之前顾卿听白姝自述了与太子的故事,她的八卦之魂早就熊熊燃起来了。   她就不信,这孤男寡女教师play?教久了还能不生出感情?总得被她恋爱大师抓住端倪!   白姝自然不知晓她小脑袋瓜都装些什么,因为今日训练早已结束,便没随他们一同入宫,只是送二人到门口。   ...... ......   ...... ......   进宫的马车上,顾卿像个好奇宝宝那样细细打量皇宫的辉煌。   这会只有他们两人,魏晏有些冷淡的嗓音响起,终于问出疑惑:   “你之前嘴里的好兄弟,怎么是个女的?”   顾卿挺直腰向他抗议,“女的又怎么了?女的就不能是好兄弟,必须是好姐妹了么?”   她秀发一甩,颇具意气地拍拍自己饱满胸脯,认真地道:   “我们肝胆与共,能舍生忘死,那还不算好兄弟算什么?”   魏晏听到这里,怀疑般看着这个有时候很不着调、还能用银子收买的妞,嗓音沙哑,神情随意地质问:   “人的舍生忘死往往只是口头说说,这话可不易信,你便确信在生死存亡关头你们会舍命相救?”   顾卿罕见地对她“亲爱的”王上翻了个白眼。   她纤长的手指虚指了指魏晏胸口,又戳了戳自己心窝,平时欢乐洒脱的俏脸变得格外严肃。   “你嘛,就是太不相信别人,又太过强硬。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不要因为某些本就让你憎恨、厌恶的人,就污染了你的整个价值观。”   顾卿耸耸肩,恢复那般跳脱的语气,瘪瘪嘴小声嘀咕,   “看着你变得生性多疑,变得和他们一样阴险、狠厉、或许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在地底下都能笑出来,嘲讽你。”   “所以就是要保持乐观,去找世界上真正值得你付出和愿意为你付出的人。你过得好,才是对当初伤害过你,见不得你过得好的那些人最好的惩罚!”   魏晏眉梢微微皱起又稍作舒展,吐了口气沉沉道:   “你什么时候肚子里还有这些道理?”   他有点意外。   “一直都有好不好,只是怕王上你突然生气,不敢和你讲呗。”   顾卿眨巴眼睛实话实说。   在听白姝讲完魏晏从前的故事后,她感到沉重的同时却也感到了轻松。   因为她总算弄明白了魏晏阴晴不定的原因,被背叛被伤害,让他不会再轻信任何人,但本质上的不坏,又让他不会过度地迁怒别人。   只要在顾家和祁地这件事上稳稳地站队魏晏,他们间的相处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两人之间相顾无言,马车很快到达皇宫,在去拜访太子前,出于礼节,魏晏先带着她去参拜了皇帝。   皇帝老儿的形象倒是相当符合顾卿的设想,一个较为消瘦的中年人。   他们当初这婚姻便是皇帝亲赐,因此她自然也配合魏晏表现地很听话。   打过照面后,魏晏便让她先下去等待,她知道对方是要和皇帝聊有关人口略卖的要事,自己也乖乖离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魏晏找到无聊得快要发霉的顾卿,带她一起去太子殿。   太子殿与皇宫其他地方的奢靡繁华不同,更多是种宛若世外桃源的清新雅致。   魏晏看到这熟悉的风格,黑玉般的眸中闪过眸中怀旧。   让下人帮忙通知后,魏晏和顾卿走入太子殿,魏晏也再度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依旧和以前那样穿着青衣,神情温和平静。   而他在看到魏晏,表情同样也显得复杂,惆怅。   其实他们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良久无言,而是找不到该以怎样的身份说话。   正如魏君珩所言,他们之间现在已不是那两个单纯的小孩,而是有太多太多限制和隔阂。   顾卿默默观察这一幕,心说这两哥们怎么回事?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魏君珩率先开口,向两人稍稍做了一礼,微笑道:   “祁王,祁王妃,有失远迎。”   “停。”魏晏沉声打断了他,魏君珩略显疑惑地抬起温润的眸。   只见一只酒葫芦被魏晏轻巧终地扔了过来,他将其接过,听得那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魏君珩,我今天私下来见你,不是想以祁王的身份。”   魏君珩迟疑了瞬,无奈地道:   “唉,默渊...你不怕朝廷内曲意理解你与我的关系么。”   可话虽如此,他却缓缓扭开酒瓶,无奈笑笑,有些不习惯般仰头喝了一口。   如果白姝在场,估计会怀疑眼前这一幕豪放模样的太子是不是真的。   魏晏眉梢舒展,“如今这朝廷之上,便仅有保守派和你的维新派,虽陛下呈保守态度,可保守派主张维持现状避战蛮荒,与我而言,你积极抗蛮的主张至少对祁地有利,纵然被曲解也无妨,只需陛下不多生疑虑便可。”   魏君珩感到很诧异,眸中点染上一抹柔和,缓缓笑笑,而忽然间,他听到下人有些颤颤巍巍道:   “殿下,二皇子到访。”   这一句话让魏晏和魏君珩眉头都蹙了起来,顾卿也迷惑地看看门口。   这二皇子谁啊?这两人怎么这副表情?   只见一个与魏君珩有少许相似,张狂桀骜的人影走进太子殿,   他拍起了手掌,有些狂傲的嗓音在屋内回荡。   “孤听闻祁王入京,便打算前来拜访祁王,可一问,竟在皇兄这边,没想到你们关系还如儿时那般。”   “二弟总是这般失礼,莫不是要我以后在殿里立个出入规矩?”   “皇兄何必置气,孤只是担心错过这会,祁王便已出宫了罢。”   二皇子无视魏君珩,对魏晏道。   “不如,孤今夜设宴款待祁王一番如何?孤殿中的酒与美人,都是顶尖货色,定将祁王服侍得当,保准比皇兄这寡淡地方有趣的多。”   顾卿听到这话都蹙了蹙眉。   虽然她完全不在乎魏晏的感情生活怎样,可这家伙当着她面这样说,也太没礼貌了。   魏晏淡然拒绝,“抱歉,没兴趣。”   二皇子啧了一声冷笑道:   “那可真是遗憾,那不知祁王明日可愿切与孤切磋一番?”   “孤早听闻祁王武艺非凡,当今在这年轻一辈,怕是只有你我堪称敌手。届时再约皇城众宗亲子弟捧场,且看看,究竟谁才是同辈中的第一人?”   顾卿回想起魏晏在路上砍瓜切菜杀山贼,嘴角微微上扬。 第三十一章 你在,真好   魏晏这次出奇没有拒绝,仰首淡然接受:   “二皇子若非要下战书,本王不介意指点一二。”   顾卿觉得有好戏看了,不过她看太子的神色,好像对此略微有些担忧。   他们不是发小么?那太子为什么不自信。难不成这二皇子这么厉害?能和那样的魏晏不分高下?   顾卿疑惑,如是想。   …… ……   …… ……   夜深人静,月色高悬,虫儿的鸣叫声渐隐,京城内灯火阑珊,市集里的人们也随着夜的深入踏上归家的路。   今夜魏晏本来是安排好了住处,但是顾卿死缠烂打地想要住在牧塬那边,哭丧着脸说是好久没见到好朋友了,今晚叙叙旧。   魏晏倔不过她,也想到在牧府,至少他暂时不在时顾丞相势力不敢随便来访,便答应她的请求,一同住进牧府。   牧塬府邸内院,顾卿坐在白姝闺房窗边的梳妆台手托腮帮,抬头望月亮。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白姝将佩剑握着,双臂环胸慢步走近,随意散落的黑发如瀑般倾斜在红润肩头,轻轻地道:   “得亏这个时代没有相机,不然我挺想把你这幅小女儿姿态动作拍下来的。”   顾卿坐直身子扭头,没好气怼了白姝一眼,刻意将双腿岔开,摇头认真解释:   “真不是我想啊,姝子,你有没有感觉身体的一些潜意识动作总会影响你的行为?”   她站起身背对皎月,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她的长发,显得有些孤单形影,也双臂环胸。   只不过她环的下胸围,叹了口气。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从前是左撇子,可现在右手用起来比左手好使多了,如果不刻意想着换左手,平时吃饭也会下意识抬右手。”   “再比如我以前百无聊赖会双手托着后脑勺,但现在却会托脸发呆,这种不去强行规制的潜意识动作被身体支配的感觉,你没有么?”   她还真没死要面子强行解释,而是她近来最为真实感受。   这种意识被女性的身份逐渐支配的的感觉…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白姝微微侧首,认真想了想,   “你的身体以前是大家闺秀,我这具身体是乞丐,学的礼仪礼教不一样,不过你说的情况确实在。”   顾卿耸耸肩,凑近双手抓住白姝纤细的胳膊,夸张问道:   “梳哥,你就不害怕吗?被女性身体分泌的多巴胺和荷尔蒙支配么?”   “不怕,我意志坚定。”白姝柳眉微蹙,笃定摇头。   熟悉顾卿的她知道,这家伙当然不会莫名其妙扯这些,好看的眸眯成一条缝隙。   “所以你这么问是想干什么?”   “我就是在想,要不你给我捏捏胸!让我看看对别人能不能找到当初男人的那种感觉,还是说真彻头彻尾成女人了。”   顾卿义正辞严地抬起纤细食指,一副严肃探讨生物学和社会学的语气。   她没撒谎,真只是想测试一下。   她揉自己的胸都揉揉了,就是没有男人的欲望感,反倒有时候会把自己揉兴奋,只能寄希望于捏别人有感觉。   而她又不好变态一样侵犯小丫鬟,白姝和她知根知底,穿一条裤子长大,正合适。   白姝到这边也成天习武当然觉得没什么。   可顾卿害怕啊,天天和个与自己是合法夫妻的冷面男相处,这让她格外在乎。   不出所料,白姝用剑柄戳了戳顾卿认真小脸,无情拒绝,   “我才不要,恶心,你怎么不让我捏你的胸。”   “探讨学术讲这个,你把我顾某看着什么人了!”   顾卿故意黛眉轻蹙,双手叉腰身子前倾,意识到有点娘又堪堪收回手。   这是她意识如果不规范身体,生气下意识便会做的动作。   她先扭头关好窗户,咳嗽两声挺了挺胸,一副为科学献身的语气。   “你来也可以!这不是怕你以前没女朋友不知道感觉吗?揉吧。记得老老实实把感觉告诉我。”   白姝看她那走路都能微微抖动的36D大扔子,蹙眉摇头走回床榻,淡淡地道:   “不捏。”   白姝不喜欢身体接触是出了名的,虽然她不觉得像前世某个段子说的。   什么女人捏同性的胸换成男人是不是就该是男人捏同性那个?而是该换成更像男人摸同性腹肌来的实在。   别问她白某为什么有这种感悟,问就是以前亲身经历。   顾卿垂头丧气耷拉肩膀,孤魂野鬼似的飘回白姝床边,蹬掉鞋子进窝和她抢被子,嘟哝着嘴抱怨:   “没义气,一点也不担心好兄弟的贞操问题,你说万一哪天魏晏醒悟了,突然哪天**大发把我给办了怎么办?”   男人睡一块倒不奇怪,小时候顾卿没地方去就经常和白姝挤一块,虽然大学这种事少了,但仍然还是一个宿舍。   白姝紧紧拉住她那角被褥,不让顾卿抢去,似高山湖泊般优美的眸望着她,嘴角抿着笑说:   “我可以帮你带孩子。”   “靠!等着吧!我迟早把你也卖掉!”   顾卿躺在床外侧气得牙痒痒,被子还抢不过来,欲哭无泪。   夜渐渐归于寂静,屋内点燃的烛火摇曳着熄灭,屋内安静下来。   忽然,她感到另一边捏被子的手渐松,被子被盖在她身上。   黑暗中,她听到身旁清脆悦耳、已算不得特别熟悉,却仍然让她感到安心的嗓音轻轻地念:   “要是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我就帮你砍他。”   顾卿听到这俏颜愣住一瞬,而后哑然失笑,嗓音不自觉轻柔,   “呆瓜,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他可是王爷…”   “皇帝我也砍,砍烂他花轿的轴子。”   顾卿沉默,而后笑着捶了捶身旁女子的肩膀,望着窗帘轻声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倔,算了,太粗暴,我才不需要你帮忙呢…”   “而且魏晏那狗男人虽然是气人了点,但人其实还不错,不踩他雷区,应该不会强迫我。”   毕竟那天喝醉她都去解魏晏裤腰带了,魏晏居然还有那样的自制力警告她三次。   “心疼了?”   身边传来带着写清冷又略显揶揄的清脆女音。   “你滚啊!”顾卿生气,抬手去摇她脖子。   打闹声逐渐消停,两人躺在床上,顾卿望着黑暗,向另一边伸出小手,轻声地道:   “说真的,你也在,真好。”   拳头传来亲微相触感,那边和从前一样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却让她唇瓣绽放出微笑。   或许她们终有天都将走向自己的归宿,但至少现在在这个世界都已不是孤苦无依的浮萍。   纵然铁血不在,可是肝胆依旧。 第三十二章 放的下么?   牧府宅院的外院,寂静的夜吞噬着白日里原有的喧嚣热闹,无数繁星看似接近却相隔甚远点缀星空。   屋檐下的灯笼亮着微光,投射在参天古槐树叶间,将斑驳的阴影照在石案旁落座的一老一少身上。   牧塬品着酒,苍老的脸庞表情深沉,   “没想到默渊你还会主动拜访老夫,你今日去见了殿下,深夜又居住在老夫府邸,这传出去,可是将你亲近太子派消息坐实啊...”   “来拜访老将军主要是陪王妃,至于去见太子…”   魏晏手握酒杯,常年冷峻的脸庞在灯火下没有什么变化。   “近来肆虐京城与王城的人口略卖,与皇室和蛮荒有染...若放任不管,战火必将再燃边荒,祁地恐会生灵涂炭,已容不得再中立下去。”   “如今这朝堂上派系错综复杂,谁也不知道那颗毒子究竟出在哪,虽然不想参与朝廷权系斗争,但只有魏君珩,我能确信,他绝对不会在蛮荒之事上有任何妥协。”   牧塬表情复杂,缄默不言。   魏晏加入这朝堂之争,于理上对太子派有利,乃是他所期望。   于情上却是卷入了当今最大那片漩涡,未来每一步定将荆天棘地。   他看到过魏晏祖父那老家伙家庭因为权力争斗而四分五裂过,所以清楚魏晏为何因何一直不想搅合这些局势。   今日得到魏晏站队的消息,他内心既是感慨,又充斥着一股无限的哀伤。   他仰首望明月,月光映射在他原本神采奕奕此刻却有些浑浊的眼中,他嗓音深沉地道:   “不提这些了。默渊,讲讲你的家事吧?我看得出顾家那小丫头不像她父亲也不像曾经那个女人,是个好女孩。”   他深深地看向魏晏,   “真的不打算放下重新开始么?”   魏晏垂下视线,借着微光凝视杯中微微荡漾的倒影,一些零碎的回忆像是一滴彩墨点进湖泊。   那个女人很蠢,又很粗条线。   有时候她会像猴子似的爬上府内种植的果树,坐在枝杈上啃果子,他路过冷视她,她还以为是自己要果子,危险站在树杈帮他采撷。   可扪心自问,他清楚自己并不讨厌对方…   不可否认,自那次月色下的池塘边,他与少女谈心之后,他的心境就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虽然他们的婚姻虚伪,可她来的这一个月,无论喜怒哀乐,自己的情绪都因她变得更丰富。   墨渍逐渐侵染开,不觉间融入整片湖水,改变了原有单一的颜色。   可忽然,水中像是翻腾出什么洪荒巨兽,将原本的湖水和色泽全部吞没。   英勇一世的爷爷被毒酒毒倒在地上,看着那个该是他娘亲的女人和他衣冠禽兽的叔父的笑容死不瞑目,父亲冠上弑父的莫须有罪命遭凌迟处死...   血丝蔓延上眼白,眸中逐渐染上幽暗的血色。   过往不会因视若无睹便消逝,那些人虽然全死了,可顾家的形象和曾经越来越相似,取代了那些提线的人影。   他紧紧握着酒杯站起,黑暗和黑发掩盖住他冷漠的神色,   “只要她还和顾家没有彻底了断,我与她之间…就绝无半点可能。”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便时常一片幽冷漆黑,看不见光亮,父亲和祖父教会他责任和承担,却和寻常王公贵族一样对他情感不太关注,自然给不了他一般是由女性给的似水温柔,更别说那个毁掉一切的女人。   魏晏在没有母爱的世界过了人生前十年,在背叛和杀戮中过了后十年,心里所有能射进光的地方都被紧紧封锁。   他渴望过一束温暖光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自始至终身处黑暗中的人...自然从未体会过火烛的温暖,也无法想象那种光究竟为何物。   溺水者攀草求生,但只要没出现,他就能一直在这片黑暗中忍受下去…   一直…   牧塬看着他逐渐离去的背影,摇头幽幽叹息。   “唉...造化弄人...”   ...... ......   ...... ......   二皇子的宫殿。   装饰风格依旧镶金镀银尽显奢华,但此刻却没有美人陪衬。   二皇子独坐玉座,把玩酒杯腿靠在玉座,看着对面穿着厚实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德庆公主坐在他对面品酒,嗓音淡然,像询问件十分寻常之事,却又带着些追责的意味。   “你向祁王下战书一事,已有不少人知晓,如此挑衅,自不该是像外面所说那般嚣张拓拔欲比高下,你针对祁王究竟所欲何事?”   二皇子冷笑一声,道:   “德庆,你我共同策划的向蛮荒进行人口贩卖之事,老东西最近正查得紧,还交给牧塬负责。”   “孤得到消息,魏晏这次来京表面上说是为扮什么诗会,实际是有了蛮荒与我们地下势力有染的线索。”   “只是还没查到我们是谁,也绝对不能给他们再继续查下去。”   “祁地可是我们向蛮荒传输的主要媒介区域,也是孤与蛮王共商事成后会割让的领地,若让魏晏再继续,对我们恐有大不利。”   德庆公主眉毛挑了挑,轻声说:   “继续。”   二皇子坐正,冷笑道:   “所以...这次魏晏这次好不容易来京,既送上门来,便不能让他回去,他必须死!”   德庆公主抿了口茶,“你有把握杀了他,父皇还不追问么?”   “怎会没有?即使这次有人会来协助我们...”二皇子笑容似豺狼般阴森,负手踱步,把玩杯壁,   “顾丞相么?”   德庆似早猜测到般问。   二皇子缓缓颔首,像蝮蛇吐露蛇信子,   “魏晏两代内无亲,他一死顾家的旗子不就有用了?这祁地落入谁的掌控...不就显而易见么?”   他杯子扔在地上,起身淡漠离去,   “再让他嚣张一会又何妨?反正他也只有几天可活了,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次日,外院里顾卿站在魏晏面前,仰着脑袋担心问他:   “王上,你今天真要赴那二皇子的约么?有没有把握?”   她昨晚向白姝打听过二皇子的事,因为白姝在教太子习武,对此也了解了颇多,便告诉她二皇子估计是当今年轻一辈里唯一内力和魏晏相当的人。   至于他们间的高下,今日之后便会。   “本王要拿下他,不成问题。”魏晏沉稳地颔首,又看向顾卿问:   “你也要去?”   “当然了!我和姝子给你捧场!揍他!”顾卿朝空气挥了挥小拳头,展颜一笑。   魏晏深深看着她,抽回目光,前往皇宫,   “走吧,时辰不早了,赴约。” 第三十三章 有话要说?   皇宫深处的比武场,阳光透过辉煌宏伟的城墙投射在这片方形、历经岁月洗礼,留有淡淡灰色色泽的青石板上。   场地边缘,装饰着金色龙凤的红木高柱对称而立,而靠近比武场处,观赛台铺着红毯气势雄伟。   正如秋猎习俗那般,大魏皇帝在此之前多以武见长,建这演武台已有百年历史。   比武台中央,魏晏眼神如腊月寒霜冰冷,手持一杆亮银色长枪,周身充斥久经沙场的气息。   二皇子则手持一杆乌金戟,霸道豪横刃身散发着威压,嘴角仍然噙着狂傲笑意,抬抬手指,眼中充满不屑与挑衅。   “早听闻祁王威震蛮兵,希望今日可不要让孤失望...”   语闭,二皇子如离弦之箭袭向魏晏,。   观赛席上,顾卿看着热闹的观赛台,来了好多人,甚至她还看见了此具身体原主的父亲,顾丞相正负手而立站在不远处。   忽然,她听到白姝呼唤自己,   “太子殿下在那边,我得过去一趟。”   只见戴着面具的白姝示意站在不远处身着青衣的魏君珩。   “诶等等,没义气...我陪你一起啊。”   顾卿赶忙提裙跟上,不止场上,感觉这观众席气氛都要打起来。   魏君珩看到白姝和一起来的王妃,温润的眸子稍显惊讶,顾卿简单解释关系后,三人便一同观战。   不过顾卿还是识相地往前靠了靠,把后边位置让出来一些,她也更关注场内魏晏的情况。   魏君珩凝望着场下的让人叹为观止的刀光剑影,深思着向白姝问:   “先生觉得,他们哪一方更有胜算?”   白姝思索顷刻,实话实说,   “二皇子的气太狂,易躁,且特选重戟以力压制,若不能短时间拿下,定然再而衰,三而竭。   “可祁王气息稳重,看似避战却将二皇子攻势全然化解,我觉得最后祁王会胜出。”   魏君珩稍稍怔神,温柔地笑着感慨有加:“先生...总是让珩惊讶呢,真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顾卿没关注这些,她一直看着下方打斗,虽然白姝说魏晏胜率很高,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紧张。   她想到加油鼓劲,用确定不会印象到他又能恰好让人听到的嗓音呼喊,   “王上!加油!”   可是太子和白姝意外地看向她,观众席其他人注意力也诸多被她吸引。   顾卿被弄得有点尴尬,如芒在背。   呃,不是...你们看比赛都不呐喊助威吗?我这...所以热情我是异类?   忽然间,她听到不远处的原主记忆中很熟悉的顾丞相那低沉平稳的嗓音染着怒意和哀其不争,看着她当众淡漠地斥,   “毫无礼数!”   顾丞相平时极少动怒,那雄厚而稳健的嗓音就像狮子,纵然下方比武场上也能听得清楚。   这女人回京没主动回过顾家也罢...这次还公然和太子派站在一起。   分明只是一颗该毫无主动的棋,却一再地强形扰乱他的棋局,简直...   顾卿微楞,唇瓣抽动,她本来是想停的,可当下冷笑一声,在众人又看回去时,忽然加高了嗓音,声嘶力竭大声呼喊道:   “操!!!干他丫的!!!拿出你砍山贼的劲儿!!”   几息前,场内前刀光剑影,火星飞迸,架势越来越汹涌。   二皇子的戟法霸道豪横,每次强烈挥击都仿佛要踏碎地面,带着一股劲风,呼啸声撕碎大气,只取魏晏胸膛。   魏晏却不慌不忙,枪尖势出如龙点向二皇子戟峰。   二皇子每次戟刃被卸力,下回都会以另一种更狂傲的气势打回去。   魏晏以守为攻灵活穿梭,二皇子特选重器来压制,他自不会以蛮力相搏。   数个回合下去,二皇子的攻势逐渐越发急躁,他的乌金戟势大力沉,可去始终无法突破魏晏的枪影。   “魏晏,你是缩头乌龟还是技不如人,难道只会躲么?!”   二皇子脸色狰狞,知晓必须先打乱魏晏的气,戟刃“砰”的一声与他的枪相撞,施力压向魏晏,语气傲慢道:   “要孤说,你的枪法就和你这个人一样懦弱自卑,只知道妥协毫无实际用处。看着你爹和爷爷死在毒妇手里,你居然还敢再取个背后势力野心那么大的女人?”   他舔舐嘴角,凝视在他压制下眉头微蹙的魏晏,森然中带着极度嘲讽地笑,   魏晏冷峻的面色微沉略显浮躁,但他忽然听到了那声熟悉又高亢的女音对抗,让场上的他勾起唇瓣。   就和那晚月色下,她坐在凉亭靠手对着湖自由呼喊的模样相似,让他思绪微凝。   他的确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更相信自己那双眼睛,女孩无视顾丞相的这声呼喊,像是击在他心中承重的枷锁上,让他心更加平静。   魏晏沉沉吐了口气,抗衡中徒然有力地卸掉二皇子的斩击,找准机会雷霆万钧般卸力反制,嗓音如霜寒,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王何须向你这种人解释?”   他先如梨花暴雨般的横扫,再衔蛟龙出海般的穿刺,碎石飞溅猛然一戳。   这是祖父曾在蛮荒战场扬名立万时的绝技。   枪身卸掉长戟将其撞飞,在二皇子错愕的目光中狠狠钉在边缘,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战场上你可以压制别人数百次...但只需要失误一次,就是死无全尸。”   魏晏枪指二皇子喉咙,看着对方那愤怒又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嗓音尤为低沉,此刻鸦雀无声场内也听不清,   “你说的对,本王遭受背叛,但正因如此,本王现在有一双不错的眼睛,你的气和你的眼神一样...太虚。”   他收枪转身,却忽地听闻二皇子愤怒至极的咆哮声,   “魏默渊...再来!!!”   他正要扭头,场下却传来德庆公主淡然的嗓音。   “既已输了,便莫要再贻笑大方,下回再切磋便可。”   “德庆!”二皇子恼怒,德庆公主只是默默凝视着他微笑,那笑意附着于眼珠表面,仿佛让人置身冰冷棺木。   良久,二皇子冷哼一声,走下演舞台,   “魏晏,这次不过侥幸给你抓了机会...下次孤不会再与你废话连篇...给你这般机会。”   魏晏一个眼神没留下,转身离去。   ...... ......   演舞结束,顾卿先陪魏晏暂时回了牧府休息。   但白姝暂时未归,陪魏君珩在宫内散步,准备一会的训练。   她总感觉,魏君珩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第三十四章 双方的温柔   但白姝并未主动开口询问,她向来就是如此,大多时候默不作声的。   如果你需要,她可以默默陪你一整天。   魏君珩主动打开话匣子,嗓音宛如腰间那块璞玉,“先生和王妃是故友对么?”   刚才演武台打的激烈,顾卿只是简单解释了她们俩认识,毕竟顾卿可不知道白姝为何非要戴着面具。   白姝微怔面露思索,微微点头,   “嗯,是很好的朋友。”   她在想该如何解释与顾卿关系?毕竟这幅面具下的曾是蓬头路面的乞丐,乞丐会认识王妃么?   并不合理。   可白姝有时候就是一根筋的固执,比如她绝对不会背着是朋友的人说出不是朋友,刚认识正好意气相投一类的谎话。   此刻不知不觉回到太子殿,此处流水的潺潺声划过耳畔,白墙黑瓦间偶尔能看到鸟落其间,魏君珩再度开口:   “祁王他们办完诗会,便会回祁地了,既如此,先生这几天可以多休息休息,多陪陪朋友。”   他的眉间点缀着善意,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姝表情怔了下,却倔强地强调:   “我的任务就是教殿下射艺。”   “先生每日少来半时辰,也是一样的。”魏君珩驻足回眸,缓缓地笑了笑。   他的神情温和,温柔的垂首凝视戴着面具的她轻语,   “和王妃待在一块,我能感觉先生很放松。比起总待在我这里,我更想让先生开心一些。”   白姝仰头望他,微风吹动竹叶散落他们之间。   她从不喜欢抬头望人的感受,这会让她觉得低人一头。   可不知为何,每次看到魏君珩笑容时,却只让她心头充斥着一份安宁。   …… ……   …… ……   牧府的某间客房,风格简约朴素,但却充斥着温馨的氛围。   魏晏坐在桌案前,而身穿紫裙的顾卿正在旁边帮他泡茶。   她常穿的裙子一般都是紫色或白色,不同于白姝能免掉穿裙子,她作为王妃可逃不掉当换装娃娃命运。   因此既然穿都穿了,那她干脆放飞自我!   那种款式舒服,颜色她喜欢她就穿啥。   这具身体长相本来就柔中带媚,身材也好得过分,穿紫色的确赏心悦目...嗯,除了比魏晏矮半个头。   “王上喝茶。”顾卿将泡好的茶端给桌前魏晏。   牧府没有下人,这种以前下人做的事当然只有他们自己作。   只是魏晏没想到这个平日大手大脚的姑娘,泡起茶来会那样熟练又贤淑端庄,和平时那种开朗洒脱多了份对比。   “茶香肆意,味道不错。”   “那是,我可能耐着呢。”   顾卿随意地耸耸肩,她的打工史加起来都能写本108行,行行都能干了,泡茶不算啥。   魏晏这次没回怼她的自信,而是喝了口茶对她道:   “现在该着手诗会的事情。办完诗会,便要回祁地了。”   顾卿有些依依不舍地点头,但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可她不清楚的是,这几天将会发生一场,改变一切的聚变。   魏晏将杯子放下,视线落在自己那身黑色衣衫胸口处被划开的割痕。   这是在和二皇子打斗的时候挂坏的,但只戳破了表层,并未伤到他的肌肤。   魏晏脱下衣衫外面那层,重新拾起一件备用的,对顾卿道:   “把这衣服扔了,本王有事得出去一趟,很晚才会回来。”   顾卿看着交在自己手上的衣服,好看的黛眉蹙起。   她手揉搓价格高昂的布料,嘟哝着唇道:   “扔掉也太浪费了...”   魏晏似乎并未听到她这句嘟哝,已逐渐远去,顾卿凝望他背影,缓缓摇摇脑袋。   她去问牧欣接了细针和丝线,回到房间坐在桌案前,对准敞开的窗户纤细的手轻动,开始认真编织起来。   真浪费啊...这些她以前可是想穿都穿不上。   一针一线间,夜深人静了,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夜间灯火透过敞开的窗户微微招引进客房,打在少女小憩的俏颜。   当魏晏回来推开房门时,却先默住了。   顾卿因此这会还在他房间,并躺在桌案前睡着了,他的眉头因困惑微蹙。   魏晏提着纸灯,不徐不缓地走近,目光逐渐落在了少女压在双臂下的那件熟悉衣物上。   少女一旁放着针线,手指有轻微红痕,那件原本破损的衣料被重新缝好,纹上一只强作威严、却分外有些可爱的小狮子头。   魏晏的眉梢逐渐舒缓,像是冰泉中化开了的水向山间流逝,湿润着干枯的心田。   原本漆黑的瞳眸在微弱烛火照射下微微亮着,倒映着少女的侧颜。   其实抛开其他不谈,少女生的很漂亮,朱唇皓齿,天然含情。   若是他没有那样的过去,他们或许会有美好的未来。   “蠢丫头...皇家子弟衣服缝缝补补...又怎穿得出去呢...”   在她看不到的此刻,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中染着柔和的无奈,却带着某难见的笑容。   他将女孩胸脯半压着的衣服收过,拿起被褥轻铺在了少女随呼吸轻微起伏的背部。   不知为何,牧塬不止一次的劝说,回荡在魏晏脑海,以及今日少女在众人前反抗顾家那句略显粗鲁的呐喊。   这让他一直无比坚定的瞳眸染上些许茫然和迷蒙。   这次诗会针对的是顾府,也是针对他们的问心。   既是问顾卿的真心,也是问他自己,能走得出去么?   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并非无需光芒,只是那抹光一旦出现...就会成为在黑暗中的人的一切,因此不敢再轻易相信。   清晨,天色微明,顾卿睁开眼,顺带也感受到了肩头沉甸甸的重量。   魏晏此刻不见踪迹,她愣了愣,随后摇头,付之一笑。   “这家伙...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 ......   ...... ......   当日午后,阳光怡然温暖舒适,顾卿听白姝的建议来到一处文人雅士常聚的小山腰。   这儿有处凉亭耸立于此,树叶环绕在庭上,从此可以远望京城大片景色。   “还是姝子你品味不错~这地方这么好,怎么找到的?”   “每天无聊的时候出门散散步,偶然就能发现这样的地方。”白姝怀抱长剑道。   顾卿笑着伸了个懒腰凝望下方,突如其来地说:   “悠闲的生活真好呀~我决定了,这次来京城一定要把所有事情办妥,彻底的和顾家决裂,断绝所有关系。   帮魏晏把他最担心的事情全部都解决了~让他放下心里的芥蒂。”   白姝微微侧首疑惑看她,   “然后过幸福的二人生活?”   “去你的,才不是呢。”顾卿笑骂一声,站起来展开双臂,对着前方一览无遗的繁华,深吸了口气道:   “做完这些帮他解开心结,我就让他休了我和我离婚,要是不妥,那找个机会假死脱身也行。” 第三十五章 你脸红ฅฅ了   微风吹拂起她浅栗色长发,在白姝有些错愕的眼神中,坚定地道:   “这次和你一见呢,我算彻底想通了,人无论活在哪总得有自己的生活,我帮魏晏把他最操心的外戚之事都处理了,他还可以借此以休我或我的‘死’更进一步打压顾家与顾家切割,然后我们天各一方,我也不欠他什么。”   “反正我的商业计划也发展的很不错,这时代又不是什么身份验证人脸识别,我带着我家小丫鬟从此改名换姓做个大商人,浪迹天涯,做个逍遥客,想干嘛干嘛,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   顾卿望着下方漂亮的京城,眼神释怀,俏颜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我知道他有那样的过去不可能会接受别人的爱,而我更给不了他爱。”   “这样对我和他来说...都自由了。”   …… ……   …… ……   清晨,柔和的光晕洒在太子殿的白墙黑瓦之间,小溪碧波荡漾波光粼粼,透过高耸的竹林在一席白衣梳着马尾的漂亮女子身上投下斑驳阴影。   女子肌肤白嫩似雪,身材高挑颀长,脸上却扫兴地覆着具鬼哭面具,正蹲在屋檐边。   她在等待太子,这会手里捏着一个烧饼,正尝试投喂角落里的猫咪。   而殿外,刚退完早朝的魏君珩走回太子殿,他神情稍显疲倦,俊逸的脸庞充斥着少有的低迷情绪。   和寻常一样,父皇不甚关注他的主张和政策,认为他所提的建议虽能改善民生,并对大魏整体起不到什么效果,还会引起大臣不满。   可父皇常年深居简出,只看到了琼楼玉宇间大魏的繁华,没看到在这之下的水深火热,朝廷百官固然重要,人民才是繁华的基础和根本。   有些问题不是不看,就会消失不见的……   他进入宫殿,视线顺着前方投向蹲下的女子,瞳眸目光微滞,脚步逐渐轻缓下来。   女子纤细的手握着一个烧饼,对面趴着一只花色的小猫。   她将烧饼上面掰碎投喂给猫咪,可小花猫却没有吃,望向她歪脑袋,尾巴扫了扫。   “你这么瘦应该很饿才对,那怎么不吃呢?”   女子自言自语轻声呢喃,柔和的声音中那种习惯性的清冷在独处时淡去许多,魏君珩微微怔然。   兴许是觉得掰的碎片太大,女子又掰开有肉那一边,将其细心弄成细小零碎,再度放置在猫咪面前。   猫咪这次前进几步嗅了嗅,但依然没有吃,望着她又后退回去。   女子见猫咪有动作了,又把烧饼往它方向挪了挪,迟疑了一小会,尝试说起动物语言。   “…喵,喵,喵?”   魏君珩已轻步靠的较近,自然听见女子清冷如谪仙般的女音染上轻柔。   他不免哑然失笑,脸庞上像是春风拂过万物复苏,疲倦冰释。   白姝终于感到有动静,蓦地回眸一眼,便看到在她背后站立嘴角噙着笑的青年,脸色顿时呆滞。   魏君珩见先生慢慢站起来,盯着他沉默地看了两三秒,将烧饼默默塞回怀中,只是那副木制鬼面挡住了她的脸蛋,看不到下面究竟藏了什么表情变化。   魏君珩温柔地注视向女子问:   “先生可是喜欢猫么?”   白姝靠面具没露出因羞耻稍有红晕的脸,掩饰尴尬地咳嗽一声,嗓音恢复清冷,一本正经地解释:   “没有,我感觉这只猫好像受伤了,想看看它有没有需要处理的伤口。”   她又沉默一会,突然话锋一转问:   “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君珩线条柔和的脸庞保持着那抹淡淡的微笑,给足她尊重摇了摇头,   “珩也才刚回宫,只是远远看到先生在此逗猫。”   虽然不开口,但真相在两人间估计都心知肚明。   向前走近,魏君珩蹲下身处骨节分明的手探向花猫,猫咪嗅了嗅他的味道,主动用脑袋剐蹭他的手指。   手换了朝向轻柔抚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阳光隔着竹影投在他的脸庞,打在纤长修携的睫羽与如温玉般的唇。   “这只猫是祺贵妃养的,近来被扔掉了倒是无主,也不知为何跑来了我这。”   他拾起地上的烧饼碎屑,递给猫咪,这会花猫倒是老老实实吃起来。   白姝面无表情,可从她自刚才开始就毫不移动脸庞盯着猫可以看出,她看到这幕心里是很震撼的。   她无奈地轻轻念道:   “殿下…好像很招动物喜欢。”   从小各种宠物便不太敢接触白姝,没想到到了这边也是一样。   殿下没检查猫有没有受伤,看起来刚才的话是嘴硬已经被读出来了。   白姝很惊觉地发出一件事,她在太子殿平时是不设防的,不然肯定能听出有人接近。   魏君珩摇了摇头,缓缓道:   “我先前喂过它几次,它记住我了,兴许是这样,才会回我这殿里。”   他把地上烧饼喂完,并不在乎身份的抬手轻轻抱起花猫,揉了揉猫咪小巧的下巴,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咕咕声。   抬起澄净的明眸,他凝望着白姝柔声询问。   “先生要抱抱它吗?”   “不用,它没伤就好。而且它会害怕我。”   魏君珩将猫递给她,“刚才只是它怕生,先生既是喂了它吃食,它自不会害怕,不如再试试吧?”   白姝无声叹息,只好配合地伸手。   反正从前世到现在,几乎所有小动物都会被她给吓跑。   可这次花猫却出奇没有抵触,她顺利地将猫咪抱进怀中。   小猫还用爪子蹭了蹭她的胸口。   白姝紧蹙的柳眉逐渐舒展,像化开的水,手指尝试性逗弄猫咪下巴。   她察觉到不妥,苦笑着向魏君珩问:   “殿下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   魏君珩只是认真地摇摇头。   在这溪水长流的竹林中,眼前身着白衣的纤细女子柔顺黑发随微风飘动起伏,怀抱着一只小猫,脸上虽然仍覆着张木制面具,却流露出种假面遮掩不住的柔美气质。   看到这一幕,魏君珩默默征神,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有所明悟,白姝不完全像表面上看起那般冰冷,她也有女子柔情似水的一面。   他忽然笑了笑,身影在这静谧安宁的氛围中似微风优雅。   阳光下,他凝望面具女子的双眸渗透出平静与温柔,心头感慨。   先生始终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先生。   可先生…也是个女子呢。 第三十六章 真想再见见那位大师啊   渊涓蠖濩的宫殿,此刻却不同于往常的酒池肉林,放纵无度,静的有些可怕。   一张桌案前,脸色阴沉的二皇子与身着红袍的德庆公主对坐,两人面前摆放着局象棋。   二皇子平时桀骜放纵的脸庞露出一抹难堪和阴狠,回想起昨日那个画面便咬牙切齿,冷然道:   “德庆,你昨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戒躁,成事并非只需孤勇。”德庆公主面色平淡地看着棋盘推棋,   “你昨日已经输了,若还执意下去,就算取得优势,难不成你便真的想在大庭广众下杀了他?”   二皇子脸色愈发难看,五官近乎皱在一起,沉默着不发一言。   德庆公主淡淡道:“祁王确实是颗不稳定的变子,最好将他永远留在京城。”   “祁王的诗会已经敲定好了,就在几日后择吉日举行,那日前后才是最佳动手时机。”   “你昨天那步棋,也并非毫无益处,至少探清了对方的大致实力。”   二皇子眉毛稍微舒缓一点,看着等待他落子的德庆,推了步棋冷然问:   “具体怎么做?”   德庆公主摇摇头,“届时二殿下自然会知晓,现在明白的太多,恐惹事端。”   “德庆!你是不是觉得孤碍事?!”二皇子仿佛愤怒的豺狼。   德庆公主凝视着楚河对岸那乱七八糟的异色子,抬眸意味深长地微笑道:   “怎会,你才是钦定的王,我只是执棋人,但你已有过主动下棋的契机,可却失败了,还恐惹得祁王怀疑,不如交于我便是。”   二皇子瞳孔因愤怒而颤栗,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可却只能冷哼一声吞咽回去。   德庆公主的眸重新落在棋子上,这一盘棋已走向尾声,好几颗重要棋子将对方围住,呈无解的将军之势。   手中持着的炮越过来对方紧要的卒,直取敌将首级,   “所有棋子皆已落位,棋局的走向已然注定,对对方来说,只要踏入,这便是一局...死棋。”   她笑意收敛,声音似刺骨寒风毫无情感。   德庆公主离开二皇子的宫殿,在回宫的路上,她遇上了似乎早已等待至此,双鬓微微泛白的顾丞相。   德庆招手让侍女散去,行了一礼,“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只需丞相届时按计划行事。”   顾丞相颔首,“二皇子昨天做的事,会不会搅乱局势?”   “他昨天的冒失,虽然会在袭击后让祁王将其与他联想在一起,但无伤大雅,毕竟祁王活不过那晚,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德庆公主眼中充斥着淡漠,呢喃道:   “他就像这局棋里的将帅,没有他固然构不成棋局,但只需老老实实待在田字格里,留在他的皇宫庙宇...”   ...... ......   ...... ......   牧府,白姝的闺房内,发生着微妙的一幕。   白姝此刻竟一脸生无可恋表情地颓靠在床边,一手轻捂住小腹,一手拿着根白布料。   她黑宝石般的眼睛圆睁,轻咬红唇。   顾卿端着碗煮好的红糖水,出门前她就看白姝拿着那卫生带这副表情,煮好回来还是这样。   “哈哈哈!姝哥啊你也有今天...”   她笑地花枝乱颤,胸脯随纤细的肩膀一同抖动,碗里红糖水都险些荡出来,走过去道:   “原来练内功还能练得月经紊乱的,我说你怎么一个多月了都没来过这个。”   白姝看向红糖水瞳孔地震,捏着的卫生带都好像要给捏碎,只觉得自己男儿魂被扔往瀑布下羞辱摧残。   “你这水...喝了有用吗?”   白姝端过来喝了口,没处过对方的她,带着细微的期待问。   “只有活血的作用,帮不了你具体忙,也就当时照顾前女友的时候随手学的。”   顾卿耸肩和她说大实话,接着道:“具体还得靠你手上捏着那玩意,穿上吧,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不,我不要。”   她脸色煞白,仿佛这块布就像瀑布上落下的大碎石,终究摇头,嗓音铿锵有力异常坚定。   她非常重视她的“男儿魂”,虽然现在是个女子,可她从来觉得自己不可能真正接受女儿身。   可是今天,冰冷的现实又给了她当头一棒。   顾卿捧腹大笑,“真不想穿啊?待会流一地你就喜欢了?”   这话果然让白姝柳眉倒立,想象到画面,她这辈子就从没有过这样想一头墙角撞死。   “行了,我在外面等你换完,怎么用刚才解释过了记得吧?”   顾卿出去等待,半炷香后才听到白姝闷闷的嗓音,走进去又安慰她,   “没事啦,你至少学了内功不痛,都是心理作用,我可是真会痛啊...”   她坐在白姝床沿,无意间扫见她床头旁放置的青色荷包,颇为惊讶地拿起问:   “姝子,这是你的么?”   作为快二十年好哥们,她的记忆里,白姝可不会买这么清新雅致的钱包。   白姝抬手整理贴在额间碎发,摇头回忆道:   “那是我还在当乞丐那会,偶然遇见殿下他给我的。”   顾卿若有所悟放回去,认真思考了下笑着扳扳手指头:   “你们之间的关系啊...又是乞丐和恩人,又是老师和学生,要我说这写成话本...绝对能赚翻!”   “别胡说,我是报恩。”白姝认真又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可想到复杂的关系,也叹息一声。   ..... .....   ..... .....   次日,太子殿中。   白姝虽然来了那个,但作为劳模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准时来教魏君珩射艺。   不过今天魏君珩倒看出她心不在焉状态不佳,便找了个理由同她一起在殿内休息。   他泡着茶,将一杯茶水递给对面的白姝,闲聊地道:   “祁王和王妃的诗会就要开始了,细品那些诗词,真的个个都是千古名句。”   “殿下很期待?”   白姝将面具上提一些,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嘴唇,抿了口茶。   “能欣赏我大魏文杰的不朽笔墨,自然。”   魏君珩微微一笑,看着她默了瞬,而后礼貌抽离视线,望向墙上所挂着那副醉歌楼送来的蝶恋花续写,感慨有加地道:   “不过,珩还是最想知道曾在醉歌楼错过的那位续写大师,是否还在京城,会不会去参加。”   白姝喝茶动作微不可查一滞,扭头看向太子墙上挂着那副她当初写的晃眼“狂草”。 第三十七章 魏先生,笑一笑   白姝还以为这么久他应已将那夜淡忘,没想到他还记着。   也是...毕竟只是在祁地有一面之缘的乞丐魏君珩也能留下印象。   她正襟危坐,仿佛事不关己般,不解地问:   “真正写出上阙和整部诗的是祁王妃,也已经来到京城,殿下为什么更期待一个续写的人呢?”   魏君珩指腹轻抚杯沿回应:   “在我看来,能完美地续写已有整体立意和意境的诗词,要需手法一些,也更让珩感到钦佩。”   他轻舞袖袍,再回忆起那天魏晏同自己介绍的真实情况,哑然失笑,   “且君子不夺人所好,祁王妃与祁王比翼双飞,珩虽欣赏王妃才华,但对有配偶的异性过于关注,依旧不妥。”   ...... ......   ...... ......   月色皎洁温柔,大魏京城的星空不似现代都市那般稀疏。   满天繁星点缀在浮华京都的上空,人间的光影烟火与星空对吟,合抱山川大河。   牧府内顾卿百无聊赖地发呆,正巧看见魏晏走到槐树下。   她起身走过去,背手垫着脚尖,好奇问:   “王上,你这是又要出去吗?”   魏晏回过眸,他其实早便注意到细微的脚步声。   这些天他不知不觉间已习惯了她的靠近,可却已下意识不那么在乎。   他颔首:“嗯,去市集逛逛。”   其实魏晏主要是想巡视看看市集有没有人口略卖的贼,若抓到一人,那便是收益颇丰。   “那带我也去逛逛怎么样?我可憋坏了。”顾卿举手眼睛冒星星,期望看着他。   白姝不爱凑热闹,因此她约对方去夜市,对方多次拒绝。   她自己去这个时段又好像危险。   魏晏高冷脸庞没太多表情,这次有些反常地没拒绝:   “行,走吧。”   花灯点缀在街头巷陌之间,京城的市井罗列繁华兴拢,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顾卿走在前面,在魏晏的瞳眸中,前方女孩淡紫色的衣裳随轻快的步伐微微飘扬,浅栗色长发在灯火下闪烁出光泽。   “公子走那么慢做什么?一起啊,那边捏糖人好像有点意思~”   顾卿驻足回眸,等待他来到身边,抬手拍了拍他后背微笑。   这里人多,她自然不可能叫王上,因此便换成了公子。   魏晏看着密集人群,觉得今天可能也和之前那样无所获,那群人估计已收到消息,终是将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   魏晏被她拉着手腕走到卖糖人的摊贩前,摊贩立马招呼,   “客官瞧一瞧勒!我这糖人做的新鲜,样式也多,准保你们喜欢!”   魏晏容颜此时更多是无奈地看着身边少女,嗓音淡淡地问:   “这些是小孩子玩闹的东西,你还喜欢这个?”   他儿时便从来都是在练武场训练,在皇宫庙宇间饱读诗书,这些从小就没触碰过,也觉得自己对其嗤之以鼻。   顾卿盯着糖人,笑着反驳他,   “做人就是要童心未泯啊,小孩喜欢怎么了?别那么紧绷精神嘛,偶尔当一回小孩放松也不错。”   她对店家竖起两根手指,   “老板,给我来两个。”   “好嘞!”   店老板立刻给他们做了两个糖人,顾卿接过来一瞧,是一个可爱玉兔和一只威严老虎,   怎么是这样的...顾卿认真脸盯着看了小会,突然展颜一笑将那只白兔递给魏晏。   “嗯...给你!”   魏晏愣了瞬,眉头微微蹙起叹息一声。   但这人多,他还是接过并没有说什么。   顾卿见他愿意收,满意地主动掏荷包,   “我来买单!”   魏晏看着她给钱,眉头稍稍舒展,嗓音低沉略带好奇,   “没想到你这么守财奴还会主动付银子。”   “我是节省,又不是抠唆,和我做朋友不会亏着你。”   顾卿耸耸肩对他做了个鬼脸,没好气讲。   魏晏凝望着今夜开朗洒脱许多的女子,像是深思了许久,垂眸说:   “感觉今天,你和之前不太一样。”   “有吗?”顾卿稍稍思考了一会,唇瓣勾起一抹苦笑:   “应该算是想通了吧。”   以前是因为孤身一人身处其地,又对未来迷茫没看头,生死掌握在魏晏手中必须如履薄冰。   可现在她想好了,帮魏晏处理掉和顾家有关的事情后就假死,而且她觉得魏晏也没最早那般喜怒无常。   她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畏畏缩缩,趁着这最后的相处时间,可以更多的以朋友的方式和魏晏相处,顺便帮这家伙解开心结。   这次出行,她主要是想调研市场,其次便是让魏晏更多接触些人间寻常烟火气,来沉淀心境。   想通了?她已经明白诗会的契机了么?原来...她已做出选择。   魏晏看着手中玉兔状的糖人,又想起那件衣服上的狮子头。   那他呢?有做好吗?他扪心自问。   “前面有皮影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顾卿拍了拍不知道想些什么的魏晏的肩膀,抬手指了指前面演皮影戏的摊位。   魏晏沉默没有拒绝。   其实他的回忆里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和个市民般无目的瞎逛街坊的部分,永远是在琼楼玉宇王庭宫阙中度过。   今夜这些在他从前看来无趣又荒谬,只是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和生命,可这会感受,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这种感受。   紧绷的心像是有东西在上面落下种子,在他不知道时生根发芽,长出微小的干支湿润干旱的田野。   “好多人...好挤啊。”   顾卿挤在人堆后边,蹦蹦跳跳才能勉强看到一点,而魏晏缓慢在她身后跟上。   看着她胸脯都随着跳跃动作抖动的模样,他又抬起视线看向正在上演的廉价皮影戏。   他的身高有一米八六,倒能看的清清楚楚,可顾卿却只有一米六五出头,   顾卿望向他,突然有主意了,笑嘻嘻地说:   “魏公子,帮帮忙呗?”   魏晏面色微凝,思考顾卿这句话是何意,难不成是让他把她抱起来,或者坐他肩上?   本来眉头下意识微蹙,可想到那晚她补衣服时沾了血迹的手与安静平稳的睡颜,脸色又摇摆不定起来。   顾卿突然推了推他的后背,轻快的声音打断他思路,   “嘿嘿,你在前面挤进去!我跟在你后头蹭过去!完美。”   魏晏表情微滞,薄唇一抽。   叹息一声,他还是听顾卿的,陪她挤进去。   挤进最前排后,他看着女孩兴奋快乐的容颜,灯火投影在她漂亮的眼眸,像是点开一束花朵。   就好像这简单的一些东西便胜过金银饰品,就能满足她的欲望。   他注视她的侧颜,平静但不解地问:“你如果喜欢,可以回祁地后叫专人来府上表演,何须这般?”   “那样就不热闹啊,也没了乐趣,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很孤单,人多起来就不一样。你应该多品味一些这凡尘间的热闹,而不是一直留在宫阙里,这样会更喜欢笑。”   顾卿含笑,嗓音轻柔地细语。 第三十八章 放灯   融入尘世之间?   听少女的话,魏晏在喧嚣的人群中陷入沉默,他的视线凝视着前方打得起劲皮影小人却未聚焦,黑漆漆的眼眸略微失神。   祖父只教了他责任,边王当要站在最前方守护黎明百姓。   他只需在深宫中如祖父还尚在时所言,不断地锤炼自己,挥动手中长枪,守住祁王的荣耀,守护祁地的万家灯火。   因此,他从前从未想过与寻常的生活紧紧交融在一起。   默默地看完皮影戏,他的表情始终如一,依然没有变过。   人流攒动,随着一场戏落幕,沉默的魏晏陪伴着满意了的顾卿离开人满为患的摊位前。   糖人早被吃光,魏晏觉得拿着玉兔糖人丢形象,顾卿觉得豪翅。   顾卿右手抓住左手手肘,伸了个懒腰,窈窕的身体弧线优美,轻叹一声同魏晏分享道:   “嗯...之前就老想看一次了,可看完之后反而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看...”   全程就只有两个皮影小人在那动来动去,没有现代的娱乐方式有趣。   不过以这个朝代的生产力,皮影戏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魏晏陪她继续漫步在街道,听完她说的随口问:   “既觉得无趣,为何还要看下去?”   顾卿垂下藕臂,美眸轻扬看向他认真说:   “凡事都要体验了啊,就像逛街重要的是过程,目的不是你要去哪,而是你走到了哪。”   “如果哪有有趣的景色,就为之驻足,纵使最后不如人意也没关系,反正体验过了,享受当下!”   魏晏深邃地凝视着少女,饶有深思。   倒不是因为顾卿说的话,而是他觉得这样的顾卿比起之前,总让他有种更真实的感觉。   可这会女孩又打断了他,突然向前两步转过身笑着扯了扯他衣角,看向旁边的糕点铺,舔舔嘴角说:   “比如说我现在,看到旁边的糕点肚子都饿了~也从来没吃过...享受当下嘛...公子诶,刚才我请你,这会该你请我了吧?”   魏晏叹息一声,却没有拒绝,默默先一步走在前面,去到了那个糕点铺。   顾卿看着他没那么冷峻的脸庞,温和一笑,慢慢跟上。   唉,魏晏这种性格,就像是冰山脸千金大小姐,要拉进关系呢最好方式便是带着他疯,逗着他笑。   她顾-恋爱大师卿主动出击,小魏要招架还得多练。   走到对方身边,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久违的心肌梗塞感。   魏晏从前根本不逛市集,自然也不会砍价。   买两份几十铜板的糕点,直接给了整整一两银子。   这店铺外还有不少人,这家伙给钱就说不用找了,她肯定也不好说不妥,不然不是给他丢面子?   很多东西要分清主次,自己省钱可以,不要留下给别人贴上坏印象。   和魏晏共同一人握着一个糯米糕出了店铺,她看着手里糕点,小口咬细嚼慢咽,闭着眼睛,和个美食家似的慢慢品味。   “嗯,半两银子的味道...真朴素...”   魏晏看着她,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噙着抹淡笑,   “就你这样,还说不是守财奴?况且祁地那家的豪华特供版,一份可不止一两银子。”   “那得好吃啊,这个的味道真的不行。”   顾卿叹气解释,听他居然谈起自家店铺,虽不能回答,但却在心头辩解。   那皇家特供版就和前世米其林三星酒店一样,街边只要几十块,进了米其林做个奢靡的包装,华丽的装饰,直接加90%。   不过正常普通人家也压根不会去,那就是专门为大户准备的...   她笑着向魏晏问:“你呢?觉得哪家的更好吃一点?”   “祁地的。”魏晏道。   “对吧?我也觉得!真有品味!”   顾卿见魏晏这傲娇性格并不知道他正在夸她,仰着脑袋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魏晏并未多想,毕竟最早祁地糕点就是顾卿在吃,他看到后偶然买了次,才觉得味道很和他口味。   时间这会也差不多,天灯会即将要开始。   在热闹的人群中,他们二人来到了桥畔溪流边,这里的东侧开满店铺,各色商品应有尽有,而巧的东侧大多都是妓馆酒楼,张灯结彩,莺歌燕舞。沿街各处还有这各种小摊贩。   现在不少人已聚集到这边准备各自的天灯,有在家自己制作组装,也有街边摊贩贩卖的。   顾卿专门去摊贩前买了两个天灯和一枝笔回来。   她找到此刻正站在桥头静静仰望月色的魏晏,将其中一个交给他说:   “你也放一个吧?记得写个愿望在灯笼挂着祈愿,放飞之后说不定真能实现哦。”   魏晏拿在手上,见顾卿已经写好,正悄悄贴在灯里。   他没介意,凝望着这篇繁华的江面,悠悠江水在灯火的照应下波光嶙峋。   想起祖父的教诲,表情深邃,眉目见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他嗓音沙哑而低沉,   “繁华易逝,如果谁都沉浸在其中,谁来守护边疆?这不是我该停留的地方。”   顾卿听着他的话,温柔地摇头,   “要我说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把表情都限制的死死的。”   她含笑把玩着灯,天灯节正式开始,在魏晏的视线中,她点燃手中孔明灯,缓缓递向夜空。   “你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居安思危就好,人呢,在开心的时候要开怀大笑,在不开心的时候放声大哭,认真对待责任,偶尔放纵生活。”   “况且一年都难得逛这么一次,这就松懈了?难道一切平安时,偶尔让自己方式一下都不被允许吗?”   柔和的光线照耀她清澈纯美的眼眸,点衬着那份微笑。   “心怀苍生固然重要,但不要因为别人忘记自己,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魏晏黑漆漆的眼瞳凝视着她,垂下眸沉默不言。   这份婚姻或许并非最初想象中那么扭曲,糟糕。   他在自己花灯中写下一句愿望,随着顾卿的方向一起放出,让它随着晚风飞向璀璨的夜空。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在靠近,魏晏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尝试钻进他心里,纵使诗会尚未到来。   在夜空中缓缓飘摇的无数孔明灯间,有两只伴随着风逐渐向一起靠近。   灯下温暖的烛火在黑夜中摇曳,仿佛点燃无垠星空,上面纸张所写的愿望。   一个是长相厮守。   一个是各自安好。 第三十九章 摘下它   同一片月色之下,京城外蜿蜒曲折,绿荫环绕的乡间小路,一老一少正在此地清幽地散步。   自那次杀完山贼后,牧塬不时也会带白姝出京城去空旷的野外历练。   一生绝大部分时间在塞外征战,牧塬比起都城里的琼楼玉宇,倒更喜欢这样田园风格的景色些。   白姝双臂搂着剑,也趁这次休息散步,认真地说:   “师父,我觉得最近几天我的训练量减少了,就算我每天都得花时间去教殿下,但自己近来好像太轻松了些。 ”   牧塬抚摸胡须,没好气笑骂,   “你这丫头,来癸水了还不消停?内力能帮你调养气血,但不代表你就能完全忽视自己身体!”   白姝听到癸水两个字,有些清凉寡淡之意的俏脸下意识一绿,垂下脑袋柳眉微蹙,一声不吭地走。   牧塬摇摇头,开玩笑道:   “呵呵,你这丫头,有时候老夫都是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个男人变得了。”   “寻常女儿家有你这般容貌那定是喜那胭脂水粉,善交那些文绉皱玉面书生,你倒好,偏喜欢被别人当做男子。”   “以前总觉得欣儿大大咧咧不像女子,要老夫说啊,你出嫁估计得比她都还晚!”   白姝倔强挺起脑袋,马尾在脑后轻晃,朱唇微启坚决地说:   “我才不会嫁人。”   牧塬左眼微闭,右眼看着她抚摸胡须,老脸一副表示怀疑的表情。   见她这表情不似寻常傲娇,好像真的很坚定,他也不吐槽了,便是好奇望向明月问:   “白丫头,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你女子身份,想被当成男子对待呢?”   白姝沉默刹那,她头稍稍低了些,凝望着泥土小径追忆:   “我答应过我爹,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就算性别更迭,她曾许下过的承诺也不会变。   白姝算不得嫉恶如仇,却是个认死理的人,受过的恩就一定会报,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   牧塬叹息一声,劝解她道:   “老夫倒觉得所谓男子汉,更多是顶天立地,勇敢坚强的品格的意思,这和你女儿身并不冲突。”   “不然你爹又怎会对你一个女子说这样的承诺呢?”   牧塬自然不知道白姝和顾卿的事,因此白姝对其不置可否。   牧塬见这丫头还是这般倔,摇摇头想罢了罢了,在一处溪畔停驻脚步道:   “在这歇脚歇脚咱们便回去。”   白姝嗯了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牧塬望着潺潺流水,向她问:   “这些天教殿下习武,感觉如何?”   白姝像老师般道:“殿下的武学基础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手把手教导悟性还是很高,我觉得秋猎会的时候殿下的射艺应该能出师。”   “哦?这么快,你是怎么教的,详细说说?”牧塬对白姝教人的能力略感好奇。   “主要手把手指导殿下射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动作,亲手帮他调整好位置,教他射一次,再松开让他自己来,殿下一般就自己会了。”   白姝神情平静,回想教授魏君珩射箭的画面,基本都是她像以前父亲教她一样贴着手把手教一次。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魏君珩表情会变得异常无奈,身体也会比较僵硬。   从来不谈恋爱的黄金单身汉白小姐,要让她明白男女距离感还是任重道远,前世对女人都避而远之,更别说这辈子对男人了。   如果顾卿刚才在这里,估计得被她刚才的狼虎之词笑抽筋。   牧塬听得胡子一抽,哭笑不得道:   “唉…你这丫头,罢了,也幸好是殿下,不会让你感到难堪。”   见白姝疑惑地望着他,像并不明白她的教育方法怎么涉及这个了,牧塬摆摆手道:   “殿下不介意便好,看来他很中意你这个老师。”   牧塬说到这里嗓音停顿了,负手而立站在湖畔,看向白姝苍老的嗓音慈祥,   “白丫头,老夫听闻你在殿下面前仍然戴着面具,为什么不愿摘掉呢?是觉得不好意思么?”   “不算是。”   坐在大石头上的白姝摇头否认,从怀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面具,轻垂眼帘。   不和魏君珩相认,并不只是摘掉面具对他们二人的自尊心都会有所打击,而是他不想留太多牵绊。   “师父最初给我这个面具,是上阵杀敌时用的,我现在可以教殿下武艺,但迟早在边关告急时会前往战场。”   “所以我只想默默地报恩,不想留下多余羁绊。”   从一开始成为牧塬的弟子,白姝就想明白做好上战场不复还的觉悟。   只要白家的武学能名震古今发扬光大,她不在乎。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牧塬听她的回答似乎想起什么往事,瞳孔中染上些许沉重,他转身朝着白姝招呼。   “先走吧,回去了。”   白姝起身跟上牧塬的步伐,一阵沉默后,她听到老者熟悉的嗓音响起,   “其实若你因去了战场而没有回来,你在别人心中留下的怀念也始终是怀念。”   “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戴了面具,就对你没有感情。相反,这只会在他们心里留下更多遗憾。”   并排走在路上,牧塬提着灯,没有劝解白姝摘掉面具与太子相认,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况且老夫这把老骨头都能在战场活那么久,你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又怎会出事呢?”   “丫头,老夫这么大年纪不可能一直都陪在太子身边辅佐他。”   他平时炯炯有神的眼眸染上老者所有的慈爱温柔:   “以后用你的眼睛,陪太子殿下好好看这个我们的世界。”   牧塬的话像是利刃扎进白姝心口,让她缄默不言。   正是因不圆满遗憾才会成为遗憾,就像她从前总和天天拿藤鞭抽她的老爹嘴倔,可当她幡然醒悟,那个人却已不在。   有些话,一次没说出口,就永远也说不出,只徒留遗憾,让人默默感伤。   “师父长命百岁…别胡思乱想。”   白姝这般回答,心里的执拗有了裂隙,她看着手中紧握的面具默然不语,静静地抿唇。   要摘下它吗?   告诉太子殿下,她其实便是那个雨天的乞丐。   告知他,面具后这幅真实容颜。 第四十章 终会相会   老少两人回到牧府已夜深人静,京城街坊中除去某些通宵营业的妓馆酒楼外,基本已静谧无声。   白姝进了自己房间,屋内点着微弱的烛火,顾卿躺在床上悠闲地看话本,一直在等她,瞧见她回来才将其收好。   熄灭烛火睡上床榻,顾卿看出白姝好像有些心事,便询问了原因,白姝也将和牧塬的话托出。   顾卿听完若有所思,却没多言。   这些事她没法帮白姝做主,只能做个默默的倾听者。   在黑暗中的顾卿看着白姝模糊的轮廓,有些恋恋不舍。   “姝子,明夜诗会,我到时候打了顾府他们的脸划清界限,这京城怕是再待不得,估计很快就得陪魏晏北上回祁地咯...”   白姝好似有什么心事,仰望床帘过了会才缓缓道:   “祁地和京城也算不上太远,下次换我来祁地找你。”   顾卿提了提被子,飒然一笑。   “也说不准谁找谁,到时候看情况。反正这件事后,差不多找个契机就可以让'顾丞相之女顾卿'这个身份彻底消失了。”   “况且你不是答应作我商会在京城的分会长了么?可能下次还是我直接来京城,不过那会就不是王妃,而是以大魏超级富商江湖顾大侠的身份了!”   早在刚和白姝见面没几天,顾卿就和白姝讲述了自己发展商会的事,并且将配方和做法全都写了一份给白姝。   只需白姝找时间联系个值得信任的糕点坊,然后联名一同发售即可。   至于酿酒现在也有突破性进展,等有成品她会把配方和样品都交给白姝的。   顾卿一想到今后想干嘛便干嘛,再不用被别人叫做王妃了,就露出满足地笑。   “嗯,自由万岁~”   不过估计在此之前为了让魏晏彻底放下过去,可能得再多刷点好感...   她忽然想到什么,向白姝建议道:   “我明天过后都要走了,姝子,陪我一起去好好逛逛街呗?走之前让我看看你现在正常穿着打扮,别一副假小子模样了。”   白姝柳眉倒竖。   “不去。”   顾卿摇晃她肩膀,“喂,不去也太不够兄弟了吧?成天不是黑衫就是白衫,别人看着都觉得你是在给人守孝。”   “我穿这身挺好,不要。”白姝坚决不妥协。   顾卿没法了,半撑起腰放大招,认真说:   “毕业那会我帮打发你狂热小迷妹,你说空了请我吃饭,结果还没机会咱俩就摊上那事穿过来了,你说怎么补偿我?”   白姝表情果然僵了下,随即小声说:   “明天...请你吃饭?”   “不要,陪我逛次街就好,而且你不是说过想摘面具吗?那我建议你好好换身衣服哦。”顾卿义正词严。   白姝沉沉吐了口浊气,深思熟虑许久,终是表情无奈勉强同意。   “只此一次。”   顾卿翘起嘴角。   和白姝谈她可能抗拒的事,很多时候只能翻旧账,可只要她还记得,并且要求的事也不是太过分,她一般都会答应。   ...... ......   ...... ......   第二日清晨,吃过早餐,顾卿梳理好头发后出门便看到在前院槐树下练长枪演武的魏晏。   顾卿拿着份肉饼悄悄走去,魏晏感受到有人靠近顺着动作枪尖后扫,当看到是顾卿手又缓缓垂下。   女孩也不在乎这点小插曲,微笑着斜头将肉饼递给他,   “王上吃早餐,今天早上我帮欣姐下厨专门做的哦,别看是个馍馍,其实很好吃。”   阳光透过槐树将斑驳的阴影打在她柔顺的栗色长发上,晨光下清晰的连每根纤长睫毛能看得清楚。   魏晏迟疑一瞬,伸手取过,他除了路上的干粮外,很少吃似饼这种食物。   咬了一口,味蕾发散出肉香,顾卿给的肉馍确实比普通的味道好上许多。   默不作声,他将其全部吃完。   看着少女期待的目光,魏晏默默把视线瞥向一旁,评价道:   “勉强不错。”   其实厨师如果在面前,魏晏给出这样的评价那已是相当之高。   顾卿不满地嘟嘟嘴。   嘴硬的家伙,不喜欢吃算了,反正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给你做了。   想到这她心情通畅多了,也不介意对方傲娇。   “我待会要和姝子逛逛街,晚上诗会王上具体怎么安排?”   魏晏沉吟一瞬,看着她斟酌着说:   “本王今夜有些事,需要先去怀江湖那边去一趟,你可以先去诗会,本王卯时前会到场。”   他要去见个安插在京城暗中调查的心腹,这些天每三日夜便会到那所破庙与他告知情况,今夜是离京前最后一次。   “嗯,他们才子对诗应该会花些时间,你尽量早点回来。”   顾卿抬起眼睛想了想点头,随后转身朝他摆摆手。   “不说啦,我拉着那个宅女逛街去咯。”   白姝房间,此刻发生着一起相当微妙的一幕。   白姝坐在梳妆镜前,顾卿正站在她的身后嘴里含着一只金簪,细心地帮她编织着乌黑长发。   将其束成好看的盘发,顾卿将金簪插在她的发丝中,一缕鬓发垂落在她精致白皙的俏颜。   不仅如此,顾卿还专门借给她一身雪白长裙,好在大魏衣裳款式都很宽松。   她高出顾卿的好几厘米,正好抵掉了胸前弯曲的弧度。   顾卿做完这些,望着镜中美人满意道:   “嘿嘿,真漂亮~可惜没相机,不然我多少得拍几十张写真~”   白姝紧闭眼睛叹了口气,不愿去看镜中这竟是自己的女人。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卿看着这会站起来,轻抿红唇手下意识去摸桌上面具的白姝,眼疾手快双手把白姝不老实的手掌捏紧。   “都说了今天不戴了,说起来你平时把胸居然全程都是绑起来的吗?怪不得平成那样...”   “不绑看起来身材都不同了,还是有分量的嘛,这种大小不错哦...以后还有成长空间,别一直束胸了。”   顾卿惊讶于白姝不束胸居然有B左右胸围,要知道一米七这种胸围布兰德。   “住嘴,不然我就把裹胸布塞你嘴里。”   白姝清冷的小脸微微泛红,瞪了她一眼。   “好好,不说啦...”顾卿见好就收,拉着她一起走向门口。   “走吧~开始今天我们的逛街计划。”   ...... ......   ...... ......   京城街头,一名身着青衣,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身后跟随着便衣亲卫,于街坊市井散步。 第四十一章 惊鸿   魏君珩体贴民意,不同于其他王公贵族,经常行于市井之间。   “殿下,您今日打算?”亲卫问。   “四下逛逛,再到茶楼休息听听曲艺。”魏君珩音色平和。   ……   顾卿拉着小白同志一起逛街疯玩,不时瞧瞧摊,看看风景,还顺带去考察了京城还算不错的糕点铺。   临近晌午,顾卿寻了个小有名气名为“曲艺阁”的茶楼喝茶听曲。   两人落座,悠扬的乐曲清醒悦耳,一名美人正在庭前舞台表演曲目。   茶都才刚上,她和白姝还没坐多久,就见店家诚惶诚恐地迎上来。   “小的不知王妃大驾,有失远迎,不如上面雅阁请?”   “不用,我就和我朋友随便坐坐喝喝茶而已,下面热闹一些。”   顾卿摆摆手婉拒,哭笑不得问: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嗨,王妃最近在我们这些茶坊歌楼的名声可大着呢!许多人都希望您能光临,来给小店提一首诗。”   店家讪笑,眼睛里带着期待。   得嘞,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卿耸耸香肩,看向一旁今天纯属MMO游戏自动跟随状态的白姝,忽然想到什么,翘起唇瓣走到她身后。   “让这个美女来给你们写诗吧?她的手法不比我差哦?”   顾卿坏笑着将手放在白姝肩头,白姝没好气嗔了她一眼,   “你才是小美女,你全家都是小美女。”   “哈哈…”顾卿笑得险些喘不过气,让打架还行,抬手就给直接撂倒。   这家伙骂人的技术,就和冷笑话一样语出惊人。   顾卿咳嗽一声正色,“好了,今天专门把你打扮的像这幅身体该有的样子,结果你就站我后面哼哼啊啊,逛街要有点参与感啊,你就帮帮人家店家不行?”   “恳请大师为小店题诗!小的必有重谢!”   店家也赶紧拱手施礼,既是王妃看中那肯定也才华横溢。   “谢就算了,拿笔来吧。”   白姝无奈地接受提议。   店家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给这位同王妃一样人间绝色的白衣女子呈上。   白姝思考顷刻,如笔走龙蛇般在宣纸上写:   “生意如同春意美,财源更比水长流。”   虽作为理科高材生,但她和顾卿并不一样,可没有一个文学系的前女友,找的诗词算不得特别出众。   但店家看到已双眼放光,如同宝物般拿起宣纸大为赞成。   “好联!好联啊!而且这如鬼神临摹般豪迈的字迹……”   “大师!你莫非就是当初给醉歌楼题诗,被太子殿下相中的那位神秘诗人!”   店家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撞上狗屎运了,双眼放光就差跪地感谢。   白姝听到翻醉歌楼的旧事,就头疼到尴尬地低下脑袋。   关注着眼前这幕的顾卿打起圆场,先笑着拍拍白姝的背,接着对店家挥挥手,   “联也提了,没事的话就不要打搅我们了,我朋友平时比较高冷。”   店家连忙点头哈腰,退出这块走向柜台。   他正展开宣纸十分欣赏地不断打量上面狂草深深点头。   大师的字法,就是这么有特色!妙哉妙哉!   忽的,门口一个新来的客人让他猛惊。   魏君珩走进这家茶坊,刚一进门便看见店家手中握着字迹熟悉的一则对联,平静的目光在这一瞬稍显呆滞。   ……   顾卿品着茶,笑看着白姝又看向弹琴的美人,好奇地问:   “要不你去秀一手?伯母的古筝弹得那么好,你难道不想在这个时代也宣传一下?以现在的形象表现力肯定非同以往!”   别看白师傅以前是一个打二十个的糙汉,其实还是校古筝队的偶像人物。   白姝的母亲就是名乐曲老师,精通各种乐器,古筝为最,因此白姝自然继承和学习了很多。   只不过对于某“曾硬汉”而言,弹古筝还是有点掉男人面子,所以小白同志一般很少出山。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美少女耶?要顾卿说气质也对,还真就那飘然欲仙清冷美人儿的范。   白姝犹豫了小会,对顾卿说法给予相当肯定,叹息一声轻声道:   “戴上面具的话可以。重要的是曲,不是弹曲的人。”   顾卿朝她比了个大拇指,见她没意见便热情自来熟地去找正弹琴的美女协商。   那女子方才便见着店家对二人毕恭毕敬,自然不敢怠慢,将位置让出。   白姝从怀中拿出面具,轻轻覆盖在自己脸庞上,走过去坐下。   顾卿回到原来位置,露出期待的表情,她可想看一次如今纤细美人弹琴了~只可惜没手机录不下来。   不过若真录下来嘲笑小白同志“忒漂亮了”,她估计会被生气的某人踩着下踢屁股。   别问为什么这么猜,上辈子试过,想想换了身子屁股都还幻痛。   白姝纤细白皙的指节律动,悠扬的音乐声弥漫在茶坊的各处角落,让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为之扭头动容。   此曲是周杰伦的《兰亭序》,悠扬和谐既不会太过古旧,又充满浓稠的古风韵味。   顾卿听得相当享受,身子伴随歌曲律动轻轻晃动,唇瓣绽放出一抹笑容。   很显然听惯了传统曲目的大魏百姓没听过这种流行曲目,这种感觉就像是衍生出一种新的流派,在人们心中点燃炙热的火。   从外面缓缓走入这大厅,魏君珩已经被这悠扬的旋律彻底吸引,目光如炬,听得尤为入迷。   他除了不善武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这首充满韵律的未知曲目与弹曲人的技巧都紧扣他心弦。   而据方才的一位女子所说,如今正在弹琴的,还是那位方赠诗的大师,真是才华颇深。   魏君珩已经忍不住想见对方一面。   ……   白姝的指尖如流沙绕琴,点缀出悠扬清脆的旋律,一曲终末…曲终人未散,全场在寂静后响起轰鸣掌声。   她起身微行一礼,手覆在面具正要摘下,半转身回眸间,却见正后方不远处屹立一名熟悉青衣青年。   青年目光中充满了呆滞、惊诧。   白姝惊呆了。   而这会,后面不合时宜的女音亢奋地响起,顾卿高兴地冲上来。   “姝子弹的好啊!再来五毛!” 第四十二章 诗会与暗潮   顾卿相当热情抱过来搂住她的腰,但由于用力较猛导致本因半侧身回眸注意力被分散的白姝,那放在面具上的手微抖。   只是刚脱离脸庞还未摘下的面具因此露出一片明显缝隙,侧颜近乎已落入他人眼底。   “呃...”   顾卿由于刚才场内太喧闹她没能注意每个人,这会可算注意到旁边的太子。   糟了,好像坏了白姝的事...   她讪讪松开手,站一旁朝两人憨笑。   白姝摇摇头无视她,深深吸了口气,最终发出无声轻叹。   她手再度覆上那张木质鬼面,将它从脸上缓缓摘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转过身面向太子。   两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再度相视,只是这次不再需要雨伞,不在漆黑幽静的雨夜,也并非是乞丐与施主。   青年还是一身儒雅青衣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   少女却已不是当初蓬头丐面的乞子,朱唇皓齿,肌肤胜雪,清冷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   白姝内心其实有过纠结犹豫。   面子和羞耻心固然重要,但牧塬的话字字珠玑,正因不圆满,所以才会徒留遗憾。   她以前是乞丐,未来却只会是于战场厮杀的将士。   纵使现在她为太子老师,这份关系也终会结束,何必因这副面具给殿下徒留怀念。   君与臣之间,问心无愧即可。   魏君珩久久说不出话,眼前白衣女子的惊鸿一瞥,唤醒了他仿佛快要遗忘至角落却仍还记得的回忆。   少女腰侧所挂那个荷包,更是让这个想法板上钉钉,三个本该完全不相干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   在祁地时楚楚可怜,冷的发抖却倔强的乞丐少女。   于醉歌楼写出狂草,与他擦肩而过终无缘的大师。   在宫殿教导他射艺,同他论君主之道的睿智先生。   这些人渐渐融合在一起,最终构成面前女子那清澈绝色的容颜,一时世界仿佛都黯然失色,只剩他们二人。   我还真是迟钝。   原来,她们是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少女正在等待他答复,像介意自己是否因为她的隐瞒而有所不满,又担心自己会不会因知晓是曾经那个乞丐教他武学而感到不耻。   惊讶和呆滞彻底从眼中散去,多了一抹释怀和温柔。   魏君珩潇洒地笑了,宛如春风吹拂湖畔柳絮,扰动平静的湖面,荡漾阵阵微波。   他双手合抱,当着茶坊所有人向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先生,真是瞒的珩很苦呢。”   白姝脸上出现轻微错愕,凝望青年认真的容颜。   “殿下认得我...不介意么?”   魏君珩认真摇头,目光坚定,   “一日为师终生受教,先生深受珩的钦佩,在珩心中,永远是先生。”   ......   灯火高悬,曾在大魏各地火极一时的祁诗于今夜在醉歌楼隆重举行。   今夜,无论远道而来的各地知名才子,还是京城本地的王公贵族,将琼楼内座无缺席。   上层贵宾席有作为一国之相的顾丞相和诸多朝廷中央重要官宦,也有太子等各种皇族亲信与帝皇妃子。   若非皇帝身份不便,估计今日也会前来。   “你们说,王妃能够写出那些乍一看便是千古绝句诗词的完美续写么?”   “自然!那本就是祁王妃所创,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说不定她早便已想好下部分,就等此刻公开!”   “诶,此言差矣,老夫与顾相熟识,当初尚还在京城时王妃便只有姿色毫无天赋,顾相家的子女哪个不比王妃有才?王妃肯定没那才华,这些诗,定是祁王所著!”   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如此评判。   顾丞相正襟危坐,指腹抚摸着酒杯,耐心地计算着什么,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乎。   那边...应是已经有所行动,牧塬被安排去远方,太子被限制在此处...所有棋子都符合相应位置。   推杯换盏,随着时间挪移,诗会正式开始,气氛热闹起来。   不同于场内开幕的美人舞蹈所引起喧嚣,以及先是展示诗词让其他文人雅士对诗的热闹不同。   在一楼大厅看着这幕的顾卿却显得坐立难安,黛眉紧蹙,   “魏晏怎么还没过来...他不是说好诗会前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了么?”   她忽然想起魏晏要在破庙去见交换情报的接头人,心中顿时燃起不安的念头。   这次诗会分明不该有这样宣传效果,可几乎所有重要官员都到了,今晚京城内不少机构定是无人统管。   魏晏会去固然是信得过那个人和自己以一敌百的实力,但万一是针对他的陷阱怎么办?那肯定有反制他的手段。   这群人居然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对亲王下手,不怕祁地掀起叛乱吗?还是说...幕后的人已经做好完全准备?   不行,得立马带人找他!   ......   河畔的破庙,熊熊大火肆虐燃烧。   一群身着黑衣的神秘人正在围剿一名高大男子,男子手持长剑奋勇抵抗,可此刻气息却比以往微弱。   魏晏冷笑,擦拭嘴角淤血,冰冷的眼眸像要撕碎猎物的狮子,   “好啊,本王的人早死了,能完全模仿死人的字迹,倒是本王小瞧了你们幕后的主子...”   “哼,你以为那愚蠢的眼线真能够抓到线索,不过都是特意放出来的而已,就是为了这次取你首级!!”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弯刀寒芒四射,猛地突斩,   “魏晏,你今天逃不掉。”   无数刀光剑影袭来,魏晏格挡反击。   他发现这里的人竟全会内功,若要在江湖请来这些人物来刺杀王爷,佣金绝对是笔无法设想的数目。   “咳...”   魏晏紧皱眉头,这些人的刀口皆涂抹有麻痹药剂,貌似上面下令是最好抓活的,他没有准备长兵器以一敌数人,也难免留下伤口。   即使有内力加持,要再战也太过勉强。   魏晏再度发力将另一处袭来之人刺穿胸膛,猛地把尸体摔向前方人堆,忽然专门猛地冲入燃起烈火的庙宇。   只有先撤,此处回京城之内并不远,路上有他安插的其他入手。   那黑衣人看着魏晏逃跑却不急迫,呵呵一笑,   “果然如雇主所言。按计划行事,猎物已经进了猎场,他逃不掉的...” 第四十三章 断   另一头醉歌楼中,时间不等人,顾卿气喘吁吁地找到白姝少有地严肃道:   “姝子,别管这边诗会了,陪我去为怀江湖那边的破庙找人吧,魏晏应该就在那里,他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嗯!”白姝能感觉到她的紧张,立刻答应,随顾卿一起要从大门离开。   就在她们准备从大厅走出去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淡然地响起。   “王妃,诗会马上便该你上场公示答案了,此事早已喧嚣多时,举座诸贤莫不引颈以待,且王公大臣皆在候着,你现在是要跑去哪?”   顾丞相威严的嗓音自上层传递开来,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听闻他的话又齐齐看向王妃,诗会暂止。   上层的魏君珩看到这幕,眉毛缓缓蹙起,起身走去。   顾卿感受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恨恨地仰头望着上层观众席说话的顾丞相,心中突然有了明悟。   这家伙,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绝对不正常,他肯定知道什么...   “我和王上约好了时间,但他还未过来,我得去找他,还请诸位莫怪。”   她和魏晏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魏晏死了,她作为顾家安插在祁地的傀儡,将彻底失去选择权利。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让她立马宣布假孕,再控制她让她随便怀上一个男人的,狸猫换太子…整个祁地都能被顾家纳入囊中,想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她虽然觉得魏晏冷冰冰的有时候有点讨厌,但并不希望他死,一个和你关系还算不错的人突然死在面前,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坦然接受?   “兴许祁王只是临时有事,要去请祁王我找人去便是,王妃只需告诉我他身在何处。”   “且祁王既都已说明这些诗是你所著,难不成王妃是想一时兴起,便让在座这么多贵客空来此地么?”   顾丞相淡然地把弄着茶杯说。   顾卿咬咬牙,知道这老东西就是在浪费时间道德绑架,不再理会。   现在恐怕容不得她耽误,再度转身要走。   周围传来看这样子顾家似乎不和的交头接耳声,顾丞相神色微沉。   顾夫人见顾卿竟如此折辱自家颜面,愤怒声音突然轰动全场,冷冷地道:   “胡闹!我可不记得你这般毫无礼节,若是踏出这醉歌楼一步,那我顾家便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顾卿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眼睛与上方那两双愤怒与淡漠的眼睛对视。   下一瞬,她的动作让众人皆惊。   “姝子,把你剑借我。”   她从白姝手里借过长剑,手提长裙裙摆,将阻碍行动的下摆全部割掉,冷冷地朝顾家父母前一扔。   “我早便被嫁到了祁地?这是你们决定的,现在我相公下落不明,你们还要我在这等着?”   可笑…纵使是与前世父母截然不同的人,还是一样虚伪,自私。   这一幕就像自己大学靠打工和奖学金刚交完学费步入正轨,结果第二周就有赌场的人来找自己说你爸把你的人都赌上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肆意夺走我的一切?自立就该理所当然被剥夺?让我前半生活在噩梦中,还想要剥夺我好不容易有的正常生活?!   她含着愤怒,对顾丞相冷然道:   “以前你们不管我,现在又来管教我?好啊,刚才那话是你们说的,从此以后,我与顾家再无半分瓜葛!”   她竟敢无视了朝廷内几乎到齐的所有有权有势之人加皇族贵族,在和其他王朝一样孝道为重的大魏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顾丞相始终平淡如水的眉毛,很少地紧紧蹙起,握着杯子的手用力。   正要再度开口,魏君珩的声音却突然响起,站在白姝和顾卿面前,   “让王妃去吧,此事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来替王妃和先生为诸位赔个不是。”   白姝刚才已将内情告知了魏君珩,魏君珩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顾卿朝他感激点头,同戴着面具的白姝离开酒楼,猛地向外奔去。   ……   京城外,黑色的马匹在小径上狂奔,白姝载着面色焦急的顾卿先行一步去了魏晏所在地区。   今日牧塬恰巧有要事离京在外,很显然对方是做足准备,不过魏君珩和白姝说了,会带人很快前来支援。   隔着还有段距离,她们便看到了山中破庙在黑夜中熊熊燃起的烈火。   “再快点…姝子,再快点。”   顾卿神色紧张,紧咬红唇。   进入破庙所在的湖畔山脚位置,这里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身穿祁王府服饰的侍卫尸体倒在血泊中。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死人,顾卿顿时涌现出一股翻江倒胃感,可更让她担心的是魏晏的状态,她不敢深想。   白姝看到这惨状,更是快马加鞭,忽的马停下来了,被前面一个黑衣人挡住去路。   “雇主可说这段时间没人会来…不过居然是两个女的,就留下来吧!”黑衣人先愣了瞬,冷笑袭来。   白姝翻身下马,长剑与黑衣人弯刀碰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相撞,挥动闪烁出剧烈火星,白姝体力尚佳,剑出如芒,找准时机弹开刃身,利剑一挑斩下黑衣人握刀的手臂。   “啊!”   黑衣人跪地哀嚎,顾卿下马皱紧眉头向黑衣人问:   “魏晏在哪?不想死就快说…”   “他向河畔跑了……呵呵,有本事就去吧!”   黑衣人瞪着她们出奇地没有害怕,却也没有避开问题,   “我们大部队的人都在那围剿,要么你们只能加入其中一起死,要么就只能看着他死!哈哈…”   黑衣人狰狞的笑声还未结束,喉咙便被利刃割开,瞪大眼睛栽倒地上。   顾卿的动作僵住了。   如果真像这人所说,前方敌人还众多,她们在这等援兵过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如果错过最佳时间…   白姝坚定地说:“后面路不好骑马,我们跑过去,尽量跟上我。”   “可是姝子…”顾卿表情迟疑,她不能自私的因为自己的想法,把别人也拉入风险。   “你以前不看情况帮我踢馆,被好十几个人打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么多?”   白姝原寡淡的笑脸向她露出微笑,伸手拉住她向前道:   “放心,他们敌不过我,来都来了,就要杀过去!”   “好,欠你一次大的。”   顾卿深深点头,和白姝一起冲向那边。   ……   湖畔,幽邃的湖水在清冷的月下折射出幽光。   魏晏擦拭嘴角血迹,他的剑都已破碎,身边躺着死去的黑衣人,可眼前仍有近十余人,他的体力却已然不支。 第四十四章 吻   整个怀江湖附近已被陷阱和敌人安插的人手覆盖,自己旗下的人应该已经都死了。   最终按能逃的路线,魏晏只能逃到湖边。   但这里两岸很宽…没有船仍是死路。   布局的人早便抓到密探却一直未动手,不可以放出假情报而顺势而推,耐心等候今日把整个破庙构成一部完整的棋局,再安排诸多江湖高手围杀,只要他进来,就已深陷其中。   “早听闻祁王盖世无敌,竟能强到硬抗住软筋散药力杀我这么多人,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你现在连剑都断了,真的还有力气反抗么?而且到了这儿还能跑到哪去呢?”   为首的黑衣人邪笑着朝他靠近,其他人紧随着围杀,将魏晏逼至湖水边缘。   “杀!”   其中一名黑衣人先行袭来,魏晏咬紧牙无视疼痛死死握住对方剑身,另一只手将碎剑插入对方脖子,鲜血肆意喷涌。   “哈哈哈!好,好…没想到本王所向披靡,最后竟会和祖父一样,折在这下药的阴招里…你们的主子想俘我吧?做梦,若做囚徒,死有何惧。”   他的语气中染着嘲讽和不甘,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像断了线风筝般向后栽去,重重跌入湖水中,激起巨大水花。   没有挣扎,任凭冰冷的湖水抹过他的身体,缓缓下沉。   那是种决然的放弃和宁死不屈,与其被俘,不如就此沉沦。   手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却依旧保持着挺直脊背。   黑衣人头目见此状,面色狰狞。   “快下河搜!他跑不掉,雇主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黑衣人听命向前,可慕然间一柄弯刀被人以巨力似飞刀般重重投出,呼啸着砍向他腰身,让他倒地哀嚎不止。   冰冷的女音响起,黑衣人头目猛地回头,便看见一个戴着面具手持长剑黑衣女人,以及她身后的神色紧张的祁王妃。   白姝对顾卿在奔来时也已看到刚才那幕,她对顾卿低吟。   “你去救人,我来对付他们。”   话语刚落,她便如雷霆万钧之势般袭向黑衣人,剑影寒芒如雪,血沫横飞,便将最初轻敌的斩下。   不同于魏晏惯用长枪,她自小武器样样精通,如今纵使女人身,有磅礴内力加持。   加之她体力正盛,她的杀意,比之不用枪的魏晏之强不弱。   “那你小心!打不过别撑着,拖住就好...”   顾卿紧蹙黛眉,已商量好的她不再软弱矫情,直直向魏晏坠湖地方奔去,   刚才看见魏晏落入湖里,她的心脏就已经狂跳不止。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去救人,她相信白姝,也相信自己可以。   “该死,全是饭桶,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吗?!”   黑衣人头目气急败坏,可面前女子长剑已如鬼神般袭来。   她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仿佛让人置身冰冷的棺木,根本无暇再顾忌其他地方。   黑衣头目只能勉强招架,咬牙切齿,他们与魏晏缠斗如此之久,体力早已不如最初。   但现在又蹦出来个武功毫不低于魏晏、又没有中毒精神状态最佳的怪女人,纵使他们还剩五六个人也不好招架。   而这戴鬼面的女子身形更是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与他们混杂在一团,即使是弓箭手无法准确瞄准。   “射箭!!先把那个要去救人的女人杀掉!!”黑衣头目大声咆哮下令。   弓箭手听命直接换转方向,瞄准前面的紫衣女子射去。   漆黑的月色下看不清前方具体情况,在箭矢射去同时,顾卿几乎是同一时刻到达那个位置跳进湖里。   .....   湖水之中湍急,寒冷,放眼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魏晏体力耗尽身体缓缓下沉,他想控制自己向上游,可气已用完...溺水感用上咽喉。   他感觉眼睛上蒙上层灰蒙蒙的薄雾,在这片凄凉的夜色与无边冷意所包裹的水流中更加深邃,天际那抹圆月越来越模糊微弱。   嘴角漏出气泡,四肢变得僵硬。   这次是他...太过笃信自己捕猎者的身份,从祁地追踪线索一路到京,没想到一直在逃的鼹鼠竟会在幕后之人组织下不顾祁地叛乱风险反扑,也是他太过高傲相信自己武功,才会中了阴招。   纵横一世,最后竟然是和祖父一样死在这种肮脏手段里。   多少年了,他自以为坚强地走出了过去,可实际上竟一直在重蹈当年覆辙。   传闻人死前会在脑海中回忆过去和最思念的人,回忆似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可他却好像连值得纪念的人都没有。   从小开始便无人陪伴,少年青春与长枪和演武场融在一起,从未体会过母爱,家庭就是由利益构造的囚笼。   十六岁时,看着征战沙场英勇神武的祖父口吐毒血,被那毒妇和叔父斩下首级。   十七岁报仇雪恨,在皇帝的支持下枪染叛君之血,洗刷耻辱收付祁地,原以为会痛快无比,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快意。   十八岁成王,肩上挑起了整个祁地的责任,从小时候起,笑容就好像被剥夺,这些年更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都没了。   唯独...   池畔的笑容,醉酒的容颜,竭力的呼喊...   最后,定格在了夜市桥头拿着灯的两人,他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纸上写出那句本不会写话,在满天繁星的夜空中逐渐放出承载愿望的天灯。   想好看今夜诗会结果便考虑放下...想放下,终究是没这个机会。   湖水越来越寒冷,窒息感愈发浓郁,天上月色模糊渐隐,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   他眼皮十分沉重,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刚才回忆里的那个女人,正朝他不断靠近。   不爱笑的薄唇勾起一抹平静地弧度,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   寒意刺骨,顾卿向水深处不断下潜,浅栗色发丝如海藻般散开,她焦急在黑暗中寻找着熟悉的人影,血色随她在湖中晕染开来。   终于,她在更深处看见了那个衣衫破碎、缓缓下沉的青年,她眼中的紧张像决堤般松软,迅速向下游去。   她搂住青年的身体,阻止他下沉,轻晃他的肩膀,却没有任何反应。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庞在幽邃的湖水中显得更加脆弱,嘴角微微泛紫,明显是缺氧的迹象。   顾卿顾不得其他,没有纠结犹豫,在冰冷的湖水中,迅速而精准地将红唇贴近他苍白的唇边,以便输送氧气。   细碎的气泡在两人唇齿间溺溢出,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但这动作的目的是明确的--度气。   如雨后甘露般的空气进入魏晏的肺腑,脸颊和嘴唇上的触感无比真实,证实一切不是幻觉。   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照应着顾卿焦急的神情。 第四十五章 往事随风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顾卿见他睁开眸如释重负,开始搂着他努力向上游去。魏晏很配合,阻力小了许多。   冲出水面,清新的空气灌入肺里,顾卿带着魏晏上岸。   “不好!他们援军来了!”   而此刻与白姝僵持的黑衣人头目,听到身边同伴呼喊,扭头便看到了远处越来越近的明火。   他面色凝重难堪,咬牙道:   “该死的,任务失败,撤退!”   眼前这面具女子太难突破,残余的黑衣人只能听头目的放弃这次绝佳机会,朝远方逃遁。   白姝柳眉紧蹙,没有去细追,快步冲向两人上岸的地方。   顾卿双手按在魏晏胸前,魏晏嘴里吐出几口湖水,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   他身体力气勉强恢复,支撑地面坐起身来。   “你干嘛一个人来这里,没事,那就好…”   顾卿看他彻底恢复意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可她自己的声音却愈发低迷。   垂眸看去,鲜血从小腹处涌出的,箭矢半只射入身体,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她撕碎。   完了…想好假死的…   这次…好像要真的死了…   她的眼皮沉重地合拢,意识陷入昏暗,就这样栽倒在魏晏怀里。   “顾…”   魏晏神情凝固,他顺势搂着女孩的腰肢,手指却感到一阵温热的湿意。   是血!   一支箭矢直接射中了顾卿的腰部,有因下潜与救人动作将体力透支,鲜血已开始止不住外流。   魏晏的眼睛里蒙上曾疯狂和绝望,想要捂住伤口,可奈何赤红的血色越捂越多,染红了他的手心。   “救人!”   本已竭力的他踉跄地搂着她站起,亦步亦趋像随时会滑倒,从前高冷的声音和眼瞳从未显得这么无助过。   白姝看着魏晏怀中的女子腹部骇人伤口,红唇紧抿想起什么。   “肯定是刚才那个弓箭手放的箭,分明都已经射中她了,还逞什么强…”   远方的脚步和马蹄声由远及近,身着青衣的魏君珩已带着援兵前来支援。   可当他看见身上多处外伤的魏晏和被抱在怀里双眼紧闭的顾卿,本就凝重的神情更是一怔。   他赶紧上前,就见魏晏大声道:   “御医呢?!”   “此行来的匆忙…并未带上医师跟随。”魏君珩叹息,看点女孩腹部伤口也吓了一跳。   看过诸多医书的他检查伤口位置,安抚二人道:   “王妃应该没有伤到要害,但若再这样下去没有医治,恐怕也有生命危险,先回京,刻不容缓。”   “我带她去!”   魏晏不顾自己身体搂紧女孩要,却被白姝拦住,义正辞严道:   “你这个状态只会碍手碍脚!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回去!”   魏晏脸庞上神情凝重,沉默着最终将怀里的顾卿交与白姝怀中,嗓音嘶哑叮嘱,   “一定要救下她。”   “我比你更不想她死!”白姝搂着顾卿飞奔向医馆。   魏君珩来到魏晏身旁,看着这些倒地的黑衣人,先沉声对侍卫道:   “调查一下这些身份,再派写人继续去追刚才那群逃跑的人。”   “是!”侍卫听令。   魏君珩对身旁魏晏道:   “默渊,你受伤的也不轻,也包扎一番。”   魏晏缓缓摇头,   “我只是中了软筋散和受了些皮外伤…但…”   魏君珩轻拍魏晏肩膀,认真道:   “放心,交给白先生,王妃福大会没事的…你的伤势也不能不管,她既能舍命救你,定也不愿看到你如此。”   “她…怎么会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魏晏恍惚,紧咬下唇,常年紧握兵器从未颤抖过的手看着上面血迹却因恐惧轻微发颤。   魏君珩深深地感叹道:   “今日顾丞相在她要离开寻你时于众王公大臣前刁难她,为了来找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顾家彻底决裂…”   魏晏闻言,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又回到了冰冷湖水包裹时,脑中闪烁出的有关她的记忆,逐渐后来居上占据他的脑海,吞噬掉了曾经那些悲伤和痛苦。   但那血迹,让他从未感到过的恐惧,好像心里才刚刚得到什么渴望依旧的重要之物,就可能将要失去。   一定要活下来…   她给予了他这场问心的答复。   他也必须给予她自己的回应。   ……   京城医馆内,白姝、魏晏和魏君珩围在床前。   御医刚为顾卿包扎完毕,正准备退后。   魏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御医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情况如何?”   御医略显惶恐,但还是镇定地回答:   “王妃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颇多,加之落水受寒,正在发烧,接下来……还得看王妃自己能不能坚持住。”   京城医馆,白姝以及后面一些到的魏晏和魏君珩都围在床前。   魏晏的表情凝固,却松开御医越过对方,沉默不语地来到床榻前。   他看着嘴唇微微发紫闭着眼的少女,手指轻轻触碰她有些冰冷的指节,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卿...一定要活下来。”   魏君珩凝望眼前这一幕,心中既有魏晏走出过去的欣慰又充斥着无尽哀伤。   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无声地叹息。   御医松了口气躬身离开后,魏君珩轻轻拉了拉旁边同样极为担忧、欲言又止的白姝的衣袖,轻声道:   “先生,让他们单独待会吧…”   白姝犹豫了瞬,知晓自己一直留在此也做不了更多事。   她咬咬唇,点头和魏君珩一起离开。   ……   深不见底的黑暗,意识好像被什么东西点燃,像是燃起了灼热的火。   似梦非梦,和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浮现在顾卿脑海之中。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穿越前,回到了小学的时候那个阴森狭小的“家”中,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仿佛蚀骨之蛆。   ……   现实里的医馆,一直守候在少女床边的魏晏看到喝完退烧中药的她黛眉紧蹙,身体微微颤抖。   魏晏紧紧握住顾卿的小手,听得少女唇齿微启,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没有…生日蛋糕是打工买的…剩下的钱…不能拿…要交学费…”   “我…只想…想让你们…好好的…别吵…爱这个家…”   “不要…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魏晏只能听懂顾卿大致的意思,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和我的过去一样...都过去了。放心吧,从今以后,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脸庞冰冷淡去,字字如珠,嗓音坚定。 第四十六章 骗人屑女人就该抓起来狠😡…   夜色逐渐深沉,寂静降临在夜空,笼罩着表面辉煌的琼楼宫阙,皇宫庙宇。   受伤的顾卿已被转移回皇宫深殿中,周围皇家禁卫环绕。   白姝站在门前外,背靠墙壁双手抱着剑。   回眸她便能透过窗棂看见一直守候在顾卿身边的魏晏,他已经呆了整整三四个时辰未合眼。   入秋的深夜有些寒冷,她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双臂搂紧怀中的剑不发一语,眼眸虚阖地小憩守候。   太子说过袭击势力可能于皇室有关,加之他们袭杀魏晏未遂,这深宫也同样算不上安全。   而且...她同样要等到顾卿醒来。   身边脚步声,她的眼睛蓦的睁开,警惕地提剑望过去,却见是身上披着白色绒衣的魏君珩。   “先生一直在此侯着?不妨回去休息一会吧?”   白姝缓缓摇头,“不用了殿下,我等她醒来,现在是深夜,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   魏君珩嗓音温柔,晚风清幽,吹拂在身上有些寒冷,白姝已将头发披散开了,脸庞的面具并未摘下,裹住纤细身体的衣角在冷风中微微浮动。   他对王妃情况的确担忧,但对方身边有魏晏守候,无需他多操无用之心。   可他听闻白姝从出来后便一直在门外等候,心里便泛起担忧。   先生这些日子本就身体不适,不便强撑...   “顺带我派去追踪那些刺客的人回来了,他们皆会武功又准备好后路终究没有抓住,不过,还是有些情况应当告知。”   他暂时收敛思绪看着殿里始终陪伴顾卿的魏晏,无奈收回视线,并未进去打搅,   “可默渊现在的状态...此事详情还是暂缓一会,等王妃苏醒再诉说为妥。”   白姝察觉到这话暗藏的信息,她摘下面具看向魏君珩,从今夜顾卿受伤起便冷若寒霜的俏脸染上层严峻,   “殿下这是有什么线索了?”   魏君珩犹豫了一下,对白姝缓缓点头。   “来袭杀祁王的黑衣人虽然全部逃走,但地上的尸体无法处理,我的人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刺客阁的令牌。”   “刺客阁?”白姝柳眉紧蹙。   “那是一个靠暗杀营业的邪教组织,要加入其中,最基本要求便是拥有能运转内力的躯体。”   “他们最早能追溯到大魏建国初期,只收黄金,当初只要给够钱财,便谁都敢下手,甚至谋杀过当初的皇帝景帝,最终失败了。”   “景帝因此在大魏对刺客阁下达了追杀令,这些人武功高强又神出鬼没,终究是无法尽数剿灭。”   “从那之后,皇室与这个江湖势力就像结下了无形契约,他们虽偶尔仍会出现,但却不会再对皇族动手。”   魏君珩平日温润的眉宇紧紧皱起,深吸了口气。   “这次,这群人却敢公然对边境封王下手,他们幕后定有人撑腰,要么是皇室内某个势力,要么便是大魏以外的势力...”   “位于边疆的祁地霍乱,境外得益者最多的是谁?自然是蛮荒一族,所以这次极有可能是某个皇族同蛮族一起谋划的,至于进来表现奇怪的皇族...”   “二皇子。”白姝想起那次演武场,血丝覆盖上眼白,逐渐充斥上杀伐之气。   魏君珩叹道:“这只是一个猜想,皇室内斗千百年来并不罕见,先生勿急,作乱的人终究逃不了。”   白姝贝齿松开轻咬的下唇,螓首微点说:   “嗯...听殿下的,我不会填麻烦的。”   “珩从不觉得先生会添麻烦。”魏君珩看向她嗓音温柔,同她并排而立,又转而望着月亮感慨般呢喃。   “先生真是重情重义,又有才有德,还有倾国之色...珩从前从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奇女子。”   白姝不明这话含义,有点疑惑。   魏君珩先脱下肩上披着的白色宽大绒衣,将其缓缓地披在白姝肩头,和白姝的眸相视,付之一笑,   “但先生也是女子,近日是来癸水吧?不便着凉,便别强撑了。”   “殿下想多了,我有内力护体,不需要。”   一听到那个词,白姝原本脑子里思考的东西都乱掉了,冷彬彬的小脸罕见略显羞耻。   魏君珩摇摇头,纤细的食指立在唇瓣,对她比起嘘的手势,声音温柔而柔和,   “那便是珩多想,不过珩的衣衫品质尚佳足够保暖。嘘...别吵着他们了,我陪你一起等着。”   ......   二皇子的宫殿,得知暗杀失败消息的二皇子眉头紧锁,愤怒地将酒杯朝地面一砸,咬牙切齿,   “不是说必然会成功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魏晏没死?”   可深宫之中没有人,今夜根本找不到德庆和顾丞相无人来给予他回应。   另一处,月色池塘畔。   德庆也微微挑眉,嗓音却依旧平淡地道:   “有一颗棋...出现在了绝对不该出现的位置。”   她仰头看向了旁边神色凝重的顾丞相,   “丞相的女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既敢当着众臣之面与顾家割袍断义,又奋不顾身营救祁王帮其挡箭。”   顾丞相听出她语气中的责备,神情复杂地道:   “她从前根本不是这副样子,就是一个花瓶罢了,也不知魏晏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真的是花瓶么?有用有谋,却是你顾家弃子...”   德庆公主淡漠一笑,声音中充斥讥讽。   就是那一颗原本微不足道的卒,却把整部棋走向颠倒,导向了被将军的位置。   “也罢,此次失败,其实并未留下把柄。但因二皇子前些日下的战书,有心人定会怀疑到他头上。”   “必要之时...”她嗓音停顿片刻,望向顾丞相。   顾丞相缓缓颔首,眼中寒芒毕露。   ......   痛苦的回忆终会有渐止的时候,思维从黑暗中抽回,顾卿感觉眼前不在朦脓。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身体还是使不上力,小腹传来隐约的疼痛。   微微测过首,她却看见魏晏靠在床头微闭双眼休息,似乎已守候一夜。   他手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光照亮了他沉稳又带着疲倦的脸庞。   魏晏?记起来了...去救他的时候中了一箭...   没想到这样我都没死,真是福大命大啊。   顾卿唇瓣勾起庆幸地弧度,刚刚感谢上苍稍微松了口气,视线就重新落在魏晏紧握她的那只手上。   呃…好紧,抽不回来。   看着这莫名暧昧的接触,昨晚水下接吻的画面重新在顾卿脑子里闪烁起来。   呸呸呸,靠...和男的亲嘴了...   算了算了,救人重要,就让让这家伙。   都这样了,他心结应该差不多解开了吧?   顾卿看着魏晏的侧颜,与青年的深情不同,她救对方只是单纯不希望还算朋友的他死掉。   她心中现在想的全是自由,这下他们算互不相欠啦!   感觉回祁地,就可以找个机会假死脱身了。 第四十七章 我超,进我房间的怎么是你?   得先回祁地打理商会和糕点铺的各种琐事...   顾卿半坐起身靠在床头,她又尝试扯走自己的手,依旧没收回来。   这次魏晏感受到她的动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常年冷峻的眸因彻夜难眠,眼白染上些血丝,但当看见坐在床头和此前一样生龙活虎的女孩,与那双漂亮的美眸对视时,他瞳孔颤栗,整夜的担忧和冰冷一同土崩瓦解。   “王上,早…”   顾卿感觉氛围有点尴尬,打个哈哈刚想说早安,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锁在怀里。   魏晏右手有力地圈住了她,下颚轻抵在她肩头。   他们近的发丝轻触,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语气中少了往日的冷傲,带着一丝沙哑:   “下次,不许再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明白吗?”   顾卿尴尬地脚趾都要蜷起来了,她本来胸就丰满,被他紧紧搂着,胸的柔软积压在他胸膛直接变形。   你...不是不喜欢身体接触有洁癖吗?   这也治好了?顾卿心中警铃大作,补豪!   “嘶…疼…”   她轻蹙眉,想要挣扎。   魏晏松开她问:“伤着了吗?刚才...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也不算特别疼...”   顾卿松了口气心想果真有效,不过这家伙居然会承认自己的错?她还是决定先回答魏晏最初的问题,   “不过你刚才说的我不认同,如果再有那种情况,我还是会那样做。”   此话并非煽情,而是她很快就得再“死”一次。   嗯,先给魏晏来点心理建设好。   魏晏注视着她,嗓音无比真挚认真道:   “那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我会保护你。”   顾卿笑笑,转移话题问:   “王上,那些刺客抓到了吗?他们都是什么人?”   魏晏皱起眉,语气恢复冷淡,   “没有,都是些江湖刺客,调查不出幕后主使是谁。”   他沉吟片刻,问:   “听闻你和顾府之间...闹翻了?”   顾卿抬起一根手指立在嘴唇边,打断了他。   “是啊,当着参加诗会所有有权有势的主的面把他们骂了一顿,决裂了。嘿嘿,不过想想倒还挺爽~”   “现在外面不知道情况的人,估计全在说顾家养了个没礼貌的不孝女。”   顾卿突然嫣然地勾起唇瓣,对魏晏半开玩笑般道:   “现在,我就只是你的王妃咯,我们什么时候回祁地?”   是的,现在她只有王妃这一层身份了!   只要让这层身份再躺板板!她就自由辣!   到时候天天可以游山玩水,每天赚钱数商会的钞票数的手抖…想想就刺激。   魏晏望着她,并不知晓她究竟在想什么,眉目和语气都柔和许多:   “等你伤好些,我们就回家。”   ……   午后,魏君珩的寝宫。   魏晏则和魏君珩与白姝谈论起此次事情的细节。   “当初顾丞相阻拦王妃的行为虽能解释成为维护顾家形象,但仍有颇多刻意成分。”   魏君珩面露沉思,神情复杂地叹息一声。   “父皇很看重顾丞相的政治主张,若不能拿出有效的证据,仅凭臆测,他可能不会问及顾家。”   白姝眼神微变,“那二皇子呢?殿下不是也觉得二皇子嫌疑很大么?”   “二皇子那边确有诸多疑点,包括默渊刚到时所下战书,以及比武台挑衅之言。”   “深究他的确可能抓住更多线索,默渊,你怎么看待?”   魏君珩看向始终沉思,缄默不语的魏晏。   毕竟这件事的受害者皆为祁王和王妃。   他只能提供意见,无法帮他们做主。   魏晏深深吸了口气,如鹰般的眼眸闪过凌冽的杀伐之意,但却抑制住了,嗓音沙哑地道:   “若真是他,本王很想把那个家伙大卸八块...但这样恐会惊扰他幕后势力,让线索彻底断掉。”   他眼瞳微微虚成一条缝隙,眼中寒芒,   “昨夜那场细致缜密的局,绝非二皇子那般骄纵狂傲之人能布置出来的。”   “敢伤本王重视的人,他必须死...但他背后的其他人也不可能逍遥在外。”   魏君珩沉吟,“默渊你的意思是,围绕二皇子展开对人口略卖事件调查?找出他幕后之人再一网打尽?”   魏晏颔首,“本王秋猎会还将再来此景,届时收网,便是最好契机。”   “且此事关乎蛮荒边境与大魏皇室勾结,纵使再器重某人,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理。”   事情聊完再坐了会,魏晏和白姝告别太子。   .....   皇宫虽然有禁卫,但没有足够信任的人贴身照顾顾卿,因此上午时魏晏便将顾卿送回牧府,拜托牧欣帮忙照拂。   牧塬的士兵进来也有帮忙守卫牧府,作为牧塬独女的牧欣还是有这点影响力的。   同行回府路上,戴着面具的白姝和面容冷峻的魏晏各自都相当沉默。   这两人都属于你不开口,很少主动搭话的类型,碰在一起就像冰块相撞,可以说毫无化学反应。   可出奇的,在快要到的时候,魏晏竟然主动搭话问:   “白姑娘,这些日王妃每晚都是和你睡在一起吧?”   白姝疑惑地看他,“嗯,怎么了?”   魏晏面不改色,“就是想白姑娘近来应是累了,今夜和此后便由本王来陪王妃吧。”   白姝一愣,张张嘴一时哑然。   虽不愿承认自己如今性别,但她身体确实是彻头彻尾的女人。   魏晏这是...女人的醋都要吃么?   她看着魏晏表情冷冰冰的,眼睛里却有丝动情迹象。   又联想起顾卿说要假死脱身,塔塔开,一只自由飞翔的鸟!   白姝总有种...顾卿有可能会翻车的预感。   她能怎么回复呢?这两人可是合法夫妻...   白姝怀抱着剑点头,答应地简洁又干脆。   “好。”   还是让顾卿自求多福吧。   .......   夜逐渐深了,牧府一间客房中,顾卿仍然还穿着淡紫色衣裳换上睡裙靠在床头小憩。   腰部伤口不剧烈运动倒无碍,她伸了个懒腰板板手指算时辰,现在应该已经快夜里10点了。   等白姝待会进屋差不多就可以休息了,自己衣服都还没换呢,还得让她帮忙。   虽然牧欣有说过帮她,但让不太熟的女子帮自己脱衣还是不太妥,所以顾卿婉拒了。   房门这时被人推开发出咔嚓的响声,顾卿知道自家“暖床丫鬟”小白来了,立刻喜笑颜开,   “快上床,等着你呢~”   可视线看过去,她笑容僵硬在俏脸上。   只见身材高瘦精练、面容带着清隽冷淡感的魏晏进屋,还顺带锁好了门。 第四十八章 脱衣羞辱!   魏晏缓缓走向床头,顾卿随她动作细肩一哆嗦,这深夜独处气氛仿佛又回到了新婚那夜,在她心中莫名有点焦♂灼♀。   “王上,你怎么来了?”   顾卿强装镇定,嫣然一笑问。   “亥时还能作何事,今夜我陪着你休息。”   魏晏面不改色,来到床榻前。   顾卿唇瓣微不可查地抽搐,“可是...王上你不是有房间吗?和别人睡一起,不会觉得...嗯,不舒服?”   拜托!大哥啊,记起来你有点精神洁癖啊,最早的时候不是连酒瓶都要靠扔的来给我吗?   魏晏好看的剑眉微微上挑,直接坐在她身边,不答反问:   “怎么?方才本王进屋时那般热情,难道就只是做给白姑娘一人看的么?”   是了,他真有些醋意。   顾卿还未开口解释,便见他唇瓣露出抹少有的揶揄,   “但本王已经和白姑娘谈妥,今夜和之后都由我来陪你。”   他半扭过头更贴近顾卿的面庞,在她耳畔的位置低语,   “况且你是圣上许配给我的王妃,我们夫妻之间共居一室,有何不妥?”   顾卿还真没办法反驳他,表情啼笑皆非。   今天她总觉得魏晏变了好多...最经典例子就是除了有点生气的时候,他在自己面前不怎么自称“本王”了。   看这样子魏晏的疑心病应该真解决了,如果这会告诉他“我其实对你一点儿爱意都没有,帮你纯属因为一条船共进退”,怕是以后更不相信爱情了。   本来就是想好帮他把心病解决再假死脱身,把分割关系的话说出来,那对刚对爱情抱有莫大期望的人就立刻浇灭希望火花。   都忍了这么久了,那就陪他再装几日贤惠妻子算了。   干活都干一半了,要当白月光嘛,就彻底点。   顾卿在心头叹了口气,乖顺回答,   “没有啊,就是感到意外,王上要睡就一起睡,不过我睡姿不太好你是知道的哦。”   她欲要躺下,现在有伤在身就等于金水,倒不用操心今夜贞操不保什么的。   魏晏见她,轻声打断,   “你睡觉不更衣么?”   顾卿动作一僵,尴尬笑道:   “我换不了衣服,身体不能那么动。”   魏晏的瞳眸蒙上层愧疚,沉稳而认真道:   “我来帮你褪衣。”   顾卿一愣,但看他那严肃的眼神,就知道没得跑,背对着他。   忍了!表现得越恩爱,魏晏到时候绝对越想不到她再“死”一次是为了逃跑,不能前功尽弃。   她心里默默想着就当去大澡堂泡澡,等待她动手。   可当魏晏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向她后颈盘扣,她还是僵了一下。   那修长手指动作不快不慢,隔着发丝触碰她的肌肤,酥麻的感觉让她险些缩了缩脖子。   气氛微妙,今天的感觉格外怪异...   魏晏此前也非没摸过她,例如在祁地生气的时候偶尔会捏住自己下巴,可那些行为却都带着种粗蛮,不似这次般轻柔又小心翼翼。   她的盘扣被解开,外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魏晏的目光也在她颈侧停留一瞬,手才继续移动到腰间系带,那根束缚着她腰肢的丝绸便滑落下来,发出细微的“簌”声,恍若情人间的低语。   顾卿感到腰间一松,纵使是她,俏脸都泛起抹尴尬的红晕,总觉得这太耻辱了。   但接下来,这男人的动作更是她身子又一激灵。   他并未褪下她外袍,反而将解开的衣襟稍稍拉开些,露出里面那层单薄里衣。   宽松的衣料顺着她身体曲线滑落,隐约勾勒着顾卿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胸脯。   背对着魏晏的顾卿睫羽狂颤。   靠,你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怎么有种越来越有种在被羞辱的感觉?   现在她百分百确信,魏晏绝对是雏儿,连女子的衣服都不会脱!   呃,虽说她本人刚穿越来那会也捣鼓了许久。   实际并非如此,魏晏如此小心谨慎只是怕像上午那般伤着她。   而且他身份贵为亲王,更是无一妾室,怎会亲手给女子更过衣?   说人话就是纯处男,步骤全靠感觉,将这繁琐的衣物脱到这儿便蹙起眉有点犯难。   “疼吗?”   嗓音低沉具有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上,外面这件直接脱掉就行...”顾卿微笑摇头,在心中祈祷别管我疼不疼了,动作麻利点吧!   羞辱!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恩将仇报啊混蛋!我好心救你,你居然这样对我。   魏晏听她的缓缓褪下外袍,轻薄的衣料从肩头滑落。   顾卿感觉他动作又慢下来,轻吸口气,继续“温柔耐心”提醒:   “里衣也有处腰带...解开便好。”   顾卿感觉到,在心中吐槽。   你这家伙表面冷冰冰的,但也太纯了吧?是不是做那种事都得女方告诉你该对准哪?   他顺手解开里衣,露出优美的肩胛骨曲线和白皙脊背。   魏晏看着她背部受伤的地方,眸中泛起真实的关切。   顾卿终于得以解放,睡回床榻上用被褥盖住身体。   魏晏换好睡袍,顾卿露头悄悄瞅了两眼,可能是内力的缘故,这家伙胸腹肌精干,并不虎背熊腰,身材挺好。   羡慕...   魏晏已熄灭灯笼躺上床,保持微妙的距离,顾卿终于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问:   “王上...你最早是和我谈的假结婚,但今天的态度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那是受困于过去和顾府的关系,本王已经决定放下。而且今日从不少人口中听闻你对顾府的态度。既然你做出抉择,那便是我真正的王妃。”   在黑夜中,魏晏嗓音依旧低沉,但细听能听出一抹动情。   魏晏早便扪心自问,要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么?   沉入湖水时那些走马灯般的回忆和那个奋不顾身的吻,都让他更确定该放下了过去的执念。   他从未爱过一个人,不清楚爱情具体会表现出何等感觉,只清楚如今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容取代。   既如此,那便让这场婚姻成为现实。   沉默中,他冷不防地向顾卿问道:   “王妃,喜欢孩童吗?”   顾卿一听到这话,表情一僵顿时哑然。   这...为什么问她喜不喜欢小孩?   不会吧...   她怎么突然感觉现在只要这伤口一好,魏晏就会想要和她生猴子呢? 第四十九章 生小孩   不可以!绝对不行!   和男人做那种事情什么,还不如直接“咕,杀了我…”来的痛快!   可该怎么办?拒绝做那种事根本不现实…他们是合法夫妻,偏偏自己还不能告诉他真相。   顾卿只能缩缩脖子,讪笑着道:   “小孩子吵吵闹闹的,我不是很喜欢…”   魏晏沉默了一会,也认可道:   “我也不甚喜欢,不过身为亲王有必要留下子嗣。”   “这不仅是给家族一个交代,也是给王城百姓一个交代。”   他在被窝下的手伸向少女那边,缓缓牵住她宛若柔夷的温热小手,凝望床帐深深给出承诺,   “本王虽不在意嫡庶长幼,可许诺过爱你便仍只会娶你一人,终不会再纳任何妾室。”   “诞下子嗣一事,只能劳烦王妃努力了。”   顾卿在黑暗中的嘴角狂跳,手想抽抽不出,只能给他捏着,心说你大可不用这么深情。   靠,看来计划刻不容缓!   再拖估计第二年都得被小屁孩围着叫“娘亲”了。   寒毛直竖。   建议他纳妾?不好使。   哪有刚在别人心里刷了一大波好感就让别人去找其他异性的。   顾卿在黑暗中欲哭无泪,强颜欢笑配合,   “王上说的是,等我伤好了…我们,我们就…”   编不下去了。   她羞忿难当地闭上红唇。   魏晏却以为她是害羞,因她腰间的伤并未搂她,只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此前从未动过心,因此当那束光照进黑渊里时只能任由所衍生的花草在心中野蛮生长。   他现在的表现就是很想和顾卿待在一起,看到或想象她和别的男人有接触就会心生不悦。   守护的决心和自私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虽然嘴上未说,但他心田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没经历过黑暗的人无法懂数十年才照进来的一束光的来之不易。   一个女人逗你开心,为你着急,为你反抗世俗反抗尊长,还能为你舍弃生命,那是得有多爱你。   并且愿意为男人生孩子,也是她爱你的表现。   像是终于在激流中抓住了那株救命稻草,他绝不会辜负她的这份感情。   “早些休息吧,晚安。”   他心中泛起少有的柔情,嗓音温柔低语。   牵手的两人各怀心事,缓缓坠入不同的梦境。   ……   清晨,微光透过精雕的实木窗棂投进房间内的地板上,拉出长条阴影一直照射向床榻,让佳人纤细睫毛清晰的根根可见。   本来这个时段,魏晏是在外面晨练习武的,但此刻却没办法离开。   因为他身侧,某个漂亮柔媚的女子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白嫩如凝脂的脚放在他大腿上,手臂搂着他腰脸蹭在他臂弯间侧躺,嘴角还在流哈喇子。   虽然上回顾卿醉酒他就已知晓她的睡姿很差,但没想到竟能到这种程度,而且还受了伤。   真不知道白姑娘是怎么受得了的。   魏晏想到这里,眉梢忽的向上挑了挑,眸中闪烁出占有欲。   他伸出手搂着女子,她褪去衣物上身只有轻如薄纱的亵衣,白皙的脊背和纤细的脖颈流露在外。   那可怜的布料根本遮掩不住胸前宏伟山峦,挤压他的手臂,清晰的谷底映射在他眼底,将欲望的泥潭染上抹红。   顾卿长得真的很好看,天使般的面孔又带着似有若无的媚意,也难怪顾丞相会将她当做联姻所用的政治工具。   魏晏从不觉得自己那方面有问题,现如今作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这般有意无意刺激他,属实让他感到燥热。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待下去,他慢慢抽身下床,给她重新好好地盖上被子。   ……   辉煌的宫殿中,前方的宝座雕刻着龙的图案。   一名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坐在皇座上,他的脸庞看上去较为瘦削,眼睛微微下陷看上去神态并不算佳。   魏君珩则跪坐在皇帝对面,他嗓音真挚而严肃地道:   “父皇,祁王受袭一事,儿臣想与蛮荒势力难脱干系,若非王妃前往及时…恐怕祁王此次生死难料。”   “如今这人口略卖一事已查明向蛮荒运输,若祁王真的出事祁地大乱,将是蛮族乘虚而入最好契机。”   皇帝看着面前的围棋,深沉中带着威严地道:   “蛮族与大魏不和已有百年,魏默渊责任心强,又无野心,朕才会协助他夺回祁地,却是边疆不可或缺的将领。”   “让祁王先回祁吧,这次王妃忤逆不孝朕也有所听闻,知晓你是想要求情…也罢,功过相抵,既她有功,那这次便不追究她的责任。”   皇帝神色平淡地挥挥手,咳嗽了几声,魏君珩面露关切,皇帝却摇头,岔开了话题,   “老毛病,御医也不好使,何须过多介怀。倒是皇儿你可知晓,朕将顾家之女许配祁地的缘由?”   魏君珩眉宇微蹙,沉吟顷刻,   “父皇是想让双方相互制衡?”   “是了,无论丞相还是祁王,于整个大魏而言都有需要他们的地方,但他们之间权力逐渐膨胀对朕终是不利。”   皇帝捻着子淡淡地道:   “以魏默渊的经历,固然不会真心接受联姻,以丞相的野心,也绝非对祁地无念想,两虎相斗,对皇室有益。”   “可这步棋错了…顾家那女子,倒颇有才情,竟能让魏默渊动真情。”   魏君珩脸庞露出温柔地笑,落下一颗子,深深感慨道:   “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王妃能为祁王舍生忘死,是那份情意打动了祁王,而非肤浅的皮相之美。”   “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也能让双方相互改变呢。”   皇帝这次没有落子,而是沉吟着对魏君珩询问:   “在理,可是你身为太子逾弱冠竟还无妃子,究竟何时才纳妃?”   “你四弟的孩子都满宫跑了,可你呢?你还是储君。”   忽然想起什么,他语气染上丝愠怒:   “朕上次还听四皇子说,坊间有戏言称太子不纳妃其实是有断袖之癖!再不好好考虑,朕就只能给你开选妃会了。”   魏君珩温雅和煦的表情少有凝滞,变得哭笑不得。   不知为何提到女子,他心中只浮现出那个熟悉的人影。 第五十章 真若那样,嫁他又如何?   魏君珩将心中杂念扫于脑后,无奈地深吸口气。   .......   时间转瞬即逝,几天过去,最近以来京城内的人口略卖事件消停了许多,估计是因为祁王一事的原因。   牧塬在昨日便办完事回京,得知魏晏被袭击的事情后后表情也相当凝重,并承诺会帮忙着重调查二皇子。   顾卿的伤势这几天休养的好了许多,不进行高强度运动便不会触动伤口,因此两人也准备回祁。   京城附近某座山半山腰的凉亭处,白姝又一次陪顾卿来这散心。   她还记得,这便是顾卿突然和她说想通了要开溜的地方。   “你们确定明日就要回去了?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路途上会不会有危险?要我跟你们去一趟祁地么?”   白姝倚在凉亭的柱子上,微风吹拂她高高束起的秀发,看向坐在凉亭中石桌前的顾卿问。   “没事的,魏晏先派人探查过路线,而且牧老将军也借了不少人手,应该是不会再出现那晚那种情况。”   顾卿心不在焉地回答,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趴在桌上,愁眉不展地道:   “魏晏那家伙最近让我有点承受不住...我只是还人情债帮他除个心结,怎么变化这么大...”   “你不知道,前几天晚上他居然还和我说要生猴子。我生?我给他生个皮球啊生!靠!”   白姝斜头看着她,耸耸肩嘴上毫不客气。   “谁让你舍命救人还差点死掉?还在水下接了个吻...不被误会才奇怪呢。”   说到这她话音微顿了瞬,清脆的嗓音染上些责备和疑惑地问:   “所以说你当初为什么中箭了还要下水去救人?你知不知道但凡位置偏一点,或者送医再晚一些,你就活不了?”   顾卿身子一僵,望着山底京城繁华盛景叹了声问:   “表面原因和真实原因,你想听哪个?”   “你哪次这样回不是两个都说了?”   白姝闭上眼,淡淡地念。   “嘿嘿,还是你懂我。要是只有你变就好了,娶你进门都能当我贤内助~”   顾卿回眸对她俏皮一笑,吐了吐舌头。   俏颜上的神色逐渐沉淀下来,扳着手指头道:   “表面原因呢,就是我和魏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我本人只有个没有武装力量的商会势力,他若死了我,我就会被顾府彻底控制。”   “被那群为了利益能把血亲扔老虎洞当诱饵的人捏在手里,和死也没差。”   白姝没管她最开头那句油嘴滑舌,继续听她讲: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现目前的状态就是完全依附于魏晏生存,他若出事,我也逃不掉。”   “在封建社会女子作为男子附庸才是常态,我们两的思想在这儿反而是种异类,呵呵,三宫六院,三从五德才是‘正常’的,我们心中的正常才是病。”   白姝边听边点头,接着问:   “那真话呢?”   “真实原因就是当时救人哪想那么多?拜托,你站在那傻想的时候,别人都死好几次了。”   顾卿耸了耸肩,望着天声音显得很认真很认真。   “人很多时候就是会被激烈的情绪影响,说难听点呢就是感情用事,但有些事没时间给你思考利弊,最好凭着那一腔热血就去做。”   “做了可能会一败涂地,但如果没做,那可能就会遗憾一辈子...”   “当时我只知道有个熟悉的人在我面前马上要死了,如果我不去救他,那他死后的样子会在我心里记一辈子,到我死的那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卿站起身回眸凝望深思的白姝,嫣然一笑,微风刮弄着亭旁柳絮,也吹拂起她长发,   “姝子你比我更懂吧?不然怎么会不听白叔叔遗言,不管前程去找那些落井下石过的名门一个个踢馆呢?”   她的眼神很认真,平时那种调侃淡去,   “人不能只凭一腔热血,但也不能冷静到一点情谊没有。”   白姝反驳不了她说的话,沉默良久后干脆换了话题,轻声道:   “说实话,你和祁王都共同经历生死了,你为什么还想离开呢?我觉得你可以和祁王在一起试试,这个世道很乱,并不像表面看去那么繁华。”   “你这家伙...我让你穿个裙装都费劲,结果你直接劝我雌堕是吧?你怎么不找男人结婚呢?”   顾卿没好气笑骂,摇头压腰强调地道:   “没戏啊,魏晏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而我以前也是男人。”   “我很明白自己现在肯定不再是男性了,但我也清楚自己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女人,所以我和他没可能的。”   “将两个有隔阂并不真正相爱的人强行撮合在一起受伤的是整个家庭,尤其是那个家庭里诞生的无辜孩子。”   她的声音中流露出一抹自嘲,蝴蝶飞舞到凉亭之间,她抬起手指,恰好落在她手上,   “我能扮演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到‘死去’那刻,但真实的我并不是他想象中这副样子,我可以作兄弟为他出生入死舍生取义,可给不了他爱情。”   白姝接下来的话哽咽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轻叹,   “我总觉得祁王那种性格你真的假死成功,他也不会耿耿于怀。”   “白月光死掉才算完整哦,如果没成他心里白月光那就更轻松了,人无论再悲伤,也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抚慰伤口,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   “他很快就会忘记生命中有那么个无聊又爱财的人,在不久的将来遇上个真正爱他,他也愿意去爱的彻头彻尾的女人。”   顾卿放飞了手中的蝴蝶,凝望着山下美丽的景色,释怀一笑,   “而且我本来就孑然一身啊,其实就算真死了估计也没几个人在乎。”   白姝摇摇头,“万一他终生不再娶呢?你说的那种是大多数,但并非没有特别痴情的人。”   “真若那样痴情,那我放弃一切真嫁与他又如何?”顾卿知道不甚可能,半开玩笑道。   白姝没再继续这话题,蹙了蹙眉,突然问:   “顾卿。我算不算你重要的人?”   顾卿疑惑眨眼,“当然算咯!你不是谁还能是?”   白姝走近握着剑鞘,用剑柄戳了戳顾卿白嫩的脸蛋,严肃地道:   “那就别说什么没人在乎死活的话,听清楚没?”   顾卿愣了一下,躲开剑柄后笑着朝她伸出小拇指,   “好啊,你才是,当女将可比我危险多了,要好好的,我们拉钩!”   白姝这次没拒绝她幼稚动作,小拇指与她勾在一起。   ......   翌日,魏晏和顾卿乘坐马车与牧家父女道别,白姝也目送着她。   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远方,白姝收回视线。   牧塬抚了抚胡须,向她提醒,   “白丫头,殿下宣你入宫,你现在有空便去一趟吧?” 第五十一章 请求   白姝来到了太子寝宫。   今日不用教太子射艺,她便穿的是身飘飘欲仙的白衣,黑色长发如瀑般自然倾泻。   “参见殿下。”进门后,她对魏君珩作了一揖,在他书案对面坐下。   “今天特地找我来,是调查二皇子有了进展或有什么要事要议吗?”   “先生何须多礼。”   魏君珩像往常一样,给白姝沏上杯热腾腾的茶,他无奈地笑笑道:   “大事到也算不上,今日请先生入宫,更多算是珩的私事吧。”   “殿下所言何事?若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帮殿下排忧解难。”   白姝摘掉面具轻放在书案上,露出清冷掩藏不住的一副倾国之色,端起茶杯道。   “此事,恐怕先生也不好帮忙。”魏君珩苦笑。   “殿下不妨先说说看?”   白姝留在太子身边便是为了报恩,所以给她的任务她都会尽可能做。   “父皇让我考虑纳妃。”   “…”   白姝险些被茶水呛到,轻咳两声才诧异地看向魏君珩。   这她能帮什么忙?   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放下杯子道:   “殿下是想我帮忙介绍女子吗?但我认识的朋友很少,欣姐或许能帮忙。”   魏君珩摇摇头哑然失笑,   “非也,珩是想请问先生…能否陪珩去赴场皇家宴会,那是皇祖母的寿宴。”   “殿下,这…”   见白姝再度沉默,他还是头一回见先生露出这般无奈,又有些无措的表情,他解释道:   “父皇催我纳妃已非一次两次,近来也不知哪听信的谗言,竟觉我恐有龙阳之好。”   “此举并无他意,只是若先生能随我同去,此次应能消去父皇心中不必要的顾虑。”   白姝犹豫了好一会,才叹息一声问:   “殿下为什么不找其他女子呢?我只会舞剑杀人,恐怕…做不好这个。”   白姝倒是知晓,太子殿下对自己绝对没什么男女之情。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天天戴着面具,皮囊里还塞着男儿魂的人?   与顾卿过于唯物主义不同,白姝是相信一点儿魂魄这一说法的。   所以她觉得自己现在虽然变成了女儿身,但魂还是男儿魂。   魏君珩听闻她的话,笃定地摇头:   “先生妄自菲薄了,您无论学识,琴曲,皆让珩佩服有加,珩自愧不如。”   “此次皇室聚会,二皇子也会前往,兴许有些线索。”   “况且其他女子,不瞒先生,太子妃身份高贵,说好听些,便多半是未来皇后,其他女子少有先生这般清澈。”   白姝深思了好久,对假扮男性的伴侣出席显然相当抵触。   要是将魏君珩换做别人,她估计思考都根本不会思考就直接拒绝了。   可这是太子的请求,太子不会做没理由的事,二皇子参与还可能会带来危险。   “殿下,容我考虑考虑好么?”   白姝轻叹,让她当侍卫陪同还好,当伴侣…终究是件难事。   “自然,皇祖母的晚宴时间在两日后,这期间先生都能给珩答复。”   魏君珩并未有丝毫不悦,白姝答不答应都是她的意愿。   他不可能因自己的想法,去扭曲先生意愿,迫使她做不想做的事。   再稍稍聊了会后,魏君珩还是一如既往亲自送白姝离去,恭敬有礼。   ……   二皇子的宫阙内,此刻他坐在床前手中握着一封加急的密信,脸庞表情扭曲狰狞。   上面先是蛮荒语,后是翻译出的汉文,全篇都在讲述。   “大王已知晓你擅作主张并且失误的行径,对你很失望,近来的人口和盐铁输送也下滑太多。”   “祁地,是必须攻下的关口,你错过了最好时机,还打草惊蛇。”   “若你不想坐那位置,大王随时可以替换新的人,我们并不在乎中原王朝的主人是谁,是人是鬼都无所谓,只在乎能不能给大蛮提供协助。”   二皇子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动,站起来直接将信撕了个粉碎,近乎咬牙切齿。   “不行,不能再听德庆那个蠢货女收敛了,孤不能失去蛮王支持,近来不能压制人口贩卖,必须加大力度!”   二皇子的眼睛中闪烁出暴戾恣睢,   “魏君珩,魏晏,就该听孤的直接‘失手’杀了他们!先斩后奏,这次…谁也拦不住孤!”   ……   牧塬府邸,后院树荫处的一处石案前,白姝真搂着剑坐在这沉思。   她俊美的眉梢时而蹙起时而舒缓,已经维持着严肃的小表情快半天了。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牧欣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好奇地问:   “小白,你在想什么呢?嗯?这么严肃的表情,我家那老头让你去军营和男人打架了?”   白姝愣了下扭过头,实话实说道:   “没有,是太子殿下的事情。”   “嗯?什么什么?和殿下有关?详细和姐说说?”   牧欣眼冒金光凑过去坐下。   果然无论多少岁的女人八卦心都不会轻,对快奔三的某大龄剩女更是如此。   白姝信任牧欣,而且觉得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女子还比自己年长十岁,应该能提高有益意见,便将上午魏君珩的求情如实告知了牧欣。   但现实是…她错了。   这女人刚二十就敢拳打未婚夫然后被退婚,这十几年更是看得话本无数。   问牧欣这种问题想得到理想解读,显然比问老登还离谱。   不出所望,牧欣听完立刻兴奋地握紧拳头,对白姝尤为认真鼓励,   “去啊!怎么不去呢小白?”   “为什么…”   白姝声音有点小地疑惑问。   “你想想看…二皇子那一瞧就得是话本里的大反派!反派刚吃完亏,那能受得了这气?肯定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到时候说不准就在宴会动手动脚!”   牧欣说到这,还形象的用肢体语言做了个抹脖子动作,对看得微愣的白姝义正辞严。   “所以小白,万一太子殿下遇到什么不测?那身旁是其他女伴只能躲在他后面,谁来保护他!你去当仁不让!”   白姝觉得颇有道理,表情多了丝钦佩,   “还是欣姐想的周到。”   “是吧?姐我好歹也是读过几本兵书的!”   牧欣抬头挺胸,瞎扯不打草稿。   此乃屁话,她刚才纯属胡扯。   牧欣纯粹就是想看言情话本,太子与女扮男装的女将士不得不说的故事!   殿下的温柔宠溺攻势对上小白的忠犬属性!   将士与君主,老师与学生,极致反差,最终只想建功立业的女将军却成贤惠的皇后!   太完美了,写出去肯定爆卖! 第五十二章 河畔枯骨   白姝在听牧欣劝解深思熟虑后,还是答应下魏君珩的请求。   陪人去参加宴会曾经也有过,但从未有一次是以伴侣身份,以女人身份更是不可能了。   不过此行只是为了保护太子,的确以陪同者身份参与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就是白姝很纠结,宴会上好像不能配剑,只能随机应变。   ......   同一天,天色暗沉逐渐来到深夜。   此夜里夜黑风高,月明星稀,乌云遮盖了原本皎洁的月色。   二皇子立于皇城外的一处旷野,他身边牵着棕色骏马,身后跟随着近百名将士。   “众将士听令,现在魏晏应该正在归途路上第二个驿站,今夜必杀之。”   “取他或他身边那女人颈上人头者!孤大有赏!”   跟随着他的那些随他一起策马奔腾,今夜他必须杀死魏晏,然后拿回人口运输主动权。   先斩后奏也罢,此去一路魏晏死掉可以直接推脱给山贼。   朝廷之中多少明争暗斗?只要手里还有筹码,没有被推到台面上,那被怀疑又有何妨?   今晚不斩魏晏,蛮荒那头恐再无信任,他心头憋了数日那口恶气也难出。   什么祁王?所有忤逆者都该杀,就和那些婢女与仆从的贱命一样!   若不愿让位低头,那便以头颅来做他成王路上的垫脚石!   骏马越过原野,来到一处前往祁地便必须经过的溪流一岸,前面忽然出现了火光与人影。   “御!”   二皇子眉头紧蹙拉着马绳停下,他身后的黑衣卫也做出同样的反应。   前面的人正是肩上披着件雪白长袄子的德庆公主。   而她身旁,只站立了一个打灯的健硕侍卫。   “父皇放纵你与魏君珩相互制衡,是认为你的性情比起理想主义的他,更适合这内忧外患背景的‘乱世’君主,而不是对你无缘由的骄纵。”   “造成边患困扰的便是蛮荒诸国,父皇对蛮荒之事向来毫不宽容,你这次若去杀祁王定会引得他大怒,真的要不听劝阻么?”   “哈哈哈哈哈!”   二皇子仰天长笑,血丝蔓延上眼白,目眦欲裂。   “你以为你就什么都懂了?!就是因为你的布置欠妥所以那晚魏晏才顺利脱身!!要听孤的直接杀了,有何不可。”   “我说过你该去问顾丞相为什么有颗棋失控。”   德庆面无表情,冷淡地继续说:   “况且若你不胡乱下战书就算失败祁王又怎会怀疑到你?”   “呵呵呵...德庆,孤有没有说过,孤每次看到你这副表情...都想把你撕成碎屑?”   他脸庞的笑突然变得古怪阴蛰,抬枪指向此刻已经面无表情的德庆。   “孤最讨厌你这副看不起别人的眼神,来了正好...那就彻底留下来吧?”   “孤会告诉蛮王,德庆公主在围剿祁王的过程中不幸身亡,此后蛮荒与大魏皇室暗中的交易,全由孤一人负责。”   他眼神如同嘴角的笑意那般病态,抬手示意将士装箭拉弓,   “女人就该臣服于男人,你已经越界太多,我这这么多将士,让你死前或死后再品味一下男人的滋味如何?”   德庆公主依然十分淡然地凝视着他,仿佛让人置身于冰冷的棺木。   二皇子眼眸充血,咬牙切齿下令:   “射!”   四周一片寂静哑然,已经将箭矢点燃火焰拉弓的黑衣卫们没有一个指向德庆。   在火光之中,二皇子表情愣住,随后愤怒扫视身旁。   “你们这群饭桶!听不懂孤说的话吗?!给我杀了她!再费时间耽误正事,小心孤杀了你们的头!”   这些举箭的黑衣卫缓缓抬起弓,可瞄准的却是位于中央的二皇子。   而此刻,德庆仿佛冷风般清幽的叹息传来,   “视人为物,失人心者失天下,你图有野心,欲作一国之君,却连人心都不能笼络,徒留个可笑、可悲的下场。”   “你...你们!混账!!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二皇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紧长枪的手血管因为用力过猛浮现在皮肤上,近乎疯戾地咆哮,愤怒中他咬紧牙关,忍住怒意拉动马绳向后奔逃。   这个该死的女人,还有这群混账...   黑衣卫们手中的火箭一瞬即发,全部射向二皇子身上。   “呜!”   二皇子身中数箭马匹嘶叫长鸣狂跳起来,将他抖落下马。   身上燃起烈火的二皇子疯癫地扒拉甲胄,在地上大官,纵使武功再高强血肉肌肤也躲不过烈火灼烧。   “啊!!!啊!!!该死...该死的!孤的...成王路!”   他的手不断扒拉身体,跌宕地奔向旁边不远处的溪流,伸出被火焰覆盖的手。   德庆静静凝望着夜色下的这一幕,这次换成了她抬手。   重新撞上的箭矢再次射向刚奔至湖边的火人,二皇子的身体在黑夜中像萤火般灼烧,在经历近半炷香的哀嚎后,栽倒在了涓涓细流的河畔,手仍然伸向那河水。   德庆提着灯缓缓走去,他身旁身材中等的男子跟随其后。   凝望着河边那具被火焰烧的变形分不清样貌的焦尸,淡淡地向身旁的人问:   “千面,早听闻在江湖中,你画皮技术过目不忘,他的脸庞,记住了吗?”   “放心...我千面鬼的名声在江湖可家喻户晓...呵呵,我还没当过皇子呢。”   她身旁的男子笑道。   德庆点头,始终凝视着那具枯尸,脸庞被烧毁已看不出任何曾经的骄纵桀骜。   她面无表情地摇头,冷漠地转过身轻叹一声:   “什么成王路,不过是无名河畔的一具枯骨...”   ......   同一夜,在一处树林中扎营休息的魏晏突然望向夜空。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总觉得这风刮的有些刺骨的凉意。   不过瞧这天色乌云已散去,实际上应该是不会下雨的。   顾卿和会正烤着火,抬头向他问:   “王上?怎么了?有什么情况么?”   刺杀事件未遂,极有可能再起,因此他们没有选择常规路线前往附近小镇的客寨。   不过野营,倒也对顾卿而言也别有一番乐趣。   “无事,很安全。”   魏晏摇摇头走过来,将肩上的长袄披在她肩头,于她身旁缓缓坐下。   不想让她多操心,他换了个话题,嗓音柔和许多地问:   “说起来那夜你救我时,水下那吻...是你第一次对么?” 第五十三章 折中一下,回去再亲   清幽的晚风中顾卿听到魏晏问题,眼眸中闪过抹思索,他这不会又有醋味了吧?   初吻肯定算不上啊,她前世好歹也是处过对象的,要是连初吻都还在那就龟的太失败了。   不过这种事情,自然没办法和魏晏解释,于是她只是歪头轻轻一笑。   魏晏默不作声看着她,那表情大概率是猜对了。   顾卿看了眼周围侍卫,皆严阵以待把守树林,貌似并未关注他们。   她手掌按住地面,柔荑般的身体微微向魏晏那方倾斜,抬起另一只手抵在唇瓣和他耳廓间,小声呢喃,   “这辈子,你是我唯一亲过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   既然她决定离去,相处时间所剩无几,这段时间她就会尽职尽责好好扮演他心中的白月光,那就再装装咯。   她顾大师什么水平?要把魏晏这个小厨男掉成翘嘴!轻轻松松!   况且她说的也是实话,没有骗对方,的确是这辈子的初吻。   至于今后,自己大概率是潇潇洒洒单独过一生,这副样子还是这种时代...倒也不去祸害别的女孩。   人没了爱情,又不是不能过日子。   魏晏感到湿热的吐息吹打在他耳廓,像是一股温热春风,从耳畔吹拂进刚孕育出幼苗的心田中。   他垂首眸中荡出一抹温和,朝身旁离得很近的女孩有些突然问:   “那也是本王第一次。不妨...再亲一次?上次在水下没感觉。”   顾卿娇躯僵住,心里此刻万马奔腾。   不对啊!按魏晏这种“傲娇冷艳大小姐”人设,这会儿不是应该傲娇吗?怎么主动起来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魏晏做的阅读理解,好像答案不太对了...   事实的确如此。   魏晏所有的冷傲不过是为曾经旧伤掩饰的保护色,顾卿从一开始就彻头彻尾的错了,用了和他相似的白姝来揣测。   他的内心里不是枷锁也不是高不可攀的冰雪深山,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深不见底的激流。   冰雪能被暖阳雾释冰化,枷锁亦能靠烛火水滴石穿。   可无尽黑暗不一样,它将一个人的感情尽数封闭。   当一束微光凿破壁面流露进来时,那束微弱的光就会瞬间成为整个世界的一切。   溺水者攀草求生,迷途者逐影而行,正如张爱玲倾城之恋所言。   他说她的绿色玻璃雨衣像是一只药瓶。“你就是我的药”。   每当我被女人认为是神经病的时候,而我会对其说:你就是瓶里的药,医我的药!   若她真执意从他世界离去,剥离了好不容易照进这黑夜的光,看过光的人将无法再忍受黑暗地狱,注定会偏离她预期的发展。   可是,此刻的顾卿并未揣测到这点,也很难有人会意识到这种缺失与畸形。   她只当他可能是反差...算了,就当为之后还点债。   现在魏晏肯定觉得自己很爱他,偏偏又不能刺激,能拖一时算一时!   她发挥奥斯卡级演技,嗓音轻柔,刻意让自己脸上染了抹红晕,推脱道:   “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等回王府,只有我们两个独处之后。”   中国人就是这样喜欢折中的,要是直接对顾卿说你去和男人亲一口,她肯定不乐意。   但当魏晏说想要生猴子的时候,她又觉得如果只是接吻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魏晏闻言,剑眉微微蹙起看向周围的侍卫,觉得带太多侍卫是不必要的。   “我可以带你去无人的地方。”   顾卿眉梢一抽,靠这可不行去啊,心里一慌。   心想反正没多久相处时间了,要演就演全套,便心一横。   微微支撑起身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微垂纤长眼睫,轻声呢喃,   “乖...我累了,回祁地我们再谈剩下的。”   魏晏感到脸庞上落下的温热,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松开她声音沉稳中少了丝冰冷道:   “好生休息,我得守上半夜。”   顾卿看着他起身离开,同时在心头困扰叹了口气。   这些天她愈发感觉和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怎么近来他就像个要她才能哄的大宝宝?   回去后至少得等新酒酿上架,并且准备得万无一失,这贤惠妻子还得扮演阵日子...   希望这段时间能忽悠过去吧。   在魏晏帮她打好的铺里躺下,顾卿幽幽望着树林后的月,在心头想。   也许...得重新认真地了解了解魏晏内心到底是怎样的?   ......   时间如流沙从指缝间流逝,转眼间便已过去两天。   入夜,京城内高挂彩灯,莺歌燕舞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牧府之中,和外面热闹截然不同、显得分外有点清冷的白姝房间。   白姝正坐在梳妆台前,任其牧欣在她身上施法一般一顿乱造。   上回就被顾卿“糟蹋”过一次,而且就是那次偶然撞见太子,她在穿上长裙,编好发饰前都觉得自己勉强有心理建设。   直到牧欣拿出胭脂粉,她彻底坐不住了。   “欣姐,这个绝对不涂。”   这是女人才涂的东西!   “这样不行啦小白,姐知道你天生丽质,但那种太后的宴席全是皇族人士,你素颜朝天会被误解为一种挑衅哦!”   牧欣用手势加强语气,义正词严地讲述着她看宫斗话本学来的知识。   白姝又缄默了,对她来说涂粉绝对是对本就已经遭受蹂躏的男儿魂深深地羞辱,相当摇摆不定。   牧欣见状立刻在她耳畔焦急说道:   “小白,听我爹说这几日二皇子异常地安分,你讲他会不会在憋个大的?对太子殿下不利甚至有可能...你若缺席,谁能保护我们大魏的将来!”   白姝动摇了,良久才叹了口气,   “意思一下就好。”   反正没人知道...这辈子只涂这一次。   “行嘞!”牧欣立刻答应,开始施展手脚。   最终结果就是这折腾了快小半时辰,还是白姝喊停牧欣才略有遗憾地停下。   送小白前往门口,牧塬作为大魏大将军自然也会参与这次宴会。   牧塬看着这样有女子味的白姝,又看向她身后骄傲的牧欣,顿时明白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训了,带着她入宫先前往太子殿。   快到时,牧塬和白姝分开。   “老夫便先行离去,白丫头你待会随殿下来便好。”   白姝听话点头,走进太子殿中,魏君珩此刻早已站在院落中等待。   听到脚步转过身来,看见秀发盘起,眉目如画、朱唇皓齿的女子,他眸中的色泽微微凝滞,染上惊诧的颜色。 第五十四章 太后赠簪   魏君珩并未掩饰脸庞的讶异,他还是头一次看见白姝涂胭脂粉。   他眉目含笑,语调温润如玉,轻声叹道:   “先生今日真是风姿绝代。”   “我一介武夫,殿下就莫要再取笑我了...”   白姝走过去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评价对她曾经比魏君珩还高、市内武馆里年轻一辈看到都要低头走的“他”,简直是种羞辱惩罚。   魏君珩哑然失笑,他是认真的,但他也清楚白姝真的不喜欢这样的称赞,便不再解释。   他朝白姝摊开手,于月色下凝望着来到小桥畔的她,嗓音轻柔,   “今夜,便就有劳先生配合了。”   白姝搭向魏君珩手掌。   反正她实际上是去充当侍卫,自然不会多想。   ......   来到了皇宫大殿,此刻场内上流光溢彩,宫灯,红绸,华丽的屏风随处可见,布置的富丽堂皇。   期间歌舞列队,金银献贺。   来宾中皇帝,嫔妃,皇子公主皆已到场,如顾丞相等品阶高的大臣,和牧塬这等军功卓越的将领也参与其中。   白姝随魏君珩进宴,观看着眼前张灯结彩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分。   太后坐于寿屏后的高座,场中进行着华丽的歌舞演出,来宾们贡献着如金银珠宝、寿仪锦帛等礼品。   她想起刚穿越时那个雨夜中空寂破碎的小巷,那段流浪的时间不长,但却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段时间,她见过太多因战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甚至横尸街头的难民。   没想到曾经同为乞丐的她,竟会踏足这同在一片天下奢靡的皇家大宴...真是讽刺。   她愈发觉得,身为太子却能心怀普通百姓,有“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思想的魏君珩难能可贵。   在魏君珩的提醒下,排宴正式开始,白姝收敛心中思绪。   她跟随着魏君珩身旁,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就坐下等宴会散场走人了,结果却得陪太子和来宾进行应酬。   这些王公大臣和嫔妃皆相当惊诧于魏君珩竟然会带女伴参会,寒暄后还会问问是白姝是哪家闺秀。   这可是有关太子纳妃的信号啊,在皇宫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白姝对这种场面可谓是相当头疼,她本来就是沉默少言的类型,更别说还是以女子身份陪个男人。   刚应付完一边的王公大臣,白姝在人群中垂首叹了口气,魏君珩关切地看着她,小声道:   “先生可是累了?”   他没问白姝瞧上去不习惯这种场景,因为他知晓她曾经流浪的过去,只是默默帮她挡下尽可能多的交互。   白姝摇摇头,若换别人她这会可能都出去透气了,可陪魏君珩还是得陪到底。   毕竟皇家宴会背后的利害关系其实相当复杂。   这会一阵逍遥快活地嗓音传来,只见手里还端着酒杯笑意潇洒的四皇子站老远就朝这边挥手,   “大哥!你这是终于要纳太子妃了?”   他迅速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颤巍巍的老奴,   “四,四殿下,这是太后娘娘生辰呢,您慢一些...”   若顾卿在这肯定记得这对主仆,不就是她和魏晏洞房花烛夜时趴外面偷听两人么?   “四弟,万物皆有各自缘法,情缘亦然如此,无需刻意留意,顺势便可...”   魏君珩迂回而平和地回应。   白姝听到太子妃这几个字又颇感头疼,她来也只是护卫安全,多数精力用来监视二皇子。   今夜二皇子却显得格外安分,只是坐在席前搂着美人饮酒作乐,让她越发觉得被牧欣忽悠了。   “诶,大哥别说这么些道理,听得头昏,我家孩子都比我书读得通。”   四皇子潇潇洒洒地挥了挥折扇,毫不介意自己的不学无术,顺带提起打酱油的儿子,   他咧嘴一笑,端起酒杯朝两人道:   “那我就先在此恭贺皇兄皇嫂,祝贺你们早生贵子~”   这家伙,根本听不懂人话啊...   白姝无奈,在心头又叹了声,却不好反驳,同魏君珩举杯回了他。   四皇子畅饮之后刚转身离去,笑容盈面,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大声说道:   “大哥,皇祖母也十分好奇你带伴同行呢,过来问安可别耽搁了。”   魏君珩点头,带着白姝一同前去给寿屏高座上的太后贺寿,弯腰行礼。   今日正是太后七十高龄寿宴,双鬓早已花白,苍老脸庞布着皱纹,   “珩儿祝贺皇祖母寿辰快乐,福寿南疆。”   白姝庆幸不用行跪拜礼,也沉默寡言地跟着行礼。   “太后贵安。”   “好...好,免礼。”   太后挥手示意,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她和先帝都相当中意魏君珩,只可惜魏君珩的母后离世的早,实属遗憾。   这些年魏君珩一直未曾纳妃,太后也是将此事放在心上,曾多次提过为他开选妃会,都被巧妙推脱。   今日终于看到魏君珩带着女子前来出席,这便是她心中今夜最好的寿宴礼物,远胜金银绸缎。   “丫头,你是牧将军养女,那牧老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本宫时常听先帝说起过他的英姿。”   太后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拿出一根金簪,递给了面前针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白姝道:   “珩儿未纳妃多年,如今看来,眼光甚佳,这金簪,便作为哀家的见面礼赠予你。”   白姝纵使再迟钝,也清楚长辈赠簪这等事代表的意义。   她这会是彻彻底底明白根本不该来,可如今这么多人看着,她肆意拒绝会对太子派造成巨大影响,最终还是应声接过。   “多谢太后恩赐。”   魏君珩微怔,心情略显复杂地笑了笑。   宴会进入浓重的尾声,无论是平静品酒的德庆公主,还是美人入怀的“二皇子”,亦或沉默寡言的顾丞相,各方势力皆关注着太后予簪这一幕...   这次寿宴太后这次行为,定会掀起皇室中另一番浪涌。   ......   月色之下,寿宴结束后,白姝站在皇宫内的小湖前,此刻已经重新搂住了剑仰望星空。   今夜的经历太过脱离她的掌控...估计连顾卿都不怎么接受得了,更别说她,她得理清思绪。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熟悉这种步调的白姝半侧过身。   同样身着白衣的魏君珩向她走来。   他自然看得出先生的顾虑,对她笑了笑,嗓音既温和,也同样充斥着些复杂情绪地询问:   “先生今夜貌似有很多烦忧,不妨一同游船一叙放松放松心情?” 第五十五章 剑与簪   白姝手放在怀中的金簪衣衫表面,深思顷刻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停靠在皇宫内湖畔岸边的小舟。   舟身精雕细琢,尽显皇家风范。   白姝一手握着剑,一手执起长杆轻点水面,小舟便仿佛落叶缓缓向着湖中前行。   月夜之下,暖色的灯笼挂在小巧船舱边缘发出细微的光,于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摇曳光影。   魏君珩看着略施粉黛,黑发与白裙一起随为否轻微飘扬的柔美女子,怔了顷刻。   他走上船尾,声音柔和:   “先生,让珩来吧?”   同行游水,哪有让女子撑船的道理?   白姝却坚决地摇摇头。   “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这种费体力的事本该我来做。”   魏君珩感受得到她是想褪去些寿宴时被当阴柔女子对待的印象,心中泛起抹无奈,却是没再劝解。   “既如此,那也让我帮先生分忧,帮忙拿剑吧?”   他伸出手,白姝垂首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掌心,犹豫刹那将手中剑交予魏君珩怀中。   耀眼繁多的群星点缀无垠夜空,皇室琼楼玉宇与巍峨高墙耸立,星光与月华投影在整片湖泊中环抱孤零零的小舟。   “真美啊。”   星辰投入魏君珩黑玉般的眼眸,点缀上些许颜色,感慨般呢喃。   船只不知不觉已来到湖中央处,船舱中的小桌摆放着一张古琴,兴许是上个欣赏此景之人留下。   此前宴上饮了不少酒,意兴正浓,他走向古琴,嗓音轻柔向白姝道:   “此等雅兴,珩且奏一曲,赠予先生。”   他以手抚琴,抬指间悠扬的旋律传递开来。   白姝聆听琴意,划船的动作稍微稍作停滞,任由小舟随波逐流。   这是一曲《流水》,曲调清幽唯美,配合着这满天繁星夜景正是合适。   白姝从家母那古筝古琴皆学过些,自然品得出魏君珩这曲调里静谧祥和中带着丝淡淡忧愁。   良久,琴声逐渐细微。   “此地位于湖中,舟已不会撞上什么,先生不妨也奏一曲?”魏君珩含笑道。   白姝放下长杆未拒绝邀请,和魏君珩换了位置,不过魏君珩这会站在了船头。   现在,换他看着她。   白姝再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魏君珩对她的曲技再次感到钦佩,也同样震撼于这些曲子。   曾经问及在醉歌楼所奏哪曲,白姝便说过是故乡人所著。   至于故乡在哪她不愿言说,他也不会多问。   再一曲终了,魏君珩凝望着月色,   “我感觉到了先生琴意中的思乡之情,想家了吗?”   白姝不言默认,她确不似顾卿在原本的世界孑然一身。   她父亲去世,还有她的母亲,一个高中弟弟,亦有更老的长辈。   要说一点思念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先生未曾想过回家一探吗?”   魏君珩对白姝私下的了解,就和她面具下的真容那般近来才有所接触。   “回不去的,殿下...回得去的地方是家乡,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   白姝摇了摇头,清冷的嗓音有些寂寥和无奈。   走出船舱于魏君珩身旁,仰头望月眼中却是释然。   男儿走四方,何处不为家?   将士便是如此,执剑走天涯。   生如水中浮萍,死如秋时叶落。   身在何处,家就在何方。   魏君珩眼眸中蒙上曾哀伤,虽然早便猜测过这结果,但他还是期望她有所归处。   不再继续沉重话题,露出柔和的微笑,借着零星的酒意他问:   “如此漂亮的夜景,先生不妨吟诗一句?”   “殿下,您这是为难我...”   白姝头疼,她肚子里没那么多笔墨。   可为了配合顾卿撒的谎,诗词真实的出处她却无法同魏君珩解释。   魏君珩在船头落座,她斟酌着在他的身旁坐下。   凝望满天繁星,倒映在了于皇宫辉煌宫阙的微光下波光嶙峋的水面,借着酒意呢喃,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魏君珩微微怔然,眼中流露着赞赏的光泽,敬佩有加地道:   “当真是优美的意境...似梦非梦。”   他取出舟上备的两瓶美酒,拿出倒上两杯,递给白姝。   白姝接过,轻抿一口。   魏君珩凝望着月色在流水华光中嗓音感慨有加问:   “说起来,先生可有什么还未实现的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将我爹教的这身武艺发扬光大。”   白姝眸中染上些回忆,手握着杯子,却不酣畅地拿起酒瓶,仰头对嘴豪饮,又转而向魏君珩问:   “那殿下你的理想呢?”   他很特别,他的理想会是何种模样呢?   “我么?”魏君珩沉默顷刻,俊逸的脸庞染上抹淡淡的哀愁,先道:   “繁华其实只是如今极少数的表面,在这之下的大魏贪官污吏肆意,边境深受异族入侵之苦,百姓难活。”   他垂下眸笑了,在夜间有些虚幻模糊,坚定又显得悲伤,   “我的理想,就是要让天下太平,百姓都吃得饱饭,安居乐业,再无人受那离别之苦。”   白姝静静地听完,他这样的神情仿佛又让她回到他们第一次相遇那刻。   “殿下,将剑还我吧?”   魏君珩颔首,将放在他身边那柄剑递给白姝。   但白姝却未立刻接过,而是从怀中取出魏君珩给予她的青色荷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那支金簪。   “太后赠予的金簪...我就算对女子之事再迟钝,也知道这份礼物的含义。”   “这簪还与殿下,若殿下今后遇心上人,希望再亲手相赠。”   她拿过自己的那柄剑,清澈如繁星般的眼瞳与那双瞳眸四目相对,   “今夜这种繁华,我不习惯,也与我无关...但殿下的理想,我会努力帮你实现。”   她清脆悦耳的女声坚定,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前,向君主许下臣子的诺言。   “我会在烽火硝烟处成为你的剑,为殿下你所愿的盛世,斩出一条道来。”   魏君珩微张薄唇,眸中感慨万千。   这些日朝夕长处,他清楚她是先生、亦是女子,却遗忘了她更是将士。   心中隐约衍生出复杂的情思,可自己也朦脓不明了的情,终难相诉。   他只能不语,缓缓接过她手中的簪子。   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   阳光明媚,祁地,顾卿终于久违的回到了祁王府中。   一回家,小丫鬟就哭哭唧唧拉着她说想她到不行,顾卿也微笑揉了揉霜花脑袋。   她自己也觉得,祁地至少比起京城,更让她有种家的归属感。   小丫鬟搂着她的腰,正还要继续抒发相思之情,突然感到气氛一寒。   她一扬起脑袋,就发现魏晏站在娘娘身旁,那双眼睛微虚,紧紧凝视着她。 第五十六章 主动出击!   霜花浑身一颤,手臂缓缓松开,低头丧着小脸直冒冷汗。   王,王爷怎么这么看我?   是,是了...在王府奴才这样搂着主子,可是犯了天大禁忌!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呀...是不是又该写遗书了?   瞧着这胆小丫头被吓得不轻的样子,顾卿有点无奈地扫了魏晏一眼。   这会她是确信,这家伙是真连女人的醋也吃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魏晏腰背,像个“贤惠妻子”微笑着督促他道:   “霜花只是好久没见到我激动,好了王上,刚回来封地上肯定还有很多事务等你你处理吧?可莫要因我的事耽搁,快去忙你的事吧?”   魏晏这才收敛气场,那微微蹙起的眉宇舒展些许,看向顾卿思忖着道:   “多休息,莫要乱走动,晚上本王来讨要说好的东西...”   顾卿俏脸一红,瞥开视线,自然知道魏晏指的是那夜露宿时提记得回祁地就亲。   “诶呀,这里还有别人呢...晚上再说。”   她敷衍地轻颔螓首,佯装嗔怒地招呼他快去快去,目送魏晏消失在视野内,这才耷拉下香肩。   哎...造孽啊。   感到猎杀时刻气场终于消散,小丫鬟这会又活跃起来,扬起脑袋好奇地眼冒星星地问:   “娘娘,王爷说的那个...难不成是那种?”   她懂了,她懂了。   王爷从祁地出发前对娘娘不冷不热,这次回来却如此贴心照料。   一定是因为...在京城查出娘娘有宝宝了!   自己刚才抱的太冒犯了,这不伤到了未来的小王爷吗?   如果顾卿能听到这家伙心声,肯定会骂一句你懂个锤子。   但她不知晓,全当是和牧欣类似的八卦心作祟。   没好气抬手拍拍小丫鬟脑袋,她挺了挺饱满胸脯,一副老神在在语气道:   “小孩子别多问,一天天瞎害躁的故事看多了也不怕晚上睡不着...先回芳兰宫,我安排你的事情这些天办的怎么样了?”   顾卿同霜花一起回到自己所居寝宫,还是同离开时一样清幽伊人,鸟语花香。   芳兰宫没有外人,顾卿这会坐在石案旁的椅子上,霜花则拿起个小册子认真地给她报告情况。   “娘娘,您吩咐的酒曲制作已经发酵完成了,包括您说的让铁匠铺专门定制的铜管子和锅,还有瓷匠制的高密封陶瓶。”   小丫鬟将详细开始再报道一遍后,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终于问出多天的不解,   “娘娘,您为什么需要这些呀?酿酒不是应该...发酵后榨取嘛?”   顾卿竖起一根手指,摇头晃脑。   “我这个方法不一样,叫做蒸馏...呃,解释起来很麻烦,反正你知道酿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就好,要和别人抢生意,自然要有独特之处。”   她双手叉腰,颇为自信骄傲地继续:   “我这酒一杯就能顶别人数十杯,效力极猛,自然是与外面那些酒不同!我称之它为...‘二锅头’!”   大魏的酒全是自然发酵,还未引进蒸馏酒技术,因此外面那些酒最多也就二十度左右。   这直接把酿白酒的技术引进来,包能卖出特色,提纯更高的酒精还能作消毒用品。   不过蒸馏方面还得她亲自监督,铁匠铺和瓷匠打造的便是她制作的简易蒸馏装置。   她可是深知“假酒害人”的道理啊,去甲醛这一过程必须严格监管指导,融水蒸煮提纯,碳过滤,掐头去尾一个不能少,不然摇财树就变成断头饭了。   虽说她和白姝穿越,其实和酒关系不大,大概率是因为奇怪孤坟的原因。   “一杯顶十杯...好,好厉害...”   霜花听不懂娘娘扯皮,但大为震撼,对自家娘娘如太阳般的崇拜又加深几分,也提了点小建议说:   “不过‘二锅头’,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俗套呢?”   “嗯,说的也是,那就叫醉仙酿吧!仙人来了也得倒下!”   顾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挥挥手继续让小丫鬟报告更多,示意她坐下聊。   “坐着聊,站着不累吗?”   “不行不行!奴婢岂能和娘娘同坐!”   霜花坚决摇头,虽然这些日她与顾卿关系愈发亲密,但她对有如此才能的娘娘的敬意不减反增。   顾卿瞧小丫鬟还是这副死板模样,只能无奈不再劝说,任由其站着了。   霜花对她的崇拜,还真夹杂着种将军式“忠诚”   给顾卿干的哭笑不得,难不成小霜同志也觉得她能土遁三千里,石子打卫星?   霜花这会给顾卿报完这个月内糕点铺的再创新高的绝佳业绩,还骄傲地道:   “我还帮娘娘从堂哥那里多要了三成分成!堂哥可当您是恩人啦,本来生意差的都要掀不起锅,都是娘娘的方子和推广救了他。”   顾卿夸赞她干得不错,而后又提到:   “我最近给你的那个鸡精...呃,浓缩肉汤冻的方子也别忘了实践。”   “民以食为天,我们赚钱啊,不能只限制在糕点上,更要踏足酒楼,打响大魏第一品牌!”   “奴婢明白。”   小丫鬟一个劲点头,就要离开照搬娘娘嘱托时,顾卿却突然叫住了她。   “诶,等等。咱们醉香阁的VIP黄金糕点套餐今天还有么?”   “应是没有了,但赶急的话让堂哥现做份倒没问题。”   霜花有点迷惑地点头。   “那麻烦托人给我取一份回来,我今晚有急事要用。”   顾卿点点脑袋对她道。   霜花脑袋上的云鬓像耳朵般颤了颤,今晚?有用?眼睛冒起星星。   她转过身,异常热情咻地就溜走了。   “奴婢这就去办,就算把堂哥从嫂嫂床上薅下来,也保证取回来!”   顾卿不明所以歪了歪脑袋。   黄昏时分,她还是收到了霜花特意催促堂哥加班加点给她准备的VIP糕点套餐。   霜花堂哥倒也乐呵,毕竟堂妹背后的大恩人他可是几次想谢都没机会,这也算微不足道的报答。   送完糕点,霜花就立刻以去办事为由离开了。   顾卿也没在意,在隔着窗望着天际那抹逐渐下落的夕阳,深吸口气,握着糕点起身从闺房离去。   没错,这些糕点是她专门送魏晏的。   她今晚可不能坐以待毙!真就等他夜袭闺房,谁知道傻等着会不会被gank?   被动只会失利,作为恋爱高手,她必须主动出击狠狠拿捏住魏晏!这样才能稳住局势! 第五十七章 王妃的滋味针不错   天色暗沉,夜幕笼罩,繁星点缀,月色侵染了宫殿的红墙黛瓦。   顾卿穿着一袭浅紫色长裙,裙摆下露出截白玉般的小腿,提着糕点盒往魏晏寝宫走去。   看着关上但点着灯的房门,她轻吸口气,在心头加油鼓气。   这次必须得紧紧拿捏住对方,把主动权夺回来!   此前就是在这感情戏曲中一直扮演欲拒还迎的角色,节奏全在魏晏手上!   若是今晚还像个鲶鱼女一样按他想的来任他亲,法式深吻肯定都算轻的了,有可能还会被脱掉衣服挨上他孙大圣一棒。   自己如今的样貌和魅力她还是有数,魏晏心结已解,又必须保持恩爱模样让他降低警惕。   这般任人蹂躏的合法夫人入怀,轻则手足五指山...重则上下水帘洞...甚至还有可能歪门邪道妄想吃蟠桃宴。   顾卿换想到这儿,更加坚定自身想法。   偶尔给点甜头,尽可能地吊住,将节奏和魏晏玩弄于股掌之间,拖到假死脱身那天。   就是前世所谓的-欲拒还迎,茶里茶气的小婊砸。   呵,她可不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从小就担起大任到处打工,人精的很呢。   而且多亏高中时的恩师教得好,她恋爱大师顾某卿在大学可是交际花,仗着生了张还不错的好皮囊,哪种妹妹没交流过?   应付绿茶妹时看得多了顺带学来的茶艺技巧,对付小小处男王爷不是轻轻又松松?   男人能屈能伸...人家韩信都能钻狗洞,她顾卿装媚逗男人怎么了?   顾卿抬手撩起耳畔鬓发,调整出微笑,莲步轻移进了他的寝宫。   魏晏正坐于书案前看着公文,堆积事宜太多,一下午时间固然无法处理完,他便带回寝宫。   “王上还在办公没休息吗?我来给你送糕点了。”   顾卿柔声说道,袅袅婷婷地走向他,纤纤玉手将糕点盒放在案几上,她故意倾身时。   绿茶婊搭讪技其一·假意走光!   魏晏抬头,看见顾卿俏丽的脸庞,一双杏眼没与他对视却如秋水般勾人,胸前随弯腰浅浅露出一抹雪白。   “近日堆积的公务太多,需尽快解决妥。”   他目光炙热,嗓音沙哑。   此次京城一行,他便承认了顾卿在心中的特殊不再抗拒甚至主动,身体的欲望自然也如压抑后释放的野兽。   “王上今日批改一日公文辛苦,身子一定很酸吧?我来帮你揉揉。”   顾卿走到他身后,如葱剔透的手指轻轻按压他太阳穴。   按了一会她又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线条俊朗的脸庞缓缓向下,揉搓着魏晏的肩膀,灵巧地舒缓着他紧绷的肌肉。   这可是当初高中在按摩店打工学的MAX技能。   但不同于按摩店工作,她故意靠得很近,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魏晏耳畔。   其二·引导对话!   快承认很累,今晚咱们没空做别的事...   魏晏闭着眼享受按摩,突然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   “王妃今日怎么这般体贴?”   他心里觉得顾卿爱他肯定爱他,否则也不会为他违逆整个大魏推崇的孝道,又舍生忘死地救他。   但他印象中,这个女人是个纯懒批。   “我一直都很体贴呀~”顾卿抽出手,见小魏同志不上当也不泄气。   这还只是第一招呢!   她转到魏晏面前,打开精致的糕点盒,拿起块水晶糕,   “我特地托人从锦香阁买的这份VIP糕点,王上,尝尝这新到的水晶玫瑰糕。”   顾卿玉指捏起一块粉嫩的点心,直接往魏晏薄唇边送。   “王上,张嘴~”   她半侧着身臀部跪坐在一只玉腿上,淡紫色裙摆下另一只玉腿白玉般的足踝若隐若现晃动。   看着魏晏张开薄唇,顾卿将糕点送入他口中,指尖似若无意般擦过他的唇瓣。   她故意露出一抹甜甜地笑,“上回你说你也喜欢这一家的糕点,我便一直记着...”   那可不,当时这还傲娇的勾男人头一回夸她,虽然是不知道内情的情况下,能记得不清楚么?   按她对小雏男的了解,这会怎么说也得有点脸红心跳,但魏晏的表现却只是稍微怔了瞬便恢复常态。   “有劳费心了...”魏晏嚼着糕点,听她的话眸中溢出抹温柔,目光一直锁在顾卿脸上。   顾卿佯装没注意到他炙热的视线,继续投喂糕点,也时不时会自己吃上一块,还会将手指放在唇边用舌尖天趣指尖的糖分。   这动作装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小时候饿出来的习惯。   魏晏眸色渐深,顾卿当没看见接着投喂。   小心思盘算的可好了,吃了糕点...那便不能深吻,蜻蜓点水吻一下就能收工!   可这会魏晏却在张口含住糕点时,顺势含住了她的指尖。   顾卿身子一僵,因计划偏差脸蛋泛起抹红晕,只得俏嗔一眼,想抽回手指,却被他含得更深。   靠...你当真是楚南?   呵...按她对小厨男的了解,这会应该是有些脸红心跳任她施展才是吧?   “王上...别这样...”顾卿面若桃花,内心却那叫浮躁。   作为穿越前堂堂七尺男儿,边女也罢,现在要装出这副娇滴滴的样子可真是够槽的。   丢人吗?非常丢人!   可这模样只有魏晏知道,到时候“死翘翘”就直接切割了。   魏晏松开她的手指,宽大的掌心却揽住她的纤腰。   顾卿被搂着只得顺势跌坐在了他腿上,柔软的臀部隔着薄纱轻轻与他摩擦。   对愈发失控的场面,她只能先轻声转移话题问:   “王上觉得糕点如何?”   “不及王妃甜美。”   魏晏已无意处理公务,垂首吻上她的颈项,眸光深邃,呼吸灼热。   顾卿太小瞧这位王爷了,魏晏的确是楚南,但古代所受的两性教育便和现代天差地别,再加之他身份可是亲王。   强势如他,纵然为雏子,又怎会扭捏被动。   顾某人确实不是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是法治社会下清澈纯良的现代人。   顾卿微抿红唇微微仰头,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不能坐以待毙,心里紧急地打着小算盘。   奥特能量已经闪红,如何迅速交差撤退!   她伸手拿起另一块糕点,故意掰成两半:   “王上要尝尝这个吗?这是桂花味的。”   魏晏颔首正要去咬,顾卿却将糕点往自己檀口送去。   她露出雪白的贝齿和粉嫩的舌尖:“嗯...真甜~”   绿茶婊技其三·欲拒还迎!   看着魏晏目中邪火欲烈,她自觉差不多,将剩下半块递到他唇边。   魏晏喉结滚动刚咬住时,她突然凑上前,轻咬住硬块糕点另一端。   “唔...”顾卿心一横用舌尖将糕点推入魏晏口中,期间触碰到了他的唇,然后快速退开。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既完成了承诺,又不会让事情发展到“三打白骨精”的地步。   她替魏晏拂去并不存在的糕点屑,巧妙躲开他抬起的手,从他腿上滑下来,   “王上~我答应你的可是已经完成咯,现在糕点也吃完了,我叫人准备晚膳。”   “不必。”魏晏低沉地说:“本王现在只想尝尝王妃。” 第五十八章 韩信典故,胯下受辱!   顾卿身子一僵,保持微笑,善解人意道:   “王上刚长途跋涉过又处理了一日公文,再过度操劳不可...今夜好好休息才是。”   “无碍,我内力颇深,又修过健体的《金刚经》,三宿不眠都能精神饱满。”   魏晏站起身向她走过去,眼眸中的炽热并未散去,但说的话也并非谎言。   若非练过那淬体的《金刚经》,那夜受袭身中那么强软筋散药力,早便不省人事。   犹记当初修行时,秘籍中尚还提到此经能强其房中术,当初他嗤之以鼻,只想着要学便学彻底。   如今...倒是颇感好奇这功法作用如何?   顾卿看着他抚上她的腰肢,进也不是退也不妥。   这会贸然拒绝,刚才就白演了,感情也定会遭到魏晏怀疑。   顾卿以进为退,俏脸泛起轻微红晕,故作娇羞实则是羞恼地呢喃,   “那,那既如此,王上让我先去洗漱喝茶,沐浴更衣。”   魏晏缓缓松开她,颔首将脑袋附在她白皙光滑的颈间,滚烫的呼吸落在其间。   “去吧,等你。”   目送女孩粉面含羞离去,魏晏思忖着走向屋内的书架,在上面翻阅,全身兵法、武学,却未找到与房中术和春宫图有关的任何书籍。   他平日根本不可能看那种东西,待会...该怎么做?   父亲和祖父的妻妾都不少,像刚才那般如何暧昧地和女子相处他倒是耳濡目染。   可闺房秘事,他却一窍不通。   罢,慢慢摸索!   ......   另一边,刚出来的顾卿颓靡又恼火地叫侍女帮忙放水将浴桶抬进房间她要沐浴。   其实祁王府是有专属浴池的,仙气袅绕,一旁还栽了桃花树,不时便有桃花落至水面,还宽阔的能在里面游泳。   顾卿本来挺喜欢,每天都要去那边泡澡享受生活,但这回却异常警惕地选择在房间内。   魏晏已经打破她原本计划,鬼知道他会不会又心血来潮也去那边洗?那可就真成水帘洞畔划船桨波浪一摇我一摇了。   没想到那家伙平日装这么纯,也是个撩妹高手...现在只能启动Plan B了!   顾卿兴致乏乏,简单清洗完身子便从浴桶中出来,擦拭干净白嫩肌肤。   她洗澡更衣不喜欢旁人侍奉,也时不时会吐槽古代富人都有什么暴露癖么,成天让人看自己裸体。   其实她内心深处是明白一些的,在大部分王公贵族心中,家奴是和牲口一个等级算不得人,又何须介怀呢?   但她自然不可能这般。   穿上肚兜和亵裤后,顾卿特意找了件半透明的薄纱衣袍,根本遮挡不住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玉腿的春色,简直就是情趣内衣。   穿这个当然不是让魏晏**大发的,她瞥了眼自己腰际,再穿上套王妃长裙。   这次必然不会再败,不成功便成仁!   梳理了下长发后,她简单在唇上涂了红色口脂,重新前往魏晏寝宫。   出芳兰宫前,顾卿正好与回来的霜花险些相撞。   瞧见自家娘娘这深夜出门和那精致的盘发与有些松垮的衣着,霜花立即懂了什么,赶紧让路,同时还不忘小声叮嘱,   “娘娘,要小心一点哦,不能动的太过。”   不然摇到宝宝怎么办?   “?”顾卿疑惑地歪头看着霜花。   可小丫鬟这会功夫已经跑远,她也没心思再关注这些,紧了紧身上王妃衣袍前往魏晏那边。   这会房门根本没关,魏晏此刻正身穿白色寝衣站于书架旁,手里拿着本书籍。   顾卿进去后演技也是不落下,“懂事”地关上门,接着恼怒装出一副忍着娇羞,轻抿红唇视线倾斜向地板,朝魏晏款款走去。   “王妃方才不在浴池么?”   魏晏冰冷的嗓音染上层温和,看她进来赶紧将书塞回书架,扭头询问。   “我是在自己房间沐浴的,洗完倒能顺带再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顾卿来到他身边,也看见了他露出的脖子上细微的水迹,抿着唇轻声道。   这话意思是为了让他更满意,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沟槽的这家伙果然去那边了!   还好她机智。   但转瞬间她的思考便被魏晏一双手打断,魏晏手指攀向她的细腰,   顾卿赶紧收敛思绪,一只掌心轻按在她胸膛前保持恰当距离,不能任由魏晏的节奏来!   在魏晏询问的眸光中,她凑近了将脸埋在他胸膛前,掩饰住此刻想自杀般的羞恼呢喃:   “王上...抱我上榻,替我把这衣服剥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小不忍乱大谋!   忍!   为了不被爆炒,买点福利算什么!   魏晏听她的话神情微微一怔,喉结滚动,咽下的唾液仿佛一股热流灼烧他的胸脯,在眼睛里点燃了某种欲望的火。   黑暗中的心在颤动,无声的细语抓住她,抓住这束光,将她彻底占有在自己已不可或缺的世界中。   他将她拦腰抱起,托着她的臀部来到床榻坐下。   顾卿全程都将脸埋在他怀里,倒不是因为别的缘故...就怕他情欲上头突然又亲一口。   魏晏没在乎这点细节,他关注着女孩柔荑般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她的锁骨和肌肤,剥开这件碍事的王妃衣袍。   顾卿里面穿着半透明、宛若薄纱般的情趣纱衣根本遮挡不住任何春光,在暧昧的烛光下,肚兜包裹的奶脯与纤细的细腰全部落入魏晏眸中。   他眼瞳中的炙热更甚,像是在平静的潭水中点开了零星墨渍。   她说是为自己穿成这样的...   压抑了二十多年,本觉得无欲无求的欲念在此刻如决堤之水般涌上。   他一只手抬起女孩埋在脖颈的螓首,指腹摩挲她柔嫩粉唇慢慢俯首,另一只手紧紧锁住她细腰。   “嘶...呃...”   恰时,顾卿鼻腔中传来阵闷哼,只见她黛眉轻微蹙起,小脸一副吃疼又故作忍耐的怜人模样,让刚要吻下去的魏晏稍微愣住。   “怎么了?”他柔声问。   “没,没什么...王上继续吧。”   顾卿垂眸刻意一副掩饰的语气,魏晏手臂触碰到的某块侧腰处故意躲避了下。   如此亲密的距离,魏晏自然察觉到她的举动,未听女孩的继续,而是看向她的腰侧。   在透明的纱衣下,那是一块刚摘下白布、狰狞看似结疤,又隐隐散发着红色的箭伤。   顾卿“发现瞒不过他眼睛”,玉手轻放在他胸前虚推,半侧过身掩饰伤口,头继续埋回安全区,茶里茶气地低声呢喃,   “王上别看,这伤口丑...不要扫了您的兴致。” 第五十九章 双,双休?   魏晏脸庞流露出怜惜之意,眸中如墨渍般荡开的欲望被自责和内疚冲淡。   他放松搂着她的手臂,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那丰腴柔软的臀部隔着薄纱摩挲他的腿间,原本暧昧的场景却已荡不起欲念。   “一点也不难看。”   他不再轻易碰她,关切地问,   “还疼么?”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和浪漫,但对女子而言却是切实的丑陋,他想不出该如何安慰。   既语言无力,那便守护她一辈子。   顾卿心中松了口气,玉手依旧贴在他胸膛上,抿唇解释说:   “早便不疼了,王上,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说罢,女子我见犹怜的俏颜露出怕惹得他嫌弃、患得患失的表情,手指已勾向薄纱裙的上沿,   魏晏手放在她手背阻止她,想拥抱都怕弄疼,将她温柔地放倒在床上,沉声呢喃:   “没有,下次等你伤好些,今日便休息吧。”   顾卿躺在被褥中。   魏晏在她身旁躺下,手越过枕头让顾卿枕在他臂弯里,指节则隔着薄纱抚摸她的美背。   顾卿微微挺直一瞬,刚有所放松的神经再度绷紧。   合体修炼是肯定免了,可万一魏晏要自己用手用小嘴帮忙怎么办?   等想个办法回去睡!   魏晏看她似乎在发怔思忖,柔声问:   “近些日王城的秋祭要开始了,有处地方的景色很美,我从小便很喜欢那里,择日带你去看。”   顾卿其实算不得少女,她出嫁于时已十九岁,前凸后翘,人间绝色,仿佛是颗熟透却无人采摘的硕果,与多数十四五岁及笄出嫁还未长开的女子有极大差别。   魏晏其实原本对哪种类型都不感兴趣,但自心为她敞开裂隙后,她的样子便被深深刻在脑子里,已非她不可。   “都听王上的。”顾卿柔声道,心想去外面逛也好,只要不孤男寡女待在房间就行。   “说起来,王上方才貌似在看什么秘籍?我倒是有些好奇。”   “健体用的《金刚经》。”   魏晏表情平淡地答。   他其实是想看看上面提到的阴阳**部分有没有什么指导,临时上阵磨枪的,很遗憾没有。   儿时连奶娘也是那恶妇的人,加之本人不屑一顾,所以他对两性方面的了解,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顾卿此前听他提到便想问这世上还有这等功夫?看武侠小说的热情便上来了。   她心想茶都茶过了,继续靠脸上羞愤当娇羞,“破罐子破摔”般指腹在他的胸膛上画圈,边撩边叹息一声道:   “...女子没有内力,便是真的不能修行这等功法吗?”   这多酷啊!真没办法修炼?   顾卿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琼鼻与檀口吐出的湿热呼吸吹打在他的颈项处,那张沉稳冷峻的脸庞染上些柔和,深思后道:   “常理而言,这世上所有功法秘籍都需要内力作基础,但内力是天生的。”   “不过数千年来时局动荡,哪有什么朝代能长盛不衰?为了生存,江湖上倒真有普通人发明出引渡内力的法子,其中最常见的还是靠男女之事将自身内力过渡给他人的功法。”   “此等忤逆纲常,已算邪功,但大魏除去重要都城都也不得太平,那些江湖中人倒对此并无忌惮。”   顾卿的眼神从热情到瞬间凝固,她本来都高兴起自己能修炼个什么内力功法之类。   结果告诉她,没天赋也能修行,只能靠撅屁股。   靠!   她心情又尽历了此过山车般的下落,敷衍地道:   “既是官方禁止的邪法,那还是算了,做个普通人倒也挺好...”   再躺了会,魏晏便送她回了芳兰宫,原因是怕顾卿糟糕的睡姿会让他压不住欲望。   目送魏晏回去,关好门的她幽幽躺回自己柔软的床榻,叹息心想。   节操啊,真是越飘越远了。   ......   京城,公主府后花园的一处凉亭中,德庆公主手中握着封蛮荒的加急信,扫视后抬头,对身旁双鬓微白的中年男人道:   “蛮王已同意我接下二皇子的所有事宜,现在父皇那边对走私略卖事件如何说?”   顾丞相皱眉,   “陛下对皇宫已下令严查京城,若非那日你阻止二皇子得当,陛下此刻定已抓住端疑,总之由皇室运作再无可能。”   德庆公主只是淡然颔首,将这封信送至点燃的烛火前焚烧,抬眸看向面前喝酒的“二皇子”。   “我已猜到这点,那便只能从民间与江湖上下手,如今大魏繁荣只是表层,自太祖父起便战乱徭役不休,民间早已名不聊生,也多亏这经济开放,尚且能让市民过活。”   “千面,渠道由你们的势力负责,走的道还是祁地那条可有疑虑?”   “二皇子”呵呵一笑,“放心,那群家伙有金子就赚,且这世道上黑市优胜劣带,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艺可非你们养的死士能比。”   德庆公主点头,顾丞相此刻缓缓皱眉道:   “走祁地那边,祁王仍是个绕不开的路子,上次是我疏忽才让祁王妃扰乱了计划,若在祁地的祁王难动手,既如此,不如先从祁王妃下手?”   “祁王动情,那王妃一死,祁王自然会从边患一事分心,着力抓捕凶手。”   王公贵族本就如此,什么亲情爱情,不过是权利斗争中最为廉价的牺牲品,这千百年来的明争暗斗皆是如此。   对顾丞相而言,牺牲掉一个女儿,不过是在做前人所做之事。   德庆公主抬眸讽刺地看了他一眼,问:   “丞相觉得,一头疯掉的狮子,和一头有了软肋的狮子,哪种的威胁更大呢?”   “若有天祁地边关出现霍乱,而祁王妃同样陷入危险,祁王会作何选择?去救哪一方呢?”   顾丞相饶有深思,德庆瞥开眸子继续说:   “王族也是人类,丞相将亲情当做筹码固然无错,但这样你便理解不了魏晏的思绪,他自幼被生母背叛,父亲和祖父又是武夫,是极度敏感又缺爱的人,一旦能够走进这种人心里,那便会成为这种人的精神依靠,他禁不起得到后再失去,纵使他是再称职的王,于他而言普通平民的生命,真有她重要吗?”   “所以,祁王妃不仅不能死...还必须活着,她将会是未来限制祁王最好的棋。”   .......   白姝在牧府的前院中一如既往练剑,大约午时牧塬从皇宫回来,表情带着些忧虑。   “白丫头,有件事可能得交予你去做。”   白姝来到他身边,便见他从怀中拿出块令牌继续道:   “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要去临近祁地边关的大魏长城,但老夫被安排了南下蜀地平乱,此行,可能得需你一路护送。” 第六十章 卖姐妹?读书人的事...   京城市井一辆马车逐渐从辉煌巍峨的皇宫内驶出。   换了身清新雅致白衣的魏君珩撩开车帘,视线从渐行渐远的皇宫收回,落向面前一席长发高束的冷艳英气美女上。   他道:“未料想近日向北塞走私贩卖事件未熄,蜀地又发生动乱,牧将军得去平反,此番护送又有劳先生了。”   白姝本意是更想与牧塬亲临战场的,百日磨剑亦需出鞘,杀山贼和战场上杀敌可截然不同。   但既然需要护送的人是魏君珩,而且是去塞北长城那危险一带,那她责无旁贷。   她摇摇头,询问起皇帝此意的原因。   “保护殿下本就是我职责所在,只是不知皇上为什么会突然让殿下前往长城一带呢?”   大魏长城她曾听牧塬讲述过,乃是百年前阳帝时期所建,主要用来抵御蛮荒的城墙。   难不成是蛮疆那边出了什么事?   魏君珩神情凝重,睫羽微垂沉吟,   “祁王此次入京带来的蛮荒与大魏内部有染共谋一事非比寻常,而走私贩卖通道已经查明,是先用祁地再至塞北长城关口。”   “这定是长城守塞官那边也出现了奸细,父皇因此大怒,将塞北长城镇疆使革职,将其下贬,需要新的人去监察军务。”   白姝若有所思,手指摩挲光洁小巧下巴,任由不解问:   “所以殿下就是皇上新派遣去监察边关?可为你的身份...”   这固然是个非常重要的职务,需要非常值得信任的人去负责才妥。   可太子身份高贵,乃是国之储君,被派遣去那般危险的地界真的合适么?   魏君珩嗓音变得有些无奈道:   “昨日在朝堂上,父皇决议像前朝一样封锁夜市,并统计摊贩加收摊税以便管理,这样能有效减少人口被拐卖,并也更易追踪,又能增加朝廷赋税。”   “但近些年来天灾人祸,百姓生活本就艰苦,此举对抓捕贼人效益不大,却恐怕会让平民百姓雪上加霜。”   “我出言上谏,父皇觉得此乃妇人之仁,便让我去边塞多看看边塞生死战事待一阵子反思。”   白姝听得柳眉微沉,表情复杂。   她忽然觉得,魏君珩的情况真有些像秦朝长子扶苏了。   因不满父皇政策被发配去边塞带兵,实际意思是栽培。   再度看向魏君珩,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觉得他除了经历,倒和扶苏也不像。   相处许久,她觉得魏君珩是那种温和但又不失手段的人,不同那位太子优柔寡断摇摆不定,他非常坚定自己的想法,并会将其落实,不过的确都有点执拗的书生气...   那自己这武将,陪同,算不算蒙恬?   嗯...应该不算...且哪家将军会穿女裙的?   她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此次出行要隐瞒身份,她又得贴身保护殿下。   所以编造的身份内他是京城商人,她则是女眷,不能和之前一样穿男装。   收敛思绪,她重新询问:   “那最后皇帝的意思怎样呢?”   “因为封闭夜市也触碰了不少官员的利益,因此这政策暂未落实。”   听完白姝默默点头。   魏君珩见话题有些沉重离开,想了想换上轻松点的,含笑道:   “说起来,此行也会路过祁地,默渊对王妃难得敞开心扉,先生觉得,他们之间经历京城一劫后会百年好合么?”   白姝好看的柳眉微扬,双臂环胸视线落至马车窗外,很平静地道:   “祁王我不清楚,但那家伙的话,多半不会喜欢上祁王。”   “哦?那先生...可有教默渊如何与王妃交好的秘诀?”   魏君珩好奇。   他没询问为何作此感想,毕竟白姝和顾卿是好友,自然比他更了解对方。   “有倒有...如果听我的建议,应该能找到法子让顾卿敞开心扉。”   白姝无意间歪了歪脑袋,回忆往事给出答复。   从小相处到大的哥们,她清楚顾卿渴求哪种爱,但别人却很难猜到。   因为很多人只看到了如今开朗外向的顾卿,却不知道这样性格的人竟有个异常糟糕的童年。   魏君珩哑然失笑,   “那此次还得默渊找先生学习学习,他能从过去里走出来也是不容易,我也希望他们能真心相爱。”   白姝对太子殿下的提议,一般都很少拒绝,这会也沉思起来。   她思维说缜密够缜密,说单纯又够单纯。   教点无所谓?   嗯,让魏晏走进顾卿心里,又不是走到床上,推心置腹的兄弟也是得走进心里啊,应该是没关系。   她轻点螓首,许诺道:   “嗯,到那边我会说说的。”   .......   而祁地,祁王府的正殿,魏晏站于桌案前负手而立,听着抱拳的亲卫提供情报。   “王爷,长城那边的情报江湖上那位‘踏无痕’查到一些消息,但...他说要看着美人喝点小酒酌情才肯聊聊。”   魏晏眉毛紧蹙,淡然道:   “告诉他只听曲本王能陪他喝一杯,今夜教坊司的花魁打茶围,能不能说动花魁那是踏无痕自己的事。”   教坊司花魁有个只卖艺不卖身的牌头,若破了身,那这牌坊便没那么有用,不过倒因长得颇美,茶围倒从不缺客。   魏晏无声摇头,他从以前便讨厌那些烟柳之地。   每每应酬不得不去,便会专挑花魁打茶围,正巧既能满足别人的要求,从来冷着脸不发言的他又能避免和女子不必要的接触。   .......   芳兰宫中,顾卿坐在外边花园的石案前,手中拿着把纸扇扇风,另一只手则拾起盘里的葡萄,边吃边忧郁地想:   “唉,再天天装贤妻包会痴傻掉的,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顾卿对于前夜在魏晏房间中的回忆非常苦恼,却并非是因为极度的羞耻感。   恰恰相反,她是因为事后自己没有太大厌恶反胃感而感到毛骨悚然。   靠,虽然她本来就不要什么碧莲,茶艺学的也算炉火纯青,但做那晚那种发烧的事内心不觉得厌恶还是太奇怪!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潜意识中把自己往女性那边归类了,而且和魏晏相处,她脑中已经只有女性自己的身体和模样。   这和刚穿越时截然不同,那会自己无论和魏晏做什么,联想到的都是男版自己的脸,所以稍微亲密点就起鸡皮疙瘩。   她又想起在京城时和白姝讲的,会不会习惯身体?只觉得浑身胆寒。   不妥!这样会演的忘记自我的!雌堕了怎么办?   “嗯...有了!”   顾卿扔掉扇子猛地站起身拍拍脸,正浇花的霜花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好奇地询问:   “娘娘,您是想到什么了?”   顾卿笑着转身,咳嗽声认真道:   “霜花,待会你准备好两套合适的男装,今晚陪...呃,陪本公子逛教司坊打茶围看花魁!”   她自然不是去祸害女孩子,但她得确认在男性会感到快乐的场景,自己内心还能站在男性而非女性视角共情! 第六十一章 茶百道   夜渐渐深了,点着红栀子灯的酒楼门首前扎覆着彩楼欢门,沿江一岸西侧诸多妓馆林立,教坊司也在其中,张灯结彩,莺歌燕舞。   教坊司同寻常烟柳之地还是有所不同,其中的女子也不乏犯事官员女眷,质量自是已经过多轮精挑细选。   且一些富商大贾还会有对地位不满积攒的报复心理,以及某些变态的官员还喜好玩弄曾经同事或上司的女眷,因此门口进出人流密集,热闹程度远非他处可比。   传闻那位名叫“木芷”的花魁,便是朝廷上上任镇疆史长女。   而此时此刻,教坊司热闹的门口不远处,出现了两个穿着男子服饰的怪异纤细人影。   “嘶,这束胸怎么这么紧?勒起来好难受,姝子是怎么受得了天天裹的?”   戴着一张白色面具,浅栗色长发绑起的“顾公子”拍拍较平的胸脯,不免感慨有加。   不过这种久违的低头能看见脚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娘,娘娘...女子怎能来这种地方...要不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站在她身后另一个穿男装的小妞哆哆嗦嗦,拉她的衣袖。   “唉哟没事的,我们虽然发展的是餐饮,但这些青楼瓦肆也同样会抢生意的,我们这是正经的市场调研!”   顾卿转过身一手叉腰,一手拍拍霜花同志肩膀,扭头招呼道。   “而且不是戴着面具吗?记得压压嗓子少说话,要说也叫我公子,肘!我们去看花魁登Duang郎!”   讲真,逛窑子带个面具也是有够抽象,可她这长相再怎么打扮也一眼女人,只能靠些东西遮一遮。   霜花只能跟上顾卿了。   可惜事与愿违,进门时“顾公子”还是遭到老鸨怀疑,看着她这矮不拉几的身高和那腰臀,总觉得这莫不是女扮男装来找自家男人的。   但好在没什么是银子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便是没给够!在顾卿慷慨下,老鸨当即喜笑颜开,领她们同去花魁那边打茶围了。   没多久,暗香环绕的屋内便座无缺席,多多少少得有近二十余人,看得出这位木芷花魁还是颇有人气,顾卿落座后便相当期待。   花魁吹得那么人间绝色,那自己看完,总得有点前世当man时的感觉吧?   顾卿还即兴抄了两手柳永老兄的词,想着待会要不要出点风头。   随着一曲献歌响起,一名倾城绝色的女子从屏风后款款走出,她的手里抱着把琵琶,轻轻地弹奏。   很漂亮,可是顾卿却蹙起黛眉,惊艳倒足够惊艳,比她前世见过的不少女孩都美。   只是好像还不如她自己现在的模样。   坏了,这好像也没多少感觉。   顾卿心里这会正犯郁闷呢,突然感到霜花使劲拉了拉自己衣袍,扭头就瞧见她看向门口脸色煞白。   顾卿疑惑,视线看向霜花看着的新走进来的客人,顿时也浑身一僵。   表情冷峻的魏晏身旁跟着一个拿着酒壶的中年男子,于最后单独的贵宾位落座,并且谢绝了前来敬酒的侍女。   我超,他怎么在这里?!   顾卿赶紧把脑袋勾地下去,看花魁那兴致是瞬间一扫而空,连忙把柳三变老师的词揣回兜里。   好在遮了脸人又多,且魏晏全程都在与那中年男子谈话,并没有注意其他人。   顾卿趁有人正和花魁对诗,以去厕所为由和霜花光速开溜。   离开教坊司后,顾卿拍拍胸脯庆幸戴了面具,嘟哝道:   “靠...还好没被发现,得亏我未雨绸缪。”   不然之前装的那么费劲的贤妻形象,可就全废掉了!   “娘娘!王爷为何会来这种烟柳之地?唔...我,我们要不回府问一问?”   霜花表情看上去比顾卿还急。   顾卿其实对此没多大兴趣,但却认为有必要确认魏晏是不是发现什么端倪故意来教坊司,便也赞同。   “我们回府,先问问他的亲卫。”   两人回到祁王府,顾卿换回王妃的裙装,便托人找来了近期和魏晏经常一同进出的亲卫,   “那个,我看王上这么晚了也不在府内,担心的紧,你知道王上现在在哪吗?”   这亲卫自祁地平乱后便一直跟随魏晏身旁,也听魏晏说过如今可以信任王妃,且不能怠慢她的要求,便拱手行礼后实话实说道:   “回王妃娘娘,祁王大人近来为长城边塞通敌蛮荒的内奸一事操劳奔波,但负责调查那江湖人属实是个怪胎,竟邀他去教坊司喝酒才愿细说,不得不陪同...”   “不过王妃娘娘请放心,祁王大人去那种地方皆是因为公务,绝非过夜,且每次都是从教坊司东小门出入,不会影响声誉。”   顾卿听是因为别的事,也松了口气,对这名亲卫摆摆手便招呼他退下。   “娘娘,情况如何?”   霜花见此人刚走便回来,焦急地询问,从顾卿口中得知详情后才舒心下来。   “原来是忙公务...奴婢便说王爷怎会是那种人,娘娘别在意啦,先去休息吧。”   顾卿美眸中突然闪过绝妙的点子,深思熟虑,对霜花摇摇头,   “你去休息吧,我得再出去一趟,这次换回女装,打个灯笼,就在教坊司他出入的小门附近等他!”   “啊,娘娘你莫不是想...抓奸?”   “是去关心魏晏的。”   顾卿朝她微微一笑,摆了摆小手解释:   “算算时间...打茶围结束他可能还会和那人聊聊天,应该差不多,这次你就别跟过来了,我得提前到岗才行,先走了!”   撞都撞见了,那便再刷一波好感和愧疚感,此等机会那可是千载难逢,效果绝对不错。   说罢,顾卿让霜花好好留在府邸,便带上两个侍卫后上街重新绕到了教坊司东小门处。   这儿人很少,路边正对着河岸,只有几处花柳种植。   寒风中,顾卿就这么一个人站在教坊司附近的一棵树下,默默提灯等待。   有侍卫在稍远处守卫安全,只是说这些不知情的侍卫以为王妃是来抓奸的。   约莫两刻钟后,魏晏才独自一人从教坊司东侧门走出。   他微蹙的眉毛舒展,对于终于离开这种地方松了口气,但忽然间他看到了小门旁侧的女子,呼吸一凝。   女孩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痴傻地站在树下,在秋风中身子轻微发抖,雪白的天鹅颈缩了缩,看得出已站了许久,就像个忧郁的妇人在等待归家的丈夫。   魏晏惊讶又意外地陷入沉默,虽没做什么,但来这种地方是事实,走过去张张嘴迟疑该说什么。   而女子也注意到脚步地回眸望向他,紧握在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俏颜焦急,泪眼婆娑地撞进他怀中。   “王上...我听您亲卫说您一个人和不明身份的怪人因蛮荒的事来此,立刻就赶过来看看,怎么样?事情严重吗?他没有对您不利吧?有没有哪受伤?”   她的玉手翻动着他胸前衣衫检查确认无伤,方才忧心忡忡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缓缓搂住他宽阔的肩膀,那绝美容颜很是苍白,红唇紧抿,好像生怕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魏晏原本以为会是为什么来这种地方厮混的追问和质疑,可却是个温暖的拥抱和关心。   看着怀中发丝都被冷风吹得略显凌乱、身子有些发凉的女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下。 第六十二章 思绪各异的夫妻俩   “我没事,只是同那人了解了些大魏长城的情况。”   魏晏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里,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试图给予她一些温暖。   他微启薄唇,垂眸充满着怜惜之意地凝视她沉声呢喃,欲要解释:   “我来此是...”   怀中的女子却簌的轻摇螓首,放在他胸前的手握紧他衣裳,那张绝色容颜明显流露一丝忧愁犹豫,但更多的却是担忧和如释重负的庆幸,抿了抿下唇:   “不用和我说...只要您没事就好,其他的...我,我不在乎。”   她仰起埋在他怀中的脑袋,杏眼处流着细微的眼泪,强颜欢笑:   “王上,我们回家。”   魏晏看着怀中明显有几分醋意,可脸上更多神情却更多是对他关怀和依恋的女子,她红润眼角在落至地面的花灯照应下看得到晶莹泪花。   刚才顾卿提灯在寒风中孤独等他从教坊司出来的场景重现。   他本人无意去接近青楼女子,可在不知情的她心中,是否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在与别的女人交好,自己还在外面于冷风中痴痴地等,等丈夫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质问,而是担忧他的安危。   那双抓住他心脏的手在那句回家前仿佛被紧紧用力一挤,滴着艳红不知是怎样的血。   擦去她的眼泪想要紧紧地抱住她,却又害怕再弄得她伤口发作。   魏晏只得俯头将脸埋在她柔软的秀发与白皙脖颈间,轻而郑重地低语。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同那人聊了情报,你可以去问花魁木芷,以后也再不会来这种地方。”   女子娇躯僵了下,俏颜重新展露出笑意,似是相信他。   魏晏的表情更加柔和几分。   其实顾卿内心想的是:   大哥,你不用这么深情的,再找个多好?就不用惦记我这蒲柳之色了,我跑起来也肆无忌惮了。   魏晏松开她弯腰把灯笼重新捡起,放回顾卿的手中,然后忽然臂膀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拦腰搂入怀里。   顾卿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呼一声,为了不掉下去揽住他修长脖颈,却只能做出副娇羞模样,然后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真实表情。   魏晏拖着她柔软的大腿根与臀部,感受着怀中柔软,嗓音温柔,言简意赅:   “我们回家。”   就这样,顾卿被魏晏抱着运功往回。   她觉得这样太夸张,于是在魏晏来到河畔一处凉亭边时,轻声道:   “王上应该累了吧?我们不妨坐坐?休息一下。”   魏晏怕她感到寒冷,其实是更想将她抱回被窝,可她好似看出他的想法,将头靠在他胸膛:   “你的怀里很温暖,我早就不冷了,坐会陪我看看夜景吧?”   听到这魏晏才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凉亭亭凳,拿走她怀中碍事的灯笼放在亭案上,紧贴着她坐下。   顾卿感受到身旁魏晏紧贴着的那炙热身体,内心却是忍住嘴角抽搐冲动,不免吐槽。   犹记上次两人在月色凉亭独处还是祁王府月色的凉亭下,魏晏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挪别处去了。   那会她讨个酒喝,瓶子都是他有洁癖地推过来的,没想到现在这般粘人。   她正想着该怎么搭话,这回魏晏先敞开话匣子,轻挑起她的发梢问道:   “你昔日便说过与家中关系不和,几回梦呓更是,从前你都经历过些什么?”   他还清晰记得顾卿醉酒时,与那时中箭发烧煎熬时嘴里吐出那如悲似泣的呢喃。   顾卿精神一绷紧,到底还是询问到有关过去的事儿了,不过这些天她早便想好如何回应。   以原主的经历为模型,然后靠自己记忆避重就轻进行修改,除非是亲自询问顾丞相一大堆细节一一考证,否认挑不出毛病。   她将头枕在他肩上,轻叹了声回复道:   “我父亲母亲的关系并不好,父亲的心思全在权力身上,为此百无禁忌,母亲也自甘堕落,在外有新情郎。”   “我小时候其实也想过我们家庭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呢?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不用家里的靠自己攒钱给他们准备礼物,为他们分担一些压力,我以为我主动缝补,就能缝好一个家的裂痕。”   “可我错了,我的付出和我的童年一样没人在乎,我的生辰他们没有一次庆祝过,还被家中兄弟姐妹甚至某些恶奴欺负,让我干许多下人都不耻的事。”   人物是套的,但内容是真的,只是把她亲生父母换成了顾父顾母,将打工时和社会上遭受的恶意,换成了原主的兄弟姐妹和顾府中的恶奴。   而且原主记忆中确有顶撞兄长被霸凌一事,不过后面主动低头加入霸凌者一方了,所以这样...也不算假话?   魏晏眉头紧皱,搂着她嗓音低沉沙哑,   “上次去京,我就该替你去顾家讨要个公道。”   顾卿认真摇头,纤细的手指刻意向下攀附上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尖一根根牵引着同她交错相叠,嗓音轻柔。   “都过去了,上次和顾家断交,就已经彻底划上了句号。”   “而且,我现在有了真正能回得去的地方...谢谢你。”   嘴上飚着情话,她实则在心里有点慌张碎碎念:   你可千万别去问罪,细对万一口供对不上该怎么办?   魏晏看着怀中少女,听着她所言的归处,保护欲和占有欲的种子已经在黑暗中破土而出,纵使形状有些歪曲,但却能为那束新生的草挡下所有风雨。   原本对家庭的厌恶和抗拒不再,原本七年前王府里血与泪的黑夜画面逐渐蒙上厚厚的灰尘,灰雾散去。   上面背景变成纯粹的天蓝,院落中他作为父亲指导着没腰高的小小少年练剑习武,女子则怀抱小巧玲珑的小女儿坐在石案旁温柔地看着他们,一切是那么温馨,美好。   他炙热滚烫,回握那只纤细的手,神情迷恋。   顾卿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感受他想搂紧自己又害怕碰着伤,心中念想这伤的理由估计拖不了多久。   其实这些天腹部已经不疼,再过几天怕是结的痂都掉了,现在的痛是纯装的。   不行,逃跑计划迫在眉睫,这些日子在痂掉前就必须准备!   她这些天装的这么爱他,也算帮他把怕女人的毛病矫正了,就当骗他感情的赔罪!他们清清白白,从今以后各自安好!   但,顾卿真的想错了,以魏晏的占有欲和爱欲,她若露馅了,估计真得被关进小黑屋里狠狠地报复。   直到彻底被调·教得脑子里只剩他的模样,身体里只记得他的形状,望着他脑中多巴胺就会不断分泌,再也离不开他... 第六十三章 霜花:我推得CP不能散   祁王府,又一天晨曦,顾卿赖在柔软的榻上不想起来。   窗棂和隔扇门透过的太阳光就像将要到来的一堆正事般让她浑身提不起劲,只想用被褥裹住脑袋继续酣睡。   顾卿柔荑按住雪白软弹的阻碍物团子,看向腹部那怕坚持不了几天的痂。   就差哭丧着脸喊一句“小强你不要死啊”。   为了不挨棒子,假死计划需加速执行。   可当时想的轻巧,具体策划实施时才感到尤为困难。   魏晏又不傻,她苦恼着该怎么办才能骗得过魏晏的眼睛?   自己肯定得“尸骨无存”,火灾?落水?不妥...   花钱找江湖刺客来演出戏?把锅推到二皇子身上?   也不妥...她虽然觉得魏晏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刚解开心结目前就只有她这一个女人,被一叶障目了而已,不是爱的特别夸张。   就像男女朋友分手,前面伤心,时间久了自然伤疤就好了。   可以魏晏的性格,怕是真会直接去京城问罪。   而且找江湖人,万一被抓住然后问起来,暴露怎么办?   还得是自己来放心...   对了,秋祭,只能从这件事入手了。   得提前踩好点做足准备,不过她还有帮手。   顾卿如是想,不情不愿地起床更衣后,呼唤霜花进屋。   她安分地坐在铜镜前任由小丫鬟给自己梳理长发,默不作声看着镜中女子,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清晨与生活。   环境潜移默化的作用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习惯在不知不觉间便会悄悄渗透入你的生活,歧途改变你的本质。   若待得再久一些,自己会不会越来越习惯作为王妃而存在?   顾卿摒除心中杂念,一脸正经地问:   “霜花,我说的新酒商会制作好了吗?”   “第一批已做好,严格按照娘娘要求制作,测试过无毒,劲儿也特大,娘娘放心!”   “这就好,这酒必须在祁地秋祭前上架售卖,我有急用。”   顾卿点点头,忽然向小丫鬟说:   “霜花,记得我之前说的你可以离开王府专一做商人,你说要一直跟着我吗?”   “现在我也打算假死从王府离开了,等我‘下葬’过后你便同王上说你想回家乡了离府,他应不会拦你。”   霜花听她这话表情却猛地一僵,表情焦急,哭丧着脸不解地问:   “娘娘,您,您为什么想要离开王府?现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嘛?”   “蠢啊,你丫头。我和魏晏是政治联姻没有感情,顾家想的便是我协助渗透祁地,你陪我一起嫁过来的,又不是不知道。”   顾卿和小丫鬟解释缘由。   “但上次回京我已彻底和顾家决裂,站在魏晏这边帮魏晏解决了他担心的事,现在任务也完成啦,继续当王妃反而会被外人拿不孝做文章诋毁他,便没必要再留下。”   这些天她已十分信任霜花,确信原主记忆里那段小丫鬟冒着被发现会杖打几十大棍,送去青楼都要给被罚禁闭的原主送食物的记忆很准。   而且商会这边少不了霜花帮忙呢,这计划自然不能瞒。   可霜花小脸立即哭唧唧的,仿佛天雷轰顶,就像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粉的cp塌房。   站她视角,自家王爷和娘娘前两天还恩爱非凡,孩子都孕育了。   结果自家娘娘突然心血来潮告诉她,要带着宝宝浪迹天涯!   “不行啊娘娘!您肚子里还有宝宝呢!您这样不是让宝宝出生就没有父亲!”   霜花一下搂住顾卿的腰,哭道。   “哈?”顾卿张大小嘴,没好气拍她脑袋,   “我哪来的小孩?自己怎么不知道!胡说八道,呸呸,我才不可能怀孕呢!”   “不是宝宝?那为什么这次回京后王爷对娘娘您突然这般小心翼翼地关心照顾?”   霜花脸一垮,想到原来宝宝也莫得,对自家CP现状更加悲观。   “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   顾卿无奈地示意她松手,随后露出腰际那个骇然的箭伤,将魏晏受袭那夜发生的事说了遍。   小丫鬟越听脸色越是煞白,没想到顾卿这一去,竟是在鬼门关走了遭。   但她小脑瓜转得快,抿唇又说:   “娘娘,既然您都能为王爷舍生忘死,王爷现在又放下芥蒂这么的爱你,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您现在和老爷他们断了关系,那安心当王妃多好呀?”   顾卿见霜花分明次次都被魏晏吓得打哆嗦,还以为听到离开王府会兴奋不已。   结果竟为她的“幸福”,劝和不劝分,倒也有点小感动,她也只得给小丫鬟临时编个故事。   “我自然并非不喜欢王上,只是不属于男女之情。因为...我此前爱过一个人,自那人之后,心已经随着一起死了...”   “唉,那时我便知晓,爱一个人不能真的在一起,不然注定互相折磨。”   “美好正是因为是回忆,才会永远美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神色哀伤,一副老神在在的语气沉吟。   霜花哭唧唧的说不出话来,顾卿调整表情,拍拍她肩膀严肃地道:   “好啦,记得秋祭那时候把我们的醉花酿拿出来,要两瓶!”   “一瓶掺水度数低的,一瓶劲儿高的!记得做个标记,这可是假死计划很重要的一部分!”   霜花闷闷点头,勾着脑袋从屋内走出,去到酿酒房看着   怎么办好呢?一边是娘娘对自己的信任,一边是娘娘的终身幸福。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以前故去的情郎有现在恩爱的相公好吗?   小丫鬟感觉自己到了人生重要的岔路口。   不,不管了!干脆就都不做标记,就装太忙忘了!   不泄密,但也不帮忙。具体怎样,看老天爷如何!   霜花为了自家娘娘的幸福,头一回这么勇敢。   .......   另一边,几日长途跋涉,魏君珩一行的马车已快接近祁地。   这几天马匹和车夫都颇为劳累,魏君珩便示意在就近一座名叫武镇的镇子休息一天,再出发前往长城。   镇如其名,据说是这里出了许多出名的内力高手,但八成只是骗人的噱头。   魏君珩在客栈中休息,写书信记录一路上所见所闻。   而束着长发的白姝搂着剑在客栈附近巡视,确认此地有无安全隐患。   她逛进一处有不少地上摆摊的小摊贩的小巷,甚至有人卖着不知是什么的“武林秘籍”。   白姝看到这幕,倒感觉有点新奇,但只觉得是江湖骗子并不重视。   忽然 一个戴草帽,留着八字白胡的老头出声叫住她,   “女侠,我见你骨骼清奇,定然是个练武奇才,要不要在我这买本《惊天龙虎拳》的秘籍?保你成为一代盖世大侠!”   白姝听名字就觉得不靠谱,一股骗子味。   但这儿行人不少,此人竟能一下猜出她修有内力,倒是不简单,便也驻足。   她柳眉微蹙,似在思考。   “女侠,怎么样?有兴趣吗?如果这本不满意我这还有很多,《葵花摘菊指》,《九阴偷桃爪》,便是那边塞有名的探子踏无痕的《探花无痕》,都是从我这买功法学的!”   草帽老头看她停步,又捏着一沓秘籍展开强烈推荐。   白姝淡淡摇头,只是随口一问:   “我不需要,但我有位朋友他身体没有内力,可否能有什么让他修行,短时间获得内力的功法?”   她是替魏君珩问的,虽说魏君珩的射艺在她指点下已突飞猛进,秋猎要拿下好成绩不在话下。   可普通人若要与有内力傍身的二皇子比较,还是差上许多。   草帽老头闻言,先是神秘兮兮问:   “你这友人,男的女的?”   “男子。”   “有,且看我这本《阴阳乾坤渡气绝》,此功法女侠你若掌握得当,那便能通过渡气,将自身内力转换为真气‘输送'到你那位朋友身体里,今日遇你,既是有缘,此物只需两百文!” 第六十四章 这功法练起来怎么身子发热?   白姝拾起这本秘籍先翻了下前两页,的确是有内力之人所著,并非胡编乱造。   可她还是对路边摊的“奇遇”保持怀疑,世上当真有这种功法?   但这本书胜在便宜,且她瞧老翁这么大年纪衣服粗糙破旧来此买书,且路过行人基本没人信没人买,回忆起自己流浪舞剑卖艺那段时光,全当照拂一下。   “就这个,我买了。”白姝小心翼翼拿出与她清冷气质不太符的青色典雅荷包,付钱。   就算是假的也吃不了多少亏,倘若功法没有问题,倒可以练来试试,毕竟殿下对秋猎一事挺看重的。   “女侠慢走,有熟客记得回来照拂我生意!”   草帽老头送走这位英气潇洒的女子,而此时他身旁一个秃顶的同行这是笑骂:   “老头,我以前怎没见过你在此卖书?你说的怕不是讲男女**的《合欢气经》吧?怎成你的了?也不怕那小妮找你?”   “我修改的秘籍,自然是我的。且我这残篇只讲了如何修炼和理论,正经,至于渡气的方式...那得那小丫头自己摸索。”   草帽老登神秘兮兮摇晃脑袋,收摊就走。   ......   白姝买完秘籍,接着将周围一圈彻底探查一番,确认没有隐患,这才重新回到客栈。   她先回了趟自己房间把书和剑放下,接着便来到隔壁魏君珩客房。   白姝与魏君珩的两间客房紧挨着,以便若出什么事,她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此时的魏君珩正坐在桌案前温习书法,见白姝进来后放下手中的笔,笑容带着丝温柔的无奈道:   “先生既确认过周围并无危险,便无需一直在珩身边守候。”   “是我打搅到殿下了吗?”   刚站至窗棂旁的白姝动作微顿,思忖着问。   “只是见先生这几日因护卫都未曾好好休息,不免担忧先生身体。”   魏君珩并无嫌弃之意,反倒带着关心。   “我有内力没事的。但殿下即将前往长城任职一事在京城已传开,万一有人要对你不利怎么办?所以路上不得不认真防备。”   白姝高束的马尾随她摇头动作微晃,英气又不失秀美感的俏颜微侧,视线投向窗外,再次扫视了遍下方情况。   毕竟魏晏才刚在京城受过袭击,且二皇子嫌疑最大。   要知道在王公贵族中比起魏晏,二皇子更与作为太子的魏君珩不对付,白姝自然不能放松警惕。   魏君珩放下笔,哭笑不得。   他是觉得这些日二皇子状态很古怪,且父皇因正魏晏受袭一事正提防对方,对方除非是想造反,否则应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对身为太子的他动手。   所以他其实是更想白姝轻松一些的。   虽然白姝是女子,但很大部分习惯甚至思维方式,都与男子别无二致。   就例如此次出行为了随时保护他,甚至严肃地提议过睡一间房。   女子与男子同寝可非小事,纵使白姝不介意,可魏君珩又怎能随意玷辱白姝作为女人的声誉?更别说他敬她为老师。   偶然在皇宫遇见她逗猫、露出女子性情那回,都仅有那么一次。   不过先生为他之事这么上心,他心情还是很是感激。   说来,想再看看她更如女孩般的模样,都没机会呢。   只是....   魏君珩回想起月色下皇宫的湖中小舟,她将金簪归还给自己时的那一幕,眼眸蒙上层道不明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白姝纤细的手指轻抵下巴,思考了下询问道:   “殿下,我们此行抵达长城还有多少路程?”   “从此地继续向东北方走,约莫两日后会先经过祁地,再持续北上半日路程便能抵达大魏北长城。”   魏君珩声音如同春风拂过,似是想到什么,抬眸看向白姝微笑着道:   “不过近来并无战事,我们晚两日到任也无妨。几日后便是祁地的秋祭,闻言此祭奠尤为浓重,我们不妨到祁地后,先去王城休息两日再前往长城,先生觉得如何呢?”   到了大魏长城,白姝要替代牧塬和驻城的披甲屠蛮军对接,在军营估计会更忙,他希望她能放松一些。   既然白姝比较倔不喜欢主动放松,那便由他来敞开这个话题。   白姝深思起来,在祁王城倒是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这几日长途跋涉殿下也累了,她觉得对方该休息休息。   而且她也想回一趟祁王城,那里有些特殊的回忆。   眼睫微垂,白姝想起了自己与魏君珩的第一次相遇。   那个刚穿越时的细雨之夜,那个脏乱破碎的小巷...   那时她还是个乞丐,想要买个馍馍被店家赶出来,死倔地蹲在阴冷雨中的屋檐下。   是魏君珩给自己一袋铜钱,让自己有钱去吃饱饭买柄剑卖艺维持生计。   不可否认,若没遇见魏君珩,以当时自己身体状态去大户人家的膳房尝试淘食物,很可能被修有内力的高手逮住。   怎料想造化如此弄人,她会成为太子的老师。   当初遇见师父和小混混时把剑藏了起来,这回,是时候把剑拿回来了...   顺带也拜访一下顾卿。   她嗓音柔和几分道:   “既然殿下想去,那我肯定陪同一起。”   如果说,在京城中他们的关系是老师与学生。   那在王城,白姝认为他们之间更像乞子与恩人。   魏君珩点头,将自己的信封好后询问:   “既要去祁地,先生要同王妃写封信吗?”   白姝认为有必要和顾卿通知一声。   毕竟自上回听闻顾卿想离婚或假死开溜后,她就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虽说她小白同志主张单身主义,恋爱经历完全为零,和顾某人的根本比不上。   但都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正她是认为,魏晏不太可能会像现代都市的男男女女分了就下一个更好。   她在魏君珩方才的书案前坐下,给顾卿写了份只有对方懂的密信。   内容大概就是,“晚点搞事,她要过来。”之类的,不过不知晓顾卿能不能准时收到。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旁边自己的房间,拿起那本《阴阳乾坤渡气绝》研究起来。   “以内力冲洗肾脏,化作阴阳真气,阴阳交融,造化自成...”   白姝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的问题。   她按上面聚气方式试了试,竟真能将内力中的劲化作一种无形之气。   只是这股尚还微弱的气沉寂在体内乱撞,好像让她变得比平常更兴奋了些。   但气转换的太少又留存不住,这种感觉很快便彻底散去。   “嗯...到长城了再练吧,殿下若有内力相助,在长城也能自保。”   她收起秘籍,这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   两日后,祁地热闹非凡,因为明天夜里便是等待了一年,堪比新春的祁地秋祭。   祁王府,魏晏也暂时将边塞与蛮荒之事放缓,着重于处理秋祭相关事宜。   芳兰宫顾卿穿好王妃长裙推开门,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那笑都压不住,酣畅淋漓地想:   “今天最后两天陪魏晏了,再加把劲...然后,自由万岁!” 第六十五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顾卿嘴里哼唱愉快的小曲,一想到今后那逍遥自在,数钱到手软的生活,脚步都轻盈不少。   这会魏晏应是最忙的时候,她便没打搅,决定先办更重要的事,先出府前往了一家她商会旗下新开的茶楼。   是了,糕点铺生意在祁地内外爆火,加之合作方主动让利吗,收益比顾卿预期的还高。   而她在上次前往京城前便策划好向更广方向发展,酒楼,茶楼都进行涉足。   酒楼里的菜单都是她精心挑选独一份配方,全是目前能还原出的现代菜品与她所了解的大魏人民喜好所结合产物,她从前餐馆内打工经验可没少过,教人做菜不是难事。   而茶楼则更倾向于下午茶属性,将糕点和喝茶结合,既卖茶又卖糕点,营造出种高级感,双方可以优势互补。   这会还真得感谢一下那对逆天父母,迫使她从小到大险些干满一百八十行,练出一堆杂乱本事,饿死谁都不可能把她饿死。   叫了个三楼雅阁后,顾卿又要了三盏茶等待帮手过来。   她的高度酒,对喝惯了十几度左右酒精的大魏人来说,第一次登场可以当**来用,灌晕魏晏还能不被怀疑!是张大牌。   可仅有酒还不行,她还需要协助。   因此,她忍痛花大价钱并靠着商会目前的人脉,找了两位江湖中风评非常好的姐妹女刺客帮忙演戏。   窗棂前发出框框响声,两名蒙面女子从窗口猝不及防潜入进这间位于三楼的雅阁。   其中,蒙着白色面纱女子似乎是大姐,她嗓音自着些柔媚,略有些惊讶,   “你是祁王妃?你便是那个找人帮忙演戏的雇主?”   “是。”顾卿点头给予肯定,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   有内力真好啊!来无影去无踪,三楼轻松上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这些武学对经常看武侠小说的顾某颇有吸引力,唉,只可惜自己没天赋,练不了。   “知道是我,你们还接吗?不接我可不能随意说。”   顾卿品了口茶,她听闻过这对姐妹的战绩。   是外乡人,且信誉很好,甚至刺杀过疆外大部落的族长,那可是相当于皇帝的位置。   让她们来演杀自己的刺客会招惹魏晏肯定不妥,但只是协助逃跑的话应该无事。   “只要钱到位,没什么不敢做,有话直说!”另一位蒙着黑面纱的女子声音很冷。   “情况呢,就是我打算假死从王府脱身,具体计划就在第二天夜晚的祭祀会结束后进行,那边有条河。”   顾卿并不介意,竖起根手指,认真讲述起自己计划,   “并非叫你们以你们名义来‘刺杀’我,我会先把王上灌醉,然后你们留一个姑娘在我和王上身边,和我讲河边出了事,我就会故意前去查看情况。”   “你们注意在我写了标记的那块小崖弄松软些,届时我站上去就会掉入河中,然后因为喝了酒‘无力反抗’被冲走,我上岸肯定没问题,另一个姑娘就在那时迅速把我带走。”   顾卿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那条河是下游连接的是蛮荒一地,等酒效过了魏晏苏醒的时候按理我的‘尸体’已经飘到蛮荒去了,这便死无对证。”   黑面纱听完冷声道:   “要我说哪需这么麻烦?直接在粮仓一类地方点把火,然后我们把你劫走便是,大火焚天,万物灰飞烟灭!”   顾卿摇摇头叹息:“不行,不能因为我的事影响那么多的人,大火不扑灭可不是小事,而且烧粮仓百姓可不好过。”   白面纱听完,咯咯笑了两声,好奇问道:   “这等生意江湖上倒都少见,只是王妃有好日子不过,为何要离开祁王府呢?祁王武艺高强,听说还为您用情专一。”   顾卿咳嗽两声,又搬出同霜花讲述的解释,   “王上人是个好人...只是我的心此前已爱过一人,却爱的遍体鳞伤,心已随着那人一同死掉,哀莫大于心死,现今无暇再爱。”   “与其耽误王上互相磨折,不如悄悄地离开他的生活。”   那黑面纱突然坐直身子,她好似曾被男人所伤过,听闻王妃所言立刻冷哼一声共情般附和,   “男人便没好东西!确实该走!自力更生才是硬道理,你若信那祁王,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像先前那人一样弃你!”   她看向顾卿的眼神,从顾客莫名多了似认同!   白面纱嗔了一眼妹妹,让她别意气用事,笑道:   “竟有此等事,我倒有些好奇王妃此前喜欢的是哪种男子?”   这八卦还真香,毕竟祁王武艺高强,虽然是封王,但在江湖中的名声绝对不低,甚至是能在那武林榜排上号的人。   魏晏都比不过的男子,是何等奇才?   “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阳光开朗,技艺超群,魏晏固然很好...可与他相比,还是差了一些,只是...我们间也发生了些意外。”   顾卿吹嘘了一番前世的自己。   白面纱吃瓜般缓缓点头。   可惜这顾客私密,不能随意流出去,坏了她们好名声,否则真想好好打探一番那让王妃求不得的男子究竟是谁。   “那可真叫人羡煞。这生意我们姐妹接下,到时候,便由我这妹妹扮演侍女,在王妃和祁王身旁负责提醒和带路。”   “我则在河岸等待王妃到来,在你入水后带你迅速远遁。”   黑面纱严肃地点点脑袋对顾卿说:   “你放心吧,我黑曼珠赌上名声,一定把你带出这群臭男人的苦海!”   顾卿其实觉得这位白面纱姐姐更适合负责侍女,但对这点细节也不介意,点头道:   “好,定金商会那边会付款,那就这样了。”   呃...这黑面纱姐姐好似有点暴躁,还有些对男人PTSD。   明晚她看着,还是少在魏晏怀里装茶比较好。   ......   和这对姐妹花再说明了地点信息,顾卿目送她们从窗口撤退,自己也“散步”结束回到王府中。   刚一回府邸大门处,她便瞧见信使正在送信,立即小跑过来交出一份信道:   “娘娘,您有新的信件。”   “哦?谢谢。”   顾卿接过看了眼,略显讶异,是白姝寄来的。   她上次给白姝寄信还是告诉对方祁地酒楼开业了,有空过来可以尝尝家乡的味道。   回到芳兰宫后才展开信封,顾卿阅读起这份她俩间加密过的话术。   大致意思就是,白姝和魏君珩前往长城路过祁地,也要参加秋祭,太子可能回来拜访。   让她先似慢点。   顾卿唇瓣抽了抽,没好气地想你以为这是打游戏啊?说慢点就能慢点!   再慢几天你来替我挨撅?   她下定决心,挺直脊背。   不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六十六章 别看书,看看我~   不过白姝在信中还写到,找到个可以让没有内力的人获得内力的秘籍,待其修成后,可以将秘籍给她。   顾卿对武侠般的内力可谓向往已久,心中止不住期待。   但这并不能推迟她的计划,大不了拜托王妃什么,全面接手商会后再问姝子要!   想法通透,她是收起信走向烛火旁。   白姝提到过今天大概就会抵达祁地,但会不会拜访祁王府得看太子意思与实际情况,顾卿便没写回信。   将其烧掉后,她看了看天色这会约至巳正,便再次走出芳兰殿,准备去正殿找魏晏。   当了这么多天茶艺大师,最后两天尤为重要。   天都快亮了可不能尿裤子。   其实好感度不必刷这么高的,现在纯粹是想塑造白月光朱砂痣。   你要说她一点报复心理都没有,那是假的。   以前天天被魏晏司马脸叼,每日过得心惊胆颤的都不知道自己哪招惹他,她还是有一丢丢小小报复欲。   嗯~让魏晏多遗憾一会!   离开芳兰宫时,她还找来小丫鬟霜花,再次拍了拍对方肩膀叮嘱,   “霜花,吩咐你的事情都落实好了吗?”   “娘娘放心!”   霜花握紧小拳头表情“忠诚”,掩饰住自己心虚。   顾卿也没多说,这一整天她心情都愉悦着呢,自是没关注那么多细节。   来到金碧辉煌的正殿,顾卿调整表情,悄然进入殿内。   魏晏穿着黑色蟒袍,此刻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批阅着封地内和秋祭有关的各项公文。   见熟悉的美人端着杯茶走至他身边,魏晏冷峻的神情变得温柔,看着坐在他旁边的她询问:   “王妃怎么来了?”   “今早散完步后闲来无事...便想要陪陪王上。”   顾卿帮他吹了吹热茶。   那微启的红唇吐出热气,拂动茶水泛起涟漪。   她的嘴唇碰触茶杯帮他尝试温度,却烫地黛眉轻蹙,吐了吐小舌头。   见他再看,又赶紧故作端庄地坐好,乖巧可爱的像是一只猫儿。   魏晏眉目再度柔和几分,枯燥一上午的心像涌入涓涓细流。   他抬起手揉揉她柔软秀发,低沉的嗓音更多是种沉稳:   “一会忙完,我带你去逛逛秋祭的祁地。”   女子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掌心。   “好啊,说话算数哦,我很期待。”   魏晏郑重点头,继续处理起公务。   他身旁的女子起初还乖乖的像个宝宝一样坐好,但随时间挪移,慢慢有点坐不住了。   她时不时将双手叠在桌案角落,脑袋枕在上头,眼神有些寂寞幽怨地瞧着他,像是清晨自草间滴出来的晨露。   看他办公的认真不喝水,时而又会轻捧着茶杯,试图用手掌的温度更好保留茶水热量,从哈气帮他吹茶到捂着帮他保温。   但她就是很安静,明明那眼睛很寂寞,却又不愿打搅他。   待到他渴了说想要喝口茶,她便立刻就会收敛那副不得宠般的模样重新正襟危坐将茶递过去,看他喝的动作俏脸便像自己有用,笑得俏颜仿佛开出花儿。   魏晏看着这个眼睛里好想只有他的女子,真想将她搂进怀中抚慰。   他放下这一篇公文,压抑住有些勾起的唇角问:   “王妃可是一个人觉得无聊?”   “没有...”   顾卿摇摇脑袋,在他视线下眼睫微垂,手叠在柔软有料的圆润前,抿抿唇瓣。   她似乎见骗不过魏晏,牵起魏晏的手掌,拾起他食指点在自己唇瓣,那之前一直藏着的寂寞好像被火点燃,害羞地轻声呢喃:   “只是,王上不要一直看着公文,偶尔也瞧瞧我?好么?”   魏晏顿了瞬,心中有种躁动的欲望在滋生,这份寂寞点燃他的占有欲。   正要将她揽入怀中,顾卿却松开他的手,坏笑托腮。   “不影响你啦,秋祭都是很忙的事吧?而且都答应过的忙完就陪我逛街,我等着王上。”   顾卿可是知晓再下去估计得动手动脚,点到为止结束。   她心中哼哼两声。   男人她还不懂吗?   就喜欢那种平时纯,床上烧的。   再辅佐以一点茶艺……   把小厨男王爷逗弄于股掌之间,简直轻轻又松松。   两刻钟后,魏晏便结束任务。   他不再忍耐直接将顾卿拦腰抱起,离开正殿。   顾卿只能被迫搂住他,强调起要做的事,   “王上,处理完了吗?可以逛逛秋祭了嘛?”   “嗯,和秋祭有关的全部批阅完了,要务也是。没那么重要的晚些处理。”   魏晏嗓音深邃,放下她后牵起她的手,带她出王府:   “走把,我带你去。”   顾卿今天过来本就是打算陪魏晏,自然没意见地欣然接受。   不过出发前,她还是建议魏晏换了身衣服,不然一出门就被认出来了。   祁地秋祭是一年来庆祝丰收的季节,因此,其实诸多老百姓将其看的比春节还浓重。   加之大魏商品经济繁华,这会王城的闹市区布满摊贩,行人也络绎不绝,极为热闹。   魏晏一直牵着顾卿的手,貌似是害怕将他弄丢。   他的眸中荡起细微的复杂感。   这样的场景他看过无数次,但都是以举办者身份,而非今日这般融入期间。   上回他和顾卿逛街,还是在京城的夜市,他们一同放飞承载思绪的天灯。   她写的是什么?应该也是同自己一样,希望他们之间更好吧?   魏晏执意想带顾卿来此,是想为她做些事情,给她一个温柔的幽会。   他清楚,自己从前并未为妻子做过什么事,也没什么浪漫。   魏晏不会觉得感情虚假,也不是因为普信才认为她自然而然就会爱他,而是这个世界的价值观便是如此。   女子嫁入夫家后全心全意为丈夫服务,竭尽所能地爱丈夫,这是女人要遵循的三从四德,是社会常态。   魏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也会有这般想法。   但他觉得...这样的爱太浅薄,不够,完全不够。   内心黑暗的空寂在渴望和叫嚣,希望那温润的春流更多。   不够,还不够。   他知道自己已经沉迷其中,只要她更加的爱他,他能做更多从前的他不会做的事。   占有欲在蔓延,像是病菌般滋生,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爱,让她目光只聚焦于自己。   人是种欲求不满的生物,得不到不满足,得到了又更空虚...   魏晏深深注视着身边女子,眼中像是点缀出浓稠的墨色,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一些。   “王上快看,这个投壶游戏好像挺有意思。”   顾卿指向前方一个玩投壶的摊位,虽然这会在伪装,但心里倒真有点感兴趣。   她突然踮起脚尖,将脸凑到魏晏耳畔,红润蔓延,羞涩地仿佛含苞待放的花儿,在他耳畔低语。   “王上...帮我把奖品拿到好么?拿到了我也有奖励给你哦...”   “伤已经好了,明晚...”   她如同眼睛般柔中带媚的嗓音,意犹未尽,戛然遏制。 第六十七章 暧昧与谎言   魏晏陪同顾卿来到那个投壶摊位之前。   这是个临时搭建的小棚,由近及远摆放着多个壶,旁边还有绫罗满目的奖品。   这摊位的胖老板是从外地特意赶来祁地参与庆典,并不认得眼前这两尊大佛,只当是有钱的客人,殷勤地道:   “客官是带着娇妻来逛秋祭的?当真是郎才女貌啊!和客人颇为般配啊!试试我这投壶?好玩的勒、”   做生意的人口还是好的,搓搓手继续:   “我这便宜,20文一次。一次五根箭。好东西可不少!给您夫人带个好礼回去?”   魏晏冰冷的脸庞听完这话对商人莫名缓和些,颔首以作回答,随即温柔地看向身旁女子。   “既然你喜欢,不如你先来玩试试。”   “那我献丑了,先来一次吧。”   顾卿点动脑袋,这游戏感觉就像前世庙会等活动中往竹筐投小皮球,气枪打气球等小游戏,倒让她颇感好奇。   陪魏晏固然是目的,但在这期间自己如果也能玩的开心,何乐不为?   她以前没玩过投壶,可看着壶那细小的开瓶口,讲真总觉得这是个“气枪调弹道”的奸商。   “诶,好勒!”老板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他立刻将五个箭矢拿起,要交给面前这位一看就是来送钱的女财神,却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截胡。   魏晏直接从胖老板手中拿过箭矢,然后才亲自垂首递给身旁温婉可人的女子。   他手还挪了挪,特意握住胖老板刚刚握的那部分箭身,以防顾卿接过时碰不了这部分。   胖老板哑然。   顾卿内心也哭笑不得。   这家伙的占有欲也恁强了吧?这都能吃醋。   她没表现出来,而是配合魏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接过,后抬起柔荑般的小臂。   她对准中间一点,约莫两米开外的壶将其投出。   可惜,箭矢连瓶子都没碰到,歪了十万八千里。   顾卿愣了瞬,黛眉轻蹙,有点不信邪。   她以前可是投皮球高手,低价嫖过多少老板的大熊娃娃拿来送妹妹?能受得了这鸟气?   她眼睛一睁一眯,重新蓄势待发再投了两支!   结果---大失败。   顾卿只好放弃般耷拉下肩,转投最近那个壶。   这回是碰到了,可壶口太小,连最后一支箭碰到便弹开。   魏晏这会已经掏出银子,冷不丁对老板说:   “再来。”   “诶!”   老板笑嘻了,这会识相地先给魏晏。   顾卿只好又试试,结果还是大失败。   她有点肉痛,觉得纯亏钱不太想玩了。   “再来。”   “诶!”   “......”   顾卿尴尬,但得顺着宴宝宝啊,只好接过再玩玩。   结果循环往复。   这次她真不想玩了,纯粹浪费钱啊!   这会看向魏晏,决定回归主题继续钓他翘嘴。   正要开口,魏晏以为她还想玩:   “再...”   这时顾卿感觉拦住他了,掌心牵住他又要去接胖老板迫不及待递来的箭矢的手,嗓音又甜又委屈地道:   “不玩了不玩了,王...相公,还是按说好的,你来玩吧?帮我拿个奖品泄泄气可好?”   匿名出行,称呼当然得换一换。   魏晏见她这样说,他自然是希望顾卿心情能更好,即刻也答应下来。   “好,你想要什么?最贵重的银簪么?”   他低沉的男音染上温和。   胖老板还以为能赚更多呢,颇为扫兴。   不过这女子的相公也要玩!看刚才那么倔!估计这位更是个活财神!   “看你哦,投最前面送的小糖人,小木偶人也都可以,只要是你送的,无论什么我都喜欢。”   她拉着他的手臂,眼眸含情脉脉望着他,小声道:   “刚才说好的,王上给我奖品,我可以提前给你预付一点‘奖品’哦。”   魏晏睫毛颤了下,即刻扭头对准。   老板狗粮吃的猝不及防,心想都老夫老妻怎还能这般恩爱?!   气煞我也,今天非得大宰一波这对狗男女荷包不可!   事与愿违,魏晏只是看了两眼壶便开始,投壶非常精准,先试了几发中间位置的,全中。   胖老板脸色逐渐煞白,那之前让他窃喜的冷淡嗓音又响起来:   “再玩一次。”   这回笑不起来了,胖老板苦着脸再给了份箭矢。   这次魏晏直接对准最远那个壶,全部投中一个,满足大奖跳江将其收入囊中。   老板差点晕厥,极度不情愿地把第一次的奖励精致木偶,和大奖银簪送过去,深怕他还讲再来,赶紧道:   “客官,您、您看这玩的挺久?这么长时间您夫人应该也乏了吧?不如玩别的休息一下?”   顾卿噙着笑。   这老板估计恨得牙痒痒吧?   这特等奖看上去可绝对不值几十文啊,看这奸商吃。   她倒也挺解气了,不过没有得寸进尺,毕竟这个世道,平民百姓都算不得容易。   “相公,好了,再多我们都不好提回家。”   她打断了无视老板,想帮她出口“恶气”的大男人,又对老板道:   “我们就要这个银簪了,其他的可以不好拿。”   这会胖老板看她的眼神已经从财神变成女菩萨了。   她拿起簪子,已习惯整修秀发的她将自己头发简单盘起,将纤细的脖颈和后脑勺展露给魏晏,轻声问:   “帮我佩上好不好吧?”   魏晏帮她佩戴好,眼神温柔,沉默了会道:   “我的奖品...”   顾卿假装脸红,视线飘忽,压低嗓音对他小声说:   “我过来些,我就告诉你。”   魏晏弯腰把头凑过去,却忽然感到脸上湿润的灼热。   顾卿踮起脚尖在他侧脸吻上一下,含羞道:   “先透支成这样吧。”   魏晏愣了瞬,眸色荡起,好一会才抽回思绪,道:   “把那个人偶也拿上?我能帮你拿。这样两个奖励...亲两口。”   胖老板倒吸一口凉气,生怕这货为了和老婆舌吻给他把店搬空了。   顾卿有点犯难,很快想到办法。   她突然嘟起嘴,有点任性地道:   “不要,你的手明明没空。”   在魏晏疑惑时,她重新绽放出嫣然笑容,同他十指相扣,   “因为你的这只手,必须要用来牵我啊!”   胖老板舒了口气,目送这名女子带着丈夫离开,默默竖起大拇指。   高手!   魏晏牵着少女的手离开,看着她头上自己亲自别好的发簪,神情宠溺,沉浸在其中。   有她陪伴在身边,好像这些曾觉得无聊的活动变得不再无趣,一切都有了色泽。   可他不清楚的是...   这一切,都不过她捏造的谎言罢了。   当暧昧的月色散去...是否会是更深邃扭曲的夜呢? 第六十八章 喜欢我叫相公?   两人走远,开始漫步于此刻络绎不绝的街道。   顾卿本来还想再多逛一会,图个喜庆热闹,她本人也挺喜欢人多场合,可是一阵惊呼还是打破他们间宁静。   “是祁王大人和祁王妃,快看快看!”   “什么?祁王亲自来了?在哪呢俺瞧瞧!”   祁地不似京城,这里是魏晏的主场。   她俩就算换了衣服,也还是被认了出来,盛情难却,继续逛街计划只能泡汤。   顾卿一边陪魏晏应付热情民众,一边被魏晏保护着护在怀里离开闹市。   重新回到王府附近,魏晏松开了她。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后颇为感慨地说:   “王上真的很受民众们欢迎呢,大家都好热情,我还以为,你和普通百姓之间多少会有点距离感呢?”   此话不假,魏晏冷冰冰的性格显然不像会和民众打成一片。   “只是先前我叔父和贾氏夺政半年,对封地的剥削严重,我回来平反,顺带斩了一众贪官,又降低了赋税,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魏晏眸光深邃,主动提到曾为逆鳞的过去,这次脸庞上的神情平淡,   “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少的赋税和徭役,只要官吏不贪污,便能好上许多。”   顾卿饶有深思。   别的不说,魏晏虽然脸很臭,但责任心还是挺强。   她正感慨呢,结果就看见魏晏表情正经地道:   “无旁人在时,你我称谓可不必这么正式。”   顾卿呆了瞬,她不是一直叫的王上吗?这会怎么突然提起该称呼了?   不过回想方才喊的“相公”,她也算明白,却突然想逗一下这家伙,装作无知地问:   “那王上是希望我叫你阿晏?或者…默渊?但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   魏晏眉毛皱了皱,声音还是很平缓:   “还是可能会被人听见,再正式一点好。”   好好好…   你就差把“叫我相公”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顾卿内心无奈吐槽,也不逗他了,毕竟还得装白月光呢。   她手放在他胸前,压低嗓音,仰头望着他黑玉般的眸,红唇开阖直言:   “王上,你同我讲实话…是不是更喜欢我叫相公?”   魏晏不带羞的,直接点头。   顾卿继续靠在他怀里,轻声道:   “我知道你喜欢,但被外人听到有些乱,所以这样的称呼,就留在独处温存的时候叫吧?”   她踮起脚尖,炙热的呼吸随着芳兰般的气味吹拂魏晏耳廓,贝齿低着红鄂,弹奏出暧昧的旋律。   “你说好吗…相公?”   魏晏呼吸微滞,搂住她,吸入她身上的气味,便感到内心更加宁静,沉沉地道:   “好,听你的。”   顾卿松了口气,得亏她及时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他没亲过来。   反正也不会真到那天,魏晏找她交货的时候,她早就溜之大吉咯。   她个人是觉得站在第三人称角度,真做那种事,叫王上比叫相公还要羞耻些。   “相公”至少还是夫妻对等,叫王上反而有种低人一等被驯服的感觉。   魏晏结束拥抱,对怀中少女道:   “还记得那夜我说的,秋祭有个很漂亮的地方想带你看看么?既逛街没逛的尽兴,那我便带你去如何?”   “王上喜欢的地方,那我也很想去看看。”   魏晏让府内下人将自己的黑马牵出来,带着她上马。   “有些远,得骑马过去,手给我。”   顾卿美眸看向马匹感到新奇,她还没骑过马呢,此前都是坐的后边拉的车。   她握住魏晏的手被拉上马背,放置在了他胸膛前。   “坐好了,我们走。”   魏晏提醒了句,拉动缰绳,向目的地前去。   黑色骏马跑出王城后加速,这匹千里好马,随主人驾驭在野外奔驰。   这一路上,顾卿就有点尴尬了。   马背上一颠一颠,加之她觉得风吹头发糊脸,坐起来相当难受便稍微前压了身子。   一把腰压下去可不得了。   骑马不像电瓶和摩托,马鞍就那么点大,马跑起来还前一颠后一颠的,弄得她臀部偶尔会和魏晏裤子撞一块。   若只是贴一块便也算了,权当继续演戏。   可偏偏这前颠一下后颠一下,就好像在做什么运动。   这个体位…太危险。   还好有衣服保护,不然她真怕擦枪走火,片里都不带玩这么花里胡哨。   好在骑马算不得特别远,魏晏带她于王城以北,靠近边塞长城的一个小镇子停下。   下马后的顾卿如释重负,故作羞怯地打量魏晏表情。   他路上好像...也忍耐的挺厉害。   怪,太怪了。   她先敞开话题,好奇地询问:   “王上,这里是?”   “这是一个叫桂花镇的地方,百年前和蛮荒打仗最激烈的时候,边境地区的居民是体会最深的。”   “这儿的百姓种植桂花,期望秋收花开之际,远在战场的孩儿便能从边关归来,故此盼望。”   魏晏追忆着,同身旁的女人讲述这个镇子的过去。   顾卿边听边点头,却发现这个镇子门庭冷落,秋祭这般日子也不似王城那般热闹。   “这儿…怎么了吗?”   她黛眉微蹙,一边跟着魏晏的步伐,一边左右环伺衰败的平矮建筑和其中居民,轻声问。   “今年大魏其实是旱年,大都城里以商为主的市民未受到过多波及,但以农为生的农民受到波及极大。”   魏晏的声音听不出确实情绪,   “且六十年前,我祖父于牧老将军一代和蛮荒征战数年有多场恶仗,后续补充的大部分男儿便来自边塞的各个镇子,天灾人祸不断,人丁难以兴旺。”   这些年,有多少人等着回不去的人回家,那些将士回不来,在家庭中留下无法被遗忘的创伤。   顾卿看向其中一个院落,那有个陪伴老人,衣衫破烂的小男孩。   魏晏因每年都会来这个城镇,向她说明道:   “那个孩子的父亲几年前被征去徭役修建长城水利,死在了长城,母也染疾而亡,现在和年迈的祖母生活,我每年会匿名救济村落的一些人,他包括在内。”   顾卿眼神变得复杂,声音真诚,   “真希望不打仗,永远太平下去。” 第六十九章 老师就不能发展成地下恋情了?   穿越到这世界这么长时间,这是顾卿头一次这般清楚的感受到魏君珩口中的“民生多艰,黎庶涂炭。”   一直待在京城和王城,又因略卖一事不常离开府邸,她先前还想过太子殿下是否有些太过忧郁悲观?她明明看市场经济挺繁荣的啊。   现在,她才彻底理解了其中内涵。   就像院中这个孩子,这些分离会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让多少孩子的童年悲惨,不免又想到儿时自己。   “小镇间百姓的生活才是真相,皇都的繁荣只不过是幻象。”   她嗓音低迷,少了平时的灵气。   “此行并非让你难受,我们的目的地要到了。”   魏晏看着她善良模样轻搂住她,带她离开镇中。   他带着顾卿前往此行真正的目的地,也便是那片盛开的桂花林。   秋天正值桂花盛开的季节,这片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桂花林,嫩绿枝叶间夹杂着黄色的桂花,随着微风一吹便翩翩起舞。   桂花飞舞至清澈的蓝天与树冠下的间隙,也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浪漫地飘摇直到落于泥土归根。   顾卿看着这漂亮画面难免发呆。   倒不是因为美景太过迷人,毕竟前世陪女孩逛过的景区也不少。   只是她更多是没想到魏晏这木头男,居然还懂点浪漫。   不可思议。   只是...一想到这桂花种植下来的含义,她内心便起不了调侃亦或买弄茶艺的劲儿。   年复一年,又有多少人离开了多少人,多少人遗忘了多少人。   等待着已经被遗忘,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家人...直到连同着自己也被世人遗忘。   顾卿隔着树荫与飘零的桂花仰望清幽蓝天,嗓音苦涩,深有感慨念道: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魏晏沉默了,略一沉吟,细细品味后。   他眉头微蹙,忽然在她身边道:   “以后这些诗,别在魏君珩身边念。”   顾卿一愣,那感时怀伤的感觉都被他这醋意冲散大半,哭笑不得问:   “怎么了,因为太子殿下喜欢?”   魏晏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顾卿哑然失笑,这会很真诚对他说:   “不要瞎想啦,太子不是很正经一个人吗?而且我我觉得殿下跟姝子更般配!王上不这样觉得吗?”   可以...下次让姝子多背几首,呃。   还算算了,卖她万一她报复自己把真相供给魏晏咋办?   “你朋友的确合适,不过她不是魏君珩老师么?而且皇帝对魏君珩这婚事催得紧,她真想当太子妃,得抓紧时间。”   魏晏脑海中回忆起那个时常冷遮脸的冷漠女子,听说对方颇具才华。   “老师怎么就不能发展成地下关系了?要我说这才刺激!”   顾卿反驳两句,虽然也挺想再八卦一下,但还是觉得私底下太议论小白同志感情也不太好。   要知道那家伙的男儿自尊心,可是比城墙还厚,这种男女之事不能随便调侃的。   她恰时地把话题转移回来,眨眨美眸好奇地向魏晏好奇问:   “王上,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儿时祖父教我马术时偶然发现的。一个人的时候躺在前面那个大桂花树下吹着风休憩,是我儿时不多的美好回忆。”   魏晏眸中染上些追忆,视线投向前方最高的那棵桂花树,树根在地面突起,树根间留有空闲的位置。   还有人专程在那树根间摆放了块方形石头,像是当做枕头,应是儿时的魏晏所做。   魏晏带她走到儿时那棵桂花树下,看着天空随风飘落的桂花,又转而凝望向身边的女子。   他声音竟带上丝紧张地问:   “你觉得漂亮吗?”   这是他记忆里最能称得上浪漫的场景了,其他不是空旷的演武厅,便是尸山血海的战场。   顾卿愣了瞬,点了点头,慢慢在他儿时躺的位置旁边坐下,手中拾起地上跌落的桂花,轻笑着低语:   “很漂亮,只是一想到这份美景背后承重的含义,心情便带着份萧索。”   魏晏拿走石头缓缓在他曾待过无数次的位置坐下,微风袭来吹起他高束长发,但这次身旁多了其他人。   “我也觉得,所以我经常告诫自己,成为王必须背负的责任和代价。”   他背靠树干一只腿曲起,手肘放于膝盖上,看向天空。   “王上真的很有责任心呢,我现在算理解之前自己问的问题,为什么祁地会这么爱戴你这位王。”   顾卿凝望着这一幕,感慨充斥心头,微笑着扯出几根合适的柔软藤条,再别上掉落的桂花。   “那王上可有什么愿望?”   她心灵手巧地将其编织成一个状似王冠的花环,不过只有简单的桂花装饰,相当潦草。   华国这边文化向来是黄袍加身,并无王冠越界一说,更别说这只是个草木编制的。   “我没有想实现的事。”魏晏摇头,非要说他的话,现在便只有让她永远地爱自己罢了。   魏晏看向她还喜欢这场景,心中那抹担忧彻底烟消云散,那抹光照进他的心田。   “那你有什么愿望?”他回应般问。   “我啊?嗯...”顾卿的眸子闪烁,她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其实也说不清愿望。   回忆起方才在镇上见到那一幕幕,又似是联想到自己不堪回首的记忆,她忽然笑了,呢喃道:   “我的愿望呢,就是这天下太平,不打仗了,所有人都能吃得上饱饭,睡得着好觉,再无孩子无依无靠,再无老人孤苦伶仃。”   “愿这世上,再无支离破碎,愿这人间,再无别离...”   她撑起跪坐的身子,桂花与落叶掉落在她柔顺秀发与白皙的脖颈,把王冠戴在了青年头顶,笑意柔和真挚:   “还挺合适,今天王上送我一只簪子,我就送你花环,不嫌弃吧?”   魏晏感受着轻盈的重量,眸子中多年的幽寒似冬去春来般冰雪消融。   曾经晦暗的生活不再不堪回首,心头漫漫长夜仿佛彻底倾覆。   如枯竭的稻田死寂的心已萌生的新芽长成茂盛林野,随着春风无声复苏。   昏暗死寂的心房因有她,点起了一根灯烛。   他明白了顾卿走进他心中之后,是有多重要的含义,多亏了她,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美好。   他微启薄唇,嗓音低沉坚定许下承诺。   “从今往后这也是我的愿望。” 第七十章 白姝:继续,我看着呢   顾卿讶异地眨眨眼眸,朝他伸出小拇指,做出自己和人许诺时最常的动作,   “好啊。”   魏晏的手指,紧紧勾上柔弱无骨的小手。   .......   两人在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便骑马重新回了王城。   顾卿这会老实地挺直身子坐进魏晏怀里,任由风再怎么吹,都不弯腰了。   虽然吃头发,但好歹避免了蜜桃和枪碰撞接触。   想想蜜桃被那么骇人一个枪口堵住,她都不敢相信水蜜桃的压力有多大。   回到王府,顾卿心情也调整回来了。   方才在桂花树群中说的话,自然全都是她真心话。   但也就那点是真的了,其他全是哄魏晏宝宝的。   感动归感动,该跑还是得跑!   这会到饭点,顾卿便建议说:   “王上,说起来那锦香阁,最近开了家酒楼,有许多从未听闻过的菜品,一起去吃怎么样?”   顾卿还是挺想知道,魏晏这张究极挑剔的嘴对她新菜的评价如何。   魏晏本来就挺喜欢吃那个锦香阁商会的糕点,在和顾卿还未相好时便对这家店铺评价极高。   他对开糕点铺的商会又涉足的酒楼倒也感兴趣,况且,顾卿想吃呢,他便颔首答应。   他和顾卿向那酒楼出发,道:“那家商会好像近来还开始卖酒,不知味道如何。”   顾卿听他说这个,立即附和:   “是啊!听说他们那酒厉害的很,还说成什么神仙醉。只可惜暂时只是预售,明天才正式发售,我们秋祭要用的酒,就订的他们的呢!”   她为了不让魏晏太早接触到白酒,晚了一天上货。   而且顾卿之前都旁敲侧击打探过了,内力需要特意去调转,才会新陈代谢酒精或毒素。   所以只要魏晏不进行防备,要把他灌醉保证没问题!   这可是重要道具!   顾卿算盘打的精儿响,殊不知自己的一号队友霜花小同志已经从反制位变成了摇摆位。   到了这锦香楼,外表恢弘大气有快四层高,这在年代绝不算矮。   这儿的原主人也是做食物生意的,可惜厨子换了几次都不行,入不敷出便将其卖给锦香阁之主。   但顾卿身份是很神秘的,纵使这酒楼执行代掌柜,也从未见过她真身,只会听她安排做事。   店内一层有好些桌客人,不过算不上人满为患,与糕点铺人气比还是相处许多,兴许是酒楼还未宣发过的缘故。   那代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看到新进来客人身份,眼睛立刻变得晶亮。   “这不是祁王殿下和祁王妃嘛,登临小店蓬荜生辉,是要吃饭吧?请上三楼天韵阁落座。”   顾卿内心吐槽是祁王和老板!   非要绑一起也得是老板和老板娘。   她是老板,魏晏是老板娘!   吐槽归吐槽,她对这妇人表现还算满意。   这妇人在京城有近二十年酒楼运作经验,只可惜丈夫犯了事儿,家产全被没收,被她相中。   资源要合理利用,与其一味乱搅一通自己不懂领域,不如交给专业人士。   代掌柜领着这两尊大佛上楼,稍微有些不好意思道:   “真是抱歉,按理说两位身份应坐那最高层的金铭阁,只是那尚在装修,老板说暂不开放,不过这三楼也绝对能合两位心意。”   魏晏带着顾卿在三楼坐下于大厅落座。   这层楼挺安静,因为新开张又没宣传,这层贵宾接待层现在暂无其他客人。   没一会,代掌柜便请将菜单送入两人手中。   魏晏先给顾卿看,顾卿假装新奇,直接坐到了魏晏椅子旁,脑袋贴着他肩膀。   她和他一起“研究”菜单,全程都相当听男方的意见和话语。   不能影响到明日计划。   “嗯,那好,就试试这些菜了~”   顾卿和魏晏讨论完点好,便将其直接递给代掌柜,掌柜的下楼火急火燎叫厨子准备起食物。   没一会,热腾腾的炒菜便端了上来,且说那东坡肉,糖醋鲫鱼,都是成色与味道一等一的菜肴。   顾卿以考察者角度尝了尝,还行,没他做的好吃...魏晏则是默默给她夹菜。   “王上你也吃,别光顾着我吃。忙了一天公文又来陪我,应该饿了吧?我喂你。”   顾卿一手掌着托起腮帮,另一只手拿筷子夹起块热腾腾的东坡肉。   她红润唇瓣对着肉轻轻吹了吹,温柔地递向魏晏。   原本托腮的手放在了肉下方,好像怕掉了似的,那叫一个像极了贤妻的体贴。   魏晏吞下,顾卿抑制住心中忐忑地问:   “王上,好吃吗?”   魏晏咀嚼完后咽下,这张挑剔的嘴也给出肯定:   “味道很好,没想到肥瘦相间的肉有这等做法,那名阁主确是个奇才。”   是苏东坡有才不是我...   顾卿心头长舒口气,这下彻底不用担心口味问题了。   她托腮美眸凝望着魏晏,张了张樱红唇瓣,魏晏侧了侧脑袋,也这样看着他。   唉...真是楚南宝宝。   顾卿忍耐住眼皮跳动的冲动,佯作生气地瞥开眸,指腹卷起垂落耳畔的鬓发,又张了张嘴唇。   魏晏懂了,夹了块东坡肉放进顾卿唇瓣中。   “嗯~味道确实不错,王上品味真好,那个阁主也确实是天才~”   顾卿露出陶醉表情,不免再自夸一波。   魏晏喂完就道:“该我了。”   顾卿依着他重新夹起,不过这会魏晏却不张口。   她疑惑地歪头,魏晏一本正经道:   “还没吹。”   顾卿哭笑不得,刚才那是才端上来烫啊...这家伙。   而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代掌柜诚惶诚恐的声音:   “没想到竟会来此,请至三楼上座。”   顾卿知晓应是有人,但这会演戏演一半呢,停不下来,只能继续。   没关系,别怕!估计是什么祁地的官员,看到她和魏晏亲近,才真合魏晏的意思呢。   反正别人又不认识真正的她!   她还是顺从地张开红唇再度哈了哈气,而后胸脯压着他的手臂,半支撑起身子将肉递向他嘴边,无视上楼的声音,还娇滴滴发音示意。   “王上,啊~”   可下一秒,她脸上笑容顿时僵硬。   白姝和魏君珩走上三楼,而白姝更是在下面就听到这熟悉又刻意发嗲的女音,起初还以为幻听了。   直到看见眼前一幕,她那习惯性冷清的小脸此刻竟也是露出惊愕。 第七十一章 屁股总会开花的   顾卿那以为天不怕地不怕怎么都不变的娇媚,逐渐变成了尴尬到充血般的绯红。   白姝看着这样的顾卿也觉得惊世骇俗,精巧小脸上柳眉都紧紧蹙在一块。   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才在信里说要跑路吗?在京城还说不可能对男人有任何感觉。   还王上,啊~   她是被苏妲己夺舍了?   魏君珩诧异之余也知道场面微妙,但离开反倒不妥,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两人微笑。   顾卿对视白姝那眼神,已经想拿起桌上豆腐脑撞死自己了,绣鞋包裹下晶莹脚趾扭成一团,绕是她都扣起三室一厅。   最让人绝望的是,她偏偏还解释不了!   为了不被魏晏怀疑败露,她选择在白姝那虽然惊骇、但仍保留有莫非看错了或有隐情的眼神下...   继续倚靠在魏晏怀里。   别看了...古!杀了我。   白姝彻底沉默,眼中油然而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家伙...这么骚的?   “王上,是,是太子殿下他们。”   顾卿终于憋不住了,含泪用快把她憋死的羞恼转化为“羞涩”的表情,红着耳根靠在魏晏身上说。   魏晏点点头,他其实早看见了魏君珩和白姝,对魏君珩会出现在祁地显得颇为惊讶。   但,这并不妨碍他搂着自己妻子。   或者说,反而更有必要了。   “太子殿下来访祁地,有失远迎,是京城那边有什么事么?”   有外人在魏晏便用的尊称。   不过那代掌柜,倒是立刻便识相溜走。   “我此次来是前往长城的,顺带看看秋祭,也没想竟会这么巧。默渊和王妃的关系,还真是令人羡慕。”   魏君珩走过去一起询问没关系后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先礼貌招呼了下。   “事情是这样的。”   白姝只能先当做不认识这‘狐狸精’调整回表情,接过话替魏君珩进行解释。   时间得稍微往前调一点儿。   .......   自从在武镇说好要去祁地参加秋祭后,白姝和魏君珩便改变行程,先前往了祁王城。   马车速度和魏君珩预算的相同,于秋祭前一天抵达目的地。   白姝回到这个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界,说内力仍如表情般波澜不惊是不可能的。   当初她正是从这跟随牧塬离开,前往京城改变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人生轨迹。   如今换了身份故地重游,总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在一家还算不错的客栈停好马车,魏君珩看着热闹的祁地集市,向房间内检查安全的白姝提议:   “先生,要不要一同去逛逛祁地景色?”   “好。”   白姝缓过神,跟上前时认真提议道:   “殿下要不要佩个面具之类?王城人口众多,恐怕会有人认识你惹来麻烦喧闹。”   “无妨,我自小便行走于百姓之间,与民同乐。”   魏君珩淡若清风般轻轻摇头,且含笑否认,   “其实先生想错了,京城百姓恐多认得我,但祁地不至于此,大部分人估计只看过我的画像。”   “而那画像...”魏君珩欲言又止。   白姝默默表示理解,没再提佩戴面具一事。   她至今还搞不明白,那群人是怎么看着那样抽象的人物画认出人来的。   两人走上祁地街道,秋祭中的祁地看上去相当繁荣。   白姝对周围这些吃喝玩乐的摊位并无太多兴趣,把时间浪费在此,说实话不如练剑痛快。   只是走在这条熟悉的街,见到喷火舞剑杂耍的人,她不由得稍稍驻足,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幻影。   游走在一条又一条街道,那个认真挥剑没有人捧场,无奈之下又舞起花剑的自己。   “殿下,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陪我一趟吗?”   她收回追忆,很少主动提要求地问。   “先生带路便是。”   魏君珩不假思索答应,神色依旧柔和,他这次更多的就是陪白姝。   护送他这一路她一直都神情紧绷,魏君珩始终都只是希望先生能多放松放松,不必总拿对男子的要求来要求己身。   白姝寻着记忆,回到了一处较为狭窄破碎的巷道,这巷道外另一条巷子倒是热闹非凡。   魏君珩对这里有些记忆,看着正站在对面角落的一处屋檐处发呆的英气女子,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当初他便是在这儿第一回遇见白姝,只不过是以救济乞丐的角度。   从未想过兜兜转转,那名曾经他随手相助的女乞丐会成为他由衷钦佩的老师。   他当时其实真的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自己所见,那当施以援手。   虽然表面那会帮助的是白姝,可更多是一个象征性概念,以及想让自己的心更安宁。   白姝只是站了会便离开,她不算个喜欢感怀的人,又默默向前走到一家卖面饼的店面前。   这家店还是那个有些胖乎乎的老板。   上回她想花些铜钱来买个馍馍,因为不够被辱骂,铜币被洒在她身上散落一地的记忆犹新。   可是这次,老板却换了表情,一脸讨好看着面前这两位一瞧衣着就有钱的大户,热切起想吃什么。   白姝突然释怀了,自嘲地摇摇头。   她算不上嫉恶如仇,反倒是认死理,恩怨分明。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在父亲死后不听劝阻,把华都市武术界那些落井下石过的老字号颜面全撕下来。   人活着,很多时候就是争那么一口。   她本来是想买个馍馍,将多余的铜钱洒在胖老板脚下,像当初他折辱她那样。   没有多余架势,只是把尊严拾回来。   可她忽然便不想这样做了,觉得没有意义。   是了,一个根本记都记不住你的人,有什么较劲必要?   谁又会记得一个蓬头丐面的乞丐呢?或是欺凌过某个低贱之人的尊严呢?   或许,也只有魏君珩了...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也能记得清楚。   “殿下,我们走吧。”   她芳唇中吐了口气,在被这般无礼貌地带却没丝毫不悦只是担忧是哪给这两留不好印象的店主目光下与魏君珩一同离开。   她看着始终礼貌不多过问,只是对她理解笑容的魏君珩。   唇瓣几度张开又合,最终垂下视线什么也没说。   过分温柔的人,她或许谈不上喜欢,因为这份温柔是易碎的,她必须得守在身边。   会花上多久呢?她不清楚,但会一直守候。   所以...她讨厌欠别人。 第七十二章 玩火自焚   走出方才那条街道,白姝又带着魏君珩去了一个较为隐秘的废弃马棚,在其中找到一柄制造并不精致的铁剑。   看着魏君珩好似询问的目光,白姝表情平静地解释:   “殿下还记得当初予了我一袋铜钱。然后让我找个好人家去做工么?我当时不愿去哪个府邸当丫鬟,便买了这柄剑在街头舞剑卖艺,自力更生。”   在魏君珩面前,她那要自尊心的性子倒是淡了很多,而且她也不觉得靠正当本事赚钱有什么丢人:   “当时因为偶遇了师父,跟他回了京城,这柄剑便一直藏在这里,原来还没被拿走。”   那次本是想蹭牧塬一顿饭,把剑藏起来用拳头“救人”,没想到牧塬那么厉害,最后发展了师徒收场。   这剑,当时便就不好取了。   魏君珩点头道:“自然记得。”   “殿下,不问我为何会流落至此的原因么?”   白姝犹豫了下,说出此行来的第二个目的。   自从那次在京城醉歌楼惊鸿一瞥后,魏君珩却从未询问过与她乞丐与续词大师两个身份相关的事。   魏君珩温和地摇头,笑意似三月的风。   “先生既不愿说,我又何必多问,其中自有先生的考量在里面,若有天愿意与我倾诉,珩随时恭候。”   白姝似乎已猜到魏君珩的答案般,深深吸了口气,露出抹无奈地笑。   魏君珩总能给她相当的尊重,或许这便是她不排斥与他接触的原因之一。   “若没有殿下,那日之后我恐怕会过上很长一段乞丐日子,总之,谢谢你。”   她轻声道。   “我才该说谢,先生的话让珩受益匪浅,让我找到了君子究竟该作何。”魏君珩认真道。   但白姝却对这个不太认账,他便给白姝找了台阶下,   “若先生觉得有愧于珩,不如夜里同珩舞剑一次?”   “嗯。”白姝不假思索答应。   除去最开始那会卖艺,她已经很久没舞剑过了。   魏君珩见这个话题结束,看看天色也逐渐有些暗沉,便向白姝提议:   “我们不妨去用个膳回客栈,我看这天色,今夜可能有小雨。”   “顾…王妃给我推荐过祁地一家店,殿下要去试试味道如何吗?”   白姝想起顾卿此前在信中提到的,在祁地开设的酒楼,还让她尝尝家乡的味道。   她对顾卿的厨艺还是很认可的,不免也好奇以大魏的技术力能把前世的菜还原到何种程度。   魏君珩表示听白姝的建议,因此两人便来到了那家锦香阁开设的酒楼。   这家店的代掌柜原本是京城商人,而且被牵连波及前还算有些名声,所以一见到魏君珩就认了出来。   她瞧见这一男一女走进来,瞪得眼珠子都大了,赶紧热情相迎。   鬼鬼,今天这是怎么了?撞见大财神了?还是秋祭真那么神?   祁王和王妃暂且不论,本来就住在祁地这边,且是有锦香阁贵宾卡的。   可是太子殿下居然也来了?   这…锦香阁生意已经火爆到这种程度了吗?   “殿下大驾,快快请进,楼上有专门的贵宾层,就在三楼,我带两位前去。”   代掌柜见这两人好似在隐瞒身份,便赶紧改了称呼。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旁边这黑裙女子又是谁。   应该不是护卫,毕竟生的这般好看,阴柔中又不失一份英气,若只是护卫那太大材小用了。   莫不是...太子妃?   代掌柜将两人带到了祁王夫妇所在的三层,结果一上楼,就发生了方才那略显微妙的一幕。   这弄得代掌柜也颇为尴尬,听她们聊起天庆幸关系不错,便赶紧撤退。   唉,四楼的装修进度得和老板提提加速了,这可都不是得罪得了的主。   ……   白姝在说完情况后,还讲述了一下京城最近的状况。   包括但不限于二皇子莫名安静的状态,京城少了但县镇一些地方略卖事件增加,南方蜀地出现叛乱牧塬带兵镇压,以及魏君珩被任命前往长城督察和历练,她作为侍卫陪同。   不过说话归说话,她时不时就还会以一种相当怪异的眼神看向那和魏晏你浓我依,挤在一张长凳上的顾卿。   自己和魏君珩都在桌前坐下来了,顾卿竟还靠在魏晏肩头,那小表情还挺勾人。   这家伙,莫不是真被狐狸精附身了?   还是说,之前讲什么以前是男生,那就绝对不可能接受男人感情纯粹忽悠她的?其实已被棍棒拷打地堕落了?   主人的任务?   顾卿被她盯得发毛,尴尬的不行,又只能强忍着。   终于这场胃疼的饭局结束,魏君珩似乎还有些话要和魏晏讲,正聊着朝廷内的一些情况。   而顾卿也终于有了机会,将白姝拉出去独处,在楼上时她可是憋得耳根都红透了。   来到一楼私密空间,刚松开白姝的手,顾卿正要解释,就听见白姝冷不防地说:   “刚才怎么回事?祁王的任务?你不是说不可能喜欢男人,要自由地逃跑吗?怎么那么妖?”   “靠!那是演戏,权衡之计!”   顾卿压低嗓音同她解释,抿了抿嘴唇认真地道:   “我这不是为了让魏晏不怀疑所以扮演白月光吗?迫于无奈,总之别乱猜,根本不可能。”   白姝边听边点头,疑惑地问:   “你跑就跑,干嘛非得这样迎合魏晏?‘王上,啊~’,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在玩什么外出的小游戏。”   她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原因一是让魏晏放松警惕,只有表现得很爱他,才会假死后让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我是开溜。二来则是努力帮他解决厌女症问题。”   “你想想…要是在我这尝到些甜头,然后我又躺板板,魏晏食髓知味,就会重新去结婚找妹妹了!”   “我感觉你在玩火自焚,若真有被发现那一天,你怕是会被他弄得根本会想不起男性尊严,主动吐舌头。”   小可爱歪头又开始讲冷笑话。   “白姝!”顾卿瞪眼捏了捏她的腰,   “这种事死都不可能发生,你本子看多了吧!还有别咒我!才不会暴露!”   她真被说的有点怕了。   就算被抓住,魏晏应,应该...   不会真黑心到把她关小黑屋调交吧? 第七十三章 阴阳乾坤渡气绝!   白姝耸耸肩表示自己没在开玩笑,双臂环胸,嗓音清冷如旧,认真地同她分析:   “我还是那个观点,我感觉魏晏那种性格,你原本光只是为他挨箭下水救他,他可能都会动情地很重。”   “结果你现在还这么玩弄他的感情,让他爱你爱的更深,减少提防是能减少一些,可就不怕养蛊?”   “魏晏是那种占有欲比较强的人吧?在京城你为他受伤后,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你这样做无疑就是横刀夺爱程度了,而且是自己当刀又当爱。”   白姝认为,这小妞作绿茶忽悠男人,真逃走了将真相掩埋还好,被抓住,莫不是要养个病娇?   “我靠,别咒我了你就!能盼点我好的不?还是不是兄弟?”   顾卿很想反驳,可想到最近魏晏愈发明显的占有欲,竟觉得还是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她小脸煞白,内心恐慌,脑子里已经自动闪烁出前世的本子画面了。   不妥不妥!死也不能暴露。   顾卿咳嗽一声,得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突然话锋一转质问道:   “对了,上次你不就说打死也不会再穿裙子了吗?这身黑裙怎么回事?该不会嘴上怼我雌堕,自己私底下喜欢穿小裙子吧!”   “出行必要,殿下要掩饰身份,所以我表面是以女眷身份陪同,不好穿男装。”   白姝挑挑柳眉,义正词严地道。   “...”顾卿瞧她这一本正经模样,开玩笑兴趣都扫没了,只能耸耸肩回到正题:   “姝子,你之前不是说拿到一本普通人也可以修炼内力的秘籍吗?具体什么情况?详细同我说说?”   “我把书放在客栈房间里了,最近路途劳累,打算到了长城再深究那功法试试,试完若没问题就寄给你。”   白姝想起了那个草帽老头的《阴阳乾坤渡气绝》。   这功法得抓紧时间,休息完这两天就得着重参悟。   “行!好好练姝子,我已经开始期待当武林大侠了。”   顾卿听得美滋滋,幻想起自己飞檐走壁。   ......   用完膳食,四人便准备离开。   代掌柜这会拿起毛笔希望众人谁写两笔宣传一下。   因为魏君珩身份特殊不便暴露,这次便是顾卿以祁王妃身份赠送了一副对联,倒也能做足宣传。   自己开的店铺,该上心还是得上点心。   出了店,魏君珩既已遇到魏晏,便在邀请下从客栈搬到了祁王府暂居。   白姝认为祁王府的戒备更为安全,便也赞同此提议。   现在魏君珩和魏晏可以说并无矛盾冲突,因为二皇子与略卖一事,祁王几乎还和太子绑在了统一战线。   过多担心,实在没有必要。   像这样不谈论朝堂之事的相处,目前已少之又少。   魏君珩有些感时怀伤,终究都长大了,过去那般无忧无虑的关系,也已经不复存在。   深夜,祁王府招待客人的殿内,魏君珩从房间内走出去,便看到手中持着那柄铁剑的白姝。   白姝正站在一棵桃树下练剑,这就如晨跑般,已融入她每天的日常生活。   看见魏君珩走入院中,她停下手里动作,询问道:   “殿下,你不是说想看看我舞剑吗?不如就现在如何?”   “如果先生乐意的话,荣幸之至。”   魏君珩礼貌地颔首,站在屋檐下凝望着月色的树下纤细人影。   “嗯,那我开始了。”   白姝挥舞起长剑,却并非平时练剑那般充满杀伐果断之气,而是如曾经街头卖艺那时舞剑。   她此行穿的是裙装,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动作既有力又柔美,时而快速如闪电,时而缓慢如流水,伴随着她曼妙身姿,仿佛如同凤凰于飞。   剑气带动着落叶在空中飞舞,在灯火阑珊下将意境塑造的更加清幽美丽。   魏君珩沉默地凝望眼前身材纤细的女子,目光略有些呆滞,思维渐渐不在其中。   他从前总是觉得,在家国大事未定前,自己不会先谈论儿女情长,可内心还是为她有所动容。   她说出的那句“为天下开太平”,给了他非常大的震撼,对他说会协助他时也是同样。   可她在他眼中也有女子抹不去的柔和一面,或许从他自醉歌楼那会那句“最热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的词时便种下种子,在那次惊鸿一瞥后生根发芽。   他无法否认,这个原本在心中真挚敬重的老师,他已不能完完全全当做先生对待,更不可能当成下属。   在他眼中,她逐渐成为能理解他抱负,并给予真挚支持的女子。   与她相处,他便能安心宁静。   说实话,他有时候也会有自私的想法偶然闪过,不希望她离开自己踏足那生死未知的战场。   他多年走访民间,见过太多疾苦,多都是由战争造就,他清楚需要结束战争,那会夺走重要的人,可战争很难和平解决,多数时候只能以战而止。   而且...先生并不愿意被当做女子。   这样不顾她的意愿留下她,便对么?   他绝不会做强迫她之事。   魏君珩散去惘然,看向月色下翩翩起舞的窈窕少女,脸上露出真挚地笑容。   若时间能一直停在此时,那该多好。   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   舞剑结束,白姝和魏君珩在聊了几句便回自己房间。   她简单泡了个澡,从浴桶中出来,氤氲的雾气笼罩在她消瘦好看的身体。   白姝身材其实相当不错,除了胸小点只有B左右,腰肢相当细腻看能看到清晰马甲线,托内力的福并没有夸张的腹肌和隆起肌肉,双腿颀长又不失肉感。   蜜桃圆润形状颇好,属于熟透了让人忍不住都想咬一口(指桌子上摆的水蜜桃看起来很可口)。   她从浴池中离开,裹着浴巾一边擦拭身体,一边又拿起了桌上拜访那份秘籍翻阅。   世事难料,她现在是女人,也不可能随时守候在魏君珩身边。   万一魏君珩遇袭时自己被拖住,那该怎么办呢?   这世上没有如果。   所以,必须练《阴阳乾坤渡气绝》! 第七十四章 你的小狗   第二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顾卿早早便起床收拾,装小娇妻装了这么久,终于是熬到了这让她内心无比期待的一天!   祁地秋祭重点在于夜晚的篝火大晚会,她整理好衣着后便去正殿找了魏晏,贴心地陪他一同巡视,去确认那些在秋祭上的安排落实地究竟到不到位。   “王妃不多睡一会么?这些工作我一人去就行。”   魏晏是想让顾卿多休息一会,毕竟在他印象里,家妻属于夜猫子加纯懒批,早上赖床相当严重。   顾卿认真摇摇头,牵起他的手:   “不了,我想陪陪王上~”   最后一天了,再给魏晏吃点甜头。   虽然昨天白姝劝的在理,可做都做了,就做到底。   这众多作品里角色在要死掉前不都得立足flag吗?那她顾某人当仁不让!   魏晏也没再继续劝说,只是伸手牵住她的手指,以防将她弄丢,默不作声放缓成契合她的脚步。   他带着顾卿去粮草仓、秋祭负责运输的官员巡视确认情况无虞。   对待下属,他的表情仍始终如腊月寒霜般冷峻严肃,好似对她的那份温柔都只是幻觉,是独属于她的景色。   作为老泡妞达人的顾卿,自然能感受到魏晏默默照顾自己,而放慢了脚步与计划。   对于欺骗纯情王爷感情,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愧疚的。   不过她又不欠他什么,反倒是他欠她一条命耶。   顾卿默默陪同魏晏将秋祭今夜相关事宜都确认了遍,时间已接近申时,两人向回家方向走。   路过一个较为老旧的小巷时,顾卿听到一阵“呜呜”的幼犬鸣叫,倒是稍微放缓脚步。   她眸子左右巡视,果然在旁边一堵围墙下看见了个还只比巴掌大一点儿的小奶狗。   小狗在那里坐着孤单奶叫,或是大狗走丢了,又或者只剩下这么一只。   小奶狗看见他们,嗷嗷叫了两声四只毛茸茸脚丫迈动,跑过来用脚扒拉起顾卿绣鞋,还发出呜呜似哽咽般的叫声。   顾卿本来也挺喜欢小动物,看着这小家伙心都化了,眉眼弯弯将其弯腰抱了起来,含笑自顾自问:   “小东西你这么小怎么乱跑?主人或妈妈呢?找不着了吗?”   果然还是幼年期的中华田园犬可爱!   小狗当然不会回应她,看这小家伙有点脏应已流浪不止一天,她大概也懂了。   这个年代大部分流浪狗都是动荡时期许多家庭里跑出来的,而且容易被捕食。   “看着样子应该是没人要,无家可归的小狗,确实挺可怜的。”   顾卿摆弄了一下这只小奶狗,将其搂在怀里感慨道。   魏晏看着她怀里的小狗,没太多表情地说:   “我可以把它养在王府。”   “嗯?真的吗?那小宝贝快说谢主隆恩~”   她含笑搂着这只小狗握着两只小肉爪对魏晏拜了拜,开玩笑说。   “你喜欢小狗吗?”魏晏思忖着问。   顾卿愣了下,将小狗放回地上,小家伙倒是挺乖巧,没有乱跑,思考说:   “嗯,喜欢。因为狗这种宠物痴痴傻傻的,狗狗只是你生活中的一部分,但你却是它生活中的一切。若你不要它,也会一直傻等你回来。”   她突然踮起脚尖,凑到魏晏的耳畔,吐气如兰:   “我感觉,我就像一只被王上捡回家的小狗。”   “为什么这样说?”魏晏不理解她为何这样比喻。   “我可是已经为你抛弃曾想的一切了,你就是我现在生命中的一切,这还不算你捡回家的一只小狗吗?”   顾卿这样说完,主动抬手握住魏晏方才抚摸自己长发的手掌,然后像猫儿般蹭了蹭他起茧的手心。   “王上,你会丢弃我吗?”   魏晏怔了瞬,认真摇头伸手将她搂在怀里。   顾卿在他的怀里,漂亮的眼眸却闪过狡黠。   哎,果然男人就喜欢这些又纯又烧的。   这不随便说两句就有这样反应?   可怜的汤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卿内心的确更喜欢狗,可如果非要用动物比较,白姝更像忠心耿耿的犬。   白姝认死理,认定一件事就会倔到底去做,撞了蓝墙,要么把人撞死,要么把墙撞破。   她则更像有奶就是娘,看上去好像很爱某个人,可实际又有点没心没肺的猫儿,换了主人也能好好活。   两人对小动物的喜好倒是反着来的。   白姝不太喜欢成天热情又闹腾的狗,顾卿则不太喜欢还得看心情才能让两脚兽撸的猫。   回到家时,他们先前往营地,魏晏将小狗交付给了一个士兵,顾卿顺带在这洗了洗手。   天色渐渐昏沉,魏晏望着天对顾卿道:   “回去准备一下,就要去晚上的秋祭篝火会了。”   “诶,王上等等~我们先去一趟卖灯烛的铺子!”   顾卿拉住他,在回家前要再去最后一个地方。   魏晏不知她要干嘛,但还是陪她去了。   “这不是祁王殿下和王妃吗?是秋祭夜里要准备的灯笼不够吗?”   店主是认识他们的,赶紧迎上来小心翼翼询问。   “不是。”顾卿摆摆手,嗓音变得低了些,好似是显得害羞那般:“我想买几根红蜡烛。”   “好!”店主自然不会多问,立马就回去拿了。   魏晏似乎想到什么看向女孩,确认答案。   顾卿则搂着他的胳膊,将胸脯重量上来。   她将头靠在他怀里,纤细的眉毛轻轻颤动,小声又暧昧地呢喃:   “还记得新婚那天夜里的乌龙吗?今夜,我们就补足那次洞房花烛夜...好么?”   魏晏搂着妻子的手不自觉用力了些,吐出炙热呼吸,   “好。”   要是魏晏看过回家的诱惑,估计真得说一句。   你好烧啊。   顾卿嬉笑着,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这玩意不止洞房花烛夜能用,那办丧在灵堂前面也能点啊!总之先给你备上!反正都是用我身上。   嗯...坏女人并没有想到,滴蜡play也能用。   店主将蜡烛交给他们,顾卿和魏晏回到府邸换了正式服饰,天色基本已经暗沉。   魏君珩的身份暂不便出席大型场合,这次自然没随同参加秋祭晚宴。   于是魏晏只带着顾卿,前往了秋祭篝火大会。 第七十五章 霜花:MVP   祁地秋祭最浓重的夜晚正式到来,这是一年里纪念丰收的节庆,将士吹响号角,喝着桂花酒,共同庆祝这来之不易的丰收喜悦。   类似篝火晚会的活动在王城外的一处野外举行,祁地官员,守城将士一同围绕篝火庆祝。   某处一桌又一桌的宴几摆好,魏晏作为祁王自然是带着顾卿在首位落座。   顾卿今晚穿着王妃长袍,柔顺秀发簪着华贵金簪,如瀑般披散肩头,额间有细微刘海碎发。   顾卿柔弱无骨的身子贴在魏晏身旁,显得安静又贤淑。   她本就是柔中带媚的长相,妩媚起来那是相当撩人,魏晏这些天便深有体会。   他们这对佳人才子,让参加这次晚宴的祁地官员也羡煞无比。   唉!祁王和王妃的关系真好啊!   不过这会顾卿心思却完全没有在这群老登上,只是保持着营业式微笑。   她悄悄看了眼旁边一名戴着面纱倒酒的侍女,正是和她勾兑好,负责带她走的姐妹刺客中的的黑曼珠!   祁地偏北,其中的民族文化交融,这次来这主宴倒酒的,皆为身段不错,且身穿异域舞裙面蒙薄纱。   魏晏其实想用寻常侍女,对让女人穿的奇奇怪怪倒酒并无此等趣味。   过往每年秋祭这时,是他觉得最无趣的时候,不过今年有顾卿陪伴,倒是截然不同。   顾卿安抚他纵然不喜欢,可这些官员也需照拂一二,便将其舞女团们留住倒酒。   嗯,今天晚上得安分一些,别随便乱玩茶艺。   这位黑面纱姐姐对男人的厌恶,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今年一年里,辛苦诸位了。”魏晏冷峻脸庞没什么表情变换,向诸重要官员道:   “今日这酒是从锦香阁订购的新酒,代表崭新一年,有新的展望,望诸位今后做得更好。”   官员们似乎也早便习惯祁王的叼脸,笑着迎合,各自相当谦逊,吹嘘道:   “好啊好啊!那锦香阁的糕点一绝,老夫上次去酒楼用膳,味道也甚佳!真想看看他们的酒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诶!说什么每人一壶便够了!便只送了这么多瓶过来,绝对让人喝的大醉。老夫我可是酒莽子,怎会一瓶便醉?要我说待会还得再叫其他酒来。”   顾卿微笑看着这幕,心里想道:   那可不,保证把你们一个个全灌醉,留一个算我输。   一想到这群人估计会和喝自酿酒一样把白酒当啤的般下肚,估计晚上有的睡又有的吐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黑曼珠扮演的侍女提着两壶酒走向王妃这边,假意要开封给他们满上。   顾卿恰时打断,从对方手里接过笑道:   “让我来吧,这是王妃的职责。”   和计划的一样,顾卿接过了这两壶承载大任的酒!   “这酒装的真漂亮,王上,我给您满上。”   她拿起左边那壶,假装欣赏这酒壶新颖好看的构造,拿着转了圈感叹,实则是进行检查。   嗯...这瓶没有标记,是魏晏的。   两瓶相同的酒都欣赏一遍怕惹得魏晏对酒更加留意,因此她只确认了一遍,不过用排除法便是。   魏晏看着她温柔地颔首,眸子深处稍有些浮躁,因为今晚女孩并未太亲近他。   可能是因为这些文武官员都在吧,人太多原来她也会羞涩。   顾卿半起身,给魏晏倒上满满一杯的白酒,而其他官员已经喝了起来。   “嘶,这味道!够浓!”   “好酒好酒,不过想醉倒老夫,还是说的夸张了些。”   顾卿微笑着敬他道:   “王上,您作为祁王今年一年最辛苦,好好喝酒放松放松,我陪您。”   黑曼珠已站在她身旁不远的位置,观察情况待命。   顾卿注意到这位小姐姐,就算蒙着面纱,那看男人的眼神收敛着敌意,却也好似看垃圾一样。   而看她...莫名的有种同情,认同和愤懑。   顾卿恐惹怀疑,没再多看,纤细的小手拿起另一壶酒,给自己斟上一杯。   她端起酒杯对着魏晏,嗓音轻而柔和地敬道:   “王上,我敬你。”   “王妃可以不必这么拘谨。”魏晏抬起杯子和她相互触碰,同时皱了皱眉毛沉声说。   他更喜欢粘人的顾卿,这时甚至有点后悔,怎么没设个屏风,挡住那些酒鬼们。   “这儿人多嘛...而且都是常出入王府的官。”   顾卿做出羞涩模样,压低嗓音,背对黑曼珠,尽量不给这位厌男小姐姐看着。   魏晏按耐住想拥她入怀的躁动,点头将杯子凑到薄唇边,喝了一口,心里却是想:   要不要早些结束这无聊又无多少意义的晚宴?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涌入喉咙,他眉毛再度皱了些。   这酒,的确挺烈,但怎有种参了水的感觉?   特色?还是偷工减料、   如果霜花小同志这会在这里,一定会贴心地解释:   两瓶其实都是高纯度,根本没拿低纯度的,而且都加了一点点水,这点水啥用没有,足够两人一起喝醉了!   显然,顾卿还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咕咚咕咚便喝了大半杯,白酒的干涩味熟悉又让她怀旧,又能稍微喝到点参水感。   没拿错。   只不过以如今技术酿制,和现代味道还是不能比的。   嘶...度数低的白酒,到底也是白的啊。   她看了眼魏晏皱了又皱的眉毛,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她先扫了眼旁边仍在待命的黑曼珠,喝惯白酒的她决定加把劲!努力灌醉魏晏,直接开溜了!   59度对25度,优势在我!   顾卿再满当当倒上一杯,重新和魏晏对酌!   推杯换盏,不知不觉间,壶里的酒就已经喝得少了大半。   而场上官员们早已烂醉如泥,早没了起初豪言壮语的架势。   “呃...小翠~我的小翠~嘿嘿...你怎么胡子这么长?”   “老,老李,你的头怎尖尖的?哦...是帽子。”   魏晏也略有些醉,可顾卿这会都已趴在桌子上,有点抬不起脑袋。   她俏脸泛起明显的酡红,红润的唇瓣沾着酒水,在烛火灯光下倒映出暧昧光泽。   秀发垂在妩媚脸庞上半遮泛起水花的眼睛,白皙柔嫩的肌肤在衣裳下透出暧昧色泽。   “王,王上...再喝一杯...”   她摇摇晃晃,视线模糊不清。 第七十六章 奸夫淫妇!勾男女!去死吧!   顾卿已经把自己干嘛敬酒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脑子里空空如也,记不记得原本性别都另说。   魏晏也醉意不浅,酒太烈让他意识有些飘忽,看着趴在桌上的顾卿,只觉得身体本能的灼热。   爱意和占有欲念涌上心头,他直接伸手搂着身旁顾卿的腰,感受着柔软纤细,心情变好。   他喝酒是不上脸的,面不改色地说醉话:   “亲一口。”   一旁待命的“侍女”黑曼珠蹙眉。   看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其他人都醉倒了,这祁王怎么如此耐抗?   雇主和她们讲过对酒动手脚一事,所以她并不担心雇主醉,真醉的只会是祁王。   所以按计划中所表述,这会雇主只在装醉。   但现在毫无进展,看着这男人咸猪蹄胡乱搂搂抱抱,竟如此上手搂搂抱抱,黑曼珠就颇为不悦。   这些臭男人,动不动就不经允许乱调戏女子!真当所有女子都是那般放浪形骸?只知搔首弄姿的扫货?   怪不得王妃想跑,如此大庭广众便动手动脚!哼,这祁王果然不是好货!   真是可怜王妃了...竟然要忍受这等屈辱。   黑曼珠正为顾卿忿忿不平,顺带思考要不要随机应变,趴在桌案上的雇主却似乎感觉到男人搂着腰的手,扬起了脑袋。   “嗯...哈...”   她笑意妩媚,素手叠在祁王胸膛,竟直接趴在魏晏的怀里,娇媚地笑,嘴里嘟哝:   “不亲,不亲...喝,喝酒啦,喝酒...”   “?”   黑曼珠眉毛一皱。   这,这可能是雇主要迷惑祁王,还在努力灌酒。   对,一定是这样的,毕竟她那么想脱离臭男人苦海。   魏晏凝视着怀中女子,她柔弱无骨般倒在自己胸前,像上只丰腴的猫儿,还握着酒杯用杯子戳了戳他嘴唇。   他没张开嘴唇,因此女孩怼了怼,酒水塞在她白皙如玉的小手上,少许也跌至胸前澎湃的弧度中。   魏晏这回也酒劲正足,继续一副不上脸看起来压根没醉般的表情。   他虚起眼睛盯着怀中人妻看,嘶哑低沉地道:   “不喝,先亲。”   “...真,真拿你没办法。”   顾卿身子和头都摇摇晃晃,酡红的脸颊微微嘟起,这会操纵她的已是身体潜意识。   她甚至感觉说这话的自己,好像是叫做多啦A梦。   脑子里只模糊记得两个标签:前面的人好像自己是对象...自己要把她灌醉...   黑曼珠:“?”   她将握着的酒杯放到自己唇瓣,抿了小口,有些凌乱的发丝都黏在唇瓣,酒水在她口腔中荡漾。   手伏在他跟前,在他怀里半跪起身,她红唇微张直接对准魏晏的嘴唇深深吻去,手臂自然地搂上他肩膀。   魏晏纵使有酒意,也逐渐发楞,感到一只香舌在口腔肆意搅动,将酒津渡过来。   “啊...唔...”   唇分,顾卿娇笑着,舔了舔泛红的嘴唇参与酒水,嗓音自带魅力地问:   “这...样呢?”   “?!”   黑曼珠眉毛皱的更紧,倒吸一口凉气,漆黑的瞳孔因震惊和愤怒颤栗!   这,怎能做如此不讲廉耻之事?   就算是为了计划也不妥啊!   简直就像那些勾她男人过的妖艳坚货!   是的,顾卿猜对了一半,名震江湖的黑白双姝中的黑曼珠确实极端厌男。   但原因是因为,她曾经热情地爱过一个武林榜中赫赫有名的才俊。   结果那男人却跟着学《合欢经》的扫货偷情,被发现后竟还直接和妖女私奔了!   从那以后,黑曼珠便极端憎恶冠冕堂皇的臭男人和搔首弄姿的**人!   她之前一听王妃的故事,就感觉前一段感情和自己经历简直太像了,不免深深共情,非常感同身受。   甚至她都有想过带王妃出逃后,若王妃有内力底子,她还可以将自己衣钵倾囊相授!   结果...怎么这么熟练?   魏晏眸中点燃炙热的火,对刚才发生的意犹未尽。   比起那次溺水时渡气用的吻和吃糕点偶然相碰,而刚才那样炙热深入的吻更让他为之沉迷。   以至于让他方才都没把握好机会,等注意到时香舌已退了回去,徒留酒香在嘴中弥漫。   “不够,再来一次。”他眸子染着醉意搂着她。   但在黑曼珠可不知道这是个喝酒不上脸的男人,分明醉了还一副纯没醉模样。   “好...”顾卿大腿根蹭了蹭他,小手摇摇晃晃想再倒杯酒都没力气看,便直接拿起魏晏那个白子。   她喝了口酒,再度仰头吻上魏晏的嘴唇,柔荑慢慢攀上他的脖子。   黑曼珠看不下去了!眉毛简直要凝成川字,好似要喷火。   该死,情况明显不对,而且时间也已超过预期!   带这男人一起去河边,到时候她拦住这男人便是了!之后问清楚!   只见这名侍女走上前,忽然认真地道:   “王妃!不好了!你放置在河边储存的酒不见了!”   “唔?唔...”顾卿还在和魏晏品酒呢,美眸瞥了这戴面纱的女子一眼,好似记起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想要分开唇后问些什么。   可魏晏似乎一下便学会深吻技巧,他回忆着女孩此前在口腔的骚动,伸手按住女孩,舌头与她柔软的小舌交缠,搂着她交流酒精起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侍女。   顾卿刚有些清明的思绪立刻被弄得意乱情迷,回应似的接吻。   “?”黑曼珠气得瞳孔猛颤,焦急又羞愤地说道:   “你准备的酒全都漏掉了!再不去就一瓶不剩了!”   顾卿置若罔闻,吻得忘我。   在接吻上是分不清男女之间感觉的,这种感受仿佛让她有种回到曾经的感觉,让她的神经下意识地更加卖力。   她小舌在口腔中调动对方舌头,趴在他怀里的身姿将他压在地面上,匍匐在他身上继续。   “你...你们...你们!!”   黑曼珠感觉自己遭到了赤裸裸的羞辱,这王妃完全无视了她的话和原本计划,抱着男人就是一顿啃。   她的脸都开始涨红,不知是因看的羞耻还是恼怒。   没想到。竟有女人这般浪·荡!   黑曼珠气得咬牙切齿,一跺脚扭头就走。   好!原来是羞辱她!!   河岸边,无聊地把玩小花的白曼珠看到妹妹如鬼魅般身影跑回来。   扬起脑袋看看她气愤的脸庞,又瞧瞧身后没人,疑惑地问:   “好妹妹,王妃呢?怎么没被你带出来?你不是说发誓要把她带出苦海吗?”   “带个屁!那个烧货和她相公亲的正高潮呢!走了!这单生意纯粹就是有人故意针对我的羞辱!”   黑面纱气急败坏,一瞬就跑没影了。   白面纱疑惑眨眨眼,也跟上妹妹。 第七十七章 没救了,挨撅吧   昨夜,把白酒对瓶吹的祁地官员与祁王王妃各个没有幸免,全部醉倒在宴几旁。   还是下人们将这群伶仃大醉的大人物全都搬回房内,结束了这场特殊的晚宴。   第二日,顾卿在自己寝宫中惊醒,发丝凌乱,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半坐起身,扶着额头逐渐想起昨夜喝错了酒、压在魏晏边被揉面团边主动舌吻、没跑掉的场景。   她记得昨夜是被人送回来的,魏晏也醉的不轻,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可却没有一丁点庆幸,表情极度呆滞。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全完蛋了!!!   她好感度可是他妈的刷的,爆槽了,肯定会被爆炒海鲜的!   这没跑掉,怎么活啊!!!!!!   玩脱了,她双手捧着脸颊表情惊恐,差点把自己魂从嘴里吐出来。   掀开被褥下榻,门外听到她起来声音的霜花端着脸盆进来,有点心虚地道:   “娘娘,您,您醒啦?奴婢来服侍您洗漱。”   “霜花!到底怎么回事?我的酒怎么度数也那么高?”   顾卿焦急又慌张地跑过去,红唇这会还在下意识地颤。   “这...可能是因为...送酒的人送错了,把另一瓶给当成为您准备那瓶送过来了。”   小丫鬟不敢看自家娘娘的眼睛。   顾卿黛眉微蹙,看这丫头表情又想起前几日提及假死计划时这丫头那伤心样,顿感有鬼,双手叉腰表情认真严肃地道:   “你和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强调过几次很重要了吧?”   霜花间敷衍不过,放下脸盆后低着脑袋抿紧嘴唇,手指勾在一起实话实说:   “娘娘,曾经的事过去了就都结束了,奴婢不忍心您再沉溺过去孤单下去,把好好的姻缘都毁了。”   说罢,小丫鬟跪下来闭上眼睛头一伸,仰着脖子声音颤颤巍巍但果决道:   “奴婢知道欺主是死罪!这条命本来就是娘娘的,但为了娘娘终生幸福奴婢不后悔,请娘娘责罚!”   顾卿气得险些脑淤血,嘴角猛抽,可又生不起真的怒气。   若换做别人她还会怀疑是不是双面间谍或说这话进而求退。   但霜花这臭丫头,按此前的表现和有些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出发点还真是只想让她和魏晏“幸福快乐”。   拜托!幸福是魏晏的,快乐也是魏晏的,自己只能每天捂着屁股翻白眼!   她忍住抽动的唇瓣,叹息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推我和魏晏啊?”   “因为奴婢觉得!娘娘您和王爷真的特别般配啊!这样金童玉女明明很幸福相爱,怎么就必须要假死分开呢?”   这就是不要命也要追星抄CP么?   顾卿说不出话,看着跪在地上等待责罚的小丫鬟,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声,   “感情呢,是两个人的事,无论是别人还是自己,都强求不得,我的决定是深思熟虑的。”   “这次不追究你小妞,但下回不许再这样了,我做事都有自己考量,如果再者,以后我就只有抛弃你一个人跑了哦。”   霜花这小丫鬟人还是挺不错,办事效率也高,就是忠诚过头了,把她的“幸福”看的比她指令还重。   “好。”霜花点动脑袋,表示知错。   自己好像让娘娘很失望,纵使再希望他们好好的也不能很不能再伤娘娘心了。   “知道就好,先下去吧,我自己洗脸就行,你且看看太子殿下那位女侠在不在府内,告诉她我有事找她。”   顾卿招呼霜花退下,顺带让她找找白姝,她自己已经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霜花一走,她对现状该如何是好的担忧又一股脑涌上来,双腿大方岔开地坐在铜镜前。   屁股接触凳面,她就下意识想到昨夜压在魏晏身上舌吻时,顶住自己的AK47。   那尺寸,根本不像正常男人,大的夸张了,习内力还能淬枪?   顾卿香肩一哆嗦,这会恨不得自己没这喝完酒还记得事儿的能力,至少内心不用这么恐慌和绝望!   房门被扣响,顾卿仰头说了句进,瞧见是身着黑衣的白姝稍稍松了口气,走过去又将门重新关上。   白姝双臂环胸望着脸色有点白的她,好奇问:   “你这是没跑掉?”   上次酒楼时,顾卿已简单和白姝讲过逃跑计划。   这会儿顾卿人还在祁王府,那就是玩脱了。   “别说了,以后谁再笑谁被背刺我笑他两年半,就是没跑掉,这回真焦头烂额了,姝子,你说我现在怎么处理比较好?”   顾卿挎着小脸询问建议。   “那就先稳一会继续装装样,再寻机会。”   白姝给出解答。   顾卿却表情微僵,尴尬地道:“可能,没,没缓和的时间了。”   白姝柳眉微扬,似乎明白其中意思,怀疑地问:“你装模作样时和他发展成到什么程度了?”   顾卿心虚瞥开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小了许多:   “呃。那个,买红蜡烛,主动**和他说秋祭那夜就把洞房花烛夜补上?”   白姝眉头一凝,觉得没救了般摇摇头,转身就走。   顾卿小脸刷得变得苍白,上前搂住白姝细腰脸贴着她冷屁股,哭喊:   “别啊姝哥!不要放弃我!你不知道他那玩意有多壮,捅进来怕是把刀子捅进鼻孔里,会死人的!”   “你还知道他尺寸了?”白姝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看着她反问。   “意外,昨晚喝醉意外碰到了,我也不想啊!可他”顾卿解释。   白姝不至于真不管不顾,叹息一声问:   “自作孽不可活,还是那句话,你干嘛非要撩祁王?明明救过他就够了,直接和他谈利益讲离婚不好么?”   “以他那种高傲性格,要是你最开始的时候就选择跑,他可能顶多只是会生闷气不会拒绝,现在把他钓成那样了,我感觉他把你关起来都算轻的。”   顾卿松开手,表情复杂地抿抿唇,这会也把肺腑之言掏出来,无奈地道:   “当初除了怕他不同意休我,就真是帮他治多疑性情。被自己亲生母亲背刺,现在一个救了他的女人刚给他点希望,又对他说其实一点不爱你,对你什么感觉都没有,也太残忍了...不如给他个美好的幻境...”   “说你有良心,你又大费周章骗单纯男人感情,说你没心没肺,你又多管闲事滥好人。”   白姝闭上一只眼睛摇摇头看她,最后只给出两个方案:   “我的建议也只有,一是你老老实实和祁王过日子,以后就安心当个女人,我尽量不嘲笑你,以后他也能保护你。”   “其二,就是你现在去找祁王把之前全是骗他的坦白,说清楚你根本不爱他,看能不能从宽处理,放心,把你关起来我会给你送毛巾和食物的。”   顾卿哭丧着脸,嘴角疯狂蠕动。   这算屁的解决办法啊!还不是都得被那个! 第七十八章 你说的要事不会是“耕田”吧?   顾卿蠕动着朱唇,耷拉香肩有点自暴自弃般,开玩笑扯嘴皮道:   “要不你把我劫走得了?咱俩难兄难弟直接开溜,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座奇怪孤坟,做江湖逍遥客。”   “得等我帮殿下把他的事处理完,但情况太危机可以先劫你走。”   白姝点动螓首回答,她虽然有时候会怼这家伙作茧自缚,但这么多年兄弟,如果顾卿真的死也不想待在祁王府,她自然不会真坐视不理。   小白同志除了偶尔会讲点冷笑话外,向来是不怎么开玩笑的。   顾卿呆了瞬,她刚才纯粹就是想调节下自己心情开玩笑,这家伙居然真同意、   当下她却抿唇幽幽叹了口气,摆摆手:   “算了,我这边的事无论成不成,要是把你拉下水魏晏都肯定会对太子派心生隔阂的。”   “他可是有兵权的藩王,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皇帝这么信任祁地不会拥兵自重,但他对太子的意义还是很大。”   她抿抿嘴唇瞥开漂亮如同琥珀般的眸,仿佛已感受到小花儿的幻痛,苦笑道:   “我的事...我自己负责。”   怎样才算真心相交的好兄弟?就是经常打闹偶尔互损,但真正涉及重要之事时都会发自内心为对方着想,出一份力。   只有你真心相待帮助别人,别人才可能会帮你,当然前提得是你帮的是个人,而不是两面三刀的出生。   白姝看着她这副熟悉的表情,最终思来想去道:   “我去帮你开导开导祁王,看能不能帮你拖上几日或尽量改变他想法,之后怎么办就得看你造化了。”   说罢,白姝便离开芳兰宫,去找魏晏了。   祁王府很大,不过问问路上的下人还是不至于迷路,她根军示意来到王府演武场,看见了正晨练的魏晏。   宽阔平坦的演武场中,魏晏手持长枪挥舞挑刺,枪出如龙,势如破竹,枪身撕裂空气发出呜鸣,黑发高束随敏捷有力动作晃动,冷峻桀骜的脸庞带着种凌厉之气。   习武之人修行不可懈怠,若内力长久不经训练,即便天赋再强也会有所退化,因此修行内力之人,几乎每日必锤炼己身。   魏晏早已没有醉意,在今天清晨苏醒后他便运转内力排出大多毒素,将酒精影响加速新陈代谢出去,不过醉宿后略显头昏感倒是还有些许,但不碍事。   他的心情也同样复杂,不过更多是种浅尝而止的枯燥和炙热。   没料想到那锦香阁的酒竟有这等强度,纵使他都醉了,但也还记得昨夜与顾卿发生的暧昧。   那带着酒气的香舌在口腔中搅动的滋味摄人心魄,口中唾液在回味时贪婪分泌,仿佛都还带着酒香和她身体的沁人芬芳,让他练枪的心都有点乱了。   可惜彼此都喝得实在太多,他只揉了揉她胸脯她分开唇边趴他身上睡着了,他自己也不胜酒力,昨夜并无下文。   他先前问过下人,王妃此刻还在休息,便也没去打搅,顾卿平日便喜欢赖床,昨夜醉宿,当让她多休息。   毕竟...今夜可能就没机会能让她好好睡觉了。   他继续训练,枪势行云流水,气势磅礴,不怒自威,枪身如惊龙出渊刺破长空,枪身甩起劲风,有摧枯拉朽之势,气吞山河。   忽然间,他听到后方有人靠近,簌的一扫枪转过身,看见是那名陪伴在魏君珩身边,穿着一席黑衣的窈窕女子。   “白姑娘?”   魏晏收起枪尖,似乎对来者的身份感到惊讶,举止礼貌,但嗓音带着与其他人相处时那种宛若天然般的冷峻,   “找本王可是有什么事情?”   白姝向来是不喜拐弯抹角的性子,缓缓道:   “也并非什么要事,只是早听闻祁王威名,见枪劲刚猛,钦佩已久,不知可否有机会讨教一番枪法?”   对习武之人而言,拳头大才是道理,讲恁多话都不如来一拳头快哉。   白姝觉得至少打得心服口服,比莫名其妙跳出个和你不熟的人突然给你讲大道理顺心。   魏晏剑眉一挑,倒没拒绝,沉声问:   “白姑娘是使剑吧?你确定么?”   上回在京城被围杀,顾卿带着白姝来河岸时,他便见识过这女子的实力,身形宛如鬼魅,一剑即出寒光四溢,血染五步寒风萧瑟,对上有内力的刺客以一敌十不在话下,自不会轻视。   不过他的内力功底也尤为雄厚,那这样白姝内力的优势便并不在了,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女子,且长枪和剑斗起来可是有天然优势。   既是白姝为顾卿朋友,他也不想伤到对方。   白姝闻言却摇摇头,眸中神情自信而平静,   “无碍,我也能使枪,祁王殿下放马过来便是。”   前世她练枪时间不必练剑少,除去父亲外还曾受过另外高人指点,虽然那个人身份有点奇怪,是个勤勤恳恳的人民教师...   魏晏脸上闪烁出抹诧异,既都如此说了也不便拒绝,   “好,这把枪白姑娘看看可趁手?”   他走到武器架旁将一杆长枪扔给白姝,白姝异常轻松接住这沉重枪杆。   若放寻常人比试,扔开刃兵器这种行为可能不太礼貌,可他俩皆为性情冷淡之人,若这都接不住,那真比武只会受伤。   “趁手!”白姝刷动枪身,枪尖指向前方已做好准备,稳若泰山的魏晏,气势和周遭空气都变得凝重,   “请赐教!”   伴随轻喝,她脚下如疾风掠过,步伐轻盈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长枪一抖,寒光乍现,枪尖以迅雷之势刺向魏晏。   魏晏抬起枪身防御,正以为她是正面进攻,她却徒然一转腰,步伐鬼魅般刁钻灵活,一招融合了内力的“回马枪”刺出,宛若星辰坠落。   魏晏眼中闪烁惊讶之色,但久经沙场他也绝非等闲之辈,反应迅速至极,横枪挡下攻势,内力蓬勃,两人皆被震得退后两步。   “好枪法!”   随即魏晏放弃卸势,枪尖如猛龙翻身向白姝劈来,狂风激荡,白姝侧身躲闪,英气逼人长发飞舞,将长枪一抡,一招“百鸟朝凤”回敬。   她的枪影随内力加持仿佛在空中炸开化作虚影,封锁住魏晏前路。   魏晏停步原本想以力压制,但清晨昨夜醉宿后头疼并未完全消去,倒被拖累了些战力,力度纵然加强速度也难跟上,最终让他放弃此想法。   “了得!你若是个男儿生在军营,怕是会令敌军闻之便退。”   再度拉开距离,魏晏眸光凝重又染上由衷钦佩,此前因白姝是女子而有的种轻敌和放水心理全然消散。   此刻,他才算真正明白这女子的强悍!当白姝等待他继续赐教时,他却缓缓摇头道:   “今日我还有要事,此次便点到为止吧?下次再续,抱歉扫了白先生兴致。”   他晚上要找媳妇补上洞房花烛夜呢,今天不想消耗过多体力。   白姝先是迷惑眨眨眸,但瞬间便想到什么,在心里吐槽。   你说的要事,该不会是在那家伙的身上耕田吧?   用你刚才的力道?不得把她脑子都给耕坏了? 第七十九章 我教你怎么追她   蜀地,地势险峻,河流蜿蜒,峭岩横亘的蜀地山谷间,大地被一片凝重的战云笼罩。   西南蜀地位于大魏边境,其地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在数百年间,蜀地之间政权更迭变换不断,直至百年前新蜀王主动求和成为大魏附属,获得支持庇护,最终才稍显稳固。   牧塬带兵驻扎在蜀地一江河岸的宽阔河谷,在此建立坚固围营,此刻正围绕在帐内论事。   其中一名将领看着地图皱眉,“这新蜀乱党来的好生突兀,竟是没一点准备。”   又一人道:“是啊,据说是这蜀地四王子忽然反叛,弑杀父兄,蜀地有诸多反对他的官僚和百姓,政权极不稳定。”   “恐怕按这架势,要打下蜀地叛军都城固然不成问题,但他们熟悉地势,与我等拖延,恐怕短期内难拿此地。”   牧塬身披军甲,纵一头白发气质却强横。   他眼中毫无苍老衰败之意,只充满年岁磨出的沉稳锐气。   从椅子上起身,凝望远处天际,嗓音嘶哑深邃,   “镇压下蜀地是迟早之事,但既策划夺权,却毫不顾忌后续无法抵御大魏军,不合常理,现在这情况中,可能还有隐患。”   他走出营帐望着蜀地险峻山峦,沉沉皱起花白眉毛。   .......   京城,公主府。   德庆的寝宫内,门窗此刻紧闭。   她与悄然潜入的蛮族信使对坐在书案前,平静地端起茶盏浅浅抿上口,面无表情地道:   “现如今蜀地动乱,皇帝派牧塬带兵前去镇压,大魏可供调动的兵力大打折扣。”   “因略卖一事皇帝撤销原镇疆使余伟职位,派遣新镇疆使,且太子而今以督查使身份前往长城,应在近几日便会完成交接。”   她指腹轻抚着茶盏边缘,清雅的嗓音微停像没染多少情感道:   “这时便是蛮王派兵重新攻上魏长城的绝佳契机,棋局已定,我能做之事已办妥,最终走向便得看蛮王棋艺如何。”   那蛮荒使者沉吟,挑眉看着眼前这女子:   “你确信此刻攻城有内应协助?闻言余伟权力已被剥去,且你们魏朝皇帝对此事无比看重,怎来协助我们破开长城?”   “帮手不是原镇疆使,真正会帮你们的另有其人,有时一些被人忽视、意想不到的棋,反而能够将军。”   蛮荒信使迟疑一会,也算点点头,还有个深埋心中的疑惑,问:   “牧塬带兵南下倒为我们分忧不少,可为何蜀地会忽然叛乱?这...和你有关?”   “蜀地小公子性情阴狠,我不过略施小计与其合作一番,究其根本,是蜀地父子关系不和,咎由自取。”   德庆说完,话锋一转,尤为认真道:   “你们记得注意与太子随行的那名高挑女子,武学造诣恐不比祁王要弱,至于带兵如何尚且不知,若不重视,她可能会成为大变数。”   “区区一个女人而已,杀了便是!”   德庆只是脸上带着平静又冷漠地微笑看着面前的蛮荒使者,   “失误的棋,走一盘便够了。自负代价恐不是你我性命支付得起的。”   蛮荒使者竟有点感觉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想到这女人此前的缜密,还是按耐住驳斥的心理,道:   “行吧,那祁王那边你可安排了什么计划?祁地距长城可不远。”   “你们可以从暗中威胁祁王妃如手,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切记不能真的伤害到她,也别派满脑子淫·秽的人去乱来,不然现阶段彻底激怒魏晏对你们绝无好处,她是逆鳞,亦是限制祁王最好的棋。”   德庆点点头,回想着那两个上次扰乱证据计划的女子,又陷入别的回忆,似自言自语般:   “风雨欲来,该变天了...父皇,这天下,你真守得住吗?”   ........   魏晏将武器收好,此番试探结束,他对白姝的称呼也从姑娘换成了白先生。   他不否认这个人的才华,作为女子竟能做到如此程度,且诸多招式他也闻所未闻,确有教人的资格。   白姝见他不想再打,但看效果应已达到,便点动螓首,   “祁王殿下应该知晓我和王妃是朋友,有些话我一直想以她朋友的身份问问你,可惜此前没有机会。”   白姝将手中长枪放回武器架,玉手撩起耳畔打斗时被风吹得略凌乱的发梢,话语意有所指对一旁魏晏。   “不知祁王如何看待这场婚姻,对她又是何等感觉?”   魏晏沉声道:“这场婚姻最初不过皇帝知晓我与外戚势力不可能和谐,便以此让我与顾家互相制衡的手段,我起初对这段婚姻也并不上心。但如今不同以往,她对我意义非凡,我会真正爱她。”   白姝深深吸了口气,俏脸上表情略显清冷,又严肃认真,   “我说话比较直接,目的是知晓希望她能过得好,所以还望祁王见谅。   “你...有让她为你动心过吗?我好像听说你们刚结婚的时候你甚至还冷暴力她,你觉得自己有哪点值得她喜欢?”   “仔细想想她为你付出过什么你需要的?你这么久了又为她付出过些什么?她喜欢你哪点?总不能因为她受虐癖和滥好人这点吧?”   “你是不是只是习惯性认为她既然被嫁给了你,所以以妻子身份就理所当然该为你付出,为你动心?”   魏晏表情一凝,眉头紧皱,脸色显然很不好看。   听白姝没有恭迎的刺耳话语,他回想自己与顾卿的回忆想要驳斥,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翻遍记忆,他起初对她的确只有极端冷漠,对她的威胁和冷言冷语也不在少数,恐给她带来不少伤害。   纵使后来他喜欢上她,自己为她做过最多的事好像就是默默陪她。   这才是让魏晏说不出话的真实原因,扪心自问,他竟有种对自己的烦躁感。   自己为她做过什么事?   白姝看着他这模样,点破他的心思,摇摇头叹道:   “大魏价值观或许就是如此,三从四德伦理纲常,几百年来女子作为男人附庸品的女人对丈夫的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的价值观里女人也该这样不奇怪,这不怪你,但我家乡没有这种说法,那里男女是平等的。”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那至少就主动给她她想要的感情来满足她,而不是一直让她来满足你的情绪价值,至少我个人看,她现在并不幸福。”   魏晏表情极度凝重复杂,看向白姝几度张唇。   白姝看他又在认真思考,便也不继续骂,封建王朝大部分大男子主义就是如此,魏晏被骂完能有改正想法,已极为不易。   她义正词严,咳嗽一声说:   “她或许仅是觉得自己身为你妻子,以女子道德角度按理所当然该为你付出才去帮你呢?而不是真的爱你。”   “我只希望她过得好,其他什么客套话说不太来,所以话直接了些。希望祁王殿下不要理所当然觉得她是你妻子就该对你好,然后让她付出身体,感情,对她索爱,你得主动走进她心里,她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外貌对异性产生好感的人。”   “你若是愿意听,我倒是可以和你讲讲她感情里到底缺什么。”   白姝话锋一转,她觉得这只是让顾卿魏晏拉进关系,不算卖。   无论最后怎样,至少两人关系能缓和些。   不爱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有毒的银针,刺进原本黑暗封闭的心房,魏晏牙齿几乎都咬紧,眉眼愈发深沉,   “麻烦指导一二。”   这压过他大男子主义自尊,对白姝请教。   “也挺简单的,别被她表象迷惑,她看起来开朗主动大大咧咧,但因为小时候经历其实特别缺爱。” 第八十章 肘,跟我进屋练功!   “她的父亲是个很不负责任的人,母亲也差不多,具体情况你就得看看她愿不愿意和你说,我不能讲太多,总之她的家人让她承受了很多不该她承受的压力,导致她变成了个渴望亲情又对亲情失望的家伙。”   白姝回忆着记忆中的那个人影,儿时的顾卿还真期望过靠自己努力缝合家庭裂痕,但人的劣根性无法弥补,最终失败地很彻底。   她见证了她的童年,少年,并一起携手迈入青年时代,自然最有资格说这些话。   “我的建议是想想你自己,她的经历不如祁王殿下那般惨烈,但其实性质和你很相似,都是因为家庭原因缺乏关爱,不过她是习惯用。”   她美眸闪过抹复杂,沉声道:   “她需要的不是霸道,是她童年缺少的那些东西。那可能是安全感,又可能是渴望陪伴,但具体怎样需要祁王殿下自己摸索。”   魏晏听着剑眉微微蹙起又逐渐舒缓,没想到积极热情的她还有这一面。   可想起顾卿受伤昏迷和醉酒后如鲠在喉的呜咽,又觉得一切合理起来。   原来是这样…   他眼眸中染上坚定神色,郑重许诺:   “好,我会尽力给她更好的,弥补她渴望的爱。”   他的声音坚定宛若刚铁,也带着对自己的自省。   白姝倒是纤长睫羽颤了颤,见魏晏竟答应地如此直接承认错误,心中不免感到意外。   她此前一直觉得魏晏表现得就像是经典都市小说里的“霸道总裁”。   什么--女人住嘴,你是我的东西。   我之前怎么对待你我不管,现在我对你感兴趣了。   你爱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但你为什么爱别人?   可没想到,魏晏竟然如此通情达理。   这样能交流的话…说不定顾卿的处境还真有迂回的…   她刚这样想,却又听见魏晏略显沙哑的嗓音染上某种执着。   “我现在已经离不开她,需要她更爱我,只爱着我,为此我可以为她改变很多很多,只要让她留在我身边。”   错了,确实不太霸总,是病娇倾向。   柏树刚想倒应该不会出现被关小黑屋的场景什么的了,但现在看来。好像顾卿的情况更危险。   白姝在心头叹了口气,既然顾卿说不依靠她逃走,那她原意是这次谈话最好能让魏晏调整对顾卿的处事方式,别总想着和低级动物一样没感情就做那种事,至少再给顾卿几天缓冲时间。   情况不好……真被办了,至少魏宴还能找到方式真正爱顾卿,说不定能感化那家伙。   被撅了,老老实实夫妻过日子也不是不可以。   可瞧魏晏这样,这爱的好像有点畸形和古怪...也不知道那家伙之前怎么钓的男人,有点养蛊味儿了。   她考虑要不要再讲点什么,魏晏已朝她抱拳一下告辞。   “此番受益匪浅,若关系有所进步,定有重谢。”   白姝欲言又止,犹豫要不要补一句别说她讲的,但感觉没太大必要,她想来做了就认,于是望着天回到魏君珩院落中。   魏君珩此刻早已起床,正坐在书案前看着不知什么的文件,平时里始终和煦的脸庞在此刻显得有些凝重。   感受到有人进来,他抬眸看见是白姝回来了,才恢复了平常的微笑,同白姝道:   “先生和王妃的事情谈完了么?秋祭结束可还有什么事未办?有的话可以先去处理,没有我们后日便前往长城吧。”   白姝摇头,走过去。   “没有了,殿下在看什么?”   “从默渊那里拿来的有关这些月祁地略卖事件的相关案子。”   魏君珩视线重新落回这些文书上,眸子微微眯成一条缝隙,将其换到下方那份宣纸,   “上面这些案子的作案方法和手段在起初与京城案子极为相似,可以确认同伙人所为,但最近却出现了明显分化,京城人口失踪在默渊受袭后便有所暂时消失,可祁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发展到了王城周遭的乡镇。”   “而这期间,长城粮草仓的官兵失踪数在官兵里是最多的...”   “若只是这样也罢,可近两日乡镇上人口失踪案却突然几乎缓解,但近来并没有什么重要事发生,祁王也没加强打击,这期间少有的变数,或许就是秋祭以及我即将上任长城督察。”   白姝站在魏君珩身旁,柳眉微蹙沉吟道:   “殿下觉得有人对我们的动向很清楚,并且对我们很害怕有所收敛?”   “不尽然是恐惧,若怕我们,那怎会无视祁王?在祁地魏晏的权力是要高于我的,所以。”   魏君珩思忖着不置可否,站起身道:   “总之,多警惕一些总没错,自默渊京城受刺后,他们变得更为警惕,且二皇子太安静,根本不想他。”   “不踬于山,而踬于垤,粮草仓内多次失踪士兵这方面反而要注意,这种地方反而让人很容易忽视。”   白姝点点头,   “那我们要去看看那粮草仓的吗?”   魏君珩思忖着道:   “还是算了,是陷阱也说不定,我们去可能会落入圈套,得谨慎为妙。”   白姝对于魏君珩的安全也相当重视。   不仅是粮仓一事,如果藏在暗处的敌人始终观察着她和魏君珩,那便是暗中危机四伏,必须加强戒备。   她下了决定修改计划,不能再等到了长城后再做研究《阴阳乾坤渡气绝》了,必须尽快让魏君珩至少有内力进行防身。   白姝结束思考仰起脑袋,略带清冷感的黑玉美眸与魏君珩对视,突然道:   “殿下,今晚来我房间一下可以吗?我有件些重要的事要和你细说。”   魏君珩表情微凝,有些疑惑,尤其是白姝让他夜里去她闺房。   但他还是很了解白姝的,自不会不识趣觉得是什么暧昧的东西,肯定有正事。   “好。”   魏君珩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此时仍举止文雅大方,微笑着温和地颔首。   ……   魏晏与白姝分离后,前往了顾卿的寝宫。   他并不是个多浪漫的人,甚至因为经历一直都有些冷冰冰的,这也让他在无形间给了顾卿很多压力。   但他行事果断,并且在最初的自尊被理智压下去后,便是立刻想要补偿顾卿了。   其实比起弥补,他更多是种找到了让她更爱自己的方法,渴求得到她更多的爱意的一种极端渴望,这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魏晏此刻已经站在芳兰宫前,本想和以往一样直接开门,但迟疑了瞬手停顿下来,轻敲房门。   一直屋内等待。心情惶恐不安的顾卿听到这寡淡敲门声松了口气,终于得到回信。   可一打开门,看着面前高大的青年,她表情就缓缓僵住了,抬头感受身高比,昨夜猎龙大枪的记忆,莫名涌上心头。   “王…王上…”   顾卿尽量保持微笑,可心却慌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遭了!怎么不是白姝是他?   顾卿下身一紧,柔软的胸脯都抖了抖,这家伙...肯定是来讨债来了 第八十一章 顾卿:断,断“头”饭?   完了,他不是喜欢搞突袭么?这次怎么敲门了?   一点准备没有,这下全完蛋了!   顾卿俏颜中藏着份胆颤心惊,浅紫色裙摆下的洁白玉腿因紧张夹紧,香背毛孔中冒出细微冷汗。   她尽可能不牵强地笑笑,犹豫着该怎样打破这尴尬又绕过此前狂立的flag。   而魏晏垂首凝望女子绝美却略显苍白的容颜,如鹰隼般的眸中闪烁着抹疑惑,这才率先敞开话匣子,嗓音温柔,似冬去春来时冰雪融化之际高山幽谷间吹拂下的一缕风。   虽然依旧算不得炽热,却比以往的幽寒要温暖许多。   “那锦香阁的酒烈性刚猛,昨夜便连我也失态了,你感觉如何?”   他的大手抬起轻抚顾卿柔美又似染着些天生媚骨姿态的容颜,顾卿感到那因常年练武生出老茧的大手帮她梳理稍有凌乱青丝别在耳后,便顿了一下,似感觉越界又有些不舍得收了回去,补充道:   “我看你现在的表情有些差。”   这和平时完全不像的进退有度可把顾卿弄得相当手足无措,这...怎么突然这么通情理了?   难不成是因为马上就能,所以在此之前不想弄坏玩具?   顾卿保持微笑,玉手轻抚脑袋,已有点悲催摆烂地想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没,没事,只不过喝的太多头还有些疼...倒是王上今日是,气质瞧上去好像格外平静呢。”   她之前可是观察魏晏性情时,可是直接把“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给划掉了。   事实魏晏也没让她判断错误,那种方式应该只适合魏君珩...但现在怎么他还主动和她保持起距离感了?   这完全不像这家伙,姝子不是找他去交涉了吗?这情况到底是交涉了个啥?又到底说了些什么?   “兴许也是那酒劲余韵未消的缘由吧,既王妃还未修养好,我扶你回床休息。”   魏晏没有回答真实原因,白姝未说过别乱讲谈话的事,但他自然清楚背后提不妥,不过魏晏心里其实更多是有种抑制不住的贪念,希望将努力让她更动心,做出改变是自己发现的。   占有欲的种子像是大火焚烧后的野草般野蛮生长,占有欲像是一只被囚在以爱为名的笼中的怪物,为了打开牢门倾尽所有欺骗扮演着乖顺的样子。   身在黑暗中呆的太久太久,见过一次光便无法再忍受那记忆中血腥弥漫尸体成山的府邸,渴望那光带来的美好幻想,会将当做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   溺水者攀草求生,他从一片沼泽又陷入她营造的那片汪洋,原以为获救,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越陷越深,已无法回头。   而顾卿听他这样说话,心中疑惑更甚。   要知晓此前这种情况,在她帮魏晏解开心结前,魏晏是碰都不碰她让她自己动,解开后便是直接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   可从未这般进退有度,既不疏远又不太冒犯。   她听话点点脑袋,拒绝对方自然是不可能的,但略有些发呆的眼睛却可以看出她心不在焉,   “便是麻烦王上了。”   魏晏轻扶着她香肩与手臂,待她重新回到榻上便缓缓松开了手掌,这种进退有度的距离感反而让顾卿更加慌张。   未知,永远才是最令人恐惧。   顾卿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一直疑神疑鬼简直比直接操枪上阵还折磨心态,不如直接问清楚来的痛快。   她躺在榻上,抿抿唇小心翼翼看向魏晏道:   “王上,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魏晏脸庞微微怔了片刻,若此前他还对白姝说他只是在索取没给予还保持些质疑,毕竟她分明表现的爱他,那此刻顾卿的这句话便是彻底让他承认自己问题。   “没有,只要你心情好,我便心情好。”   他伸手控制力度揉了揉顾卿柔顺的青丝,不同以往的霸道,很轻很柔,原略显沙哑的男音放低。   为了满足她,努力营造不该属于他的温柔。   “若喜欢,便可以别叫我王上,此前你说的阿晏或默渊,并非不妥。”   顾卿姣好的蛾眉再度不易察觉地抽了抽,心里莫名地想:   你之前不是只许我换成相公吗?这会随便叫了?我哪敢啊!   她愈发有种好像在吃断头饭的感觉,甚至被这无心又怎么都折磨不透的压力弄得有点破大防,甚至出现了一瞬间摆烂冲动了。   探寻缘由未果,她便只好拿出以往对待魏晏那钓翘嘴的绿茶妩媚一套。   她靠在床榻没有躺下,反而伸出柔夷般的手臂搂上他宽阔的肩膀,丰满的山丘压在他健硕胸膛前,小脑袋悬停于他耳侧,红唇轻启仿佛欲咬他耳朵般道:   “王上就是王上,我是你的王妃...怎能这般不知礼数,你永远都是我的王?”   封建礼教的大男人,总该喜欢听这个吧?   但此刻,魏晏却只是僵了一下,抬手浅浅地回抱女子,薄唇中发出一丝轻微的叹息。   原本感到手楼上来刚放了点心的顾卿,突然便听到了魏晏此刻的叹息声,顿时动作僵硬,仿佛掉进极寒冰谷,让她竟有点不知所措,身体不寒而栗。   这...他不是最喜欢这样吗?怎么现在叹气?   她胆寒地胡思乱想之际。   魏晏松开手,忽然道:   “闻言有个著名皮影戏班子最近在王城,明日我邀了他们来王府,届时一起去看如何?”   “好,好啊。”顾卿此刻根本不敢多嘴。   魏晏没再多说什么,不再打搅她恢复,   “既然酒劲还未过,便今日便好生休息,我先回去了。”   顾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那句叹息弄得她呼吸都难安,被未知弄的内心完全无法平静。   .......   夜渐渐深了,魏君珩自院落中走向尚点着烛灯的白姝房间门口,不禁再度思考起白姝说的到底是何要事?   说起来,今天下午的时候王妃还火急火燎来院落里找过白姝,只是那时白姝有事外出,一脸焦急的王妃便只能让他带话记得让白姝去找。   谈完先生说的,便先生提一提这事吧?   魏君珩离开敲门,得到允许后走进去,便瞧见书案前身着黑裙的白姝。   她原本束成马尾秀发解开,此刻如瀑般自然倾斜在纤细的肩头,玲珑剔透的手指正拿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翻阅,柳眉时而轻微蹙起。   见他进来,她抬起眸,似乎是处在私下休息时间,嗓音显得没平时那般清冷,轻声道:   “殿下,你来了?” 第八十二章 走火入魔,壁咚太子!   魏君珩温雅地点头,清秀又不失男性棱角分明的脸庞噙着笑道:   “先生可是少有主动邀请珩的时候,哪有不来或迟来的道理?”   他顺手关上了门,走至白姝身旁,礼貌询问:   “只是不知先生此次叫我来,所谓何事?”   白姝一般都是主动入宫来找自己的,不会随意地让他来她的地方找她,虽然他常说不要介意那么多繁琐礼节,可白姝总会很执拗。   例如这次前往长城路上,魏君珩便让她不用守夜,教给其实侍卫便好,她表面上会“听话地点头顺从,可实际上却会悄然在客栈屋顶守至所有灯火熄灭。   但白姝这种心理却并非源自种上下级的贵贱之分,他能察觉到白姝可能是认为她好像欠他那般所以才会对他这么特殊。   他平时所见的白姝...应该是那种心中有些冰冷傲气,如生长在荆棘中的梅花般的性子,他却像折了她本性。   这种礼节他认为并非必须,反倒会拉开彼此距离感。   魏君珩温润如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祁地那条雨巷的记忆犹新,他大概也知晓白姝这种心理是什么原因。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那时他予的微不足道的恩,她陪在他身边的这段日子,早便还完了。   白姝摊手示意魏君珩先坐下,那仿佛让人难以接近如冰山雪莲般的容颜变得严肃,道:   “明早我们便要去往长城,既然殿下分析过潜在危险不小,那便不能不重视保护安全。”   她的话音一顿,放下了手中的《阴阳乾坤渡气绝》:   “纵使是我也不能保证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守候在殿下身边,正巧最近我得到份听闻能让普通人也习得内力的秘籍,便想着与殿下一同参悟。”   她表情像个职业保镖般认真,   “这样殿下也能获得自保能力,多一张让敌人防不胜防的底牌总没错。”   于白姝对面坐下的魏君珩闻言脸庞闪过一丝讶异,手指抵着轮廓清晰的下颔道:   “先生可是确信那秘籍真伪?据说能够让普通人获得内力的秘籍极为少见,且大多数都是些非常道的方式,所以被大魏官方禁用...”   “当然,这禁用也不乏有些朝廷垄断限制内力在民间过分流转的深层意义在里面。”魏君珩自嘲一笑。   “我倒确认过的确是精通内力的高人所著...这很少见吗?”   白姝的柳眉皱紧了些,眼底蒙上层少见的失望。   真若如此为何那个路边的草帽老头会有?且她试过的确能够转化内力为气。   这个没办法用...那魏君珩的安全便少了重要保证。   魏君珩看她表情,不愿扫了白姝这份好心,便不置可否道:   “我说官方禁止有朝廷主动限制的意思在其中,所以可能也有无害的。毕竟我因没有这等天赋,并不熟悉此道。除了道听途说外,便未曾细心钻研过,说不定便真有此等功法,只是你我未知。”   他此言非虚,虽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对修炼上的事确不在行。   “先生那秘籍可在手中,让我先看看如何?”   此事需慎重,他曾听闻的那些非常道修行方式,颇为邪门,比如蛮荒中,有将拥有内力之人杀死,并以其血以秘药熬制浸泡,便能让无内力者也暂时获得内力。   这种方式太邪道,自那之后,魏君珩便再未去了解过那些歪门邪道。   君子行事,量力而为,非分莫取,静守本分。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不要胡乱染指,省得徒增业障。   白姝将那本《阴阳乾坤渡气绝》递给魏君珩,思量着补充道:   “这上面我看过也私自练习过,讲得是将自身内力气沉于丹田转化为真气,以过渡入他人体内,应不是邪教手段。”   魏君珩简单翻阅前几页,的确不似那些邪魔外道之作。   并且,他也信任白姝,既然对内力一行是专业人士的白姝都这样说了,他个外行人有什么否定道理?倒扫了人家颜面。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犯了个致命错误,那便是因白姝自幼习武和内力雄厚,便将她对内力的领悟与情况相似的魏晏划等号。   可事实是白姝的内力造诣全靠天赋,武艺方面则来自前世实打实的积累,要打架还好,若说起学术理论区域...刚穿过来没半年的她,估计连他都不如。   他并未继续浪费深究这不属于自己领域内的秘籍,轻声道:   “先生的好意珩自不便拒绝,此番可以尝试,但还是得以安全为重,这一次最好先只用少量内力尝试转换真气。”   “毕竟江湖传闻多数此类功法,皆是对拥有内力者有所损耗,我也不愿因我的事伤到先生。”   “好,我先只练两成。”白姝也认为他说得对,当即便起身走回床榻上双腿盘推坐下,说:   “麻烦殿下先在此稍等片刻,且待我炼化一点内力,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   见魏君珩点头,她便闭上美眸催动起体内各处经脉,内力从四肢百骸涌出,此次却无处可使用。   寻着记忆中书籍所言,白姝先将平时输送至发力点的内力全部聚集于丹田处,并按上回尝试的经验和书中所写,开始把内力转换为“气”。   她纤细的睫羽轻颤,整个人全神贯注进入了种深度冥想状态,也放空了对外界的感知。   魏君珩凝望着这一幕,关注白姝状态,心中难免还是有未散去的担忧。   等待中闲着,他便再度阅读起这本《阴阳乾坤渡气绝》,内容玄妙。   “大道至简,阴阳之道亦然。天地之间,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人身之中,亦有阴阳二气。”   还好并未提及到什么类似血祭等邪教内容,魏君珩眉宇稍稍舒缓,中间将内力炼化的过程他没有内力无法看懂,便阅读更后面有关传递真气的部分。   可细细品味着问题,他那平和的表情却逐渐怔住,呢喃自语的念:   “取自身之阴气,助他人之阳气;取自身之阳气,助他人之阴气。此乃阴阳互补之理也...”   “乾坤者,天地之象也。天为阳,地为阴,二者运转不息,方有万物生生不息...”   “气之运行,亦如乾坤运转。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二者交汇,方能化生真气。”   “将自身之气,缓缓注入他人之身。切忌急躁猛进,以免伤其经脉。渡气者,当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方为上乘。”   魏君珩的眉毛轻微蹙起,思索其中真意。   乾坤运转一理运用到气息运转之中本无不可,但此句特意强调“阴气上升,阳气下降,二者交汇”。   这种交汇并非单向传递,而是一种双方的互动,且上升下降...明显是颇有阴阳交媾之意。   而那段注气不能急躁,“缓缓注入”暗指的怕并非单纯是真气输送,并且要像春风化雨般“润物无声”,过于强调情爱上的柔情,有些过于暧昧了。   这“真气”,显然不太正常啊。   魏君珩思考着既然连血祭一类的邪术都有,那通过男女**来的秘籍岂不更...   他心中顿悟,虽然这阴阳乾坤渡气绝和合欢气经是截然不同的书,但大概猜到应也是一类。   “先生!先停一下。”   魏君珩放下书起身走到床榻前,白姝此刻柳眉紧蹙,红唇轻抿着微颤,白皙如玉的颈项与俏颜竟泛起略显异样的绯红。   他更笃定内心猜想了,正想要不要打断,白姝却仿佛听见般缓缓睁开了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   “太好了,先生你...”   魏君珩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微笑。   可他话还没说完,白姝就轻微喘着气,站起来靠近他。   “我...”她声音仿佛染着种浮躁,那双纤细又异常有力的双手突然按住他肩膀两侧,靠着自己蛮力,将没有内力傍身,一脸愕然的魏君珩直接壁咚到了床上。 第八十三章 生根发芽   魏君珩始终温润的神情都因这举动显露出明显诧异和错乱。   “先生,你……冷静一些。”   他看白姝现在状态,大致就确认了方才的猜想,这本功法肯定不对。   背躺在榻上试图挣脱地碰上她的手腕。   可白姝的手虽然看似纤细,实际力道比之猛虎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反抗”毫无效果。   霎时间,屋内场面怪异至极。   一名一米七二,身材纤瘦窈窕的黑裙女子,将一名比她高上小半个脑袋的青年男性靠蛮力“壁咚”到床上。   这简直就像是她要反过来XX他,简直是罔顾人伦,有违君臣,世风日下。   白姝呼吸变得粗重,温热的吐息打在青年胸膛。   她那双原本如霜雪般的眸染上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身子像是掉进炙热滚烫的火坑,燃起一丝名为欲念的火,   她俏颜生出不自然的红晕,向着白皙的颈项与精致优美的耳廓弥漫。   柳眉轻微蹙起,带着种压抑与痛苦,那英气的俏脸这么长时间,才首次显露出少女该有的媚态。   “殿下,这真气在我体内...好像有异样...这样...我控制不住...”   她的眼眸一会如炽热的火,一会温度又有所下降,在短暂的清明里紧咬嘴唇维持,声音甚至也显得沙哑,却有平时那种清净寡淡没有的阴柔。   她努力控制着清醒收回自己轻颤双臂,纵使这样的动作也花费她极大心力,只练了两成功力便成这样,她不敢想象若全力运转自己会如何。   魏君珩得以喘息,看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美人心中也难免生出讶异感,但转瞬便压抑回去。   他眉宇微蹙,沉吟着说出自己对《阴阳乾坤渡气绝》的理解。   “你寻的这《阴阳乾坤渡气绝》秘籍,其中所言阴中有阳,阳中含阴,阴阳合方凝真气...这所谓的渡气,应该是通过双修来过渡内力的方式。”   他看着翘臀放置在小腿上毫无女儿姿态蜷坐在床榻、手扶脑袋的白姝。   只见她眼瞳缓缓收缩,努力压制的表情明显是一怔...   可欲望的气息又迅速将她的愤怒与愕然吞噬,眼中再次染上朦胧薄雾,让她甚至抓紧乌黑亮丽的秀发。   魏君珩脸上关切与担忧更明显,他不知道这效力有多高,沉声问:   “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需不需要我去找...”   “没,没事,把这真气排出来,应该就好了...可能...并非必须要做那种事,殿下脱掉上衣,盘膝...坐一下...我试试...能不能,通过手掌给你传气。”   白姝扶着脑袋的手缓缓撤下,重重摇头打断了他。   她紧咬的唇开阖,反倒显露出种妩媚的红,努力压制一种想推倒某个人的浮躁与欲望,对魏君珩提议说。   看秘籍里所言,白姝体内此刻应算不得“真气”,而是带有内力的阴气,单独拿过来没用,但却是最佳的兴奋药与调情剂,“阴阳合则为真气”,只有阴阳交融,才能转换为互利双方的“真气”。   但看白姝如今极力忍耐的样子,他不忍打断她期望,仍点头一试。   “好,我陪先生来尝试。”   大男儿自然不会像女子那般扭捏,纵使他平时温和儒雅也自不可能矫揉造作,当即便褪下衣袍,将外面那身白色长衫褪去,只留下里边薄薄的内衫,询问:   “内衫需要褪吗?”   “先...先这样试试...”   白姝盘膝坐在魏君珩背后,柳眉时而紧紧蹙起时而稍稍舒缓,略有弧度的胸脯随粗重呼吸起伏。   她身上已香汗淋漓,汗珠紧贴在红润脸颊,打湿如瀑般的秀发,将那张原本清冷的脸染上丝凌乱,配上那努力压制的神情,反倒流露出种欲拒还迎般的魅惑感。   她先将这股始终往上面和下面窜的“气”聚集于掌心,手掌学着前世武侠小说中那样贴在魏君珩后背,尝试将其传送。   但结果却失败了。   这气依旧聚集在她手掌处,无法传播,并随着时间掌心的“气”重归原味,更严重地冲击起她清明的神智,眼中欲火更甚。   她咬牙切齿,将期望寄托于是隔着衣服,情绪几乎动摇地嘶声道:   “把...把内衫也脱了。”   魏君珩只停顿一瞬,便将内衫也脱去,白皙精干的脊背展露在白姝眼前。   他的身材颀长,或是因这段时间射艺训练,肌肉精干并非羸弱书生那般,线条反倒是恰到好处的优美。   他心头涌上股异样的复杂感,并非是害羞,毕竟王家子弟沐浴皆有人侍奉,他沐浴虽不用侍女,但也有太监帮忙。   这种感觉貌似都是因为后方的是白姝,而很快,他感到脊背上贴上来一双温热的小手,与他的肌肤相亲。   他也立刻集中精力,但却始终没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融入体内,只能感到背后那双逐渐颤抖的小手。   看样子,靠手掌渡气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他刚想再说什么,却忽的感到那双柔夷抱了上来,布料某种不大却触感清晰的柔软贴上他赤裸的脊背。   后方那人娇躯在颤抖,似乎是脱力无法控制般趴上他的背上。   那双手搂得愈发的紧,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白皙脖颈间滴落的香汗,以及那压抑不住的炙热喘息。   魏君珩的神情逐渐凝滞,温润如玉的眼中情绪在这暧昧的的接触下彻底乱了。   他一直都努力在将她只是当做敬畏的先生、有才的大师、忠诚的将领,她是这样期望,他便如此落实。   可他这次才不得不承认,他是在自欺欺人,她逗猫的样子、月下舞剑的身影,那份女性特有的柔软虽极少暴露,却早已在他心中埋下种子。   生根发芽,只在刹那。   而白姝这边,她喘着粗气,意乱情迷,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   刚才就感到强行将气乱聚,会导致更严重的回流...   她让魏君珩脱内衫本就有点孤注一掷的意味,可结果却失败,反而更加主张那股撩动欲望的气,这回冲击的她眼眸愈发朦胧,以至于思绪都完全紊乱。   不行...这气必须排出去...   可是...这具身体里...   那种事...怎么可能...   她眼中闪烁着极度的挣扎。 第八十四章 多吃葡萄身体好好   白姝柳眉蹙地更紧了,呼吸愈发炽热。   欲念像是蠕虫在脑子里肆意搅动,她如方才壁咚他那般,神智已蒙上层暧昧的水雾。   她甚至话也说不利索,浸出汗液的胸脯紧贴在面前的脊背,尖端从未有过的异样触感似乎能缓解一些燥热又无处安放的欲望,让她嘴里发出不似她的喘息。   心脏如巨槌般极速砸动,她美眸染上似欲念的火,紊乱的“气”在身体内横冲乱撞,似乎要将大脑残存的理性思维全部蚕食掉。   脑袋想错在他头侧,却因穿越后现今的身高差只能靠在他肩上,如瀑般的黑发同她呼吸那般凌乱散开,白皙的手近乎下意识搂住魏君珩的肩膀,手在他胸肌处位置似饥饿的猫儿抓动碗盆般摩挲。   可在魏君珩的感官里,白姝的这一行为却尤为诡异。   阴气攻心,气息不调,欲念焚身他是理解的。   可先生的动作手法就好似想从背后拥抱将女子揽入怀中,剥去女子衣裳那般。   只是碍于彼此十公分左右的身高差距,以及她这会脱力趴在他背上,才显露地像主动贴上来那般香艳。   白姝小手没有抓到什么丰腴柔软,反倒是平坦的胸腹那坚毅边缘微微凸起的阳刚线条。   “哈…”   索欲无果,她被两次反噬的阴气搅的一片浆糊的大脑,只能继续下意识靠摩挲胸前怪异的触感发泄邪火。   来回摩擦,猫儿般微颤的双手痉挛般在他胸前紧握,才似终于发泄出一些,但仍不满足地低吟。   魏君珩感知到盖着纱布的葡萄(指女主拿起旁边书案上摆放的一盘美味多汁的葡萄给她擦背,让人看了控制不住想吃),绕是他也难以自持,赶紧唤了声:   “白...先生!”   白姝被欲望占据的眼眸多了丝清明,如风短暂吹开暧昧朦胧的雾气,带来不太稳定的清醒。   她缓缓意识到,那能缓解她燥热的解药,竟是因为那团被她嫌弃无用丘陵的粉红樱树。逐渐明白刚才做了什么,她酡红的脸闪烁着极为强烈的挣扎之色。   曾经男人的自尊心在这刻仿佛暴雨中的幼苗受到极大摧残,欲念将她的尊严和自持如像是廉价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比让前世自己裸奔还羞辱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可炼化后无处安放的“气”又让她眸中染上欲色,两种情绪交织出一种痛苦又妩媚的画。   她收回手掌用力抓紧乌黑长发,脱离魏君珩背部,眼中闪烁出痛苦,抓着自己的脑袋,用尽最后那丝清明,毫不留情砸向檀木床柱。   “走...殿下...趁我现在控制的住...快出去...”   她颤抖的声音难以压抑嘶哑,在夺回一丝意识主导权时对魏君珩沉吟,身体已在床上蜷缩起来。   “可是你!”魏君珩见她竟如此自残,又怎能放心的下?   刚想再说,他又看见呼吸愈发沉重的白姝再度抓起自己头发向床头砸去,声音妩媚又痛苦,   “快点...走,我自己...有...有办法。”   这办法是刚才那缓解方式想到的,因此她说完便紧紧咬住下唇,脸庞那极强的屈辱感无法掩饰。   她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不保证不会对魏君珩做些什么。   他身为太子,断然不能接受身上发生这种荒唐事。   而她也一样,她的人格、尊严也同样不能接受。   魏君珩怕她再继续自残,不再迟疑,快速穿上衣衫后便离开屋子。   凝望着魏君珩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白姝紧绷的身体这才如同棉花般软了下来。   她匍匐在榻上紧捏着被褥,香汗已浸湿全身。   她喘息着,知道必须将这欲念排出,心中犹豫无比,可大脑却不给她喘息机会。   汹涌的气血让她夹紧沾染汗珠的玉腿,嘴里发出平日死也不会发的奇怪嘤咛,眸子下意识盯向魏君珩离开方向,脑中荒谬糟糕的想法闪烁。   她终于不再忍耐,颤抖的手指带着种怒意直接撕碎黑裙和亵裤,在只剩她的屋子中把意识交给身体。   人格仿佛受到极端摧残,放弃几乎要吞噬掉她的反抗,仍由情欲占据脑海。   其实旁人炼化两成不止于此,但白姝内力浑然天成的雄厚,这效力足抵得上寻常人炼化五成。   还好,白姝因没有全部炼化还能稍微保持清醒,不然哪有这么多事?   倘若没有魏君珩那句谨慎尝试的提醒,练了十成内力白姝一睁眼估计就直接大脑宕机,将魏君珩拖拽到床上,强制研究观音菩萨和莲座相性如何了。   紧紧关上房门,魏君珩并没有离开,而是不放心地守候在白姝的门口处。   魏君珩在这短时间内便深思过许多办法。   可是为了防止白姝出什么意外,他得守在这里,现在白姝的状态,遇上其他人可绝对不妥。   他是个足够理智,绝非自哀自怨的人,这些日来的接触早便清楚白姝是自尊心很强,并且对别人将她当女人看待比较排斥,而非怎么也不愿同他做“那种事”。   以先生的性格,估计别人知晓了这事,会比刚才都还难受数倍...   晚风中夜色微凉,一身白衣的魏君珩只能这样安静站在屋檐下守候等待,决定再相信对方说的能解决。   只是没一会,他便听到屋内重新传来阵阵柔弱无骨般的低吟(指女主靠喊叫发泄毒素)。   那声音的主人此刻毫无平日高冷寡淡,甚至屏息的话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水声(指女主靠喝水来消毒),仿佛坠入尘世与河中沐浴的仙女...   而他仿佛就是那个农夫,进去偷走那纱衣,便能将她留在身边,结为夫妇。   可他会像牛郎那样做么?若他也走火入魔,或许,但他现在很清醒,所以他不会。   因为他是魏君珩,而且她究竟是织女还是姑获鸟...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魏君珩眸子微怔,饶是百年不变的温和脸庞也染上轻微泛红,留也不好,走也不是。   留着是对先生不尊重,可走了以白姝这样的状态...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他怎会不知她正在干什么?(喝水排毒)   魏君珩最终,还是选择沉默地守在门口。   青年和女子隔着一扇厚重的门,可门内门外发生的一切,或许都已心照不宣。   他们的关系会因今晚这暧昧错乱的夜,发生特别的变化。   .....   白姝暂居的寝宫。   穿着长裙的顾卿蹑手蹑脚小跑过来,她神色焦急,火急火燎想找到姝子。   今晚魏晏居然还是没来找她,这太不正常了!   顾卿下午找人没找到问魏君珩时问过,晚上白姝在吗?魏君珩说夜里白姝有事找他,应是会在的。   这会白姝要么空了,要么在谈事,她可以等一会!   她可得问清楚,白姝到底是和魏晏说了什么?   魏晏今天古怪又捉摸不透的态度,仿佛让她回到了刚穿越那会,可是把她小心肝吓得不轻。   这个寝宫有几处门,顾卿为了避开视线,选择走的小道,已偷偷潜入到点着烛火的屋子后方。   灯还没熄,应该在的!   顾卿如释重负,刚要绕过去便听到屋内传来阵熟悉又绝不应该的女子低吟。   “嗯...”   “?” 第八十五章 她不会偷偷雌·堕了吧?   在顾卿的记忆中,白姝是个特别有男人味,又相当执拗的人。   犹记前世大学有天自己正和当时的白疏在路边撸串。   接电话得知他上高中的小妹因拒绝市里某纨绔子弟被叫人给堵了,他眼中闪过暴戾之意,脸上却面无表情“嗯”了声,问清楚地方,结账就去。   白疏到了那富商家,把但凡参与过围堵的、以及守着的保镖全都打的连求饶力气都没有,接着就把那混蛋小子脸上用记号笔写了个强抢民女,高高挂小区最大那颗歪脖子树上示众,守在旁边直到消防来了才消停。   虽然最后摆平还是靠的他们那位老师的人脉,但白姝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就是个护犊子又特别man的性格。   顾卿都觉得这家伙大多数时候挺帅,也难怪当初有不少女生暗恋。   可惜她们经历了这样的怪事,成了“难姐难妹”。   变成女人这种事对白姝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对方的抗拒估计要比自己强得多。   因此顾卿听到屋子内这应该大概可能...算了,就是白某发出嘤咛,简直就比告诉她**在天上飞还离谱。   里面再度传来的声音让她确信不是幻觉,她小退半步,红唇轻颤尴尬又愕然,一时把自己来干嘛都抛之脑后,脑瓜子咕咕转。   靠,这到底什么情况?   太子不是说今晚找白姝有事吗?   那她怎么会在屋里面...   呃?太子来...   顾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似乎发现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又小退半步。   她之前和魏晏说的白姝与魏君珩般配,纯属是开玩笑,就像前世说我要当千万富翁一样,她清楚白姝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在性别方面妥协。   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迫于皇权淫·威不得不屈身?   完全不现实,魏君珩的性子应该不会干强迫的事,白姝也是宁愿爆了也不可能屈于淫·威。   所以.....说其实是自愿的?   用排除法得到答案,顾卿俏脸上的惊愕已具象化,捂住嘴巴仿佛发现了天大秘密,可偏偏又说不得。   那家伙那么要强,要是提到“你夜里是不是在和太子...”,她害怕被“追杀”。   太哈人了!   先回去算了,明天再来找白姝问到底和魏晏都说了些什么,顺带旁敲侧击一下今夜的事。   顾卿就像撞见好兄弟开房,尴尬地脚底抹油,灰溜溜开溜。   .......   蛮荒地域,此地幅员辽阔,大部分是平坦的草原与些许凹凸不平的山丘,且气候寒冷,生存环境相较于中原地区异常严峻。   因此这里弱肉强食的铁律尤为突出,孕育出了诸多部落常年间征战不休,直到百余年前,当时塔克尔部的族长彻底统领蛮荒诸部落。   他旗下的蛮荒铁骑踏遍草原,以横扫之姿拿下整片蛮荒大陆,与中原王朝开始了百年对峙。   如今蛮荒之王已更迭四代,虽然期间有过不少部落叛乱,但都被武艺高强的蛮王镇压。   历代蛮荒之王不仅有血脉上传承下来的对内力得天独厚的优势,也有如血祭般的邪祟手段。   因此,蛮荒才会一直欲求不满,征战不休,屠戮了一个又一个村落。   南方那片肥沃的中原之地,便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目标。   六十年前,本来是最有机会夺得中原,只可惜当初出了牧塬和初代祁地之王等诸多英雄才俊。   加之此前重新扩充修建的大魏长城,蛮荒入侵计划失败,开始了这百年僵局。   蛮族重要头领的帐篷内,一个留着长胡须,身穿游牧民族服饰的高大男人坐于首位,他面前摆放着酒水和整只羔羊,仿佛不动明王般浑身充斥无与伦比压力。   他便是当代蛮荒之王,曾扫除过数不清部落,以血腥闻名,武林榜上如今排名第二的狠人,巴尔特。   巴尔特举起酒壶豪迈喝上一口,眼瞳充满压迫感地凝望面前半跪臣服弟弟,沉声道:   “伊日毕斯,吾此刻正决定全力攻打中原王朝,你负责的西边突然传来阿斯布国主动向我蛮荒铁骑宣战,虽然他们也在吾未来版图之内,可现在跳出来究竟是何缘由?”   他手中握着的酒壶被他直接硬生生捏碎,那雄厚的声音听上去比狮子还要危险千百倍。   被称为伊日毕斯的男人低着头仍然跪着,嗓音崇敬中略带着颤抖。   “大哥息怒,据传言说...其实是如今那武林榜魁首在阿斯不国搅事,和皇室坦言了我们未来的吞并版图,现在那边想着与我们鱼死网破...”   蛮王巴尔特微微眯起眼睛,手臂的皮肤下青筋脉络清晰可见。   “又是那个该死的中原人,真想把他剁碎喂我的狗。”   江湖武林榜是个非常特殊的榜单,来源于江湖之上的名声威望统计,版本颇多,但却具有极强客观性。   就例如那如今排进第七的祁王魏晏,遭受背叛有幸逃生后得到中原皇帝支持重新杀回祁地,以一人之力血屠当初数名内力高深高手与无数亲卫的祁王府。   巴尔特排在第二,是因为征战杀伐过无数部落,歼灭过数不清的强敌,这样的排名让他对此不满又嗤之以鼻。   那个被称为当代武林榜第一的男人他见过,是一个近一米九,披散长发的年轻中原男子。   当年他父亲,上一任武林榜榜首、在蛮荒与魏朝上一次大战中牧塬与初代祁王合力也占不到便宜的大人物,却是在风头正盛,行军路上去踏平一个小部落之际,被正在那部落做客的那个中原男子斩首。   巴尔特站起身披上虎皮长袄,虚起眼睛沉声道:   “那个男人的踪迹在阿斯布国,那便准备人马,吾要亲征!踏平那片土地!”   “这中原之事,那个公主是把主要眼线安插在粮仓一脉,你便亲自去吧。可以故意放些线索钓鱼,那些中原奴隶供给的还不够,需要更多,若能将那太子绑来,或许我蛮荒铁骑届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长城。”   .....   第二日,清晨,又习惯性睡到太阳晒屁股的顾卿从榻上伸了个懒腰。   想起昨夜在白姝房门外听到的声音和魏晏到底怎么了?究竟有没有发现她装茶之类的事涌上她心头,弄得她立刻清醒几分。   洗漱完重新去找白姝,顾卿脑中再度盘旋昨夜的事,稍微幻想了一下,脸庞竟有些发热。   可她一到地方,却发现这里没人,屋子的门也紧闭着,只有个丫鬟在打扫卫生。   顾卿一惊,赶紧上去问:   “他,他们人呢?”   丫鬟道:“那位殿下和女侠都走了,说要去长城任职,不宜再耽搁,便没和娘娘您打招呼。”   “....”   顾卿这下彻底傻掉,白姝和魏晏最近,一个疑似有雌堕迹象,一个她装茶倒贴却变得比以前还阴晴不定,这脱离掌控的场面让她很慌张。   测!所以白姝到底和魏晏说了什么!!!   “你来这做什么?”   忽然,身后传来低沉的熟悉男音。 第八十六章 奸夫淫·妇,我来算账了!   顾卿转过身,果然见一席玄黑色蟒袍的魏晏正站在她身后垂眸看她,当下赶紧展颜一笑,   “我想着秋祭结束,那姝子他们应该快离开了,便打算拉着她去买些祁地特产,怎料想他们走的如此快。”   她说话故意用的来找白姝而非太子,虽主次颠倒有些越界,但想来魏晏应该爱听。   魏晏颔首,平静地道:   “他们卯时便出发了,如今原镇疆使已卸职,新的镇疆使应该在这两日便会任职,太子此行作为督查,理应提前到场。”   他话锋一转,忽然询问:   “你要送她什么,大魏长城离祁王城不远,只有半日不到车程,我派信使去给你送一趟?”   顾卿闻言,连忙摆手道:   “不用了,这种东西还是亲自送到手上有意义,他们也不是不会回来,到时候再南下回祁再送吧?”   她本来就是找个来这里的借口,总不能和魏晏直接说,“我是想来问清楚她和你到底讲了什么,昨晚又猫猫祟祟和太子干了什么”。   魏晏沉默了一会,随后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脸庞看不出最早时那种冰冷桀骜不可接近,但也品不出最近那种炽热强横的霸道占据,让摸不着头脑的顾卿坐立难安。   按之前的情况,魏晏应该擅自就伸手把自己揽入怀中了,这让她怎么猜啊。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肩头长发,只能主动打开话题,微笑询问:   “王上来这边又是什么事情呢?是有正事要找太子殿下吗?”   魏晏摇摇头道:   “我此前去了你寝宫,听闻你来此处,便来看看,顺带提醒你,我上次说的木偶戏班子酉时会来,到时候我带你来看。”   他的音色放的柔和几分,这种进退有度倒让顾卿有点不适应。   但看样子...魏晏还是愿意和她深入交流的。   “好啊,我很期待,谢谢王上~”   她俏颜配合地露出满足笑靥,温婉地半鞠躬致谢。   这次顾卿没像此前那样娇滴滴抱上他手臂,毕竟昨天早晨试探时魏晏的叹息还让她记忆犹新。   魏晏神色柔和,见顾卿没像此前那样热情似火,心中也更加笃定白姝说的话。   “她或许只是在尽妻子的义务爱你。”,心中油然而生出于他而言少有的低落,一种不满足的占有欲如潮水般翻涌。   不,他不会只满足于这样的关系,他要得到她真正的爱。   这其中不能掺杂任何愧疚、自责、义务之类的异样感情,只有那份纯质的爱意,才能满足他空虚的内心。   不过好在有机会弥补,他微不可查地吐了口气,收敛思绪平和地道:   “那便这样说好,这些天秋祭事情结束,但又不少人喝了锦香阁的酒大醉闹得许多不雅事,我得忙着处理,便先离去,晚上来接你。”   顾卿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这家伙,不会突然口味就变成温婉知性美人了吧?   嗯...这个也不是不行,装起来是比绿茶婊难,但心理负担可要小得多。   顾卿脑子咕噜咕噜地转,最终还是难以拿定想法,轻叹了口气。   ......   离开魏晏,顾卿便重新回到芳兰宫,摆烂般趴在梳妆台前,幽幽叹息了声。   现在这局势复杂啊,没假死成功,魏晏又变得这般她不适应的绅士。   今晚看木偶戏,或许能够看清楚魏晏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可深怕魏晏表面默不作声继续给她甜头,实际已经发现她之前全在骗他,居然想要跑路!做好“囚笼”今晚就是最后的晚餐了,以后都得跪着舔...   呃,不对,前世的**本子看的好像太重口了,应该...被发现了也不会有这么夸张吧?   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估计顾卿怎么也想不到,白姝教魏晏的其实是如何正确攻略她顾某人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当奶油泡芙。   不过其实就算想到,顾卿怕也不知道怎么“回敬”卖她情报的白姝。   虽然极度不愿相信,但昨晚白姝在房里打豆豆的事情,已让她不得不误会成有雌·堕倾向了!   算了,先忙正经事。   顾卿叫来霜花,询问起新上架白酒“醉仙酿”。   魏晏说的她家商会新酒最近醉倒一大片人的事,还是颇为关心,不过这在她计算之内。   “回娘娘,按照您的吩咐醉仙酿初期都都只卖了比较著名的官商,并且第一批每家只卖一瓶,大多只是宿醉,没出现意外。”   “那就好,我是真怕他们全都不听劝,不信这酒一杯能顶五杯,喝出点儿什么事来。”   顾卿拍拍柔软胸脯,算是放心下来,“那现在已经放开销售了吧?预购订单多少?”   “嗯!因此这次事情,尤其是外面听闻连王爷居然都醉了,这醉仙酿可谓是相当火,听说还出了平民版后,很多人争着抢着来找我们订购呢!”   霜花向她一五一十报道。   顾卿懒洋洋趴在桌前,望着铜镜中已看习惯的自己那张俏颜,毫无兴许地打了个哈欠道:   “那按照原计划来,说这酒没想到会被这么喜欢,第二批都供应给锦香阁新开的酒楼了,在第三批赶出来前,暂时只有那边能喝到。”   她唇瓣勾起笑容,   “这样酒楼的生意也能起到很好带动作用,酒楼也该正式搬上台面了。”   说完这些,她便招呼小丫鬟退了下去。   最怕的是好心办坏事,霜花上回坑了她,但也和她发过誓绝不会再这样。   这丫头脑子就很奇怪,她早便说过帮霜花赎身摆脱下人身份专心负责商会,换别的下人估计早开心跳起来了,这丫头却不从,说命以前是娘娘救的,会一直陪在娘娘身边。   她对这事倒有印象,原主记忆中最早霜花不是顾家丫鬟,而在一个买酒的大商家里做事,因为长得还不错,被最早那户人家的大小姐看的不爽,找理由恶毒打了一顿赶出来。   碰巧被花瓶原主和她的狐朋狗友们撞见,原主为了彰显“爱心”,就收回家当奴才了。   原主这容颜可不会有焦虑,此后小丫鬟对原主可谓是忠心耿耿,任由怎么打骂都默默受着,连命都能不要。   顾卿其实想和丫鬟说,你主子早就没啦,我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   但她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目送霜花离去,顾卿正发呆呢,忽然看见敞开的窗棂处闪烁过一道一黑一白的倩影,她表情顿时一僵。   只见穿着斗篷,蒙着一黑一白双面纱的黑白曼珠来了。   白曼珠依旧微笑,虽然走的是偏道,但还是朝着顾卿摆了摆手打招呼。   而黑曼珠则双臂环胸,是光看蹙起的眉头,都感觉情绪好像很愤怒,盯着顾卿回忆起那晚的羞辱!恨恨道:   “王妃,我们就是来问问,前夜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曼珠先搭话。   “哼,有什么好问的,当时你不在,我可是亲眼看到这女人和她相公亲的,恨不得脱裙子当众开干!” 第八十七章 退一步越想越气进一寸越深越勇   顾卿瞧见这两姐妹花突兀出现先是一惊,她才刚刚缓过神,便听见黑曼珠的吐槽。   那晚羞耻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忽略联络好的帮手还、当着人家的面和个雨女一样扒拉异性衣服猛亲。   她的唇瓣尴尬地抽了抽,想反驳都因为酒后干的蠢事,失了底气。   “那晚只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酒效太猛,把我都弄醉了,当时脑子都迷糊了,所以才没办法按计划行事。”   顾卿调整心态咳嗽一声,无奈解释。   说罢,她眨动眸子看着眼前二女,于床榻上坐下,尽可能无视黑曼珠那充斥着些“敌意”的眼神,平静地问:   “此事我这给两位道个歉,那晚你俩人既然到位,事该做的事又做的差不多,那虽然没成,但尾款我也会付给你们,商会会帮你们换成金子。”   白曼珠闻言,讶异地轻捂着嘴,   “王妃真是慷慨啊。”   这没成还主动付尾款,可谓是相当有气度。   “既然问题出在我的那个环节,我当然不会随便赖账了。”   顾卿点动脑袋,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   嗯!用霜花未来的工资来抵债。   毕竟是那丫头造成的,惩罚还是得落实,虽然估计霜花对扣工资一时一点都不在乎。   白曼珠此刻展颜一笑,摇摇脑袋道:   “其实我们并非来讨债的,但既然王妃这般通情达理,既把尾款结了,我们怎有不完成任务一说?这时再将你带走,也并非不可。”   顾卿感到意外地睁大杏眼问:   “你们能在祁王府大庭广众下把我偷走吗?”   黑曼珠不悦扫了她一眼,双臂环胸嗤笑,   “哼,那当然,看不起谁呢?祁王练的又不是感知秘籍,他不在旁边的情况下劫走一人,他还没法发现。”   “就是怕某人嘴上说着不情不愿,实际上已经和男人夜夜笙歌,根本不想走。”   顾卿眉梢又抽了抽,脚趾在绣鞋里抠动,心中恨恨说别讲了别讲了,丢死人了,你以为我喜欢亲吗?   白曼珠这时摆摆手打圆场,   “王妃别介意,我这妹妹,就是从小不善表达。她分明是自己不知该如何满足男人,从前天天冷着个对待情郎,弄得情郎被个妖女骗走了,此后倒经常对负心郎与太过开放的女子有敌意。”   “她最早看你,是觉得你与她境遇相似,对你共情颇深,势要带你离开,看着那夜你与祁王亲近,想起伤心事,又自觉被背叛,到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罢。”   “这回来,便是因为她这些天一直絮絮叨叨那夜之事,我就感觉她想问问王妃究竟是怎样想的,所以才会唐突到访。”   黑曼珠气急跺脚,一脚横扫踢向老姐。   “别胡说八道!谁会在乎怎么讨好臭男人!呸!而且谁在乎这家伙怎么想!”   白曼珠灵巧地似鬼魅般闪开妹妹的玉足,咯咯直笑。   “呵呵,不提不提,还是回归正事,祁王虽然为当今武林榜第七,但我们姐妹也算赫赫有名,要在他没警惕的前提下将你带走,不成问题。”   “我们也有我们的原则,所以,要完我们未完成的交易走吗?”   顾卿神情微微一愣,黛眉蹙起表情却凝重起来。   她知晓只有那晚处处都安排好能够假死脱身。   现在魏晏态度转变的莫名其妙,但自己被绑应该还是不会坐视不理。   若魏晏有目的的用尽资源查,那么查到黑白曼珠和与她交易内容是早晚的事,那样伪装就暴露了。   而且之前骗了他那么久,如果不做收尾草率离场,强行从他生活中割裂,怕是会出大事。   她摇摇头,叹息道:   “算了,暂时走不了,我这边现目前能应付,希望两位帮我保密便好,我找你们前便相信你们信誉,至于之后,若再遇到合适机会我会联系。”   白曼珠见雇主都这样说了,就没再多言,黑曼珠则是一副我就知道来这一趟白来的表情撇开脑袋。   顾卿转换话题,想起此前聊到的武林榜,眼中充斥着好奇,舞动小拳头道:   “对了,你们说的武林榜是什么?你们排多少?王上能第七,算很厉害吗?”   她对这些武侠小说上的东西一直都非常喜欢。   黑曼珠耸肩,   “武林榜是现在江湖收集各信息证实之后进行的总体评价,没那么玄乎。”   白曼珠道:“我和妹妹排在第237和238,但单论潜伏和暗杀,我们至少能排前100,这主要是看名声,要获得和提升排名一般有两种方式,一个是正当对决杀掉榜上之人顶替,另一个则是靠此前所作之事来积累名声。”   “至于祁王便是前者,能在武林榜排上前十的都不简单,自然实力不俗,据说当初收付祁地时便是斩杀那时的武林榜第八覆江龙白涛和其他诸多高手,才一战成名顶替其位。”   “例如第二的蛮荒之王,如今老当益壮仍能排第六的屠蛮军统领牧塬,则是战场一场又一场血腥战事累积出来的名声,全胜时怕都有在战场以一敌百的实力。”   顾卿也想到了那个能当白姝师父的老头,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突然想到什么问:   “那第一是谁?整个蛮荒那么大板块居然只能排第二,第一这么厉害的嘛?”   她发现这种榜每次第一都会空出来,不免感到非常在意,这不会还是什么大boss?比如蛮王他爹?   白曼珠回忆着苦笑道:   “我只知晓那是一名中原人外貌的年轻男人,但他行踪诡异且貌似并不是大魏人,出名则是因为曾经在蛮族围攻下,一招斩下上任蛮王首级。”   “传闻他时常出现在蛮荒东北岸沿海,据不知哪来的传言说还是从山上一个坟墓里爬出来的...不过这些都是谣传,没有依据,九成是假的。”   坟墓?北部沿海?   顾卿听得却是眉毛微微蹙起,一种荒诞的想法配合着这荒诞言论滋生。   那会不会...和她们穿越那个孤坟有关?   不过她还是扫去这个念头,毕竟这之间根本没有联系,而且想来那八成真是个谣言。   “谢谢解答我这么多问题,今天劳烦你们跑这一趟,尾款还是明日到之前那座茶楼那个包间,我会安排人放在那里等你们的。”她结束思考笑道。   只是,顾卿还是将这个武林榜排名第一的人,默默记在了心里。   若是有机会,便用商会的名头私下调查下这人吧。   “王妃既然没别的事~我们姐妹俩便告辞,在王府呆久了也不好。”白曼珠向顾卿道别。   随后两人像来时一样,于窗棂像是灵巧的猫般闪烁消失,看的顾卿目瞪口呆。   唉,会内力真好。   要不是没天赋的人只能靠那种方式才能学...自己还真想试试。   顾卿重新调整心态,躺在床上继续消磨时间,于屋内一直等到黄昏时分。   魏晏说酉时会有皮影戏班子来王府表演,他会来找自己。   她抬起手掌拍了拍脸颊,应该快了,得打起精神!   今晚陪魏晏一定要弄清楚他到底发什么神经,又得把好感度稳住。   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自己可就真是刀俎上的鱼肉了。   大不了就、就退一步,帮他用手弄弄,让他看看自己龙爪手的厉害!   就,就当是帮兄弟冲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顾卿心里其实也知道的,所谓底线就是越让越多,让着让着,估计就连裤衩都不剩了。   …………   时间稍微往前调一些,马上将要驶入大魏长城的马车上。   车厢内,一男一女此刻的氛围颇为微妙。 第八十八章 没听见,那晚我什么都没听见   魏君珩收拢袖袍,于车厢内正襟危坐,目光维持寻常那般自然,但不时却还是会瞥向身旁的英气女子。   微妙的氛围,从上车后便在两人之间蔓延。   白姝此时则是板着俏脸嘴唇抿成一字怀中抱剑,目光炯炯盯着正前方晃的马车车帘,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今日换回了京城时常穿的男款黑色衣衫,从她过分古板严肃自坐上车后就一直一个动作盯着某处看,魏君珩便知晓她内心其实是很不平静的。   从京北上这一路,为了隐瞒身份白姝一直是穿女装,坐车内假扮他的女眷。   今早的她却是一声不吭地换回男装,魏君珩没问,但其实他知道,是在想昨夜的事。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当自己想到昨夜发生的淤泥,心中也难免会泛起清晰的涟漪。   自小便以“如今家国之事未定,怎能因儿女情长乱社稷大事”为理念,杜绝了男欢女爱。   可昨夜那个与现在、于平常截然不同的白先生,那炙热的体温、泛红的脸颊、细微的汗液、轻颤的肩膀、尤其是那最后的声音,还是在他心中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让他苦笑不已。   到头来,自己也难以免俗...而且让自己产生那种想法的人,竟然还是自己发自内心尊敬的老师。   这简直是忤逆纲常,对伦理道德、对白姝倾力教授自己武艺和理念自己却生出妄念的大逆不道,大不敬。   这也是为什么魏君珩也感到心情微妙的缘由。   心中有了涟漪,无法再和以前静下来。   但感受着车厢内的氛围,他当下还是收敛思绪。   露出和煦又不失礼节的微笑,他主动打开话匣子。   “珩昨夜离房后便不知后续情况,看先生今日气色尚佳,可是昨晚恢复的还不错?”   《阴阳乾坤渡气绝》导致的荒唐事总得捅破,否则一直这样僵下去也不是办法。   白姝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震了下,腰身坐的更直,比平常慢了两秒地正色道:   “嗯...恢复的还行。我没想到那功法竟是用那种方式练的,给殿下添麻烦了。”   她犹豫几秒钟,握着剑柄的那只小手收缩的更紧了些,英气脸蛋维持一本正经表情,咳嗽声问:   “殿下昨夜可曾听到奇...奇怪的声音?”   魏君珩屏息凝神,脸上神色不变,心中却苦笑连连。   他当然听见呻吟了,毕竟那么激烈,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听到了水声...   但魏君珩可不能说,否则以先生的性格,知晓了他为了确认没有意外发生,在一旁听完她手动排毒全过程,那两人之间的关系,肯定就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了。   他脸庞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之色,摇摇头沉吟:   “我因为担忧,一直在庭院等待,可却并未听到有什么异样,是昨夜突发什么事么?”   “且珩听闻祁王府的房屋因在北方的缘故,为保温密封性很好,若是在门外的我都未听见,那先生许是听错了?”   白姝望着他那平和又疑惑的神情,没看几秒便抽回视线道:   “没有,应该只是我幻听了,殿下不用介意。”   那件事没被发现就好...白姝实在不愿回忆昨晚手动做那种事的屈辱。   如果只是满心排斥地当做排毒还好,可做那种事时,她的身体竟然不听意识的呼唤,擅自有了奇怪的反应,这让她的内心都感到恐惧。   一回忆起来,自尊心便会发出无情碎裂声。   她要将这件事带进坟墓。   世上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魏君珩善意的谎言出现了小小的纰漏,那就是漏掉了另一个无意听到的人--顾卿。   顾卿早便想问清楚情况,可惜她和魏君珩北上的太早,但下次见面只要一勾兑上信息。   魏君珩的谎言,怕不是会不攻自破...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毕竟纵使最严重的事没有暴露,可白姝练功走火入魔,将魏君珩壁咚在床上,这也是事实。   “昨天我对殿下做的那些冒犯的事,希望殿下不要介怀。”   白姝知道排毒一事没被魏君珩知晓后,放松了些,脸色怪异的致歉。   毕竟那场面在她心中是很诡异的,简直就是她要襁褓魏君珩这个“良家妇女”一样。   但她自己也更情愿这样想,把自己放男流氓的定位至少比玉女强推男人舒心多了。   “先生是为珩安全着想,珩自然清楚。”   魏君珩迟疑一会,还是苦笑补充道:   “不过那秘籍,最好还是不要再练了...先生不在时...”   白姝当即打断:“我扔在祁王府了,下人应该会直接清理掉。”   魏君珩点点头,误会“解除”,马车承载着两人一同向大魏长城加速驶去。   两个时辰后,从车窗处往外看已能看到巍峨澎湃,高耸入云仿佛与天渊相接的巨大青色石墙,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踞。   马车先行前往了长城军的驻地。   新的镇疆使即将上任,长城也将迎来一次变革。   白姝是第一次来到临近战场的军营,看着整齐列队的长城驻守军,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烁耀眼光泽。   而在这些人中,一名资历颇深的将领肃然出列,向太子行礼,声音沉稳如钟,态度恭敬又不失坚毅。   “现任副镇疆使王成元,恭迎太子殿下来我长城驻地巡视。”   “不必多礼,而且我自知并非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和才能,巡视军队一事,此次更多是牧老将军的弟子,我身旁这位姑娘协助我。”   魏君珩抬手虚扶,同时介绍起身旁的白姝。   王成元却是眉头皱起,盯着白姝质疑问:   “哦?这个女娃娃是牧将军徒弟?带兵打仗可不是儿戏,她有这个资格么?”   “我可见过很多靠着有些天赋,学过几年绣花拳头,便敢来战场重地的人,最后他们都死了。”   他嘴上毫不留情面,内心却涌现出一丝不甘和嫉妒。   “若只是一路上护卫的话,姑娘任务已经结束,便请回京复命吧,太子殿下的安全我会负责。”   牧塬是长城军的榜样,是活着的传奇人物,王成元曾经功名赫赫时便想拜牧塬为师却被拒绝,那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   就这样一个绣花枕头,竟然还妄想巡视操练他的军队?可笑!凡事,都得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白姝挑起柳眉,她心情……本来就因为昨晚那事相当不好。 第八十九章 她还是她   “恕难从命,保护殿下是我的职责,我也不能随意把这项任务交给以貌取人,细节粗鄙的人。”   白姝虚起眼眸,不甘示弱,束起的黑发随微风轻晃,手里搂着剑周遭散发出冷冽的气场。   她性子绝不软,对待魏君珩是很特殊,但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若非他让她动摇的眼神,她也仍会饿得虚脱都不愿意接受施舍,更别说这个莫须有侮辱她的人。   王成元闻言面色微沉,身上一股由战场中历练而出的沉闷压迫感也散开,嘴唇开阖,正要说话。   魏君珩却紧蹙眉毛走至两人之间,站在白姝前面,看着王成元,吐了口气。   太子素来以温文儒雅,博览群书出名,纵然在传闻中都很少有过太子神情凝重,仿若动怒。   “王将军,让白先生协助是牧老将军的意思,牧老将军为除蜀地祸乱暂脱不开身,从父皇那得令安插心腹陪同我前来,你因性别成见这般武断一个人,还欲赶人离开,可是不重视父皇,不重视牧老将军的意思?”   王成元顿住,忤逆皇权的名头他可背不起,背上浸出细微冷汗,没想到太子居然对这女人这般特殊...   白姝也微愣了下,从前一直都是作为大哥的自己护在别人前面,还从未有过别人来护住她。   这种感觉很古怪,觉得自己能解决这不必要,可是对他的自作主张却又生不起气。   他洁白如雪的袖袍轻挥,脸上温润平和像并非彻底散去,却因微蹙的浓眉染上庄严肃穆,负手沉吟,   “我们皆是大魏子民,你们也都是我大魏的英雄才俊,应当同心协力,共仇敌恺,而非互相争锋相对,希望两位都能彼此尊重。”   闻言,王成元暗自咬咬牙关,嘴上却恭敬行礼致歉道:   “殿下所言极是...末将只是担忧殿下安危,故方才会出言过重,既殿下和牧将军如此信任,那末将自然无话可说,还望这位姑娘莫怪。”   他在姑娘两字上稍微加重,看向白姝的眼神却没有崇敬,更多的是忌惮,而且其中还掺杂着讥讽。   哼,嘴上这么厉害,最后还不是只敢缩在男人后头?   长得这般阴柔模样,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人,只因是牧老弟子便能被太子如此袒护?怕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例如...太子觉得长城地偏无处寻乐,故此带着女人,为保全在外名声安了个合适官职。   不过这样的话...不管魏君珩是玩玩还是认真的,这女人都是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人,确实不值得得罪。   白姝看向魏君珩的双眼再度被王成元吸引,她当然能感受到对方仍然对自己有种轻视。   若只有她自己一人,已经放狠话直言打一架,看看谁最后爬都爬不起来了。   但此时诸多兵将都聚集在此,魏君珩刚才那一番话便是希望军队团结一心,王成元表面都让步,她再固执反倒显得灼灼逼人。   考虑到殿下,她还是瞥开视线,将其忍耐下来,回击道:   “哪里,平日里待遇不必对我放宽,如果你质疑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切磋较量,奉陪到底。”   其实连白姝自己都未发现的,她自来到这世界,与魏君珩,牧塬相遇后,自认为始终还坚守着最初的本质和男儿心,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改变许多。   ......   众人散去,以供休息的军帐内,白姝放置着行李。   这环境属实算不上优越,她这个顶多算蒙古包级别,地面垫了细草做铺,床榻设有帘帐以便防范蚊虫,中央则设有简单的小桌。   在这战乱纷扰的边塞,环境不可谓不恶劣,若寻常女子家八成受不了这种地方生活起居,但白姝不在乎。   帐帘传来摩擦声,魏君珩撩开帘幕走进来。   当看着眼前这破营帐,他也是目光一沉。   白姝怎么说也算从京来的贵客,而且还是个女子,居然安排了这种地方。   见白姝扭头看向他时,才想了想用了委婉的词,询问道:   “先生,这实在...非久居之所。不如随珩去住将领所居的石屋吧?那边宽阔,环境也合你喜欢的清净,我可以帮你再要个屋子。”   “之前街头都睡过,还怕在乎这种吗?”   白姝耸肩摇头,淡然一笑。   魏君珩沉默了,不由地想起那其实没多遥远,却仿佛已隔了层朦脓灰雾的记忆,那个雨夜里倔强抱着膝,蹲在屋檐下的女孩,那隔着雨幕的对视...   他又怎不知晓,军中诸将看白姝身材容貌、便觉得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关系户,对她插足军务颇有为不服气,给她粗糙的待遇,希望她知难而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副娇弱女子身躯曾经承受过的苦难有多少,生存环境的恶劣也绝不比边境差。   可就如她拒绝他刚才的邀请那般,她啊...就是这样倔强不服输的一个人呐。   他忽然笑了,笑容有几分释怀、又沾着些许苦涩,眼睫微垂,和以前一样,恭恭敬敬向白姝回了一礼。   “那便依先生的,但也不要太过苛责自己,若有需要的地方,随时可以和珩讲述。”   白姝要回复之际,魏君珩拿出一纸信封递过去道:   “对立,这有牧老将军给你留的一封信,让我到了这边交给你。”   “意思他此前也同我讲过,他曾是披甲屠蛮军的大统领,在此建功立业,曾经的老将虽大多都已战死或退役,但新兵不熄,薪火传承。”   “他希望你能接受屠蛮军三营的统军之位,带领那上百号人,那也是他曾经一步步起来的地方,望你率领新一代的将士们,重回辉煌。”   魏君珩看着白姝因惊讶略微呆滞的表情,仍旧维持动作,微笑道:   “我已和如今披甲屠蛮军总帅说明清楚,这是牧老的意思,便算父皇的意思...牧老将军相信你,我也相信。”   白姝想到了那个有时有点不搭调,总和女儿吵架的老头,可接着又想起军队其他统领的眼光。   最终,她轻吸口气,并不畏缩地抬起脑袋,认真凝视魏君珩眼睛:   “殿下,我就这样没履历地接手一整个营,恐怕会惹得诸多人不服。”   “所以...我想放弃这个职务,但会接手最基础的五人伍,从头开始。我不喜欢多说没用的话,会用实际行动向证明...师父当年能做到的,我也可以。”   她眼中像是点燃炙火,目光坚定。   魏君珩默了,少女形象倒映在他清澈的瞳孔中,是那样英姿飒爽。   最终,他温柔地点了点头,再度笑了。   果然,她还是她... 第九十章 单纯的想法   祁王府,魏晏从下人手里收到一本奇怪的秘籍。   下人说是从客人房间里找到,应该是遗留下来的。   名字叫做《阴阳乾坤渡气绝》。   饶是武艺高强,阅功无数的魏晏也未曾见过和在祖父收藏里看过有这种秘籍。   翻开一瞧,用词有些刻意的堆砌和专业,讲得尤为玄乎。   不过核心,写的就是给没有内力的人传输内力。   引渡内力的功法都是些什么类型的魏晏自然心知肚明,加之这阴阳之气,他大概明白这是本什么书。   而这...   好像是在下人在收拾白姝房间捡到的。   那岂不是说明...   白姝正用这种方式和魏君珩“修炼”?   可魏君珩不是把白姝当老师吗?还是另有隐情?   魏晏收起这本《阴阳乾坤渡气绝》,将其塞入自己放武学的书架,不打算再对别人关系妄加揣测。   扭头看了眼外面天色,天际逐渐弥漫上蔓延开的橘黄光晕。   料想时间差不多,皮影戏可以准备了,他便出门前往芳兰宫。   ......   芳兰宫内部,顾卿毫无淑女睡姿躺在榻上等待,脑子中依旧盘旋着这几天那一堆破事。   咚咚。缓而沉的敲门声响起,是上回魏晏敲击的频率。   顾卿簌的睁大杏眼,一个鲤鱼挺身起床。   她赶紧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下裙装,简单用手梳理下睡叉发型,“恢复”端庄秀气的模样,莲步轻移,盈盈笑着。   魏晏态度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还是那句话,魏晏以前哪有这么“礼貌”?完全是他想到哪出就直接干哪出。   倒并非他性格蛮不讲理,而是他作为复兴的王爷生存环境让他习惯了这样强势的生活方式。   打开门抬头一瞧,果然是穿着玄色蟒袍,长发束起的魏晏,顾卿当即便柔声道:   “王上贵安,是此前说那个皮影戏团到了嘛?”   魏晏缓缓点头,“嗯,已经在后院那边摆好位置的,我便来带你过去一起看。”   皮影戏顾卿其实算不上喜欢。   她依然记得上回在京城时强行拉着魏晏去看了次,那会刚决定要从王府脱身,心情通透,她只是对这文化感到好奇,新奇念头过去,便觉得有些无聊。   不过魏晏却是当时便表明了对此毫无没兴趣。   这回居然主动带她看皮影戏...   是真的碰巧就有好班子来了?还是他本人因为什么喜欢上了?   或者单纯给自己准备的?这不太现实,和他这两天的表现有点前后逻辑不搭边...   顾卿颇感头疼,自秋祭醉酒后她都惊恐地觉得以魏晏霸道性子加上自己玩火自焚,没跑成,八成一两天内就得被关进阿杰妙妙屋。   结果魏晏性情莫名其妙一变,完全脱离掌握的情况没让她觉得放松,反倒胡思乱想精神不佳。   是发现了自己不爱他?想逃跑的端倪了?   还是顾丞相那边有动作?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或者之前一直都没让他得逞,他心里有点不高兴?   今晚一定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顾卿收敛心思,红唇抿出嫣然笑意,和以往伪装一样,羊脂玉般的小手主动牵上他的手。   “那我们走吧?我也很期待祁地这边的皮影戏会是有什么样的特色呢。”   两人来到王府的后花园时天色已经暗沉,繁星顶替一望无际的黄昏点缀无垠夜空。   周遭挂起数个花灯,将繁华盛开的花园装饰的流光溢彩,皮影戏班子已经在此搭建舞台准备好了。   对他们而言,也极为重视这次能在祁王府为祁王和王妃进行表演,这或许是扬名立万的好契机。   顾卿陪着魏晏坐在幕布前方的凳子上,两人彼此依靠着,凝望着正前方逐渐展开的皮影戏目。   两人各怀心事,这场皮影戏的剧目比起内涵,更多是让大众娱乐的搞笑元素。   听得纵使不那么专心的顾卿,不时也会咯咯地笑。   不过对于刷手机习惯了的现代青年,这种娱乐方式看久了还是难免觉得无趣,但顾卿很好克制着表现。   就如前世陪女孩子逛街,自己不喜欢但可以配合伪装下,不碍着她给对方留下美好体验。   看到一半,她便稍稍瞥过眼眸看向左方坐着的魏晏。   本来是想观察陪伴对象的满意度,可却未想到魏晏竟也在观察自己。   一左一右乌黑的杏眼与冷傲的星眸,伴随着皮影戏的歌曲吟唱,在花灯照耀的夜色下四目相对,擦出微妙的花火。   顾卿有点尴尬地抽动眼尾,但偷看被察觉,自然不会装不知道,便朝他的放心歪了歪脑袋,轻声道:   “王上不要看我呀,看戏~喜欢这部皮影戏吗?觉得他们表演的好不好?”   “我从前不会看这些,不清楚怎么算好算坏。”   魏晏目光看向前方跳动的皮影小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夜间吹拂过的一阵微风,   “不过刚才看到你笑,我觉得他们表演的应该很好...”   负责这皮影戏的幕后人听到,顿时松了一大口气,虽是王爷叫他们来的,可这全程他们使足了劲,祁王那淡然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弄得他们心惶惶不安。   顾卿闻言倒微楞,瞧他收敛了蛮横自作主张、但却仍保留有暧昧的态度。   她于心中排除他对她腻了,或者被顾府挑拨离间的想法。   那这是?   她弄不清他的目的,脸庞上的神情认真几分,黛眉轻轻蹙起,同魏晏道:   “王上,你自己喜欢才是最好的,我固然觉得这些有趣,但却是为了陪你。你若是觉得这些没意思,我可以陪你做你喜欢的事。”   魏晏默了,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放下,目光染上追忆,   “并非觉得不好,我童年时,父王对我要求严苛,母妃是个毒妇,在该享受这些单纯快乐的年纪,将这些全都错过。”   “但我经历太多,对这些已丧失了品味乐趣的心,在知道了你以前也过得不好,我就想...你会不会也和曾经的我有一样的想法。”   “所以,我把孩子喜欢的东西展示在你面前。”   他看向身旁靓丽貌美的妻子,声音沉稳却平和。   “看着你开心的样子,我能感觉自己不堪的过去也得到补足,你喜欢,我也真的喜欢,不是玩笑。”   顾卿表情呆滞住了,没想到那个强势自傲的魏晏会说出这番话,他安排这场皮影戏...   原来,真的只是单纯讨她开心的。 第九十一章 用,用脚??   他做这种事,原来想帮她弥补童年。或者,也补足他的遗憾。   顾卿此时的心境很微妙,她今晚原本就是表面镇定,实则担忧绿茶一面是不是被发现,忐忑又紧张。   可他今晚居然是这么单纯简单的目的,从这件事至少可以品出,他没有发现她塑造假形象欺骗他感情。   虽然还是不清楚魏晏这两天态度变化到底是为什么,但好歹确认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还在的,不是暴露,顾卿便也不那么紧张。   “谢谢,我很喜欢。”   顾卿向他展颜一笑,观察他貌似并不排斥,纤纤细手伸出牵上他的手掌。   “小时候,从来没人陪我看这个呢。”   虽然亲昵的情绪是假的,但说的话语却是真实的。   魏晏回握掌心的温暖,目光柔和几分,忽然有种想像以往那样将其揽入怀中的冲动,又想起白姝的质问。   你在她身上不断索爱,可曾试想过她为何倾心?凭何爱你?为什么理所当然该爱你?   摇曳的花灯光下,他那双似星辰般的眼眸逐渐深邃,轻声问:   “你有没有觉得,我以前是很阴晴不定的人?”   “嗯?不是啊,每种性格都有不一样的魅力…”   顾卿不明白魏晏这样问她是干嘛,但夸人她可很擅长,眼眸刻意朝上扬,做出恍然大悟的思考状,垂下脑袋眯成漂亮的月牙儿。   “像王上你这种就叫做神秘感~保持一定神秘感,女孩才会更想了解你,在别人眼里也更有魅力哦。”   小样,确定了魏晏还对她有感觉就好。   从小就开始在社会摸爬滚打锤炼出来的八面玲珑,加上长大后物极必反般,为了证明不会因糟糕的父母也变得更糟糕的,强迫进行的高强度社交。   男人泡妞和妞钓男人的招她可太熟了,她认识太多女孩,交际属性可是拉满,是不是真的另说,但提供情绪价值的能力,她可谓相当优秀。   很多时候话真不真有什么意义呢?大部分人都只想听奉承的好话,尤其对做生意的人。   魏晏听着浓稠墨眉缓和,心情平静许多,眸中闪烁着种温柔,凝视身旁古灵精怪的女孩,思忖着轻启薄唇:   “那你,是喜欢上了我以前哪一点?”   “……”顾卿笑容滞涩在脸上,被他一句话干沉默了。   她琼鼻微蹙,立即在脑中回忆魏晏作为男生在自己从“女人角度”出发看的高光点。   呃,不喜欢皮肤接触,不讲礼貌乱朝别人扔东西…爱干净的男生很清爽?   冷面叼她,以前看见她不是避开就一脸提防和嫌弃…沉稳理性,给人安全感?   一天到晚全在忙公务,基本想见都见不着...认真的男人最帅气?   没表现出爱就满脑子教培生孩子…有责任心,热衷于带领家族繁荣昌盛?   她搜肠刮肚般搜刮魏晏以前对待自己的回忆,好像能产生“甜蜜”的,只有魏晏长的很帅加分?   这又不能当理由,别人问喜欢哪点,颜值能讲,可这是让对方更信服的加分项,不能做主题。   主题得和物质没多大关系,就算没有也得编一个。   况且她一个前男性也品味不来男人魅力啊,他长多帅和我有什么关系。   嘶,这么想,魏晏作为男同胞好像确实挺糟糕?   魏晏感受着这短短几秒的沉默,原本缓和的神情不由再度凝重了些,握着那柔软的手不易察觉捏紧。   感觉到握着那只手的异样,顾卿赶紧收敛思绪,鼓足劲在脑子里使劲想。   忽然她灵光一现!崇拜地笑着说:   “王上还记得我们去京的路上,遭遇的那次山匪吗?那时被好多坏人团团围住,我还以为完蛋了...”   她俏颜露出迷恋,看似憧憬他的背影,实则羡煞他有内力会武功,不过外人看起来效果都是一样的。   “当时看见你手提着长枪打败那些土匪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特别帅气。”   她嗓音低了几分,伴随着皮影戏乐曲声落幕,将脑袋含羞埋向他的肩膀处。   “就好像找到了能够依靠的人的感觉...只要有你在,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魏晏想起那日,这确实是让人动心的一点,但...仅仅如此么?   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落,武艺高强还有很多人都能做到,他渴望她对只属于他的本质中意。   她那段沉默带来的效果,其实已经告诉了他真实答案。   白姝说的,的确不假。   他,并没有做出多少值得她爱的事。   ......   今天清晨,魏君珩还没离开前,魏晏特地去拜访了太子暂居的住所。   原因呢,其实挺简单,魏晏想听听除去白姝外其他人对如何贴近夫妻关系的看法。   随意找其他人问不信任,思来想去便是魏君珩最合适。   虽然对方没婚配,但文字方面的事儿找那家伙不会错,况且他们如今是一条战线。   房间里,两人面对面而坐。   魏君珩听完魏晏的话,深思熟虑道:   “听你所言,王妃那种女子,内心实际上应该是缺乏安全感的。”   “她既然和你有十分类似的经历,那就像默渊你起初也并不信任她一样,她或许也并不信任你,只是她寄人篱下,在强迫自己适应你。”   “要逐渐走进这种女子心里,需要个渐进的过程,不可操之过急,应当考虑稳定地支持她,而非急于求成,短暂的欢愉。”   “我觉得,长期的坚持可能是最重要的,建立信任需要时间,在这期间长期坚持些能暖化王妃的小行动,记住她的细节,这样可能最能走进她心中。”   .......   魏晏收敛思绪,直到自己真的该多做些事。   这场皮影戏逐渐落下帷幕,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谈情说爱”,可顾卿还是鼓励地拍了拍手掌。   待下人收拾后花园,魏晏便送她先行回芳兰宫。   这一路上魏晏举止得体,只和她保持暧昧距离,并未动手动脚,弄得顾卿还是有点迷糊。   弄是弄明白他还喜欢自己了,可他态度为什么变这样,她依旧猜不到。   因为魏晏在路上问了她句“沐浴了吗?”,弄得进了屋子的顾卿内心很忐忑,脱掉绣鞋跪坐在榻上,担忧着会不会被扑倒。   这会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只让她等一下,弄得她更是心惊肉跳。   半炷香时间后,魏晏重新进殿。   只是这次他手中还端着个盆子。   他走到表情疑惑的顾卿面前放下,抬起女子裸露的小巧玉足:   “我帮你洗个脚。”   “???”   顾卿长大嘴巴,惊呆了。   不是?他这么高贵一个亲王,会主动给一个妃子洗洗脚?   靠,这不会是断头饭吧?我,我明白了!   难...难不成他今晚想用脚?   嫌弃我自己洗的可能不干净?   果,果然逃不掉吗。 第九十二章 想成为你的特殊   顾卿的红唇颤了颤,犹豫顷刻还是试图与魏晏商议:   “那个...王上,我只是您妃子,怎能够让您帮我沐足?这样恐怕太折辱您的身份。”   虽然她基本都待在宫内不怎么走动,如今秋季微凉,玉足几乎不会出汗,没有丝毫异味。   而且她也知道对某人XP的人来说,玩小脚和被踩是奖励。   但是,魏晏不可能有那种XP吧?   靠,如果真有那可真是深层不露,岂不是更变态的XP也有可能没暴露...   前世看的重口本子在顾卿那不太健康的小脑袋瓜里像出错的程序胡乱响应。   她缩了缩香颈,光滑雪白的喉壁蠕动吞咽唾沫。   “你...不愿意么?”   魏晏抽过旁边的小凳子放下坐好,俊逸脸庞上神情平淡,声音却透露着种细微失落,问。   顾卿赶紧摇晃脑袋,光速组织语言解释:   “没有!是因为王上您身份高贵,按照寻常礼制而言,这天下能让您给他沐足的,也许只有您的父母。”   “别说您给我洗这么大礼我受不住,即使是我作为正妃给您沐足也不太符合礼制,侧妃也是。妾这样做才算合乎礼制...”   话语刚落,她就将修长的长腿放下床榻,做出要下地的动作,   “当然我是不介意这样做的,如果私下只有王上和我...王上喜欢的话,我可以这样服侍您。”   此乃说反话,妾的实际地位可远没有绝大多数影视作品美化的那样美好,甚至不比仆人高多少。   魏晏还没发现她骗感情的坏女人真面目,应该不至于把她当玩具肆意玩弄...由她主动点出来更如此了。   呃,就算发现应该也不会那么夸张吧?魏晏又不是病娇...   前提是他没像喜欢脚丫一样隐藏XP。   魏晏耐心听完她理由,只是抬起眸问:   “既然王妃私下可以不在乎这些凡俗礼制,但现在也是私下空间,本王也怀着同样想法,有何不妥?”   欲下榻掌握主导权的顾卿刚要抬起的屁股僵住,魏晏近来很少自称本王,这多少有点下命令的味儿了。   而且倒真把她绕了进去。   不知道原因,可看来这脚,他是铁了心要洗。   顾卿放弃挣扎,只能说魏晏的脑回路,正常人有时真的很难理解。   “好,依您的,只是脚这脏儿…王上您不要介意。”   顾卿小手朝后撑着,抬起柔软的脚丫轻点在水盆中,温热的水泛起涟漪。   温度因刚才多聊那会差不多已合适,她将脚沉进热水,微侧螓首靠被烫着蹙眉表演出含羞脉脉的样子,晶莹剔透的脚趾在热水中可爱地蜷缩。   靠,刚刚那句话怎么那么幻视走后花园?   是男人那会能叫经历丰富,阅片无数,女人是不是该叫太**了?   “没,很干净。”   魏晏手试了试温度,缓缓碰触那只小巧的脚丫,搜肠刮肚着很少用的赞美词,“很…漂亮。”   “…”顾卿红唇微不可查煽动。   但很快她就没有胡思乱想的空隙了。   魏晏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松就能握住她玉足,长年练武粗糙的茧隔着温水划过足底。   手法生疏,可反倒让原本该正式的气氛多出种不正经的玩味。   顾卿真有点脸红了,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羞耻。   魏晏从未帮人洗过脚,一窍不通,但人体穴位他挺了解,手指按向女子涌泉穴,向下一按。   “呃…啊!”   正因触碰在微妙暧昧状态的顾卿被这突兀的刺激弄得娇躯一颤,水蛇般的细腰簌地挺直,杏眼睁得滚圆,眼眶溢出小泪珠,盆里的小脚丫猛抽,带起小片水花。   “疼…啊…疼死我了…”   这足底按摩差些给她疼的质壁分离,她抿着的嘴唇微启露出咧起的玉齿。   这家伙搞什么啊!按的力道太大了吧?   “很疼吗?”魏晏放缓动作,他是用内力轻轻刺激她足底穴位,帮她活血通络,疼些很正常,但不会伤着。   “没,没有,舒服…”   顾卿眉尾颤了颤,强忍住想哭冲动。   魏晏说道:   “这是涌泉穴,连通肾脏…如果按着反应太大,可能是肾需要调养。”   顾卿听到这话险些忍不住,你肾才有问题呢!你全家肾都有问题!   呃,不对,自己现在好像是他老婆...这不还是骂自己吗。   顾卿把理不清的吐槽压回心底,也不说话就当默认吧。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过魏晏的动作柔和了不少,倒是让她心情好许多。   过了一会,顾卿深吸口气,酝酿着用词柔声问:   “王上...您这两天的样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有人和你这样说过么?”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问清楚。   魏晏又不是傻子,他都主动把变化表现这么明显,自己装不知道可能才不妥。   魏晏修携的眼睫微垂,沉声道:   “你朋友和我说,我爱人的方式很自私,只注重索取不在乎给予,我否认不了她,而且我也想和你更靠近些。”   顾卿一愣,所以这家伙是被白姝骂了一顿?   那还真有可能是白姝干得出来的事,不过魏晏这么高傲的家伙居然会听劝,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是他本来如此,或者尊重白姝。   还是说...是因为她呢?   顾卿脑子闪过诸多思考,但此刻该说些什么,她便收敛含笑轻捂嘴唇,好似是听见情郎讲述的笑话,神情却很温婉地问:   “所以王上今天做这样的举措,是觉得洗脚能贴近两方的关系嘛?”   真是个恋爱呆子...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   唉,要是魏晏是女孩就好了,这样的话在一起回应也不是不行。   魏晏没有否认地点头,接着抬起星眸凝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这是其一,更重要,我想告诉你,对此前我做过忽略你的事,我很抱歉。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为了你,我可以不在乎身份地位,世俗荣誉。”   听到这完全预料之外的话,顾卿原本调笑的神情呆住了。   .....   洗完脚,魏晏便因为侍卫的话离开,好像是因为突发了什么和蛮荒重要人员有关的案子,他要马上去现场。   顾卿还在想着他此前说的话...顺带无事便去了他的寝宫。   既然他帮自己洗脚,那假吧意思也该回敬下,就帮他整理卧室吧?   反正魏晏很早前便允许她随时可以来他寝宫,只是她碍于害怕被开荤,不太愿意。   顾卿贤惠地收拾起来,当来到那放置书籍的柜子时,她的目光被一本斜放的书籍吸引。   《阴阳乾坤渡气绝》。   这不是白姝之前提到那功法吗?怎么在魏晏这里?   顾卿疑惑地拿起,回忆着白姝说过有门让普通人获得内力的功法,好像就这个名字。   白姝还说了若是练成便送给自己。   这秘籍被留在王府,所以这是...白姝因为北上突然没见到她,就直接为自己留了下来,结果被魏晏取走了?   嗯,大概她懂了。 第九十三章 找魏晏帮忙练功?   顾卿虚起眼睛犹豫再三,还是踮起脚尖将《阴阳乾坤渡气绝》取下来,拍散上面可能落的灰尘,将其塞进自己胸前的衣裳中打算带回去。   嗯!这么大一架子书!少一本魏晏应该不会察觉的。   反正就算被察觉也没事,那就说明是自己对此感兴趣或者坦白这是白姝留给自己,被他捡走的,没问题!   顾卿握了握举在丰腴胸脯前的小拳头,当即便下了决断一定要学,继续若无其事打扫起房间。   毕竟作为武侠小说的忠实读者,能够飞檐走壁以一敌百这些武功对她的诱惑力可太足了。   哪个男人不喜欢帅的?就算现在不是男性了,可心也没变呀。   魏晏房间平时便很整洁,顾卿半刻钟左右便整理完迈着有些愉悦的小步子离开。   嗯~今晚运气真好~   刚洗完脚魏晏就因为公事离开了,自己还得到了武林秘籍!除了魏晏最后和自己说的话有点让她心情有点微妙。   待她学成,以后江湖上包得多她顾大侠的名声,和魏晏组成神雕侠侣也不是不可以。   对,她当杨过,魏晏当雕,至于小龙女...白姝勉勉强强凑合凑合吧!   顾卿幻想着武侠梦,这些日郁结扫空蹦蹦跳跳脚步轻盈,愉悦地回到芳兰宫。   .......   夜深人静,在祁王城重犯监狱。   这里点着幽邃的火把,气氛森然,关押的都是或武艺高深,或背负数条人命的极端重犯,越往下罪孽越深。   最底层的那一排牢房,魏晏身着甲胄步伐沉稳地走在漆黑通道,火光照在他刀削斧凿轮廓感分明的脸上,泛着冷漠光泽的星眸无视着牢内诸多目光。   今晚,抓进来了个新的异族“客人”。   他走进其中一间封闭的监牢,一个蛮族男人双手反绑被牢牢吊在柱子上,身上落了不少伤,可却瞪着面前祁地士兵,眼中展露着傲慢与凶光。   “祁王殿下!”首位见魏晏进来,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魏晏淡然颔首,视线凝视向架上男人。   那蛮荒男人虚起眼睛,流血嘴角咧出讥讽地笑,   “嘿,瞧瞧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几年前被个老女人赶出祁地、靠给中州皇帝老儿当狗才打回来的小王爷吗?现在滚回来坐回祁王位置,还不是当初的丧家犬?你真觉得你这种渣滓能拦住我蛮荒铁骑?”   魏晏示意守卫出去,在其带上门后,方微微仰首。   他虚起眼眸藐视男人,瞳孔中的冷冽溢出空气,让人仿佛置身冰冷的寒窟,呼吸都要被冻结,嗓音不带情绪,   “你在尝试激怒本王,好让本王直接杀了你,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伸手放在这个雄壮男人的肩膀处,内力运转远超常人的巨力收缩,牢房内顿时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刺痛惨叫。   “啊!!!”   魏晏松开看着蛮荒男人已凹陷的肩头,眼中寒光不减,手掌朝下按住男人吊起的手掌,简述其男人的身份和“事迹”,   “哈单夫,蛮王兄弟金钱豹伊日毕斯手下的五名将领之一,武林榜排179位,擅长潜伏和刺杀,以奸淫猎杀外族女子,收藏她们手指和头盖骨做杯为乐。”   “本王当初是受了皇上的情,但靠着少整整五成的兵力夺回祁地是自己的本事,且你蛮荒之人如何想本王其实不感兴趣。比起那个毒妇,你这种蛮族渣滓的激将法太低级...和当初她一刀一刀将我父王凌迟致死差得多。知道么?本王从那个女人那里唯一学会的,就是如何让人生不如死。”   他此刻丝毫没有与顾卿在一起时那种温柔,像是镇守疆域的罗刹鬼神把守着禁忌之门,   一根,又一根掰碎蛮荒男人的手指,将其完全折的贴拢手背,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他逐渐松开手嘶哑地问:   “金钱豹最近派人渗透祁王城究竟想要干什么?”   蛮荒男人喘着粗气,感受到指节再次施压的巨力,喘息着答道:   “我不知道...这是伊日毕斯大人听大王的旨意直接下令,我只负责探查王城军备动向。”   “其他四将呢?”   “伊日毕斯大人是军师之外最聪明的人,很谨慎,自然没告诉我们互相的消息。”   魏晏凝视这人的眼睛,能探查到他没在说谎,一无所获他眼神更加深邃了些,一字一顿问:   “一问三不知。蛮荒最近对大魏长城的侵扰减弱了是怎么回事?”   蛮荒男人默了会,嘶哑道:   “武林榜的榜首...那个男人,近来出现在了阿斯不国。大王决定调整顺序,先行攻打同样在版图之内的阿斯不国,再来夺取中原土地...近日我蛮荒铁骑应已压境阿斯不,定会以血祭祀先王。”   魏晏闻言沉默,目光凝重些许,也回忆起那个被称为武林榜之首的人。   那个人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至今也无人知晓究竟来自何处,又常居何地,且据传言说...对方好像数年间容貌都未改。   “你们下一步行动是做什么?蛮荒还有什么阴谋,打算何时对大魏动手?”   他收敛思绪重新发问,可在这短暂沉默后蛮荒男人却突然发出邪笑,眼中忽然闪过血腥和癫狂,嘴里喷出大口淤血,生机急速衰弱。   糟糕!魏晏剑眉紧皱,立刻探向他脉搏。   这人知道无法再逃,趁着他思索短暂间隙,以蛮荒秘术震碎筋脉,此刻已是必死之相。   蛮荒男人最后喘息着冷笑,断断续续讥讽道: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毫无作用...你们中原蜀地...纷乱未平...难不成还有能耐...去支援阿斯不国?你们中原人就活该是我大蛮的奴隶...牲畜!只配被统治!被随意猎杀...等着吧!不日我铁骑将踏平中原!把你和你...所珍视的...”   最后几个字他没能说出口,就突然被动地断了气。   魏晏在听到末尾时,那青筋暴起的手掌直接拧断他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主动迎接死神来临。   他松开手,开门冷冷地离开这座监牢。   .......   第二日,天色晴朗,万里无云。   顾卿坐在自己院落里研究着那本内力秘籍,看得黛眉微微蹙起。   虽然讲的很玄妙,但是按照上面所说...   呃,这好像还是得必须要有内力的人来帮忙才行?   白姝不在能找谁呢?   黑白双姝姐妹?算了算了...雇佣关系还不是特别值得信赖,而且黑曼珠看自己眼神一直怨恨的很,怪怪的...   那岂不是,就只能找魏晏帮忙? 第九十四章 占据他心中的特殊位置   顾卿还是兀自摇摇头,手捧着脸颊趴石案上幽幽地叹了口气,胸脯挤压在桌角,身子就和棉花糖似的瘫软下来。   算了,想跑没跑掉…现在跟魏晏的关系本来就很复杂,可别再乱搅一通,考虑怎样离开才是重中之重。   疲乏地坐起身,她动起脑筋。   继续跑?恐怕这会太晚了...   本来她心中除了钓小厨男王爷感情外,没太多负罪感吗,就和白姝说的一样,她不欠他什么,在救完他,感情还没发芽前第一时间就摊牌跑路才是最优解。   魏晏继续对世界失望,对感情冷漠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本就不爱他,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只是比顾丞相值得信任而已。   走前想要拉他一把,用谎言添补孤寡的心救赎他,完全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现在好了,昨晚听魏晏给她洗脚时那番话,阅历不浅的她,相当清楚这个大男人动了真情。   作为曾经同性,她非常清楚一个男人愿意为女人放下所有骄傲和自尊是多难,尤其是对封建大男子主义的人。   他的决心,让她思绪迟滞,甚至是有种恐惧。   不由自主地想到在京城第一次白姝提及假死脱身时,白姝询问她,万一他就是铁了心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当初她觉得不可能,所以无所得地回深情敌不过时间,更何况是把三妻四妾当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古代人。   谁知道,魏晏会看得这种认真。   他要是像之前那般不顾及她意见当他自作主张的霸总王爷,她还觉得好受些,至少骗起他感情来没什么心理负担,可看他昨夜痴情模样,她知晓自己或许真的在魏晏心中已经占据了那么个特殊位置。   她和魏晏有相似的经历,他们这类人心中,那个位置有多重要她又怎么不知道?反而再清楚不过。   前世初中那年夏天,父母刚大吵完一架,自己午休抱膝坐在空荡无人的教学楼台阶悄悄抹眼泪,当初自己的老师走过来的谆谆教诲还历历在目。   年轻的老师揉了揉当时还是孩子的顾卿脑袋,在旁边缓缓地坐下,温柔地开导自己说:   这不是你的错,不用介怀,你还年轻,未来前途似锦,总有天你会遇上真正值得你爱的人,为她去爱整个生活。   到那时,曾经不堪回首的记忆都会变得不再麻木,枯燥无味的生活会被重新点亮,你甚至可能会觉得想不明白自己遇见那个人之前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她会永远陪着你,给予你光和热,改变你的一生,然后带你像爱她一样慢慢爱上这个世界。   顾卿的眸子神游思绪不再,回忆前世那个比女人还长的头发绑成马尾、总爱护犊子、代替父母教了她很多道理的男老师。   而魏晏近来的反应,不就是为了她已经逐渐改变多年来的习惯,变得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了么?   只是她也处过那么几次对象,但都没找到那样的感觉,或许最开始幻视了,接触的多了缺点暴露越来越多,便越来越不喜欢。   她以为自己也只会是魏晏生活中这样的一个路过的人,毕竟他们的婚姻开始的唐突又毫无情愫,从未想过她会成为他心中的特殊。   她就像个夹杂在有情和无情之间的傻子,想要自由自在谁都不管不顾,又做不到彻头彻尾的自私,最后,只能可笑的把自己陷进去。   自己心里那个位置...明明该敞开了,为什么又走不进去人呢?   顾卿仰头望着天,拨开脸上的碍事长发,收敛愈发发散的思绪,最终决定舒缓一下态度。   如果自己在他心中真的占据了那个改变他的特殊地位,那自己的“死”对他打击应该会很大。   还是先和魏晏旁敲侧击试探一下他肯不肯把自己休了吧?能和平解决最好。   如果他愿意,他们永远都会是朋友,反正她虽然不爱他,但不可能再嫁人,也不介意他未来的生活。   不过...得旁敲侧击的问,魏晏的想法,顾卿算明白她还没有彻底弄清楚,万一他还藏了别的属性怎么办?   顾卿困扰地抓挠浅栗色秀发,拍拍裙摆起身。决定把魏晏关系处理地差不多,女侠梦就暂时先搁置。   最近事儿多着呢。   不仅魏晏忙,也可有的她忙。   将秘籍重新塞回自己枕头下边,顾卿换掉身上华贵的王妃裙装出了府,前往了自己商会开设的茶楼。   商会的事情还是不要在王府办比较好,顾卿审批着醉仙酿近期的收益以及规划未来商会发展计划。   一切都相当顺利,靠独家发行醉仙酿,自家酒楼的生意也风生水起,近期异常火爆,每次排队都要排好久,分楼企划提前提上日程。   “把城东老李头那酒楼盘下来,价格打到7000两以内,那边未来的发展前景很不错,他估计不会这么轻易松口肥肉,但他人又太贪不能用入股收买合作怕是引狼入室。靠舆论和砸钱硬打,如果他要价超过一万两就和我说,从商比的就是谁不要脸,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不下去。”   顾卿翘着二郎腿品着茶,手托腮帮看着资料毫无女儿姿态,说到和魏晏关系又挠挠头发,一瞧手上,发丝都掉了好几根。   “至于把酒楼开到祁地外边...暂时先算了,我把我和王上的关系捋清楚再说外面的事...”   小丫鬟其实想提醒下娘娘坐姿的,可记起前不久才给娘娘找过麻烦,便也乖乖闭嘴,只是一个劲点头认真听任务。   忽然,窗棂外传来突兀的鸟叫声,顾卿呆了下,拿起批好的方案塞给霜花,而后一拍这丫头屁股微笑催促道:   “那就去做事吧,我再待一会~”   霜花努力点头表示定不负期待,就出门努力去当工作狂了。   顾卿看着她离去,这才吐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道:   “进来吧,没别人了。”   一个曼妙白色倩影从窗棂闯入,戴着面纱白曼珠盈盈笑着:   “王妃还真是个女强人呢,明明有祁王那么有权势的相公却要自立根深,还做的这么成功,怪不得我妹妹最开始那么看重你~”   “姐姐可别折煞我,你们都知道我和王上的具体情况。”顾卿耸耸肩,歪头望向女子疑惑问:“不说这些,你来是为了?”   她嘱托过黑白曼珠几个任务,她是记得的,说有事便来茶楼或王府联络。   “呐,这个通缉令给你。”白曼珠从胸缝里掏出一幅画卷,顾卿唇角抽了抽也不知道她怎么塞进去的,但就是从那掏出来了,   “你不是还嘱托过我和妹妹帮忙调查武林榜榜首么?近来蛮荒攻打阿斯不国,他的通缉令在阿斯不国贴了不少,我便给你带回来一张,画的挺像的。” 第九十五章 似曾相识   “哦?真有啊?我倒也好奇你们传的能砍上任蛮王脑袋的人长啥样。”   顾卿自上回听闻这武林榜榜首据说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就对此很感兴趣了。   她略显好奇地接过温热的画卷,展开定睛一瞧时,表情却由好奇逐渐转变为惊骇,错愕,震撼。   画卷上的男人一头比女人还长的黑发垂散,五官带着种特殊的柔和,却又带着很强的男人凌冽感。   这人她很熟悉...或者说,在穿越前很熟悉。   她瞳孔收缩地震,握着画卷的手因不可置信捏得更紧,   “不可能,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卿仰头盯着白曼珠上前半步,表情尤为认真。   可很快,纵使还没得到白曼珠的答复,她自己也沉默下来,抿住红唇感觉脑子一团糟。   不对,就算弄错了,自己穿越前认识的人的画像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天底下,真有长得如此相似之人?   白曼珠瞧着王妃突兀的变化,歪歪脑袋,疑惑却又笃定地摇头道:   “怎会呢,从前我和妹妹也远观过那人一次,确信没有错,这人便是武林榜榜首。”   语闭,白曼珠忽的想起最初王妃拜托她和妹妹帮忙脱身时,王妃讲的故事,说曾有过喜欢的人,可惜被伤的很深决定不再爱了。   白曼珠表情顿时微妙起来,试探性问:   “王妃...难不成与此人是旧相识?”   顾卿黛眉紧紧蹙起,先下意识点头接着又猛地摇头否认道:   “只是认识个和他很像的人,是以前教我的老师...但绝对不可能是他,他不在如今这世上。”   白曼珠美眸圆睁,一只小手捂住嘴唇,心想喲,还是师生恋呐?真是罪过。   得亏顾卿这会脑子很乱,也不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否则准得给气笑了。   画卷上的人很像她和白姝初高中给予了诸多帮助的老师,但CP可不兴乱炒。   先不论那人不可能出现在大魏,人家可有未婚妻的,而且性格是中央空调那样对谁都很好,男人女人都喜欢。   而男人和男人间的嘛,那喜欢肯定是非常正常的。   顾卿轻抿嘴唇,勾着脑袋思忖询问:   “我在哪能够见到这位武林榜魁首吗?不管怎么说...他和我的那位故人长得挺像,我还是想轻眼看看。”   是了,虽然她觉得老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太玄乎...   可她和白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可以先留个心眼。   “我也不知晓,此人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说是在阿斯不国,或许早已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据闻言,武林榜前十的高手除去死仇,许多都互有联络,王妃或许也问问祁王...”   白曼珠话徒然顿住,又继续脑内胡乱的猜测,想到这好像不太妥。   这不就成怂恿王妃找现任相公问前任情人?   祁王瞧上去可不像个好脾气...   顾卿却完全没关系地点动脑袋,纤细的手指摩挲光滑下巴,   “嗯,正好最近本来就要找王上旁敲侧击问问有没有离婚打算,到时候一块问问王上武林榜的事儿。”   心头没鬼,自然不会乱怕多想。   白曼珠哑口无言。   王妃真敢问?而且顺带还要提休书?   早听传闻说祁王相当爱王妃,王妃这样伤祁王的心,就不怕祁王一怒之下把她给关起来吗?   祁王魏晏的凶名江湖上可不小啊,绝不是乌龟之辈。   顾卿这会又进一步询问更多信息,歪头问道:   “这人的姓名知晓么?人是什么样子的?”   “姓甚名谁不知,至于性格...随心所欲,邪狂的很,做事全凭心情,无论利益。”   白曼珠回答,这也是整个江湖对武林榜魁首的评价。   顾卿垂眸不语,这和她认识那的老师性格确实不搭边,那个人可是谁都喜欢的滥好人。   不过只是长得像却不同的人,这或许才正常。   她不再多问,只是又派遣了一个任务,   “你能帮我把同样的画卷再送一份去大魏长城,给陪同在太子身边那位女性吗?她名字叫白姝,然后告诉她,需要找个机会好好聊聊有关这人的事。报酬的话,还是和这次一样。”   白曼珠理所当然接受嘱托,聊完,她也重新走向窗棂,犹豫了下不忘扭头对仍在发呆的顾卿提醒,   “虽然王妃有祁王殿下护着,但我还是提醒一句,近来请小心一些,蛮荒的金钱豹伊日毕斯貌似正对,他在武林榜排名第十五,本身就不是省油的灯,手下还是五名精锐。”   “我可不想你这么有趣的雇主出什么意外,拜拜啦~”   白曼珠身影消失在窗外,徒留顾卿一人在雅阁内。   顾卿隔着鬓发揉了揉太阳穴,轻叹一声。   “蛮荒也来搞事情吗?幸好没在秋祭时动手,情况...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   翌日,清晨。   天际还蒙蒙亮,隔着巍峨高耸的城墙一望无际的天空翻涌着薄薄的云雾,微光撕破云层,照亮天地之间。   大魏长城,军营之中。   白姝今人换上一席修改过的女式军甲,肩甲上扬,稍有规模的胸脯被甲胄包裹,纤细的腰肢则是普通白布料。   她的头发和以往一样用那根第一回和牧欣逛夜市买的银簪高高束起,鬓发垂落时而扫过眼尾又不会多阻碍视线。   军营没有女人适用的甲胄,她这一身是王城裁缝连夜帮她订制。   不过想到白姝跟随太子一起,孤男寡女难免会被乱猜想,由此这甲胄就莫名其妙兼顾了美观和实用性。   白姝自己倒不怎么在乎,于她而言穿女式长裙和女版甲胄比,还是襦裙等更让她排斥些。   她前往了披甲涂蛮军的士兵们操练之地,此刻正为晨练之际,一望无际士兵再次挥枪弄戈,气氛庄严。   “快到了...”   对此前白姝主动要求降级,从带一个营换成伍,屠蛮军统帅是相当乐意,没经验的人从头开始历练最合适。   至于真有实力能建功立业走到高位,还是真就如军里某些人所传实际只是供太子玩乐的花瓶,实际行动会证实真假虚实。   白姝找到了分配给她带的五人伍,看着前面五人停驻轻缓的脚步,这里,将是她展翅的地方。 第九十六章 好一个如狼似虎的钕人!   白姝望着校场空地,细手悬停在腰际悬挂面具上,犹豫片刻还是将其垂下,没有戴上。   要上战场交付后背、出生入死的战友不是敌人,应多一点信任。   况且,她是要证明纵然现在自己以女人羸弱的身躯,也能做到男人都能做的事、并且能处理的更好,戴上反而本末倒置。   白姝走进操练的平地,长发随稳重脚步在微风清扬,而她的出现,让此地的四个人都齐齐愣住,看向这突兀拜访的女子。   她也更近地粗略扫过在场者,一人身材偏瘦,年龄较大,估计已三四十岁。   还有两人高挑健硕,身形和外貌都很相近。   最后一个则瞧上去仿佛两米多高壮如蛮牛,估计连魏君珩和魏晏都得仰头看。   可这家伙偏偏长了张十三四岁的娃娃脸,还流露着一种憨态,瞧她看过去后茫然挠挠头。   他旁边那个瘦弱,这里年龄最大的中年人拉了他的手,这才憨憨垂下来站正。   白姝默默收回视线。   她没正式带过兵,就当武馆学员那样加上从师父那学到的兵道糅合训吧?   披甲屠蛮军统帅,还是很给太子和牧老将军面子的,允许白姝带的伍除去特定训练外,不必每日跟随大部队,可自发操练。   边塞极少出女将,更别说长得“花枝招展”,因此,大部分将领还是保持着女人不过绣花枕头的保守态度。   而例如王成元一类,甚至还觉得她放弃带五百人营从最基础开始,不过知难而退畏缩罢了。   那便直接从营里给她分出来几个人呗?平日里别瞎管,把她的伍在某营里挂名就行了,随她想怎么玩怎样玩,别随意下令指挥,免得触了太子霉头。   反正就是让出去四人,不碍事。   白姝大致猜出得出那些人想法,可与其和那群人废话,不如用行动打别人的脸。   她挺直腰杆站如松树,似高山湖泊的瞳眸凝视前方四人,拿出任命军书展开,清脆语调庄严而认真:   “我叫白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伍长,你们每日便跟着我进行训练,我会努力将我们伍打造成最强。”   语闭,白姝便看见除去那个憨态的大个外,其余三人皆是明显错愕和震惊,定是难想到这个姑娘竟会是长官。   白姝表情平静地垂下眼睫,双臂环胸接着淡然道:   “如果质疑我,不信任我水平,欢迎现在就来和我单挑,若我输了我便自己和上面提撤职,卷铺走人。”   场地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他们都清楚军中无戏言,可懵着呢,不是说挑战就挑战的啊。   这四人中那两个健硕高个兄弟的其中一个人碰了碰娃娃脸大块头胳膊,仰头压低声音说:   “铁牛,你是我们这力气最大的!上去打一架?瞧瞧这新来的伍长究竟有没有水平。”   被叫做铁牛的超壮娃娃脸男生挠脑袋,迷迷糊糊,声音结巴和眼神一样不太聪明,却是摇头憨憨道:   “打架,不可以,要把人,弄伤了,铁牛坏,阿爹不高兴...”   后方那刚催铁牛上阵的青年喊道:“你爹娘把你送军营来了,人压根不在这呢,莫要怕!”   话没讲完,拱火青年就被他旁边与其长得有八分相似的另一个健硕青年拦住。   “阿力。老曾都讲过别乱提铁牛爹娘!你...”   这人貌似是拱火青年阿力的兄长,拱火青年阿力闻言也堪堪闭嘴。   白姝忽视,望着这和形象完全不符的大块头那委屈脸,俏颜露出抹淡笑,垂下手臂道:   “这不是打架,是切磋。不违背你阿爹的话吧?所以没关系的,来过个手?”   铁牛眨眨眼,方露出憨笑,重重点脑袋,上前几步,   “不是打架,好。”   白姝仰头朝他勾了勾纤长食指,老实说这种抬头看人的角度,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喜欢。   铁牛摆出架势,后边那最早提醒铁牛的中年老男人,着急忙慌地喊:   “牛啊!收着点力!别把人打坏了!”   中年人是真担心,铁牛虽然脑子不聪明,可发怒一拳连只公牛都能锤死!   放寻常男人都遭不住,这么个女人家家可以?   阿力又乱挑事,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铁牛显然很听中年人的话,手上力道轻了很多,右手前伸,冲上前抓向白姝。   白姝脚尖轻点地面,灵巧后撤,仿佛跳起一支简洁干练的舞曲,长发随之轻晃,轻松躲开持续不断地攻势。   场内其他三人瞧见这幕皆是惊诧不已。   铁牛虽然收住力了,可那体型配上速度,压迫感也绝不低啊。   铁牛见打不着,便用上双手要控制住女子,而白姝在灵巧闪避中,却只是抬起手背轻拨在铁牛袭来的拳掌,以四两拨千斤之力轻松化解,并随着越来越快,化为攻势手背绕在铁牛手腕一圈将其侧翻掀远。   众人眼中震撼更甚。   这柔弱的女子,居然能打退好几个男人一起都比不上的铁牛!   尤其是刚才拱火的阿力,嘴巴更是能塞下个鸡蛋。   铁牛倒退好几步稳住身体,娃娃脸还是副憨态,没有丝毫愤怒,真诚地说:   “伍长,好厉害,把铁牛都弄退了。”   白姝微笑摇摇头,她的美眸深处也展露出特殊的惊诧。   这个叫铁牛的年轻人体质不凡,她此前听牧塬说过,北方有种体质的人相当抗造。   她吐了口浊气,手掌缓缓握紧,如高山清泉般的眼睛染上尤为认真之色沉声提醒,   “不要再收力了。现在用尽全力防住,来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我这一拳。”   铁牛根本猜不懂,只觉得这姐姐不是坏人,便听话地点动脑袋,双手握紧做抵御姿态。   只是下一刹那,白姝的身影徒然消失在原地。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几乎转瞬间便踏风出现在铁牛跟前,拳头如暴虐的巨锤砸向铁牛紧紧拦在胸前十字交叉做出防御姿态的前臂。   砰!   一声巨响袭来,雀鸟惊群,有两米多高、还浑身穿着甲胄的铁牛竟被硬生生砸飞出去,脚跟踩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脚印。   铁牛从阿力身边擦过,还要往后小半米才稳住,差点就一屁股砸阿力脸上。   阿力瞪大眼珠子头上冷汗直冒,连大气不敢喘一声。   铁牛也喘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身形。   白姝是特意算准力盯着甲胄处砸的,手臂处的甲虽然破碎,但他骨头处却没有受伤,同时,他憨憨地挠脑袋傻呵呵道:   “好,好拳,好厉害,铁牛,居然输了。”   众人皆哑口无言,白姝垂下手,见他没事露出浅笑。正心想这下应该算是立威,不会被当做女人看待了。   而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喘气声,又带着熟悉和关切的男音,   “...先生怎么不通知珩,便先行一步来此了呢?” 第九十七章 喜欢她的笑容   这突发状况让在场氛围静了下来,前面四个男人本就沉浸在这姑娘一拳锤飞铁牛震撼中,这个突然过来的陌生男人打破寂静,当然会吸引眼球。   而且听刚才的话,这人好似与这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女伍长关系很不错?   白姝则腰挺得直直的,柳眉微蹙,粉唇轻抿。   糟糕,本来才想到这样立好威信感了吧?结果魏君珩只是一过来,就把她刚才往男性方面塑造的威武形象给捅破功了。   她向来生不起魏君珩的气。   不过显然让场面继续下去,不是很妥。   且不提她威严的问题,魏君珩一向进退有度很有分寸,倒是她因为前些天的荒唐事,心里有鬼。   主要是这四人若是认出她和他身份,免不了会像那些军官一样对她另眼相待,她不希望如此。   至少在刚认识这段时间,她不希望被戴别人戴任何有色眼镜看。   白姝先扭过头对魏君珩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回来咳嗽一声,义正词严地对道:   “应该没有还有异议的人了吧?如果没有了,那你们先自行调整一下,我马上回来。”   铁牛摸摸后脑勺傻乎乎点头,另外那个时常提醒铁牛的中年老男人和方才斥责阿力的高个青年当即表示没任何意见。   拱火青年阿力则还留在方才铁牛被锤飞的震撼中,没做反应。   铁牛的屁股要是真坐他脸上,那可真得要他半条命。   白姝方松了口气,这才转身走到魏君珩身边。   魏君珩好似很懂她般带着她移步,暂时离开此地。   可是白姝没当过女人,此前也未处过对象,自以为这样能撇开嫌疑不让人胡思乱想,不知许多容貌能互相匹配的同龄男女仅是走在一块,就会给人种很般配感觉。   因此,她想刻意保持的男性威严...大概只能换回女性威严了。   离开方才区域来到块空地,两人纷纷驻足。   魏君珩雪白袖袍随着他停下垂手动作轻晃,脸上流露着笑容,   “看刚才的样子,先生好像适应这里适应的很好,或许是我瞎操心了。”   白姝用手拨开戳到眼尾的鬓发,看着他开口说道:   “殿下担心我。我很欣慰...但是我能保护好自己,很多时候拳头就能当做硬道理。”   她轻扬手掌,缓缓握紧。   方才她撩头发只是扎眼,在魏君珩视线中,搭配这身定制甲胄,倒是别有一番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儿柔美的风情,让他稍稍怔了神。   魏君珩收敛发散心绪,闭上眼由衷感慨道:   “是这样呢,先生一直都很强大...无论从哪个一方面来说。”   无论这时已经强大到能挑起重任的纤细躯体,还是最初相见的雨夜那倔强的精神,始终如一。   反倒是他,看见她来此后被处处针对,便操心她会继续受到不公,想要替她谋个公证,却忘了她的坚韧能够抗下所有,并非需要保护的雏鸟。   自她在他心中的位置越来越偏离老师,愈发不似君臣,他对她便多了许多操心,应该给她更多信任才对。   “我算不上强。”   白姝不置可否,想起父亲生病后武馆的种种经历,眼中闪过丝追忆:   “只是因为从小我就有过亲身经历,大多数人的关心和嘘寒问暖都很虚假,尤其是对利益冲突的人,他们嘴上奉承你,实际随时想着的都是怎么把你吃干抹净。”   “你必须得自己强大,才能确保没有人能夺走你的东西,才能任意做你想做的,我的家乡有一句话,用来讲外交,我觉得个人也是一样,尊严,永远只在剑锋之上。”   魏君珩默默倾听白姝的过往,心中泛起一丝惊诧,白姝很少讲述过去的事,他很愿意聆听。   了解她,能够拉近很多他们之间心灵的距离。   只是遗憾,白姝简单提了下便不再诉说往事。   她抬眸看着魏君珩,启唇深思熟虑问:   “倒是殿下的安全,我的职责本应该是保护殿下安危的,若是花功夫带兵,便不能随时守在殿下身边。”   唉,本来是不用操心这个问题的,毕竟若太子能学会内力,她便能放心很多。   可都怪那个《阴阳乾坤渡气绝》!说是引渡内力,结果却非得用那么伤风败俗的方式,弄得他们只好被迫放弃。   要白姝脱了亵衣亵裤躺床上练功,她宁愿去找武林榜杀人无数的蛮荒恶人打生死架,翻那跑血池邪功给他整一下桶子。   嗯,贵为太子,比起和随随便便一个当过乞丐的女人做那种事,魏君珩也更情愿泡池子吧?   她的想法是很难动摇的。   顾卿的自我认知好歹是以前当过男人,现在是不是纯女人另说,至少已经不再是男人了。   但白姝就属于都好几个月了还是不想认命,稍微有点唯心主义,觉得男儿心和男儿魂不灭,她永远都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白姝结束思考,贝齿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看向魏君珩下决心道:   “没有合适警卫的话我便辞去这职位,我还是辞去这任职,在殿下身旁护卫好,毕竟这里是和蛮荒交接的边境,危机四伏。”   魏君珩知道她很想证明自身价值,眼眸中光彩柔和,淡淡摇头笑道:   “无碍,牧老将军当年在大魏长城声名远播,纵然此后回了京,在这边也还有诸多信得过的人,他们会随时护我周全。”   “先生很看重这次机会吧?泥沙是掩盖不了璞玉光辉的,就在这片天地展翅吧。”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抚摸面前矮他半个脑袋的白姝,却反应过来回忆起他们间关系,怔了瞬默默抽回去,拍袖当做无事发生,温柔道:   “就像我珍视先生一样,向所有人证明你,让其他人也认可你的实力。”   白姝感激地点动脑袋,她以为魏君珩的动作是想要和她击掌碰拳一类,比如穿越前顾卿就很喜欢类似的肢体接触,虽然一直被她嫌弃。   她难得调整出微笑,拳头握紧手臂伸直对准表情疑惑的魏君珩,高束马尾随着她潇洒动作轻晃,   “嗯,约好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凭实力闯出自己的天地。”   魏君珩看着那纤细又异常有力的拳头,薄唇缓缓上扬,哑然失笑,不管皇族中的那些繁琐君臣礼节,配合她抬起拳头,不轻不重相撞。   这份关系,究竟会走向何处?他亦不知。只是,他很喜欢看她的脸上露出这样纯粹好看的笑容。   .....   祁王府,当天夜里。   顾卿换好衣服在铜镜前再三打扮,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完全OK后,调整出营业性微笑。   她准备好要去找魏晏旁敲侧击了。 第九十八章 离婚?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卿提起盒甜点便前往了魏晏寝殿。   这段时间她已基本掌握魏晏生活规律,这个时辰的魏晏大概率在书房。   果不其然,祁王寝殿的书屋内,魏晏在案前盘膝而坐,一丝不苟,庄严肃穆。   顾卿朝门外侍卫颔首示意,便莲步轻盈来到他身旁,纤纤细手平举侧放装大家闺秀模样欠身行礼,又很心机地低头葱指卷起耳畔垂落鬓发,刻意展示锁骨与柔软胸脯的半缕春色。   “王上晚上好,这两日我看你时常劳累,都不见多有空闲,不妨休息一下吧?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糕点。”   她将糕点盒在案上放下,目光询问地望向他,见他缓缓点头,方才把握好距离地屈膝于他侧边坐下。   若放秋祭前装狐媚子勾引魏晏那会,她估计已经坐到魏晏腿上了。   但自猜到她在魏晏心里占据着很特殊的地位后,她就变得很有分寸感了。   不怕老海王,骗起来问心无愧,就怕太深情,爱起来撕心裂肺。   唉…孽缘呐。   不过他们之间现在的相处就这样的距离应该合适。   保持适度亲近,需要时再和魏晏亲密肢体接触,不需要便拉开点,又不至于像最初认识那般疏远。   “让王妃费心了,这两日有蛮荒的探子渗透入王城内部,我得分心去管这些事,陪你的时间少了,忽视了你的感受,还得让你挂牵我,抱歉。”   魏晏虎目中严峻淡去,嗓音染上与他气质不太相符的柔和。   “哪里的话,王上是有正事在身,我都清楚。况且念着相公是妻子的本分…我连你都不牵挂,又该去挂念谁呢?”   顾卿红唇轻抿贤淑地展颜一笑,打开糕点盒的盒盖,又端起茶杯给魏晏沏滚烫的新茶,小心吹了吹递。   还是和以前一样,先降低警惕心,找准机会再好好探探他对离婚的看法。   至于这会飚情话会不会不妥,应该没关系。   离婚因素不止感情上,古代里有诸多因为政治原因离婚的案例,她也可以参考参考。   魏晏默然无声,瞳眸注视着眼前贤惠温柔的女子,过了会,缓缓抬手抚摸她柔软秀发。   “我知道你自嫁我后,便为我折了自己爱好,没有从前开朗自由,和我这样无趣的人在一块,苦了你了。”   他听闻过曾经尚还在京城时的顾家四小姐,成日与友人赏花听曲,游山玩水,生活奢靡浮华,这也是他最早对顾卿带有有色眼镜的缘由之一。   嫁到祁地后,他才发现他所调查来的大多就是对她的污蔑,她性格并不像传闻那样娇蛮。   可她爱玩的天性是真的,还被他的冷漠态度所压抑。   她出不去,从前便在府中取乐,比如说去京前遇见的她爬树,逗蚂蚁,却对自己却没有怨言。   魏晏这段时间反省,在她面前已经放下了诸多不必要的繁琐礼节,他连她需要什么都不知道,何谈爱呢?   顾卿很惊讶他会这样讲,见他聊到不属于她的京城过去自然不好多提,只是摇头,善解人意道:   “不无聊呀,爱好是能够改变也能培养的,也要自己觉得快乐才能称得上爱好,所以让王上高兴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她拿起一块驴打滚,自己先掰掉小部分轻轻咬了口,再将大的那块喂给魏晏。   丰满的胸脯因为前倾喂食动作,稍稍摩擦到她的肩膀,她垂眸看着他咬下,在他耳畔轻启粉唇,娇声道:   “王上很英武,只是平时在情绪表达上含蓄了些,我陪你慢慢改变,好么?跟着你,一点都不苦。”   魏晏瞳孔微颤,每每和她相处干枯的心田就能感觉到炽热的暖流,像是春风吹绿柳,花开复苏。   他的手掌试探地慢慢搭上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扭头看那绝色佳人,哪有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沉稳许诺道:   “此事了了,我便陪爱妃好好游山玩水,你想看什么风景,去什么地方,我都陪你,亲自带你去。”   顾卿笑而不语,在心头想如果他不介意,他们离了婚以朋友关系出行的话,那当然可以咯。   唉,现在说刚才那样骗他的话,都有些心理负担了,不过也不完全是骗他。   他要是愿意休妻,到时候想让她陪她干些正经事,她保证狐狸还恩。   瞧这会把他情绪服侍的服服帖帖了,她便也开始讲起主题,一边拿起另一块糕点,一边看似无意地道:   “好呀,我很期待。但王上今日这般繁忙,可是因蛮荒之人的事?我听姝子讲过最近蛮荒好像有个什么武林榜厉害的人物在王城出没,让我小心些。”   她将黑白曼珠的消息换成了从白姝那得知,魏晏对此并无怀疑,回道:   “是,他打不过我,但他和他的手下都像苍蝇一样烦人,我已经抓到一个,还剩下几个。”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保护好祁地。”   顾卿点头鼓励,转动眼珠子好奇说:   “我听姝子讲王上你是武林榜第七的高手,你这么厉害居然只是排到第七…但蛮王却能排第二,这是怎么回事呢?他真比你厉害很多吗?”   “武林榜的排名不能代表实际实力,他是多年嗜血杀伐的名气积攒出来的,我则是单独杀掉曾经的武林榜第八上位顶替。”   “我和那蛮王没在战场相遇过,也说不清孰强孰弱,他肯定不弱,但我若斩下他首级,我便会成新的第二。”魏晏如此道。   “原来如此……那第一得有多厉害啊?会不会能掌成罡气,一拳打碎几面墙?”顾卿继续把话题往深处引。   “换其他人我会说不行。但那个人练的功法很古怪…我也不能妄下定论。”   魏晏回忆着沉吟道。   “哦,王上认识这个人吗?他是什么样?”   顾卿佯装出听他讲故事的好奇,手心托着腮帮歪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小腿还在。   魏晏不介意同她讲江湖故事,若是她想听,会为此高兴。   “算,我相识他是在几年前清明,在靠近边塞一处祖父很喜欢的河畔凉亭,他好像每年那天都会去那里,我便偶尔也会去。”   “他说他的名字叫伊洛非,听上去是个西域人,但长相却是中原男子模样。”   魏晏语气停顿了一下,带着种匪夷所思。   “但最让我摸不透的是,过去这么些年…他的长相好像毫无变化。”   顾卿默默眨眨眼,听闻心头有点失落。   和白曼珠的情报类似和她穿越前的那位不同,名字也完全对不上。   难道,真的就只是长得像的陌生人?   她不再多想,这话题还是别多问好。   虽然这榜首就算真是她熟人老师,那她也只是对能不能穿越回去多了个期盼,以及对自己长辈身份的人也沦落至此感到很玄妙。   可毕竟那个榜首是个男人,魏晏以前可是女人的醋都吃,谁晓得他会不会胡思乱想乱吃醋打翻醋坛。   点头表示懂了,犹豫了下,顾卿微笑着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说到今夜后件事,那便是试试他对婚姻的看法:   “对了王上,我很早前和你提过的纳妾一事,你现在有想过吗?”   她看见魏晏的表情徒然一凝,她却得硬着头皮,强行继续道:   “其实人没你想的那样都很坏啦,你也不是小王爷了,若是接触后实在不喜欢,便可以直接休掉。”   “我在京便知历朝历代上,其他亲王都是妻妾满园才正常,就连我身为王妃有个职责都是帮您管理妻妾。”   “我也并非看不起其他女子,而是你是王,就算想要休了我,也是百无禁忌。”   她说完就难得瞧见魏晏现如今对待她时,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顾卿心头幽幽叹息,她想或许在刚穿越那一夜,她没有下定决心离开,他们间联系就缠在一起了。 第九十九章 自食其果   魏晏眉毛深深皱起,虎目直视着此时有点心虚的顾卿,声音低沉中带着丝磁石相撞般的嘶哑,突兀地打断道:   “别再说了,我绝不可能把你休掉,别提这种胡话。”   顾卿心里本来便没多大谈成期盼,只觉得果然如此稍稍耷拉肩膀,摆手解释:   “我只是举个例子,说您作为王有这些特权而已,不是真有这个意思,我们好好的,王上又怎会休掉我呢?”   见魏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缓,她这才松了口气,斟酌用语,灵动眼睛小心翼翼注视他:   “但妾室呢?王上真不打算继续纳妃吗?对皇族而言,娶妻纳妾为家族开枝散叶,是生活,也是种职责。”   顾卿还是觉得得让他多接触点其他异性。   虽然他移情别恋可能性小,但说不准魏晏就遇见更喜欢的妃子了呢?   再不济...若真没跑掉,他纳了妾,自己至少能转移火力。   顾卿自然不是乌龟癖,只是就算如今她和魏晏和解,她也没和自己和解。   她对魏晏的看法也仍然和情侣毫不搭边,只是把他放在“同性”兄弟的位置上。   男人之间,最朴素的快乐不就是喝酒撸串看美女。   魏晏淡淡摇头:   “有一个自己的血脉传承下去便够了,我无意再去迎娶其他女人,开枝散叶并不必要,性和欲望同样。”   他本来想说他们两努力多生几个,开枝散叶也完成了,十个孩子他也照样养。   只是这样不考虑对方意见和感受的话,他还是默默压了下来。   顾卿边听唇瓣边抽了抽,心说**不重要?糟老头子我信你的很。   是谁从京城回来就一直心心念怎么生孩子?要不是她机灵,每次都用尽巧技搪塞过去,这会怕是都已经开始喝养胎汤了。   以他秋祭前的好色程度,她真怕上了床他恨不得连蛋都塞进去。   嘶...想想画面简直太惊悚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好在魏晏执着是执着,有问题时是真的改,被白姝“指点”一顿后,执念点就从生孩子先转移到了拿下她芳心。   估计这事他觉得办好后,又会快进到执着什么时候生孩子那事...   顾卿脑子里的花招也用的差不多了,吸了口气决定最后一试,她脑袋呈轻微前倾,右手食指指指节抵着红唇。   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眼角挤出演技派的泪花,抽抽琼鼻忧郁地说:   “可看到王上为了我放弃原有的权益和私生活,我真的觉得好愧疚...我只想让你更...”   魏晏开口打断她的话,终还是伸出手和前些日一样将抽泣的她搂入怀里,再度许诺:   “我上次夜里便说过,为你我可以放弃那世俗名誉,富贵荣华。”   “不要觉得这空口无凭,我出生在顶峰,也经历过像丧家犬一样的低谷,但无论哪种日子,都远没有你在我身边时过得充沛真实。”   他古铜色的手臂加深了力,仿佛想将那具与他而言小巧玲珑的娇躯揉进体内,轮廓深邃的下颚抵着她肩头,在她耳畔低声念:   “知道么?秋祭前那次深夜我和人谈事,当时你在教司坊外担心我傻傻地等我出来,我便下定决心,这一世,只娶你一个女人。”   “你不知道情况却没半句怨言,可我又何曾看不出你眼里的痛苦和委屈,但你却只是说等我回家。其实这么多年,直到那天晚上,我才真正觉得整个王府有了家的感觉。”   顾卿在他怀中微不可查地轻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心虚和惶恐。   因为他刚才口述的宝贵回忆,她是记得的,那晚完全就在演戏,全都是她刻意捏造的。   不知那晚,平时无论那我见犹怜的眼神,善解人意的性子,就连那个他觉得能有所归属的家,都是她刻意捏造的幻想。   他爱上的人,也许只是个不存在的幻影。   无论这些谎言最初是否出自想帮他修正感情阴郁的性格,但做过的事是事实,这样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嘲笑魏晏冷热无常,喜欢自作主张?   她抿了抿嘴唇,可却什么都不能说。   正如白姝所言,也许一开始就离开不多管闲事才是对的,现在,他们彼此都难逃。   也罢,他肯定是不会休妻的了,除非她做些什么极端惹怒他的事。   例如找其他男人演戏出轨,再例如和顾家串通撒谎此前在京救他也不过是她设下的圈套...   可这样把他向自己赤裸裸敞开的心血淋淋撕碎,还不如直接告诉他:她一开始便不爱他,救他是因为他们是一条绳上蚂蚱,对他好是犯贱,像可怜的宠物那样,不忍心他一辈子都不敢爱人,顺手拉一把。   所以她开不了口,做了这么多调戏他感情的坏事,或许他真会生气到把自己关起来惩罚。   于是顾卿只能回抱住魏晏肩膀,也贴在他怀里,在这个他看不着的角度露出苦笑,温柔道:   “好...以后我便不提让你纳妾的事了,谢谢王上这么爱我。”   他们之间,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她也放下过去,真的开始过日子。   如果她是个真女人,或许她会真心实意做他妻子,从现在开始,还不算晚。   曾经善意的谎言会被一笔带过,被真情实感的爱意取缔。   可她不是,她是一个有着女人身体,但以男人身份活了整整二十二年的异类。   短短几个月的女人身份根本没法消磨掉整整二十多年的生活。   曾经正常的性取向,如今反而让她变得痛苦和不正常。   她就像走在迷途路上的幽影,走着的身体是女子,背后的影子却是不伦不类的怪物。   这样的她,就算真心觉得留在他身边,又能给他真实的爱吗?   顾卿心里清楚,她给不出来。那样做和现在最大的区别,就是只会从单欺骗魏晏,变成了连她自己也欺骗,骗的骗过了自自。   可她已无法再和之前一样不负责一拍脑袋说跑就跑,尤其是当知道她在他心底占据了多重要位置。   她就是这样想要没心没肺,又无法毫不留情地狠不下心,干嘛分明给不了他真实的爱,又要当好人?   最后,自食其果。   但她至少还有曾经作为男人的责任心,无论如何。她种下的果...是开出艳丽的花还是腐败的脓,她都会接受。   “只是...你真的愿意为我这样吗?我其实...没你想的那样完美,甚至可能有些地方很差劲。”   她在他耳畔,说出有些莫名的话语。   魏晏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也不需要明白,只是仅仅抱着怀中温暖,温柔许诺:   “无论怎样的你,在我眼中都光彩依旧。” 第一百章 命案   好在这样的氛围感没再继续下去,魏晏的一个近卫入殿打破这寂静又复杂的气氛。   近卫瞧见祁王与王妃正亲热呢,也是微微一愣,而后还是单膝跪下,恭敬禀报:   “大人,王城护林园附近一户落魄商人家传出件诡异命案,死者是这户的主人,死相相当诡异,经衙门初查恐和蛮荒武林榜强者有关。”   他抬起头看向魏晏,见魏晏这会已缓缓松开好像有点害羞的王妃,示意他继续说,才道:   “涉及蛮族衙门不敢隐瞒轻易深查,故而联络了王府。”   “且据卑职所了解到,这蛮荒人的手法极有可能是金钱豹手下高手。”   魏晏剑眉蹙起,脸庞恢复了平常那难以亲近的沉稳严肃,颔首道:   “前几日花费不小代价抓住一个,居然这么快又来,看来蛮族最近真的有大动作...这大概率是金钱豹手下剩余那三名将。”   他先看向顾卿,神色缓和一些,   “抱歉,今夜不能好好陪你。”   顾卿摇摇脑袋,思绪却被近卫方才的话吸引,善解人意道:   “没事的,王上有本职工作要忙,今夜本来就是我唐突打搅,不挨着。”   王城以北护林园李家,不是和她的商会收编合作的一户落魄制酒人家吗?   这是巧合?甚至那户的主人她都还有印象,内心是十分震惊的。   “给王妃安排好专人守护王府安全,金钱豹手下四将出其二,那另外两个不能不防。”   魏晏下令,而后站起身玄色蟒袍一挥,如闷雷般嗓音威严,   “备车,本王请自前往案发地一探究竟。”   “是!”近卫刚要退下,顾卿却忽然一同起身打断,仰头美眸看向魏晏抿抿唇说:   “王上,不如我随您一块前去如何?我经常去护林园附近散步,也许能排得上用场,而且我想若待在您身边,也会更安全些。”   她粉拳微微握紧放在丰满胸前,纤长睫毛轻颤,表现出“苦涩”地呢喃:   “您说您想理解我,我也想要帮您更多,不希望只做毫无用处的花瓶,也让我帮帮忙吧?”   这事,恐怕不简单...为什么蛮族会找上她锦香阁的合作对象?顾卿得调查一番。   魏晏迟疑,薄唇微启看着她的模样,还是想到或许该如白姝所言更尊重她,最终却缓缓阖上,点头应允。   “可以,但你必须随时留在我视线内,不然还是太危险。”   他也的确认为,她留在自己身边更加安全。   “一定!请王上放心!”顾卿悬着的心见他答应,放松下来。   两人离殿上了马车,此刻已至申时,虽然街道上还点着灯,夜市仍旧如从前那般喜气洋洋。   可马车经过偏僻处,也确实比白日更阴森恐怖一些。   魏晏在车内与顾卿提醒:   “金钱豹手下四名高手,其中一人前几日中计被埋伏已死。”   “剩下的三人里,首先有一对兄弟,一人修暗杀之术,一人修炼体之术,若他们都还好,体术方面我能应付。”   “要说最麻烦的,莫过于伊日毕斯手下唯一的女人也是他徒弟,修炼的是迷魂绝,幻术寻常并无杀伤力,但在某些时刻却能成致命杀手。”   顾卿听到后者吓一跳,睁大杏眼问:   “那岂不是可以将人直接迷晕在幻术里,然后杀掉对方?这样也太厉害了吧?会甘心成为别人的手下吗?”   魏晏摇摇头,手摸向她脑袋,安抚她不要担心道:   “并非如此,寻常身体感受到强烈杀意或受到外部刺激就会从幻觉中惊醒,习武之人要反杀轻而易举。”   “即使是她师傅金钱豹伊日毕斯他登峰造极的幻术,除了让人深陷在幻境中,并且那人觉得自己在幻境里死是真的死去,那现实的身体可能会死亡外,也没办法把人弄进幻术后在现实动手杀人。”   “所以,不必担心。”   顾卿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想想幻术还是挺酷的,看来内力真是用处颇多。   胡思乱想着,忽然随着马车的颠簸,顾卿注意到马车外景色离闹市越来越远,护林园夜间路旁诸多柳树在灯笼下显得有些阴森。   最终,马车在一户落魄院落门口徐徐停下,魏晏下了车,抬手扶顾卿下来。   李府门前牌坊已有些褪色,月光泼在褪漆的栎木匾额上,金漆大字早已斑驳如老妪齿痕。   半扇雕着貔貅的门轴歪斜着,门扉半掩示意有人居住,褪色的灯笼前些日因被锦香阁看重合作,被主人换了新的,或是象征蒸蒸日上。   可日子还没好起来,谁能料想便除了这番变故?   魏晏推门而出,被他护在身后的顾卿紧紧跟随,陪着他一起走进事发的后院。   李府院内装潢几乎都在困难时卖光,老槐树边挂着晾晒的旧绸衣,地上翻新的酒坛,昭示着住在这的人已习惯普通生活。   此刻一壶井口旁,一具被泡的发白发肿的男尸,被衙门的人团团围住,而尸体旁边还有位跪着掩面哭泣的妇人。   衙门之人瞧见王上来了,赶紧过来鞠躬:   “拜见祁王,祁王妃。这里的情况我等以来便进行封锁,一直都没乱动。”   魏晏点头,上前一步走道那哭泣妇人身边俯下身,注视尸身沉吟:   “嗯,做的不错,容本王看看。”   尸体面色苍白,四肢僵硬微曲,脖子和手臂处出现暗紫色尸斑,看上去已死去有至少半日。   顾卿在他身后小半步安静看,心却不平静。   虽然在京城已见过更加血腥的刺客阁之人尸体,视觉冲击不是那么大,可前面妇人撕心裂肺的抽泣带给她的情感冲击属实不小。   尤其是此人还是她锦香阁的合作用户,虽然她见面带着帽子面纱他们认不出,可她自然认得这对夫妇。   她此前便是看他们夫妻人不错又老实,酿酒技术也过得去,才选择让他们负责。   明明前些天还在面前活生生的,可现在却...   人死如灯灭...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徒留伤感带给生者。   魏晏沉声道:“身上后腰处有明显外伤,是匕首所至,死亡大概已有十个时辰。”   顾卿正听他的分析,忽然,她睁大杏眼,感到身后好像出现一种毛骨悚然的视线。 第一百零一章 诡异   顾卿瞳孔颤栗,猛地转过脑袋。   灯笼照应在空荡的院落和干净的墙瓦上,空无一人,什么异常都没发生。   守在她身后的侍卫貌似也并未察觉到异样,好像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魏晏注意到她异样,离开尸体起身关切地走至她跟前。   “我感觉刚才好像被人盯着看,但望过去又没人,可能是错觉吧。”   顾卿困惑地摇摇头,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视线消失很快,她也不知所以。   “不可大意,这些细节都可能蕴含危险。”魏晏接着对就近的侍卫叮嘱道:   “去看守四周,但凡有可疑人士或者动向立刻禀报本王,这边交由本王便可。”   侍卫们纷纷散开,此地便只留下了她与魏晏还有那个哭泣妇人。   魏晏重新蹲下检查,眼中寒光骤凝:“匕首是致命伤,看起来像金钱豹手下那对兄弟中擅长暗杀那人所致,井口石栏的刮痕方向...”   他忽然以掌丈量井沿,“看这受力走向,死者是面朝井口后仰致命,非正面突袭之态。”   顾卿缩了缩脖子,左顾右盼瞧着夜间有点阴森的氛围,感到忧心忡忡问:   “那杀手有可能重返案发现场吗?我听说经常有些人做完案会回案发地。”   “嗯,所以你得跟在我身边,这样才能确保安全。”魏晏说完虚起眼眸,其中寒芒四射,   “但要是他敢回来,那便永远留在这。”   顾卿瞧他平常男人味还是挺足,可惜就是和她独处会深陷恋爱中。   她郑重点点头,今天是来帮魏晏调查这件涉及她商会的命案,便俯身蹲下,朝那妇人询问:   “请节哀顺变,你能和我们讲一讲最近在你们身上发生的事嘛?”   女子停止啜泣,道:   “不知...我只知晓夫君最近因为锦香阁订单,高兴地合不拢嘴,每日都在酒窖忙着研究锦香阁那位神秘阁主给出的酿造配方改进。”   “我不懂这些,只能是默默陪他,看他辛苦的样子,甚至由此还为了研究喝的中毒,我让他别这么拼他也不肯,只是说做成和锦香阁签了契,我们就能重新过回锦衣玉食的生活...”   妇人说完,貌似想起些回忆,又忍不住捂着唇低声啜泣。   “酒在秋祭前酿制好了,他高兴的不得了,被锦香阁正式招入,听阁主传言说改进地更合大魏民众口味,便又把自己关起来研究,让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轻易打搅。”   “今日夜里我寻他用膳,却怎么也找不着他,寻到井口附近时便看到他坠入井中,人已经...”   顾卿听完黛眉微蹙,若只是个别人故事也罢,可她便是那锦香阁之主。   知晓死者好不容易生活好了起来,又这么用心专研她的酒,却暴毙身亡,心中也相当不是滋味。   魏晏面无表情地问:“他最近可曾招惹过谁?”   顾卿也点头附和,如若死者只是个酿酒的,完全没有理由会被蛮荒刺客盯上。   妇人哭的沙哑的声音低迷:   “据我所知相公自从破产重新振作后,便再不会轻易和人生仇,对别人都很客气实在。”   这点顾卿清楚,毕竟她就是因为这个才看重这家帮忙酿酒。   魏晏剑眉微挑,   “既无仇怨,又不涉及蛮荒利益,会不会是冲着锦香阁来的?比如这酒水触动了某些与蛮族有关的人?”   顾卿发言解释:   “王上,我听闻锦香阁酿酒向来广邀能工巧匠,若真是针对酒坊,不会只对李家下手。所以应该和锦香阁没关系。”   她的商会她还能不清楚?怎么会惹到蛮荒呢?毫无逻辑。   这也是她为何此次调查要跟过来的原因之一,不能让魏晏误会自己商会。   顾卿思忖着,向妇人继续问:   “你说如今你相公收敛了,那方便我问问那以前呢?你相公可曾与外族人结过仇?”   妇人苦笑着:   “我和夫君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家中自幼便定好婚事,夫君父亲曾是知府,我们也有过一段逍遥日子,那段时间里他经常混迹烟柳之地,在外面有不少情人。”   “后来老知府因为涉及贪污枉法入狱,我们家也陷入贫困境地,我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他便放弃那些女子,收心和我好好过日子,那段时间他好像确于一...”   顾卿屏息凝神认真倾听,感觉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忽然,后方围墙处传来近卫凄厉的惨叫,紧接着几乎下一秒,那种让人浑身恶寒的视线再度席卷全身细胞。   她猛地转过身体,有什么锐器在黑夜里撕裂空气,呼啸着封向她咽喉,她杏眼圆睁,想跑颤抖地脚却难以动弹。   砰!   魏晏一闪拔剑将她护在身后,剑锋与飞来的匕首相撞擦出火星,落至前方地上。   魏晏眼神冷漠临视前方,一壮一瘦两个身着黑袍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瘦削男子手里把玩匕首,而另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半巨人粗壮青筋绽露的手臂,分别抓着两个近卫头颅。   高瘦男人舔了舔舌尖,“让我们看看,祁王到底有什么本领。”   “祁王殿下...救...”近卫发出哀嚎,可半巨人的手忽然用力。   脑花四溅鲜血横飞,近卫挣扎的身体瞬间没了动作。   顾卿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听将她护在身后的魏晏沉声道: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这个女人,你带着她先跑,从后门离开,我对付他们。”   顾卿犹豫了下,可只是这瞬那两人便杀来,情况容不得她再迟疑,知道留下是碍事,当下只能带着吓着的妇人离开。   “我们先走!这里交给他!”   她拉着妇人向后狂奔,身后武器碰撞的声音仿佛震碎她耳膜,可还带着人的她只能一个劲跑,不能耽搁回头。   跑至院落大门口,她看见了敞开的李府后门,带着妇人一起逃向后方护林园树林。   待到差不多安全,顾卿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这时听见李府那边好像打斗动静消停。   应该是魏晏已经把麻烦解决了...   她心中大概明白情况,但还是不放心眉毛蹙了蹙决定主动找过去,便对妇人道:   “你在这等等,我回去把王上带过来免得他找不到我们。”   她重新提着裙子跑回李府,进入后门里便是令人有些压抑的寂静,左顾右盼,小心走去那口井附近,看向前时,她瞳孔突然地震起来,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院内已没有活人气息,那两个杀手消失不见了。   而魏晏...正靠着井口处,胸口处有多处匕首刀伤,皮肤划破血肉浸湿蟒袍,胸口处还有道骇然巨大致命刀伤,双眼黯淡失去色泽。 第一百零二章 似幻似真   顾卿捂住嘴巴,颤抖的眼瞳里充满惊恐骇然,原以为已习惯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的胃袋翻江倒海。   不...不可能...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脑袋,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   颤颤巍巍地掌撑着地面试图爬起,在阴诡的黑夜中因手臂颤抖两次险些跌坐回去。   没顾手和裙摆的泥泞,顾卿跑向靠在井边的魏晏,步伐越来越快。   近距离观察,魏晏躯干上那一处处刀伤全都将血肉挑得模糊不清,胸前那道最深伤口能看见染血的森然白骨。   “王上...王上!”   顾卿手掌放在他肩上摇晃指节染上血污,他头颅却随她动作无力垂向一侧。   手指抚摸他苍白的脸庞,温度渐渐冰冷,没有丝毫生机,寒意就好像随着他逐渐冰凉的肌肤一起融进她的心脏。   顾卿目光彻底凝固,身体逐渐脱力。   像是一个枯槁的树在经历骤雨狂风,她精神恍惚,心感觉好像突然之间缺失某块原以为不在乎的珍物。   顾卿忍着极大触动,颤抖的手翻看起魏晏身上刀伤,血呈鲜红,伤口整齐没有肿胀,并没有发青发黑中毒倾向。   她缓缓睁大眼睛,而后猛地摇摇头,抬起沾血的手放在胸前深呼吸平复心境,紧紧闭眼抿住唇思考。   不,不对,魏晏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他可是能纵然中毒也能反杀二十多刺客阁精英的人。   没有中毒,他绝不可能轻易死在别人手里,更别说才这么短时间...   刚才出现的是那两个兄弟,他们真有正面打败魏晏的能力怎会屈尊于别人手下?   除了他们之外,魏晏说金钱豹手下还有个会幻术的女人。   对了...幻术!   顾卿湿润的眸多了丝坚毅,心中豁然开朗,看着眼前尸体心仍然怦怦直跳,但已迫使自身冷静。   她看向四周阴森黑暗的环境,那两人就好像突然出现又凭空消失,更笃定自身猜想。   一咬牙站了起来,撇过脑袋不去看这具尸体。   这不是他...我应该对他有信心...   她恢复冷静,可是这幻境该怎么破除?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带着那名妇人从后门出逃时吗?那情况可危险了。   顾卿黛眉紧蹙,魏晏并没有告诉她从内破解的方法...   要想破解只能靠她自己,那得先明白这幻术的原理,又是怎样构成。   再玄乎的东西,都有支撑起它存在的基本逻辑,底层逻辑崩盘,一切不攻自破。   她需要更多线索。   顾卿提起胆子,拿起旁边的灯笼在这阴森晦暗的院落里前行,打算先去看看原本负责守卫的其他尸体的情况。   走出大院来到破旧大门口,门前灯笼随着幽邃晚风摇曳,影子在地面晃荡,乌鸦叫声在四周传来,气氛更显阴森诡异。   顾卿走到守在门外的近卫跟前,这人是被匕首穿刺身体多处要害,同样没有中毒痕迹,和井边的幻象相似。   而且死时脸上绝望痛苦的表情十分真实,若心志不坚便会怀疑自身。   但顾卿相信自己,也相信魏晏。   他绝不会轻易死掉,况且他的命可是她上次舍命救的,她也不允许那个家伙就这样死了。   摸索尸体调查,没有更多讯息。   再看向尸体扭曲的脸庞时,细细打量,她忽然感觉到种说不清的熟悉感,表情微微愣住。   这个近卫的长相,她好像平时在王府内见过几次,虽然印象不大,但却勉强能记住容颜...   是巧合吗?她围绕院子行走一整圈,去寻死在院落周围的其他尸体,果不其然。   所有这些侍卫,全部都是她有些印象的脸。   顾卿忽然发现件细思极恐的事。   无论魏晏、侍卫,还是刚才天人两隔的李家夫妇,全都是自己曾见过的人。   唯二她从未见过的那两名蛮荒杀手,在这漆黑的夜里身披黑色斗篷,两个她都压根没看清脸庞。   “这个幻境...是以我的记忆思维为模型塑造的?”   顾卿猛地抬头望向没有一颗星辰的死寂夜空,忽然,一声锐利的女人尖叫划破静谧,是刚才那李家遗孀的。   腿一踏出下意识要去找人,但迟疑半秒顾卿却按耐住。   冷静,那个女人也绝对是假的,否则没理由杀死魏晏后分明却放过自己。   分明他们有两个人,能轻而易举分开抓住我和李夫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可为什么他们不动我?反而好像刻意在避开自己?   结合幻境基石猜测,顾卿的思维骤然连贯。   再结合魏晏此前所言,只有金钱豹伊日毕斯才能做到让人以为自身在幻境中死去就是真实死亡才能杀人,那个女弟子做不到这种程度,那两杀手不对自己动手也有解释了...   自己,难道就是这个幻境核心?   在梦中杀了我也没作用,所以只想把我困在里面?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打破它!   顾卿决心一试,在地面寻找侍卫武器,可这些人好像一个个都没佩戴,而下一刹,女人的嚎叫更加撕心裂肺。   她捂着耳朵忽视愈发惨烈的哀嚎,往院子内跑去跑回井前。   可到了地方她才发现...   魏晏之前所用的那柄剑,也不见了。   越不让她看,她越能确信自己想法,深呼吸低头看向幽邃井口,顾卿咬牙寻死地直接跳进去。   若真如此,那破阵关键就在自身,就算真是金钱豹来了,现在自己也清楚置身幻境,不会出意外。   顾卿扑通一声掉入水中,井中幽深的水将她吞没,她感觉到肺部一大堆水灌入,难受极了,身体求生本能在下意识晃动手臂,旁边悬空的桶不知何时放了下来,仿佛她伸手就能触及。   但顾卿控制住收回自己挣扎想要求生的手,放弃反抗逐渐缓缓下沉,随着意识逐渐模糊,她眼睛蒙上白白光晕。   在极致的难受后,顾卿的呼吸徒然顺畅起来,胃部的水似乎一扫而空,眼前漆黑无比的幽邃中,一道曙光逐渐浮现。   她心中庆幸,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竭力睁开双眼。   黑夜不再,入目便是芳兰宫那熟悉的床帘,光线透过窗棂投进她的屋内,身下是床榻柔软触感。   “我...回来了?这是...昏睡了一天被送回府?”   顾卿手抚摸有些昏的脑袋,缓缓侧过身看向门处,房门未关,门外阳光明媚,草木茂盛。   经历了那阴森黑夜的她,终于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嗯?”   忽然,侧躺在榻上的她看到床沿下蹭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可爱的小孩肉乎乎的小手正抓着床沿,眨着乌黑漂亮大眼睛望着她。   这个小孩见她看过来,扭头对门后奶声奶气地喊:   “爹爹,娘醒啦!”   顾卿傻眼,长大嘴巴:“啊?” 第一百零三章 分不清   随着小男孩话落,顾卿手掌撑着床榻刚半撑起身子,CPU烧焦的脑袋还未搞清状况,便听见门外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身穿蟒袍的魏晏高高束起冠发,脸庞比之她平常的印象几分岁月留痕。   他的臂弯中还抱着个头发扎成两边麻花辫,三四岁左右可可爱爱的小女孩,走入顾卿寝宫。   “卿儿醒了?”魏晏弯腰轻巧地将女孩放在地上,揉了揉她脑袋而后走至顾卿榻边坐下,神色温柔。   卿,卿儿?   顾卿被这称呼喊的头皮发麻。更让她雷的是床下那两个不及她腿高的一男一女两小不点。   女孩招着肉嘟嘟小手踮起脚尖,小脸蛋上笑容和红苹果似的,那双大眼睛就好像会说话,咿咿呀呀地说:   “娘亲抱抱~”   刚才喊人的男孩分明和妹妹同岁数,却像个小大人般双手叉腰斥责妹妹,“娘刚醒过来,让爹爹多和娘聊一会。”   顾卿顿时咽了口唾沫,这还是地球吗?自己和魏晏真的好好生活还生了对龙凤胎?   她难道没出幻境,还陷在里边?   顾卿黛眉蹙起神情担忧,忽然她感到额头传来温热触感,魏晏的手掌拨开她刘海轻抵在光滑额间,眼眸里担忧不言而喻,又撤回手将额头与她抵住,探查温度后困惑问:   “怎么了?脸色看上去这般差?”   “没事。”顾卿摇摇头将脸往后撤了点,赶紧在心中强调这些都是虚假的,可内心却困惑至极。   自己醒过来,已经证实李府经历的一切是虚假的,可为什么又会陷入另一重幻境里?   破坏作为阵眼的自己难道不对么?还是说自己想错了?真若醒来不该是在李府带着李夫人逃走那时?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魏晏见她凝重的表情,关切的音色中更是多了份担忧:   “乖,听话,告诉我这次可是又失忆了?还记得多少?”   “失忆?”顾卿迷糊抬头,抓住关键词。   “六年前李府一行,我对付那两兄弟,你带着李夫人从后门逃走,却遭金钱豹手下幻术师暗算,我处理完那两人去时你已破除幻境,但患了偶尔会失忆的隐疾。”   “此后你便不时会昏睡一两天,偶尔记忆还会错乱以为又回到那夜,忘记很长一段时间的事,但没几天便会都想起来。”   魏晏耐心和她解释,嗓音中多了丝自责。   失忆?   顾卿黛眉不易察觉地微蹙,那意思是说自己猜想是对的,破除幻境后得了间接性失忆后遗症?   这会儿已过去好几年,她和魏晏的两个孩子都能手牵手一起去打酱油了?   不说完全不相信,也能讲九成九是假的。   这也一定是幻境!   可究竟哪里出错了?   得先往好处想,至少这个幻境挺和谐,不是她当坏女人被发现遭魏晏囚禁爱...挺好。   魏晏的声音却打断她的思绪和两人间沉默,询问: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是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啊?”顾卿一愣,心思被揭穿呆滞抬起脑袋。   魏晏无奈地笑了笑说:   “你以前不少次要有这样想过,但是没多久就会想起一切。”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稚嫩脸庞,温柔地道:   “没关系,无论你失忆多少次,我都会帮你想起来。”   顾卿表情一滞。   而在这时小丫头揪着娘亲的被褥直跺脚,藕节似的小胳膊在空中划拉:“娘亲~颖儿要举高高抱抱嘛。”   见顾卿没反应,小丫头突然想起什么,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从荷包里掏出块梅花酥,奶音里带着蜜糖般的黏糊,嘴角也粘着好像刚吃过,踮着脚往娘亲唇边送:   “上元节娘亲教过的,‘温布而知新’——娘亲也喜欢吃甜甜,吃完记记就回来啦!”   油酥渣子扑簌簌落在她绣着忍冬纹的衣襟上,男孩则用衣袖蹭了蹭妹妹沾着糖渣的嘴角和衣服,老气横秋道:   “是'温故而知新'的故,昨儿先生才教过的。”   他边说,边踮脚去够娘亲另一侧衣袖,“不过娘亲先抱我,我帮您记着《千字文》......”   “才不是阿兄说的!”粉团子急得原地转圈,腰间禁步叮当乱响,“娘亲先抱我,昨晚我还听见娘亲睡着喊'阿颖'......”   魏晏俯身将脱掉鞋的女孩抱起来,将伸出小肉手的女孩递向顾卿,   “颖儿这丫头就是粘人,抱抱她?”   顾卿犹豫了下,看到女孩那望着自己期待又带着光的大眼睛,前程往事那家庭破碎的回忆席卷她脑海。   纵然知晓这是幻境,但最终还是伸出手将颖儿抱进怀中。   她依稀记得穿越前曾说过的话,若自己有孩子,一定会把自己缺的那份爱一起补给她们。   罢了,既然已经尝试过“自杀”并不能真正的破局,那再一昧自尽或许会让情况更糟,现在这幻境里再探索有什么线索吧。   小姑娘趴在娘亲奶脯上朝哥哥露出胜利的表情,手指悄悄比了个耶,不知道是谁教的。   男孩双臂环胸,似乎不屑像妹妹这么幼稚,闭上眼睛瞥开脑袋哼了声,但这个年龄小脸上的羡慕是藏不住的。   顾卿自然也注意到这幕,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和温暖,竟感觉无比真实。   幻境...真的这么真实吗?   魏晏笑了笑,下榻问:   “凌儿也想被你娘亲抱吧?怎么不一起去?”   凌儿反驳:“我是个大人了,娘现在记不太清事,抱颖儿就够累,要好好休息。”   魏晏哑然失笑,   “臭小子装什么装?罢,你和妹妹便多陪陪你娘,我还有事,晚些来看她,要照顾好你娘亲。”   语毕他抬头看向顾卿道:   “他们都亲你的很,多陪陪他们应该就能想起来,我晚些再来看你。”   顾卿迟疑了下,对能够这样自然与其他人交流的魏晏也同样感到陌生,但还是点点脑袋。   魏晏出门离开,小丫头蹭了蹭顾卿奶脯。   她嗓音软糯甜美,突然神秘兮兮地:   “娘亲娘亲,颖儿知道个咒语!要娘亲香三个这里——”   她肉乎乎的手指戳着梨涡,“然后说‘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圆’保管灵验!”   男孩拽了拽娘亲的披帛穗子,耳尖通红却强装镇定:“别听妹妹浑说,她定是把偷偷看的您给爹爹写的情书记岔了。不过...”   他似乎有点心虚,比如妹妹是怎么翻到后是怎么认得出那些字的,但却是会转移话题,声音突然蚊子哼似的,   “不过先生说过,心诚则灵...若娘亲实实在在亲一亲我们,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顾卿心情复杂紊乱,她都有点脸红,这是她会写的?   但她还是苦笑着吻了下小姑娘脸蛋,这真实的触感和小姑娘满足的表情让她心神更是一乱。   她又对还站在榻边手抓着榻边缘不知道是嫌弃还是羡慕地盯着妹妹看的小男孩,抿了抿唇招手:   “凌儿也坐榻上来吧?站着很累吧?”   自己知道在幻境,又能和活人对话,或许是个能找到漏洞和破解之法的好机会。   顾卿仍旧在心头,不断告诫自己要分清虚实。   可当她仔细凝视爬上榻的男孩与怀中女孩,可这次也怎么都不能像李府幻境时,联想到自己此前对其有印象的脸庞。   他们就好像不依附自己记忆凭空出现,或者...本来就存在一样。   顾卿瞳孔中颜色越来越复杂,内心深处甚至有些动摇。   这一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第一百零四章 什么?我家株拱了她家白菜?   顾卿闭眼深吸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提醒自己清醒。   既已从上个幻境里探索出整个世界是以自己记忆为中枢,那可能会出现最基础的、用她不属于古代人的大脑去填充日常的逻辑性错误。   她看着两小人俏颜展露出笑靥,想要套出漏洞,试探问道:   “宝贝,你们不是该叫我和魏...和你们爹爹母后和父王嘛?那怎么这样叫呢?”   小男孩凌儿在踏上坐的端端正正一点不像妹妹那么“放肆”,用稚嫩童声解答:   “是娘亲您在我们三岁时让我们这么叫的,说一家人这样更亲近,才不会有距离和疏远感...”   顾卿哑然,这还真像她会说的话。   冷静点,仔细想肯定能抓到这世界逻辑性漏洞。   一直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她笑着说:   “咱们出去玩吧?不能一直躺在床上玩,院子里才宽敞。”   两小只很听话,乖巧地先一步下地出了屋。   顾卿掐着掌心反复告诫自己这是镜花水月,铜镜里倒映的少妇却连颤抖的睫毛都与她同步。   庭院里飘来糖糕甜香,凌儿正踮脚用绢帕给妹妹擦嘴角桂花糖渍,阳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耳廓在地面投下蝴蝶状光斑。   “娘亲考考你们哦。”她蹲下身时发间步摇发出细碎声响,惊觉自己竟'记得'这是去年生辰魏晏亲手簪上的,“床前明月光的下一句是?”   不...这次的幻境难不成还能给她植入虚假的记忆?   自己并非原著...从这些问题上应该能找到漏洞。   颖儿突然扑进她怀里,温软小身子带着奶香:“这个颖儿知道!娘亲写的诗颖儿都会背!”   孩子睫毛扫过她颈侧时,她分明感觉到皮肤泛起细小疙瘩。   凌儿忽然扯住妹妹的蝴蝶结腰带轻拽:“别压到娘亲。”   又一段陌生记忆植入,那是她苏醒前不久撞翻药碗的烫伤,突然隐隐作痛。   小粉团举手手,顾卿缓过来看向她等待答复,她却又仰了仰脸蛋,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要先亲亲。   凌儿看不下去,忽然插话道:   “是,疑是地上霜。”   顾卿眼前一亮,是了,这诗大魏可没有。   正当她觉得找到漏洞时,就听小粉团嘟着小嘴小脚丫在地上跺动,发髻上的铃铛发绳随动作叮当作响,恨恨看哥哥说:   “明明是颖儿先答的,坏阿兄!”   小丫头瘪嘴露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却又在娘亲看过来时迅速把脸埋进绣着兔子的袖口。   “这...”顾卿眼中期望的光黯淡下去,心头尴尬的想这首她也没抄啊。   该不会前世所有诗词,这个幻境里打补丁都成了她自己“写”的吧?   她不确定的看向双子,“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写过很多?”   凌儿点头,“嗯,有些是娘亲写的,还有一些是皇后娘娘写的,”   顾卿嘴角下意识抽了抽,感觉很骇人地问:   “那个,当代皇后姓什么?”   “是白姨啦!”   颖儿即答,像报复刚刚哥哥不讲武德的行为,抬脑袋左右甩着顾卿手臂“天真无邪”道:   “阿兄可喜欢白姨了,因为白姨有了小雪后,每次来都会带着小雪。他会偷偷把给颖儿准备的糖果给阿雪,阿兄坏,呜呜呜~”   “颖儿!”小男孩脸蛋跟个红苹果似的,到底还是个小屁孩,也不顾矜持了跑上前和妹妹闹。   他抬头悄悄看娘亲,支支吾吾解释。   “娘别听她瞎说,她的糖分明早吃完了,那些糖是我留下来平时给她解馋的。”   顾卿品着奇怪的信息,脑中又被输入了一段白姝搂着个小女孩来王府做客的记忆,这会已微张嘴唇说不出话,这感觉魔幻过头。   她和魏晏真正结婚生子了,而且白姝还当了皇后,她的儿子还去泡了人家白菜?   这找不到漏洞,她只好另辟蹊径,双手合十忽然道:   “这样,娘亲休息了这么久,最近肯定都没陪你们好好玩吧?我陪你们去逛街怎么样?”   “好~”小丫头喜笑颜开,张开手示意要抱抱,顾卿刚抱起她,她的小粉唇就在顾卿脸颊香了一个。   凌儿则拉了拉她衣襟,关心望着她,“娘亲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这孩子真诚的眼睛,顾卿再度沉默了,纵然认为这些是虚假的,可这份关心和温暖仍旧让她内心触动。   多年来缺失和渴求的亲情以一种从未想到过的方式得到填补,她其实更希望他们表现得像傀儡更呆滞,更虚幻,可他们是如此真实。   她强打起精神,微笑着道:   “没事没事,你们先等一下娘亲,娘亲准备下就来找你们,凌儿记得看好妹妹。”   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娘亲放心,我们走吧?”   凌儿重重点头,用小手指牵着颖儿出去。   顾卿悄然垂眸,瞥开视线不敢看这两孩子。   她起身下榻,简单地穿戴好衣裳后走至铜镜前,铜镜上也多了些时间磨损的痕迹。   看着镜中早已熟悉的自己,也比寻常更多了几分成熟和韵味,曾经那种柔中带媚的感觉淡化了,妩媚好像融进了骨子里收敛许多,可却在一颦一笑间能开出更艳丽的花朵。   一切好像都在告诉她,时间真过了这么久。   她摇摇头扫除脑中杂念,简单梳理长发走进庭院找两个小家伙。   魏晏在听闻他们要出去玩,本身有公务在身的他还是决定陪伴同行。   顾卿稍感意外,不过这不碍着她计划,而且两小只好像都挺高兴,她便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有魏晏在,他们便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散步,两个小家伙走在夫妻俩中间。   魏晏牵着颖儿,顾卿牵着凌儿,凌儿则很负责任还牵住妹妹手,看起来家庭相当和睦。   在一路上,顾卿一直都关注着外面路过行人。   若凌儿和颖儿只是特殊的或她真的记不清了,那看的人基数增多,一定就有破绽。   可看的越久,她黛眉却蹙得愈来愈紧。   她骇然地发觉这些路人绝大多数她都没印象。   同样就像凭空出现那般,完全不符合她脱离上个幻境时架构的底层逻辑。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的揣测从一开始便错了?   凌儿拉了拉她衣襟,忽然仰头看着娘亲问:   “娘亲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些人都没印象,但还是觉得我们都是假的?”   顾卿被他的话拉回现实,抿着唇复杂地看向他,魏晏猜到也就罢,这孩子...   “凌儿,你怎么...”   凌儿等到爹爹带着妹妹在前面卖糖葫芦,看妹妹听不到这才仰头和娘亲讲:   “因为娘亲之前苏醒时也这样过,带着我们来玩,自己则...但娘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那样觉得也不会不管不顾我和颖儿。”   他犹豫了下,说出一句让顾卿哑口无言的话。   “其实凌儿一直想问,娘亲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呢?”   顾卿说不出话,扪心自问,抛开直觉,她陷入如何判断这个世界仍旧是幻境?   上次的经验好像全被推翻了...   不...坚定信念,坚定...   她闭上眼抿了抿嘴唇,可这时却感到这孩子拉了拉她的手臂,小脸带着些许酸涩,松开她后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金线刺绣的纹案:   “但如果,如果真的像娘亲所想,娘亲在幻境里的话,在另一边处境很危险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愿意陪娘亲一起试试,我想颖儿和爹爹一定也会这样的。”   刺绣已被揉得发皱翘边,暗示这孩子内心远不如表面镇定。   顾卿瞳孔微颤,刚稳固了些的心神再度动摇。   她仍旧坚信自己理念,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但这里的人是幻是真,她实在弄不清了。   甚至她此刻内心深处有点期望,这个世界是假的,但但愿他们都是真实的,可即使这样,当这个世界崩溃时...   顾卿当想象到那种画面时,像是追寻了一辈子恍惚间莫名得到的东西在眨眼就失去,眼中流露出一种痛楚。   如果真的所有都是虚幻的,只是施展幻境者利用这两个孩子来如此玩弄她感情,很好玩吗?   而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她骇然惊觉,自己现在所经历的纠结、所被玩弄的因缺失而珍视的亲情,经历的这些和自己给魏晏塑造出的谎言有区别吗? 第一百零五章 若一切是真的,那也不错。   顾卿沉默着,终还是不忍心弯下腰,用手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微笑,低声道:   “没事,今天是出来陪你们玩的日子,不讲这些事了,凌儿想玩什么?娘亲和爹爹陪你。”   幻境又怎样?就让她再多陪伴这两个孩子一会,找到破解幻境办法的任务,就让她独自一人承受吧?   她在刚才那些记忆输入时,已经敏锐抓住其中破绽,虽然世界里的人真假她仍旧难分,但至少可以判断这个世界是围绕她构建的。   这些用来迷惑她的记忆,反倒成了帮助她判断的援手。   只是她还不知道如何脱离幻境,便没打算直接乱来。   纵使知道世界是虚假的,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真实也让她没法做到伤害利用这两个孩子。   若真如此做,那自己残忍的行为又和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有何区别?   她没坚定不移的道心,只是不愿因曾经受害者的身份堕落成现如今的加害者。   等到晚上吧…幻术对魏晏那种武力高深之人用处很小,现实中的魏晏应该会保护自己。   凌儿小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绽出笑容,双乌黑的大眼睛里似乎闪着光泽,原本暗暗搅在一起的手指拉住顾卿衣袖,   “那,那凌儿可以和娘亲爹爹还有颖儿一起去赏花吗?”   “当然,宝贝。”   顾卿笑着将他抱了起来,凌儿虽然早熟但其实却和颖儿是双胞胎,同样只有三岁,抱起来既轻又小巧。   凌儿在这么多人的街道上,还是有点害羞的,坐在她臂弯摇摇脑袋让娘放下,不趴在她胸前。   “娘亲,我是个大人了,不,不是颖儿那种小孩子,在外面不用抱着我。”   小家伙挺要面子的,而且半悬空坐在她手臂上都不肯和颖儿一样啪她软脯上,顾卿疑惑。   “怎么了?娘亲身上有怪味吗?”   男孩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红着脸说:   “先生说,必须是心上人才能触碰女子,我对小雪是真心的。”   我晕,教你的叼毛老师是谁啊?我可是你妈,而且你还真的这么早就想着早恋了?   顾卿哑然失笑,而这时魏晏也正巧牵着买到糖葫芦的颖儿走回来了。   颖儿见哥哥趁自己一个不注意,居然独占娘亲怀抱,手里的糖葫芦瞬间就不香了。   小丫头松开便宜老爹的手,在顾卿脚边睁着可怜巴巴大眼睛,抓着她裙裳又蹦又跳:   “阿,阿兄多大啦,还要娘亲抱,羞羞~”   “娘亲放我下来吧!”凌儿脸皮薄,小脸还和苹果似的说。   顾卿便将凌儿递给魏晏,魏晏将男孩放在自己肩上,男孩貌似也觉得这样比被母亲搂在怀里好的多。   见娘亲怀抱空了,小粉团这下满足地拍拍肉手,   “好啦,娘亲现在可以抱颖儿啦。”   凌儿知道上当,“你!”   顾卿将小丫头抱入怀中,看着这家伙对坐在魏晏宽敞肩头的她哥哥吐舌头做鬼脸,又和魏晏对视一眼。   两人情不自禁,莞尔一笑。   可笑完之后,顾卿的眼眸深处却荡起苦涩。   一想到这些都只是她的幻觉,终将崩溃,她便愈发能体会自己欺骗现实里的魏晏感情,会给魏晏带来的伤害。   扫去心中多余想法,她陪着魏晏和两小只一起逛起街道,至少在一切破碎前,当好个母亲。   一家四口间气氛相当和睦,好像都已习惯多年同游多次,一切本就该这样。   糖人摊前,青石板上支着琥珀色糖锅,顾卿托着凌儿选蝴蝶模具,糖丝游走时孩子踮脚数糖浆气泡。   魏晏则让儿子骑在肩上挑选糖画,糖匠用铜勺在寒铁板上浇出鳞片纹路。   偶尔四人会驻足看路边进行的杂技表演,西域杂耍人从锦囊掏出会说话的绿鹦鹉,颖儿躲在母亲裙裾后偷看。   猴戏艺人腰间别着彩绸鼓,金丝猴顶着青瓷碗走向兄妹,碗中核桃随鼓点蹦跳,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顾卿只是觉得自己曾是男人,孤独终老不可能和魏晏真的在一起,从未想过有天自己和魏晏真的结成正果。   但如果是这样安静美好的,心中再也不残缺什么,身边还有两个小家伙,弥补他们的童年和遗憾,像是天使连接他们两人,给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或许……是让人憧憬的生活。   天色逐渐暗沉,玩的累了四人也终于回了祁王府。   颖儿已累得趴在顾卿软脯上呼呼大睡,凌儿满足牵着魏晏的手,另一只手提着今天买下的纪念品。   可这一路上,顾卿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闷,一天的好心情好像石头落入水中沉入湖底,低着头神情哀伤。   梦,无论多圆满,总有醒的时候。   魏晏似乎察觉到她情绪,却没讲话,只是用另一只空出的手默默揽住她的腰肢。   顾卿愣了瞬,没有反抗,黄昏将四人的倒影投在路上,越拉越长。   回到府内,顾卿让凌儿陪护妹妹睡觉,接着揉揉他脑袋,不舍地再看上一眼,便起身离开,帮他们关上房门。   这第二重梦境,和第一重不同,她估计不是阵眼。   究竟是何时进梦的?之前魏晏让自己带李氏走时入梦的判断也许错了。   魏晏在前往李府时说,幻术对拥有内力者只能拖延用处不大,但对普通人却足以威胁生命。   自己却根本没死…更是证实两件事,一是现实里自己的身体相对安全。   二是施幻者的本意或许不是杀害她,她现在得再去趟李府,作为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一定还有线索。   她正走到门口,却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了大门处,魏晏挡在她面前。   顾卿脚步停住,而魏晏则是叹息一声,嗓音柔和向她问:   “你还是觉得这个世界是幻境对吗?”   顾卿抿着嘴唇不语,不清楚这个魏晏究竟是敌人是友,但经历了今天的一切,她还是希望他并无恶意。   她真的不希望他还有孩子全都是为了哄骗她,虚伪的谎。   魏晏却摇摇头,眸中的无奈化作一抹遗憾和哀伤。   “那你觉得,我和孩子是虚假的吗?”   “给我个值得信服的理由,让我相信你才是对的,若真如此…我助你离开。”   顾卿惊诧地张开嘴唇,表情呆滞迷茫,就和凌儿说愿意帮她一样,完全没想到这幕。 第一百零六章 泪为谁流   顾卿的指尖嵌入掌心,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叠在胸前的掌心握紧。   她望着等待答复的魏晏,微弱的月光投在他的肩头,却迅速被乌云笼罩逐渐黯淡。   她清楚地知道,今天在这里所经历的温暖美好就如同场清醒的梦,抿唇开口:   “的确,这里的一切都太真实,和之前的李家宅邸完全不同,甚至让我找不出任何诡异之处,但正是这份过于虚幻的美,才最让我怀疑。”   大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院内种植的桂花树落下一片桂花瓣,那抹金屑似的碎影,就和秋祭那时他们所看桂花海相似。   “王上可曾记得你与我共渡的第一个秋祭?”   她声音轻得像要融合在风中,伸手接住飘落的桂子,指尖被硌出浅红的印痕,   “那时候你问我愿望是什么.....我说希望这百年来和蛮荒不休止的仗早点打完,再没有人会牺牲,战场上儿郎都会回到家乡,无人受离别之苦。”   “你说帮我实现愿望,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可这些,真的实现了么?”   魏晏的瞳孔忽然泛起涟漪,如同被惊动的深潭。   顾卿将蜷曲的掌心贴在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余温,苦涩道:   “今天我脑中浮现那些零星点点的陌生记忆,已经对这里发生的有些了解,但你比我更清楚,那你能说说在我苏醒后两国的情况吗?”   魏晏沉默了片刻:“自那次后蛮荒与大魏战事逆转,大魏派遣皇都精兵北上,呈摧枯拉朽之势攻下与边境军僵持数百年的蛮荒土地,只用几年时间。”   顾卿苦笑,   “一切就好像在用最快方式按我期望的进展。您镇守祁地多年,更该比我清楚蛮族势力有多庞大——可是如今北境连年太平的捷报,不觉得像在轻贱将士们浸透黄沙的血吗?”   她也不清楚能不能说服作为幻象的魏晏,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对方是纯粹的虚假。   若他们只是冰冷虚像,那她离开能更狠得下心,可她内心深处渴望今天经历的一切圆满都是真实的,又害怕真若如此这世界崩塌,他们会如何?   但她...必须得说。   顾卿声音低下去,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低迷:   “我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世界用美满弥补了我对和平的渴望,用凌儿和颖儿两个孩子来弥补我不堪回首的童年。它就算再真实,可一切的本质终究都是围绕我的渴望在转。”   魏晏就这样看着她,再说不出话来,眸中神色。   伸手抚上她发间歪斜的玉簪,那是今天逛摊他买下,颖儿踮着脚给她戴上的。   “在我的记忆里,你总说我给凌儿的剑穗太旧。”   他忽然笑了,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答非所问。   “可你给孩子缝的平安符,针脚还是当年替我补战甲的模样。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我们一直都在变化,只有你永远和我记忆中一样,节俭,机敏,坚强...”   天际传来细微的龟裂声,他望着廊下随风晃动的花灯,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渐起的夜风里:“从注意到这点时我便发现,我就知道这圆满太过奢侈。”   幻境中的魏晏,原本严肃的神情冰释,   “我并非没怀疑过这个世界,李府一事后我的生活和前面那么多年变得截然不同,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你的猜想其实很有道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仍然觉得我和我们的孩子真实的...不过,我会帮你离开。”   “为什么...”顾卿僵住。   魏晏柔声道:“如果每月你都要经历失忆这种折磨的话,我期望这是虚伪的。”   他顿了顿,轻而稳重地问道:“若这世界是你美好的愿望构筑,金钱豹拿手好戏,多重幻境,这的确很符合你遭遇...”   天际骤然雷声大作,黑云翻涌,猩红的光芒自云层中透出。   顾卿骇然地抬起头,魏晏走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沉吟道:   “看来你说对了,幻境发现瞒不住你,世界意志本身开始作祟了,想让你在世界崩溃前死亡重置幻境。放心,只要你坚定信念,它坚持不了就会自行崩塌。”   “千万别寻死了,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进入幻境的时间不应该是你带李氏逃脱,甚至不是你们踏入李府。从坐上马车开始,你就进入了第一重幻境。”   “那时的我所言,皆是谎言。就是在诱导你自尽,然后把你锁进这第二重幻境中。”   顾卿看着他,表情迟疑,“那你...”   魏晏回眸朝她淡淡一笑,眼中深情流露:   “真羡慕现实里那个我。但我说过,我仍觉得自己也是真实的,而只要我是‘魏晏’的话,那么哪怕是你对他记忆所铸成的幻象,那我也会义无反顾站在你面前。”   顾卿瞳孔中纠结痛苦越来越深,身子都在轻微颤抖。   她成功了,可是从根本意义上而言,施幻者也成功了,让她因亲手毁掉一切而如此纠结痛楚。   忽然,魏晏轻轻推了她一把,沉声道:   “去找孩子们吧?我帮你拖延一会崩塌,他们应该也有话和你说。”   顾卿重重点头,雷声轰然作响,她能感觉到好像什么东西在逐渐稀释,崩塌。   她扑向厢房时,屋檐上的铃铛正化作流沙。   撞开门扉的瞬间,她看见凌儿踮脚将妹妹护在窗棂投下的最后一片月光里。   两孩子看见她脸上脸上恐惧冰释,凌儿牵着妹妹朝娘亲跑了过去。   可顾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蹲在地上身子颤抖,紧紧搂着他们。   听着外面轰然作响宛若末日的雷声,再看到娘亲此刻的模样,凌儿好像忽然明白了。   他那张小脸分明沾着害怕,却露出笑颜,牵着娘亲衣袖努力表现出不颤抖。   “爹爹其实之前和我说过的...说娘亲其实是星星变的。”   凌儿在她怀里,孩童柔软的重量硌得她心生疼,   “总要回天上的,那时一切就会碎掉。”   窗外红云如熔岩漫过青瓦,他忽然伸手捂住妹妹的耳朵,   “娘亲别怕,孩儿会守着颖儿数完第一千颗星星。”   “对不起...对不起...我...”   顾卿口齿不清,嗓音断断续续,眼眶逐渐红润。   “阿兄?”颖儿不懂只是呆呆地望着哥哥,脸颊还带着奶香,可在看到顾卿湿润的眼角时却踮了垫脚尖,努力用小手去擦她脸颊上的泪。   “娘亲怎么哭啦?娘亲不哭,颖儿把糖人都给你...颖儿乖乖。”   凌儿板着还稚嫩的脸庞,没有打闹,手牵住妹妹的手对妹妹讲:   “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我们可能很久见不到娘亲了。”   “我...我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顾卿只能努力挤出一句话。   颖儿想了一会,只是向她张开小只的双臂,奶声奶气说:   “那颖儿想让娘亲再抱抱。”   外面天雷炸响,崩塌的界域似乎已来到王府。   猩红越来越弥漫,屋内今天一起买的花灯被吹得摇摇欲坠。   顾卿伸出双臂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入怀中,脸上早已泣不成声。   颖儿平时,这会很乖地趴在她怀里,手被哥哥握住,就用脸蛋蹭顾卿脸上的泪。   两个孩子绣着金线的襦裙正在褪色,露出粗麻布原本的灰白。   “娘亲的簪子歪了。”   颖儿看着她脑袋挣脱哥哥,发间红绳寸寸崩裂成灰,“颖儿再给娘亲重新梳......”   她举起的小手突然变得透明,梳齿穿过顾卿浅栗色的长发,只握住一缕虚空。   凌儿的手在荷包里摸索,看着外面的一切小脸上表情带着焦急,终于翻找到了,他从他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平安符,上面是顾卿熟悉的手法缝着凌颖二字。   “这是娘亲在我们出生时做给我们的,说平平安安,岁岁安康。”   顾卿的手几乎握不住这分量,红云与闪电以她为中心席卷到了孩子的闺房,她的泪越来越多,心好像在被自己撕碎,   他将平安符按在顾卿手中,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护身符送给娘亲...要娘亲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他声音停住,衣角开始化作飞灰。   顾卿睁大双眼,想再做什么,手却穿过凌儿渐渐透明的身躯。   房间内的花灯被狂风垂熄,黑暗笼罩整个房间将周围的一切变成虚幻泡影。   她跟前两个孩子的身影也逐渐虚幻,想要紧紧抱住,却抓了一空。   空无一物的世界最后只剩下她一人,她蜷缩颤抖的脊背,发出声嘶力竭的痛哭。   “不...不!!”   话音未落,房梁轰然坍塌,在天地倾覆的刹那。   梦该醒了,本以为这一切都无关紧要的人啊。   你的眼泪为谁哭泣?你的灵魂为何又会在这梦境中沉沦呢? 第一百零七章 醒来   光打在眼皮上,朦胧的光晕笼罩了漆黑,宣告着不愿苏醒的梦终将消去。   顾卿缓缓睁开眼,眼前逐渐明亮场景是她清宫,掌心传来温热又带着老茧磨砂般的触感。   微光透过门扉投在她所躺榻上,和上次在京受伤时一样,魏晏端坐在榻沿牵着她的手。   和上回不同,这次她苏醒时他没有睡着,满含担忧的虎目在见她苏醒后如释重担。   魏晏见刚醒来感知都还未彻底恢复的顾卿眼睛逐渐红润,僵硬迟钝的藕臂胡乱摸索胸前衣裳。   赶紧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想到金钱豹居然敢直接偷袭王府马夫,醒了就好...你这是?”   顾卿在自己衣裳里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不断寻找那个平安符,一无所获,眼角溢出的泪随腮帮在呆滞的脸庞滑落,恢复知觉的手轻微颤抖。   “你怎么哭了?幻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魏晏面色忧心忡忡,他还是头一回看到顾卿哭泣。   “啊...啊...”   落下的眼泪越来越多,模糊视线滴落在脖颈,心好像硬生生被撕下一块重要之物,她终是再也忍受不住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的他衣襟,嚎啕大哭起来。   魏晏沉默了,不明原因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伸手去擦,又怕刺激到她,最终只是默默地搂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   大魏长城,兵营之中,今日天色晴朗,艳阳当空。   身披改良后女式甲胄的白姝,正严肃地在校场上操练她的队伍。   由于她的伍除了大型操练外不需融入更大营协同训练。   因此,面前高瘦两兄弟,还有超大块娃娃脸像十万冷笑话“哪吒”般铁牛以及那个中年老男人四人正听她指挥,在原地操练着——第十套广播体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伸展运动,换腿。”   白姝莲藕般的双臂环在胸前,清脆嗓音掷地有声地念,脑后乌黑如瀑长发所束的马尾随她念字轻晃。   那对兄弟中最初让铁牛挑战白姝拱火的阿力,脸色相当难看,按此前教的蹲下来做操,压低嗓音说:   “这算哪门子训练,用半天学这个有什么用?战场上给敌人跳操让他们手下留情吗?”   本是低声抱怨,可白姝耳朵是相当尖锐,听见却也不恼,淡淡说:   “待会就会开始真正的针对性训练,这会是帮你们拉伸胫骨,热身活动活动。”   阿力见被听见,悻悻闭嘴不敢反驳。   白伍长一拳打飞铁牛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呢,说母老虎都是抬高老虎了。   因为白姝所分的校场区域较为空旷,周围许多人想看到他们这边都很轻松,   这也是阿力觉得羞耻的原因之一,其他人都是严阵以待舞刀弄戈,只有他们在这憨批似的蹦蹦跳跳。   魏君珩站在不远处巡视军中情况,自然也瞧见白姝带着人跳那有趣的操,嘴角不免露出抹微笑,但在侍卫提醒他时便收回目光。   回忆起白姝上次说的,没去打搅。   广播体操总算做的白姝满意了,接着白姝便拿着张宣纸对这四人开始分配训练。   白姝将宣纸交于这几人,好在阿力大哥与年龄最大的老曾是识字的,他们互相帮助也能都看懂。   在看完之后,四人纷纷面露惊诧,每一份都写了符合他们个人身体情况的近千字详细训练表,而且白姝才来没两天,看得出这是白姝熬夜精心收集资料制作。   虽然训练内容确实有点艰难,可习惯被当做只用冲锋陷阵便好,倒下便由后者填上最基础的大头兵,没想到伍长这般重视他们,就连阿力脸色都没那么排斥。   魔鬼式训练进行的效果不错,上午时间布置不见间便度过。   白姝正喝水休息,老曾走了过来。   “伍长,半月后军里会有场篝火会,您知道吗?根据军里习俗,那会允许云中将士在擂台上比武切磋。”   “我听军里熟人说,他们长官好像想看咱们伍和您在大庭广众出丑,那天您便别去了。”   “嗯?”白姝眯起眼睛,不问老曾她都知道大概是谁。   虽然许多人因性别瞧不起她,但其实也就那个王成元和她最不对付。   她说过欢迎随时挑战,可王成元却忌惮太子般不敢随意下战书又不服,半月后以切磋为由的将领和士兵共同参与的篝火会便是个好机会。   “兵来将挡,他敢来我就敢接,谁该低头试试便知。”   白姝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如冰。   中午有段休息时间,由于性别缘故,她没有和队伍其他人待在一块。   而是回到自己帐篷之中,可是刚刚掀开帘子,她的眼神就立刻锐利起来,扫过帐内冷声质问:   “谁?!出来!”   “哎呀,牧老将军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居然能发现我的存在。”   营帐内,戴着白色连衣兜帽和面纱的白曼珠身影出现在书案前,掩唇一笑感慨说。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白姝凝视眼前这陌生女人,若非察觉不到敌意,她可能已经拔剑。   “当然是就那么直勾勾混进来的呗,太子居所防卫森严可能有难度,但白姑娘你这里可没什么防护,我要潜入轻而易举。”   白曼珠说完,摆摆玉手从丰满**里掏出张画卷。   “别紧张别紧张,我是替祁王妃来送信的,她说将此物交予你,并且何时有空要么她北上找你,要么你抽一日时间去祁找她,好好议论此事。”   “议论什么?”白姝听闻顾卿,警惕这才淡去许多,但也没完全放松,走过去问。   “没告诉我,这是如今武林榜榜一的通缉令,她说你看完自己就懂了。”   白曼珠挥挥手中画卷,白姝柳眉轻蹙接过,可当视线看到画上的人时,神情瞬间凝固。   ......   祁王府,魏晏胸前衣衫已被泪水打湿大半。   整整过去大约一刻,顾卿才在他怀里渐渐停止了抽泣。   他斟酌着该说什么,便见顾卿从他怀中缓缓抽开脑袋,泪水好像还没干透。   “我...”   她凌乱的刘海和鬓发半遮住眼睛。 第一百零八章 心甘情愿   “我经历的...真的全都是虚假的么?”   她嗓音还带着丝沙哑。   魏晏缄默顷刻,却只是不置可否地道:   “我修行的武学并非幻术,粗浅的层次尚好,亦不清楚深层原理,不过,绝大多数的幻境的确都只是和清晰的梦境一般无二。”   看着顾卿那还泛着泪花的眼角和有些痛苦地咬出红痕的下唇,他微启薄唇,补充:   “不过金钱豹伊日毕斯能单靠幻术在武林榜排上前列,那他的幻术肯定有所不同,可能并非仅仅只是幻象那么简单。”   “据江湖上对他的传闻,他第一重幻境和寻常幻术无差,但第二重幻境的原理及概念太过玄乎,或除了他污染知晓。”   听到魏晏这样说,顾卿的表情才稍微好了一些,失去所珍视之物的感觉实在令她抓狂。   两个孩子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逐渐虚幻的身影像是在她心头一刀又一刀割下的血肉。   尤其是被她亲手毁掉。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切腹锥心地领悟到自己想对魏晏做的事,该会让人多么绝望,多么的痛苦。   哪怕世界是虚假的,也心甘情愿沉没。   “王上,对不起...”   她虚弱靠在魏晏怀里,没再继续故作伪装,只是不断重复表示这对他而言不明所以的歉意。   “何故道歉?”魏晏抱着她疑惑地低声问。   顾卿不作回答,只是摇摇头后将脑袋缓缓埋在他怀里。   她真的很累,身心俱疲那种,无论怎样,肆意哭泣的权利,就让她再享受一会吧。   魏晏虽然对她忽然的道歉很在意,但顾卿现在的状态不宜多问。   若是从前,他可能不会注意到这点。   但当白姝提及过他太大男子主义不看重她的感受,一味享受她的迎合,并在顾卿身上确切感受到,他便已对她的想法尊重许多。   “你若不想说,那便不提,可想知道在你陷入幻境之后的事?”   魏晏换了个话题,耐心地如此说。   “嗯...我睡了多久?”顾卿心不在焉地询问。   “从昨夜算起大概一日,现在是第二日午时。”   魏晏看了看天色,继续和顾卿详细讲述起昨夜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你说与我同去李府调查后,上了马车没一会我便感觉到不对劲,金钱豹杀死并伪装成车夫,在近距离施展幻术,我有内力傍身在幻术要袭来时迅速察觉抵御。”   “但你只是普通人,我在注意到时你已陷入幻境中沉睡,偏偏我对幻术又不甚精通,没法帮你破除幻境。”   “本来要追到他并非不可能之事,但那会你已经昏睡,为你安全着想我只能放弃追捕他,也许他便是看重这点...所以才敢亲自来。”   魏晏嗓音低沉地眯起眼眸,搂着顾卿的手紧了些:   “没想到闹事的竟不是金钱豹手下剩余的三将,而是他本人亲临。他虽在蛮荒如今军师上任后卸去,却也是蛮荒第二有脑子的人,而且还是蛮王兄弟。”   “他亲自来...边荒真可能要发生变天大事了。”   “嗯,原来过去的时间差不多。”顾卿低垂眼睫喃喃。   “你在幻境里时间过去多久?”魏晏问。   “一整日。”顾卿简单回复,不愿多提再陷入先甜后苦的回忆,转而问:   “对立,那王上一直陪着我,李府那边岂不是没去成...耽搁了?”   “无碍,我聘了武林榜值得信任的人帮我调查,单论调查他的专业水平在我之上。”   魏晏没仔细说对方身份,因为他聘的人正是当初说个情报非要去教坊司看花魁打茶围,弄得顾卿在教坊司小门外等他半宿的踏无痕。   不过那个蠢货以前还是挺纯的,据说和一青梅竹马并称黑无痕。   可惜被某个妖女迷惑心窍后和青梅分开了,结果那妖女放浪形骸岂是他能栓得住的主?   妖女又跟别人跑了,青梅也恨他恨得不行与他切割从此和姐姐一起浪迹天涯,而后便开始在花花世界今朝有酒今朝醉,没到三十看着比四十岁还邋遢。   但不论私生活,踏无痕这个人办事效率挺高,而且嘴严实还算讲诚意,否则魏晏也不会用他。   当然,要是顾卿听到这个故事,绝对会觉得莫名耳熟。   这不是她在黑白曼珠那从女方视角听过一遍的么?   可是她不知道,于是仅仅点点脑袋,而后接着问:   “那有进展吗?”   “嗯。李府主人死因像是幻术所致,但施幻者的手段不像金钱豹,应该是他手下唯一那名女子,至于原因尚还在调查。”   还查不出来有没有和锦香阁有关...顾卿心里如是想,却多出来种迷惑。   既然这更低级些的幻术都能够杀人,为何她只是陷入其中人没事呢?   魏晏似乎看出她想法,沉吟道:   “李府主人是进入幻境后自己跳入水井,你当时在我身边,不过伊日毕斯要杀普通人应该还有其他手段,万幸他们可能顾忌我,所以没对你动手。”   真的只是这样么?   顾卿总觉得有丝说不通的地方,可却终还是兀自摇摇脑袋,她现在没心思去研究这些。   轻吐一口气,她从魏晏怀中撤离,身体基本已经恢复,感谢道:   “谢谢你保护我,王上...”   “说这些作甚,你是我王妃。”   魏晏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眸中闪烁出抹柔和之色。   从他这样的表情中,顾卿仿佛看见了那个多年后魏晏的影子,稍微怔了一霎。   如魏晏所言,金钱豹的幻术可能不单单是幻境,否则怎么会如此真实?凌儿和那儿的魏晏又为何会违反世界意志帮她清醒?   她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全都是虚假的,更宁愿信任幻境中的魏晏所言。   纵然世界是虚假的,但那个仍是他的他,还有孩子们都真实。   如果真是这样...那能否可以奢望一下那些美满都是未来真会发生的事?   他们若真在一起,她会拥有两个孩子,一切美好都和那真实的梦相同...   顾卿知道这渺茫的可笑,但她心甘情愿这样想。   对从小丧失亲情渴望亲情又得不到回馈的人,这次经历的得而复失所给她带来的冲击要比常人远高数倍。   “王上能找来和那个金钱豹一样很精通幻术的人么?我有些事很想问问。”   找到金钱豹伊日毕斯...或者其他能做到那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寻到答案。   “比较难。但并非不可能,我帮你找找。”   魏晏点头答应。   顾卿感激地看向他,回想起在回忆的街道上他牵着凌儿的手,另一只手牵着托住颖儿的她。   她垂下眼睫,第一次,不因虚伪的奉承与善意的谎言,纤指主动握住他的手掌。 第一百零九章 主动?   顾卿自己也说不清楚此刻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确定了有些无聊的自尊矜持确实没必要。   接受现在的身份...重新开始?   她能做到吗?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或许,她得给魏晏一个机会。   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   翌日清晨,卧床休息了一整天的顾卿起身整理好衣裳,在霜花服侍下洗漱完,便一同前往了商会总址。   王城近来因为金钱豹一事闹得人心惶惶,不过顾卿现在还算有钱的主,聘请一些高手在锦香阁周围戒备不成问题。   况且她是以喝茶为由来的,魏晏安排的人手都跟着呢。   进了平时专门用来处理事务的雅阁,顾卿便拿起这两日堆积的文书埋头处理起来。   在真正探寻到幻境真相前,她心情都有些郁郁寡欢,但生活无论如何还是得继续,工作是最好的良药,一头扎进去就会让人忙得暂时无暇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从前在家里一次又一次吵架,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就连小丫鬟霜花都看出顾卿状态的不对劲,要知道娘娘平时可是欢快的紧啊,可如今却这般严肃又不苟言笑办公的样子...   要说以前祁王妃和祁王是性格互补,那现在就可以直接说成是天造地和天生一对。   最近发生了什么?莫不是娘娘因为秋祭自己做了错事没逃出王府郁郁寡欢?   貌似就只有这件事...   看着主子这副模样,霜花又是心疼又是内疚,手捏着衣角闭着眼睛突然斗胆大声讲:   “娘,娘娘!如果您还想要离开祁王府的话,最近王城好乱一定还有机会的,这次奴婢认真帮您,到时就算奴婢为了这件事死了也值得!”   她秋祭那夜不换酒的初衷是希望顾卿能够家庭美满阖家幸福,毕竟顾卿又没告诉她此前恩恩爱爱全演的,可她却没想到如今顾卿会因此变得如此阴郁,真是万死难赎。   只要娘娘能够变回无忧无虑的样子,搭上她这条命都没关系。   顾卿闻言却只是平静抬起脑袋扫了眼她,幽幽地叹息一声,又垂下眼睫继续批示有关跨城发展的资料,像是在回答霜花,又像自言自语:   “不跑了,还跑什么呢,或许我和他就命中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她在京城时救了他后没选择离开,她与魏晏的人生就彻底搅在了一起。   其实说到底,困扰她的就是曾经男性的自尊,矜持,骄傲。   这些东西固然重要,就和白姝说的一样,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可顾卿觉得这些概念上的死物虽然需要重视,但在活物面前底线是可以变通。   就如她在京城那夜会跳入水中给魏晏输送氧气,无论性质如何她确实以女子身份亲吻了个男人,这在她的准则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若第二重幻境中的一切哪怕有一丝真实或可能,她也该放下这些,尝试着和魏晏相处试试。   至于能不能真的彻底放下,她也没有头绪,幻境中的世界太过完美,若真让她和魏晏磨合,肯定会有不少差异才能到达幻境那步...   至少她是肯定现目前的自己,绝不会在不想刻意讨好魏晏,全因喜欢的感情发自内心的,去写颖儿说的什么“一双明月贴胸前,紫禁葡萄碧玉园”。   这诗不就是在发·情吗?   顾卿见霜花还站在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为了防止这丫头再胡思乱想,她思忖着解释道:   “我只是受了李府一事影响,这些日状态不好,别胡思乱想。多了,你去帮我匿名在江湖发布寻找精通幻术的武林榜大师的协助,对我状态好转有好处。”   她给霜花安排了个工作,小丫鬟听完先如释重担,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立马就去办事了。   看到这最近心情不佳的顾卿都无奈勾起唇瓣。   这小妞真是天生打工圣体,平时给她放假她闲不下来要偷偷干活,没有工作的时候被安排工作比老板给她放年假还快乐。   不过...她最近是不是该认真和魏晏好好交流交流?   那个世界的她和魏晏感情是很好的,与现实不同。   她可不希望自己孩子,经历原生家庭不和睦的苦。   她俏颜微微泛红,但此刻还是恼的成分远大于羞,揉了揉鬓下太阳穴,猛地摇晃脑袋去除杂念,处理起商务来。   ......   天际的晚霞染红天空,忙完便早早回到祁王府的顾卿特意去魏晏寝宫翻阅他收藏的秘籍,顺带帮他清理房间。   魏晏平时不喜欢别人进他寝宫,当然她除外,所以此前为了刷好感顾卿就承办了帮魏晏打扫寝内卫生工作。   不过魏晏本人挺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有点洁癖,她每次打扫基本不会花多长时间。   来到他收藏秘籍的地方踮起脚尖,顾卿艰难取下一本又一本的书,粗略翻阅,   “放这么上面干什么...”   看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关于淬体,与幻术一类相关的极少,唯有一本有所记载,还不是练功用而是介绍诸多诡异手段自卫指南。   比如什么南疆蛊术...西域和尚佛经...这其中也有幻术记载。   上面描述的幻术都和她经历的第一重幻境相似,与另一个真实的幻境毫不相干,顾卿眼底也涌现出丝理所当然的低落。   不过...她发现件诡异的事,那欢喜精最初居然是和尚所创,那佛经讲究的度化看起来头头是道,却被此书标记为堪比幻术的洗脑之物。   讲佛法不应该是好人吗?风评怎这般之差?   顾卿感到迷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迟钝眨眨美眸转过身。   一席蟒袍的魏晏已回来,正走到她身后缓缓停驻,眼眸下垂看向她翻阅的书,呼吸打在她白皙的后颈令她感到瘙痒,沉稳又平和问:   “在看什么?”   顾卿仰头半回眸,下意识便要和之前一样撒个小谎,可看着他眼睛想起自己做的决定,不想再骗他了,犹豫顷刻还是乖乖摇摇头,笑了笑低声道:   “想查查和幻境有关的知识,便顺带来瞧瞧王上这边有没有收藏。”   魏晏绕有深思,但此刻并未多问,帮她理了理来时被微风吹乱的鬓发,轻声告知:   “你要的精通幻术之人找到了,曾经在武林榜排名前列,只是多年前便隐退如今已不在榜上,但据传言...他和金钱豹伊日毕斯的幻术师出同门。”   顾卿眼前一亮。 第一百一十章 彼此改变   “真的吗?”   魏晏见她喜形于色,微微颔首,“嗯,那人近几日可能便会来祁拜访,他对你作为普通人能打破金钱豹的幻术也感到好奇。关于你心中的惑,他或许可以解答。”   “谢谢王上!”   顾卿俏脸绽放出像是春日花开般真挚笑容,可是高兴情绪过去,她心底也自然而然迎来种万一幻境的情况不如她所想,真的完全虚幻的忐忑。   收敛思绪,往好处想…   她心中这般祈祷,仰头看魏晏眨眨眼睛,停止胡思乱想回到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上。   帮了这么大忙,该如何感谢魏晏呢?   若放之前以钓翘嘴为目的她就投怀送抱魏晏给个乳压抱抱了。   但显然那样的行为里全是绿茶子顾某人高超的演技,毫无感情可言。   “嗯……”   顾卿微微蹙起黛眉,手指抵着光滑下巴认真想了好几秒,忽然仰头询问:   “王上又是刚从军营回来是么?那是不是又没用晚膳?”   “没。”魏晏表情不变,没有否认。   “你也不是一天两天有不吃晚饭的习惯了,经常饮食不规律身体不好。”   顾卿表情严肃地抬起手指用手势加强语气,说完又对魏晏笑了笑:   “这样吧?我今晚来下厨给王上煮两个拿手好菜。”   “以后王上你太忙没空用膳晚上又不想被侍女打搅,就和我说,反正我晚上也比较空,可以等你回来之后亲手给你做。”   他们之间还是得循序渐进,直接投怀送抱钓小厨男自然简单,但偶尔就行,毕竟顾卿现目前那种程度真情实感肯定投入不进去,所以不如慢节奏。   “王妃还会做饭?”   魏晏常年如冰般没太大表情变化的脸庞,流露出惊讶。   “嗯哼~王上就在寝宫等我一会,我弄完就过来找你。”   顾卿大大方方点头,她从小到大打工过的餐饮店可多的两只手数不过来。   一不做二不休,她即刻便前往了膳食房决定好好露一手。   只是膳食房伙计闻言王妃要亲自下厨,那可吓得不行。   而听王妃解释说是因为祁王经常回府后不用晚膳,她要亲自下厨,更是浑身发抖。   封建贵族数千年来等级森严,除去霜花那样的贴身丫鬟外,其他大部分都很少能见到这位常居芳兰宫的王妃娘娘。   由此,对她性格的影响仍还停留在京城传来的传闻。   超级刁蛮又任性...心情好时会赏赏仆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和诸多王公贵族大差不差,压根不把仆人当人看。   望着这位尊贵的祁王妃女拿起菜刀在空中比划试手感,这俩女伙计仿佛觉得那被瞎砍的空气就像她们脖子,连忙跪下磕头道歉。   顾卿被她们给弄迷糊了,问清楚这两家伙为啥跪后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她清楚是魏晏自己不喜欢夜里忙完还被膳食房的人打搅,所以才不吃晚饭,自然不会胡乱怪罪。   顾卿用了个理由解释说:   “我只是想亲自给王上做饭,给他一个惊喜,不觉得忙到深夜的丈夫忙完回家吃到等待他的妻子亲手做的晚餐这件事很温馨浪漫吗?”   她说明过解释,又伸手去扶起这两名女伙计,让她们帮忙把做菜材料找来,这才开始烹饪。   大魏生产力有限,也有诸多作物并未传过来。   顾卿简单地做了份大魏的锦香阁特制鱼香茄子,将辣味用山葵根,泡椒以糟姜丝取代,以及一份黑椒牛柳,胡椒在大魏还算能买到。   她的刀工娴熟,切起菜来得心应手,看的一旁的伙计目瞪口呆,怀疑起传闻里王妃在京城时什么都不擅长的传闻真假。   当初给锦香阁新开设酒楼研究菜谱,可花费了顾卿不少时间。   并且她和魏晏此前也去过新酒楼了,这些菜端出去也有理由说她学的。   出锅之后,顾卿麻烦两伙计帮忙装盘,接着便告知魏晏不喜欢晚上被打搅,亲自端着食物过去了。   待到顾卿离开,这俩伙计才窃窃私语。   “感觉王妃娘娘不像外界说的那般呀,好温柔...”   “是啊是啊,外边说的什么王妃把霜花天天锁在身边当泄愤工具什么的传言,肯定也都是假的...这些人好生可恶,竟这般辱王妃清白。”   .......   顾卿端着菜回到魏晏寝宫,魏晏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书,烛灯照应在他俊逸的侧脸,更流露出一种沉稳。   顾卿站在门口眨眨眼眸,走进去望着他笑道:   “王上请用膳。”   魏晏看到她的手艺如此之好,稍稍愣了瞬,而后在桌前坐好,拿起顾卿递来的筷子品尝起来。   顾卿则坐在他旁边,掌心托着腮帮看他品尝。   她就这样看着他细细品味的神情,耐心等待。   “好吃。”魏晏如此肯定回答,抬眸看向她,“这些是锦香阁的酒楼里的菜?”   “是啊,觉得很有意思,便从那边偷学了。”顾卿坏笑地吐了吐舌头,眸光闪闪向他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老实说,比锦香阁做的好吃。”   魏晏向来不怎么会撒谎。顾卿看得出这是真心话,不是哄她开心。   不过锦香阁的菜本来也就是她弄出来的呀,顾卿哑然失笑,美眸打趣地看着他不断动筷子的模样,目光不经意便落在这圆桌空出的两端。   要是两个孩子在,不知道对她的手艺会怎么想呢?   她眸子里闪烁出一份低落,魏晏敏锐察觉到她情绪却不明缘由,结合此时情节,便只能以为她也是饿了。   可面前只准备了他一人的碗筷。   魏晏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肉丝,凑到了正盯着圆桌空着那端发呆乱想的顾卿。   顾卿好看的容颜愣了下,托在手掌上的脸蛋微抬看向他,便听魏晏似乎不太熟练地说:   “饿么?你也吃。”   顾卿收回了思绪,从看他又看向他夹着的肉丝。   魏晏将她短暂沉默误认为不喜欢他用过的筷子,毕竟他就有洁癖,意识到可能她不喜欢,便要抽回手,一边沉声道:   “我让下人再给你拿份碗筷...”   “嗯?不用。”顾卿摇摇头。   真是个恋爱傻子...这不就是情侣喂食吗?   不过...他之前明明会理所当然让她喂他,现在却会懂得关心她的想法了。   看来...他真的在为自己努力改变呢。   她纤细的手指别起耳畔鬓发,张开红唇,咬下他筷子上的食物。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护身符   陪魏晏用完晚膳,两人顺带便再聊了会李府一事最新进展。   最新情报表明,死于幻术的那名锦香阁酿酒师李府主人被害特征与金钱豹手下那名女将作案手法类似。   并且死者与凶手两人以前应该认识,金钱豹的女将此前身份极有可能是个大魏人,那人与李府主人曾还有过段暧昧经历。   综上,李府一案可能是场情杀,但也存在诸多疑点。   毕竟仅如此的话,金钱豹伊日毕斯和最早被魏晏抓入牢的另一将不该出现在王城,在虚浮的表面下可能还藏着大真相。   不过这洗清了蛮荒针对锦香阁嫌疑,顾卿稍稍松了口气。   聊完这事天色也不早,夜越来越深邃,顾卿便告辞离开了魏晏寝宫。   芳兰宫由于经常搞商会新产品研究,硕大院子平日只有霜花和打扫卫生的丫鬟会入内,夜倒显得冷冷清清。   沐浴完,顾卿回房便换下王妃长裙,换了身轻薄寝衣,忙了一天身体疲累地仰躺在软榻上。   可躺在榻上望着床帘,她侧身蜷曲身子,杏眼在黑暗中不时眨动,明明该很累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人啊,无论再忙,一到没事的时候就胡思乱想。   顾卿爬起身,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案前点燃烛灯,在房间内翻找出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针线。   于烛光前曲腿坐下,浅栗色发丝垂落在挺翘有型的胸脯,微光投在纤长睫毛上,随她看向编织的双手不时微颤。   以前有在手工品店打工过,女红这些对她来讲还挺简单。   夜色渐深,月光朦胧,一针一线随着她记忆逐渐编织成一个小巧的护身符。   顾卿最后在上面绣上凌颖两个字,两个护身符做好,已经是深夜。   不管会不会用上,至少拿在手里,仿佛全部都碎梦破碎的东西抓住了零星点点的碎片,静不下来的心好像此刻平复下来。   ……   第二日上午,大魏长城。   白姝在结束上午的操练后,她便有事地找上魏君珩住处。   石屋内,魏君珩手里拿着茶壶,如同尚还在京那般沏了两杯好茶,将另一杯递向对面的白姝,举止礼貌含笑问:   “先生近日为练兵繁忙,今日尔有闲暇,来找珩所谓何事呢?”   虽然只远远观望过白姝训练,但她应该是个很好的老师,毕竟这几日带兵的专心致志,以及在京城教他射艺时的点点滴滴便能体会出来。   不过原来先生教导他人那种真挚态度并非自己独有,还是让他心感到淡淡的遗憾。   自和在祁王府那夜迷人摄魂的白姝相处过之后,魏君珩就发觉他们间的师生关系着实就不太纯洁的起来了。   其实白姝还好,毕竟魏君珩撒了个善意谎言说祁王府隔音好,她声音可能也不大,那晚没听见她自渎解毒,所以还以为翻篇就可以当没那事了。   可他那是实打实担忧站白姝门口基本听到全程...而且实际声音挺...反正说什么心不乱很纯洁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以先生的性格...这个秘密,只能永远藏在心里是最好的。   但魏君珩不知道的是这秘密顾卿也恰好听到了,且根本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魏君珩也在。   以顾卿那性子问可能会问的委婉点,但是肯定会问的。   到时候那谎言...   白姝当然根本不知道问题严重性,这时手捧着茶杯,不擅长拐弯抹角的她,和以往一样简单抿了两口,便直接说明来意。   “殿下,我此次来是想请个短假,下午我可能需要南下去祁地处理一件要事,但要不了多久,可能会花两三天时间。”   说到这白姝的表情变得略显无奈,摇摇头闭上眼沉吟道:   “这种事本应找屠蛮军内统帅,可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什么,对我态度总是推三阻四能避则避,我清晨去问,统帅就直言让我直接询问殿下意见,我这才来打搅。”   魏君珩收敛思绪正襟危坐,可一时却沉默下来。   他又怎会不知道那群人心中所想?无非便是因为白姝的性别而看不起先生,又因自己和白疏亲近误以为白姝是那种靠身体换取地位的女人。   不服又不想触了他霉头,便将她当球似的踢来踢去。   见到对自己尤为特殊,又分明很有实力的白姝被误解成那种类型的女人,即使是魏君珩平静如水的性格都泛起过怒意。   但他知道此刻若自己忍不住下场主持公道,表面上虽能让那些人害怕获得那些人道歉,但反倒她自己没实力要靠男人帮忙的谣言。   而白姝的性格魏君珩清楚,她会用行动亲手打破所有质疑。   所以,魏君珩最终选择一如既往相信白姝。   “自然可以,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珩派遣些援手给你么?”   他应下白姝要求,但嗓音中流露着一种担忧。   “不必,算不上危险的事,我只是去确认一些事情。”   白姝摇摇头,回忆起那日那个叫白曼珠的女人给她送来的通缉令,那上面画的男人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着实令她不得不在意。   对方从身份上虽然仅是她和顾卿很尊重的师长,一直以来帮过她和顾卿不少的忙,但尊重和震撼是次要的,最最重要的是...   白姝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抿了抿嘴唇。   若是那个人莫名出现在大魏,而且还是以穿越前的模样,是否说明了她们还能有机会回到从前的世界?   白姝不像顾卿在前世孑然一身,她的弟弟和生母都还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而她本身又是个重感情的性子。   不过...若这次真有机会离开大魏,回到原本的世界,自己真的会那样做么?   毕竟,她分明向他许下承诺要为他天下太平的理想辅佐他,要做他的剑。   自己真的愿意为了回家违逆许下的诺言,抛弃在这边的责任和羁绊?   她想到那总给自己加功课却对自己特别上心的牧塬,想到平时童心未泯又喜欢看奇怪话本但内心善良的牧欣,最后抬起眸子看向面前耐心等待她说话、温文尔雅的魏君珩。   犹记儿时父亲便常教导,人要有责任心,要么不许,要么许下了承诺就得奋力去做。   母亲还有弟弟陪伴,也有很多拆迁款。少了她,其实也能走出去好好地过。   现在,她需要去完成她向他许下的誓言。   看来,就算有机会穿回去,自己也不会那样做呢。   白姝露出无奈又释然地笑。   魏君珩看见自然也是好奇询问:   “先生是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不少呢。”   白姝摇摇头,轻声地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记忆犹新的尴尬之处   上午的芳兰宫,秋风吹拂在宽敞的院落。   里面种植的花儿不少也已经枯萎,自苏醒后顾卿便换植了一批秋菊。   顾卿套着浅紫色长裙拿了根小凳子坐在门槛前,安逸地吹着晨风。   她白皙的双腿交叠,纤细的手一只托着腮帮,另一只则捏着一本不算厚的武功秘籍,姣好的黛眉时不时疑惑地微蹙。   这本书的书封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阴阳乾坤渡气绝》,正是李府一事前她从魏晏房间偷摸出来的,那本白姝说练完就给她,结果却被魏晏捡走的普通人能学内力的功法。   “天为阳,地为阴,二者运转不息,方有万物生生不息...阴阳互转,造化自成...什么玩意,是真就写这么深奥玄乎?还是我不懂内力所以看不懂?”   顾卿莫名有种在读炫技唐诗的感觉,全是她不懂要表达什么的复杂辞藻。   但其实她多虑了,毕竟白姝甚至魏晏也看不太懂,否则白某人也就不会中招。   “算了,自己看根本就看不懂啊...”   顾卿双手将秘籍合拢,闭上瞧的都有点酸的眼睛垂头叹了口气。   本来她上次翻到这本书,是想着和魏晏的关系太混乱不想再多增麻烦,现在决定留下来后翻阅,却发现依旧压根看不懂。   嗯,等那个会幻术的人到了先把心里一直想的梳理通透了,再来想这东西的事吧?   顾卿仍然对飞檐走壁的武功很感兴趣,但经历这次事情后,她内心已经从很帅很牛变为更多的是种给自己多点自保方式的心理了。   毕竟,在第二重世界中的魏晏和孩子们虽然会如同帮她破境般帮助她,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可在第一重幻境时,金钱豹就肯定有那个能耐像杀死李府主人那样杀掉她吧?   可又为什么...留了她一命呢?   顾卿不知道原因,但她明白,不能每次都把性命赌在敌人会怎样的侥幸上。   ........   京城,原本温馨的牧府一个月牧塬和白疏便都离京,加之府内没有丫鬟和下人,冷清又空悠悠的,只留下牧欣一人。   纵使她本人爱热闹,可府内人都走完了,她也找不到交流的对象。   就算人去楼空,院落里的牧欣仍惯例隔三差五打扫房间、院子。   在院子里那棵巨大槐树下,牧欣蹲下擦拭老爹的兵器架。   明明从前老爹偶尔离京,自己一个人都很习惯了。   但自从小白来了之后,自己好像又开始变得容易孤单。   就在这会,牧府大门处传来推门的声音,牧欣愣了下猛地仰头。   进来的并不是她所念两人,而是老爹在京城驻留士兵中值得信赖,负责守卫牧府安全的那名男子。   披着甲胄的男子向牧欣抱拳微鞠躬示意,禀告道:   “牧姐,门外大公主求见。”   牧欣表情微凝,蹙眉站起身,不可置信问:   “德庆?”   甲胄男子点头,“可放她进来?”   “那个女人,怎么会来拜访牧府...还偏偏是老爹不在是时间。”   牧欣垂下视线沉思,沉声呢喃。   要知晓在皇室站队中,德庆公主虽不算完全站队二皇子,可与二皇子的关系也极为亲近。   牧塬还曾说过虽没有证据,但德庆公主也有可能和略卖一事有染,且德庆的城府可能比二皇子更深。   “她带了多少人?”牧欣问。   “除去她就只有一个没内力的马车夫。”甲胄男子回。   牧欣吐了口气,把扫帚往树干一放,拍拍双手上的灰尘轻哼一声。   “哼,当我怕她不成?请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德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甲胄男子退下,出府交涉。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回来了,而这次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寡淡的女子。   德庆对牧欣付之一笑,行了一礼,   “牧姐姐许久不见,真是容貌不减当年,愈发貌美呢。”   牧欣嘴角暗暗抽了抽,心说搞尬地玩宫斗那套是吧?她话本看的可多了!那哪能输呢?当即便调整出笑容,摆摆手招呼,   “哪啊哪啊,我都是快而立年的老女人了,还是德庆公主年轻漂亮。”   她示意德庆公主在槐树下的石案前落座,行动上却故意道:   “我爹那人就不喜欢外人,府里经常没客人就没备茶叶,公主殿下见谅。”   “无碍...而立之年,正当兴一番风采。只要能保持容颜,便已令人羡煞。”   而德庆公主只是顺从坐下,轻抚裙沿,丝毫不介意,也似乎一点不担心有诈。   “人哪有不老的,无论名门望族还是王侯将相,终究都归于黄土...有时候挣了一辈子的东西,最后却都带进土里。”   她拈起石案上飘落的槐叶,淡笑说。   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的牧欣眉毛又是微微一簇。   她便不和这女人鬼扯, 宫斗故事里像德庆这种女人就不能听着胡扯,直接开篇点题问:   “谢谢公主殿下赏识,就是不知殿下来牧府有何贵干?若是找我爹的话,公主殿下应该清楚他正在蜀地平乱。”   “牧老将军神勇,我自不会胡乱打搅,不过此刻来是想告知牧姐姐一条消息,或许将军会在意的。”   德庆平静摇头轻语:   “老将军近来也受父皇之命,调查京城内的略卖事件,听说贼人行踪诡异,将军并未有明显进展,不巧我这边有些消息,或可助老将军排忧解难。”   牧欣忍住翻白眼冲动,在心里冷笑吐槽。   你和二皇子怕多半贼鼠一窝,这会还想来在他们面前贼话抓贼,告诉他们假消息误导呢?   已经完全把德庆说的和将要说的当屁,可表面又不好开嘶,牧欣还是反馈了一个惊喜表情,假模假样问:   “哦?真的吗?殿下且说说看?”   “与略卖相关的皇室内应或将军已早有所想,正是二皇子。若牧老将军回来,他尚未发现端倪,我可助将军一石二鸟拿下皇室毒瘤,再端掉略卖贩老巢。”   德庆依旧在笑,牧欣的表情却逐渐凝固。   不是,这么爆?难不成他们闹翻了???   .......   黄昏,夕阳光照在祁王府大门口。   白姝经过半天行程总算从大魏长城赶回祁地,好在府邸的人认识她,她进了府内将马儿栓好后,便即刻前往了顾卿寝宫。   祁王府很宽敞宏伟,但和皇宫比还是逊色一筹,加之没待多久,白姝对祁王府内印象算不得深,从马棚出发还是得找丫鬟带路才能找到芳兰宫位置。   她对祁王府记忆犹新的地方,估计也就只有发生那个尴尬夜晚的屋子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堕落了!   由于王妃娘娘平日禁止无关人士入内,到芳兰宫门口后,丫鬟便知趣退下。   趁着夕阳还未彻底落下,白姝独自入内,看见了花圃新种的秋菊在暖黄的阳光下莹莹生辉,随风轻轻漂浮,闪烁着耀眼色泽。   白姝脚步放缓了些,以她对顾卿的了解,要知晓那家伙平时可是很省钱的,就算有钱没必要的东西也不会瞎换。   秋祭后她与魏君珩从此离开时,芳华宫内还是已季节更迭枯掉诸多的花草,如今却已焕然一新,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白姝的思索没一会便被阻断,从霜花自其他丫鬟口中传来讯息得知白姝到此,顾卿听到动静便推开寝宫木门小跑迎出去。   她提着裙摆两步并作一步下台阶,嘴上碎碎念,   “没想到你直接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那边很忙呢,得等我这边稍微安分点后去找你。”   白姝面容静如止水,停下脚步道:“送殿下到了长城后便没什么要紧的事。”   “那边给我安排了个带兵闲职,不过只有四个人,我就都单独给他们拟定了训练计划,让他们这两天按安排做,我回去会检查检查。”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耸动香肩美眸看向一旁,有些揶揄补充:   “况且我这两天不来,谁知道你会不会究竟是不知道逃跑跑哪去了,还是被因爱生恨的祁王发现关到小黑屋里驯化去了。”   “呃...”顾卿红唇轻微蠕动,眼尾跳了跳。   虽然想吐槽,但这好像是实话,要是没那幻境一事,满脑子都是脚底抹油,她估计真会触发这两结局其中一个。   尤其是亲身体会过魏晏的痛苦与感受之后,换做是她,恨绝对非常恨这样欺骗感情的坏女人,爱又是真的爱到窒息缺氧...被抓住估计真会去地下室解锁战败CG。   赶紧将危险想法抛之脑后,顾卿尬笑两声,摆摆手招呼她进屋,又转移话题说:   “姝子,你这身衣服挺好看啊,既英气又不显得老气,威风凛凛的,哪买的?”   白姝走时穿的依然是改良后的女士甲胄,以白丝绸与银肩甲为主基调,裙摆稍短裙角票票。   “军甲,不过军营里没我能穿的,所以就特制了几套,你喜欢我回去可以帮你问问。”   垂眸扫了眼自己衣着,又瞧着一席淡紫色华丽长裙配上那张柔媚的脸、混在一起多少沾点烧气的顾卿,如此表示道。   其实白姝是想不太懂这衣服能防得住什么,不过穿的确实比闷重的男式铠甲轻便。   反正就是实用性暂且不论,主打一个美观。   既然是长城裁缝特意帮她定制,她也不好拒绝,只当可能裁缝估计是女人没想过兵,便更侧重了女性化一点。   想来以她的脑思维怎样也不会想到,这衣裙设计来虽然是给她穿,但压根就不是给她看的,是用来给魏君珩看的。   “行啊,麻烦你咯,我这边全是这种裙子,穿别的又会被说,军甲就不错~我就说我在练功!”   顾卿哪会拒绝,当即应下。   太阳隐于地平线,她点起花灯,拿起酒壶和酒杯给白姝斟上一杯,互相在桌前坐下,说起让白姝回来的要事,轻声问:   “我托人给你带去的通缉令,你觉得和我们中学时的老师像吗?”   白姝端起酒杯先浅抿一口,确认不是顾卿酿的醉仙酿才放心了些,安心喝了起来,沉吟顷刻后说:   “像,而且感觉比前世那些无法想象真人模样的古人人物画像多了。”   顾卿打了个哈哈,咳嗽一声手抵下唇正色起来,眼神凝重地问:   “那你觉得...会不会有种可能,那个武林榜榜首真的是那个我们认识的人?”   “不太现实,但我们的情况本来就不太现实了...所以在没亲自遇到前,只能说不真实?”白姝白皙指腹摩挲小巧下巴,斟酌着道。   “对吧!我也这样决定,而且要知道我听传闻说,武林榜榜首是某天忽然从坟里爬出来的!”   顾卿立即点头赞同她的想法,双手向两侧一挥比划出忽然出现那种诡异感,以手势加强语气。   “诶,有没有觉得这很耳熟?”   “你是说我们穿越时候的事?这和那个墓有关?”   白姝说完,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法确认,且不说大魏历史和我们以前所处世界截然不同,即使世界相同,年份差的地壳运动也根本不可能让我们再找到那山头。”   顾卿苦恼地耷拉下肩膀,手指挠着浅栗色长发,轻悠悠叹:   “所以说啊,太令人困扰了。我听说武林榜榜首自称依洛非,和我们认识那人的名字也不沾边,从事迹传闻看性格好像也不一样,难不成真就是长得极为相似的陌生人?”   白姝也给不了她准确答复,只能表示道:   “若有机会亲自见到,那便一切都明了了吧,这之后我也会帮忙留意武林榜榜首情报,尽可能争取找到他行踪。”   看着一副也只能如此了的表情的顾卿,白姝回想起从长城离开时与魏君珩对话时,心中下的那份决断,默默抿了抿红润的唇,好奇又在意地问:   “若那人真是老师,而且还有穿越回去的方法,你会回去么?”   这会换做顾卿沉默了,她想了想后,有点心虚瞥开视线,   “啊...应该不会了吧,毕竟那个世界我又没什么牵挂,不如在这边至少还有事业。”   “哦?”白姝眼睫轻颤微微下垂,虚起眸子,这可和顾卿早期的态度天差地别,而且这家伙尴尬时候的表情她太熟了,于是问:   “你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话说起来你为什么还留在祁王府的事刚才也敷衍过去了吧?”   她努了努嘴,继续说:   “我记得秋祭那会你没跑掉可是快哭出来求我帮帮忙,不然就贞操不保了,我才去找魏晏聊了聊,你贞操问题解决的怎么样了?”   “不,不跑了,反正想来想去这天下这么危险,还是留在祁王府合适。”   顾卿眼睛不住地又眨了眨,脸上有些发烧,可又因为丢人不想解释真实原因,是有很大程度是真想和魏晏把那两宝宝造出来。   “哦?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莫不是说你难道已经和魏晏...”   白姝揶揄地看向她,修长的白腿在桌下交叠,笑了笑后端起酒杯悠悠抿了一口。   顾卿急了,小虎牙磨得咔咔作响,心说这家伙怎么不依不饶!   顾卿深吸口气闭着眼睛把脑袋一扬胸一挺,反击螺旋一点直言吐槽道:   “你,你还污蔑我呢!简直是恶人先告状,你那天晚上在房间里打豆豆是怎么回事?而且那天不是说太子要找你吗!我在外面都听到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都,都被听到惹   “噗!”   白姝平静的瞳眸簌的收缩,险些被自己呛着,刚抿进唇里的酒大半都喷到了桌上,怒目圆睁,胸脯剧烈起伏质问:   “咳...咳咳...你,你胡说什么?!”   “哪有瞎说,分明是我亲耳听到的!比我听过的喊得都得劲,全是实话。”   顾卿脸蛋微红,一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谁让她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被她用魏晏的事来调侃。   难得抓到这家伙把柄,在她面前硬气一回,顾卿当然不会放过这此生难得机会,反过来有理有据地拷问:   “你说我乱讲,那你说说看!你在秋祭结束离祁前的那天晚上,人在哪?在干些什么!”   “.....”白姝瞪大眼睛,她默了,真的默了。   听到这个时间,那些令她想埋进坟里甚至都选择性遗忘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   她拿着酒杯的手微颤,一丝因羞愤交加而产生的绯红爬上她的脸颊,甚至蔓延向脖颈。   嘴唇几度微张,可反驳的话却像是喉咙里卡住的一块鱼骨头,哽着相当难受,偏偏咽也咽不下去,脸都绿了。   顾卿见白姝哑口无言,说不震撼也是假的,毕竟上次在这家伙门外听到那呻·吟,就差点让她觉得比**上树还离谱,更别说如今得到确认。   可该硬气还是得硬气,得趁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让她知道天天调侃自己没好果汁吃!乘胜追击,顾卿藕臂托着胸翘嘴阴阳怪气:   “说不出话了?哎,我懂!原来我们白大姑娘之前冷若冰霜天天打击小学妹,原来是没遇上对的人啊,没想到你喜欢太子那种类型的。”   “早说啊!我从前又不是不认识温柔体贴的大姐姐,哪会你要是和我说就介绍给你啊,都兄弟!”   顾卿没往该不会白姝以前喜欢男人的方向扯,不然估计白姝这种曾钢铁直男会原地爆掉。   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她嘴角一翘,接着道: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单纯对魏君珩这个人感冒?唉,那确实也没办法,现在好好把握吧!想谈恋爱叫声哥,我教你!”   “谁、需、要!”   白姝美眸嗔这着她,从音色都感到那种咬牙切齿感,险些没把酒杯捏碎,重重把杯子往桌上一杵,赤红着脸解释强调:   “那是练了邪功!走火入魔了,你以为我想那样?”   “走火入魔?姝子你以为是武侠黄本?我怎么不太信。”   顾卿故作怀疑地虚起杏眼盯着她,表情上继续施压,但内心却觉得这理由用在别人身上确实像借口,白姝身上就很合理。   白姝实在被这家伙右眼狂跳,开始反击这个骚包家伙,闷哼一声:   “本来就是实话,不信你就自己练试试去!而且我至少还能忍得住,要是换做是你练邪功走火入魔,那估计直接就爬到魏晏床上去了。”   “砌。”顾卿咂嘴,心里是信的,嘴上却不饶人,厚脸皮直接无视她反击,询问:   “那你这什么情况?详细说说?”   “当时北上路过某个镇的时候,我看路边一个戴兜帽的老头站那卖书触景生情,就顺手买了本听说能帮普通人获得内力的秘籍,细读发现居然是真的。”   “殿下身边危机四伏,我想他能够自保便是多份大的保障。”   她表情染上明显幽怨,   “结果练了才知道写那么复杂,居然是本双修秘籍。”   “嗯?”顾卿也一怔,这些讯息和白姝此前说的那本重叠起来。   她起身从书案翻出那本《阴阳乾坤渡气绝》,跑回去表情怪怪地同她问:   “是,这,这本? ”   白姝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疑惑地道:   “怎么在你这儿?”   “呃,我上回听你说的时候又不知道详情,就光知道个能获得内力就干脆捡走了。”   顾卿老老实实回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地感叹道:   “还好我没试着练,不然就糟糕透了。”   原来是本双修秘籍,谁这么缺德把这种东西包装地这么高深出售?   白姝磨牙,“如果再有机会遇到那老头,我一定要好好算算账。”   “诶~那我就当你说的全是真的吧。但是那晚发生的情况究竟怎么回事啊?”   顾卿从桌凳上起身,纤细白皙的手叠在腰后,缓步走到这位脸色又红又绿的女武将身旁,弯腰嘴唇贴着她耳廓,故意问:   “不管原因是什么样的,但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说控制住了,但肯定也还做了些什么吧?”   白姝抿唇瞥开眸子,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和顾卿争论下去。   毕竟显然是她理亏,迫不得已地自爆承认:   “就...和你之前说的一样。”   “我怎么说的?”顾卿压住嘴角,按着她肩膀歪头问她,故作不懂。   白姝在自己语言库搜肠刮肚都搜不到合适的词,低着脑袋咬唇只好用上顾卿所说的词:   “打豆豆...”   “噗...”   顾卿肩膀上下轻颤憋笑憋得腰都弯了,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从白姝口中亲口听到这两个字,再搭配上她那从未有过的表情,简直...太有意思了!   忍住...不然她炸毛了,以后自己犯什么了她肯定加倍笑回来。   “你什么感觉?”顾卿噙着笑问。   “想知道就自己试!”白姝冷着脸把她无情地推开,如此强调说。   顾卿也不闹了,松开放在白姝肩上的手,无辜耸耸肩,心情相当愉悦。   消停是消停了,可白姝的表情却并没有重新变好。   因为稍稍冷静下来后,她想到了另一个异常严峻的情况,那就是既然顾卿都听到了...   “你是怎么听到的?祁王府建筑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么?”   “那晚想来找你问问你都和魏晏讲了些什么,他那几天变得怪怪的。但谁知道我一去就听见你那...总之吓得不轻。”   顾卿坦言,眼珠朝上看向屋内横梁,思考着补充道:   “至于隔音,我只清楚我这芳兰宫还行,你那地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不好,要么是你叫的太大声,反正我在屋子后边都听见了...”   白姝都问到这了,顾卿也自然而然联想到白姝院子里当时难不成还有别人听见?   靠!怎么说着说着把魏君珩忘了?难不成当时太子真在?那白姝岂不是...   “呃,难道说太子...真的假的?”顾卿这次语气变得有些怜悯。   白姝没讲话,低着脑袋捂着脸。   若真如此。偶然来的顾卿都听见了,那么那晚一直守在外面的魏君珩。   她有种想逃去火星的冲动。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魏君珩骗她。   分明那晚都听到了,还配合她装傻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好姐妹就是要互相被坑   顾卿这会的表情也愉悦不到哪去,反倒是多少有点古怪重新坐回去。   白姝误以为这功法正经专门为魏君珩准备的,而双修功法需要两个人,那么那个对象就自然是魏君珩了。   虽然想正经一点,但顾卿小脑袋瓜,还是忍不住设想到走火入魔吐气如兰的白姝一下子壁咚高整个头的男人,然后强行做那种事...   这场面,不就是襁褓良家妇男吗?   “太子也…全都听到了?”   顾卿斟酌着用词问她,这会没幸灾乐祸了,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换位思考,她都觉得尴尬,更别说白姝这种要强性格了。   白姝瞥开眸没回答顾卿,但那现在还未散去的羞恼绯红已出卖她。   “没关系的,你不是说忍住了吗?”   其实顾卿是想说没忍住也无所谓,当个太子妃,至少比天天在塞外征战沙场,可能永远也回不来好。   她连小侄女的名字都帮姝子想好了!嗯,就叫小雪!   可是瞧着这家伙这像一头找面墙撞死的表情,顾卿这会也不敢调侃她了,上下摆摆手安抚说:   “太子那种性格,肯定明白你良苦用心,不会胡思乱想的,到时候你回去就和他摊牌,把这事讲完后就过去了。”   “按你之前说的,反正他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只把你当老师和值得信赖的人,你也只把他当朋友...应该是吧?”   顾卿化身恋爱大师,摇头晃脑,说的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而且他是太子,却至今都没婚配一定有他自己而言很重要的原因,按咱们十多年的交情你也是顶多把男人放好哥们位置上的性子。”   “虽然你不喜欢我夸你漂亮,但确实很好看啦,可是你想想看太子长那么大,皇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爹后宫佳丽三千全大魏美人随便挑选,而他可是要接位置的,这样都能坚持拒绝纳妃,那不可能因为在意一次误会的。”   “他知道不说呢,一是照顾你情绪,二大概就是可能觉得你是女孩,被他看到浴火攻心的样子后介意放不开。只要你先表示了自己不在乎,那你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妥妥的。”   说到这,顾卿为了防止被打脸,歪了歪脑袋确认似的瞧着柳眉微蹙似在深思的白姝,问:   “话说你确定你和太子在练功之前都很正常,你没干过什么让他乱想吧?”   白姝想了想,自己除了偶尔会因魏君珩喜欢念一些他特别中意的诗,和魏君珩之间的接触根本就只是在师徒范围内的,便笃定点脑袋。   但她的思维无法理解的是,魏君珩起初就是在听到张载的那段话后,便对她有了很特别的印象。   且加之白姝自以为两人平时什么过分接触都没,但她教人射箭完全就还把自己当男人,胸贴着魏君珩的背手把手教的情况屡见不鲜。   最关键的一点,若魏君珩对白姝无感,又怎会在皇帝催其纳妃时,拜托白姝出面应付,无论从出身还是关系上...比白姝好的选择都要多太多。   只可惜和男人对女性化自己怎么想这些点白姝压根get不到,也根本不想get,纵使皇宫归还太后赠送簪子那次稍微有点感觉,也觉得那是太后意思。   顾卿听完,当即就一拍桌子,断言:   “那你们俩这情况能擦出什么火花?要我说,就是清清白白!你瞎操心就是纯心理作用!”   “这次回去了,你就表现地很平静地找太子说你都知道那晚他听见的事了,但你不介意。这事儿绝对就过去了,你们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正经又要好。”   白姝半信半疑看向顾卿:   “真这样没问题?”   “唉,你感情经历丰富还是我感情经历丰富?而且怕你不知道我连婚介所都打过工呢,要是你提供情况属实,那绝对没问题!”   顾卿脑袋往前微伸,眯起眼睛又竖起食指,一副不要怀疑我专业性的表情。   她杏眼转了一圈,害怕拿到攻略白姝都翻车,便不忘强调:   “你要是不会那就治安我讲的说,说完就一脸大度离开!之后就再也别主动提了,反正以你刚才说那种纯洁的君臣关系,太子一定能懂意思,不会再让你难堪!”   白姝想起这女人确实比自己有男女相处经验多了,加上这个话题,她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除去顾卿和魏君珩两个当事人以外任何人说了,便只得相信。   “好,我回长城后试试看,你可别乱忽悠我,不然...”   “唉,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顾卿给她许诺,忽然间房间门再度被轻轻敲响。   最近顾卿已习惯这种敲击节奏,知道是魏晏来了。   虽然白姝在屋内有点尴尬,但她还是乖乖起身去把门打开,笑了笑招呼魏晏进来,   “王上怎么来了?”   “有事要同你讲。”魏晏回复,早听下人讲过白姝来找顾卿了,见到坐在桌前的白姝并不惊讶,只是朝对方微微点头示意,又继续和顾卿道:   “方才我收到连夜加送的信,那位幻术高超的大师明早便会到访,记得你特别重视,特来通知你。”   顾卿呆了瞬,仰着脑袋脸上喜悦溢于言表,   “谢谢王上通知我。”   “嗯,其他便无事,早些休息。”   魏晏如是说完,又看向礼貌不语的白姝,询问道:   “白姑娘可需我让下人安排房间?”   顾卿想到白姝才对PTSD,便笑笑帮忙婉拒:   “不用不用,她好久没过来了,而且很快就又要回去,我们睡一晚叙叙旧。”   白姝是不在意的,可魏晏表情明显僵了瞬。   顾卿这才想起...魏晏这家伙自他们从祁地回来后,占有欲膨胀的吃醋就有点不分性别了,之前连霜花抱她都有点吃醋。   “呃...”   顾卿不知说什么,魏晏觉得自己连她身边的女性都要限制不妥,便叹息道:   “好,你们早睡。”   等魏晏走后,白姝走过来疑惑地眨眨眼睛:   “你们什么情况?之前在京城你赖我床上他不根本不在乎吗?刚才怎么一副我抢他老婆的表情?”   “去去...”顾卿啐了她一口,想到刚才魏晏方才神情,虽是乱想,不过居然已经能够为她这般改变...真的比起最早的那副模样好上太多。   不过顾卿也清楚是魏晏内心很明白她与白姝没什么,只是他在没醋硬吃才会让步。   要是换成个女酮或男人,已经被魏晏提着衣领扔出去了。   她轻声叹息,对白姝说:   “算了,今晚你还是睡客房吧?我给你重新安排一间。至于我和魏晏的事...等明天我从那个幻术师那要到答案,尘埃落定后会告诉你。”   白姝点点头,她也还抱着一丁点希望,想去确认隔音是不是真不行,在顾卿告知院子位置后,便先行离去。   顾卿看着重新空荡荡的院落,坐回桌前独自斟上一杯美酒,垂眸思绪游离。   明天,就能从那个幻术师那里得到那个让自己寝食难安的答案了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解梦   次日,祁王府正殿。   顾卿听到下人传话说王业找她去正殿,明白是什么事的她,便立刻和陪伴同行的白姝前往。   越到这种时候,她的内心就越不安,但这些负面情绪都很快被她收敛驱逐出脑海。   无论结果如何,总要去面对。   和白姝一前一后走入正殿,顾卿便看见坐在主位上的魏晏和侧边客位一个留着胡须身穿麻布衫的中年男人。   此人看上去尤为苍老,脸上有两道深至颧骨的刀疤划过双眼,两只眼睛都已浑浊失明,瞧上去有些骇人   顾卿在短暂惊诧后立即缓过神,吞了口唾沫,这位想必就是金钱豹伊日毕斯的同门。   魏晏见她来了,便伸出手介绍,   “这位是阿扎大师,他是阿斯布国人,也是当初金钱豹伊日毕斯的师兄。”   虽然这好像是位瞎子,但在外人前顾卿还是表现出这些日早已习惯的王妃礼节与矜持,更别说有求于人,欠身稍微行了一礼。   “见过大师,还望今天大师能帮忙解答迷津。”   白姝瞧这家伙这会的淑女样,眉尾稍稍抽搐了下。   “打搅。”她犹豫了下,抬手抱拳示意。   瞎眼中年人默默笑了笑,平静地道:   “老祁王曾对老夫故乡有恩,此次他孙儿特意找老夫来,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王妃尽管提便是...”   魏晏这会没再开口,将时间留给了顾卿。   顾卿坐在魏晏身旁,白姝则坐了个客位落座。   深吸一口气,顾卿说出早已酝酿好的词,看向阿扎大师道:   “大师性情直快,让人佩服,王上应已和您说过我此前中过金钱豹伊日毕斯的幻术。”   “对于幻境,我颇有疑惑,但又苦于抓不到金钱豹,便希望能得到与那人师出同门的您解答。”   她的嗓音微顿,目光变的深邃,凝视着阿扎一字一句地道:   “有关...那第二重幻境的虚实与真相。”   阿扎看上去苍老的面容闪烁出一抹回味,垂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可能会让王妃失望了,老夫曾与师弟一同拜入曾经师父门下,但天资却丝毫比不上金钱豹,对第二重幻术领悟的极缓。”   “老夫直到最后,也只是窥探到第二重的基础,肯定不如师弟那般熟练。”   “且我和师弟都对第二重幻境的本质与原理神往,可师父却说这涉及大道,乃不传之秘,只有下任正式传人才能看。”   “师弟因此更加勤加修行,可他虽天赋在我之上,但心性极为凶残,师父早看出这点,对传人一事一拖再拖,最终在我终于修成第二重时,决定将衣钵传授与我。”   “师弟听闻此事,竟串通蛮王杀死师父,欺师灭祖…并且夺走秘籍。”   “我当年也被他砍瞎双眼,他要我永远活在黑暗里,故意饶我一命……”   说到这阿扎大师发出昂长叹息,   “所以第二重幻境的真相,如今这世上,或许只有金钱豹本人知晓…”   “怎么会...”顾卿眼瞳中流露出低落,嘴唇轻咬,不甘心地追问:   “但大师既然也会一些第二重幻术,那应该多少也了解一些吧?”   “是,如果只是些简单问题,可以回答王妃。”瞎眼的阿扎道。   “那...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施法者控制的吗?”顾卿内心忐忑,垂首如此问。   “第一重幻境是。但第二重纵使师父都无法窥探,无法影响。”   瞎眼中年人幽幽解释。   虽然不能确信是真是假,可顾卿心中却也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自己的感情没被那种人愚弄。   她思忖着又问:   “那大师可知第二重幻境中所存在的人,是不是虚妄的?”   瞎眼中年人遗憾地摇头,吐了口浊气说:   “这种涉及本质的老夫着实不知晓,很遗憾帮不到王妃...”   说到这儿他沉默片刻,纵然双眼翻白无神,可也能看出那张脸上的犹豫问:   “可是有幻境中的什么人,对王妃您产生了莫大影响,或者让您朝思暮想?”   顾卿怔住,没料想会被忽然猜透。   可为了得到答案,她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而且也是因他们的帮助,我才能突破幻境,所以...我希望那些不只是虚假的幻象。”   白姝和魏晏的注意力也集中起来,尤其是魏晏,锐利的剑眉微微蹙起。   可他压抑住有极端占有欲与邪念的心蔓延出来的心烦意乱,想象就是幻境中的人要么是自己要么与爱情无关,思绪稍稍收敛。   阿扎不置可否,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摇头低语,“看在老祁王恩情上,老夫要提醒一句...”   “虽然金钱豹怀有书写真相的秘籍,但有内力之人尚可以抵御幻术侵入,只会思维迟滞。可要用幻术杀死普通人,比捏死虫豸还简单。”   “我不明白金钱豹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为何会放过王妃,但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再深究,就此作罢吧,对普通人来说,幻术太危险了。”   顾卿扶着椅子的手轻微颤抖,仍不死心追问:“可...真的就没别的办法确认了吗?”   “唉...老夫虽未看过师父传下的秘籍,但的确还有一个或许不用找金钱豹的办法。”   阿扎见她如此坚持,他无奈的声音停顿,   “可这办法有些危险,王妃真的愿意尝试么?”   “您但说无妨。”顾卿语气坚定。   “那便是重新进入一次第二重幻境,王妃也提到过是通过幻境中的人帮助脱离。”   “那么,那个第二重幻境世界中的人本身,便能给你答复...”   魏晏结束旁观,一拍桌嗓音嘶哑低沉,   “不妥,再进一次幻境,这太危险了。”   顾卿却打断了魏晏,她抬头望他,神情尤为真挚,几乎是恳请说:   “王上,让我试试吧?这再怎么说也比找金钱豹安全,这个结一直在我心里堵着。”   魏晏薄唇几度开阖,还是松开握紧的手叮嘱:   “不得勉强,你知道怎么破境了,出问题要第一时间脱离。”   “谢谢。”顾卿望着他松动的表情,逐渐露出感激地笑。   阿扎站起身,杵着拐杖到顾卿跟前:   “那么王妃准备好了么?若准备好,请闭上眼,老夫要开始施法了。”   顾卿点头,配合地照做。   而只是刹那,就连她自己都丝毫没注意到的,她眼前忽然一亮,视线一变。   地方还是祁王府的正殿,可除了她以外再无他人,阿扎,魏晏,白姝全都消失了,而桌边有把短剑。   这是第一重幻境,阿扎给她制造了快速进入第二重的捷径。   顾卿拿起地上的剑,咬咬牙一闭眼,斩向脖子,疼痛感只是须臾便消失,世界也随之崩塌。   有光刺进她眼眸,让她再度睁开眼睛。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创伤   顾卿感觉自己躺在某软绵绵的东西上,重见光明,视野是花白的一片还有些模糊。   鼻腔传来股极为熟悉又显得很诡异的常轻微的轻微化学气味,耳边传来对话交流声。   “病人的安定剂效果要结束了,护士注意观察,病人适应障碍需要交流,醒后再放缓些尝试沟通,若又失控注意立刻控制...”   靠,什么玩意?精神病?适应障碍?   顾卿一下清醒,画面彻底清晰。   她面前就是医院的天花板,身边围着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纤弱的身体被束缚带捆在病床上,杏眼仍能瞅见熟悉的长发垂落肩头与丰满胸脯。   这次幻境的场景让她直接傻眼了,这不是穿越前的世界么?给她怎么干到这儿来了?   她眼眸灵巧地转动,瞧见一旁柜子上贴的“华都第三精神病院”的标识,嘴角蠕动。   本来还想着这次肯定能拿捏第二重幻境,可这一进来就完全脱离了她掌握。   不过她还是女人,而且看这被束缚带勒住的胸熟悉大小,身体和容貌应该压根就没变。   这情况她还是挺庆幸的,虚假的变回去体验卡,顾卿可不想要。   毕竟花了这么多天的努力给自己做身心建设,才勉强接受了一点如今在大魏的一切,若是又来给她性别反复横跳,她那正常的非彩虹人认知可能会崩溃。   “咳,顾小姐,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请回答一下这是几?”   戴着口罩的中年秃顶科室主任走到顾卿床边,弯腰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医生,这是拳头...”   顾卿瞧着他捏住晃悠的拳头,粉唇不规则蠕动,耐着性子说:   “我觉得我很好,那个。能先帮我解开么?我没病,你们误会了,而且你家医院这带子勒着我胸口疼。”   科室主任怔住了,只是简单看了她一眼,就又扭过头对护士窃窃私语,   “病人这次苏醒的状态很好...基础认知正常,我再确认遍她的妄想症程度,你注意好好记录案例。”   顾卿都听得到,眼尾跳了跳,心说就算是真精神病也不至于被这么当傻子吧?   不过...能把她弄入这样穿越前的世界中,那她能的确第二重幻境的确是由她内心而定,绝非施法者能够操纵。   这让她心情好上许多...   医生这会手抵住嘴,质问问:   “顾小姐你现在说你没病,可先前你还吵着表示自己原本是个男人,有天忽然穿越到了古代异界,当上了什么大魏的祁王妃!”   “可你胡言乱语说的亲王相公,是你大学财经系的出名研究生兼本市优秀青年创业者魏晏先生,你说和你一起穿越的白小姐也只是开武馆的普通人。”   “根据我们了解,那名魏先生是和你只是简单认识,是你中学时代老师比较熟的朋友,而且他从未处过对象,又怎么可能如你所说?”   “所以现在你说你正常,那我是在和顾小姐对话,还是祁王妃?”   顾卿听完,和上回那样偶尔会有陌生记忆涌入状态再现。   这个幻境世界前情提要大概是自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家庭不好,天天勤工俭学,受不了父母压榨和PUA最终精神崩溃。   接着臆想自己穿越到古代,嫁了个好男人,过得本来幸福快乐,结果有天忽然穿回来,然后...就到精神病院了。   晕,这幻境也太古怪了吧?是想留住她?但这种谎言的逻辑着实有够搞糟的。   记得凌儿颖儿的那次世界起初也一样,世界中的人在帮助她,而世界本身的意志却好像希望将她留下。   不过...这种忽然植入的记忆好危险,还是得注意了,这不能留太久。   顾卿露出无辜的表情,摇摇头配合着医生表演,她可不想在精神病院多浪费时间。   “我当时只是情绪崩溃了,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学生,也清楚该相信科学不是玄学。”   主治医师对护士窃窃私语吩咐几下,   “嗯,病人病情有所好转,给她先松绑吧,但随时准备按住,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性!”   “医生,那个,还有下次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讲悄悄话...我又不是傻子...”   顾卿忍住没翻白眼,感受到那种不是精神病怎么解释自己不是精神病的神棍问题。   感受到束缚带被解开,她见自己此刻穿的是件夏季青色碎花裙,清楚住的不久,随口询问:   “是谁送我来这里的?”   “你的邻居,听说你在家门口发癫,然后打的电话,医药费也是你邻居垫付。”   顾卿点点头,这些其实不重要,她记起阿扎大师的话,从这个世界的人身上找答案。   既然这里也有魏晏...那这个世界的他或许能够给她有关幻境真相的答案。   她在医生护士们戒备的目光中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揉揉肩膀,看向窗外问:   “既然确定没问题,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秃头医生严肃摇头,“顾小姐,你现在状态还不稳定,需要至少留院再观察一段时间。”   见他毫不退让,顾卿幽幽叹了口气,思索刹那垂下眼睫忽然低声道:   “那我可以打个电话叫我父母过来吧?我在精神病院,他们也该知晓。”   医生表示允许,让顾卿联系上了父母。   听说顾卿在精神病院可能久住,那两人居然不约而同都立刻过来了。   这段时间她耐心等待,在半个小时后,她便在病房见到了那两个互相关系很不好的人。   医生见来这么快应该也挺关心女儿的啊,便走过去,谆谆教诲,“你们可算来了,令爱精神状态很不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这些做父母的,应该平时多关心关心孩子心理健康啊!”   顾父皱了皱眉,随口敷衍道:   “唉,我一天到晚忙得要命,孩子的事哪能样样都盯着?我尽力了吧。”   他顿了顿,又皱着眉补充:   “不过住院就不必了吧?她还打着几份工,工资都还没结呢。而且大学那边请了假,奖学金估计也泡汤了,多亏啊,浪费钱。”   顾母翻了个白眼,斜睨着坐在床边的顾卿,语气酸溜溜的:   “我看她就是没病闲得慌,我天天也忙着呢精神都没问题呢,她倒是娇气上了...还赖到精神病院里,我看就是想让我掏钱。”   主治医生本以为是和谐沟通,可看见这幕也傻眼,显然没料到作为这个女孩的父母,这两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顾卿低头一笑,那笑容酣畅淋漓又尤为洒脱,双手捧着腹部。   她抬起脑袋,眼底露出种类似自嘲的讥讽,看着病房里傻眼的几人,摇摇头后眼神冰冷下来,向前走,   “抱歉,医生您也听到了吧?他们可不会像邻居那样给我垫医疗费。是着急让我出院继续打工呢,不然下个月忙着上牌桌输的钱都得少一半。”   顾父闻言脸色一僵,被这么呛脸发红,啧了一声:   “胡说什么呢!我那是借你的,到时候还给你就是,给你吃给你穿,长这么大,让你帮个忙都不行吗?”   顾母也撇嘴,指着顾父,声音尖了几分:   “少阴阳怪气我,是我的问题吗?我用你的钱有这个男人多?这男人以前管你才怪!是我生你养你,享点福怎么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中年医生赶忙带着护士上前劝阻,同时严峻地对走到门口的顾卿说:   “不行,我算是明白这应激障碍的缘由了。这种情况,顾小姐你更不能出院!还继续打什么工?我行医做人是有原则的!”   顾卿垂下眼睫,一语不发,心闷而沉重。   她其实在算到回这样,才给这两人打的电话,要利用这点离开精神病院。   但本以为穿越前就早已无所谓看淡,可到头来在大魏这半年自己也变了,还是没能控制好情绪。   而在此刻,病房的门再度响起一阵敲门声,旋律沉重却让顾卿感到无比熟悉。   这个声音让她一愣,也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重气氛。   她转过身,便看见魏晏那高大的身影,在她缓缓睁大杏眼注视下走入病房。   “停,我已经和院长以我公司名义做过担保了,不用她家长接,我负责带她离开。”   这次魏晏的气质像与秋祭与白姝对话前的那样,气质冷傲让人难以随意亲近,只是玄色蟒袍换成了黑色西装,长发也短到齐眉。   他步履沉稳站在她面前,身材和气势将那对父母镇在原地,打断里面的人对话,方转头望着顾卿,   “你老师那家伙听说你的事,托我来带你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触及真相   一切相当顺利的离开精神病院,不过办完手续正式出去,都已经黄昏时分。   顾卿此时坐在魏晏的阿斯顿马丁副驾驶位。   她悄然望向特殊的魏晏掌着方向盘带她在车如流水般市区穿行,心中五味杂陈。   顾卿是万万没想到,来救场的居然是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魏晏。   而且跑路的过程还出奇简单,魏晏把出院保证书交给医生,然后领着她头也不回直接走。   脑中被强行植入的记忆告诉她,魏晏家是本市内知名企业家族,靠魏老爷子一手打下半壁江山,可惜魏晏爷爷和父亲被他母亲下了毒。   之后剧情就和现实差不多,反正魏晏拿回了公司,也因此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手里还有好几个赌场的股份,顾父顾母哪敢招惹这种人。   “魏、魏晏,刚才多谢你帮我解围,也谢谢你相信我没病。”   顾卿摇上车窗,这车坐的她还有点不习惯,而且快好些天没见过魏晏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加之称呼也得换,她还挺不习惯呢。   魏晏表情冷淡地摇头,“我本来就看不惯这种枉为父母的人。”   他余光瞥见女孩动作,方抬手将一瓶晕车药递过去,   “头晕就吃颗,他住另一边大概得快一小时才能到你老师那,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晕车。”   顾卿怔了瞬,医院时烦闷的心情勾起唇瓣,手指无意间与他相触,内心忍俊不禁。   这家伙,果然无论在哪个地方、什么时候都一样,就算是这副冷傲的形象,都傲娇的温柔。   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现在在另一个世界有了新的生活,甚至起初她不认同,如今渐渐改观的新的家庭,何必再执拗不堪回首的过往。   而且,她此行的目的是寻求有关那两个孩子,也是她和魏晏未来的答案。   若上次世界中的凌儿颖儿有一丝在真实世界也会存在的可能,她都愿意放下所谓曾经的自尊、矜持,和魏晏试一试。   毕竟...没有什么概念上的死物,比活着的人更重要,尤其是愿意爱自己的家人。   收敛思绪,顾卿咽下一颗晕车药,开始着眼于她此行的真实目的,不过循序渐进:   “嗯,对了,你说是老师拜托你来帮我的,他是怎么知道我被送进那里的呢?为什么会让你来接我呢?”   阿扎大师只讲了从第二重幻境中的人身上寻找答案,可怎么找还困扰着顾卿。   加上她刚从精神病院出来,开篇点题就对魏晏说这是幻境世界,然后申请加密通话,大概率会被直接当成疯子。   还是先旁敲侧击吧?   她老师的朋友是很多,却不可能有作为大魏人的魏晏。   让魏晏自发的发现这世界不对劲,她表明探寻幻境真相的来由后或许才不会被当疯子。   “你大学里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号码填的就是他的,你进医院通过学生证联系学校,自然就联系到他头上去了。”   魏晏面不改色地解释:   “别误会,我当时在他家,他觉得我身份来捞你更合适些才叫我来的。”   他沉默片刻,皱了皱鼻子,嗓音深邃,   而且...我总觉得在你进医院后,他就变得好像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顾卿捕捉到有益信息,她可一直都坚信着这个世界的人真实有自主意识,而这里的人都所觉得怪异异类...绝对有关键讯息。   她赶紧装作无意地追问:   “哦?为什么这么说?他怎么了吗?”   “神神棍棍的,本来是他找我谈挺重要的事,结果说一半他忽然讲这些不重要了,让我帮忙接你。”   顾卿听到魏晏的话,脸色明显一变,黛眉紧蹙垂首沉思。   不太可能啊,这反应说的就好像对方知道点内情什么的...   无论上回的世界还是这次医院遇到的所有人,都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原来如此...”顾卿简单答复一句,心思却全在方才的讯息上。   她试探性拿出手机,这种东西快大半年没用拿着还有些卡手,顺利点进微信找到老师备注。   她发了条消息:   顾卿:   “顾老师,谢谢你叫魏晏把我捞出来。医院的医生和你说过我的症状吗?你觉得,我真的有精神疾病么?”   这名老师和她同姓,而那头很快传来回复,简洁却让她瞳孔震颤,   顾熙安:   “现在什么都别说,等魏晏把你送过来后,无论你有什么想要答复,我都能短时间给你。”   “如果来不了,我会亲自找你。”   在对面回复完这句,顾卿还未缓过神,忽然,便听到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居然迅速的被乌云笼罩,接着硕大的雨点滚落,滴落在沥青路上,绽开无数朵绚丽水花。   比盛夏暴雨还来的不讲情面,几乎是在霎那间,磅礴大雨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前方的车不知哪出了车祸,开始减速慢行,堵塞间喇叭声此起彼伏。   魏晏皱起剑眉,隔着不断扫动雨刮器看向窗外雨幕,沉声道:   “天气预报可没说过今天会有暴雨...雨下成这样子,车根本动不了。”   顾卿赶紧将绿泡泡直接删除,她忽然想起凌儿颖儿那回,幻境世界的崩塌就是本地人也承认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并且帮助她。   世界意识认为维持不下去,就会搅碎一切。   心有点乱,顾卿抬头问魏晏:“还能开的过去么?”   魏晏看着大雨,又看向车载显示的时间,晚上七点整,顺手打开播音。   里面正播报大雨加狂风的情况,而且前面路段还出了车祸,疏通需要时间,无奈地摇摇头:   “路况越来越差,这天再继续糟糕下去,开车保准会出事,先找个地方落脚。”   顾卿轻咬嘴唇,但并没有为难魏晏苦笑着说:“好,那现在该去哪?”   魏晏蹙了蹙眉,看了眼地图后稍稍吐了口气说道:   “这附近有个不错的清吧,我们去那边坐坐,看看能不能等到雨小一点。”   “嗯,都听你的。”顾卿想到手机信息,乖顺点了点头,心思全然不在此处,全都在手机那段文字上。   那个将要得到的...让她寝食难安,害怕失望又渴求知道的答案。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猴子就能造出来!   清吧角落靠窗一桌,外面大雨婆娑,敲击在玻璃墙前模糊了外面五彩斑斓的夜景。   顾卿与魏晏面对面落座,她手里端着瓶他点的姜汁汽水。   几度犹豫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却担心加速这个世界崩塌而放弃这想法。   顾卿大可从手机对话中向说出那番话的老师了解真相,可手机大概率也算这阻止她行动的世界的一部分,万一信号中途消失,那就得不偿失。   好在魏晏和对方发了消息说暂时过不去,如今在一个清吧中,并发送地址,她便只能期望雨真的能小下去或顾老师真能找来。   魏晏和现实里上一个阶段基本一样,高冷,寡言,坐下后两人便没怎么进行交流。   闲来无事,顾卿含着吸管,手托腮帮瞧着看手机蹙眉的魏晏,好奇地问:   “魏晏你喜欢现在这种平静安逸的生活么?”   魏晏微微仰起下巴,眼中闪烁着一种疑惑的,淡然道:   “我的生活算不上平静,在生意场上稍有一个不慎就可能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和我父亲与祖父一样。”   顾卿赶紧上下摆摆手,尴尬又充满歉意地说:   “抱歉抱歉,无意冒犯,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只是想问...你喜欢这种平安又不用普通人操心战争,自己肩上也没有承担太多他人的使命和责任的日子吗?”   魏晏面色缓和,稍作思忖颔首。   “或许没人会真的喜欢纷乱动荡的年代,毕竟现在也有许多地方遭受战火侵袭,互联网会让人共情能力更加广泛,视野变得开阔,即使我也一样。”   他抬起杯子抿了口金黄酒液,缓缓摇晃,嗓音低沉而又困惑:   “但我...总觉得这里和我好像矛盾又有些格格不入,我爱这个平静又美满的世界一切,但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   顾卿怔然,红唇微启。这个魏晏其实不同于上回凌儿颖儿那次像未来时间节点的同一人,更像平行时空同位体的魏晏。   可他即使什么都不记得,内心深处仍是根本放心不下大魏的。   毕竟大魏可不像此时所处的世界,蛮荒与其他外族强敌环伺,血腥的战争早已在边境持续百年,近来甚至全面战争随时可能一触即发。   在那个时代,国际间也没有任何怜悯和协同,弱肉强食就是准则,亦如想要夺权立政却蚍蜉撼树的蜀地,又例如近来即将被蛮荒灭国的阿斯不国。   魏晏一家祖孙三代保卫大魏疆土跨越了近百年,这人与土地间难以割舍的感情,又怎是幻境世界便能让他彻底遗忘的。   顾卿吐了口气,更笃行自己对这第二重幻境世界的观念。   世界为虚,而其中生命为实...   她笑了笑,歪着脑袋换了话题缓和气氛:   “嗯,那如果你是在古代,而且那地方已经没有了战争,当所有人都能够安居乐业时,你有什么只属于你自己的愿望吗?”   魏晏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设想,而后逐渐沉浸进去,低声道:   “我想遇到爱我,我也爱的人,那就和她长相厮守,陪她看盛世繁华,慢慢改变自己一些傲慢的小脾气,将最好的都留给她,安逸美好地相伴一生。”   语闭,他的剑眉逐渐蹙起神情复杂,表情忽然变得挣扎,修长手指隔着长发按住头,像自言自语般问:   “但是...我为什么会这么对你说?不对,分明在那个女人和父亲祖父的事情后...我就再也不想接触任何女人,可为什么偏偏对你...”   他猛地仰起头看向女孩熟悉的容颜,画面伴随着剧烈头疼仿佛在闪烁,她青色的碎花连衣裙变成雍容华贵王妃长袍,随意披散的秀发整理精致盘起,插上金色发簪。   外面的风雷声,簌的再度上升一个档次,甚至能隔着窗看到些小型树木被连根拔起。   顾卿也是傻傻愣住,都还没从魏晏这类似表白话语中缓过神,就被外面的情况强迫转移视线,心中暗道糟糕了。   根本没想到随意的两句闲聊,竟然会让弄得魏晏觉醒记忆,上次可根本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现在世界状况显然不容乐观。   突然间,无人进出的清吧门口传来开门声,打破外面的狂风骤雨与里面的安逸宁静。   “闲聊到此为止,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人足有一米九上下身高,外套和长裤都被雨水打湿,留着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黑色长发,粘在同样被雨水打湿,阴柔与阳刚共存的脸庞。   他中指戴着和他未婚妻的订婚戒指,走了过去,无视愈发狂躁的风雨,   “小青,长话短说,你来这个地方是有什么事,还是想问什么?”   魏晏先转过脑袋,那双眼睛凝视着身旁的男人,紊乱地自问:   “魏君,不,不对,你是...顾熙安?你来了?我刚才说的是谁的名字?”   他神情更加疑惑,顾熙安拍拍他的肩提醒,   “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去趟厕所洗洗脸吧?回来就什么都好了。”   魏晏咬着牙决定起身去洗个脸,走入洗手间。   “老师...”顾卿也惊讶地开口,而顾熙安看向窗外疯狂的世界,再次强调,   “留给你的时间大约只剩五分钟,以后这种幻境尽可能别来,虚假植入的记忆太多对你神志会有影响,而且每次离别,你经历的都是真实的痛苦。”   他抽回视线,声音耐心而平和,   “你可以先把你想问的问题全问出来,至于有关我,比如我为什么会知晓你想法,若问完还有时间,我会告诉你。”   顾卿当下毫不矫情,站起身手撑桌面问出最在乎的问题:   “我想问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这里发生的一切...有没有可能在现实中也会发生?”   “我不知道这幻境在你们现实世界被称作什么,但它的原理是它本身为真实世界未来或其他平行世界的投影。里面所有人都是真的,并且整个世界也被定义为一个‘人’,所以才会在你和世界内其他人怀疑它时,幻境崩溃。”   顾熙安尽可能简洁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我说了这里有关未来的推演,因为幻境本身,我有你上次进入幻境的记忆,你问这个应该是那两个孩子吧?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和魏晏现实中真的发展到结婚生子,那你上次看到的就会是未来世界线的投影,两个孩子会在现实里真实诞生。”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恋爱游戏里的不同选择分歧,上次的幻境只是给你看了一条剧情的结局。”   顾卿听得其实有些迷迷糊糊,可总算得到了答案,忐忑又不断跳动的心却总算让她整个人如释重担,脸上露出无比庆幸的表情,一直担忧的心彻底松弛,膝盖差点软了,   “太好了...是真的,他们都是真的...”   顾熙安问:“还有要问我的吗?”   “老师您的情况?”顾卿感激地朝他露出感激眼神,又带着疑惑。   顾熙安无奈解释:“我没法告诉你太多,这也是为你着想,反正就是我因为有点特殊,所以明白并掌控了这幻境世界本质。”   顾卿点点头,想起顾熙安刚才说的,每来一次这里确实都会经历次真实的痛苦和离别,也正因如此,他才可以将魏晏支走,不让她再体会一次。   她表情复杂,红唇轻咬说:   “那我离开时,这里的魏晏和您...”   顾熙安打断她,笑意温柔地道:   “会消失,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个世界的事情或许真的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真实发生,只是你不在那个世界而已。”   顾熙安看她心中疑虑全都解答完,打断有些悲伤的离别气氛,展颜一笑,   “看你现在的样子过得不错。我之前和你说的,总有天你也会遇到爱你,也值得你爱的人,怎么样?遇上了么?”   语毕他见顾卿看了眼魏晏杯子,脸蛋微红,又看向魏晏去洗手间的方向,勾起唇瓣耸耸肩,   “看来是有了啊。不过别太纠结过去的身份,慢慢适应现在的自己吧?你往后余生还有很多年要以新的身份度过,就把这当做新生。”   世界已经逐渐崩塌到清吧,要将最后的一点都搅碎,他神情严肃,   “记住。我再教你最后一课。过去可以回味,但重要的是现在和将来,顾青...不,顾卿。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事,只有过去的故事...”   顾卿有所感悟,面露深思,在马上要被光线吞没时,她想起最后一件事赶紧追问:   “老师,我和白姝在大魏也听说过个长得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如果按你的平行世界一说,那么大魏的那个人...”   “如果长得一模一样,那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顾熙安自嘲摇摇头,看着光影虚幻,即将模糊消散,离开这个世界的顾卿补充:   “对了,我名字有点多,叫什么?”   顾卿疑惑,可没时间了便不多问,最后说出她得到的名字,   “听别人说,叫做依洛非。”   顾卿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了原地,即将拿着她心中渴求已久的答案在现实世界苏醒。   可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说出那个名字、世界崩塌前一瞬,面前男人那始终淡定自若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凝固,瞳孔急剧收缩,想要让她等一下。   可他的手却逐渐透明变成虚假的碎片,最后伴随着他嘴唇不可置信,声带和喉咙却已消失,发不出声音,   “⬛⬛⬛...” 第一百二十章 爹~爹~   一切逐渐幻化为分崩离析的碎片,光束聚集于眼眸刺激着顾卿大脑,重新睁开昏沉的眼眸。   “她醒了!”耳畔传来白姝熟悉的嗓音。   顾卿重新看到祁王府正殿这古朴华丽的装潢,先看了眼白姝,视线又转向一直默默守候在身边,穿着玄色蟒袍,长发高束的魏晏。   她用手指叠放在丰腴胸前感受这来之不易的真实感,深吸了口气,向围在她跟前的魏晏白姝以及阿扎大师问。   “我在幻境里过去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时辰,不算长。”魏晏始终关注时间,即刻便关切说。   “那边流速果然慢一些...”顾卿垂眸思索喃喃自语,不过旋即却自顾自摇摇头,露出一抹释怀地笑,   “不过,不重要了,毕竟幻境的世界已经不需要再去了。”   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并且能够为这个答案在现实中追寻和努力。   阿扎大师闻言,站起身问:   “王妃,找到自己的答案了么?”   “嗯,多谢大师。”   顾卿也随之起身,再度恭恭敬敬地朝这位盲眼的沧桑中年人抱拳行了一礼。   这次无关礼节和请求,是她真心实的敬佩和感激。   “那便好,能帮到你,也算将老祁王对故土的那份恩情还去...老夫已然无憾。”   阿扎颔首,失明而浑浊的瞳眸虽抬头上扬,面庞染着感慨追忆。   魏晏看着顾卿眼中的释然,心情也缓和许多,自上回顾卿中金钱豹幻术后,考虑她郁郁寡欢的情绪,他便一直未问究竟幻境里发生什么。   见她终于得到解答,而且应还是她想要的答案,他也对阿扎致谢,   “多谢大师帮爱妃指点迷津,若不嫌弃,本王今晚在府中设宴,亦算款待大师。”   顾卿随即也点动脑袋,可阿扎大师闻言却是摇头谢绝,拄着拐杖道:   “谢过祁王好意了,只是,老夫已准备回阿斯布国了。”   “阿斯布国?那边近来可不太平,蛮荒军队据说正在全力攻打那里。”魏晏沉吟。   因为与己无关一直插不上话的白姝也开口,双臂环胸俏脸同样郑重:   “是,我自长城军得来的消息,此次蛮荒攻打阿斯布国本来就是蓄谋已久的计划,只是因武林榜榜首而暴露提前了计划。”   “并且,此次由蛮王亲征,要趁大魏主兵力平复蜀地叛乱期间,快速拿下阿斯布国。”   她琼鼻微皱,有些不忍看向苍老的阿扎大师,还是说出实情。   “具探子传信,近日来阿斯布国的防线已崩溃四成,王族已下令守城之人与百姓愿意走的都可以离开,现在怕是谁去都无力回天,灭国只是时间问题。”   阿扎苍老容颜的神情已多年未变,纵然此刻也一样,只是拄着拐杖的手握得更紧,驮着的脊背却微微挺直,嗓音带着抹低沉,坚定不移:   “弱小的阿斯布国被蛮族剿灭,早已是注定之事...世界从来优胜劣汰,我自清楚。”   “但是,我生在那儿,那么,死也要死在那片土地上。”   顾卿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同对战争有所感悟的魏晏和白疏也说不出话。   阿扎大师却笑了笑,朝三人微微鞠躬,杵着拐杖说:   “老夫自幼离家,虽师父修炼,寻求壮国之法,可浮沉半生,终无所得,还因伊日毕斯双目失明,在黑暗中苟且偷生,如今终有契机为国出力,纵使捐躯,也算了却此段因果。”   语落,阿扎大师的仆从已来扶着阿扎离去,他要去赴那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魏晏发出一声叹息,却只能提供恰当的帮助。   “前辈大义,我这边,尚能为你提供百人精锐帮助。”   魏晏很清楚,阿斯布国防线早已溃散,加之蛮王亲征,即使除非他亲临战场,那么即使祁地大量调兵前往也只能拖延时间,根本无法扭转局势。   可近来因长城中与蛮荒略卖事件有关的奸细、以及近日金钱豹伊日毕斯对祁地的骚扰,都同样宣告着祁地的情况并不比阿斯布国好到哪去。   若他此刻调走祁地大部分兵力,而大魏国内的其他兵力大部分都部署在遥远的蜀地,蛮军声东击西攻打祁地,那整个祁地,乃至大魏都或会掀起腥风血雨的灭顶之祸。   排出百人,已是仁义已尽。   “呵呵,老夫此次本就是来还老祁王恩情,又怎能再欠一次。”   阿扎大师平静地摇头,声音中没一丝埋怨,   “如今的情况你的人去也是陪着送死,怎能让那些将士客死他乡...老夫清楚,你的家乡是大魏,又怎会以自己的情绪为难你。”   他不再说任何话,只是和仆人一起离开祁王府。   顾卿三个人在正殿缄默,心情都多少有些凝重。   最终,还是白姝先开口道:   “那个武林榜榜首提前揭露了蛮荒野心,所以阿斯布国的人想撤离都还是有机会的,现在留下的,应该要和国家共生死的大义之士。”   魏晏颔首,“既大师有此觉悟,那当尊重。”   顾卿调整好心情,点头赞同。   而此刻,魏晏思忖着看向顾卿,缓和气氛般放追问:   “既然都结束了,那幻境里的细节,要说说看么?”   “嗯...这次保密啦,下回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顾卿手指抵着红唇认真地思考,浅栗色长发随着她歪头动作向一侧香肩倾斜,忽然神神秘秘的,纤细的手背在身后走向正殿之外。   今日的阳光灿烂,落在身上带给人丝丝温暖,她踏步走出屋檐下,从昏暗的阴影中走光鲜亮丽的土地,阳光垂落在她眼睫,闪烁淡淡光辉。   这时她才扭过头,半倾斜着身子对仍站在正殿内的魏晏展露笑靥,   “你总会知道的。”   魏晏默了,最终却是缓缓地勾起唇角。   其实,能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就好。   至于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的白姝,稍微歪着脑袋虚起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要不是那天晚上走火入魔碰巧被顾卿听到,她绝对会好好拷打一番顾卿。   .......   一起送走阿扎大师,白姝已先回去。   午后,阳光温暖安逸,顾卿和魏晏并排走在祁王府的花园中。   他们二人间的氛围静谧美好,依旧不善言辞的魏晏只是关切注视着身边女子,以陪伴代替千言万语。   顾卿翘起唇瓣,快步向前走了一步,主动而热情地牵起魏晏的大手说:   “王上,从今天开始,新的考察期到了哦~所以你对我要主动点啊~争取在我这挣更多的分数好感度,分数足够了就可以晋升正职。”   魏晏温柔地疑问:“什么正职?”   顾卿若有所思,记起他们早已是真实夫妻,于是就顺势换了主题。   她勾起唇瓣,坏笑着转过身来看向他刚毅俊逸的颜容,   “当然是当爹的考察期啦,要是分数合格,你就可以当父亲了~”   魏晏呼吸一滞,联想到什么:“难道你的意思是...”   顾卿弯着柳腰,丰腴的柔软前倾,秀发落至软脯,在他跟前坏笑故意问:   “那不然呢?还是说你难道是想当我爹爹啊?那要是顾丞相听见不得脸都绿了~”   魏晏高冷的脸庞难得显得有些尴尬,可顾卿却是灵光一闪,杏眼咕噜咕噜一转,含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魏晏蹲下点。   魏晏疑惑,但是照做,在她跟前弯腰,她将脸凑到他脸旁,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红唇一张一阖,湿热喷打在他的耳廓,悄然娇声喊:   “爹~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内衣就是给情郎看的!   魏晏面庞神情显著一滞,弯腰的动作僵住,维持了好几秒。   还是顾卿先后退,俏脸上染着聪明狐狸逗弄傻瓜猎人般的狡黠,纤掌合十打马虎眼说:   “开玩笑的啊~王上表情不要那么认真嘛?还是说你讨厌这张玩笑?”   “不至于。”   魏晏默默挺直高大健硕的身体,稍稍瞥头似乎在掩饰什么,忽然深吸了口气问道:   “怎么...才能让你高兴?”   “唔?这就得你自己想了,要是我告诉你,那就是我想要的,而不是你想分享给我的了~”   顾卿美眸望向青空,又收回视线看向眼前高大的魏晏,嫣然一笑。   “不过其实王上做什么都加分哦~嗯...刚才我醒的时候主动关心我,加两分~”   这句话说完,在魏晏若有所思时,她转身背对着他独自向前。   拉开距离,她蓦然回首,在安逸美好,秋菊盛开的花园中朝他摇晃右手,   “总之接下来就看你表现咯,加油,今天我还有事~下次再来陪王上。”   小样,在战功上,魏晏所向披靡,但在感情事上,小王爷还得练练呢。   顾卿轻快地从花园内离去了,徒留消化着她的话语的魏晏还站在花圃中。   他冰雪消融的眼眸抬起,凝望她离开方向,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温热感,身边残留一抹余香。   ......   金钱豹与幻境之事已毕,引发这一切骚乱的起因,李府一事在魏晏雇佣的探子踏无痕调查下,真相也水落石出。   李府主人毙命案由金钱豹手下四将中唯一那名女幻术师所布置。   缘由其一是配合伊日毕斯将魏晏骗过去,其二,而是场涉及多年前恩怨情仇的情杀。   大概是李府主人以前作为个浪子,虽然和夫人共患难后改过自新,可当初被他抛弃的情人却对其怀恨在心。   而那个被抛弃的女人由于有幻术天赋拜于金钱豹门下,一直等待着回大魏报复的契机。   加之是不是师传金钱豹的恶趣味,那个女幻术师只杀掉了曾经花花肠子的男人,故意留了李夫人一命,也许是想让李夫人活在痛苦中。   对于这张情债,顾卿也头疼没办法。   毕竟顾卿以现代人思维首先会觉得,不满意现在的生活那就离婚或分手呗,彻底做完了断再谈下一段感情不比脚踏几条船安全?   可转念细想,大魏的思想就和她不太一样,男人本来就能够三妻四妾,而女人被休,那名声可能得和花街柳巷的女子排在同列。   像魏晏这种因母妃极度冷漠加厌妻,和魏君珩那种超级鞠躬尽瘁精神,社稷大事了却前不贪图儿女情长,简直才是怪胎。   所以...糊涂账啊。   算不清,干脆也不算。   顾卿只能出于人道主义地因李府主人对酿酒贡献,保障李夫人此后生活无忧。   对现在的她,这点钱是能够出的,许多时候人做事,主要求个心安理得。   今天午后,顾卿惯例地去到商会在祁王城开设的茶楼专属雅阁“喝茶”,实际处理业务。   霜花如以往那般站在她桌案旁辅佐,帮忙研墨。   偶尔悄悄看两眼娘娘,霜花感觉娘娘的心情好像好了许多,给她的感觉甚至比刚来王府那段时间还自然不少。   而且在工作上的劲也多上许多,那些因繁琐而一直拖延的新项目,逐步开设,看这样子,王妃娘娘已是彻底决定留下。   “高浓度酒精暂时别出售,这种消毒用具被无知市民拿去就喝坏了,而且这对军队很管用,估计围绕这个会有很多谈判,先不急着上,我让姝子带几瓶去长城,让那群军官们体验。”   霜花认真记下,使足十二分劲儿地点头,出于效率问题地询问道:   “娘娘,那为什么不直接给王爷推荐呢?咱们祁地的军队也可以用这些东西呀,特意送到长城,就算在那边火了,消息滞涩和存疑,对祁地这边的销量刺激可能不佳。”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有问题憋得不敢提。   顾卿故意在几笔小买卖上让霜花吃了几次亏,给小丫鬟内疚的不要不要的,此后但凡生意上问题有疑惑便不会再磨叽,有话就说。   “消毒酒精要是效果好,那可能会惹得朝廷重视,那就更不能出现在祁地,以免当今圣上对王上心生芥蒂。”   顾卿耐心回答,停下笔墨伸了个懒腰,   “而且...我之前宣传都是旁敲侧击找王上的啊,要是以后什么东西都一直找他,他迟早会起疑揣测我和锦香阁什么关系啦。”   她腰肢与身材如同杨柳,上面却结着丰满的硕果,示意霜花看看她桌上的纸:   “画好了,这个新亵衣的方案和草图拿去给我之前招来的裁缝,让她们按着订做,名字呢,上面的就叫胸罩,下面叫三角裤。”   顾卿拿起娘娘画的草图,这是娘娘此前自研的种以碳制的名为“铅笔”的笔所画,加上娘娘强悍的画工相当形象。   这上面画的是露出**、遮不住肚脐小腹的亵衣,带着花边、都遮不完屁股的亵裤。   所以小丫鬟一看见脸噗噗就红了,拿着纸那双手都在颤抖,嗓音哆哆嗦嗦道:   “娘,娘娘娘娘娘...这...这设计会不会太...太...”   “嗯?”顾卿垂下手,疑惑地望着她。   “太...太大胆了吧...”小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没事的,这只是潮流问题而已,反正这种衣服本来就是自己穿或私下给喜欢的人看的~谁会一天没事穿着亵衣亵裤上街?”   顾卿伸出食指,正词严掷地有声地解释:   “而且这个还能给女性胸部塑性!防止以后胸下坠!并且不仅女性觉得受用,那这些女性的情郎看见也喜欢啊,毕竟她们只穿着内衣的样子,只有他们能看。”   其实顾卿弄出来内衣,还有个重要原因没说。   那就是...她每回穿着花肚兜要是走路还好,那跑起来时一上一下的乱晃,她到迄今为止都还有些难以适应。   “好啦好啦,拿去办事吧!相信我总没错。”   顾卿将笔塞给小脸通红的霜花,注视着她离去,而后再度放下手中的笔。   她重新舒展了下双臂,手托腮帮清闲地凝望向窗外青空与树的枝丫,唇瓣勾起弧月。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充实饱满的。   .......   几乎同时,祁王府中。   魏晏此刻竟然主动去客人居住的院落,找上准备明日就回长城的白姝。   白姝正在屋檐下练剑的,动作一停表情疑惑。   魏晏那高傲冷峻的面庞此刻居然露出副虚心受教的表情,走过去抱拳道:   “白姑娘,上次指点,不胜感激。”   他沉默顷刻就露出狐狸尾巴,说明来意。   “不知白姑娘可否还知晓些,本王能够做的,能让爱妃发自肺腑开心之事?”   白姝将剑收入鞘内,抱在胸前,歪了歪脑袋,心中不由想。   嗯...以你的经验想把那家伙真钓成翘嘴,那估计就和你让她上擂把你打趴下一样。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不是太子妃   真是的,居然来问她这种问题。   那他可真是问错人了!   一边怀疑着这两个人之间最近到底怎么回事?白姝有点高冷的脸蛋一边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祁王殿下,上次给你分析她,只是按我对她的了解,并不是我对这类事多精通,而且已经说完了。现在你说的让她打心底开心的事...”   白姝耸动香肩,轻叹一声:   “你想说的怕是那种暧昧一点的事吧?那我真给不了你点子,我的水平和你也没差。”   笑谈,她白某人以前的男女交流经验能比魏默渊好多少?   区别无非就是她没有厌女PTSD。   而且以前让顾卿高兴还好说,“合法的钱和轻松赚钱的机会”,轻轻松松。   可她非常清楚,顾卿从前缺钱是在原生家庭缺乏安全感,来到大魏后环境变了,顾卿过度节省毛病随着时间都改善不少...   而且就算那种情况,顾卿也从没有在和别人有关的事上抠抠搜搜,只会自己默默省钱。   现在更找不着攻略点,毕竟那家伙提前了十多年进社会的大染缸,还换了好多缸水,情商可不是盖的。   魏晏剑眉微沉,因为平时对顾卿以外其他人都没正面情绪的脸,遗憾感自然露于言表。   “祁王殿下,其实按我之前告诉你的点,你既然都验证完觉得是对的了,那就按你的想法继续从那个角度做事呗?”   白姝看他怪可怜的,迂回地向他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且不说我没点子,就算我告诉你了点子,那也是我的不是你的。”   魏晏默然,忆起顾卿说的他送的她都会喜欢,眼神逐渐释然,朝白姝道:   “白姑娘说的在理,感情事得靠自己参悟,是本王冒昧。”   白姝见他这么懂行,没再追问了,于是便顺带般提点一句:   “哦对了,她的生辰我记得是孟冬既望前三日,好像快到了,你记住也许有用。”   魏晏理所当然地薄唇轻启:   “本王记得问名时她的生辰,会给她准备惊喜。”   “顺带一提,她以前礼物好像没收到过家人的,你现在你也算她家人吧?所以用心点。”   白姝点点头,倒不如说她倒有点惊讶,这个世界的顾家小姐与顾卿生辰竟是同日。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她手中剑随着高束马尾一起轻晃,表示没其他事就要接着练武了。   “稍等。”   魏晏脸色恢复平常,沉吟道:   “本王不喜欠人,白姑娘帮了爱妃与本王这么多忙,那怎能什么都不报答?”   白姝真想说根本不用,出了事别把她供出来就行!结果就听到魏晏一本正经:   “可本王想不到白姑娘所需,既如此,那便以礼还礼合适,本王告知你一些太子的喜好。”   “毕竟听爱妃所言白姑娘与太子的关系...不一般吧?”   ?胡扯,她都和你瞎说了些什么?   白姝瞪圆眼珠愣在原地,被这始料未及的话雷的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见魏晏已娓娓道来:   “魏君珩对诗词歌赋爱好盛佳,亦是写诗作画好手,在京便被称为清弦公子,又因心系百姓,在民间声望颇高。”   魏晏神色凝重,目光似乎在追忆过往。   “他把这天下看的太重,而他储君的身份注定他在许多事上不能亲力亲为,甚至有时谏言,还会引当今圣上不悦。”   “说来他还曾言,天下非一家之天下,乃黎明百姓之天下。”   “要让他倾心,可以从理解他的理念出发。不过他的观念可和诸多王公贵族截然不同,所以这么久都无看的上眼的女子。”   白姝脑子乱糟糟的,反应过来立刻出声赶紧打断了他,嗓门提高了,表情严肃地强调:   “祁王误会!我和太子殿下只是君臣关系,我也从没想过要当谁的妃子!”   “不谈这些,我有事,先回屋去。”   白姝说完这句直接就扭过头回到屋内,顺带猛地关好房门。   魏晏神情困惑,顿住嘴巴,开始反思难道她和魏君珩没关系?看魏君珩的样子不像。   无奈也不细想,他简单道了个歉后便转身离开,认真研究琢磨起顾卿有关的事。   ......   而京城之内,近来发生了件天翻地覆的事。   在德庆公主的线索下,大魏二皇子勾结蛮族,将大魏人口拐卖,兵器运输去蛮荒的勾当被揭露,解开困扰京城多时的疑案。   原来犯人不仅是皇室成员,而且还是势头正盛的皇子。   得知此事当今圣上龙颜大怒,迅速下旨要将其问罪后斩首。   二皇子仓惶逃亡,最终在逃亡路上欲潜入河中逃亡被乱箭射死。   这位传言武艺能与祁王比肩的一代英杰,就此如一只落水的狗般死去。   只可惜二皇子死后的尸体,随湍急的河流冲走,暂无消息。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而且原本调查此案的人全部都不在京城,很快就草草结案。   而起初得到德庆公主通知的牧欣,更是对此一惊。   她还没等到老爹和小白回来,德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掉二皇子,将原先可能的把柄与弊端全部捏在手中,然后便是遗憾地告诉她,二皇子查到风吹草动,不得不提前动手。   牧欣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这女人给骗了,专门让她苦恼到底要干嘛,结果根本没想过合作,就想要趁关注此案的人都离京,迅速斩断累赘。   但是牧欣觉得,一切还未结束,那个女人虽然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但是绝对有猫腻。   而连她也没猜到的是,真正的二皇子早早便死了,这次死的不过一具替身。   无论牧塬在蜀地的战况、大魏长城那始终还未抓到的叛徒。   除去伊日毕斯没用幻境长期控制住祁王妃,其他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这不会影响后续的发展,无非会多走两步旗子。   棋子就快全部落位,现在就看执棋之人,如何应付。   德庆寝宫外的凉亭处,坐着一男一女二人。   “你还真是果决...不过如此雷霆之势收尾,就不怕牧家人对你产生怀疑?”   顾丞相沉吟道。   “确认二皇子留下的把柄,全部都销毁便可,毕竟...”   德庆仰起头,嗓音平静如水。   “所有阴谋,皆是阳谋。”   ......   祁地,忙了一下午乏累的顾卿回自己寝宫。   她揉了揉肩膀,却发现自己屋内点着灯火。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佳人陪侍   顾卿还以为是魏晏呢,走到门边时稍微顿了下,这才探头瞧去。   寝宫内的圆桌前坐着的并非魏晏而是白姝,平时束起的长发解开散落肩头,还有些湿润。   那身甲胄也暂时换下,一袭白衣胜雪,隐有飘飘欲仙感。   顾卿心头自己都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股淡淡的遗憾,跨进殿内迎过去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她在貌似是刚洗完澡的白姝对面坐下,拿起桌上一串葡萄。   大魏可不像现代城市,十二点前都不算晚。这边只要天一黑,就已经算夜生活了。   白姝藕臂环绕不怎么有料的胸脯,垂着脑袋凤眸微闭,不答反问淡淡道:   “我在怎么了?难不成你是希望把我换成祁王?”   她撑开眼眸,裙摆下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葱指有节奏轻敲桌面,“兴师问罪”。   “你之前不是说等把幻境的事了结就告诉我你和祁王最近的情况吗?现在事了,说说看?”   瞧见顾卿心虚时手掌捏在一块的熟悉微动作,她柳眉微扬,自己下狠心切断后路:   “这次就算你搬出我走火入魔的事也敷衍不过去,到底什么情况,老老实实给我透个底。”   虽然话这样说,但白姝脖颈还是因羞恼泛起轻微红润。   顾卿胡乱拨弄盘中葡萄,打了个哈哈,而后小脸一副极其正经表情,咳嗽两声忽悠:   “就是想通了现在这世道,就算逃出祁王府或许也安定不下来,尤其近来蛮荒动向诡异,京城内部又因叛徒闹得人心惶惶。”   “商会要发展出武装力量起手简单,做大却难,若真将逢乱世,那还是留在祁王府这种地方安全防护更好。”   “而且魏晏现在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所以,我就只能委屈和魏晏试试咯,小命要紧。”   白姝半信半疑,“就这些?”   “当然!咱哥俩谁跟谁啊?我会骗你?!”   顾卿加强语气强调,硬忽悠。   没办法,要让她开口说实话表示她实际是想要和魏晏生小宝宝,太丢人了。   在知根知底的白姝面前,就算她的脸皮也有点不够用。   “如果这样...倒也好,这世道当个女人确实独木难支。”   白姝手摩挲了两下光洁下巴,脸上的狐疑消散了,呢喃道。   语闭,她又抬头看向顾卿揶揄补充:   “说实话,看你那天在祁王府正殿的表现,我还以为你雌堕了呢。”   “唉你从哪瞎学来的破词!怎么可能,而且我现在只是给魏晏相处的磨合期呢,不抗拒了而已,至于能不能成,要看后续他发力咯。”   顾卿矢口否认,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我真的堕落了!那你以前不是鼓动我幸灾乐祸么?现在怎么一副奇怪表情?”   白姝有理有据地道:“当然要了,前几天你才给我分析了怎么和殿下和平处理我走火入魔后干的荒唐事的点子。”   “要是你真雌堕了,那那会说的全都是坑我的怎么办?这不得弄清楚?”   呃...顾卿听完,虽然当然没有骗她,可后背却在冒汗。   她其实,还真的很想拉白姝一起下水。   毕,毕竟!儿媳妇还得从你肚子里出呢!   “你想多啦,好了好了不提这些,这个是消毒酒精。”   顾卿摆摆手,用上转移话题秘术,而后在柜子上翻找出一瓶消毒酒精,回去给她:   “本来打算明天你会长城给你的,但既然你过来了那就直接拿上吧。”   “但这东西是第一次亮相,你就运太多的话有人会起疑,反正祁王城离长城不远,如果有需要再订购吧?”   白姝接过,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闻了闻这纯粹酒精味后问:   “确定东西没问题吗?”   “放心,喝的酒我都能把控好度,这种肯定更安全。”   顾卿庆幸话题结束,在聊完送白姝离开房间,她这才松了口气休息。   ......   次日,送白姝重新北上,闲来无事的顾卿便回到了王府发霉。   非重要的工作有霜花代她进行处理,也不必她每天去茶楼办公。   否则天天喝那么久茶,魏晏绝对会起疑的。   魏晏不查她的动向,是因为对她的信任,若是专门调查商会的一切,那自己防的再好也总会有失误被查到与其有关。   至少现目前,顾卿还不打算暴露自己锦香阁阁主身份,虽然商人的身份被低估,但她可是产品范围辐射的越来越广,地位较高,更别说还是在这个能用金子雇佣江湖人的年代了。   多一条退路总算没错,无论对她和对魏晏而言都一样。   嗯...要是魏晏哪天不当王爷了,和自己一起做商人游山玩水浪迹天涯倒别有番风味。   顾卿仰躺在芳兰宫内放置的凉椅上望着天空悠悠浮想联翩,红唇中含着根小草,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让她起了困意。   嗯...按平时魏晏这会可能刚忙完封地事务,正练枪修炼呢,还是休息会吧。   顾卿侧身半边乳肉靠在凉椅上,双腿并拢手睁着秀发,眯上眼睛在院内小憩。   风清人静,环境舒适又安逸,正当她刚要睡着之际,便不经意地听见脚步声靠近。   她有些小不悦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点唾液,入目却是站得笔直的魏晏由上往下瞧着没有睡姿的她。   顾卿杏眼缓缓睁大,眼睛往下挪看着自己奇葩的姿势,从裙摆处露出大片白花花大腿,胸衣也被蹭地轻微下滑,香艳半露。   魏晏看她这样的睡姿,却感觉理所当然,毫不惊讶,当然...他还是会忍不住多看。   “王上,午安呀。”   她把胸前衣襟往上提了提,重新在凉椅上坐端正。   “怎么不回寝宫睡?在外面容易着凉。”   魏晏嗓音柔和而关切,面对顾卿时他总能说出根本不像他那张冰冷傲然的脸庞能说的话。   他并不担心她安危。自金钱豹一事后,王府内便加强了防守。   除非武林榜前十的人亲至,否则难以攻入。   “嗯...因为偶然晒晒太阳的感觉很舒服呀,能让人悠闲地忘掉忙里忙外的事,享受安逸。”   顾卿将屁股往旁边挪了些,将原本只有一人宽的凉椅故意让出一半位置,   “王上要不要也躺过来一起晒太阳?你平时这会都是处理完事务就忙着练武吧?其实可以多休息一下哦。”   玉手轻晃拍了拍身旁示意他挤上来,唇瓣翘起抹狡黠。   “难得的暖阳搂着美人入怀陪侍~岂不美哉?嗯...我还可以喂你葡萄吃哦~”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喂你?   顾卿话音和举止暧昧,搭配上她本就有些魅气的容貌身姿,效果更是绝佳。   魏晏行动不易察觉地迟滞了一瞬,接着他缓缓在看上去更像用来躺的凉椅坐下。   这椅子椅身是呈符合人体的弧形,椅脚弯曲能够摇晃,保证不会弄翻。   虽然够长,却宽度不足,两个成年人挤在一块自然只能紧紧贴合。   顾卿丰满的臀部和魏晏靠在一块,腰肢也会因手臂细微的动作而互相摩擦。   他比她要高整个头,所以她的脑袋只能到他颈项高一点位置,秀发落在他的锁骨,隔着肌肤瘙痒他干涸躁动的心。   由于魏晏那健硕的体型落座凉椅原本平稳被打破,开始中幅度前后摇晃。   这种状态人总会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东西,顾卿小手便按在魏晏衣衫,香乳因这动作摩擦着他强有力的手臂,让魏晏动作又滞了瞬。   他吐了口浊气,可犹豫顷刻,还是未轻举妄动地保持着现如今的姿势,敞开话匣子。   “这椅子,好像太窄了,两个人挤你会不会不舒服?”   椅子摇晃程度减弱,顾卿也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了哪,手却没完全收回,只是稍微把胸往后挪了挪,哑然失笑。   “不至于啊,就是你的身子怎么感觉不是那么热呢?我冷冷的,我帮你保温一下?”   她视线下移找到魏晏骨节分明的手掌,两只手一同捧起,抬起凑到粉嫩可口宛若草莓布丁、让人恨不得要咬上一口的嘴唇处,哈着热气:   “嗯,这样就暖和多了。你的身子是一直握笔静坐整整一上午处理公事才这么凉的吧?每天选在公事结束就练武,也是因为想热热身?”   魏晏目光微滞,化作一抹柔和,嗓音低沉却不含冰冷说:   “有一半。”   “这就好说了,以后你来我这咱们一起晒太阳,我给你暖和暖和。”   顾卿嫣然一笑,没有吹气了只是仍旧用两只手捂着他的,将其“随意”放在腿缝上的裙摆。   可实际上她却根本没表面表现的这般清纯可人,眼底那抹狡黠欣赏魏晏的反应。   嗯~这家伙真的很少有这样的反应呢,果然...楚南模样的魏晏很可爱嘛。   穿越前她人缘好,大学那会就经常给学弟学妹开恋爱讲座,一次请一顿饭,成了再加三顿。   不过顾卿知晓,魏晏和那些小厨男学弟是不截然不同的。   别的是不敢和异性进行肢体接触和亲密举动,而魏晏却属于是不想让她对他产生坏印象,所以才不胡乱亲密接触了。   毕竟这家伙起初从京城回来后那会可是天天想着和她生猴子。   如果不是她机敏利用好之前受伤留下的伤口,这会估摸肚子都差不多涨起来了。   即使是放现在,顾卿仍然不觉得那时发生什么算好事。   她和白姝说的那句不是什么堕落,现在正和魏晏尝试着在一起试试,还在磨合期,并非谎言。   毕竟她想通很大部分原因是和孩子们有关。可她也理性,最清楚原生家庭婚后的不和谐会对后代造成多大伤害,魏晏其实也该感同身受。   更别说是如今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   她愿意放下执拗,和魏晏一起相处,如果两人足够契合,能抵达彼此相爱程度,那一切花好月圆。   如果她和魏晏性格实在不契合,其实仍旧很难强求。   作为曾经的现代人,纷纷扰扰的感情生活她看的太多,也自己经历过。   不过,愿意给彼此机会已经是彼此相爱的第一步。   想想看,要是最初那个天天一副谁都欠他几十万两银子的司马表情,有洁癖递东西靠扔,睡觉让她滚地上打铺的魏晏,那有点太折磨了。   现在的魏晏...她相处起来就感觉很舒服,会愿意听取自己意见,不会霸道不讲理的独断专行。   他对自己也不会冰冷,反而有种笨笨的温柔,嗯...挺可爱,她不讨厌。   所以啊,她得和魏晏一起适应,互相磨合。也是慢慢改变自己的感情。   “那我找工匠订制更大些的椅子。”魏晏思忖着开口,打断顾卿发散的思绪。   “唔?王上不直接再订个新的凉椅,而是要选更大的?王上是想一直和我躺在一块么?”   她眼中戏谑闪烁,故意戳戳他胸脯。   魏晏沉默了,那双如鹰般的眼眸中竟多处种失落,几息后正经地道:   “那就再订做一个放在你寝宫院子里。”   他这表情可真有意思,顾卿忍俊不禁,她也不想戏弄他,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瞧瞧能忍到哪种程度吧?   放外面谁能想到孤傲强大的祁王,竟也有这般纯情大男孩的模样。   想看看他何时会按耐不住,她忽然仰头将唇凑到他耳边,意有所指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意思是其实这样的话,回榻抱着我...可以更舒服哦?”   她几乎咬着魏晏的耳垂,唇瓣翘起漂亮弧形,软糯声线说出来的话语像是撩人的小恶魔,   “难道你就只是想这样搂着我,然后等我偶尔喂你两个葡萄,这样就心满意足啦?男人得有野心一点啊。”   魏晏的呼吸炽热几分,顾卿能明显感觉到那偶尔吹拂在脸庞的鼻息,甚至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软脯。   反正以前他在自己身上吃过的好的就够多了,这些已经不算什么。   可他手上却还是没动作。   顾卿黛眉微蹙。   这么能忍?以前那会我要是这么挑逗,你不都恨不得把我裙子拔了当场请我吃蛋白质,研究生物学?   我测,姝子那会到底骂了他些什么?话的劲儿也忒大了吧?   当然,顾卿不知晓,魏晏做出变化与白姝说的话其实关系不大,那只起了点拨作用。   真正影响他的,是他那因扭曲的经历畸形病态的内心渴求。   干枯的心田,始终渴望着得到她真正炙热的爱,让她真正地爱他而不是迎合与适应,为此,他能做出更多改变。   顾卿不信邪了,微微嘟起嘴唇,就这样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双手按在他胸前,忽然动起腿。   “这样挤着确实不好,我坐在王上身上可以么?嗯,我不重的~你坐椅子,我坐你腿上。”   她如象牙般修长白皙的玉腿横在魏晏腿上,在摇摆的凉椅上努力维持平衡,将屁股也慢慢挪到魏晏的大腿处,整个人几乎伏在他身上。   两人隔着衣裳身体亲密接触,顾卿的胸脯自然而然地挤压在他胸腹,贴在他胸前的掌心甚至能感觉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这下要忍不住了吧?她勾起唇瓣,在椅子不那么晃时伸手拿起旁边盘子里的葡萄,纤细如葱手指帮他剥皮,   “啊~我喂你吃?”   可她动作却一晃,刚要剥的葡萄就跌在她软脯之间缝隙处。 第一百二十五章 爱与偏执   好在她胸怀足够宽广,葡萄就掉在缝上衣裳处不动了。   “哎呀,掉到衣服上了,那这颗只好我自己吃了。”   顾卿一副心疼表情,魏晏盯着她胸脯,凉椅随他呼吸程度加深晃动变大了些。   本就低沉的嗓音染上一抹嘶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的东西,提议道:   “掉了扔掉便可。”   “没关系啦~我每天都有换衣的,吹吹照样的。”   羊脂玉般的手拾起胸脯的葡萄,另一只手撩起耳畔垂落的鬓发,轻启红唇热息吹动,细腻拨除果皮,最后塞进唇瓣。   “嗯~味道真好,我再给你剥一颗?”   顾卿注意着魏晏眼神变化,从起初的炽热到隐隐闪过丝遗憾,可又不想让她察觉。   全都在掌握之中~她翘起唇瓣,心中不禁想,果然全世界男人统一性癖啊。   魏晏不会是希望这颗是没隔衣裳掉在她胸上,然后等她喂他吧?   看着跨坐在他身上咀嚼果肉的美妻,手因沾染葡萄汁水悬浮在她两侧,俏脸上的神情像是正思考什么趣事,又带着享受美食的满足。   魏晏终于还是忍不住地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   顾卿终于上钩地瞧去,可他却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正经表情,沉吟解释:   “你这样容易摔下去,我抱着你安全一些。”   顾卿愣了下,擦干净手后噙着笑意,又怎会听不出他这拙劣的谎言呢?   她同样以此招回敬,故意不舒服地在他腿上乱动屁股,然后从侧坐在他大腿转为面对面跨坐。   玉足分别落在他双腿两侧,臀部则将重心全放在他大腿上部分,一副纯真无邪的模样俯下身,胸脯与他衣襟相触,在他耳畔低语:   “王上真贴心,那我这么坐,是不是就不容易摔倒了?”   凉椅随她举动加快了摇晃频率,顾卿明显感到魏晏身体微顿,然后有什么东西磨蹭到她腿根。   她杏眼圆睁,脸也稍显泛红,不过只是红了一瞬间,那种羞涩便被她给强行压抑下去。   作为曾经的...她怎会不知晓这是什么?   可她的脸皮又怎么会在乎这个?   告知白姝情况那会羞是因为姝子坚持性别,结果自己先“堕落”了,知根知底的,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在魏晏面前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认识以前的她,这就是老一辈社会人的铜墙铁壁!   顾卿感觉到后稍稍往后退了退避开接触,一副“无知”模样看着魏晏。   魏晏见自己千锤百炼的身体已经出卖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承认,那双似乎燃着火的眼睛融化了最初的冰窟:   “别动的太过火,你这样做...我的行为可能会把持不住。”   他的手抚摸着她纤细的腰肢,真的很想一路往上像她剥掉那果子皮一样,除去碍事的丝绸布料。   灰蒙蒙的心中有个魔鬼在喧嚣,她是你的王妃,你理所应当可以先占有她美丽的躯体,再慢慢俘获她的灵魂。   可很快这种蛊惑声就被更偏执、更极端的声音淹没笼罩,不行...要得到的是她的爱,她的感情,她的迷恋,她的依赖...   只是身体太过肤浅,必须把她所有的一切全部留在身边,才能浇灌满目疮痍的心田。   眼中一闪而逝的晦暗妻子没有察觉,他想要伸出她裙摆的手缓缓撤下。   “爱妃稍微安分一点可好?”   顾卿其实搞错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就是魏晏根本就没有大的改变。   他的温柔只属于她一个人,他的行为只为她而让步。   之前创伤导致的那种厌恶婚姻、妻子的偏激从来就没有消失,没人教他什么是正常的爱,所以这转变为了一种溺水者盘草求生的极端爱意。   得到她身体乃至灵魂所有一切,他的内心世界只需要她一人便可。   只有她...能医他所中的毒,解他心中的渴。   但是,她却不知晓此事。   顾卿忍不住笑了,香肩和奶脯轻微颤抖,终于不再逗他,纤细的睫羽轻颤,温柔注视他:   “王上怎么这般拘谨了?其实不用这么认真保守,你是怕做的过火我会生气吗?”   顾卿擦干净手后按在他胸前,美眸闪烁,思忖后温柔地说:   “你愿意听取我的意见,我真的很高兴,但不要所有事情都因为我失了主见哦。”   “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改变,我陪你一起向对方喜欢的慢慢改变,互相磨合。只要不过分不突兀,偶尔有自己想法,善于创造惊喜可是很有魅力的加分项呢。”   魏晏星眸圆睁,缄默着。   身上的阳光温暖似乎更深半分,眼瞳中全部倒映的是她的模样。   他牵起她的手,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嗯...我们一同。”   顾卿勾起唇瓣,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启唇补充:   “这才对嘛,若是什么时候都等着女人主动来泡你,那种男人才是很掉分哦。”   魏晏思索后沉吟建议说:   “既如此,爱妃明晚随我一同游夜市如何?上次我们去过京城的夜市,但这么久了,我还没亲自带你逛过祁地的繁华。”   顾卿心想这不就是约会吗?愿意和魏晏尝试的她当然也不拒绝应下,还狡黠地坏笑,忍不住调戏他地问:   “好啊!不过逛完夜市肯定很晚了...回府后王上想和我做些什么呢?”   魏晏迟疑片刻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顾卿翘臀上,闭着眼睛提醒:   “说了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顾卿脸一红身子微颤,轻咬小虎牙瞧着他,脸上有点羞辱感。   这,这个家伙...还真的劝什么就超迅速适应什么呢,这么快就不呆了。   ......   大魏长城。   夕阳西斜,白姝驾马回到了军营之中。   在马厩栓好绳后先回营帐放东西,然后便准备拜访太子。   她边走边想着顾卿说的话:   去和魏君珩说清楚他听见她做那种事的事情她都知道了,但她不介意那事!如果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那说完这些就溜。   反正她和魏君珩清清白白,魏君珩对她又没有感觉,这样肯定没问题。   可接着,白姝还是蹙眉思考,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我不会被她给骗了吧?”   也没想到其他办法,她只得是摇摇头。   要是真忽悠她,那下回指定有顾卿好果汁吃,她就直接把那家伙**着绑起来送到那货的男人床上!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就是他喜欢的那类菜   回营帐放好顾卿塞的各种“纪念品”,她便前往了魏君珩所居高级将领地方。   此地戒备森严,不过由于白姝常来,身份也较为特殊是近来长城话题人物,守卫基本都认识她,都是直接放她过去。   这次守卫虽也没阻止,但却上前提醒说:   “白伍长,太子殿下与军内诸将开会,暂时不在居所。”   白姝停住脚步面露思索,守卫见状又恭恭敬敬问:   “需要我带您前去么?”   “不用了,晚些时候等殿下回来,我再过来拜访。”   白姝拒绝,虽说去了也不碍事,但她目前的军衔等级显然不够参与那些会议,其他人不介意她扰乱军规,是因为给魏君珩面子。   可她自然不会依仗这点,暂时转身离开。   殿下不在,她便调转方向先去自己手下训练的区域。   落日西斜,夕阳的光晕将整个大魏长城蒙上层昏黄纱雾,营地中操练的军人在地面投出整齐划一的影。   在这夕阳中,白姝的身形被拉的很长,由于经常来这的守卫都认识她。   几天不见,该测测他们自主训练得怎样了,若是偷懒那可不行...   这种感觉,就好像让她回到穿越前父亲还健康能指导武馆时,让她有种莫大的责任心与归属感。   伍内四人此刻都在,壮如蛮熊的娃娃脸铁牛赤裸上身还留着汗渍,旁边是训练需要搬的顽石。   这会铁牛没有训练,而是和年过不惑的老曾围在起初拱火想灭她威风的男子阿力身边。   阿力的脸上和手上都有明显的伤,低着脑袋不吭声,而他兄长端着水给他擦脸,脸色也很难看。   白姝疑惑,加快步伐走近,听见老曾为其打抱不平。   “那家伙真的太混账了!仗着伍长不在来挑衅咱们的人,瞎说些什么话呢?这次居然还动手!”   而阿力兄长先注意到那身着军甲,由远及近的女子。   “诶,等等,伍长回来了!”   四人皆看向已然走来的白姝,阿力瞳孔颤了下,像犯了事似的闷闷地低着脑袋,不敢多看她。   白姝锐利的目光检查他身上伤,柳眉轻蹙,脸上淤青明显是拳头导致,提起的裤腿处那煞看样子是被人弄在地上摩擦破大块皮肤,能看到渗透出的组织液。   阿力的兄长站在弟弟面前,摆了摆手赶紧同白姝解释:   “伍长,阿力不是不听您临走前指示的别惹是生非好好训练,这次是别人先挑起的架。”   “嗯。”白姝只是简单回了声,不详细地温缘由,双臂环胸,反而是歪头淡淡地问:   “那打赢没有?”   本来以为又要挨训的阿力呆住了,抬头望着白姝面无表情的模样,两息功夫后才憋屈地回道:   “没赢,那个混账是王将军手下的一员猛将。”   “既然没赢,就给我从明天开始加强训练!每天多练一时辰,我重新给你定训练计划。”   白姝坐在对面石头上,那双如月般的眸子的确带着种斥责,但更多是严肃和命令,琼鼻轻皱下令道。   “直到下次你再和那人打架,能够亲自把他打趴下为止。”   阿力睁大眼睛,足足呆了好半响,才狠狠地点头,“好!”   白姝瞧他倒是有些血性,稍显欣慰。   此前阿力怂恿铁牛挑战她权位,她还怀疑过这货是不是个怂包,现在看来不是。   阿力兄长惊讶地看向她道:“伍长不问我们情况么?”   “情况我自己会去找人落实,如果是我们的人犯的错,惩罚一点不会少只会更严重。但这和打架打没打赢不冲突。”   白姝平静地回答,眼神在快要落幕的黄昏下变得锐利,仿佛能切裂空气的冰峰,   “只要你决定好了不论后果也要捏紧拳头,那就必须赢下,听清楚没有?!”   在场众人皆被这气势镇住,就连憨憨的铁牛也一样。   面前这具看似羸弱的女人身体里,到底藏着多桀骜不屈的魂魄。   “听,听清楚了!”   机灵的老曾先发声,其余三人也同时更上大嗓门,白姝听得这才满意地点点脑袋,站起身后从腰间拿出瓶消毒酒精。   “那就好。用这个涂抹在破皮伤口处,能够起到消毒作用,然后再包扎一下。”   将酒精给他们,天色已彻底昏暗,天际闪烁着数不清的繁星。   营地内点燃篝火,老曾负责帮阿力包扎抹药,白姝则已经站在远处,默默看着一直完成包扎这幕,这才打算离去。   而这时,身后一个声音打断她,   “伍长,等等!”   阿力兄长小跑过来,喘息着按住膝盖,斟酌用词同她说:   “我知道我弟弟最早顶撞了您,给了您很不好印象,但这次事情真的和他没有责任。”   “我信。”   白姝驻足,双臂环胸平静地道:   “王将军是说的王成元吧?那人本来就和我不太对付,听到这名字我就猜了个大概,而且我看得出你弟弟不是人坏,只是好像平时戾气有些重。”   “...”阿力兄长无奈地笑了笑,手挠着头发致歉:   “抱歉,我该更信任伍长才对...”   他停顿两秒,望着天空繁星,悠悠地道:   “您猜得没错,他对军队一直有很大怨才会这样,还在家乡时,他是开朗又热衷帮助别人的好孩子。”   见白姝闭眼听着,没有打断的意思,阿力兄长这才苦笑着继续:   “我和他都不是主动来长城参军的,我们家乡郡县几年前闹荒灾,饿死了好多人,当时有政策参军就能给发粮食。”   “我那会妻子刚生完孩子,只能被迫为了养家糊口来参军。”   “阿力还没结婚,但他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两人从小就互相喜欢,他们两人也约定好待她及笄便娶她为妻。”   “可是,我一人参军的粮食根本不够爹娘与妻儿熬过去,如果阿力不参军...那爹娘可能也撑不过那荒年。”   阿力兄长眼中闪烁着痛苦煎熬,苦涩地道:   “其实...如果他不管不顾,带着青梅两个年轻人远走他乡躲避灾荒,很有可能活下来。可他虽然不甘,却还是跟着我北上参军了。”   “据说那姑娘如今仍不肯出嫁在傻傻等着,等哪天战争结束,等哪天他回去娶她...可如今蛮族骚动不断,我和他都明白,真打起来,我们这种兵最容易埋骨他乡。”   “...他和人打架,便是那人说都是骗他的,如今这种年代他的青梅哪还会等他?怕是早嫁给了他人为奴为妾或者怕是已经被虐待死了。”   白姝听完这故事,望着明月感慨有加,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道远...让人感伤的故事。”   “好诗...不愧是先生。”   身后传来熟悉又温煦的嗓音,白姝愣了瞬,暮然回首。   月色之下,白衣飘飘的魏君珩长发垂撒肩头,腰间璞玉在月光下隐隐闪烁光泽,脸上噙着笑,眼神极为赞叹。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误会加深了!   “殿下,你怎么来了?”   营地内篝火的余光打在白姝讶异的脸庞,看着来到身边的魏君珩,表现相当意外。   魏君珩行了一礼,嗓音平和地解释:   “我听守卫讲先生回来,见我不在便说晚些拜访。可怎能等先生寻我?便特意来找您了。”   “见先生不在营帐,我便寻思来这边看看,本只想看着你等你忙完再打搅。”   他闭上眼睛,默默勾起薄唇,   “但听到此番有意境的诗,难免感触颇深,便忍不住想知道此诗下半部分,实在抱歉。”   白姝有点无奈,但倒也不生气。   尽管白姝本人一向无视闲言碎语,但因为她这一伍非战时独立于营外的特殊待遇,军营中早传遍了白伍长可能是未来太子妃的消息。   作为她手下的兵,铁牛四人自然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加之近来事确实多,就算她想独自建立威望,也难免得和魏君珩三天两头地待在一块。   不过好在白姝威严建立过了,便也不那么反对魏君珩来此找她。   只要他不在外面胡乱把她当女人、做些既不符合师生也不符合君臣的举动对待便没问题。   阿力兄长也非第一次见到太子来找伍长了。   但面对未来的一国之君,无论多少次心情还是会忐忑。   记起上次见到时太子说过不必太在意礼节,他还是抱拳深鞠躬,“见过太子殿下。”   “军营之内,无需太在意礼节...”   魏君珩抬手扶起,表情温和,注意着他的服饰,忽然道:   “看你胸前挂坠,应是诚县的人对么?”   “太,太子殿下,您还知道我们家乡吗?”   阿力兄长诚惶诚恐,眼睛在篝火下闪闪发亮。   “大魏内每个城池我都记得清楚。几年前诚县灾荒,当时我上谏父皇调送粮草,朝廷派遣发放救济粮时,我当时也有一同前往。”   魏君珩简单回答,目光追忆,笑道:   “记得诚县有条很漂亮的溪流,那边的柿子味道尚佳,可惜当时条件不允,现在灾情已去,若有机会,真想去那边真正品尝一次。”   “竟然是这样吗?我前几年听说有官人送粮草,但没想到是您。”   阿力兄长眼中带上感激,   “如果殿下您喜欢,我和阿力可以托家人给您还有伍长寄一些过来。”   “若不能边看丰收美景边品味美食,便是少了番韵味,还是等过几年你们退伍后,我再寻机会亲自去游历一番的好,你的孩子到时候应该十岁了吧?我会准备合适的礼物。”   他目光变得深沉,郑重其事。   “所以,要自己相信自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我也绝不会让将士们白白送命。”   “好的,太子殿下!”阿力兄长感动,再度不顾劝说深鞠躬,   “我,我就不打搅您和伍长了。”   看着阿力兄长一副无比高兴满足的样子离开,回到弟弟那边。   一直默默观察完全程的白姝眉梢微微蠕动,心中忍不住想起民间里对魏君珩的超好评价。   怪不得...   他一天到晚那么忙,琐事记得这么清楚?这也太...   旁人离去,魏君珩看向白姝忽然有点无奈又宠溺的表情,疑惑问:   “先生这是怎么了?”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还好殿下您是个男人,不然就误人婚事了。”   白姝瞥开脑袋莫名其妙的回,她那偶尔喜欢讲冷笑话的性子这种话难免是憋不住的。   不然的话顾卿刻意为之的魅魔水平,在殿下面前还是相差甚远了。   魏君珩怔了半息,明白过来白姝意思,摇头轻笑。   “珩是否理解为,先生在赞叹珩有魅力?”   渐渐的,他收敛笑容,在她身旁抬首望着天际那抹圆月。   他眼中多了抹自嘲,声音低的似自言自语般呢喃:   “父皇曾训诫我,勿以黎民琐务,滞君社稷宏图。先生觉得珩平时所为,是多管闲事么?”   “现在的殿下身份还不足够做得更好,只能做到这个样子,我都清楚的。”   白姝也望着月亮,晚风拂起她绑成马尾的长发。   她垂下眸子,纤细却布着茧的手环抱在胸前,平静闭上眼,嘴唇勾起抹弧度:   “殿下以前不是说过吗?要做什么,但求心安,没什么多不多管闲事。”   “而且我知道待殿下继承皇位,届时天下定能‘幸逢圣人治,岁岁丰收大’,不必再因保守派反对担忧上谏不成,亦无黎明百姓再受天灾人祸之苦。”   魏君珩怔住,瞳眸看向身旁漂亮的女子,发间的清香随着晚风拂过鼻尖。   下意识想要扬起手触及柔软发丝,但想起她所言,又缓缓落下,千言万语化,最终化作句。   “觅一知音,此生无憾...”   白姝有点不解地睁开眼。   怎么忽然说知音了?不该说的是她吧?可这也没别人...   毕竟自己即使算他老师,教的却是粗鄙的武学。   她没事说两句诗,完全不是因为本人太文艺,更不是讨好。   而是她知道魏君珩很喜欢诗,没事用两句他可能更能get到点子上。   但白姝没多问,因为她想其重要的事。   那晚发生的事情,该要和魏君珩解释了才对!   想到那晚因为那本破秘籍闹出的丑事,她那时常宛若冰山雪莲般的俏颜燃起抹恼怒的红晕,但迅速被她压抑下去。   故意咳嗽一声,白姝深吸了口气,一次性在脑中过完顾卿叫自己念的台词。   忽然转身与魏君珩面对面,她突兀地开口:   “殿下,有件事我想同你说。我们离祁那晚练《阴阳乾坤渡气绝》事,我让你先出去一下。”   白姝继续念:“你那会在门外,其实全程都听见我在屋内干的事情了吧?然后装什么都不听见,我是知道的。”   魏君珩呼吸微滞,都没反应过来白姝忽然讲的,可接下来一幕却让他更乱了。   只见面前女子脸上多了抹因羞恼而浮现的红,脑子一个劲地转拼凑出遣词造句,“大度”道:   “我...我不介意殿下听到我做那种事。今天骑马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她要一次性全说完!然后就溜,不能给魏君珩回话机会,否则她的面子可撑不住。   若顾卿听到她这让人容易误会的发言,绝对会说你自己讲话都讲不清楚,别怪我了。   这话果然在魏君珩脑中掀起轩然大波。   不介意?什么意思?不,不对,说的是,是他的话就不介意...   “先...”   魏君珩抬头想叫住她,可白姝却已快速跑开。   只留下满腹疑惑的他,回想那夜的呻·吟、她方才的话与月色篝火下她脸颊那抹微红。   魏君珩缓缓地垂下脑袋,掌心按着额头,吐了口气,始终平静的脸庞也燃起抹复杂。   这种话,他又怎么可能不在乎...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走不动道了   白姝回到自己营帐洗漱完,卸掉纵然定制也仍显闷重的甲胄,换上寝衣躺在略硬榻上,桌案还未熄灭的烛火打在她的脸庞。   她睡觉一直都穿的是件白色的寝衣,而非女子常用的肚兜亵裤。   原因无它,就是太娘们不喜欢。   亵裤还好,能当正常四角裤穿,可那肚兜不说长啥样,就算放在现代,出现最多的可是拿来当情·趣用品。   她一颗猛男的心,可经受不起瞎打扮。   不过最近,寝衣穿上去越来越不舒坦了。   侧躺的白姝蹙眉,细手有点厌恶地隔着衣料按在胸脯上,对这两坨略有涨势的脂肪深感不悦。   分明每天白日都束着胸了,怎么以前不大现在在变大?和阴阳补上了还是和练了内力有关?   现在解开后趴着,她都明显胸口不舒服。   白姝拢拉已习惯的碍事头发,换成平躺提了提胸前寝衣,烛火还未熄灭,她也暂无困意,便不由回忆起和太子坦白一幕幕。   这样做真的就没问题了?   她兀自摇头,不要再在那件事上再多花一秒胡思乱想了!就信任顾卿一把!   她可没脸皮在这种自尊尽碎的事上一直磨蹭,反正除了说清楚后一笔揭过,她也想不到更能缓解尴尬的办法。   沉沉叹息一声,她比寻常晚地进入梦乡。   ......   祁地,芳华宫内。   “阿秋!”   熬夜改进完内衣方案,刚上榻准备休息的顾卿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谁在念我?”   顾卿耸了耸鼻子没当回事,心想姝子这会儿应该已回到长城,把话说清楚了吧?   嗯,只要按我说的不乱讲,应该已经清清白白了,没问题的。   对立,内衣设计出来,也给姝子寄几件过去?嗯...除了运动版顺便再寄两件普通版吧,毕竟也只能和她讨论这个点子呢。   ......   时间转而到了第二日入夜,顾卿坐在铜镜前安分守己地让霜花帮忙编头发。   今夜与魏晏约好,是要去逛祁地夜市,嗯...也算得上是约会吧?   也不知道魏晏能做到怎样,不过顾卿对此还是有丝好奇与期待。   “娘娘这次也不涂胭脂么?”霜花帮她将秀发编成她要求那样的鱼骨辫,有些可惜地问。   “没事,待会出去逛得戴面纱的,不然准得被围地走不动道,所以不必化妆,而且,我这次准备的就是纯情攻略啊~”   顾卿回答,瞧着桌上的妆粉唇脂,纵然如今也还是不太习惯,喜欢素颜外出。   一来是容颜本就倾国之色天生丽质,二来她的五官本就清中带媚形。   若是化了全妆,那媚色可能会压过清纯感,顾卿觉得出门不太合适。   整理好柔顺的头发,换上件较为朴素的青色衣裳,顾卿系好面纱便出宫去找魏晏。   此刻已换下蟒袍,身着一席白色缎袍的魏晏正在正殿边处理事务边等待她。   见她到了,魏晏起身注意到她今夜那精巧编制的鱼骨辫秀发与清纯怡人的衣着打扮。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变得温和,手触及她耳畔鬓发,理了理后,看着戴着隔着面纱的颜容:   “若你不喜欢面纱,我让侍卫跟随,防范有人贴近便可,也并非必须戴上。”   “没事,不用影响到其他人,而且这也是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啊,有别人就变味了。”   她摇头朝魏晏嫣然巧笑说:   “今天晚上我不想和祁王出去夜游,而是和魏晏一起,准备好了么?”   “好了,王上也戴上试试看?蒋蒋!我专门为今晚给你挑选的哦。”   顾卿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块只覆盖着口鼻的青铜面具,递给魏晏。   魏晏并未迟疑戴好,随口问:   “为何我的是面具?”   “因为男人戴面纱很容易被当成怪人啊,白衣配面具也更帅哦,我给九分!”   顾卿简单表示,同他离开祁王府逛起夜晚的祁王城。   夜市中,灯笼与烛光交相辉映,茶肆、酒楼的檐角挂着成串的琉璃灯或纸灯,小贩的摊位前也摆着油灯或蜡烛,也能将街道照得通明。   灯影摇曳下,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谈笑声、丝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顾卿与魏晏混在这人群里,好在夜市本就繁华,也有卖面具的铺子,并无太多人关注他们。   顾卿这次却不像前几回和魏晏逛街那样主动拉着他凑热闹。   而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等待他的决策。   毕竟这回是考验他做的约会啊,如果行程还是全都自己安排,哪有什么意思?   嗯,就让她这个恋爱大师,以女生视角点评点评魏晏作为男生约会水平怎样。   她也在努力让自己从各方面都更彻底,更真诚接纳如今的女人身份。   其实她愿意尝试与魏晏的情感,除去孩子的原因外,还有点便是她自己也承认了自己已不再是男性。   否认以她非彩虹爱情观,固然接受不了和男性搞暧昧。   就像幻境世界里顾熙安所言,过去很重要,但人始终活在当下,并展望未来。   顾卿勾起唇瓣,见魏晏果不其然等待着她的意见没主见,就一个劲陪她走路,便嘟哝着嘴,身体微微侧倾,凑到他耳畔问:   “王上,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这动静是想今晚就散步么?”   魏晏步伐微滞,星眸注视着她柔和问:   “你想看什么?我陪你去。”   “嗯?这次要你来决定去处啊。”   顾卿忽然停下,在魏晏也转身看向她时,伸出纤细的手递给他,眸中映衬的烛火温暖,   “所以,我就把今夜的自己托付给你了哦。”   万家灯火下,她清纯又带着温婉的气质,纵使蒙着面纱,也挡不住在他心底那份美。   魏晏从呆滞中缓过神,握住她柔荑般的小手,听取她的建议自己带她逛起来。   虽然除去上回与顾卿在京城,就再没逛过夜市,但魏晏时常会在夜晚巡视街道,倒清楚哪些摊位喜欢的人最多。   他带着顾卿吃了城内知名的馄饨,炙鸭,又在锦香阁的买了糕点。   偶尔路过卖饰品摊位,他也会想着给她买上些簪子项链类的饰品,但用这些简陋之物的送给她,他觉得不合适。   顾卿全程边吃自家商会糕点边看着,这会是他主导交流,她反正感觉魏晏把这约会和她当成小胖妹逛美食城了。   唉...果然突然就要他在感情里主导发力,还是太难了吗?   她嘴角还粘着糕点屑,无奈地轻叹。   逛的实在不知道去哪时,抱着堆食物的顾卿无意间看见旁边一家卖婴幼儿用品的摊位。   她想到什么,走不动道了。   魏晏朝她视线方向看去,表情微滞。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托胸!你来把把关?   “想去看看?”魏晏看见身边好像不好意思问眼睛又始终没挪开的妻子,思忖着问。   “啊?既然王上都说了,那就吧?”   顾卿眉眼轻弯翘起唇瓣,即刻就露出笑容赞同,同时还为自己辩解:   “反正逛街就是看到有趣的就去瞧一下,这看起来也挺有意思。”   魏晏心想真只是觉得有意思?可见顾卿一副就是如此不接受反驳的表情,默了瞬也没多问。   两人走到摊位前,这的老板是对衣着简朴的中年夫妇。   看着有客人来了,那对中年夫妇迎上来,其中的男人礼貌地对走在前面些的魏晏:   “客人来给孩子买玩具吧?瞧瞧我们这虎皮帽,都是上好的布料造的。”   魏晏剑眉微沉,气质仍带着那种宛若凝形般的压迫,声音冷淡如霜:   “是我妻子想来看看。”   男人被他这气势吓得后背冒冷汗,想要说全咽了回去。   顾卿看在眼里,感到头疼苦恼,对于此状况也颇为无奈。   今晚魏晏听取自己意见放下祁王身份,戴着面具仅作为魏晏和她逛夜市,并主要是他主导这次逛夜市。   可是她刚逛没一会就注意到,魏晏除去对自己很温柔外,对其他人的冷淡程度比起他们刚相识时,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他的性格这些月好像并没有发生太大转变。   对待白姝和魏君珩态度平淡,那是因为勉强都算朋友,而作为祁王...善待子民是他的责任。   他的所有改变,好像只针对于她自己独占。   自己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点?还想着跑路之后他就会对女人食髓知味,然后继续纳妃呢...   靠,幸好没有那样做,不然的话就算不暴露他怕也是更不想接触女人了,而且被抓到的话,还真可能被关起来。   顾卿摇摇头,走上前打圆场接管了话题,摆摆手柔声道:   “我们还没孩子呢,只是逛到了就来瞧瞧,或许以后用得上。”   她手揽着魏晏的手臂,纵使戴着面纱也掩盖不住迷人的魅力,加之清纯的装束,气质也更显亲和。   “好的,好的,请看请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   中年男人讪讪地笑,从魏晏给的压迫感上稍稍缓过来些。   顾卿拉着魏晏走到摊位边,拿起那用动物角做的奶嘴,面露思忖,心想生产力限制和现代比还是相差甚远,摇头放下。   她来逛母婴自然不是毫无缘由,同样是想来做个简单的市场调研。   母婴市场算不上特别暴利,但却是顾卿目前极有可能需要的,所以她还是想好好关注。   只是那对夫妇,貌似是以为他们对货物不太满意。   毕竟一个蹙眉把东西放下,一个气势始终都冷若冰霜好像个杀手。   顾卿抬眸注意到这点,缓解氛围般仰头望向魏晏,牵上他的手提议:   “相公觉得,什么有意思?你来选选可好?”   魏晏肯定会给自己面子的,而且这具相公叫的可很有效。   果然不出所料,魏晏听话地弯腰拾起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晃荡晃荡的响声。   “这个?”   “看来你也童心未泯嘛,小时候就喜欢这种玩具嘛?”顾卿唇瓣翘起弧月,眉梢向两边舒展。   “我不喜欢,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魏晏实话实说,他还不知道顾卿来逛这种摊位的目的呢,仍然在浮想联翩。   她...想要个孩子?   可他尚还记得,刚从京城回祁那段时间的某天夜里,自己问这种问题时她说过不喜欢孩子。   魏晏自然不可能知晓顾卿当时那么说,纯粹就是想逃避做生孩子需要的双人运动而已,压根就不是真心话。   顾卿耸动香肩,竖起手指给出自己的点评:   “没有啊,这种就算给孩子玩也太幼稚了,我还是喜欢像陀螺,呃...独乐一样的玩具,现在也很喜欢哦。”   顾卿看见这摊位上还真有孩童玩的陀螺,欣喜地拿起来欣赏。   纯木质底部尖锐,整体形状为圆锥形,做工并不优秀,可却给她一种相当亲切之感,美眸中蒙上层淡淡的怀旧。   这算她儿时少有的娱乐,当时小学里兴玩发条类的战斗陀螺,孩子们人手一个,风靡一时。   那会年龄实在太小,想打点工都没人敢要她,钱是一点不舍得花,只能站旁边看着。   当时没一堆工作也没遇见老师,自己还挺腼腆的,也不敢借同学的玩,直到在公园看到有这种木头玩意,就在白姝父亲帮助下做了两个,白姝也会陪她,有空便一起娱乐。   可惜后面一堆工作压在身上,逐渐没了时间...也失去了童心的淳朴。   “真怀念啊。”   顾卿柔和低语,收敛思绪。   她忽然拉了拉魏晏衣角,轻柔地问,主动提出今晚第一个要求:   “买一个送我可以吗?”   “你喜欢的话,当然。”魏晏果断地点头。   他本以为顾卿喜欢珍贵的饰品之类,犹记刚成亲那会,他还是靠着她对银子莫名其妙的执着才让她全程配合,出来前银子是完全带够。   可他没想到,她想要的仅是这么朴素的东西。   或许...她还是很多他为了解的地方,但这只会让他更在意怎么得到她的一切。   店家二人瞧他们有喜欢的,稍稍也松了口气。   不过瞧这样子...这俩不像给孩子买东西啊?难道是玩情趣的?   好在很快,这位带着面纱的美人又问他们有没有长命锁,得知只有现成的没法雕字后,便结账离开。   离开喧哗的夜市,顾卿与魏晏慢悠悠的散步。   这儿行人很少,偶尔只能撞见一两个,于是两人便摘掉了面具和面纱。   此刻,魏晏也问出心中所惑:   “刚才去看那些,就只是为那个独乐么?”   顾卿在打马虎眼,晃了晃手指,单手叉腰,   “不算啊,忘了你现在在当爹爹的考察期么?要是以后生了孩子,说不定能用到哦,到时候看我教他们抽陀螺!”   魏晏关心他地道:“孩子出生自会有奶娘照顾,无需爱妃操心太多琐事。”   顾卿听到这不乐意了,脸忍不住嘟起,转身正对着他,仰头望着他那双如清泉般的眼睛,两只手抬起锤动他胸腹,   “不行!我的孩子要自己照顾!这种事怎么能交给别人来办呢?”   魏晏愈发想不通顾卿思想,正常京城来的闺中大小姐哪能受得了带小孩?可她偏偏还主动。   不过,只要是她想的...那他都愿意理解和喜欢。   魏晏思忖着,口头上还是给出份理性的答卷:   “奶娘除了带孩子外,还负责给孩子喂奶。”   顾卿表情更赌气了,黛眉都蹙了起来,虚起美眸盯他,忽然用两只手当着他托起丰满胸脯:   “我的奶就不能喂了么?不行!我家孩子那怎么能吃可怜到别人家的,我的看大小和形状就绝对不会差吧!”   她看着神情微滞的威严,眼中流露出抹揶揄,红唇上扬问:   “不信的话,王上你要来亲自把把关么?” 第一百三十章 要不要主动些?   纵使魏晏定力十足,看着眼前香艳一幕,眼睛也不由自主锁定两颗柔软。   他倒吸一口浊气,眼底燃起隐隐火焰,音色多了丝嘶哑。   “你最近…是不是太勾引人了?”   他忆起顾卿说过合理主动不会伸手,而现在她都这样发烧了,便直接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垂首义正辞严:   “在外面,不要这么做。别人可能会看到。”   “唔?这里反正没外人啊,而且我隔着衣服揉的,平时在府里也会揉揉玩看长没长哦。”   顾卿虚起狭长的眸,与那一袭纯洁青衣与鱼骨辫的清纯反差强烈,露出一抹狐媚。   还真没瞎讲,偶尔便会自己捏一下,不过希望的是它缩小而不是涨大。   “可能会有人忽然路过。”   魏晏对她话术先是一滞,而后俯身薄唇贴着她晶莹小巧的耳垂,手中的力更紧了些,有些固执。   “不许被别人看到。”   别的事他都能顺从顾卿为她改变妥协,可唯独占有欲这一块,魏晏越是在乎她,就越退不了分毫。   否则,那种感觉足够让他狂躁。   顾卿被他揽入怀中,一时哭笑不得,揶揄的表情也维持不住。   这家伙,还真的是和以前变化不大呢,还是这么喜欢吃醋。   不过情况确实比以前好了…现在至少吃的合理,以前他连女人的醋都吃。   她耐心安抚:“好好,我只在你面前这样~不过我哪里太过火了?一直都这样的呀。”   她露出一脸无辜表情,纤细的睫毛噗噗地眨动,盯着魏晏那种独属于她的不高冷容颜反问:   “反倒是王上,分明咱们从京城刚回祁地那会那么主动,要不是我有伤在身,就差每天问我准没准备不好生小宝宝了。”   随着魏晏稍稍放松手中力度,她离开他怀抱双手的手背叉腰,推卸责任:   “所以说不是我变勾引人了,是王上你收敛了!”   她语气变得揶揄,眉眼含颦,身子前倾,晚风中鱼骨辫被别在锁骨一侧,俏颜于花灯于月色微光下闪烁淡淡光泽,   “王上,我说过只要合理不突兀的行为,就不至于被惹人讨厌哦。”   “而且就算是不想惹我生气,但你不做又怎么知道那样做我会不会生气呢?”   她意有所指,温馨提议道:   “如果找不太好把握和分寸,平时和其他人聊天就可以都像对我这样自然一些找找感觉嘛,无论是下属,朋友还是说下人。”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啊,找到个大家都试用的方式来对待我,我也一定都受用哦。”   顾卿收敛玩闹,表情认真,她是真的希望改变帮助魏晏改变下性格,净化曾经的伤,走出过去带来的阴霾。   而不是只对她特殊,若她不时刻陪在身边,就会重新回到黑暗的囚笼。   魏晏缄默着,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放在自己侧容。   顾卿能感到他的脸那种比寻常人略显冰冷的触感,最终听得他低沉地道:   “你是特别的,其他谁也代替不了。”   顾卿怔了片刻,面露苦笑,也只能先放弃通过语言让他改变。   “那就先当我没提过吧,等到王上愿意的时候再说。”   也罢,办什么事都并非一日能成,他本性从不坏,只是过往创伤太重。   给她足够时间,她应该能够帮到他。   毕竟…顾熙安说的没错,没有过不去的事,只有过去的故事。   顾卿摇晃脑袋,手牵起魏晏骨节分明的掌心,柔声道:   “那走吧,我们回家。”   “嗯,回家。”他伸出手,一如既往。   ......   日夜更迭,不觉间便已过去足足四日,在李府杀人案结案后,祁王城短暂迎来平静祥和。   不知为何,金钱豹的手下近期尤为安分,没在祁王城惹事生非,仿佛此前被抓的那人与李府一岸的事根本没发生过那般。   可魏晏却没丝毫放松警惕,金钱豹伊日毕斯,没有动静比在做什么更让人心生警惕,也不知在暗中谋划些什么鬼东西。   并且,魏晏对伊日毕斯的怒意尤为突出,毕竟那个人让顾卿身处险境。   他绝不会原谅,任何想要从他身边伤害她,夺走她的人,谁也不允。   无论是京城那些暗面上的,还是蛮荒那群明面上的,只要敢来,便是有去无回。   只是顾卿所处的环境还是太危险,以后很可能也还会有人盯上她,怎样让她更好自保呢?   或许...能用上让她能获得些内力的办法?量肯定不够她打架,她也没那基本功,但用来防类似金钱豹的幻术足以。   而顾卿这边,这几天过得也尤为轻松。   内衣初款已经拿到样货了,差不多可以寄一份给姝子一份了。   至于魏晏这两天虽然比之前更正常了些,但依旧谨记着不强迫她的教条。   亲密接触就只停留在牵牵手手,搂搂抱抱。   就连顾卿都觉得保守,虽然她不喜欢亲男人,目的现目前也只是想孩子。   可是就这相处状态若是放穿越前,她自己看到都绝对是劝这部过家家么?分了得了!   顾卿趴在书案上,指腹抚摸果冻般的唇瓣,发呆地想:   要不要...主动进入下一个阶段呢?   .......   同样距那晚的四天之后,清晨。   大魏长城,兵营某营帐内。   白姝大部分时候都极度健康的作息与生物钟,让她极端准时在五更起床。   去水井旁打完两桶水提回营帐,白姝已换上甲胄,但黑发还随意散落在肩头没进行梳理。   她平时锐利如猎鹰般的眼睛,今儿莫名有点心不在焉。   在营帐外架好盆洗脸,凉水冲在清爽冰凉的肌肤上,让她更清醒几分,深深叹了口气。   唉,今天还是会看到殿下,真是有够糟糕的,都是那本快万字就是不写清楚实际是干什么的破秘籍,还有那个卖给她的老头。   怪不得当时问殿下男的女的,那老家伙肯定知道这本是啥东西。   仔细想想,亏太子还叫自己老师?自己居然当着他这学生做出那种丢人的事!   简直道德败坏,罔顾师德。   就因为这个,一次性说完的那晚后,她这三日也尽量避着魏君珩,万幸这几天没啥事。   毕竟刚贪完牌,对方还是有可能会问的,虽然躲也躲不了几天。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顾卿说的,那晚过后殿下就全懂了,然后心灵神会,就此揭过。   不然的话真就尴尬死。   想她白某人英明神武了两辈子,居然也会有当缩头乌龟的一日。   白姝糟心地洗完脸,刚抬起脑袋用脸帕擦拭水渍,灵敏的耳朵忽然有了反应。   瞬间扭头,她看见了正与路过热情的士兵举止得体,温文儒雅打招呼交流的魏君珩。   而魏君珩也注意到她视线,或者说...他可能就是奔着她来的,也是与这些普通士兵认真致歉失陪,而后走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   因为知道白姝不喜欢被围观,所以魏君珩特意选在吹响号角开始操练前一小会。   他朝白姝走去,兵营内开始操练的集结号叫便吹响,众士兵纷纷离开,营地里一下变得空荡荡的。   “殿下,我也去练兵了。”   白姝语调不变,但表现挺不自然藏着丝局促,头发都没束起来,跟着号角声下意识就想溜走。   最近只要一瞧见魏君珩的脸,就会想起羞耻记忆,心中羞愤难当,太丢脸了。   “先生请稍等,珩有话要同你说。”   魏君珩轻声唤她留下,温润平和的脸庞浮现出抹淡淡地无奈。   这便是他为什么不在别时寻她,非得练兵开始前半炷香提前到的原因。   最近白姝不再亲临操练场监导,若换个时辰,或今日稍晚些来,便又寻她不着了。   白姝表情一楞,顿住脚步咳嗽两声,敛容正色道:   “殿下有什么正事么?”   虽然白姝自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淡定了,可魏君珩还是将的一切细节都收在眼里。   虽清秀的容颜刻意摆出严肃的神态,可那瞥开视线不与其对视举动还是出卖了她。   想来,她应是不愿多提那夜之事吧?   也对,毕竟她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纵使平时也不愿被别人当做女子对待。   这样一个骄傲自强,凌霜傲雪的她却被自己撞见柔软的一面,与那唯有女子才会涉及的私密之事。   纵然起因是那本诡异秘籍,可事实发生了便是发生了,无法消抹。   只是...四天前那晚她说的那句“不在乎”,究竟是什么意思,魏君珩对此耿耿于怀。   本欲借个机会开口问个明白,可从那次后她貌似就可以避着他。   四天过去,迫不得已,他才出此下策。   或许先生本就未曾多想,又或许是她的自尊作祟。   无论何种缘由,还是暂且按捺,别直接追问,待日后觅机旁敲侧击为好。   顾及她的骄傲与感受,他强压下四日来郁积心头的疑惑,转而谈及正事:   “珩确有要事相告先生,近日各地战况与京城密信传来,两地皆有大事发生。”   神色一肃,抬眸望向魏君珩,柳眉微微蹙起。   “殿下请细说。”   京城之事关乎牧欣,牧塬去镇压蜀地,牧欣一人独留京中,她本就放心不下。   魏君珩将近日变故娓娓道来:   “昨日,阿斯不国被蛮军铁骑彻底攻破,蛮王亲率大军血洗阿斯不王城。”   似是触及某种思绪,魏君珩眼神有些哀伤,沉声道:   “但因武林榜榜首,阿斯不王城大半百姓得已转移逃生,流亡他国,留下的唯有誓与国家共存亡、不肯退也不肯降的忠将。”   白姝默默听着,脑子不自觉联想到京城若逢此劫的惨景,手掌悄然攥紧,心头沉甸甸的。   魏君珩继续:   “据被阿斯不军所俘蛮军将领透露,攻打弱小的阿斯不国本就是蛮族扩张计划的一环,武林榜榜首的出现,只是让愤怒的蛮王加速了计划,导致阿斯不国提前灭亡。”   “然而,也正因那人的提醒,让阿斯不国大批民众辛免于难,少死了很多的人,蛮族亦无法借此大规模血祭,用邪功来提升内力。”   他面露沉吟之色,凝视白姝:   “珩记得先生此前与珩打探过武林榜之首消息,言其与您的某位故人相似,如今,可否能确认是否为同一人?”   在白曼珠替顾卿传书,告知白姝此事后,她也向魏君珩咨询过那人讯息。   可惜魏君珩身上并不怀内力,又常居京城,对此没多少消息,所以她去祁地那会便也没和顾卿提起此事。   此刻,白姝眉心微皱,沉默两秒后断然摇头,低声道:   “不像,若是那人,要么根本就不会管阿斯不国的事,但凡插手,就一定会守到最后,尽量救下所有人。”   “...”魏君珩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谈论起后续影响,   “如今蛮军即将从阿斯不撤离,边塞危机恐将加剧。吞并阿斯不后,蛮王下一目标极可能便是大魏。   “蜀地山势险峻,局势复杂,而且似有神秘幕后之人暗中指点,导致平乱进展较预期迟缓。在大魏调兵遣将前,长城防线需加固戒备   他思索片刻,条理分明地分析现状。   “不过,蛮军短时间内需休整,全面开战尚不现实,眼下最需警惕的,是潜伏长城未除的内奸。”   白姝接言,开口给出自己意见:   “长城内的奸细太沉得住气,自我们来后这些天毫无动静,确需加强提防。不过...关于蜀地那边,碍事的人或许是二皇子?”   毕竟京城那会刺杀魏晏的行动,便极大可能是二皇子主导。   魏君珩沉默良久,方才叹息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件事,京城传来密信,二皇子略卖大魏人口,勾结蛮族协同血祭,如今...已死。”   白姝双眼圆睁,这始料未及的情况打破她的思路。   “怎么会这样?皇上下旨让师父调查,可他现在在蜀地,那是谁做的?”   魏君珩眉间皱痕更深,   “是...德庆公主。”   白姝拧眉,回忆着问:“就是那个在二皇子和祁王比武时出面叫停,疑似和二皇子有所牵连的公主?”   “没错,她是父皇长女,此女明面上的平静寡淡与她心境城府一样难以揣测,而且此前却还站队二皇子。我猜,这或是她的阳谋。二皇子一死,贩卖案被迫中断,线索尽断。”   “牧老将军又在蜀地,无法对此事插手,回去后此事便已结案,只能草草了事。但若真如此,如此算计二皇子成功...她的城府,可能比我想的还要深。”   魏君珩叹息,   “我固然想让父皇警惕,但我因经为百姓请命,父皇近来对我的观点多持保守态度,若无确凿证据,仅凭臆测指责,未免不妥。”   “如今她掌握京城动向,也不知下次我会京城,那边的情势会又将如何...”   白姝抬起头,语气坚定不移:“我会保护好殿下。”   魏君珩一怔,哑然片刻,唇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   另一边,祁王城。   顾卿午后觅得片刻闲暇,与魏晏漫步于祁王城靠河的幽静街道,享受轻松时光。   京城的事,能传到长城,自然也传到了祁地,顾卿对此倒是揣测,顾丞相从中作梗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魏晏对此附和,但也觉得德庆不是泛泛之辈,毕竟幼时他便熟知那群皇子皇女。   不过此刻正是每日午后的休憩时光,顾卿也不愿多想这些烦心事。   她任由魏晏牵着手,因商会最近收获颇丰,嘴里哼着小曲,两人并肩而行。   可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道身影,顾卿神情骤僵,脚步微滞,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危机   不单是她,魏晏的反应亦是大同小异。   那是个黑发披散如瀑的男子,五官柔和中透着刚毅,线条棱角分明,身形修长挺拔,一双诡谲的灰色眼瞳静若幽深潭水,又似暗藏蛰伏的凶兽。   此人容貌,竟与顾熙安别无二致。   仿佛察觉到他们的注视,前方的男子缓缓抬首,那双眸子却流露出一种超乎凡人的冷傲。   “武林榜...榜首。”   魏晏挡在呆滞住的顾卿跟前,一时间河边的气氛剑拔弩张,他紧紧皱起眉凝视眼前的男人。   他和这个神秘武林榜榜首的关系算不上矛盾,清明时偶尔还会碰见,闲聊两句。   但此刻这人的气息与那时截然不同,他好像感到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内力护体自发散开,仿佛幻视了前任蛮王转瞬身首异处的感觉,警惕拉满。   “哈哈哈...瞧瞧你们的样子,真是有趣。”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武林榜榜首突然架势全部消失,先闭上眼露出愉悦的笑容,重新睁开他眼睛中看虫豸的感觉消失,多了丝愉悦的情绪,   魏晏防范淡去些许,也慢慢收敛自己架势。   他和此人无仇无怨,自然没必要多生事端。   况且若真动起手来,他自忖未必能胜,尤其还要护住顾卿周全。   他余光看向顾卿,方才他以内力替她挡下大半压迫感,以至于顾卿没收到太大惊扰。   顾卿已回过神来,凝望对方那张带着调侃意味的面孔,黛眉轻蹙,唇角微咬,流露出一丝陌生。   武林榜榜首慢慢走近,停在魏晏跟前,却看向他身后的女人,饶有兴趣道:   “我听说祁地的王妃正在寻我的消息,觉得很有意思,就亲自过来了,意外么?”   魏晏记起顾卿曾和他打听过武林榜榜首的事,并说像她一位故人。   他们……曾相识?   这念头在魏晏脑海掠过,紧绷的气氛又淡了几分,可他眼中却添了一抹警告意味,将顾卿牢牢护在身后。   涉及对她的占有欲时,他可不会管对方是谁。   他向顾卿确认问:“他,是你说的那位故人?”   顾卿藏在魏晏身后,思索片刻,郑重摇头,轻声道:   “应该不对,可能不是我的那个故人...”   毕竟,顾熙安可绝对不会对别人露出这样的眼神。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局面搅得她思绪如麻。   此人分明与顾熙安容貌相同,可性情却天差地别。   “有趣,真有趣,小家伙,我也不记得在哪见过你。”   武林榜榜首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顾卿从他眼里依旧噙着的笑意能感觉到,他并非不敢激怒魏晏,而是觉得没那个意义。   顾卿的脑子在这刻疯狂运转,接下来该怎么说?难不成是性格截然不同的同位体?   不对,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既诡异又危险。   她心中下了决断,不能和这个人坦白真实情况。   顾卿深吸口气,强做镇定仰头解释道:   “抱歉,我认错人了,只是看你画像觉得和某个故人有些相似,加上对你身份的好奇就摆脱人调查了一下。”   “但今日一见,我能确定是我的错觉。”   “哦?这样么?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其实是来找你相公提醒一件事的。”   武林榜榜首却很大度,对魏晏提醒道:   “魏默渊,金钱豹抓住了么?他是不是忽然消失有段时间了?我劝你还是快想办法抓住那个谋划着大阴谋的人吧?毕竟如果他这些日的谋划成功,那这里将会生灵涂炭。”   魏晏眉峰一沉,   “什么意思?蛮军有新的动向?和金钱豹有关?”   武林榜榜首颔首,语调神秘:   “是...抓住他解开谜题就能从根源上避免一场灾祸。否则,纵然你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又如何以一人之躯护下所有呢?”   魏晏蛮军的野心其实在他预料之内,好半响才沉声问:   “有何线索?”   “自己去找,我告诉你这些已经仁至义尽。毕竟我对你们博弈的过程更感兴趣,至于谁输谁赢,和我无关。”武林榜榜首勾起唇角。   魏晏看着他,叹了口气,却没再强行要他留下消息。   一来,以蛮王和武林榜榜首的血仇,这的确与武林榜榜首无关,自己没有理由道德绑架对方。   二来这个人的实力不是说留就能留。   武林榜榜首也不再开口,迈开步子,朝两人背后的方向走去。   可在与顾卿擦肩时,他的表情和动作同时一怔,脸上流露起出现后第一丝真实情绪。   他忽然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顾卿刚有松懈的脸庞:   “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味。”   顾卿咽了口唾沫问:   “那个人是谁?”   “Verdiana。”武林榜榜首念出一个西域人名,听上去是个女性。   顾卿疑惑了,她确实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武林榜榜首换了话术,含笑道:   “哦,看来她没告诉过你她的其他身份,或者说你认识的人,叫做顾熙安?”   武林榜榜首再次感到有趣地停下,对着顾卿指向自己的脸庞,意有所指问:   “你刚才说的故人,是不是就长得这幅模样?”   顾卿说不出话,魏晏看着这一幕也同样困惑。   看这样子,顾卿所言的熟人貌似并非武林榜榜首,而是武林榜榜首方才口中那个女人。   女人?   魏晏对武林榜榜首的防范少了些。   武林榜榜首看顾卿表情,就猜测到答案,脸上勾起一抹愉悦地微笑,对这女孩问:   “你是她的什么人?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我收回之前的话,看对弈显然没有这件事重要。关于金钱豹...如果实在解决不了,我可以考虑替她你个忙哦。”   “下次见。”   说完他不给二人回复时间,他便已消失。   顾卿傻傻看着,表情如坐过山车般复杂,心里还担忧着他所说的王城危机。   不过那个人刚才的意思是...会帮忙剔除王城内的潜在风险?   “我虽然不知你和他同样认识的人是谁,但相信我,我自己就能够把伊日毕斯的阴谋调查揭秘,绝对不会让你和王城出事。”   魏晏安抚她情绪,郑重承诺:   “你每日开心快乐便是最重要的,这些事,就由我来办就好。”   魏晏始终都记着,再过五日便是白姝说的顾卿真实的生辰。   他早早便给她准备了惊喜,希望透过此次真正走入她的心,补足她的遗憾。   让她,真心实意地接纳自己。   区区金钱豹...又怎能阻碍他给她幸福,毁掉他们所处的地方。   顾卿呆了瞬,无奈地露出微笑,比起那个披着自己长辈皮囊却完全不同的人,她自然是对魏晏依赖和有信心,   “嗯,我相信王上一定可以。”   魏晏抚摸她的长发,心中泛起柔软。   他会独自处理好这件事,准时给她一个最美满的生辰回忆,补足她遗憾。 第一百三十三章 巧了,太巧了   芳兰宫,顾卿仰躺在榻上,思考着今天中午武林榜榜首说的那些话。   神神叨叨的,到底什么意思?他念的那个名字,直译过来就是薇尔黛娜。   记得顾老师说过他有很多名字,这个真是他的?   可武林榜榜首说对方是女人。   “唉,全是理不清的破事。”   顾卿困扰地抓挠长发,喃喃自语抱怨,只能干脆不想,等下次再遇见武林榜榜首,和他对峙再问吧。   不过有一说一,如今纵然说她老师也变成了女人,她都不会不信,最近的奇诡之事可实在太多了。   顾卿皱着黛眉坐起身,担忧起金钱豹在背后所做的谋划。   如果那个男人没夸大其词,那如果不阻止金钱豹,这次的灾难将辐射整个王城。   顾卿也是想去帮忙的,毕竟事关王城无数百姓性命,不可不慎,她能调用商会的力量协助调查。   可是…魏晏希望她在寝宫好好休息不要乱参合。   貌似京城替他挡刀、金钱豹的幻术,让他对自己的安全问题PTSD了。   “…其实,用不着这样。”   顾卿重新软趴趴地仰躺在榻上,纤细白皙的手腕贴在额间,发呆地凝望房梁,自言自语。   除去在感情之外,她不情愿被这样对待,她和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女子不一样,她的肩膀也能承受很多东西,不是一味地只能站在男人后面,成为别人的附庸品。   但其实在情感上,她也不过一直在尝试着慢慢接纳作为女人的自己。   她在这些天放下曾经的男性自尊与魏晏接触,也隐隐有所察觉,她始终在将魏晏当未经人事的纯情男孩逗弄。   她会不为讨好他,而做同样类似此前讨好他时说的那些妩媚的话,做的那些暧昧的事。   是虚假的么?自然不是。   她本来也就是个爱情上主动热情的人,也放的开自己的脸皮。   可她也清楚,她目前只是在模仿前世热恋中的女性向男孩撒娇讨好而已。   目的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更快适应作为女性的全部,所以催促自己这样做,而非出自对魏晏的爱意做这种行为。   但这些天她却没感到自己更接纳女人身份,反而感到自我更虚假了。   所以,她这两天倒也想明白了。   也许只有先彻底和过去和解,接受现在的自己,才能接受男人的感情,这种虚假又本末倒置的行为是无意义的。   否则她真的没办法真心对男人抱有爱情,哪怕有对家人极端的执念。那也是对家人,与魏晏无关。   这便是为何她前段时间思考过,要不要自己更主动点?可最终却放弃这念头的原因。   凌儿颖儿只是一个让他们能够开始的契机,至于最终能不能成,要看在这期间能不能培养出真实的感情。   还是按计划看魏晏要怎么主动吧,别再乱自己开了,搞得本末倒置迷失自我,做真实的自己好些。   顾卿如此想。   不过有一说一,她本人如果真到了真心爱魏晏的程度,那骚包起来,估计也不会比平时逗他差。   她下榻去书案前写了份信,然后便出门去了商会的茶楼。   在属于她的雅阁内,她让霜花将一只白鸽送来,然后把信绑好放飞出去。   “娘娘是要联络白曼珠么?”   霜花问,这信鸽就是白曼珠留下的联络方式。   “嗯~有时要托她们调查,而且情况紧急特殊。”   顾卿点头,却没和霜花阐述详情。   知道的人太多,反而容易出事。   魏晏让她别介入,她自然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没内力还乱搅一通。   这件事她只会拜托黑白曼珠调查,自己不会亲自介入分毫。   约摸两刻钟左右,顾卿便听到窗棂传来轻微的动静。   仰头瞧去,穿的一黑一白,蒙着面纱的黑白曼珠同时出现。   从白曼珠那弯弯的眉眼就能看出,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而黑曼珠下沉的眉毛,则代表着貌似还在生气。   估计还记着秋祭那夜自己喝醉了和魏晏抱着啃无视她的事吧。   顾卿稍微有点尴尬,挠了挠脸颊笑,   “两位请坐,没想到黑曼珠姐姐也来了,我让霜花多上盏好茶。”   进来联络她的都是姐姐白曼珠,她倒有好久没瞧见妹妹黑曼珠了。   白曼珠咯咯地笑,似是猜出顾卿疑惑:   “阿斯不国的事刚结束妹妹便回来,我们又正巧在附近,收到王妃的信鸽,就一起来了。”   “看你样子不太乐意我来?不想我来你自己同姐姐聊,老娘回去了。”   黑曼珠双臂环胸,冷哼一声。   “没有的事,你们两位都到了我很高兴,而且这次是件很严肃的委托。”   顾卿摆摆手。   待到茶水端上来后,方才同二人讲述了蛮荒的金钱豹伊日毕斯,可能于王城谋划什么大阴谋。   她也提及了这信息是武林榜榜首伊洛非透露,并且祁王魏晏已着重调查此事,希望两人也能参与搜寻线索。   武林榜的榜首虽然莫名说过改主意能帮忙,但那个人的一切太过诡异玄乎,她不能全信。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多些人帮忙,就多一丝早点发现问题的可能,但太多又容易打草惊蛇,我便只能委托你们。”   “过程里最好别和王上那边起冲突,有线索你们可以直接告诉他,实在不行也可以先告诉我,我会转告王上的。”   白曼珠手隔着面纱轻抵下巴,思忖道:“只要不对上金钱豹本人,单是调查的话没有问题,妹妹你觉得呢?”   黑曼珠双腿交叠在一起,没有立即回答,端着茶杯挑眉朝顾卿淡淡问:   “你不是要向你相公隐瞒商会么?你自己转达,不打算掩饰了?”   “不然呢?他若不愿相信你们的线索,那就只有我来说服他…暴露了便暴露吧,反正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卿苦笑一声,垂眸摇摇头,   “人命关天,何况是王城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其他事轻重缓急都可以缓缓。”   她语气中带着抹自嘲,忆起当初刚来这世界时,月下魏晏问她想家么,告诉她可以把祁地当第二个故乡。   “最开始想尽办法想离开,商会成立也是为这个想法留后路。可这么半年来,我确实已经把这里当做第二个还能回得去的家乡。”   黑曼珠瞧她这幅模样,默了下闭上嘴,眼底带刺的感觉消失,不再深问。   “好,我也接下了。”   黑曼珠断然道。   “多谢,不过这次调查比较危险,记得要以自身安全为主,关于报酬…”   顾卿松了口气,却被黑曼珠打断。   “这些等事情全部结束了再讲。”   顾卿望着她,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激。   白曼珠看着妹妹和王妃关系居然能够改进,露出轻笑,这时才开口问:   “对了王妃,不知你可知晓祁王身边,协助他调查的帮手是谁?我们姐妹好有个准备。”   顾卿回忆着:   “嗯,他上次便和我说过,帮他调查蛮荒有关事情的人,好像叫踏无痕吧?”   可黑曼珠听到这名字,眼珠瞪圆,表情顿时一僵。   顾卿不明所以,感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询问地看向对方。   白曼珠同样一怔,扶额心想尴尬了,两秒后才抬头,打了个哈哈:   “那个…踏无痕,就是那个对我妹妹始乱终弃的青梅竹马。” 第一百三十四章 突发情况   从商会回府路上,顾卿感到颇为头疼,她们这关系也太抽象了。   虽然最后黑曼珠没有反悔罢工,甚至还强调必须要接下这委托,可反倒让顾卿感觉更慌了。   这...关乎整个王城万千性命的事,他们应该不会在调查期间打起来吧?   对此,顾卿只能祈祷无事发生。   ......   大魏长城,白姝在操练场亲自指点手下。   距离比武切磋的篝火宴没剩几日了,上次阿力说过想要复仇,她自然会用心教导。   原因无他,就是看找事的人不爽,一定要揍回去。   她不喜生事向来和别人井水不犯河水,无人来扰心自安,有人来犯绝也绝不手软。   这几日阿力可谓是经历了魔鬼般的记忆,白姝将他身体机能算计到极限。   哪种训练强度会倒下?什么休息间隔不会影响明日训练,以此为基准给他加到了最大负荷。   当然,这也是阿力本人希望的,白姝虽讨厌被挑衅无法以牙还牙,可那是对她自己,不至于拿学员的身体开玩笑。   在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带兵实感,对铁牛,阿力兄弟,老曾四人也更像从前老爹武馆的学员那样看待。   毕竟前世是个繁荣昌盛的时代,国家强到能够维护自己尊严,无需百姓担忧战乱。   而在大魏她虽杀过贼寇,却从未亲临战场,经历过战争与血泪的厮杀与残酷。   不过说实在的,白姝还未曾想过阿力有此等毅力,能坚持得了这地狱般的修行。   “看来是个有男子气概的家伙。”   白姝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空地,露出淡淡地笑。   阿力这边不必一直把关,她便暂时离开操练场,独自一人骑马到处无人山丘,修炼内力。   虽不在牧塬身边,但她自身的修炼也不可懈怠。   长城内部可能存在奸细的事没传开,可在高层却显得人心惶惶,修行暂时别在那边待得好,也算是留张底牌。   白姝翻阅着牧塬出发去蜀地前给她的本无名秘籍,上面记载了一种诡谲的剑法与身法。   如今自己还不够强大,还没法承担起更多。   她犹记离京时,牧塬告知她的一幕真相。   那时秋还未深,京城内诸多花草树木尚未凋落。   启程前那夜,牧府院落那棵参天古槐下,牧塬单独叫她坐坐喝茶。   “白丫头,你是老夫见过学的最快的人,短短半年,运转内力的技巧就已臻至大成。”   牧塬端着酒杯,另一只充满老茧的手抚摸苍白胡须,神情感叹地道:   “当初老夫学习内力的时候,可是用了整整两年才达到你如今水平。”   “都是师父教得好,我只是在慢慢学。”   白姝长发高束,平静地摇摇头,月色投在她清秀俊美的侧颜,宛若一名清冷的武仙。   “臭丫头,在老夫面前还谦虚什么!能遇见你把你教出来,就是老夫晚年的福报。”   牧塬没好气地一笑,容颜在这一刻却显得年轻豪迈几分,追忆说:   “无需内敛,纵然是强如祁王,也花费整整一年。可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这一辈老了以后,也算后继有人。”   “师父,都说了别没事就讲这种丧气话,欣姐听到会揪你耳朵。”   白姝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染上丝无奈地埋怨。   “哼,她还揪老夫耳朵?老夫没催她若而立了都还不找个好人家就把她撵出去都不错了!”   牧塬闭着眼皱起白花花眉毛,咳嗽两声义正词严。   可那声音显然是控制住的,免得飘进后院,被某人听到。   白姝瞧着这幕,默默勾起唇角,咯咯轻笑。   和牧家父女在一块时,她方能难得地全身心地放松开来,隐约找到家的感觉。   牧塬虽比她父亲年轻还长一辈,但她却能在牧塬身上找到曾经父亲那种亦师亦父感。   至于牧欣,以前她有个弟弟,自己偶尔就会忍不住担心那小子情况。   现在有牧欣陪在身边,她倒也体会到了那种被过度关心的感受,让人既无奈又温暖。   她怀中依旧搂着剑鞘,眸子看向牧塬,带着抹好奇地问:   “话说师父,您刚刚讲我已经将内力臻至大成了,那意思是说...内力上我已经没有进步空间了么?”   “非也,与之相反。老夫虽说过内力无法让你徒手打破城墙御气而行。但它也远不止你想的那样简单。”   牧塬摇头,表情凝重肃穆,酒杯随他手放回石案荡出微微涟漪,   “你可还记得老夫曾同你说过,当今世上被誉为内力最强的十人么?”   “那个武林榜?”白姝问。   “是,若光明磊落的擂台对决你或与他们有一战之力,可真的到了生死场你与他们间,亦有很大差距。”   “如今你只是抵达了以内力健体的巅峰,而他们却都已精通某种内力功法,并强化身体为己用,皆是能靠个人实力,或名声大噪、或独占一方的霸主。”   白姝显然是不服输性子,她手抵着下巴思忖片刻,好看的眉毛弯曲,咬唇问:   “可我看过祁王与二皇子比试,虽然两人确实厉害,但若只是那种程度的话,我也能够达到。”   “那场比试,是如何收场?”牧塬没去反驳,反倒耐心问。   “祁王胜,二皇子不服,但公主忽然叫停了比赛。”白姝回忆。   牧塬缓缓颔首:   “是,若非德庆及时打断,二皇子用出那杀人的招式,便是先犯了忌讳,届时变成生死厮杀,那样魏默渊才可能展示战场上的实力。”   “这便是为何说秋猎上,二皇子能和默渊平分秋色,可二皇子却没在武林榜前十榜上留名原因。”   白姝蹙眉,“那祁王遇袭那次呢?”   “他遭遇的是刺客阁精锐精心谋划的杀局,刺客阁阁主花念犹,乃是当今武林榜第四的高手。那老鬼精通各种暗杀,其特制的软筋散专攻内力,内力越强的人所受反噬越重。”   牧塬睁开眼,语气深沉地补充:   “当初魏默渊以皇上所赐少十倍兵力,以一己之力夺回祁地,可绝非侥幸。”   “但他修炼的秘籍特殊,若非生死战场,一般不用。”   白姝表情变得凝重,牧塬从怀中再掏出本秘籍,从石案推向她:   “白丫头,这个给你,是我找到最契合你如今剑法,以快为核心的秘籍,可惜这是份残卷。”   “但你得注意,内力秘籍诸多相斥,对许多人而言一生只能主修一种。若修炼了这个,那便没有回头路,你要自己慎重决定。”   白姝接过,看着这本无名秘籍,怔怔出神。   ......   收敛思绪,仅仅是一下午的修行,白姝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法变得灵敏数倍。   若运转起内力来,潜行速度或已能到达那个替顾卿送信的白曼珠的三分之一。   要知晓,她只是第一天训练,若修炼大成,水平绝对比那人只高不低。   “一旦决定好,就不会回头。需要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同殿下兑现我的承诺。”   白姝收起秘籍。   忽然,她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几乎是以迅雷之势扭过头,她看到长城方向冒起一阵因爆炸而起的硝烟火光。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该碰见的逃不掉   白姝立即御马赶回军,好在硝烟并不强烈,应该并非蛮军突袭,而是某处发生了爆炸。   当她回到营地军中已严阵以待,将士们聚集在一块,正在抓紧时间灭火。   白姝叫停个抱着水盆的士兵,表情凝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着火的是哪个地方?”   “有,有人杀了粮仓侍卫,还放火了烧了粮仓!”士兵焦急慌乱地喊,说完就赶紧前往粮仓。   白姝闻言,柳眉愈发下沉地厉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可谓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   可偏偏就是如此重要,加之进来是敏感时期,应有重兵把守的地方,居然会被敌人袭击,燃起熊熊烈火?   她清楚自己绝非经历如顾卿般的幻境,纵使是金钱豹,幻境对内力醇厚之人,也顶多只能起到精神迟滞的作用,一切都是真的。   看来大魏长城内部存在的问题,比殿下和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她也迅速朝着粮仓奔去,途中便看见一直有将领指挥着士兵用水救援。   粮仓在火中发出噼啪响声,浓烟滚滚,黑灰夹杂着火星冲天而起,呛的救火的人蒙上灰色,睁不开眼。   火势虽算不上特别大,可却仍没有熄灭的迹象。   “快点!平时都吃干饭的吗?!继续分纵队依次提水!把营内力气大的全叫过来!快!”   在此处指挥的是王成元,他身披军甲,眉间锁成川字,表情像是只咆哮的怒虎,不断挥手。   仓库顶部已被烧得塌陷,木梁轰然倒地。   空气中一股股焦糊味弥漫,白姝被现场的浓烟呛地咳嗽几声,   她看见诸多拼命提桶提盆奔波的士兵,他们脸被蒙上厚灰,可动作却丝毫不停,眼中尽显紧张忧虑之色。   是啊,此等边疆地带粮仓燃起大火,烧掉的可不仅仅只是粮食,还有无数边塞士兵的命门。   她被呛地再咳嗽两声,眼神簌的锐利起来,直起腰杆大声吼道:   “没桶的人找东西装沙子!灭火的效率比土块高!”   她的手按住一个刚浇完水又要跑去打的士兵,严肃地提醒:   “其他人别急着一个个跑去接!多叫些人准备好桶在水井到粮仓一路上挨个站好,把人链练起来,否则太慢太乱了!”   她的出现吸引了诸多人视线,而王成元也同样猛地扭头。   好在她的队伍除去瘦弱的老曾外,铁牛阿力兄弟三人都在救火,听见了她的指示,铁牛等人率先响应,其他人也纷纷效行。   王成元望着后方,竭力指挥的眉毛和鼻子更皱几分,几乎要揉在一起。   但这样的灭火方式的确没问题,他额头冒出青筋,咬紧牙关对其他还动作的人呵道:   “别看着我啊!先给老子把粮仓的火扑灭再说!”   白姝自然也未闲着,她的力气比寻常士兵大的多,加上要指挥,自然加入到救火最前列。   她拿扁担提着四五个水桶,回来时又瞅见王成元一系守在旁边让士兵做事,不亲自行动的将领。   在这种关乎集体大事时候,她的脾气可不会容忍这些傲慢家伙,柳眉倒竖,怒目圆睁。   “傻站着干什么?这儿需要这么多指挥么?他们救火的心不比你们弱,有这么力气在这干杵着不如去多去挑几桶水!”   王成元一系将帅身份何等高贵?可竟被她在如此多士兵面前被折损颜面,而且还没理驳斥,脸大都变得和黑炭样差。   可白姝偏偏根本不听他们多说,放完水又开始负责下一波灭火。   加之想到这女人和太子莫名其妙的关系,这些人又偏偏不好发火,他们捏紧拳头,加入这灭火队伍中。   在众人努力下,火势终于彻底得到控制渐渐熄灭,纵然白姝额头都稍微留下汗珠,捏着扁担这会终于有喘息空间。   火势完全控制,已经不需要她参与了。   刚松懈下来缓了口气,白姝就想起什么似的呆在原地,开始左右环视周遭。   发现太忙没空分心...她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都没见到殿下。   军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以殿下的性子绝不会不闻不问。   一抹从未有过的急迫与焦虑感涌上心头,她近乎瞬间便扔下水桶,身形闪烁,朝着魏君珩居所赶去。   ......   近乎同一时间,祁王府正殿。   魏晏手里拿着张王城完整地图,在桌案前铺展开来,墨笔在图下方某个位置划上X符号。   这意味着此地没有发现金钱豹行踪和端疑,算起整张图所有的X标记,已有整整十五处。   魏晏沉沉吐了口浊气,眉宇间神情凝重异常,他自那天几乎昼夜不停地连轴转。   虽然现在通过排除已经能将搜寻范围缩小至王城,可除此之外便没有新的收获,还是尚未发现伊日毕斯究竟在谋划什么。   忽的,他敏锐感官察觉到有人接近,仰头看去。   来者正是一头黑发蓬松未束、胡茬邋遢没剃、衣着轻扬洒脱,手里捏着个酒壶,分明才三十出头,瞧上去却有点像而立之年大叔的踏无痕。   “我派你去调查的幽邃谷情况如何?”魏晏的嗓音和表情一样淡如薄冰。   和其他人相处他向来如此,踏无痕早就习惯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   “那边也没事,没有金钱豹和他手下出现的痕迹,基本能确定他大概率就是在王城,在你眼皮底下搞事。”   他感觉到魏晏气势让环境仿佛都变冷了些,耸了耸肩膀,这会忽然露出神秘地笑补充:   “不过,虽然幽谷没发现什么,但我回来路上倒是找到个线索,祁王你准会喜欢的。”   魏晏下沉的眉毛稍稍舒展,看向他,“哦,什么线索?且说说。”   踏无痕面露思索,先抬起酒壶往嘴里倒了倒,只倒出两滴润唇,然后又挠动脑袋,夸张一叹走上前笑着说:   “唉,这谈论如此重要的事情,怎能没有美酒相伴,美人相陪呢?你说,不如咱们去教坊司...再一一到来...”   魏晏尚还记得之前委托他,他非要去去教坊司看花魁,结果连累他害得顾卿在教坊司后门等了半宿,面色再度蹙起。   “你要去自己去,本王给你银两。有事便直说事。”   这次就是只是陪行,他也怎么都不会去。   “哎呀,你看我一个人找美人喝酒多没意思啊?谈事情嘛就该先喝点美酒,到时候让她们出去就好,一起去呗,反正你又不...”   踏无痕走上前,抬起手想拍肩头,知道魏晏讨厌肢体接触又尴尬放下。   他徐徐善诱想继续说,可猝然间,身后传来一阵熟悉又异常冰冷陌生的女音。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身体顿时僵住,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呵,现在都是去教坊司里找女人了?而且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可以啊贱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看见什么让你动作如此自然?   魏晏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冷傲的气势随内力充斥着压迫感扩散开来。   谁?这世上只有极少数人能在他面前近距离隐藏气息,这么近,自己不可能没察觉。   那只可能是此人隐秘在踏无痕身后,把气息融在踏无痕体内跟着一起来的。   “阁下是谁,既来了本王王府,那何不现身,毕竟本王哪有不招待的道理?”   魏晏嗓音低哑沉稳,眉峰随微微虚起的虎目上扬,带着种宛如冰原独狼般的压迫感。   他又冷冷扫视踏无痕一眼,仿佛在质问:   怎么回事?你不是反侦察能力突出么?被人藏在你的气息里跟踪还毫无察觉?   若从前踏无痕肯定会浮夸地解释和他没关系,但此刻却恍若变了个人似的,哑巴在原地眼神都有些涣散,什么都没说。   确信他没被幻术或魅术一类干扰,魏晏方感疑惑,那难不成是...这两人认识?   而这时,隐匿在屋顶的黑曼珠一个侧翻落在正殿朱漆大门前,仍是一席戴着兜帽能笼罩整个身体的鎏金黑袍,脸上戴着黑色面纱。   她乌黑的刘海与鬓发扫过额间,却没有遮住看向踏无痕那双充满锐气、甚至怨恨的眼睛。   “有仰祁王大名,我只是跟随某个人而来,本无意偷听...”   看这女怒男默的场景,再联想踏无痕什么样的人,魏晏大概懂状况了。   可以往遇见这种事,踏无痕不都是打哈哈敷衍过去么?这次怎么转性了?   况且眼前这女子,显然无论从身法还是装扮,都不像这家伙平时招惹的莺莺燕燕。   踏无痕缓缓地转过身,胡渣未去的脸色更沧桑,努力调整出以往般吊儿郎当的笑。   第一眼,他仿佛幻视了那曾经傲娇喜欢打扮但又不承认,穿着浅灰色衣裳、梳着麻花辫一类小女儿发型的少女。   可当幻觉消退,看见全身被黑色包裹、气质幽冷的她,他准备好无懈可击的假笑像蜡一样凝固在脸上,低下头背稍稍驼了下去。   黑曼珠蛾眉轻挑,眼前胡须凌乱,长发凌乱的中年男人像是点燃心中一缕火,将原本已撕成碎片的俊朗儿郎记忆烧成碎屑。   她咬紧银牙,冷笑讥讽:   “你不是说没我会过得很好吗?妈的活成现在这副样子?!真他妈是个死命的贱种,你就是天生贱!”   踏无痕什么话都没说,魏晏站在一旁考虑过打断,可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踏无痕这副模样。   虽不知缘由,但若这女人能让这货别天天往教坊司跑,那看出剧也无碍。   见他不语,黑曼珠心中气结愈深,胸脯随呼吸起伏,快步逼上前,喋喋不休:   “说话啊?!看看你现在什么鬼样?又被那个女人甩了就活成这副贱样?”   “踏无痕我恨你...我恨你!我也恨我自己,我恨我以前的青春怎么是用在你这种自哀自弃的废物贱人身上!我他妈我真贱啊!”   她的手指戳在踏无痕胸前,说话嗓门愈发激烈,瞪圆的眼睛留下泪水。   踏无痕伸出手抬起,魏晏甚至以为是脾气忍不住要打在这女人脸上,但能明显察觉到踏无痕手中有内力的气凝固。   魏晏考虑要不要打断,毕竟不知晓这女人挡不挡得住,下一瞬,他就愣了。   只见毫无保留的一巴掌,踏无痕自己甩在自己脸上,脸庞被扇地侧歪,瞬间泛起红肿。   “对。我是个贱种,做了那件事不敢再找你,这些年也不敢求你原谅...来魏是希望永远从你身边离开,别骂自己了,只是我贱。”   黑曼珠怔然不语,手因愤怒轻微颤抖,有原谅的想法吗?当然不。   她接下这档子事,甚至不听姐姐劝导质疑来和他质问个清楚。   可听到这个男人道歉,比让她和眼前这人对骂对打还要难受。   真虚伪...   “老娘稀罕你体谅?有本事就一直和当初和那妖女跑的时候一样啊?现在不需要你假惺惺的。”   “老娘只是受人所托调查蛮荒动向,否则见都不想再见你一眼。”   黑曼珠抽回手指,瞥开脑袋不想再和这人多谈一句。   是啊,骂这么两句有意思么?自己瞎执拗个什么劲呢?   像姐姐说的那样,既是这人定力不足,也是自己不够善于表达,互相都有问题。   既然这样,昔日因果便结束,何须固执这段情。   他随意走他的独木桥,过得怎样烂都和她再无关系,此次事后,她定会再也不见此人。   魏晏接着有点太僵了,恰时打断对话,抓住黑曼珠所说有雇主委托。   “是哪方势力委托你调查的?”   她抬起头,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魏晏,   “军营那边出了内讧有人烧了粮仓,又因前段时间金钱豹在祁地作祟,有人揣测两者或有关联,便托我来王城监视蛮荒。”   “如果有利解决问题的话,那我会给祁王提供帮助。至于是什么事,要怎么帮,让这个男人和你说吧。”   这是她从姐姐那刚得到的讯息,没必要她不会暴露雇主是顾卿,而踏无痕想告诉魏晏的消息她也知晓。   说完这些,她便二话不说离开祁王府。   “军营竟发生了那档子事...”   魏晏没阻拦,沉吟着低语,而此刻踏无痕也不藏线索了,说道:   “王城西北方烟雨楼,我回来路上感觉有诸多人集体有中幻术的迹象,如果没猜错,应该也是金钱豹或者他手下那女人搞的鬼。”   魏晏颔首:“本王会着力调查烟雨楼,勿要打草惊蛇,随时准备突袭。”   他看向踏无痕,“还是同从前那般,你的任务只是侦察,此次无需去。”   踏无恒这次却没舒坦应下,而是望着黑曼珠离开方向,忽然道:   “不了,这次的行动我也跟着去,直到这件事结束为止。”   魏晏知道缘由,沉默没有拒绝。   .......   大魏长城,魏君珩居所。   白姝身形闪烁着出现在魏君珩所居石屋,进去一瞧。   魏君珩一席白衣背靠在榻前,略显虚弱,但看上去暂时无虞。   “殿下。”   白姝上前,魏君珩咳嗽两声,安抚道:   “无妨,只是有人以幻术扰我,好在军内有擅长幻术之人,协助我解开幻境。”   “原来如此,那便好。”   白姝松了口气,可接下来表情就变得沉重,抿了抿唇说:   “粮仓...被人烧掉了,虽然火势控制住,但里面的粮食...”   “居然真的发生了这种事...”   魏君珩皱起眉,但很快便抬起头,朝白姝露出淡淡地微笑。   他伸手抚摸她脸颊,仿佛要揉去她脸上阴霾,   “不过先生无需忧虑,近日来内鬼毫无动静,珩有料想到这种情况,因此秘密将大部分粮食都已分批藏匿,这次没有太多损失。”   白姝闻言确切地放松下来,心想不愧是他,可当眼前的问题解决后,她表情方才一愣。   因为她清晰感觉到魏君珩放在自己脸侧的手。   她目光先是下垂看向对方骨节分明又带着海棠花清香的手,接着又抬眸看向魏君珩脸庞。   魏君珩也是愣了一瞬,方缓过神来,立刻撤回自己的手,俊美脆弱脸庞染上抹尴尬,:   “抱歉,珩无意冒犯,只是刚醒还有些混乱以为自己在幻境中,动作不由自主习惯性...”   “嗯?幻境里?”白姝柳眉微弯。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内衣做好啦!先送一份给好兄弟   “幻境中,先生与珩仍是君臣,那时天下太平,偶有闲暇会执棋博弈。”   魏君珩温柔和煦的神情不变,默了两秒似在斟酌酝酿着用词:   “先生思考如何落子时,常有落叶落至发间,珩便习惯帮先生拂去了。”   “而有时朝堂上先生以女子身份出席,又不喜旁人接触,珩便会帮先生梳妆。”   白姝半醒半疑地蹙起眉毛。   说实话,她总觉得君臣好像不会摸脸,殿下表现的也不太对劲。   可具体问她,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从未见过魏君珩撒谎模样。   “没事,殿下喜欢下棋回京后我可以多陪殿下,不过我仪容上的琐事,便不麻烦殿下帮忙…真有落叶那在身上停一会也无所谓,我自己拂就好。”   白姝面不改色平静地答复,心想也许在殿下幻境里,殿下也喜欢和顾卿一样的肢体接触?   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不然她真想不到原因。   不过有一说一,在小学毕业过后,就连喜欢动手动脚的顾卿都顶多是勾肩搭背,最多蹭蹭被窝,不会捏脸蛋。   “不过听殿下所言,应是没在幻境中遭遇什么大问题,对么?”   白姝换了话题,眼中还是流露出丝关切。   “助我解除幻境的将领说此施术者乃是金钱豹坐下那名女弟子所为,不至于深陷于此。”   魏君珩点点头,对她耐心地补充:   “我也在其中发现了诸多问题,幻境里本就有诸多疑点,亦有许多根本不可能的事。”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有些哀伤,嗓音低沉:   “那里的盛世来的太简单,可我渴望了这么久天下常平,又怎能不清楚真正要到达那样的繁荣昌盛需要付出多大的血与泪?”   “那种虚假的谎言,就像对边疆曾经无数血染沙场和如今正在奋战的将士的诋毁和否定,自然一眼便能分辨真假。”   白姝听完他这段话,唇瓣露出抹安心的笑意。   饶有深思地点点头,她转而又严肃道:   “殿下,你的侍卫怎么回事?怎么还让你中了这等招数?倘若是其他更具直接威胁性的人,那又该怎么办?”   她双手抱拳,俯身朝前微倾,面容庄严肃穆地建议:   “若其他人无法随时随刻护殿下周全,那请殿下和从前一样随身将我调在身边,只要我还站着,就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魏君珩靠在榻前,神情带着丝宠溺与无奈,温柔和煦的脸庞露出善意轻笑,   “让先生操心了,但珩记得你说过,要靠自己的实力在这片边疆闯出番自己的天地,用实际证明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便勿要因珩之事,耽误了你的理想。”   白姝回忆起那日豪言壮语,几乎没有纠结:   “证明自己什么时候都可以。有实力什么时候尊严都不会被埋没。”   “而且我如今手下的四个人还会继续带下去,但他们不需要我随时随地督促。”   “现在蛮荒大军与长城内奸细问题频出,正是内忧外患的关键时期,情况错综复杂,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手捏紧请求地单膝跪地,双手作揖坚定地抬起眼眸,请求:   “师父给我的首要任务也是保护殿下周全,白姝恳请殿下允许我率先以护卫您安全为主,再考虑军内其他事宜。”   魏君珩沉思不语。   他其实不喜欢白姝太为他的事着想。   从遇上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她是一只打湿翅膀的雄鹰。   在那个雨夜的巷道里,当时那如此羸弱的身体却能拥有一双坚毅决然的眼睛。   后来雄鹰长出羽翅,各种机缘巧合他们以荒谬的身份重逢。   平心而论,他从未将她再当做当年那个可怜倔强的乞子,也愈发敬佩她的才华,性情。   他的私心其实是希望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甚至不要踏足随时可能失去生命的战场重地。   这是在北上看见她月下舞剑时,便心生的感悟。   可他也同样不希望自己限制她的飞翔,他记得牧塬曾同他讲过,白姝起初拜牧塬为师便是希望将已故父亲的武艺打出名号,代代相承。   她应该是展翅翱翔的鹰,而不是关在笼中的雀,应凤舞九天,震撼所有人。   可魏君珩能感受到,因他与白姝那次雨夜的恩情,这份恩就好像在她的脚踝套上镣铐。   他发自内心敬重、在乎自己这位特殊的老师,自不会愿意让她。   嗯...幻境里变质的关系也是以尊敬为基础的,没问题。   “允。但珩有件事,想与先生说清。”   魏君珩嘴里发出无声叹息,却转而道。   “殿下请讲。”白姝起身,抬起脑袋。   “还记得二皇子死讯一事么?”   魏君珩提及。   “自然。”   白姝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那不知先生可还记得,起初牧老将军委托你来教珩射艺,便是因二皇子那段时日势头正盛,不宜让他在秋猎抢走风头。”   魏君珩说到这看向白姝:   “现在二皇子已死,祁王亦表明愿意站队我等,以先生目前倾囊相授的射艺技巧,秋猎珩已十拿九稳,可轻松取得魁首。”   白姝听到这,自以为明白地误解了魏君珩意思。   殿下或许是想说,他们之间荒唐的师生关系,应该得结束了。   也对,她除了一身粗鄙武艺,本就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东西。   魏君珩扶着榻,有些虚弱地下榻,对白姝郑重地拱手道:   “先生这次对珩这么大的帮助,其实我们初遇那次雨夜,您欠我的恩情已经还清。”   “至于近来长城确缺乏值得信赖的亲卫,今日之事依先生的,劳烦先生保驾护航。”   他的声音微顿,话语一转,   “但今后...不管先生是决定随珩回京继续留在身边辅佐,还是决定就待在边疆大展拳脚一展宏图,珩都诚心支持。”   “还请先生往后...为自己的理想而活。”   魏君珩端起杯一旁的茶,恭恭敬敬鞠躬递给目瞪口呆的白姝,自嘲一笑道:   “其实我也有自私的想法,希望先生勿要离战场那么近,希望您能安全,但我本身也为天下太平身居前线,又怎能强求先生退居幕后。”   看着白姝默默接过茶杯,他朝她伸出如玉般的手,声音依旧如寻常温暖和煦:   “所以,无论最终选择走哪条,往后的路,还请先生与我一同探索。”   ......   祁地,祁王府,在除去调查外的其余时间,顾卿这边正在经历一件颇为头疼的事。   那就是性感内衣初款已经做好了,并且进入了测试阶段。   她是托人送了份给军营内的白姝,又对锦香阁内的一些VIP女会员先给了实用权。   可寄给白姝那份暂时肯定拿不到答卷,其他大魏女士们又太过保守目前不敢当着男人穿不敢评。   所以现在,她零零星星最多也只收集到女性意见,丝毫没收集到男性对此的意见。   她拿起个浅紫色胸罩,郁闷地嘟哝着嘴:   “唉,这款不是挺老套的吗?又不是情·趣·内衣...我感觉只穿肚兜也比这个色啊,就只有三角内裤比起亵裤夸张了些嘛。”   “呃,要不要去问问魏晏意见?”   顾卿搂着胸罩,如是想。   当然,这次她目的可完全不是发烧,也不打算如此。   只是正常躺一张榻睡个觉,不动手动脚,问问魏晏这种大魏男人,对此内衣究竟有何感想。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王妃的新衣   于是乎当晚,顾卿这次沐浴特地选在自己寝宫内。   反正她洗澡一向不叫人服侍,在自己屋内自己洗反而清幽自在。   水流轻淌过她每一寸肌肤,她抬起纤长如玉的双腿,缓缓踏出木桶。   晶莹的水珠还挂在肤上,宛如晨露凝于花瓣,她随意拭去几滴,赤足轻移至铜镜前。   顾卿从旁拿起那件浅紫色的贴身衣物,在镜前比划,唇角微动,困恼呢喃:   “嗯,罩子大小倒挺合适,但鸡心部分的实际感觉太高了...这样女人穿着会挤压胸腔,而且容易往上滑啊。”   “果然她们肚兜穿习惯了,这样的反馈试用顾客里根本就没有一个给呢。”   别问她怎么这么熟练,问就是以前也在卖内衣的服装店当过廉价劳动力。   有时前辈请假她值班,女装区域还是得她守,多少学了点。   她动手将其穿戴好,稍微带了点刺绣的设计穿在身上倒另有一番风味。   传统钢圈的胸罩她又没用过不知道感觉,于是钢圈选择了用一种大魏才存在的特殊坚韧草类取缔,据说修内力者常用以辅助止痛用药。   至于炼钢什么的那就太难为她了,她又不是这专业,从前也没哪个炼钢厂能给她打工,就算进去那也复现不了机器。   反正就目前这种材质她穿起来,自我感觉效果还不错,韧性也可以。   再重新擦了擦腿,她将大魏人最觉得大胆,最羞于提及的三角内裤拿起穿上,再度审视镜中自我。   嗯...确实比穿肚兜亵裤更有魅力。   是因我前二十年习惯了如此,只有我这样觉得?还是说别人也会这么想?   穿越来这个世界已历大半个年头,如今她早已彻底习惯现在这具身体,纵然仍未深度探索过,但却已对如今一切习以为常。   习惯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它会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你,在耳濡目染间改变你。   待到回过首,或许才会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颜色。   伸手抚摸铜镜中那不再陌生的颜容,顾卿露出抹无奈。   “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呢?既然决定留下,那也许是好的吧。”   收起思绪,她套上一袭浅色外衫,问过下人得知魏王已回府,便独自走向他的寝宫。   他寝宫的楠木制门半掩,顾卿走进去一瞧,里面却异常安静。   魏晏不在,有诸多文牍摆放的书案上还放置着刚点燃不久的香炉,飘起袅袅青烟。   这会他应该在沐浴?   住在同一间府邸这么久,顾卿也记得魏晏喜欢忙完所有事才去沐浴休息。   顾卿眼珠来回转了两圈,生出个有趣点子。   她轻手轻脚跑到魏晏榻前,将他被褥盖在身上,裹住自己,打算给他个“惊喜”,吓他一跳。   魏晏有洁癖,可这被子却比女子的还香,清雅中透着他的气息。   不多时,寝宫外传来脚步声。   顾卿算准时候,暗自窃笑决定出击,他这会应该刚进来,如果再走近点那傻子都能看得出被子里供起一坨,再不吓就没效果。   “哇!”   顾卿猛地掀开被子,双臂撑起,将被褥顶在头顶,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转头寻找她的“猎物”。   好吧,不用找,魏晏此刻就与她面对面站在榻前,那双黑玉般的眼眸平静地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带着丝惊讶、宠溺和疑惑,惊讶是针对于她晚上会来他的寝宫,而顾卿在剩下两种情绪,里面多少有点看傻子的意味。   “哇...啊...哈哈哈...惊喜吗?”   “你怎么来了?”   魏晏在她身旁坐下,抬手轻抚她被弄乱的发丝。她裹着被褥,只露出肩头,模样娇俏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顾卿假装不尴尬,调整表情说出想好说辞:   “想了解一下最近金钱豹案子的调查近况,毕竟关乎整个王城呀。”   她叹息一声,斜了他一眼,做出幽怨样子:   “王上你白天又忙着探案没时间,就想着今晚和你睡好好聊聊咯。”   这还真没说谎,是目的之一,只是没讲全罢了,还有个目的是问内衣感想。   魏晏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换上寝衣的他本要下榻熄灭油灯睡觉,却被顾卿拉住衣角。   “等等啦,灯先别熄,太黑了的感觉我不喜欢,留盏灯好,暖融融的。”   魏晏依了她,斜倚于榻首,为她垫上一方锦枕。   纯白寝衣宽松让胸口微微敞开,露出健康精瘦的肌肤,在烛光下泛出丝丝暧昧,开始讲:   “王城外的地域已探查得差不多,金钱豹在这些地方可能性基本排除,但最近在烟雨楼发现了新线索,或许他就藏匿此处。”   顾卿睡的里侧,扭了两下身体找到舒服姿势,方才好奇问:   “烟雨楼?是王城西北那家刚开没多久的青楼么?”   “是。”魏晏颔首,说到这话语稍稍停顿,染着歉意,   “若真有线索指明那处,我怕是要失约前去探查。但绝对不会和任何女子有接触。”   顾卿噗嗤一笑,摆手道:   “不用特意说啦,我相信王上。”   她笑他敏感的可爱,又暗自感慨,这敏感肌是自己上次故意在教司坊门口等他导致的。   不过魏晏对其他人丝毫没有好转的恶劣性格,她倒完全不在乎他会出轨什么的。   魏晏点头,和她继续分享起踏无痕和黑曼珠间的事,毕竟这两人也会出不少力。   顾卿虽早有准备,但还是听得入神。   踏无痕和黑白曼珠故乡都在阿斯不国,那里施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与多数封建王朝截然不同,爱情观倒是和她前世更像。   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望着他,好奇问:   “对了,王上,如今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商贾官员,家中妻妾成群稀松平常。那你呢?对三妻四妾...究竟是怎么看?”   在这个世界,男人妻妾成群是堪比每日用膳般正常的事,十五岁便纳妾也是常事。   所以在这里,魏晏就像个怪类。   虽然清楚他不纳妾的原因,但顾卿还是有点想知道他对这一观念的看法。   “祖宗传下来的观念,我一介亲王,无权置喙。”   魏晏说到这,忽然停了瞬,转头凝视她,微起薄唇,话锋一转:   “但若论我自己,我心很狭隘,也很自私...这辈子只容得下一个人。”   顾卿怔了瞬,心头一暖,笑意攀爬上脸颊,竖起手指俏皮说:   “这句话很加分哦,我喜欢。”   聊完金钱豹的事,她看向衣裳下的浅紫色,现在该聊另一件要事了。   顾卿坐起身,纤手轻抬,缓缓褪去外衫,在摇曳的烛光下,露出白皙如瓷的肌肤和那件精心设计的贴身衣物。   仅剩内衣的她,佯装无事,嘀咕道:   “说了这么倒也累了,还是脱了衣服早点睡吧。”   她是真不打算干啥,只是单纯想问内衣感想,脱衣裳是必要的。   可男人的眼睛已经缓缓直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先婚后爱?先生后爱!   顾卿自然注意到他视线,脸也略微红了,可还是努力表现出天真无邪不知情模样,微弱的烛光将她如羊脂玉般的肌肤照的白里透红。   若床外的地方还好,不至于动手,如今这深夜,榻上,夫妻,同床共枕...   不怪魏晏眼睛直,饶是她,也很难不去联想到干坏事。   但是...就单看魏晏这有点着迷的表情和眼睛,这内衣对男人的效果应该还行吧?   顾卿悄悄瞧向他,便注意到他滚动的喉结,以及那或与她屏息有关,他稍微变重的呼吸。   魏晏的眸中温度逐渐炙热,沉沉吐了口气,耐着性子问:   “你穿的这是什么?”   “锦香阁新出的亵衣和肚兜啊。”   顾卿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地答,但仔细瞧她耳畔还是有点泛红,续而解释:   “最近新推出的,会员客户抢先体验专享,我就拿回来穿穿咯,穿起来还挺舒服的。”   虽说最近她经常调侃逗弄魏晏,但以现在魏晏那钻牛角尖对她小心翼翼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在巷角、在正殿、在庭院凉椅上就扒拉掉她裙子研究生物。   可闹归闹,在床上就不一样了,顾卿自诩前世性取向正常的自己,还没能心大到才决定接受现状没几天就做好真被撅的心理建设。   魏晏感情上是个雏,当她选择了完全看他表现不主动,他便不知道什么情况该进展下一步。   于是两人这些天就牵牵手散散步,和小学生过家家一样,进度连接吻都没有。   唯二接吻还是在魏晏天天想和她生猴子那会转性前,那会这家伙还很独断霸总,完全不在意自己感受。   自己缩在他怀里屈身喂他糕点,他都恨不得把那东西塞她嘴里犒劳犒劳她。   总之...这次他应该不打算做那种事吧?毕竟王城危急都还没解除呢...就沉醉男欢女爱什么的。   她小心观察魏晏举动,见他杵着不动,也稍稍放心了些,耳朵的红晕消却,更主动了点:   “王上感想如何?觉得好看么?”   魏晏修长手指揉了揉眼角,   “肚兜只遮住胸脯便不提,下身这等衣物,怎能当亵裤使用?”   他垂下手视线看向顾卿所穿的三角内裤,少的可怜布料展露出她臀部如蜜桃般绝美形状,紧绷的材质又勒出紧致的肉感。   魏晏不吭声地运转内力,压制火气。   顾卿穿成这样平心而论其实也没多夸张,他见过的王公贵族、富商大贾不计其数,那群变态越尊贵玩的越花。   如今这世道,虽然内力一定程度提升了女子地位,但因稀缺程度实际没提升多少。   但别人是别人,他是他。   “唔...亵衣本就是为了穿着舒服啊,我自己穿着感觉很好哦。”   顾卿黛眉轻蹙嘟起嘴,魏晏可是她商会起家期间,帮她宣传的大客户。   无论糕点、酒水还是酒楼,祁王府的宣传力都不可小觑,他真不满意?   “而且,这种类型据说也更能给男人感觉哦?王上不觉得今夜我魅力更高么?”   她咬了咬唇,双腿并拢单手扶着床榻侧立,如展示般将这款内衣和身体曲线展示出来。   夫妻俩在床上,再过界的事她就不敢做了,不然保不准今晚就得筹划凌儿他们生日。   确实十分诱人,魏晏眸子微微虚起,唇齿间吐出口热气,手指撩起她小巧的下巴,   “若是作为情趣,确有一番风味。”   他绝非蠢人,顾卿定然也知晓锦香阁这款新内衣有多勾人魂魄。   要说她只是单纯关心王城案进度,那完全不用穿成这般模样,反正什么时候都能穿。   可她不仅选择了购下,而且还在夜里穿着到他寝宫侍寝,他可以找台阶她却不满足。   “王妃今晚这是何意?便真是情趣的一部分?”   魏晏手臂将顾卿整个人揽入怀里,肌肤相触的柔软感让他呼吸更凝重些许。   顾卿被他铁钳似的大手擒住腰肢,动弹不得,更糟糕的是他的体温就像块烤红的烙铁,与她亲密接触,烫的她脸蛋都泛起酡红。   “等,等一下王上,您还在当爹爹的考察期呢...现在分数还不够!还不可以。”   顾卿手按在他胸膛,赶紧往外面退,头一次于感情问题上魏晏面前失态。   她只好罕见地利用魏晏对自己夸张的爱意打断他,莫名地慌,此刻竟感觉自己就像雌小鬼一样。   最初靠着伤势、平日知晓他不可能随意做那种事有恃无恐,叫的最烧,玩的最浪。   可真要真刀实枪研究生物,显然才当半年女人的她还没那个被男人炒的准备,临阵脱逃。   靠,现在自己才刚放下决定谈恋爱试试没半个月啊,让她调戏魏晏还好...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太超前了。   原来她们不是先婚后爱,甚至可能得是先生后爱吗?这样子不行啊!   这种事好歹得互相喜欢,她只能说目前不讨厌魏晏了,他近期表现太过平庸,一点感觉都没有。   魏晏倒是听她地松开手,难得地调侃笑道:   “记得。只是好奇,王妃平日逗弄我逗弄地开心,怎么真要寻那男欢女爱时,反而退却了?王妃应知道穿成这样来侍寝意味着什么。”   被他松开,离开危险圈,她脸皮立刻就回来了。   不过这会顾卿也不好否认,不然就容易暴露她和锦香阁有关系。   硬着头皮,她板着小脸,强行找借口:   “是...太唐突了,哪有像今夜这样私会都没有就直接快进到那个的?下次王上先做好前戏,说不定就可以哦?”   虽然她在满嘴跑火车敷衍,魏晏却很认真听着,缓缓颔首:   “嗯,这几日金钱豹事了,我便听王妃的试试。”   他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计划着鲜有人知的,或许连她都猜不到有人会记得的,她真实生辰的惊喜与礼物,温柔地帮她盖上被褥:   “睡吧。”   ......   烟雨楼,这家近两年才开起来的青楼妓馆,本来已亏损到快要关门大吉。   而据说近期被来自京城的某大户盘下,而后生意蒸蒸日上。   在某间雅阁中,一个全身黑衣,蒙着面纱的刺客跪在一名年轻的红衣男子面前禀报:   “禀告顾络大人!近来探查到情报,好像有人在调查我烟雨楼,或是祁王已经起疑。”   “嗯,让他们调查,无妨,影响不了什么。”   这名红衣男子,细看五官竟与祁王妃有几丝类似,俨然是京城顾家的二子。   他斟了杯祁地特产锦香阁酒液,淡淡地笑着,一切都是那般有恃无恐。   目光望向窗棂之外的祁王府方向,唇瓣勾起一抹冷漠地笑意,轻轻晃动酒杯:   “我愚蠢的四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昧无能,背叛顾家,将是你这平庸一生所作最错误的决定。” 第一百四十章 愿做你的剑   大魏长城,火烧粮仓事发的当日夜。   将帅们商议事务的厅堂,堂内中央摆放着巨大案几,身披军甲的将领们或站或坐在旁侧。   厅堂之外冷风凌冽,深秋的边塞总是带着别样的萧瑟,让全场氛围显得庄重肃穆。   平日这由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组成、讨论最激烈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分外沉默。   最终,还是位于正座的魏君珩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话。   他眉宇微蹙,一改往日气质形象,原本温文尔雅的眼中此刻充满严肃和凝重。   “粮草可谓行军打仗根本,亦是将士们的命门。可如今这该严加看护有重兵把守的地方,却被居心叵测之人纵火,难道诸位就没什么话想说么?”   魏君珩的声音不大也不强,但那平稳中却带着似不容置疑的威严。   由于此次会议特殊,原本地位不足的白姝自然也来了,她站在魏君珩背后,睫羽轻颤。   只是她对于这般特别的他稍感讶异,很少见他这副坚毅果决模样呢...她也对他露出赞赏与钦佩。   嗯...殿下今晚并没有告知其他将领粮草其实已分散转移,实际并没受到太大损伤的事,并且好像还特意封锁了检查被焚后的粮仓结果。   他是想要用这信息差布棋,好试着钓出长城内的内奸么?   就是不知当时放火烧粮仓的人,是否注意到了粮食少了一部分?还是说殿下也未雨绸缪地准备有隐瞒此事障眼法?   负责看守粮仓的老将,拱手跪下,嗓音颤巍巍地请罪:   “末将不才,监管不当才让凶险狡诈的恶徒混入有机可乘,请殿下责罚!”   “可末将检查守卫尸体伤势,皆由暗杀构成,且杀人手法,看上去极像刺客阁手笔。”   魏君珩似在思忖,凝视对方不语。   反而是站在一侧的王成元冷哼,朝着这名老将质问:   “那你的意思的,全都是刺客阁的问题?不是你们的责任?若非寻得今日这粮仓戒备松懈契机,他们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其中,另一个中年人斟酌着开口:   “这两日守护粮仓的大将是陈将军。是因太子殿下受袭,陈将军为帮忙解除幻境才分散注意,让敌人有机可乘。”   王成元闻言,默默皱起眉,手按在案上说:   “既是如此,那内奸定能掌控太子殿下行踪和情报,否则绝非容易得手。”   他话语一顿,扫视周围所有人一圈,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可话语却意有所指,   “看来确实另有隐情,只是岂不是说,真正的问题是出在谁可能会透露殿下行踪?”   “敢问如今军中,谁与太子殿下平日较为亲近,能清楚殿下行动轨迹?不言而喻。”   白姝挑起好看的眉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却没说话。   反倒是魏君珩道:   “王将军,谈事要讲究证据。”   王成元拱手,沉声道:   “那恕末将冒犯,如今除去殿下的贴身侍卫外,应没几个人知晓殿下平日行踪了吧?可贴身侍卫他们又一直守候在殿下身侧,无作案机会。”   “可有一人...符合所有条件,她以亲信身份出席自然清楚殿下踪迹。”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时粮仓起火与殿下受袭的时候,她都不在现场。”   他抬起视线,这会不再忌讳地看向魏君珩身后的白姝,手拍在桌上低吟:   “白伍长,我虽知晓你与太子殿下情投意合,但能请你解释一下你当时在做什么吗?”   魏君珩面色凝重,染着些气愤。   “王将军。”   他从她一无所有时相识,自然最清楚她的为人,更明白她的坚韧固执,绝不可能做出背叛自己,背叛大魏一事。   可此刻他却立刻站出来帮她解释,王成元的话却又无从反驳,他也不知晓先生那会去了哪。   若他没有理由一味袒护,怕是会本末倒置。   白姝此刻开口,淡淡地道:   “我在营地外的一片山丘练剑。”   王成元一派,另一名留着胡子的中年将领虚起眼睛。   他显然也是白日被白姝催促救火脸面吃瘪其中一员,这时火上浇油道:   “练剑?军营这么大?难道不够白小姐你练吗?何故跑到外面去?更加可疑了!”   王成元点头赞成。   要知道蛮荒与大魏积怨久矣,百年间战乱不休,当今圣上对私通蛮族的人是零容忍。   半个月前因京城人口走私,龙颜一怒,连二皇子都被缉捕问斩,更别说这个仅是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小辈了。   至于魏君珩...储君之位多有更迭,若幕后还与太子有关,这太子之位怕是不好再坐。   而无关,以魏君珩为边荒战事操劳半生的性子,也只能尘埃落定大义灭亲。   白姝直视着对方,表情冷漠反问:   “今天殿下的安危得到保障了么?信不过你们,所以我才隐瞒。”   “我练的秘籍是杀手锏,暴露出来乃大忌,毕竟今后殿下的安危只能由我来保护。”   “你!”   胡须将领再被当着众人面挤兑,脸都气得通红,王成元也差不多,却还是憋住口气。   白姝可不是好脾气,斜着脑袋睨视他们,话中带刺:   “怀疑我?但要我说你们几位嫌疑也不小。明明一个人能抗十个桶快速移动,结果全站在旁边看别人一桶桶抬,是特意等着粮草烧完么?”   王成元眉头紧锁,如压抑怒火的雄狮,沉声对白姝问:   “请白伍长不要言不及义,你没洗清你当时到底在做什么的嫌疑。”   魏君珩眼眸微垂,眼神复杂,考虑或许得先放出粮草还在的真相。   他绝对信任能交付后背的白姝,直接说明粮食实际分放几处,再谎称以他与白姝关系,这件事早便告诉了她,但此刻受袭的却只有一处粮仓,所以不可能是白姝所为。   如此便能轻松解开误会。   虽然这样他会损失张手牌,但被冠上通敌与刺杀太子的罪名,可绝非小事。   忽然间,他感到一双柔软又有力的小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肩头。   回眸看去,是原本还一脸冷漠的白姝看向他。   她似是看出他想法般,默默摇摇头,露出他所熟悉的平静微笑。   魏君珩缓缓阖上嘴唇。   而白姝则抬头道:   “西南方那个山坡的泥土和石块上都有我练剑的剑痕,看程度便能判明是今天留下的,路上也有我的马崭新的马蹄印,凭深浅能判断大致时间,不信就去查。”   “你们说得对,我那时确实不在,可除去那段时间我全程在军营之中训练士兵,所以那崭新的剑痕只有可能是在那个时间点留下的。”   胡须中年将领怒道:“区区一点划痕,只需一个同伙,谁都可以帮你伪造!”   “诸位皆是习武之人,也应知道高级内力秘籍相克,许多人一生只能主修一门。”   白姝声调变重,高高抬起手中带着剑鞘的剑,眼神坚毅,嗓音铿锵有力。   “那套剑术的剑痕整个大魏或只有我和师父能留下,要我重现也完全没问题。除此之外,你们说谁能帮我伪造那剑痕?我师父么?”   扯到抗蛮大将牧塬,诸位可不敢再随意说通敌。   王成元皱眉:   “这不能彻底摆脱你透露太子殿下消息的嫌疑...”   “王将军,我现在是在回应你提问的我的不在场证明,这次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白姝说:   “殿下今日受袭位置在居所,行踪其实不算隐秘。没拦住刺客难道是我下令让殿下身边侍卫那么不负责任的么?”   “而且我还是持刚才的态度,如此大事几个大老爷们隔岸观火,我觉得问题也很大。”   白姝虚起眼睛,宛如一只雄鹰般染着熊熊烈火的眼睛直视上王成元,红唇微启:   “所以如果王将军只因我和殿下是熟人一事,便觉得我是值得怀疑的嫌疑犯。那么就这种程度的判断,做出那种隔岸观火的事的你在我眼里也是一样。”   “我们都是嫌疑犯啊王将军,别做出那副高人一等总质问别人的模样。”   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她的眼神更加锐利:   “现在,看看究竟是谁会露出真马脚吧?”   魏君珩看着这一幕,在短暂震惊后,露出释然的表情。   .....   最终,这场讨论不欢而散。   出了厅堂,一直等回到戒备再度加深的居所,魏君珩才关切地问她:   “先生何须如此?惹人怀疑坏了名声,传到父皇耳中,或不是件好事...其实让珩告知诸将粮食尚存便可。”   白姝走在他身旁不介意说:   “殿下这么重要的情报,刻意瞒下来不就是为了抓住真凶么?”   她思考着学着魏君珩此前的样子,努力模仿他的温柔笑容,不过有些生硬笨拙。   “勿要因为我,耽误了原本的想法。”   魏君珩眼中却流露出一抹苦涩,在此想抬起的手微僵,又缓缓握紧,叹息:   “我心中有愧。先生在这非常时期忽然决定练此剑术,是为了护珩周全吧?你陪我来此,一路护送至今,可珩却连公道都无法随心帮先生讨会。”   白姝缓缓摇头,抬起手轻抚自己胸膛,眼神真挚无比:   “我说过,如果殿下需要的话,我可以做你手中的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到的。”   她言下之意很明显了,一柄剑,不需要多么好的名声。   魏君珩默默怔住,最终久久不语。   话题聊完,她也先行离去。   他仰首凝望她背影,内心独自感慨。   其实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杀人的利剑,更不可能斩断情感。   “如果世道允许,其实我更希望当初皇祖母寿宴的那夜,你选择的是那把簪,而非那柄剑。”   站在空寂的屋内,他低声自语。   .......   祁王城秋天的早晨没往日那般热闹,也或许只是换了个寝宫的缘故。   顾卿嘴角还流着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脑袋还有点晕晕的,便发现自己莫名奇妙抱着个温热“抱枕”。   手上肌肤的触感如此真实,顾卿发现此刻自己正像八爪鱼一样两条白皙玉腿缠住魏晏一直腿,腿肉内侧不断摩擦他腿根,**压在他小腹。   她的胸罩遮不住的**完全暴露,最夸张的是,她的手在他上衣乱薅,他的寝衣一般挂在肩头,一般垂落至腰侧,半具坚硬刚毅的上身裸露。   而她的口水...这次滴在了他坚硬如磐石般,轮廓清晰,线条完美的胸肌上。 第一百四十一章 真情与谎言   顾卿一楞,顿时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触碰到魏晏肌肤的身体如同触电般轻颤,刚睡醒本就有点迷糊的脑子此刻更是如同卡了壳似的。   而魏晏斜依在软蹋上,那双宛如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平静中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度。   不过顾卿总感觉,好像是他在运转内力的缘故此刻屋内的氛围莫名有点低气压。   从他眼神就可以清楚看到,还有欲望的火焰熊熊燃烧,又被他强行熄灭,可眼神里倒是没有一点诧异。   毕竟顾卿的睡姿,他早有体会,那简直是一场甜美的灾难。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   顾卿抬手轻擦嘴角,慌忙松开攀在他身上的手,挪开压住他的大腿。   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胸前那片被她睡梦中留下的湿痕,她心跳漏了一拍,想伸手去擦,却碍于自己只着内衣,纤手悬在半空,羞恼如潮水般涌上脸颊,尴尬更甚,脸也红的更深:   “王上,您稍等片刻。”   慌张越过他下榻,取来一方手帕递给魏晏。   顾卿看着他擦拭干净健硕的腹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唉,为什么每次睡醒都是这样?   但睡姿就和打呼噜一样,我怎么控制得住?   顾卿深感困扰,同时也心想他真能忍,这能什么都不干的。   当然顾卿不知情的是,若非靠内力憋着,她不被办多少也得被薅层羊毛。   好在魏晏这回没多调侃她,摇头表示无碍后便起身和顾卿一同更衣。   他因对其他女性抱有厌恶敌意,因此多年来,洗漱更衣从不换侍女,皆是亲自来。   但顾卿便不同,他看着熟练地自己套上淡紫色衣裳的妻子,心中稍有深思。   在成亲前,据从京城调查来讯息,顾家四小姐娇纵跋扈、不学无术,什么事都要下人伺候。   可在王府的她,却截然不同。   “嗯?王上在发呆么?如果不忙的话,不如今早帮我梳梳头发如何?这个给你加分项哦。”   顾卿回眸望向魏晏那沉稳俊逸面庞,坐于铜镜前朝他露出俏皮微笑。   她笑容明媚,不必操心被灌注“爱意”后,又变回了平日那开朗机敏的小恶魔模样。   嗯~没感情让她打do确实为难,所以发自内心的亲密接触还是慢慢开始吧?   这样的亲昵,于她而言恰到好处,既自然又带着几分适应。   “我还从未给女子梳过发。”   换好蟒服的魏晏走至她身后,接过梳子。   在大魏,梳头是很亲密的象征,亦是夫妻间才会做的暧昧情事,正如结发夫妻将发丝绑定,意味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我岂不是你的第一次?”   顾卿无所谓笑笑,毫不在意摆摆手:“没关系,很简单的,帮我理顺就好,我们慢慢学。”   她虽知晓梳发的特殊含义,但因思想观念不同,并未放在心上。   魏晏低头,专注地帮她梳着秀发。   温暖的晨光从窗外洒进来,柔和地投在她的发梢,将她浅栗色秀发染上金辉,纤细睫羽在橙光中微微颤动,闪烁晶莹的光泽。   他的宽手抚摸她秀发,帮她轻而细梳理,说来从成亲那日头一回遇见她起,她便与传闻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是个敏感的人,比起他人评价更相信自己所言所感,对于她在京时的传言从不轻信。   但偶尔也会迷惑她以前的传闻出自何因,毕竟他喜欢她到想要得到她的一切。   可他却始终觉得,他还不是真正了解她...   心中疑惑终究还是化作言语,他还是无法做到她不主动提便不闻不问,置之不理。   “王妃尚还在京城时...可有出过什么人污蔑,诋毁你一类事?”   “嗯?”   顾卿微楞,见他忽然问及过去在京时的事,心中稍有些紧张,那会的原主可并非是她。   “没有吧,也许我之前本来就很差劲...只是改变了许多。”   顾卿在心里细细斟酌,轻言道,内心却染上曾薄薄灰雾。   唉,这一直是层问题,自己的经历与顾家小姐截然不同,告知魏晏的有些地方也做了隐瞒。   如果不仔细对证还好,但若有天熟悉原主的顾丞相或顾家人,与魏晏对此详谈,或许就会被发现有些对不上号的地方。   她起初只想要逃离王府浪迹天涯,所以觉得有些地方欺骗他无所谓,反正也不会留到谎言引爆的那天。   如今决定留下,这些问题就变得不得不面对。   顾卿清楚魏晏憎恶着谎言,但幻境事件前的自己,塑造给他的全是虚伪的幻想。   无论那是否出自善意,欺瞒是事实。   完美的谎言总是搭建在另外的谎之上,搭成一座高高的空中楼阁弥补曾经的谎,但她如今...已不想再骗他。   “王上,其实无论是我在京城的事,还有包括其他的一些事,有很多都不想表面简单。”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样完美,你会不会很失望?”   她轻启红唇,背对着晨光那侧轮廓模糊,嗓音柔地像要融进风里,带着罕见的迷惘。   魏晏喜欢的是那个会为了他不顾家族利益,为了爱不顾自身性命,跳入河中义无反顾一吻救他,只属于他的“顾卿”。   那自然不是原主,可也算不上是她自己。   他真正爱上的,不过是她为逃离王府这座曾以为的囚牢,所塑造出来虚伪又完美的谎言。   真实的自己起初站队他身边,是因为顾家更不可信。   入河救他更多是因为他们命运绑在一起,且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法想那么多。   爱么?她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在试图弥补曾经撒下的弥天大谎。   魏晏动作停顿,微启薄唇,坚定地摇头:   “我爱你,无论你从前如何,我都不在乎。就算现在的你决定踏足深渊,我也陪你。”   顾卿怔然,心中不知名又道甜蜜的暖流流过,但湍急河水中又泛着些暗潮汹涌的苦涩。   她望着镜中安安静静的自己倾城的容颜与为她梳头的男子痴情的目光,无声叹息。   她咬了咬唇,确认似的轻问:   “王上今夜...是否就要去烟雨楼探寻那件事的真相了?”   “嗯,若不出问题今晚一切便会有结果,你也无需再多操心了。”魏晏答道。   顾卿点头:“请务必小心。”   她纤细手腕主动抬起,握在他为她梳发的那只大手上。   是啊,纵然当初的一切是虚伪的,但其实她并不讨厌他,哪怕起初的他是那样让她紧张难堪,惹她生气愤怒。   可他同样护短,霸道的外表下是那满目疮痍的内心,和缺爱又不知如何言说的。   自己选择京城舍命救下他,不摊牌离开而希望帮他改正性格,就已经对他敞开一扇窗。   “只有一件事,我希望王上您清楚...无论怎样,愿你一切安好,永远是我发自真心的期盼。”   .......   烟雨楼,顾家二公子看着桌前的那壶酒酿,听着手下禀报去锦香阁谈合作被拒。   顾二公子缓缓皱起眉,对手下淡然地道:   “锦香阁真是有一群天才设计,但既然这么自诩清高,又暂时调查不出来幕后老板,那今晚按计划,把他们也拉下水一起毁掉。”   他勾起嘴角,露出抹畸形笑意:   “时机成熟,该变天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的熊也很能夹   辰时,魏晏便离府了。   这几日在祁地着手于金钱豹行踪、烟雨楼的问题,让他连十年不改的晨练与午练搁置,就连封地政务都放缓。   顾卿身为祁王妃,虽身份尊贵但本无权干涉祁地治理。   可魏晏却在这无暇抽身的特殊时段,将平日些事务交由她初审,给了她一定权力,自己深夜再过目遍审批就好。   芳兰宫内,光线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陆离的阴影。   顾卿坐于案几前,细心审阅公文,白曼珠则坐在她侧方,玉腿摇晃。   看着手里宣纸,顾卿喃喃:   “西北祁虞边塞也要举办篝火宴了么?每年都差不多便是这时段...”   审完最后文案,顾卿将其放下抬手揉了揉鬓角,而戴着面纱的白曼珠掩唇轻笑。   “西北边塞莫不是临近虞国的那处?最近不是危险时期么?他们不把篝火宴往后搁置?”   虞国,北靠阿斯不国南边,西靠大魏祁地边疆,是大魏西北方所靠邻国。   不过虞国面积较小,皇室的整体实力和野心同样偏弱,反倒那边的江湖势力势大。   曾经接受过刺杀魏晏行动的刺客阁,据说便成立在虞国境内,武林榜第四的阁主花老鬼亦是虞国之人。   顾卿细心解释:   “这次的危险来自蛮荒,祁虞边塞防的是虞国,所以与他们无多大关系,将士们压力比最近粮仓才着火的长城小不少,才想着正常展开篝火宴吧?”   白曼珠悠悠点头,手指抵着下颔娇笑:   “王妃当真天纵奇才,行商坐贾有那般才华不说,便是连处理政务军事,都颇有一手。”   顾卿苦笑,   “姐姐便莫要折煞我了,不过是他最近忙,我尽力帮忙分担分担,哪是做的好。”   白曼珠其实很礼貌,从来不看她帮魏晏初审政务,除非顾卿主动展示给她。   在如此紧要关头选择让黑白曼珠帮忙,他们便已是命运共同体。   白曼珠不再赞美,见祁王妃忙完趴在案前休息,那柔软**被挤压的变形。   待到一阵子后祁王妃补足精气神,她方才纤手伸入自己同样丰腴的胸脯,从立马掏出卷宣纸递去,浅笑道:   “呐,还是同前两日一样,这是昨日你商会需要审批的文书,给你带回来了。”   在商会一事上,顾卿心思也同样缜密,始终都站在幕后位置。   除去最初第一桶金霜花堂哥的糕点铺,是她下命令霜花帮忙传达,此后锦香阁目前代理掌门与代理她的霜花都隔了好几层防护。   所谓最危险的便是最安全的,每每前往茶楼,顾卿也都不藏着掖着,皆以顾客身份。   不过近来情况错综复杂,为安全着想她便修改了传话方式,不再去茶楼“做客”,将霜花暂交由白曼珠代劳,反而她二人也知晓真相。   顾卿看着她动作嘴角蠕动,但还是轻轻点头接过,还是忍不住吐槽:   “那个...下次能不能别把这东西塞胸缝里了?感觉怪怪的。”   嗯,拿在手上一股奶味。   “呵呵,这样藏着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啊。”   白曼珠咯咯地笑,眼中染上揶揄打趣:   “王妃的胸可比我家妹妹的大小合适,稍微练练也能做到这样哦,把密保紧紧夹住...”   “不用谢谢!”   顾卿想都没想摆首拒绝,秀发前稍被甩的和拨浪鼓的鼓耳般摇晃。   那没好货的现代脑瓜听到用胸夹住,完全联想不到宣纸而是跑歪到某烧火棍上。   而且联想对象莫名奇妙又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是她昨晚的抱枕兼陪睡对象。   把这些驱逐出脑海,她一脸正经处理起正事,大部分都是些新案子和旧方案修改审批。   内衣的最终修订第一版已顺利开展涉及,而这期间顾卿还做了类似旗袍的新点子,如今裁缝部也在着重研究。   除此之外便是大的商单,顾卿翻阅着,在一张单子中时动作停滞了。   她黛眉微微蹙起,红唇轻启:   “烟雨楼,要从锦香阁订购一大批醉仙酿...”   “祁王他们要调查的那个妓院?”白曼珠起身走到她身后,也看起这单生意。   “对,是那家。”顾卿俏颜中流露着怀疑,手指摩挲宣纸,回忆着补充:   “而且他们最早还希望与我的锦香阁达成合作,但是被我拒绝。”   “现在忽然订购这么多酒水...如果是其他势力我还会觉得是合作不成只能购入,但烟雨楼,他们想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白曼珠表示赞同,向她问:   “那王妃意下如何?是不批给他们?”   顾卿深思,过了两秒郑重地摇头道:   “不,不仅要给他们,还要弄清楚他们拿着这一批酒究竟想做什么。”   她面色凝重,   “想套出锦香阁幕后是谁首先就要先掏出霜花,再只有从她口中才能亲自得到幕后是我。”   “但霜花最近被我带在身边也保护的很安全,我也相信她不会背叛我,所以...烟雨楼定然还不知道锦香阁会和我有关。”   顾卿目光变得锐利,站起身手按着书案,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既然牵扯到了锦香阁,那我便顺势而为演下去,或许可以得到想要的线索。”   白曼珠瞧着她,轻叹一声:   “但我记得祁王不是说过,让王妃不要插手这件事么?王妃也体验过金钱豹的可怖,要知晓我和妹妹两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顾卿一怔,低着脑袋俏颜流露出犹豫与苦涩,但很快便消散被她收敛。   “我知道王上是想保护我。但此事好像没表面那么简单,关乎整个祁地。”   她仰起首,直视着白面纱女子的眼睛,声音平淡哀伤: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连城都没了,小家还能存在么?”   白曼珠无言,不再说什么,既然顾卿决定好,她便迅速去办此事。   锦香阁得到命令,将酒水送去烟雨楼后,白曼珠就开始跟踪调查起烟雨楼接手酒水的负责人。   她发现,此人竟并未将醉仙酿送入酒窖,而是秘密转移装运上马车,向祁虞边塞行驶。   白曼珠跟随上去,她与妹妹所修的内力秘籍专注于隐匿,若单在隐匿一事上,还无几人能和她们比拟。   可学这秘籍,战力着实堪忧。   这也是为何,她们姐妹二人在武林榜只能排一百多名原因。   但用来追捕此条线索,应是没有问题。   ......   魏晏与踏无痕一行已乔装完成,并且手牌捏着近日调差所获,正式踏入烟雨楼。   烟雨楼顶楼,顾家二公子放下了酒杯,潇洒地起身,一边朝楼下走去,一边对跟前身着黑衣的刺客摆手示意。   而仔细看必能发现,此人的服装与当初在京城刺杀魏晏那帮人无差。   要啃下那块比骨头还硬的长城,先从内而外瓦解岂不美哉?   魏晏定然想不到,这表面上仅仅只是金钱豹的闹剧,实际幕后有多家势力参与。   京城顾家,蛮荒王族,刺客阁高层。   三方齐聚,共塑棋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无论谁入,都乃死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是我的王妃   魏晏和踏无痕易容进入了烟雨楼。   这栋青楼充斥着醉人心脾的魅香,那是胭脂与檀香交织的味道,   各处雕花的木窗半遮半开,楼内莺莺燕燕笑声不绝于耳,就连那荡漾在楼阁之内的琵琶声,都染着让人沉迷其中的缠绵。   瞧上去三十余岁的老鸨瞧见客人进来,手捏蒲扇立刻迎了上去,笑迎道:   “两位客官是来找乐子的吧?快快来坐~今儿可是有不少漂亮姑娘空着~”   乔装的魏晏闻言,眉眼未动,声音却冷若寒霜,径直打断她的话,随手抛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   “只要一人。”   啊?一个?   老鸨瞧赶紧接住钱袋瞧这么大手笔,还没笑了,就听见这离谱要求。   不过感受到这男子冷漠的气质不敢插嘴:   “好的好的,两位客人跟我来,嫣儿!你且来陪两位客人。”   .....   另一边,白曼珠一路跟踪者烟雨楼商队的行踪,朝着西北的祁虞要塞前行。   还真和王妃说的一样有诈...   可居然不与烟雨楼本身相关么?他们这是要把酒送去西北边塞?   白曼珠带着满腹疑惑,一路北上跟随目标,在天色接近黄昏时,最终确认了马车驶入西北边塞营地之中。   她想起王妃近日念叨过的,西北边塞要即将举办的篝火宴。   跟随潜入继续偷听,她见马车停在守卫面前,那名烟雨楼的车夫笑呵呵地指挥人搬酒道:   “诸位,我是锦香阁车夫,这便是咱们锦香阁所酿造的醉仙酿,阁主特意送来请诸位将士豪饮!”   守卫拱手,看着那些酒眼前一亮:   “多谢锦香阁,能在篝火宴上送来此等佳酿助兴!”   在阴影中隐匿的白曼珠拧眉。   这群烟雨楼的人...假装成锦香阁的人,来给祁虞边塞送烈酒?这究竟是想要干嘛?   送完,车夫便没多停留,行驶着马车回祁地。   白曼珠见找不到更多线索,便回了王府,只能将次线索告知王妃,或许她能想到什么。   .....   回到烛影摇曳,帷幔轻垂的烟雨楼,不一会儿一名穿着风流妩媚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魏晏剑眉轻蹙,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被人施展过幻术的气息残留。   因这种气息影响,此女皮肤也透露着红晕,看上去略有种欲念缠身之感。   幻术,本质是一种影响他人思维的术法,最基础的幻术,便是达到宛若罂粟般让人精神致幻的效果。   烟雨楼问题的确很大,长期对人使用致幻术法,会导致受害者寿命衰退,心智受损。   施术之人,心肠不可谓不毒。   名为嫣儿的女子盈盈一笑,可望向二人,却有些无措,不知该依偎何人身侧。   魏晏修长的手指轻抬,指向一旁:   “去陪他。”   他指的自然是踏无痕。   “啊?”踏无痕闻言愣了下。   若此前听魏晏这般说,他肯定笑开了花。   可如今,刚见完黑曼珠他心里完全没这方面心思,更何况她正潜伏在他们的气息中呢。   现在,黑曼珠顺利随他们潜入,并且被魏晏刻意张扬的气息掩饰,已顺利潜入烟雨楼内部,如今他二人就等她的探查结果了。   说来荒谬,虽然他踏无痕是黑曼珠青梅竹马,可却习得不是同套秘籍。   他所学...乃是从路边一草帽老头摊位所卖,当时本是拿来当普通内力秘籍练着健体,可谁知是个硬货色。   不过此术对他实力提升不错,可惜隐匿能力那块不如黑白曼珠,否则他宁愿去做更危险的事。   “呃,对,来我这。”   大事重要,踏无痕也只能应下,可想到魏晏的行为,心中却隐隐泛起一抹自嘲。   魏晏练办事逢场作戏都不愿,足见他对心上人的忠贞。而自己呢?   踏无痕收敛心绪,没有刻意拒绝这名女子倒酒,但也没做到更进一步。   魏晏缄默,也未喝茶只是静坐。   他的气质随着隐隐释放的内力冷冽桀骜,让旁人感到种莫名寒意,纵然是这名受致幻影响,格外风骚的女子也不敢轻易靠近。   而且魏晏的气息,反倒冲淡了些近来莫名露骨的欲望。   魏晏主动敞开话匣,嗓音清冷如霜:   “你在此工作多久?此楼之主何许人也?”   “回禀大人,小女子幼时正逢祁地内乱,当时天灾人祸不断...自六岁被爹娘卖入烟雨楼。”   名叫嫣儿的女子笑得坦然,眼底却藏着一丝让人怜惜的柔弱。   “近年烟雨楼运营不济几近荒废,后被一位从京城来的新主子买下,我等卑贱之人,也如这楼的地契一般,一并转了手。”   她这样子倒有几分惹人怜爱。   但很可惜,遇到的是魏晏这样心有独属之人、偏执如狂的男子。   他闻言未动声色,目光深邃如渊。   这个世界,向来存在太多残酷不公。   多年前他母妃勾结外戚掀起叛乱,致使祁地生灵涂炭,当时因直接间接原因死伤无数,同作为家破人亡者,又怎会不知那时的惨状?   眼前这女子,不过是当年千万受害者中的一缕微尘。   那些罪孽与他无干,皆是那毒妇所造,他反而是终结乱局之人,将祁地引回正途。   可他虽从不钻当年之事牛角郁不得志,可也从不以此自诩英雄。   踏无痕一改往日聒噪模样,沉默寡言。   因此,魏晏继续淡淡问:“近日你可在此处见过什么异人,或遇过什么怪事?”   朝这名女子的此番问话,其实只是打发时间探寻有无意外收获,主要还是看黑曼珠那边。   “呵呵,这烟花之地,古怪的客人每日倒是颇多。那些在家与妻妾不好做或不能做的,便来找青楼女子满足他。”   嫣儿姑娘回想着,而后掩唇轻笑:   “其实在我看来,两位也是怪人,平日客人都是搂着我等灌酒作乐,你二人却毫无反应,反倒拉我闲话。”   魏晏没回复女子这半调侃的话,淡然道:   “并非局限客人。”   “嗯...这倒是没有,不过奇怪的地方...自从那位京城老板接手烟雨楼后,楼中姐妹们欲望莫名其妙变得深了许多...”   “我也有这般感受,唯独今夜和客人在一起,感觉好像冷静了不少,啊...此话并非越界之举,实乃肺腑之言。”   魏晏心想自然如此,毕竟是他的内力压制了致幻效果。   “那你所说那名新楼主,何许人也?有何特征?”   嫣儿刚欲开口,身后房门却缓缓推开,伴着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哎呀,真是稀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贵人。”   一名男子缓步而入,正是顾二公子,他笑意盈盈,眼缝微眯,目光中似藏着几分阴鸷:   “不知祁王隐藏身份入我烟雨楼,还朝我奴仆打探消息,所欲何事?”   魏晏表情微凝,虽没见过此人,但此人与顾丞相有些许相似的长相,便让他猜出身份。   他剑眉紧蹙,在那女子呆滞惊恐的眼神中站起身来。   顾二公子折扇一收,笑得愈发意味深:   “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顾络,京城顾氏次子,舍妹嫁入祁地已有半载,多谢祁王照拂。”   “只是四妹性子愚钝,此前京中诗会上所言,不过气话,还望祁王莫放心上。”   谁知,魏晏连半分虚礼都不屑给。   他周身气势骤冷,抬眸睨视,眼中似有冰锋流转,语气低沉却杀意暗藏,似乎随手就能捏碎此人喉咙,   “她如今是本王妃,你无权代她言语,更无资格评她是非。蠢货,若不想死,便在本王面前闭嘴。”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触即发(本章加字一半)   顾络表情凝固,捏着折扇的手默默握紧,   “是在下冒昧。她如今是祁王妃。刚才那些话,或许应该当着她的面再讲。若她本人也无异议,祁王应该便没话说了吧?”   他脸上笑意并未散去,表面看上去温柔和煦,但却和宛若璞玉的魏君珩截然不同,语调追忆:   “我记得,四妹可是相当听我等长兄长姐的话,那日她担忧祁王心切,与父亲争执,固然可以理解。如今化去误会,我等两家相亲相爱,相信也是四妹所希望看到的。”   就像是只正在编制蛛网的蜘蛛,虚伪、肮脏,那双静静等待的眼珠下藏着浓稠的恶念。   魏晏扬手撕下脸庞上易容的伪装,看着他如冰般的薄唇微起吐了口浊气。   转瞬间劲风掠过,刚才还在笑的顾络顿时寒毛直竖,瞳孔颤栗。   魏晏直接来到他身前,手扼住他喉咙卡在颈动脉位置,杀意四溢。   “指的是你等兄弟姐妹当年在你顾府以大欺小,欺辱她?”   速度之快迅猛如雷,就连顾络身后侍卫都还没缓过神。   “大胆!赶紧放开大人!”   侍卫赶忙回神,抽出剑指着魏晏,气氛刹那剑拔弩张。   “这里是祁地,本王乃皇帝钦此封王。且污蔑皇室成员当乃重罪,想好了再决定你的剑要指向何方。”   魏晏斜睨侍卫,嗓音沙哑,如今久经沙场的将军,又宛若血色沙土中走出的恶鬼。   嫣儿看这阵仗吓得已缩在角落,捂着嘴大气不敢出声。   踏无痕压低声音,对其提醒:   “趁现在,快出去。”   “啊?哦!”   嫣儿提着裙摆有点哆嗦地跑了出去。   魏晏没有阻拦,而被卡住喉咙的顾络及无暇顾及其他的侍卫自然也没有阻止。   忍着那种如坠冰窟的恶寒,顾络吃力抬手打断僵住的侍卫,却道:   “呵,心思狠厉,踩他人而上,这是顾家子嗣必须经过的阶段...我们都这样过来的。”   他感觉随脖上那只手力度加重,窒息感逐渐增强,痛苦感加升,声音已断断续续,却还说:   “而她此后...不也是加入我们之列?刁难...羞辱...新的小辈...你不会觉得...她就多么高尚?她对庶出做的事...可比我还绝...”   魏晏的剑眉紧锁,手上青筋暴起。   几乎有那么一瞬顾络就以为自己脖子要断掉时,力度忽然松开,空气进入肺中。   “你顾府教育不周,还怪及他人,可笑。”   “至少本王所熟知,作为本王王妃的她,绝非你口中所述恶毒模样。”   “呵呵...谁知道呢,或许吧?”   顾络佝偻着背,扇子掉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而后抬眸笑着道了句。   他没有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伪装的?”   因为,魏晏想必已联想到这个问题。   难怪父亲说要此行要慎重,这家伙真是有够疯的...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若再激怒他,恐怕真会被清算。   “你该知道本王不刁难你缘由。说吧,你怎会知晓我在,来此找我?”魏晏问。   “不是祁王故意等我过来的么?如此强大的气息毫不遮掩。”   顾络看上去好像有恃无恐,不甘示弱回应:   “你可是将我楼里诸多精英守卫全都给吓到了呢,我自然得来看看。”   魏晏虚起眼瞳,意有所指暗示:   “希望你这烟雨楼里的,真的只是守卫,而非对祁地乃至整个大魏图谋不轨之徒。”   顾络耸肩,装傻充愣:   “祁王这是在说什么?我只是遵父亲命令来祁地发展商业罢了,根本就不懂你的意思。”   “别装傻。金钱豹伊日毕斯近期在王城内闹事人尽皆知,不仅袭杀王城百姓,还以幻境袭击王妃,而你的楼里,有幻术施展的气息。”   魏晏语气愈发强烈,   “本王要查封都完全没问题,更何况是对于作为顾家的你。”   “此青楼确实稍稍用了些幻术增强青楼女子催情效果,但也仅限于此,大魏律法可没说过不许用这等法子,她们的命本来就是我的。”   顾络眼睛眯成一条缝隙,   “而且我想,蛮荒那位金钱豹也不会如此之闲,留在我这做什么呢?”   “咳咳...”   这时,魏晏忽然收到了踏无痕的信号,顿时知晓黑曼珠或有了决定性线索。   他不再多言,拂袖越过顾络,   “希望真如你所言那般没做卖国之事。”   “明日,本王会命人来清查此地,若查出无果自会亲自表示歉意。”   他们离开烟雨楼,无人阻拦。   等魏晏与踏无痕彻底消失后,一名气息很强但内敛的黑夜刺客单膝在顾络前跪下,   “祁王的气息已消失,但我们...就这样简单放他离去么?”   “现在用那个还不是时候,我们承受的风险也太大。但这都正在计划之内,他不可能放心,定会亲自再回来...”   顾络虚起眼睛,冷笑一声,   “我们要做的是拖住他们注意力,烟雨楼本就是幌子,真正的惊喜,你们阁主和金钱豹会准备。”   他脸上假意的温和消弭,想着刚才魏晏的眼神,手在空中虚握表情逐渐扭曲,   “待他下次踏进这里时,我将为他和王城,献上最大贺礼!”   .......   远离烟雨楼的地方黑曼珠身影重新浮现,对魏晏道:   “调查出来了,烟雨楼内有处原本存放酒水地窖层层把守戒备森严,或许问题就在那。”   “而且...我还在楼内感觉到了很多道内力强悍之人气息...那些人里虽没有像武林榜前十高手,但质量数量却都不差,绝对有问题。”   魏晏沉吟:   “整个祁地已查了底朝天,目前只有烟雨楼这处,居然果然和其他江湖势力有勾结。”   踏无痕在意问:   “我们真要等明天再去查他那地窖?会不会真相都已经被转移走了。”   魏晏摇头,宛如冰原的狼,眼神坚毅:   “派人探查周遭情况,本王即刻集结精锐, 今夜午时,拿下烟雨楼!”   他可不会给那种机会。   不过,魏晏眼中却藏着种隐隐担心,   这整件事情的核心,金钱豹伊日毕斯为何迟未出现?   他总感觉,事情好像不该这么简单。   .....   夜渐渐深了,今夜云层深厚,几乎看不见天际圆月与星辰。   果不其然,今夜天空下起了婆娑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各个角落,倒让人心生躁意。   枯坐的顾卿看到打着伞的魏晏缓缓地走进殿中,脸上压抑了许久的愁容冰释,赶紧提着裙摆跑到屋檐下。   “王上!你回来了!”   “没事就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见他没事,顾卿以为事了,便问道。   “嗯,烟雨楼确实有些问题。”   魏晏停住,抬手揉了揉她秀发,与顾络交谈纵然心中有千般疑惑,可当看到她担忧神情时,那一切好像随雨滴消逝。   他启唇道:   “这种事,越拖越不好,我要趁着雨夜集结兵力,围剿烟雨楼,扫除外患,也拿下那些内力高手。”   一切原来还没结束么?   顾卿原本冰雪消融的脸上再度蒙上层担忧和阴霾。   她羊脂玉般的小手缓缓握紧,嘴唇几度开阖,可白曼珠还未回来,线索不多她还帮不上什么忙。   最终,只能站在他跟前低着头,指节牵着他衣襟,轻声念:   “此行很危险吧?安全重要,不要逞强。”   魏晏温柔点头,再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重新走向雨幕。   “对了,先等等!”   顾卿忽然记起什么出声叫住他,魏晏撑着油纸伞在磅礴大雨中转过身。   女子冲进淅淅沥沥的雨中,雨水沾湿她的衣裳与额发,奔跑让她气喘吁吁,被打湿的胸脯随呼吸轻晃。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自己缝制的护身符,放在魏晏空出那只手手心,握着他手指让她握紧。   “这个给你。”   雨声清幽,却不再那么让人焦躁。   打着伞的魏晏神情怔然,他看着手中绣了凌颖二字的护身符,良久,方抬起眸。   “这是...”   “平安符,这是别人送给我的,所以之后要还给我哦,希望它...能保佑你一切平安。”   顾卿露出轻柔微笑,油纸伞下雨珠黏在她纤细睫毛上,在灯笼微光下闪烁耀眼光泽,   魏晏握紧手中之物,心绪万千。   他曾身披金甲征战沙场无数,多少次舍生忘死在鬼门关徘徊,从无一惧,不曾有任何犹豫。   唯独这一次,他有些迟疑了,却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找到了种前所未有的归属。   在瓢泼大雨中,他收起护符,轻吻少女白嫩的侧脸。   这是她曾说过恰到好处的礼仪,既不显得太突兀,又能展现出他的爱意。   “等我凯旋。”   唇分,送顾卿回到屋檐下,她撑伞离开王府。   顾卿望着他在黑夜的雨幕远处,浑身湿透的她站在雨幕构成的水帘后,握着手中另一枚护身符,思绪万千。   .....   大约一炷香后,祁王府顾卿的寝宫内,始终都不上眼的顾卿终于等到了白曼珠归来。   她立刻起身询问白曼珠情况。   白曼珠便同她讲述了,烟雨楼假扮锦香阁成员给祁虞边塞送酒。   顾卿听完疑惑蹙起眉黛眉,原地踱步低着头呢喃自语:   “为什么他们要将我的酒送入祁虞边塞?难不成真正的危急,在边境而非烟雨楼?”   “这不是蛮荒之人策划的危机么?和虞国边境有何关系?而且按虞国皇室的性子,对大魏应无开战之意才对。”   顾卿百思不得其解,虞国地理位置北临阿斯不国,东靠大魏,怎么说也和蛮族无关。   可忽然,她记起什么...阿斯不国刚被蛮族吞并,而虞国江湖势力实际权威相当重,皇室甚至都不敢干预。   而虞国最大势力...正是曾刺杀过魏晏,与魏晏有仇的刺客阁。   “不,烟雨楼应该也有问题...我在潜入那马车内时,闻到股硝石与硫磺味。”白曼珠回答了她最初问题,表情凝重地说。   “硫磺?”顾卿瞬间呆住,冷汗直冒。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因为我是祁王妃(本章仍加字一半)   硝石和硫磺?是黑火药!   烟雨楼大量运输了这种违禁物品?   顾卿腰杆挺直。   她拽成拳头的手指甲陷进肉里,瞳孔因震惊而微微颤栗。   该死,虽然和真正炸药差别大了,但量上去这种爆破物伤害永远不会弱...   烟雨楼的那群家伙要把这东西送到哪?又要在什么地方使用?   “难道我刚才的猜测是错的?危机并非要发生在祁王城之外,依旧和烟雨楼密不可分?”   她咬唇呢喃,忽仰头紧张地追问:   “那辆马车后续情况怎么样?知道黑火药的动向吗?”   “马车没有奇怪举动,而且...那股硫磺味很微弱,应是搬运已过去些许时日,只是我所修内力特殊,能查到此微弱细节。”   白曼珠遗憾地摇头,   顾卿脸色沉重,透露着浓浓焦虑与困惑,   “莫不是放在烟雨楼?可王城守卫不会随意放黑火药进城...除非有奸细,或者某些权势非常享有特权的人干涉才可能流入城中。”   她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比平时差了太多,情绪紧绷,脑子思绪急转,丝毫不敢懈怠。   若黑火药真在烟雨楼,那魏晏正要去那边...可真的会那样么?把整座楼都毁掉?   听王妃这般说,确认黑火药其实有途径能够运输到城内,白曼珠稍稍有了头绪。   望着对方这般焦急模样,白曼珠悠悠地叹了口气,说出最后的线索,   “我回来时,看到妹妹留给我的传书,她告诉我烟雨楼被诸多武林高手团团保护,有处秘密地窖戒备森严,会随同一起围剿烟雨楼。”   她其实知道,以面前此人的性格,得知这件事后,或许就会选择主动投向浪潮之中。   若让她来选择,那么作为普通人还是一介女子,离开是最好。   毕竟她并非魏人,对祁地亦无情怀。   但眼前这名平凡脆弱的女子,却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   无论如何,这都是王妃自己所作选择。   她说出最后线索,希望能帮到顾卿:   “妹妹还写到烟雨楼的主人正是王妃你的亲二哥,顾家也有参与此事,她说祁王可能会因为不愿让你操心,不会将此事告知与你。”   一瞬间,像是点燃了引线,各种各样的消息在顾卿脑中,宛若闷雷轰然炸响。   三方势力...蛮荒的伊日毕斯,代表京城顾家的烟雨楼,以及来自虞国的刺客阁。   顾丞相,有了...能朝堂之上能有将黑火药送入城中免过检查的权贵势力...   透过祁虞边塞一事,蛮荒如果和刺客阁勾结,那蛮军该从何而来就说得通了。   在江湖势力实际影响大于皇室的虞国,有刺客阁帮助,刚占领南临虞国的阿斯不国的蛮荒就有方法对祁虞边塞构成威胁。   祁虞边塞现在的真正面临的情况,比长城还危险,同时面临刺客阁和隔山打牛的蛮荒威胁!   她的酒送去,或就是烟雨楼想将边塞受袭嫁祸于她的酒水问题。   将士喝不喝都无所谓,也不用操心对上人证,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这也符合了武林榜榜首所说,会让整个王城生灵涂炭的真正灾难,来自祁虞边境。   若只凭区区一栋烟雨楼,固然做不到危急全城。   而所谓烟雨楼,根本只是吸引调查者注意的诱饵,让他不会去顾及虞国边塞。   或许就连大魏长城的粮仓被烧毁,都是吸引长城军戒备的手段,让他们近期在长城内人人自危无暇顾及祁虞边塞与祁地近况。   又有谁能料到,真正危急是在一墙之隔,本与大魏毫无关系的虞国边境酝酿。   她惊觉,自己陷入了个致命的逻辑错误。   并非只可能有一处发生灾难!   排除金钱豹一人策划所有,这三方势力**,边塞和烟雨楼都是问题爆发地!   “黑火药可能是顾家收买王城守卫送进来的,而顾家次子又是烟雨楼掌权人,位置大概率就藏在烟雨楼那个地窖中,正等着魏晏自投罗网。”   顾卿神情紧张无比,所有线索终于都连成了一块。   “必须通知他们...尤其要去烟雨楼找到魏晏!烟雨楼地窖的秘密整件事...根本就是个巨大的阴谋!”   她拉着白曼珠手臂,语气和那眼神一样坚定。   白曼珠没拒绝,也没立刻答应她。   显然,得知这些消息的她也猜到了大致情况。   “真的要去么?说实话,若真出现那样的场面...无数刺客阁擅长暗杀的高手、蛮荒的精锐力量、甚至还有金钱豹伊日毕斯和让整个虞国皇室忌惮的刺客阁阁主。”   “讲真,凭我可能无法保护你。”   顾卿怔了瞬,却是摇了摇头,从怀中拿出块令牌递去,   “把我送到烟雨楼那边就好,接下来你有别的任务。拿着魏晏给我的令牌告知守城军严加戒备,再去长城找姝子,看看能否求援。”   在白曼珠犹豫的目光下,她露出平静的微笑:   “我必须得去,从前也许王妃这个身份是我的束缚,但现在,它也是我的责任。”   “若我身死无法给出报酬...只要能帮我传递到讯息解开僵局,锦香阁一切,皆可拿去。”   .......   雨声连绵,绵绵细雨从幽暗深邃的天空坠落至泥泞的大地。   整装待发,身披甲胄的精英将士们在魏晏引领下集结于烟雨楼附近。   他们共有近百人,皆为祁地军队中的内力高深者,随着骑着骏马、在雨中披坚执锐的魏晏。   魏晏翻身下马,俊颜与长发被潮湿的雨水打湿。   他的披风在混乱的晚风中漂浮摇曳,雨滴在陪伴多年的枪尖顺着纹路滑落。   “留五成人围住四周,其余人随本王进攻!拿下烟雨楼,不可危及平民。”   “至于其他人,降者不咎,违者,杀无赦!”   如狮虎般咆哮撕碎夜的静谧,雨水展开一朵又一朵破碎花朵。随魏晏一声令下,将士们攻入整座庞大的烟雨楼。   簌!   一支箭矢擦破风,飞向魏晏头颅。   但被极度敏锐的魏晏预测侧首躲避,抓住那只箭的箭身。   他在雨中抬起眸,只见烟雨楼的庭院、房顶、楼阁外围,皆涌现了诸多披着黑衣的身影,将他们团团围住,数量不可谓不多。   魏晏斜眸看着箭头,上面涂抹着暗紫色药物,顺雨水溶解。   “刺客阁的软筋散...从无外售,没想到,刺客阁居然还敢插手大魏之事。”   魏晏将箭矢捏成两段,眼中杀意流露。   “这是第二次了,当真以为这天下没人能治你们么?”   刺客们占领高点,放箭射击。   好在魏晏这边亦有持盾精锐,将其多数挡下,且对内力高深者,弓箭的命中率极为低下。   弓箭作用甚小,距离再被拉近。   而魏晏,看见前方院落中走出两个人影,分别是蛮荒金钱豹手下那对兄弟将领。   一个身材枯瘦,拿着短匕,一个健硕如牛,手持屠刀。   争斗一触即发,剑与枪碰撞在一起,溅出血雨浪花,生死由命,随浪翻涌。   ......   隔着不远处的一处高楼瓦上,此地远望能勉强看见烟雨楼所发生争斗。   身着红衣的顾络打着伞欣赏观望,而他身旁,站着一名瘦削蛮族男子。   此刻看上去像和气的中年人,眼睛里却好像藏着豹子。   正是始终未曾登场,却是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金钱豹伊日毕斯。   顾络望向金钱豹,意有所指:   “我看烟雨楼这边可撑不了多久,边塞那边进展如何,你们的人都进来了么?”   “自然。我蛮军精锐配合刺客阁,已杀祁虞边塞今夜守卫,正朝着王城赶来。”   他话语一顿,眼神阴蛰,   “有刺客阁助力,若非雨夜延误,早便到了,现在算算,顶多半个时辰便能到达祁王城,到那时...”   “砰!”顾络模仿出爆炸的声音,摊开一只手仿佛迎接虚无,嘴角勾起一抹扭曲:   “混杂了软筋散的大量火药会被引爆,火焰会在刹那吞没整个雨夜。为祁王城的灾难,献上完美的前奏。”   顾络看向伊日毕斯,带着似钦佩:   “魏晏肯定想不到你会为了让他身受重伤,不惜把你两名爱将当死士用,同归于尽。”   “别说这么多,你顾家只需做好后续便可。”金钱豹道。   “放心,等魏晏一死顾卿没了依仗,我等自可轻易控制住她那个祁王妃。”顾络说:   “我们会集结兵力,让她以怀有魏晏子嗣为由重构祁王府,在皇帝发兵让牧塬来前,重新‘拿回’祁地。届时,定能暗中相助你们拿下长城,这将是顾家送的见面礼。”   ......   与此同时,在白曼珠背上,随着她高速掠动的顾卿,正在抓紧前往烟雨楼所在地。   而他们所有人都没察觉到,在顾卿刚经过的一条街巷后方,一个完全不在任何人规划的棋盘中的人悄然出现。   “真是场有趣的故事...真正的好戏,终于盛大开场了。”   一名长发披肩,长相绝美宛若阴柔女子,轮廓线条却隐约透露着些许阳刚,上身赤裸,留着披肩长发男人独行巷中。   他修长的手指轻点薄唇,被刘海半遮住的灰色眼瞳扬起,仿佛藏着能够吞噬所有的怪物。   “亲爱的,就让我来评鉴一二吧?你的学生,究竟能够做到哪种程度?” 第一百四十六章 血与泪的烟火(加字)   烟雨楼,事变中心,其中灯火摇曳入梦,可楼内无论客人还是风尘女子皆无比惶恐。   他们不知为何王城军队会忽然出现?又与一群黑衣人在此生死厮杀。   这场涉及祁地与三方势力的斗争,根本就不会顾及他们。   虽然无人针对,但仅仅只是踩踏和慌张中乱跑被误杀便已造成伤亡,极为简单的伤势,便能轻松取走一个普通人性命。   其中,终于有人找到正确方式向王城军表示投降求助,顺利被接应出去。   陆续,阁楼内无关人员皆是撤离,当然仍有不少运气不好被牵连其中乱箭射死的惨状。   毕竟,他们只是这场争斗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未来史书上潦草画下的一笔。   .......   远处后门,雨幕如纱,与负责包围的军队一起。踏无痕与黑曼珠指挥着逃出的青楼女子与宾客,命他们到安全地方不能离开也别乱动。   毕竟,不能完全确保这些人里就没有卧底。   同时,黑曼珠眉心微蹙,目光穿过雨帘,凝望烟雨楼的庭院,喃喃低语:   “计划好像很顺利,他们没察觉到我们的突袭,可是...怎么没看到顾家次子?”   她猛地扭头看向稍远处维持秩序的踏无痕,   “喂!你看到顾家的人了吗?”   “没!”踏无痕在雨中摇头大喊,嗓音被风声撕扯得模糊。   忽然间,黑曼珠敏锐感知察觉有人赶过来。   以为是刺客阁精锐前来支援,她眼神刚锐利起来,却没料想到来的是背着顾卿的白曼珠。   黑曼珠和踏无痕眼神都有些错愕,连守候于此的王城精锐见王妃亲至,亦露出惊色。   顾卿和白曼珠同样已被雨水打湿,她那袭紫衣颜色变深,湿发贴着脸颊,宛若雨中幽兰。   幸而她出门时因雨天天寒特意多添了几件衣裳,未曾露出半分春光。   她无心顾及其他,眼神格外坚毅。   越在这紧要的危急关头,反而越要保持冷静,先是对白曼珠道:   “快去,按计划通知剩下所有的王城军在西北方向城外严加戒备!防范蛮族和刺客阁主力部队突袭!然后立刻拿着令牌去长城求援!”   她咬紧下唇,声音微颤:   “路途遥远,不知道祁虞边境是不是已被攻破,希望赶得上...”   “姐姐,王妃,你们怎么...”黑曼珠愣在原地,眉间疑惑渐深。   可顾卿现在却没时间同她详细解释,先朝她摇摇头:   “稍后再和你们解释,总之情况复杂,绝不像你们想象那么简单,先按照安排做事!一切刻不容缓!”   白曼珠重重点头,闪烁着重新消失。   既已知晓王妃的信念是想尽全力救下这座城,那她自然不会辜负。   顾卿余光,注意到站在黑曼珠旁边有些距离的踏无痕,眼中光泽闪烁:   “踏无痕,我记得王上说过你在这附近的江湖中有很多朋友吧?”   “烦请速去召集周遭可用之人,令他们赶往王城西北助守,无论多少银两,我来承担!”   她的嗓音柔中带刚,仿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不先说明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吗?”踏无痕微怔,迟疑道。   他显然是不放心这边。   顾卿知道不说清楚他们可能不会如她所愿行动,便快速解释了一遍敌人分两拨,真正的危急会从祁虞边境过来,烟雨楼不过诱饵。   得到此消息,踏无痕也不再墨迹,临走前放心不下看向黑曼珠,   黑曼珠在雨中瞪了他一眼,吐了口浊气:   “快去办事,我不需要你操心。”   踏无痕欲言又止,却再没说什么,转瞬消失于此。   安排完事宜,顾卿听到了厮杀与嚎叫,她心弦一紧,急看向身旁的王城精锐问:   “王上在哪?快带我去找他!”   “禀王妃,祁王正在庭院内与刺客阁主力开战!”   祁王下令过在他未回前听黑曼珠和踏无痕差遣,既这两人听从王妃意思,他们自不会不从。   “你们往后退二十米开外,随时准备接应,来个人带得去找王上!必须得通知他立刻撤离这里!”   顾卿表情凝重,她不知道这儿的黑火药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黑火药爆炸范围不会像现代火药那般大,但在庭院内部还是太危险。   “我护你进去!”   黑曼珠上前,纤手轻握住顾卿的手腕,二人身影如风,冲入庭院纷乱的战局。   .....   时间紧迫地点点推移,白曼珠通过令牌顺利说服王城军全军在西北戒严。   而踏无痕也去找了那些江湖朋友,让他们帮忙抵御这场灾难。   可是许多人都表示不想插手此事,毕竟事关蛮荒和刺客阁,江湖人士,恩仇还是少沾染。   而且若王妃和祁王无法安全回来,那报酬固然是拿不到的。   用尽关系网络,踏无痕拉的也不过三十余人。   “...”   就在他心情惨淡之时,堂内出现一阵苍老又玩味的叹息,   “哎呀,报酬老夫倒是无所谓,可这祁地被攻破,接下来可能就得南下到武林镇了。那样老夫怎么卖秘籍?”   这老者佝偻脊背,戴着一顶兜帽,脸上笑容有点猥琐,拍拍手道:   “老夫就帮一把忙吧。”   “你是...卖我秘籍那人?”   踏无痕瞪大眼珠,如果白姝也在的话,她一定也能认出,这老头就是当初买她阴阳乾坤渡气绝的坏东西。   老头嘿嘿一笑,理由却还是吊儿郎当,毫无逻辑,   “那是,老夫身为丐帮帮主,祁王城若倒了,那我帮众上哪乞讨去?这祁王城,可尽是些好东西。”   踏无痕注意力却是全在他身份上,瞳孔颤动:   “如今的武林榜第三...”   ......   “怎么回事?祁王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若是死了,你顾家还能控制祁地?”   金钱豹和顾络都看到了这一幕,双双皱起眉头。   还是金钱豹打破寂静,问责般看向顾络。   顾卿表情充斥着不理解和困惑,染上丝浮躁,他牙齿紧咬,   “这又蠢又怂的傻货到底来干什么?按她那性子...绝对不敢来这种地方!”   没有千里传音的神功,在这边自然听不到顾卿那边的交流。   金钱豹摇头:   “说这些已无益。她现在好像是让王城军队从烟雨楼周遭退走...那个爆炸范围,火药怕无法怎么影响到守在外围的王城军。”   他眼里责备和危机感同存:   “她和别人冲进去了,看样子,肯定是想让祁王离开。”   “那快引爆!”顾络慌忙地道,伞已经扔下,瞳孔中仍是不可置信。   这个蠢货,怎么会...扰乱他们的计划。   金钱豹皱起眉,手指一动。   ......   烟雨楼,刺客阁的人节节败退,但王城精锐也损失不小,此地已成为了血色侵染的战场。   王城精锐与黑衣刺客厮杀成一团,血液,尸体,残肢断骸不断。   魏晏手中长枪咆哮的飞龙,枪尖已洒出血液,势如雷霆,宛若杀神下凡。   他在又一轮的围攻中,先将健硕如牛的那人一击破空横扫挑飞数米。   高挑瘦削的那名蛮族将领在魏晏变换地攻势下无处可避,枪身划破萧瑟的长空直逼喉颈。   此人以最快速度抬起匕首格挡。   砰!铁器高速碰撞在雨中擦出绚丽火花。   下一瞬,咔嚓一声破碎响起!   匕首被巨力震碎,长枪穿刺而过,一枪封喉!   健硕如牛蛮荒将领冲刺过来,可魏晏动作太刚猛迅捷,枪尖已从他兄弟脖颈横贯而入,血在惊愕不甘的眼神下化作雨夜绚丽花朵。   一刺,一挑!   那具尸体宛如炮弹般被横甩在健硕的蛮荒将领身上,将他再度砸飞。   “你们太弱了,把伊日毕斯叫出来!”   魏晏枪尖一扫,血渍甩飞。   他脸上和衣袍皆已脏掉,在雨水中稀释又不断沾染新的血渍,长发随风雨舞动,眼中充满蠕动的杀意。   斩杀掉蛮荒兄弟其中一人,剩下那人,竟朝着烟雨楼内部逃去。   魏晏向前奔走,正要追赶,可这时,他竟听到右方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无比焦急,   “魏晏!等等,别追过去!”   他看到雨幕中她朝他奔来,紫衣湿透,发丝凌乱,黑曼珠被刺客缠住,无人护她左右。   魏晏握枪的手一颤,果断弃追,转身冲向她。   几乎同时,他耳畔传来类型信号般的诡异狼嚎,顾卿察觉危机,时间不多。   她扑向魏晏,因他对自己毫无防备,带他卧倒在地,翻身护于他之上,声嘶力竭:   “趴下!”   下一瞬,身后的烟雨楼火光滔天,烈焰吞噬了天地,映亮他脸庞,焚尽磅礴大雨。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王的职责   爆炸声响彻云霄,火星冲腾天际。   原本琼楼玉宇般的高楼化作残垣断壁,木梁崩坏燃烧,随爆破向四周炸开。   这一刹那,还滞留在烟雨楼主楼就近的人全部被爆炸波及。   或在燃起细雨难熄的烈火,或被炸去身体部分,又或因软经散毒素倒在废墟中。   发生这一瞬间,魏晏瞳孔几乎急剧收缩。   万幸,魏晏往回跑的那段距离顺利离开了黑火药爆炸的核心范围,并没有受到波及。   而随爆炸飞溅的残骸,或许是冥冥中谁的护佑,并没有落在护于他之上的她身上。   经历战场无数,在爆炸发生后,魏晏立刻便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自杀性的陷阱。   可他现在的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眼中充满担忧。   “你怎么...”   他握着枪的手微微颤动,另一只沾染鲜血的手下意识抬起放在她背上,   “有危险我就来找你...太好了...”   顾卿依旧趴在他怀里。   婆娑细雨未能将暴起的大火熄灭,火光映衬在他染着刚毅又染着鲜血的脸庞,也在他的瞳孔中女孩凄美的颜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湿透了的她眼里露出如释重负的情绪,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这刻短暂放松。   她双手还紧紧捏着他胸前衣衫,整个人却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脱力那般,湿透了的脸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魏晏怔然,可危险的气息笼罩而来,残存刺客新的袭击让他神经转瞬绷紧。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立即起身将她抱入怀中,朝后方躲闪,躲开袭来长刀。   “呃!”   枪出如龙,一记横扫,枪势开透明雨幕,割裂刺客身体,细雨在一霎染成鲜红之色。   他抱紧顾卿将她护在怀中,嗅着刺鼻此地刺鼻气味,蹙起剑眉,大声嘶吼下令:   “后撤!离此地远些,不要被波及!空气里有大量软筋散的味道。”   软筋散属于需要从伤口侵入才有奇效的毒药,直接吸入,所受影响不足药效十分之一。   因顾卿最后一刻拦住自己,魏晏并没有追进烟雨楼内部,被涂满软筋散的轰天雷碎片擦伤,并未减少多少力量。   剩余的王城精锐,有序后撤并将祁王与王妃围成保护圈。   .....   王城西北方,随白曼珠的通知,战线已提前完成部署,王城军队在雨中披甲列阵。   半个时辰后,果不其然,意外发生了。   一群由刺客阁和蛮荒将士组成的大批精锐攻入,在发现有人阻拦后,他们也不可谓不惊诧。   战局再度展开,并且愈演愈烈。   由于王城内力高深的精锐基本都被调去烟雨楼,普通士兵抵御这些蛮族的真正精锐,要花更多力气。   若寻常战场还好,军队比起拥有内力的习武之人最大的优势是纪律性和数量。   就怕在这种深更半夜还是雨天的破天气,这大幅减少集体优势,将个人优势发挥的极大,使得王成军对付这些人尤为吃力。   尤其他们发现西北兵力重后,开始转而从四面八方试图攻入王城,情况不容乐观。   白曼珠去长城军求援,可祁地与大魏长城的路程至少得要两个时辰,此刻时间完全不够。   就在守城将领心生绝望之际,踏无痕带着群怪人先一步前来支援了。   王城守卫们几乎不可置信,那群衣衫破烂,看似吊儿郎当的乞丐竟然有不少都能与刺客阁与蛮族精锐分厅抗衡。   得知是来帮忙的,其中一名王城士兵稍稍放松了些,可他刚吐了口气,在他没察觉到时,一个高瘦刺客已暗杀过来,剑锋直逼他脖颈。   一个穿着草鞋,戴着蓑衣的老头背着手走到这人与蛮荒杀手面前。   他嘿嘿一笑,竟是用两只手指就停住剑刃,看着剑身道:   “好剑,好剑啊,应该能卖不少价钱!”   老头轻松将其折断,几乎无人反应,这碎片像弹弓中的弹丸似的自他指尖飞出,从蛮荒杀手脖颈穿喉而过。   这等实力,让其他进攻蛮军皆是神情一滞,有些迟疑了,作为修行内力者,他们自然比普通人更深知强弱之分。   “识相的话乖乖滚蛋,老夫倒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老头嫌弃地摆手,眼中带着戏谑。   就在他话落同时,周遭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般的压抑,老头猛地转身,而只是这瞬间,竟有将士感到四肢乏力,瘫倒在城墙之上。   一个戴着黑色面具,一头白发的高挑男人从阴影中走出,不知何时竟已站在他们身后。   他正是刺客阁的阁主,可嗓音听上去却显得很年轻:   “这么多年,还那么喜欢装疯卖傻,你为何参合此事?”   “花老鬼,倒不如问问你自己?老夫在祁地逍遥快活好好的,你不继续在虞国呆着钻研你那长生邪术,来这砸老夫丐帮饭碗作甚!”   老头不和他鬼扯,双方缠斗在一起。   ......   烟雨楼,这时,魏晏才有空隙能够询问她一切。   看着怀中紫色衣裳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更显几分柔弱的她,他想起刚才危险场景,想要带些责罚,却加重不了语气。   “不是说好等我回家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扑上来究竟有多危险?”   若运气不佳,飞溅的残骸碎片砸到她身上,就算只是小片,那沾染这大量刺客阁软筋散的碎片破肤也足以给普通人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咳咳...”顾卿随软筋散和烟雾被呛地咳嗽,可眼神却依旧坚定,在他怀中抬起眸,   “来不及解释这么多,王上,快去城外西北驻军支援,烟雨楼不过是个幌子。是用来吸引你注意力、削弱你力量的诱饵。”   “真正的危急,从祁虞边境而来,蛮族联和刺客阁,在王城外围那边。”   魏晏神情再度变换,恍然,困惑,深思各种情绪充斥眼眸,想到刺客阁为何出现刹那所有疑惑串连消散。   心中又千般疑惑,她为何会知晓烟雨楼深处炸弹,知晓祁虞边塞的情况。   但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可让他就此离开此地,他却犹豫了。   这边同样十分危险,若蛮军和刺客阁里应外合来袭,第一个袭击的就可能是王府,她待在王府也不再安全。   他若是赶赴别处,那谁来保护她?   顾卿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握紧纤细的手,最终却是摇了摇头,抬起脑袋看向他,   “我理解你担忧的新奇,但这边还有很多人在,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眼眸中多了丝自嘲和苦涩,低声呢喃:   “其实...我从不是个多慷慨的人,也希望你像期望我平安那样,远离一切危险。但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因为,你是祁地的王啊。”   她抬起手掌,温柔抚去他脸上沾染的血迹,苦涩消逝露出宛若春风般的微笑,   “但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就算再自私,在大义面前都要做出选择。而且...我如今也是你的王妃,既然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那就让我来帮你承担一些责任吧?”   擦去最后一抹污渍,他的容颜就仿佛他们在花轿的惊鸿一瞥第一次相见一样,那样英气,傲然。   她默默松开了自己的手,温柔地鼓励:   “现在...危险将至。魏晏,去履行你作为王的职责。”   魏晏在漆黑的夜中沉默,黑曼珠已走到顾卿身旁,最终,魏晏闭上眼再度睁开,下令:   “此地残党已势颓,留下三成人负责清理残党!保护王妃!”   “通知负责包围的人手立刻前往王城周遭严加戒备,尤其西北方向!”   手下按他办事,但在魏晏将要离开那瞬,一阵陌生,却又让魏晏感到耳熟的嗓音响起。   “祁王不是在找我么?这是想到哪去啊?”   金钱豹伊日毕斯的身影出现在刚刚化作残垣断壁的烟雨楼前方,他表情淡然,仿若有恃无恐,手在空中虚握,细雨微弱,废墟中也仍燃着些微火苗,照亮他的脸庞。   “若你走了...那王妃的性命,我就从这群虾兵蟹将手中收下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真相   “伊日毕斯,终于出来了么。”   魏晏剑眉紧蹙,在风雨中扬起首,伸手将顾卿护在自己身后,虚起眼睛,同时沉声下令:   “照旧!由副将领队前去城外支援,待本王先取下此贼首级,稍后便至!”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像是冰原中的狼王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剑锋划过雨幕指向废墟前的伊日毕斯,   “何须离开,本王的军队便能横扫你的手下,本王一人,便能拿下你的首级!”   伊日毕斯看着他摇着头,悠悠道:   “祁王这么确信你的军队能赢?此次参与围剿祁王城行动的我军精锐,其中不乏武林榜上高手,而且...他们已经到了,正交战呢。”   伊日毕斯望着夜空中的雨,   “加之刺客阁出力,这种天气下你若不去。你的军队怕是只能成为花念忧手下的实验品。”   站在风雨中的魏晏果然沉默了,灼灼地盯着伊日毕斯。   顾卿就被他护在身后,听完了全程的对话,目光微怔犹豫地望着他的背影,轻咬着嘴唇。   蛮军攻过来了,长城守卫至少得几个时辰才能赶到,只能希望踏无痕能够找到兵力多拖延。   她也是怕死,可若王城破了,那城中所有她认识的、熟悉的,无论王府里的人,还是锦香阁的人,全部都可能变为剑下亡魂。   所以,她更怕被悔恨追逐一生的糟糕感觉,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就和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一样,肮脏,自私,丑陋。   明明发誓过绝对不会活成他们的模样。若妥协,自己的前半生,真的还有意义么?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选择不顾自身救下魏晏。   可是这家伙...我都说了这么多了,怎么还是不听劝呢...明明有更需要他的地方。   她的眼睛有些发酸,纤细的手在握紧叠在胸前,于雨中轻颤,低着脑袋。   蛮军已经攻过来了...   我做出这样的决定...要花上多大勇气,多少毅力,你知道么?   魏晏吐了口浊气,揉了揉她的脑袋,随时感应着伊日毕斯的举动,表情柔和,   “别担心,我不会不出事的,我会履行作为王的义务与责任。”   “那你...”她的泪混杂着雨水,已泣不成声。   魏晏也收回了手,抚平她心中的不安纠结,就像她拂去他脸上的血迹,   “我相信我的军队,但此时此刻,让我先履行作为丈夫的职责,若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我拿什么来护这座城。”   顾卿怔住了。   他又不管自己的意见了,明明说好过不会这样。   可为什么,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她一点也生不起气,眼泪还一滴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那坚韧伟岸的身影,替她挡下了前方吹来的风雨。   伊日毕斯鼓掌,淡然道:   “祁王就从未想过祁王妃其实...”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长枪穿刺向伊日毕斯喉咙,刹那杀意弥漫。   魏晏将顾卿送入黑曼珠怀里,其他留下来的精锐也保护过来围出阵型,而他则拔出腰间另一柄长剑直逼金钱豹喉咙。   伊日毕斯身影如鬼魅般躲闪,若非他本就习惯暗杀,这一击估计是很难躲避。   他手中拿起短匕,与魏晏的剑相互碰撞,不断招架,朝后败退。   “就这点能耐?!只会逞逞口舌之能?”   伊日毕斯爆发出阵特殊的气势波动,魏晏的动作与目光短暂迟滞。   但在匕首袭向脖颈时,魏晏转瞬恢复,提剑将其格挡,铁器再度发出碰撞。   “看来传闻是真的,祁王所修秘籍会让你不知伤痛不知疲惫,越战越勇。”   伊日毕斯拉开距离,看着手里淬了软筋散的匕首淡淡地念,   “毕竟他们消耗了你这么多体力,这次我又离这么近都没办法把你锁在幻境须臾,武林榜前十果然都不是浪得虚名。”   魏晏如残影般逼近再度,剑锋直指他心脏   伊日毕斯虽不敌,但勉强抵御仍能做到,宛如恶魔耳语般问:   “你不好奇有关王妃身上的秘密吗?”   他竟以手下身体与性命化作盾牌,抵挡着魏晏的攻势。   王妃是此刻最容易扰乱祁王心神的妙药。   魏晏动作越发迅速,杀意更甚,   “妖人所言,何须听信!”   见魏晏不为所动,却仍在金钱豹预料之内。   王妃如何知晓突围之事,他本人虽好奇,可连他都不知所以,祁王自然不会上钩。   但...让祁王妃入过幻境的他,知道一个比此事更能够扰乱魏晏心神的秘密。   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缘由。   勾起唇瓣,伊日毕斯忽然加强攻势,刺激魏晏地问:   “你难道就没觉得,你所认识的祁王妃和别人口中的截然不同吗?”   “一个两个或许是那些人对祁王妃的诋毁与偏见,可几乎京城所有人都将王妃定义为自私愚笨的花瓶,那就不是偏见了。”   “她来到祁地之后是不是变了模样?可却完全不是因为你,毕竟你刚认识的她时,她就是现在这副性格了。可据可信消息...在她上花轿前,还是那副刁蛮无礼的性格。”   顾卿听着金钱豹说的话,瞳孔一颤,手逐渐握紧。   魏晏眉头紧皱,剑锋在这次划破金钱豹肌肤。   可伊日毕斯眼中却带着笑意,他看到了。   虽然魏晏手上动作不停,但他看到了魏晏眼底的动摇。   祁王妃完全就不是没有威胁的人...   这两次失败,皆来源于她。   她的威胁...在某种意义上,比其他人都大。   伊日毕斯勾起嘴角,念出那一句:   “答案很简单,你的王妃用你最厌恶的行为欺骗了你,听说过早已失传的,夺人身体的邪术么?”   他念出最后宣言:   “你认识的从来都不是那个顾家小姐,而是一个鸠占鹊巢,欺骗着你的‘鬼魂’。”   他曾经也困惑过祁王妃究竟为何像是完全变了个人,猜疑对方是否藏拙。   直到那次施展幻术,他虽无法窥探第二重幻境,但却能够在操纵第一重幻境期间偶尔看到王妃的记忆碎片。   可惜的是被施术对象内心潜意识都想欺骗和隐匿的内容,他是无法看到的。   比如她与锦香阁关系的碎片,她所有女子隐私、以及,大婚前的所有记忆。   但她在大婚后,完全就像变了个人的仓惶模样占据了记忆碎片大部分,终究被他探知一二。   这些细节,完全足以论证猜测。   这时,城外守城军已有人前来禀报情况,但消息却出乎伊日毕斯所料。   “报!蛮军与刺客阁来袭,幸有丐帮成员帮忙抵御,如今局面已无太大危险,但仍在僵持!”   伊日毕斯敏锐听觉同样听到消息,看着被包围保护的顾卿,眼中闪过遗憾,摇摇头道:   “可惜,看不到即将上演的好戏,是真是假,你不如去找顾家人问细节?”   “或者,亲口问问这位欺骗了你的王妃?就是看你还相不相信她的话了。”   伊日毕斯果断做出决策,今夜攻下王城已不可能,但魏晏和王妃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她是不该存在的变数和棋子,两次毁了他们的计划,既然不该留下,就该退场啊。   他的身形,闪烁消失。   魏晏没有立即追赶,而是在雨中转过身。   他与在风雨中像是棵幼苗,看起来分外脆弱的她四目相对。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他的想法   他们的视线相交,顾卿想过调整出从容地微笑,像以往一样将其应付过去。   可轻抿的嘴角轻抿的抽动,却怎么也提不起向上的弧度。   最终,垂落的手指轻拽裙摆,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继续与他相视,说不出话来。   还要欺骗下去么?谎言就像搭建一座由谎话堆积而成的叠层积木。为了圆旧的谎,再编制新的谎言,一个又一个堆砌在其之上。   梦幻泡影,一处崩塌,即是梦醒之日。   明明说好过要尝试重新开始,明明想好了不会再骗他...可自己,做到了么?   她在雨中耷拉细肩,随着沾有晶莹的眼睫轻颤垂下眼帘,不置一词。   新的谎言她说不出口,她感觉,自己真的累了。   但此刻,魏晏的声音代替她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但却不像预想中的达摩斯之剑般针对她降下责罚。   他的神情依旧沉稳,坚定,不容动摇,对在场的所有人掷地有声道:   “蛮族妖人挑拨离之语无需听信,本王可未曾听过世间有什么可夺人身体邪功,更别说王妃在嫁与本王前一直居于京城,根本没可能有被贼人所害间隙,难不成还能是顾家之人做局?”   “现在,此地敌军已作鸟兽散,再派遣七成成人去支援城外,本王负责抓捕伊日毕斯。”   他...在替自己解释向其他人解释。   顾卿瞳孔一颤,睁大杏眼,原本如外貌般也一同湿透的心,在这一刻紊乱如麻。   他...到底有何看法?对真相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已占据她的所有思绪。   “是!遵命!”将士们果断回应,此次前来的皆为跟随魏晏已久的将士,他们本来也就不听姓蛮族妖人谗言。   金钱豹伊日毕斯又素来以狡诈闻名,祁王妃脸色差很正常,一个女人家家来这种地上全是尸体的血腥之地怕是吓坏了。更别说祁王已经发话,他们自不会乱猜。   他手下另一名副将领命,带队前往支援。   现在,烟雨楼火焰已经熄灭的废墟敌人皆已退去,魏晏再次看向顾卿。   简单的言语无法谈清他们间的故事,此刻也太多旁人,不好谈及。   因此,魏晏此时没有和顾卿说什么。   顾卿与魏晏相顾无言,魏晏将自己染血的披风披在她身上,向伊日毕斯消失方向追去。   顾卿红唇微动,却没留下对方。   她清楚,抓住金钱豹才是当下最要紧事务,方才对方说那么多便是想扰乱魏晏心绪。   但此刻,事情皆已挑明,不知晓魏晏对真相的想法,她就好像有一口气堵在胸脯,上不去下不来。   心情...就像今夜的细雨,大并不大,可又一直飘忽着乌云,连绵不断,阴郁至极...   糟糕,透顶。   ......   伊日毕斯身形在祁地雨中街巷内不断闪烁,眉头蹙起,不时地回头看向身后。   他的身后,一股强大的气息紧追不放,根本就没有放他离去的想法,这股气息太过熟悉,正是方才的祁王!   虽在灵敏上魏晏与他稍逊一筹,但对方比他熟悉太多祁王城地势地貌,双方距离正在拉近。   又和计划中的有差,以调查中祁王曾被背叛的经历和极度冷漠戒备心重的性情,怎会不忍住不找王妃质问?   祁王怎会容忍妻子的欺瞒?分明此刻...祁王应该会和祁王妃对峙,矛盾爆发才是...   那时被冷落没有依靠又不被信任的祁王妃,只需再稍微动些手脚,她就只能另寻出路。   魏晏身影从一处捷径掠过,手中长剑斩向伊日毕斯,声音冷漠如雪:   “哪里走!”   “祁王还真是心大,就真的对你王妃欺骗你之事毫不在意么?!”伊日毕斯拧眉再度施展幻术,但这次魏晏早有预料,以内力守住心神,闭眼感应位置一击斩下,伊日毕斯的腰身出现了一道伤口。   “屡屡侵犯我祁地,你的命,先留下再说!”   魏晏发力,根本不给伊日毕斯任何喘息契机,先前的鲜血与伤痕丝毫没有拖累他的行动,像是加冕的荣誉勋章,愈战愈勇。   伊日毕斯终于不再保留最后底牌,竭尽全力将魏晏拖入幻境迟滞顷刻,让他动作放缓。   果然面对面打起来,自己和这群前十的疯子还有不小差距。   不能再拖下去,撤!   祁王和祁王妃的情报必须重新定义,否则计划永远会出纰漏!   伊日毕斯一脚踩在房瓦上,对仅剩的手下大声道:   “拦下他!”   魏晏恢复过来,可这一刹,随伊日毕斯逃离的残党再度自杀式袭向他,限制了他的行动。   魏晏轻松斩下一人头颅,却也被限制难以追击,只能看着伊日毕斯逃跑。   处理这些忠犬花费了短暂时间,魏晏彻底失去伊日毕斯行踪。   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可却没有再追。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比如城外的情况救济如何,以及...有关于她的事。   魏晏赶往城外,同时想起金钱豹所说的一系列话语。   若真如此,从前她一些奇怪的举动,就都有解释了。   而且他从未看到过她那副样子,这...有可能是真的。   要说魏晏对此完全不在乎,定然都是虚伪的,毕竟她在他心中的位置太过特殊,是照进他干涸心田的一束光泽。   可生气么?憎恨么?愤怒么?这些极端情绪并不存在,一些小事上虚伪的谎言,在生死与共前,都已不是那么需要钻牛角尖的事了。   他清楚,自己不知道曾经的顾家四小姐究竟怎样,也正是因为不认识,所以...他深知自己所熟识的、喜欢的人,始终都是现在的她。   魏晏加速赶去战场,先结束今晚这荒唐的闹剧。   ......   祁王府,顾卿已经重新回到了府邸,时间也过去许久,天空中的雨幕愈发微弱。   黑曼珠回到顾卿寝宫,脸上终是露出如释重担般的神情,同一直望着窗外雨幕的顾卿说:   “情况原本很僵持,但丐帮的人拖住了刺客阁阁主,金钱豹又负伤,祁王赶到后战局便扭转,如今,城外的蛮军已退。”   顾卿吐了口浊气,心情放松少许,可那眉目间的愁容,却一直消散不去。   “这就好...”   黑曼珠本想说点什么,却忽然感应到有他人气息,扭头看向门口。   是魏晏从战场回来了,他连身上衣物都未换下,就来到了芳兰宫。   察觉到气氛不对,黑曼珠便先行告辞。   屋内,只剩下了顾卿与魏晏二人。   “对不起,我...”   顾卿望着他,嘴唇蠕动,却是低下了头,准备了千百次的语言还是组织不出句完整话语。   忽然,她的瞳孔轻颤,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里。   在回过神来时,她已陷入了炙热的怀抱中。 第一百五十章 她的生辰,他会记得   魏晏低头凝视着怀中女子,她被雨淋湿的衣裳早已换下,新换上的要薄上许多,隔着布料掩饰不住她肌肤的触感。   丰腴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裳渗入他的胸膛。   连续的厮杀,到战场后与武林榜第四擅长暗杀的刺客阁阁主对上,纵然是他,也还是落了毒伤。   他不似丐帮首领,身体新陈代谢能免疫毒素,而是一直强撑坚持,不在士兵前脱力。   现在和顾卿交流,他的状态其实并不好,但仍有千言万语想与她言说。   她为何知道这次蛮荒的阴谋?金钱豹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若为真,那她有多少欺骗着他的事,曾经他们间的相处,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可看见她苍白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责问的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脑海里全是她先前在烟雨楼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用柔弱的身躯为他挡下爆破余波。   还有那夜,京城的河水幽深无边让人窒息,她在水中的吻,唇间的光亮如星火,点燃了他残缺的灵魂。   是,他是特别在乎真相,可这种情感的缘由更多来自于他居然根本不了解她。   毕竟,他曾无数次渴望占有她的一切,为此不惜在她面前收敛桀骜,放下骄傲。   可费尽心思,他却发现自己连她的真实都未曾触及。   但是他也不会怀疑这道照进他残缺幽深心灵的光会是污浊。   她或许骗过他,可那两次舍命相护的身影,已如刀刻般烙进他的心底。   只要她不是蛮荒的人,细微的谎言他能够忍受。   甚至若她真与顾家毫无干系...他反而会感到满足,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人。   而且,今夜她是英雄,他不该苛责她。   “这次多亏了你及时送来消息,及时拦住我,才能让王城幸免于难。”   良久,魏晏才说出第一句话,但因为所受之伤,他需调和内力去缓和,因此声音听上去很淡。   顾卿眼睫轻颤,对于他淡然的语气似有些苦涩,心依旧紊乱如麻。   不想再撒谎,想要重新开始,可真相能说到哪种程度?   关于前世详细的事情,她说不口,也不仅属于她。   摇摇脑袋,她轻言道:   “王上...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么?”   她主动敞开了话匣子,有些事既然逃不过,那不如主动去面对。   锦香阁原本是她为自己所留一条后路,但要是告诉他也并非不可...   虽然,她也不清楚魏晏得知她的谎言,她的欺瞒,她还能不能像以往那样待在王府。   可魏晏却道:   “在赶去城外战场时,我遇上武林榜榜首,他已经和我说过了。是他告诉你的吧?”   “啊?”这预料之外的情况让顾卿睁大眼眸,实际情况可并非如此。   她嘴唇开阖还未开口,便听魏晏声音平淡地继续:   “起初通知你我金钱豹在策划威胁王城时是他,他说过如果没办法便找他,他会给予帮助。”   “虽然不愿承认我没能顺利调查成功,也不清楚他立场究竟如何?但这回他所告知金钱豹的阴谋,的确帮王城免去一场劫难。”   武林榜榜首在帮自己隐瞒锦香阁的事?   顾卿瞳眸中闪过丝苦涩与迟疑,她本来都想好告诉他锦香阁是自己的,问题也出在烟雨楼的贪婪想拉她下水。   可那个长得像老师,做事却毫无逻辑的人,为何会帮自己隐瞒?   那个人,做事看似没有逻辑,可却轻松毁掉了蛮族与其余两方势力蓄谋的阴谋,不可谓不危险,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何在?胡乱扰乱那人想法,恐有不妥。   最终,理智短暂战胜感性,她没有否认。   可他对自己是否并非原本顾家小姐的真实想法,依旧像卡在喉咙中的倒刺。   她发出无声地叹息,先将话题引入正轨。   从金钱豹说出那些离间魏晏与她感情的话时,她就一直在等,等他询问自己答案。   有些话,她瞒不下去,若魏晏问她是否是曾经的顾家之女,她会承认自己不是。   若问她究竟是谁,但她只能说是漂泊无依的灵魂,前世的消息,不属于她一人,她也不想再耿耿于怀。   他若想知道,她可以将前世以外,他想了解的都告诉他。   “其实...”   毒素却在此刻发作得更烈,魏晏眉心紧蹙,少有突兀地打断她的声音。   “先不提这些。”   他陷入短暂迟滞,搂着她的手臂缓缓松开,松开她的娇躯,嗓音清冷如月下寒风:   “今夜你也淋雨了,早些休息吧,染了风寒便不好,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顾卿以为他是不想听自己解释,望着他怔然,嘴唇轻抿说不出话。   分明已沐浴更衣,不再感到寒冷,可离开那个曾经不以为然的怀抱,一种寒意还是像跗骨之蛆般钻入四肢百骸。   糟糕的情绪侵入脑海...   她手指悄然拽紧,神情犹豫,但却想不到留下他的话语和理由。   总觉得...如果不伸出手,不做点什么,不将他留下,那当他踏出这个芳兰宫的大门后,有什么东西将永远改变。   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在她呆滞刹那,魏晏的身影已迅速消失,房间归于寂静,又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顾卿失去力气般颓坐在软塌,嘴唇轻抿,惆怅之色笼罩心间。   不要瞎想,或许,只是他累了。   下次他问,她一定会做好准备...   她安慰自己,可那患得患失的心绪,却愈发浓重。   ......   离开芳兰宫,回到自己寝宫,魏晏换下这身沾染着鲜血的战袍。   他的手臂下多了条不算短的伤口,正隐隐渗透出血渍。   王城守下了,但待他顺利到达城外支援,金钱豹计划败露选择撤退,但侵犯他的王城,伤害他最爱的人,他怎可能就此轻易放过?   魏晏追击,自然而然也与刺客阁的阁主战了起来,欲要讨个说法。   世间绝大多数人只能修一种内力秘籍,可花念忧却很特殊。   他修行了多种暗杀之术,制毒,刺杀,皆是登峰造极,以淬软筋散的匕首伤到了他。   毒素一直都在发作,侵蚀着魏晏身体,他一直坚持到离开战场。   刚才若是继续留在顾卿寝宫多一刹,他估计会控制不住脱力。   今夜她才经历了这么的事,不想再让她有所担忧,魏晏在旁守候的副将:   “我要闭关解毒,大概要花三天时间,但两天后记得叫醒我。”   副将不解,担忧地嘱托:   “您的伤势不轻,理应多休养几日。”   “不,两天后我必须醒。”魏晏抬眸,疲惫的眼中映着窗外渐明的月色,声音却柔了下来,   “那天是她的生辰,我为她准备了礼物,或许那时送她,能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   深夜,另一边。   身上沾着雨水,骑马带着援军连夜赶来的白姝站在城外看着战场的残局,扶额不语。   “所以这是...结束了?”   白曼珠见状,有点尴尬点头:   “好像是呢。”   白姝耸肩,她可是快马加鞭连夜赶来,不过没事就好,她也放心了。   白跑一趟,并不算什么。   “既然无事,那我就先回长城了,殿下那边不能离开的太久。”   可就在白姝刚拉马绳时,敏锐的视线就注意到前面清扫战场的某个蓑衣老头,   “欸~对对,这些人武器全部拿走!那人的裤衩也别忘了!看上去布料挺值钱。”   “吁!”白姝猛拉马绳,嘴角微抽,这不就是当初卖她那本双修秘籍《阴阳乾坤渡气绝》的糟老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没谈过对象你懂吗?   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他乡遇故知”。   虽然白姝想让自己冷静,可那夜不堪回首的记忆,以及因此导致的她和魏君珩逐渐尴尬的相处,额头就不住地绽露青筋。   “先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再回长城。”   白姝深思熟虑,对随她同行的士兵下令。   深夜冒着风雨赶路,不是所有人都如她那般有庞大的内力傍身,确需调息。   当然还有件事,就是她要问问这个老登之前卖她那玩意究竟什么意思。   白姝下马,一声不吭地走到那指指点点的老头身后。   而那老头倒也是个高手,感应到有股莫名奇妙的“杀气”,当即就扭过脑袋往回一瞧。   白姝正站在老头身后,柳眉微挑,甲胄衬托出份各位的英姿飒爽,打湿的束发贴在后背,   “你是...”蓑衣老头手摸着下巴,蹙眉看她。   “真的就不记得了?”白姝双臂环胸,皮笑肉不笑。   老头天天招摇撞骗,可不会每个人都记住。   不过好在白姝气质特殊又是难得的女娃,他忽的茅塞顿开,“哦”了一声:   “哦!原来是那天武林镇路过的小女娃,怎么?老夫修改过的《合欢气经》效果怎么样?和你男人用帮到你了吗?”   白姝听到演都不演的《合欢气经》,红唇再次蠕动,差点都按耐不住拔剑了,愠怒道:   “你分明知道那是什么,故意改的让人混淆模糊,还骗我卖给我?”   “你这小女娃,不是你说想要给普通人引渡内力的功法吗?又没规定怎么做。”   “现在这江湖上最常见的内力引渡法,那就是双修,老夫不过是让它高级了些。”   老头摇晃脑袋,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而更糟糕的是,白姝几度想要反驳,却欲言又止,说不出话。   若放寻常女子身上,或许就会懒讲,不配听!直接讲把这些卖给女人就是有问题,而且此等邪术大魏明文禁用,就是不合规范。   可偏偏和老头对话的是白姝,自尊心强讲道理。   是她理亏,她就不好发火。   总觉得被这老头绕进去了...算了,更何况看王城士兵对他恭敬的样子,这老不正经家伙好像也帮忙救了王城。   蓑衣老头见她不说话,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仔细打量她两眼,又一脸自豪地道:   “你刚才隐约流露出的内力如此豪横,但气息庞大却又紊乱...最近应是惊诧修炼老夫的《阴阳乾坤渡气绝》吧?好不好用?那可是能反哺双个人,而且能增加情趣的绝世秘法!”   “闭嘴,我从来没用过。”白姝闭上美眸,嗓音强硬冷漠打断。   她拳头都硬了。   “喲,那你的内力难道是天生的?那可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蓑衣老头一副发现宝的表情,背着手咳嗽两声,突然一脸正经,   “咳咳,那你要不拜老夫为师?老夫可是武林榜上的佼佼者,到时候我的江山,全都是你的!”   “我有师傅了。”白姝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冷淡打断。   “嘶,哪个不长眼睛的收我的徒弟?你,你你,你师傅是谁?!让他出来打一场,老夫可是...”   “牧塬。”白姝无奈地回答。   谁知这蓑衣老头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哑巴,只见他身体一抖,转头就跑。   “那个,老头子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溜了溜了,有缘再会。”   白姝呆杵在原地,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   远离祁王城的野外,金钱豹伊日毕斯终于得以喘息。   而刺客阁的阁主就站在他身边,也是对方护送他撤退。   金钱豹喘着粗气冷声道:   “这次是折了夫人又折兵,祁王没拿下,还折损了这么多的人。关于刺客阁要的祁王所修秘籍,他日我等拿到,定会作为报酬交付。”   刺客阁阁主花念忧淡淡摇头,面具下的眼神深邃,语气像是只吐露蛇信子的毒蛇。   “没关系,我照样会拿到报酬。”   霎时间,伊日毕斯感到股强烈的恶寒,他猛地瞪大眼眸,再猛地看向四周。   花念忧如阴影中的鬼魅般消失,只剩下无边幽邃。   下一刻,一双枯槁的手扼住伊日毕斯的喉咙,抵住命门,   “你...”   “嘘。我对祁王的功法不感兴趣,反倒是你的绝学...更合我心。”   花念忧另一只手摘下面具,那张年轻的男性脸庞充斥着淡漠,眼底却闪烁着贪婪,   “我要你的...幻术秘籍!”   “杀了我...我大哥...绝对不会...放过...”伊日毕斯挣扎,试图释放幻术,却毫无效果。   他的手无力地扒拉对方那只和脸庞毫不匹配的枯槁手掌。   对付祁王那般用蛮力的人他或许还能逃走,可面对同类型的花念忧,他就像被折断手脚。   “蛮王?的确是很麻烦。不过没关系。我会告诉他,他的弟弟金钱豹在祁地时不幸被祁王所杀,他一定会为你报仇。”   伊日毕斯瞳孔一睁,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瞬,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脑袋天旋地转。   意识消弭前,他看见了花念忧的笑容,和自己跪倒的无头躯体。   ......   祁王府内,魏晏开始闭关恢复前,特意对副将叮嘱:   “本王闭关这几日,让踏无痕易容成我的模样偶尔露面,伊日毕斯城府深沉,他既能想到用整个烟雨楼作饵,保不准这次撤退也在他计划的一环,必须需予威慑。”   “此次有刺客阁主护着没留下他,实乃遗憾。”   副将点头,问出疑惑:“那您亲近的人找来怎么办?比方说王妃?要告诉她您闭关一事么?”   “不必,她已经为本王舍身两次了,不能再让她操心了。反正两日便能恢复。”   魏晏带着怜意,说完嗓音变得冷漠,其中暗藏着有些极端的占有欲望,拉高声调。   “这两天让踏无痕谁都不见,尤其是王妃,让他见到王妃就直接躲开,不许靠近。”   虽然踏无痕是个浪子,但魏晏对踏无痕的人品还是信任的。   不说如今黑曼珠尚在,就是是没遇见黑曼珠前,那货平时也只去青楼买醉,不勾搭良家妇女。   副将领命,帮魏晏把大门关上。   他到王府时,却忽地见到仆人领着客人来访,正是白姝。   “白女侠,祁王现在可能无空...”   “无碍,我是来找王妃的,一会就离开。”   白姝摆摆手,离回长城还有两刻钟左右,她便想,怎么找也得来看看顾卿。   那家伙,分明只是个普通人,却偏偏还要往漩涡最中心钻...   白姝前往了芳兰宫,此时已至午时,里面的灯火却依旧没有熄灭。   她歪歪头蹙起柳眉,轻轻敲击,听到那阵熟悉的嗓音后推门而入。   “进。”   顾卿正坐在桌案前,面前摆放着堆积如山的工作。   当看见来者是白姝后她也微微显得有些惊讶,杏眼圆睁,红唇微启。   白姝打破缄默,声音带着丝柔和的责备:   “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是该很累?还不睡觉忙你那工作?”   顾卿摆摆手,垂眸吐了口气,强笑道:   “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来做事,手上有事情做的时候,心能安分点。”   白姝眯起眼眸瞧她,快二十年的至交之情,顾卿一撅屁股她都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   在顾卿身旁位置也跪坐下,她一只手托着自己腮帮,伸出另一只手捏起顾卿脸颊,嗓音清澈:   “你喜欢有心事的时候就找事忙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这次又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顾卿唇瓣勾起抹无奈的弧度,想着要不要问问她的意见。   可她都还没谈过恋爱,能懂么?   正当顾卿斟酌用词时,忽的,白姝皱起眉毛,门外突然传来了重物坠落的声音。   “什么动静?”顾卿疑惑,她隔着门好像看见类似人的阴影。   白姝带着顾卿去打开房门,就看见面前一个皮球似的黑影。   仔细一看...竟是颗血淋淋的人头,而那相貌,顾卿怎么也忘不了,赫然就是金钱豹伊日毕斯。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他会来看我么?   芳兰宫外,白姝蹲在台阶处,手指细细摩挲检查这颗诡异的头颅。   顾卿就站在她身后一尺,手里提着灯笼帮忙照明,光滑的喉壁蠕动,眼中震撼久久难退。   毕竟几个时辰前才出现在她与魏晏面前大放厥词,心思深沉布局缜密险些对王城造成不可逆危急的人,现在就变成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更骇然是...这颗人头旁还堆放着尸体残骸,被平整分割成诸多肉块。   纵然已见过不少场面的顾卿,此刻都被这刺鼻血腥味弄得作呕,黛眉不易察觉蹙起。   半响后,白姝起身收回手指,肯定地道:   “并没有任何易容迹象,如果你此前见过的金钱豹就长这样,那无异就是本人。”   “死了...”顾卿沉声喃喃,要知道她可是听说魏晏并未抓到金钱豹,可这...   但是冷静下来平心而论,她心头对此是感到喜悦的,毕竟对方是那样危险的敌人。   可疑惑也水涨船高,她手捏着下颚,忍着恶心嘀咕:   “但是到底是谁杀的他?黑曼珠分明告诉我,当时场面太乱,王上没追上他。”   白姝那会并未在战场,更是不知晓状况,给不出答案,不过却冷静地说:   “其实是谁做的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确认他的确死了。”   “那么,祁王城的潜在危险也算暂时解除,原本我还担心这人会不会再来偷袭。”   顾卿也对白姝意见赞同。   虽有些疑点并未解释清楚,无论是刺客阁与魏晏的仇怨,还是顾家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但不管怎样,连接三方势力的罪魁祸首的死亡,总算让这段使她身心俱疲的危急落下帷幕。   “金钱豹已死这件事,得告诉王上才行...”   顾卿想到魏晏,虽心头忐忑,但他们间的矛盾总得化解,便当即动身。   碍于尸体的突然出现,白姝为顾卿安全考虑还是陪同一起前往,尸体让下人看守。   可情况却让顾卿呆住,根据亲卫和士兵所言,魏晏并不在寝宫,正外忙着处理后续。   得不到他的真实想法,就像判决书一直在延后,她感觉呼吸被什么东西堵住那般难受。   而通知顾卿此消息的魏晏副将听闻金钱豹已死,同样震撼,表明会第一时间通知祁王注意。   深更半夜,顾卿自然也不能固持己见地骚扰,非得执拗地等他回来。   抿抿嘴唇,她握紧纤手,同白姝离开魏晏寝宫。   这期间,金钱豹的尸体被赶回来的黑白曼珠姐妹处理,放置在其他地方。   虽然收拾干净了,可碍着有点晦气,白曼珠问过顾卿要不要换个地方睡?   但顾卿却表示无所谓,反正在外面,而且也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毕竟...若是第二天他来找她,找不着她便不找了回去怎么办?   由于白姝和顾卿有很多密语,黑白曼珠给她们留出了私人空间。   在芳兰宫院落中,白姝望着天上残月,估摸着一个时辰的时间差不多了。   她得赶回长城,最后转眸看向顾卿询问: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我看你这副憋着的样子挺难受的?难不成是谁欺负你了?祁王么?”   “啊?”顾卿从发呆中缓过来,如梦初醒,连忙摇摇脑袋,同她解释道:   “没有,从京城回来后,他其实对我就一直很好,是...我的问题,我让他心冷了。实我早该猜到,毕竟他那么讨厌欺骗。”   深夜天寒,顾卿惯性地一只手搂着另一只手的臂膀,低着脑袋心中乱糟糟。   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魏晏刚回来时见自己那比以往要淡许多的语气。   以及自己想解释时,他打断离去的样子。   其实,他的怀抱很温暖,自己以前因各种原因从不会去珍惜,还对此望而却步。   可这次当他松开自己时,一种不发自肌肤的寒冷却如同冰锥,深深地刺进她心窝。   白姝瞧见她这愁颜,柳眉微蹙,也是怔了顷刻。   顾卿的这种表情,直接让白姝幻视了十几年前,这家伙还小的时候以为家庭问题是自身不够努力维系的原因,时常露出自责与愁容。   她这副样子郁郁寡欢的样子,自己怕是快十多年没见到过了吧?   白姝忽的露出正经严肃的表情,中指轻抵大拇指,对着顾卿脑袋,瓜不轻不重给了一蹦子。   “啊!”痛的顾卿怪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下,杏眼红扑扑的,幽怨瞪着她。   “白姝,你干嘛!食不食油饼!”   “嗯,这才对味,是你平时的样子。”   白姝藕臂环绕和面前这人完全比不了的胸脯,慢悠悠地点动螓首,   “少愁眉苦脸的好不好?怪可怜的,给你相公看吗?”   “虽然你前面对祁王的态度确实是自己爱作妖,没被关小黑屋灌注都算好的了。”   到此,她却话锋一转,   “但是,别总是垂头丧气,有问题就找他讲清楚,你不是自诩恋爱大师么?明天,把心事找他摊开了,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比起一个人胡思乱想,去做事才是对的。”   “比方说那本破秘籍的事,不是你告诉装作没发生不如直说么?现在自己先忘了?”   顾卿愣了瞬,沉思顷刻,终于露出无奈地微笑,重新站起身道:   “你这家伙,安慰人也这么毒舌。不过谢谢,我感觉好多了,是好哥们。”   “没关系,毕竟你都说了,你是我兄弟。”白姝平静点头,说完却忽然捏了捏下颚,清脆好听的女音半认真半揶揄道:   “嗯。不对,你都决定好和男人真的结婚生子了,还算什么男子汉,现在是兄妹了。”   “以后你是妹妹我是兄长,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事我罩着你。”   “呸呸呸!不摸摸你胸前那两坨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顾卿美眸嗔着她,小拳头都捏紧了,   “我,我都说过我和魏晏顶多还在尝试阶段呢!”   “笑谈。”   白姝嘴角噙着难得笑意,玉指弯曲抵着圆滑优美的下颔线,   “只是试试会这么患得患失?我都看出来了,你指定有什么男人有不了的感觉了。”   顾卿眉梢抽动,却对此一时哑然。   靠,若是在别人面前还好,反正不熟。   唯独在知根知底的白姝前,她还是得倔那么一下的,撅着嘴唇,自以为有底气反驳:   “胡说啊,毕,毕竟我和他也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了。”   “就算是游戏,一年半载也会对账号有感情的不是么?更何况是现实生活,这不代表...”   “行了,你忽悠自己就好,这些话就不用和我说来骗兄弟了。”   白姝扬了扬英气俊美的脸庞,耳畔垂落鬓发又为她多添几分阴柔。   “今晚就让黑白曼珠继续保护你吧,我得回长城了,殿下那边需要我。拜拜,小,妹,妹~”   “白!姝!”顾卿小脸红扑扑的,身体前倾,气得牙痒痒。   你,你给我等着!靠,没完没了了是吧?居然这么嘲讽我...   要是我和魏晏真会走到相爱生子那步,那你个呆瓜也别想跑!   白姝却不搭理,只是对顾卿摆摆手,背对着她走出芳兰宫,这时笑容淡去,脸上并无嘲弄,   明明平时总是大大咧咧机灵鬼的样子,但骨子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自卑地总是怀疑所有问题是不是自己哪做的不好,钻牛角尖。   让人操心...多笑,不就好多了么?   ......   这一夜,终于是过去。   不出所料,淋了一晚上雨,顾卿的身体感冒了。   她躺在软榻上,感觉脸有些发烫,脑子也有些迷迷糊糊。   嗯...还好,温度不算很高,最多两天就能降下去。   顾卿用手测量自己体温,小时候也有过类似情况,身子微微蜷缩,她望着窗外阳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自己生病了...他会不会来看自己呢?会不会比昨晚态度要更温柔些?   这次他来...一定要该说的话说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您是不是更想王爷喂您?   祁王府的花园,供人休息的凉亭处。   “魏晏”,或者说易容成魏晏模样的踏无痕,此刻正无所事事地瘫坐于此。   作为一个优秀的情报探子,易容是一必修课,所幸那丐帮老头卖他秘籍有记载此术。   虽说昨夜金钱豹尸体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魏晏尚在闭关并未收到消息,也未下新指令,所以他还是照做地扮演。   而在他没立刻察觉间,站着戴着白色面纱的白曼珠,咯咯一笑,   “你这家伙易容倒有几分神韵,若非专修此道者近距离看,还真难以分辨。”   “大姐可不要这样说,我只是正好与祁王身材相似才能如此,否则也只能易容些无名之人。”踏无痕挠挠脑袋,   “若走近仔细瞧或许还是能发现端倪,这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功夫。”   “嗯...是呢,你一开口就感觉出来真假了,估计祁王亲近的人也能猜到。”   白曼珠还是保持着微笑,嗓音不甚亲近也无敌意,而后纤手扶着脸蛋叹了口气:   “不过,可别叫我大姐,我妹妹好像没原谅你。”   “我出来只是好奇你分明能好好打扮,干嘛平日一副大叔模样?我可爱的妹妹看到你那邋遢模样生气的表情,可比你当年辜负她还难受。”   踏无痕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良久后道:   “...就像她没有原谅我,我也没原谅我自己,所以想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回忆过去,包括以前的自己。”   白曼姝若有所思,然后轻声问:   “那你此后什么打算?总不可能一直和我妹妹这样僵下去吧?”   “等祁王恢复,我会离开这里去南方。”踏无痕苦笑,   “我们阿斯不国男儿以痴情出名,我辜负她是事实,远离她的世界,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白曼姝耸耸肩,无话可说:   “随你便,不过我提醒一句,你走之前得找她把话说清楚,不然无论结果怎样,你们都没办法重新开始。”   白曼姝消失,踏无痕仍旧久坐于此,宛如一块枯石。   偶尔有下人路过,也按魏晏所言一律无视。   .......   芳兰宫,顾卿感觉自己头倒不怎么晕,可还是得重视,不然不保证会自行好起来,便招呼下人进来。   府邸的下人对她依然过度恭敬,着急忙慌询问她要不要请郎中。   顾卿摆手表示不必如此,让其按风寒用药熬份风寒药端上便可,就让下人退下。   时隔今日,她还是不太习惯以高人一等的形象来和下人沟通。   哪怕她有心淡去这种隔阂,可他们从小到大被封建社会根深蒂固的阶级性熏染,自己膝盖便会软,她也无法改变。   或许只有等绝大多数人都真正意识到自己才是自己的主人时,时代才会自然迈向下一个新阶段。   嗯,就比方说霜花,自己对她那么好,但以前自己问她要不要脱离奴籍,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恐,而不是惊喜。   说起来,好久没见那丫头了。   她被保护的应该好好的,昨晚叫黑曼珠今早的时候去把她接回来,也不知道回来了没。   顾卿如此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正巧的,房门重新推开时送药的人变成了她熟悉的小丫鬟。   霜花端着药趴到顾卿榻前,那表情近乎一把鼻涕一把泪啊,哭丧着趴在顾卿榻沿:   “呜呜...娘娘,奴婢听说这边发生的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吓死奴婢了。”   “呃,好了好了,不准哭!我多厉害啊?会被这些危险绊倒?”   顾卿无奈地勾起唇瓣,手拿起一旁药碗与汤勺,浅抿着苦涩药液。   “唔...好...”霜花哽咽着止住哭腔,瞧见顾卿自己喝药,赶忙道:   “娘娘您染了风寒虚弱,还是让奴婢喂您吧。”   她取过药碗,接着一勺一勺喂。   顾卿觉得夸张,可看这小丫头一脸不让她做点什么就要似的表情,还是配合了一下。   张嘴喝着药,有人投喂感觉是比自己端着喝悠哉轻松。   喂药现代也常有,又不像洗澡那样令人尴尬,顾卿倒也享受起来。   不过...这个时间点,魏晏应该早已起来。   霜花都知晓自己感冒了,他...不知道么?   若是知晓,那他...不来看看自己嘛?   越想只会越来越乱,白姝说的没错,有矛盾就要问清楚别人到底怎么想,不要总是自己钻牛角尖。   人总是爱犯贱的,或许起初会不断地找别人问题,但一个人待的太久了,世界里只剩自己和自己说话。   脑子开始胡思乱想,就总会只能想到自己的事,起初或许还是一样,可越想越深,越深挖越觉得自己满身的毛病。   也许无论什么问题,不断深挖下去都会导向自己那边,人会抓住那么一点点自己的小细节不断放大,不断钻牛角尖,   于是,心不在焉的顾卿向霜花问:   “对了霜花,你回府来我这边路上,有看到王上么?”   “王爷嘛?在走到花园那边才瞧见过呢。”   霜花如此答,说完,小丫鬟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抹神秘表情,对顾卿悄眯眯道:   “娘娘这是...希望王爷来喂您,不想要奴婢做这种事嘛?”   作为王府抄CP第一梯队,霜花小同志可谓是战功赫赫。   虽然她对自己战绩早已痛定思痛绝不再犯,可若没有她,顾卿这会估计已经做个逍遥商人,不是祁王妃了。   当然,也不排除已经被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魏晏抓回来狠狠关小黑屋教育的可能性。   “瞎闹!”   顾卿脸微微泛红,可却不置可否。   他真的在?顾卿微怔,贝齿轻咬下唇。   原本还期望魏晏只是操劳在外,可他还在王府。   而且一人坐于花园赏花,便都不愿来么?   她控制住自己思想,喝完汤药后扶着霜花下榻,看得霜花赶忙道:   “娘娘,您这是要干嘛?奴婢帮你,您好好休息才是。”   “无妨,我想走走。也想去见见王上,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你担心就陪我一起吧。”   顾卿心意已决,霜花也不好阻难。   换好衣裳,她们前往王府的花园处,果不其然,在凉亭看到了“魏晏”。   “王上...”顾卿刚要上前,可那魏晏听到她声音,立马一颤,赶紧起身溜走。   靠...就魏晏那超级醋坛子,先前还警告过别和王妃搭话,踏无痕可不敢多停留。   他要是和王妃讲话,不得被魏晏扒层皮?   走为上策!反正是魏晏说的遇见人就溜,他也没做错吧?   至于出的问题,等两天后,魏晏出来自己处理。   顾卿看着那刻意躲避,慌张离去的背影,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张开的嘴唇缓缓阖上。   微风吹动她的发丝,黏在她清秀好看的脸庞,那双澄净的眸中流露出份苦涩哀伤。   她回了芳兰宫,而今天剩余的时间里,顾卿几次听闻魏晏出现,都特意去找了对方。   可“魏晏”每次都看到她或提前感觉到她便先行离去,这会更是直接跑到军队那块。   虽每次去找他除了霜花都恰无旁人。   但连傻瓜都能知道他是在躲着她了,她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一个人将自己锁在屋里。   当然...如果闭关中的真魏晏知道踏无痕这么搞,一定会表示直接告诉她真相。   翌日,于自己寝宫内认真闭关的魏晏,逐渐恢复意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生日快乐   今日清晨,顾卿一如昨日地仰躺在软榻之上,浅栗色长发刮蹭脸颊。   风寒未褪,她的脑袋依旧烧呼呼的,可她却无心顾及,始终想着别的事。   像是在无边无底的幽潭中下沉,心向着谷底跌落,翻身侧卧望着自己捏紧的手,细看有些黑眼圈的美眸怔怔出神。   他就...那么不想要见到我么?   他自受袭那夜后,就一直在躲着她。   无论她亲自去找,还是让别人通知,他都会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她。   甚至连她已经远远看到他,他发现时都会一声不吭地扭头离开,甚至不愿多瞧自己一眼。   知晓金钱豹所言之后,他...原来如此厌恶自己了吗?   可那又为什么,会在那一晚选择拥抱她呢?   是她最后的怜悯?还是划上不完整的句号?   纵然顾卿不愿多想,可随着她的屡屡碰壁,他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她就像就好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又怎么解开心结?   “娘娘...要不要奴婢再去帮您找王爷?告诉王爷您风寒症状不见好转。”   端着药汤的霜花忧心忡忡地站在顾卿榻边,瞧她这般模样,也苦着脸蛋。   见自家娘娘和王爷关系莫名变冷,她虽不知晓细节,可也是相当难受。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他都躲得那么明显了。”   顾卿坐起身自嘲地摇摇脑袋,今天摆摆手拒绝了她喂药,看着药汤中映射出的愁容淡淡道:   “若用身体状况逼迫他...那他便就是真想来么?或许只是徒增伤感。”   其实,她不敢让霜花去,内心还有种情绪是害怕。   怕就算自己病情加重,他也仍会无视她。   内心的坚韧和倔强让她少去想这些问题,她闭上眼深吸口气,蹙眉将药汤一股劲喝完,而后重新调整出微笑,   “你就别为我瞎操心了,还是偶尔考虑下你自己的婚姻问题吧?你现在可是算个小富婆,而且也老大不小了,还没有心仪的情郎么?”   霜花脑袋上双丫髻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看着娘娘笑脸却很心疼,   “奴婢这一生只要服侍好娘娘就满足了!”   “真是个傻丫头...”   顾卿无奈,曲起纤细食指轻敲霜花光滑的额头,没好气地道:   “我可不需要你照顾我的生活,你给我添的麻烦可也不少。”   霜花就坐着任由顾卿敲,似乎这样能让娘娘高兴些。   她低下头,手指拽紧丫鬟装裙摆,   “娘娘,奴婢是不是秋祭那次真的做错了,明明奴婢是想娘娘幸福...可您...”   “...你没做错,错的是我。”   顾卿怔了顷刻,平静地抽回目光道:   “是我一开始犹犹豫豫,没有做出正确选择。”   霜花不语,顾卿招呼她快去忙别的事情吧,她想要自己休息,霜花便也退下。   顾卿在芳兰宫内休息整整半日,虽说头还是发晕,但身体比之此前稍稍恢复了些。   此刻暮色西斜,天空被染上颜色。   她决定出去走走闲逛,因为只要一闲着,脑子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不过这次,她没有带着霜花一起。   一来小丫鬟正在帮她忙商会之事,二来也不想让其担心。   她独自漫步,在夕阳的暖光下走到了府内处荷花池边,这处的荷花池中央有处湖心亭。   顾卿仍还记得,这里是刚穿越来不久的夜里,她与魏晏第一次放下心中隔阂交谈的地方。   当时的月色很漂亮,倒映在莲开并蒂的荷花池中波光嶙峋的样子美极了。   可是随着秋季逐渐深了,天色变冷,荷花叶片已逐渐枯萎脱落,倒有些莫名衬景。   顾卿这才恍然察觉,即使自己此前并不重视,但在祁王府内,她与魏晏的回忆无论是好是坏,都已在不知不觉间充斥了此地的各个角落。   嘶...怎么又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这两天都是这样,走着走着,就会想起不久前和他相关的事,明明以前,再怎么也不会这样。   是当女人当得太久,变得更多愁善感了么?   她兀自摇了摇头,此时身后却传来声不同于魏晏,却同样让她感到熟悉的嗓音。   “你这副表情真有趣,嗯...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和魏默渊闹矛盾了?”   她转过身,正是武林榜榜首,那个和自己老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顾卿盯着他,呼吸微滞,心中有点忐忑,虽然他和老师长得相同,可骨子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藏着一种莫名危险的气息。   但同样因为他的通知金钱豹阴谋败露,王城幸免一场灾难。   并且,他还帮忙和魏晏解释了自己为何知晓情况。他忽然过来...究竟意欲何为?   所以她还是按耐住那种仿佛灵魂本能的害怕情绪,朝他点头,岔开话题致谢。   “没有...感谢您此次帮助,否则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结束,王城还会出现不少伤亡。”   “你既然是那个人的学生,那我当然不介意为她做些让她开心的高兴。而且我也很期待你在整件事上的表现。”   武林榜榜首薄唇上扬,   顾卿见他还算好说话,稍稍吐了口气,犹豫顷刻问:   “我听王上说,你替我解释了我为何知道烟雨楼有诈缘由,我能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隐瞒么?”   他那双灰眸虚起,“正好,我来就是告知你和这个有关的事,友情提醒,这比金钱豹那只小虫子的重要哦。”   顾卿见他缓缓走近,随后耸耸肩低语:   “你可以告诉魏默渊很多事,但关于你过去世界的事,不可详细言说,否则,对你对他都没有任何好后果。”   顾卿瞪大眼睛,愣了瞬疑惑地问:   “为什么?”   “这你知道不合适,总之...扰乱某些事情的因果,代价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武林榜榜首很神秘地表示,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在走出去前扭着唇瓣笑道:   “关于你现在担心的,别藏了,谁看到你的表情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至于他是不是厌恶你了,我不知道,不过...魏默渊确实厌恶欺骗哦。”   顾卿身子微微轻颤,羊脂玉般的手不觉间握得更紧。   ......   天色昏黄,魏晏在间断的苏醒中,被副将通知时辰已到,彻底清醒过来。   身体还是有些乏累感,毒素基本已散去,可残留在体内的余劲或许还得之后化解。   “现在已经是申时了?”魏晏换上蟒袍,看向门外夕阳对副将问。   “是,属下觉得这会时间合适,便打扰了您闭关。有关于踏无痕近日的轨迹...”   “这些,等明日再议。时候不早了,本王得去王妃那边,你也帮忙搬运礼物,有许多。”   魏晏抬手打断,他竟不知不觉间勾起薄唇,眼中流露出星光点点的温柔。   这副表情看得副将那是一傻,这些年哪在高傲冷漠杀伐无数的祁王脸上看到过?   来到顾卿所居芳兰宫,魏晏却看见门敞开着,顾卿貌似并不在。   “王妃去哪了?”   魏晏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搬运进去,询问在芳兰宫内的下人。   负责清扫院子的下人赶忙恭敬地回道:   “王妃出去散心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应该一会便会回来。”   “嗯,你们且退下吧。”魏晏深思地颔首,而后眼神变得柔和,“本王要亲自布置。”   .....   夜幕降临,身心俱疲的顾卿回到了芳兰宫,走入院内却微微一愣,发现屋内灯火敞开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月色真美   有人在我的寝宫里么?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黑白曼珠吧。   她们总喜欢在每日结束的时候才来找我报告收获。   顾卿越过深秋的夜中空荡寂寥的院落,灯笼高挂屋檐飘摇,她踏上台阶,纤细的手推开朱漆门。   里面有点昏暗,只点了根蜡烛,她恍惚间看见屋内被喜庆的红色装饰铺垫。   榻帘挂上精致的红色绸带,地上铺着喜庆的红毯,桌上摆放红色蜡烛,甚至椅披、椅垫,都是象征喜庆的红色。   记得上次此处这样,还是在成亲的那夜。   顾卿神情逐渐茫然,这是谁布置的?难道说...她微启粉唇,眼瞳一颤。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低沉又带着独特柔和的男声,是那这两日让她寝食难安的声音。   “与卿同心,年年如意。”   魏晏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他的手里握着根订制的金簪,小心翼翼将其别在她的秀发上。   顾卿缓缓转过身,他剑眉如画,清澈星眸柔和,在温暖烛光下倒映出她的容颜。   那张宛如刀削斧凿般轮廓刚毅冷峻的脸庞,此刻露出不太习惯地微笑,衷心祝贺:   “王妃生辰快乐。”   生日?顾卿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如今按大魏农历算,今天确实是自己曾经的生日。   从前一般都是老一辈会记着农历生日,身份证上一般写的是公历。   她的家人当然不会帮她记住,朋友们又记得是那网络账号讯息上的数字,所以,她也不怎么爱过生日。   对她来说,出生那天或许并不算个很好日子,没必要年年纪念,所以往往只会在每年公历当天,和好友寻常地搓顿好的。   可他...怎会知晓呢?   “你怎么会知道...”   手指渐渐捏紧,她的音色细听有些颤抖,勾下脑袋没有看向他。   “是白姑娘上次在祁时告诉我的。她说今日才是你真正的生辰,我便想着给你个惊喜。”   魏晏回忆着答,可他却发觉身前女孩的脑袋逐渐勾了下去,肩膀轻轻颤动,眼眶有些红润。   “怎么了?是觉得不够隆重?不喜欢么?”   魏晏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擦拭她温热脸颊划的泪。   纵然身经百战的铁血男儿,对于女孩心事这种事也是难以猜透,少见流露出丝不知所措。   不是他不想为她大费周章摆设寿宴,因为顾家族谱中她的生日不在秋季,若今日张扬太过,反倒不妥。   “没有。只是...你为什么这两天要躲着我?”   顾卿贝齿轻抿红唇,扬起发红的眸子望向他的脸。   想要忍住没骨气的哽咽,可这两日的屡屡碰壁,郁结与难堪,全部都化作了脸上泪水。   “躲着你?”魏晏先是疑惑地挑眉,随后便想起他在闭关恢复前的叮嘱。   让踏无痕在他养伤期间别靠近他的熟人,尤其是作为王妃的顾卿。   “嗯...此事出有因,听我同你解释。”   魏晏搂着她,手掌抚摸她的秀发安抚,从为防范金钱豹再袭,同她细细地解释了一遍让踏无痕扮演自己的前因后果。   方才副将退下前,已告知了他金钱豹诡异地死掉一事,魏晏对此虽很重视,可却无法和她的重要程度比拟,今夜,时间是属于她的。   被他搂在怀里的顾卿默默倾听。   当听见原来那个躲着她的人是踏无痕时,连她自己都有些哑然,哭笑不得。   眼眶的红润也渐渐止住,心中那些迷惘散去些许。   误会解除,感到怀中的女子呼吸平稳了不少,魏晏这才放下抚摸她长发的手掌。   他松开揽住她的手,沉稳的嗓音柔和:   “今夜是你生辰...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我带你看看,希望能够合你心意。”   “嗯...我头上的簪子,不是生日礼物么?”   止住泪的顾卿抬起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头上精巧的簪子,脸颊不知是因风寒未彻底褪去,在温暖烛火下有些泛红,好奇望她。   “那只是其中之一。”   魏晏牵着她的手,领着她来到她平日梳妆的铜镜前,点燃了这儿的油灯。   光亮映照在本还有些昏暗房间,顾卿看清楚了梳妆台,上面竟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近二十种各式各样的礼物。   有华贵女子喜爱的凤冠或凤钗,云锦披帛,有温雅女子喜欢的书画卷轴,香炉妆奁。   而让她感到诧异的是那些是还有送给青春年少女孩的银镯手链,笔墨纸砚。   甚至还有给孩童玩乐的独乐或木雕塑。   她看向他,透露着柔美的杏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牵着她一只手的魏晏,缓缓拿起桌上彩布缝制的布老虎玩偶,在顾卿面前展示这个玩偶,那行为与他那成熟俊逸的容颜格格不入,却是很平静稳重地道:   “白姑娘和我说,你儿时并无亲人愿为你贺寿,虽然她用的是顾家内斗为由,但现在我知道,你或许是有其他的理由。”   他看着梳妆台前那一大堆繁杂的礼物,也不算很清楚她会不会都喜欢,但声音依旧温柔,   “我就想着把你从诞生到而立之年每年的礼物全都准备了一遍,希望你会喜欢。”   顾卿就痴傻地望着他,随他所言,曾经生日经历过的不堪回首涌入脑海,可又于眼前逐渐消散,变回他独特的温和眼神。   眼眶再度泛红,嘴唇微启,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她低着脑袋,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丢脸模样,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为何又流泪了?”魏晏再度搂着她,轻声问。   顾卿在他的怀里,嗓音染上丝哭腔,充斥着不解与茫然,最终痛苦地道:   “金钱豹那夜说的...我不是她...不是和你订婚的那个人...这些...其实都是真的,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好?”   她红唇轻颤,手抓着他衣襟,泪眼模糊将头埋下,断断续续:   “你不是最厌恶别人撒谎或欺瞒...可我的身上全是谎言和欺骗...甚至连我这个人...”   魏晏沉默,晚风随敞开的门扉吹拂他墨黑长发,那双黑玉般的眼眸清澈。   他的手指再次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但这回却不像方才,难以擦拭干净,   “我最初认识的人就是如今的你,我与顾家也从无恩情,何来厌恶一说?”   “至于你说的,对我的谎言和欺骗...我的确很厌恶虚假的谎,但你舍命救我,站在我这边,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泪水越擦越多,染湿他的手掌,但他却并不在乎,既然擦不完,那就擦一辈子。   “这些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我的王妃只有一人,那始终都是你。”   魏晏没有骗她,与她袒露真实的想法:   “我在猜到起初你是因寄居人下才会刻意讨好我时,却有过不满,可冷静想来,我当时对你那般冷漠,你又凭何爱我?”   “是,我曾经是很在意真相和真实,因为只有在知晓了别人的一切后...我才能勉强相信一人。”   “可你不一样,纵然你我起初之事只是偶然,但你仍愿为我不顾安危,从那刻起,有些谎言便已不再重要,也已经注定我愿成为你的伞,为你挡下所有风雨飘摇。”   他垂眸看着她,神情眷恋,将泣不成声却压抑着哭腔的她搂地更紧了些,   “想哭就哭吧,我已经履行了王的责任,在我面前,不要苛责自己,现在这是...丈夫的责任。”   眼泪抑制不住,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情绪,泪水染湿他的衣领,在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近乎半炷香后,魏晏才感到怀中女子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他已经被打湿的手再度动弹擦拭她的眼角,和缓又带着丝少有笑地问:   “哭的够了?”   但下一刻,他就呆住了,在夜色中,他感到一双纤细如藕的手腕交叉扣住他的后颈,将他脑袋稍稍扳了下去。   然后...一抹湿润的温热贴上他的嘴唇。   今夜的风很温柔,月光皎洁,没有乌云遮掩,仰头望去,月色真美。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与卿携手   良久,唇分。   温暖的月色与暧昧的烛火下,随着两唇分离,魏晏搂着怀中人纤细脊背的手才缓缓垂落,稍稍和她拉开了些距离,垂眸柔情地看着眼眶泛红的漂亮女子。   他蟒袍衣襟已被她的泪打湿,他却毫不介意,毕竟这是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其实算起来,这还是除去京城那夜救命的吻外,他们第一次正式地接吻。   顾卿的嘴唇很软,混合着她的发梢残留着种淡淡花香,于魏晏而言,仿佛比世间任何种软糯糕点都甜美,点燃了他心中的火。   脸蛋轻微发烫,顾卿哭的有些累了,就任由自己靠在他的怀里。   过了几秒,她才抬眸凝望他黑玉般的眸,嗓音很柔很轻:   “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经的事么?其实你若是想知道...我其实愿意告诉你许多。”   一只手指抵在她唇前,魏晏坚毅如磐石般的嗓音没有丝毫波涛:   “前尘往事已去,你愿提便提,不愿的内容,我亦不会强求。我说了,重要的是如今。”   “我只知道,也只需要你知道,现在和以后你是我的王妃足矣。”   说完,他的嗓音却顿了下,仿佛带着半分反悔般,手将她搂地更紧了些,垂首在她耳畔低语道:   “嗯...刚刚讲的话...我得再稍微补充一点,只有这一点,我特别在意。你过去是否还和别的男人有过暧昧关系?”   有种极端地占有欲像是怪物一样在叫嚣,如涨潮般不断在他心间蔓延,不容许魏晏将其忽视。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一切,他如今愿意热情拥抱生活的根源,绝不能属于他人...谁也不行。   哪怕仅仅只是过去,他心中的恶魔也无法忍受不属于她的自己。   “暧昧的男人?”   顾卿感觉他锁在自己腰间的手搂紧,对他的问题一时哭笑不得。   “好了,别吃醋了,除了你,我从来没与任何一个男人有过暧昧关系。”   要是问曾经有没有谈过恋爱的话,她还真不好答。   毕竟她也是有前女友的,可问男人,那当然根本不可能会有。   他的占有欲,还是一如既往地强呢。   听到她的回答,魏晏脸上明显流露出一抹餍足。   他默了瞬,手又忍不住搂紧,这次却忍耐住没亲她的唇,只是吻了吻她额头。   顾卿看着他,又转而望向门外月色,轻声道:   “出去走如何?快到中秋了,今晚月色这么美,不赏月就遗憾了。”   “你想去,我便陪你。去哪?”魏晏柔和地点头。   “...就去府内的荷花池中的亭子怎么样?还记得那边吗?”   顾卿思忖着,美眸一转地提议。   “啊!”而她话语刚落,便感到身体横空,被魏晏给横抱起来。   脸蛋微微泛红,她只好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随他在夜中穿梭。   来到月色的池中央湖心亭,顾卿仰头看着今晚的夜景,眸中染上淡淡的回忆。   犹记上次来此,同样看月,她与他虽然靠得很近,心却隔了相当遥远距离。   但半年后的今天,却截然不同。   “王上,记得上次在这看月亮,我和你讲过,我以前的小故事么?”   顾卿靠在他怀里,与他一同坐于亭凳,思忖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讲,轻声地道:   “嗯,我的故乡,其实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比跨越整个大魏还遥远,我以前也和你说过吧?那是个回不去的地方...”   “所以当初你和我说可以将祁地当做第二个家乡时,虽然那时还没产生多少归属感,但我心里其实很高兴的。”   她垂下望月的眼睛,眸光追忆,继续诉说,声音却很轻很淡,仿佛那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其实我真正的家人,对我很糟糕,甚至可能都不如顾丞相对曾经的顾家小姐,至少,曾经的那个她还能不用操心物质生活。”   “我在很小的时候,总渴望他们能和好,这样就没有任何人会伤心...但很遗憾,我只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没人会在意。”   “之前和你讲的什么不在乎,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自己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不在乎?尤其是看到别人爹娘来找他们回家的时候,心也总会空落落的。”   “只是有些伤太深,反而也就淡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生我的人,或许恨到最深处,就是淡吧...所以我之后也就只想着,只要自己好好的活着就好,还执拗什么。”   “王上,现在想来,我们真的很像呢...对家庭同样的不信任,同样的失望,又共同聚集在了一起。”   “或许我们接纳彼此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同病相怜。”   魏晏默默聆听,抚摸她的秀发,倔强地沉声强调:   “不是这样,只是单纯的爱情。”   她的过往他其实真的不在乎,他只在乎她是属于自己的。   在得知顾家与她并无关系,他心中反而更多的是喜悦情绪。   “而且现在...我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他固执地说。   顾卿听到后,微微怔然。   月光之下,湖面波光旖旎,她就这样望着他,笑靥如花,珍重地回答:   “好啊。”   她凑近了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是今夜的谢礼?”   “就只有这样么?”魏晏吐出炙热的气息,看起来并不满足。   顾卿红着脸并不做答,实际上,是默许了他。   他手指撩起她下颚,轻轻咬下。   “唔...”   顾卿在他怀中颤了颤,握成拳头的双手叠放在他衣裳上。   她没有阻止他,眼中逐渐荡漾出抹春色。   单纯的唇齿**上她是感觉不到太多男女差异的,可人体并非只有唇舌构成,也很快调动起情绪来。   或许主要是因为他的行动打动了她的心,也或许是自己较小的体型缩在他怀中,被他温柔却强势地霸占侵略,让她彻底适应作为女子的自我,亦或者,两者皆是。   这回,亲吻男人她却没有厌恶感。   渐入佳境,便下意识探出灵巧如小蛇般的舌头。   魏晏此前哪会玩刺激的?   当感受到她的主动,顾卿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脸上的呼吸更加粗重。   很快,变成了他主动,将自己的推了回来。   顾卿的脸愈发红润,但这回不是羞涩,更多的是种缺氧感。   魏晏的接吻技巧属实算不上优秀,强势、霸道、充满入侵性,偏偏又像是个无知的孩童,踏入那曾不了解的神秘领域。   作为承受方的顾卿可比不过他,终于手指轻轻拍打他胸腹,魏晏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扯开脑袋。   “啊...啊...”   顾卿小口喘息,望着他的杏眼游离,月色下小脸泛起清晰红晕,红润饱满的嘴唇还沾染着晶莹的唾液,一副被弄坏的表情。   魏晏表情多出种自责,对被欲望支配而让她不适而内疚,担心着她会不会生气,   “抱歉,我没把握好...”   “哈哈...”可顾卿却是摇了摇头,今夜第一次笑了,她打断了他,笑容宛若海棠花绽放,在月色下美丽极了,   魏晏不解地瞧着她,顾卿止住笑声,眼眸弯出好看地弧月,手掌抬起轻抚他俊逸的容颜,笑意温柔,如丝如魅:   “看来...就算是王上,也还有很多方面要学呢。”   她羊脂白玉般的手揉了揉魏晏的脸庞,转而下滑握紧他健康古铜色的大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牵引着他的手,缓缓贴上自己脸颊,向他轻语:   “但没关系,我会把这些都慢慢教给你...我和你一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要补偿   渐入深秋,祁地的夜多少还是有些寒冷。   赏月这段期间,魏晏一直运转内力,通过身体的接触,温暖她肌肤。   顾卿感觉这个曾经抗拒的怀抱如今不再抵触,很坚实,很温暖...还能给她带来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魏晏很快便察觉到顾卿异常的体温。   他起初本以为是她害羞导致的发热,可现在看来,不单单只是那样。   手背贴上她额头,魏晏嗓音关切:“头怎么有些烫?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那晚淋了些雨,染了风寒。”   顾卿摇了摇脑袋,在他怀中调整姿势仰头道:   “我不像别的女人那样脆弱...而且我也有在好好喝药啊,今天好多了,应该过两天就会好的。”   魏晏俊逸的脸庞露出严肃神情,他想更进一步,可看着她生病的样子又按耐住,再度将她拦腰抱起,这次动作缓慢温和:   “不妥,风寒不是小事,我先带你回去休息,后面两天我亲自照顾你。”   其实他的身体也不算彻底恢复,入体毒素虽已无大碍,可并未完全消退。   “好啊,必须按时来哦。”   顾卿搂着他的脖子,忍俊不禁,在他脖颈间吹了吹气私语。   “这两天的误会可是弄得我难受的紧,可是需要好好补偿一下...”   ......   广袤无垠的草原,充满了凶猛的猎食动物,寒风冽冽越过北方山脉吹拂旷野,自然环境与生态环境一样恶劣。   在这样的地域,却是养出了一批又一批顶尖猎食者,优胜劣汰。   草原的狼群掠食可悲的牛羊,而它们却不是最大威胁,在蛮族骁勇善战的战士旁,就连动物都会自然地流露胆怯。   蛮荒皇族,宛若宫殿般的大型毡帐内。   一个身材高大如熊,身披铁甲的野蛮人,手里握着头盖骨制成的酒杯,高居于虎皮铺垫的王座。   他聆听着跪在脚下身体有些哆嗦的人禀报讯息道:   “汗,汗。这次计划失败了,我们剩余的人正在赶回来,损失可谓相当严重。”   蛮王声音宛若天际闷雷,大手一挥,空气中有股惊呼凝结的杀煞气,   “废物!这般天时地利人和!居然都没有拿下区区一处祁地!”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再度微颤,把头埋得更低,赶紧解释:   “伊日毕斯大人的计划本不应该暴露,祁王起初也显然上了套,是,是祁王妃...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出现搅了局势...”   蛮王听完,语气却是愈发不悦,手指敲击着骨杯,站起身冷漠地问:   “那些比羔羊还羸弱的女人?竟把你们弄得这般狼狈模样?”   “伊日毕斯呢?他的脑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介女流?他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谢罪?”   跪在地上的人背部直冒冷汗,双目圆睁,过了好一会,才声音颤抖地说:   “伊,伊日毕斯大人...在这次行动中,不幸身死。”   “据,据刺客阁和回来的兄弟说,他好像...死于祁王追杀。”   骨头被“砰”地变成碎屑,蛮族之王眼里燃烧熊熊炙火,手掌握得咔咔作响,“魏,晏!”   下属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蛮荒与大魏世世代代的血仇,从来都没有任何调和可能,将中原以及其他人皆视为牲畜,将自己带入猎食者身份。   纵然金钱豹不死,大魏与蛮荒之间,同样不死不休。   ......   近乎同时,今天的京城格外喜庆热闹,街坊巷道居民都带着洋溢的热情。   因为今日与蜀地平复叛乱的大魏军队正式凯旋。   虽然蜀地地势严峻复杂,尤为易守难攻,加之或有内奸通风报信,攻拿速度比预期慢上许多。   但在牧塬精锐的领兵技巧下,大魏军队还是以极少伤亡数字拿下蜀地。   只可惜蜀地的首领被发现时已被人提前杀死,无法询问与内奸有关的消息,亦算是牧塬此行自觉不足与遗憾。   回到辞别已久的京城,牧塬便立刻觐见了皇帝,将其战果详细报道。   皇帝对他赏赐有加,可他如今年纪,对加官进爵早已无所谓。   若非还期望着看到天下太平那天,或许早已乞骸骨退居山野,安静地度过余生。   禀告完后,牧塬离开皇宫回到牧府。   他已脱盔卸甲,此时此刻,亦如最初白姝所见那般只是像个发虚发白的老者。   推开门,院子还是清扫的干干净净,平淡而温馨,似乎无论他离开多久都不会变化。   勾起嘴角,他手背在身后,如曾经那般,大声道:   “丫头,老夫回来了。”   ......   而在大魏长城,在祁地受袭结束后第二天中午,白姝便回到了长城内部。   白姝其实才做过决定要一直贴身保护殿下,可祁地受袭又不能不管不顾。   最终,在牧塬曾经的得力干将保证无时无刻不监督保护殿下安危,她这才勉强短暂离开。   反正现在是回来了,她又重新接手自己的职责,正在魏君珩石屋内,同他讲完了王城一事的详细情况:   “还好丐帮出面协助,否则等我们赶到时可能已经晚了,定会多出不少伤亡,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帮忙。”   魏君珩泡了两杯茶水,将一份儒雅地递向白姝,思忖着道:   “既施与援手,便是我大魏朋友。”   他眼眸微微虚起,带着与平日儒雅随和不同的果决,   “不过刺客阁和虞国...珩会写信通知父皇,向那边施压。”   白姝点头赞成,捧着杯子喝了口茶,在意地问:   “殿下这半天没出什么事吧?”   “无碍,长城如今戒备森严,旁人很难再入内搅局。”   魏君珩微笑着摇摇头,想起什么,起身从柜子上拿出一个包裹,   “对了,这是今早信使送来的包裹,从祁地那边寄来,好像是王妃送与先生的。”   白姝疑惑地眨了眨眼眸,拿到手上后,决定直接拆开来看看。   毕竟,最近为了贴身保护殿下安全,她连睡觉都在殿下石屋里打地铺。   可当她解开包裹,她就立马后悔了。   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内衣与三角裤。   白姝的眉毛猛地跳了跳,心里咯噔。   而魏君珩瞧着此等亵衣,温文尔雅的脸庞都流露出抹呆滞,缓缓看向白姝。   白姝现在只想把这奇怪东西塞进某个开了小天才羁绊的“大发明家”嘴里。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这“衣服”是她故意给我看的?   “先生这是...”   魏君珩眉眼间闪过一丝惊诧与呆滞,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幼聪慧过人,纵然大魏从未有过此等形状的贴身衣物,但看此物构造,他便猜测出是女子的肚兜与亵裤。   本来瞧白姝大大方方当着他面打开包裹,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寻常之物。   谁料是这种女子私物?她打开前就知道是这个?是故意但着面打开的?   若是从前以魏君珩的性情,断不会如此自以为是地揣测他人。然而前不久白姝曾说过那句“不在乎”,让他心中颇为困扰。   此刻,他甚至不知该就这么不动,还是移开视线。   若她真想给自己看才当面打开,别开视线反倒不尊重...   可如若是误会,继续看又属实冒犯,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先生。   “殿下别误会,她寄错了!”   白姝回过神来,柳眉轻蹙,板着脸提高了声调,急忙将包裹重新裹好。   “这,这样啊...”   魏君珩微楞,陪了个笑,虽不信是寄错了,但见白姝这反应,显然不是有意给自己看,便也明白她对包裹里的东西应是不知情的。   其实白姝的反应,倒让魏君珩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不过这情绪很快被他的理性压了下去。   真是……自己是怎么了,竟会胡乱揣测,简直有辱白先生的形象。   最后瞥了一眼那怪异的亵衣,他不禁暗想:   莫非默渊私下与祁王妃玩得……竟如此刺激?   魏君珩神色恢复温文尔雅,抿了口茶,话锋一转:   “说起来,军中每年一度的篝火宴将至,近来珩与诸将领商议,打算如期举行。届时诸多事宜,还需先生协助。”   “当然没问题,不过最早不是决定延期吗?为何决定继续举办?”   白姝将剑搂在怀中,见换了话题,巴不得将方才的事彻底翻篇。   “事出有因,一来,近日粮仓被烧,人心惶惶,若此时拿出粮草暗示举办篝火宴,亦能安抚军心。”   魏君珩指腹轻摩茶杯边缘,语气平静而理性:   “二来,此宴也是为揪出军中奸细设下的罗网。目前他们尚不知粮食已被分批存放,若忽然见粮草充裕,定会按捺不住。”   白姝眼前一亮,手指摸着下颚,   “所以殿下是想要请君入瓮?”   “正是,欲擒故纵,方见真章。”魏君珩放下茶盏,郑重地道:   “珩知道先生与王将军有私仇未了,而他恰是怀疑对象之一。因此,还需劳烦先生多留意王将军的动向。”   言罢,他语气微顿,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疲倦,平静中透着些许忧虑:   “每年一度的秋猎即将来临,我身为储君,自不可缺席,需得回京。可奸细一日未除,珩心难安。”   “殿下放心,我会特别留意,而且打赢他很简单。”   白姝点头给出承诺,魏君珩看向她,露出安心地笑。   谈论完正事,白姝稍微离开了一会,回自己营帐内拿些东西。   现在保护魏君珩的都是牧塬曾经手下,她倒是比以往放心些许,否则也不敢请自去支援祁王城。   回到自己营帐,白姝再度拿出顾卿寄来的这包裹,吐了口气郁闷地打开。   要不然丢掉?   她发现这中间还放了张撕下来的字条,打开一瞧,上面是顾卿熟悉的字迹。   大概就是告诉她锦香阁最近新做的产品,未来可能还会设计旗袍之类的新衣。   内衣给她寄了两份,一份普通款一份运动款,希望她给出评测。   似乎猜到她白某人宁死不从拒穿女装的倔脾气性格,顾卿特意强调如果不用,以后胸部容易畸形,还画了个Q版严肃脸。   白姝视线朝下,瞧着自己用白色绸带束起平淡地胸,   “...”   一阵无言,她顺手就将顾卿的包裹塞进箱子。   得了吧,她的胸可不想顾某一样乳牛,不用操心会不会下坠。   而且她还需要裹着呢,最近胸脯有涨势一只手都不好抓了,她还忧心忡忡会不会继续长大,怎么可能为了美型穿这个?   嗯,看得出,顾卿已经彻底堕落了。   “我是纯爷们,那家伙...做这么大胆的内衣还找这么正经理由...她不会把套子也改良了寄过来还美其名曰纯商务吧?”   白姝有一搭没一搭嘀咕,觉得真是那家伙能做得出的事儿。   幸好顾卿不在,否则这会被白某怼的哑口无言,指定会气急败坏说:   对对对,你男人,恭喜纯爷们白先生,在打豆豆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然后问她打豆豆什么感觉。   白姝把箱子锁好,重新离开,完全不打算将这东西再暴露于世。   毕竟无论是女性的衣裳、肚兜,还是这种东西,她都不可能穿的。   ......   虞国,一处封闭的室内,一个年轻男人被锁链锁住腿脚跪在地上,嘴唇颤抖。   若细看,便能发觉此人正是顾家的二公子。   “花,花阁主,放...放过我,我是大魏当朝丞相之子!你,你这样掳走我,不怕虞国和大魏交恶吗?”   可他此刻却没了在烟雨楼时的运筹帷幄,眼中全是惊恐和惧怕,盯着前方把玩瓷瓶,戴着鬼面的白发男人。   “与我何干?我一届江湖人,本就醉生梦死,四海为家,虞国若灭了,再找下处落脚即刻。”   花念忧打开瓷瓶的瓶口,面具下的眼睛斜视他,   “而且我也不觉得你父亲会救你,相想看,一个和京城受袭案有关的人,若被祁王或祁王妃掌控,那对顾家是多大威胁?”   “你是为祁王死后控制祁王妃而去,本可在此事上先隔岸观火,非得出去搅合,你觉得你父亲会怎么想?”   “处理掉你,是目前最合适的结果,你们丞相能将小女当做可随意抛弃的筹码,你这个次子又何尝不可?”   花念忧走进,他的瓶子中竟爬出一只蝎子,而他淡然道:   “这是我养的毒虫,能让你若无解药缓解,便会每夜痛不欲生。”   顾洛吓得往后缩,好一会才恐惧地问:   “你,你究竟想要什么?不要用那种东西!我,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给你!”   花念忧满意地虚起眼睛,   “看来是个聪明人。很简单,我要你知道的关于祁王妃的所有情报……”   “想来伊日毕斯也没告诉你,她并非你顾氏之女。”   “我对她本人没兴趣,但她身上‘夺舍’的秘密,我很需要……”   他那只与年轻声音截然不同的枯槁手掌上的蝎子爬上顾络脖子,狠狠扎下,   “还是这样比较好,我才能信你说的是真话。”   惨叫声在密室回荡,经久不息。   ......   祁地,祁王府,芳兰宫内。   顾卿今天很早就醒了,却还是赖在榻上不起,任由浅栗色长发如花般披散在枕上。   风寒在如今这个年代虽不算大病,可医疗水平有限,致死率绝不算低。   这也是昨夜魏晏神色严肃的原因之一。毕竟她只是普通女子,此前又曾大失血,身体本就虚弱。   “今天该让他怎么补偿自己呢?”   顾卿侧躺在榻上,故意不起来洗漱更衣,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她伸手摸向枕下,拿起昨夜魏晏送她的金簪,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簪上精巧地镌着她的名字,指尖轻抚那凹凸的纹路,心头暖意融融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拥抱生活   晨光温暖,透过窗棂投射进来,软蹋上的佳人不安生地在被褥中扭动,怎么也没法再多眯会儿。   其实昨晚她也没好好休息,魏晏送她回寝宫,等她上了蹋他才安心离去。   虽然顾卿不至于一夜就做好所有心理建设,但如果魏晏想留寝,她是没有拒绝理由的,毕竟...她昨晚真的很高兴。   但是魏晏没有留下,说着养病要紧得好生休息,于是顾卿就只好嘟着嘴巴,幽怨地目送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呆瓜,分明这种情景,是攻略女孩子最好的时候。   嗯,自己姑且...也算个女孩吧?   顾卿在心头如此念,待魏晏走后,她转转反侧还是睡不着。   起来把玩着他送的那一大堆礼物,看着露出傻笑。   真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恋爱,却心头那种忐忑又甜蜜的期待感是许久都未体验过的。   渴望见到他,想要见到他,期待彼此依靠的时刻,所以难以入眠,以至于今早都比以往醒的提前不少。   当然,其实这其中还有魏晏要调息排除剩余毒素,只是不想让顾卿担心,便没告知此事。   终于千等万等,本在回味他们戏剧性过去发呆的她听殿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赶紧将金簪放回枕下,光速躺好将被子往上提,盖住肩头,好一副虚弱又惹人生怜的模样。   魏晏轻敲了下门,穿的仍是那身玄黑色蟒袍,端着碗药汤走入,而后又轻而缓地重新关好。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药香,他步履沉稳地来到顾卿蹋前坐下,看着她嗓音带着丝明显地温柔:   “今日感觉如何?可是有觉得好些?”   顾卿缩在被褥里,黛眉展露出抹惆怅,委屈巴巴地道:   “我也不知道,脑袋好像还是有些烫呼呼的...”   此乃假话,从小经常应付感冒,她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   昨夜虽说又吹了冷风,可魏晏始终都像个暖宝宝一样温暖着她身体。   她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他用肌肤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可谁料魏晏却面露沉思,剑眉因担心地微蹙道:   “那应当是风寒症状发作了,虽是小病,但不可不重视。”   额...   顾卿两只羊脂玉般的手捏着被褥,不高兴地嘟起脸蛋,好看的杏眼眯成一字。   都韩式这么明显了,这种时候不是该用额头碰一碰自己的脑袋,来试试体温吗?   ...真是个!   她思维忽然一滞,微微开阖的红唇僵住,额间感到股炙热的暖意。   那只大的具有侵略性到仿佛能覆盖住自己脸颊、却温柔的大手迟一些覆了上去。   呆...呆子...   魏晏掌心轻抚她香额,拨开散下额发,再催动内力降温轻轻按揉,   顾卿脸蛋微微泛红,悬停在肩头捏着被角半露的小手有些发软,纤细的睫毛微颤,原看着他的美眸视线缓缓下垂。   虽然慢了半拍,但是他的手很温暖,也很坚实...   不,不行!是自己要慢慢教他的,怎么能主动沉溺呢?   她抿了抿嘴唇,欲要在男女情事上找回点尊严,用脑袋如小猫般拱了拱魏晏的手掌。   顾卿声音软糯,淌水般地眸子故意可怜兮兮瞧着他,手贴上他的手掌,嘴唇吐出炙热的呼吸,适应着角色问:   “大夫...我不舒服...再摸摸...我可病得很重?”   魏晏呼吸明显滞了瞬,顾卿都能感觉到他温和眼神都染上少许浑浊与侵略性。   他耳朵竟也红了一瞬,但极快便被压制住,原本清澈沉稳的嗓音变得沙哑:   “别闹...”   拿捏!顾卿展露笑颜,平时爱闹的性子都占了上风。   她满足地“嗯呢”了一声,松开手,不再继续闹腾。   “乖一些,起来把药喝了。”   魏晏将药碗重新拿起,如此叮嘱。   “苦...”顾卿试着撒娇,平时她可不会做这种事。   “不苦。我尝过了。”   魏晏嗓音平稳,拿起勺子轻声地道,   他再度喝了口确认温度,心里也清楚顾卿并非是真的怕苦,却还是宛若宠小孩般宠着她,嗓音温和:   “我还备了蜜饯,喝完就有奖励。”   顾卿这才乖乖松开被褥坐起身,可这动作,却弄得魏晏表情微怔。   他的动作明显一滞,药汤差点荡出粘在衣袖上。   因为顾卿穿的是上次那回稀奇古怪的亵衣亵裤,遮不住纤细腰肢与小巧肚脐的“肚兜”,甚至连胸脯部分都不能完全遮掩。   尤其是对顾卿这种魔鬼身材,胸脯本来就波澜壮阔,光滑的山丘挤出幽邃的沟壑。   魏晏倒吸一口浊气,可想起上次顾卿就穿过这个了,好像不是故意的,当下又什么都说不出。   其实顾卿的脸蛋也微微有些发烫,不过上回就已经给魏晏看过了,她倒也一回生二回熟。   反正之后一起睡总要看的,她又不喜欢肚兜和大叉裤,总不不脱衣服睡觉吧?   夫妻之间...偶,偶尔看到身体,正常。   嗯...而且这也不算果体的。   顾卿耳根泛起轻微红晕地如此想,自己都信了地露出一副正经表情,张开粉唇打破沉默:   “啊...”   魏晏无声叹了口气,本来软筋散的毒素就还没完全消退,现在还要分身压抑欲念,拿着勺子喂她。   但显然从他表情看,是乐得消遣的。   可想而知,未来他的健康状态堪忧啊。   顾卿也没细细去注意他的表情变换,因为她其实脑袋里也想的超级多,只是装出副这样很正常而已。   药汤入喉,中药独特的冲鼻苦味弥漫在舌尖。   顾卿琼鼻轻蹙,当魏晏看着她询问感觉时,可她脸蛋上却无一丝讨厌,轻轻点头重新展露笑颜。   当有人为你关心照顾时,才能体会到酸甜苦恼,人生百味。   不似前夜昨日,独自一个人喝着苦涩的药,药物弥漫着口腔内心却毫无感觉,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现在...明明药方没换,可就连是苦味,也带着淡淡地甜,保留着它独有的韵味。   顾卿安分老实地喝完了魏晏喂给她的所有药汤,没有打断也没搞怪,脸上带着平淡地满足。   或许,和自己和解,换个角度,换个身份,真的能在生活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炽热。   “很乖。”当魏晏看着碗里药汤渐空,从怀中拿出蜜饯,   可正用手帕擦拭唇瓣的顾卿却摇摇头,唇瓣勾起抹弧月,   “我不吃蜜饯,我想要其他的补偿。” 第一百六十章 补偿与奖励   “你...想要什么?”   魏晏的呼吸微滞,眼眸中隐隐闪烁着炽热的火,他的嗓音明显嘶哑许多,变得更加具有磁性。   她的颜容病中染着种让人止不住爱怜之意,柔中带着媚而不俗之气,尤其那秋水般荡漾的眸子,让他的心忍不住遐想,喉结不觉滚动。   她索要的补偿,会不会就是...   可顾卿却是猜出他的反应,表情这刻收敛了一些,手再次捏住被褥盖着春光乍露的胸口,露出坏笑对着他吐了吐舌头问:   “哈哈哈,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坏坏的事情?那些可不是补偿。”   她身子前倾,伸出一只手指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过来些。   魏晏将头凑近,能感觉到她轻盈的呼吸,以及轻轻地耳语。   “你想的那些东西...是奖励哦,表现地好就能有的 。”   心中想法被揭穿,魏晏的表情却并不恼,仅是有点遗憾。   毕竟他们可是结发夫妻,他亦是寻常男子,只是能够管好自己和忍耐罢了,产生那些念头十分正常。   不过...得按她接受的节奏来,承白姝两次点播,他已感觉自己慢慢接触,并得到了她真正的心。   他决不允许急于一时,毁于一旦,哪怕自己也不行。   他渴望她深爱他,如他爱她般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顾卿可不清楚他已经有点病娇的想法,见他沉默,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了,睫羽颤了颤,微垂眼帘小声嘀咕补充:   “我,我很容易满足的,不像你见过的那些大户小姐。”   魏晏不由想起前几日因误会踏无痕扮演的自己冷落她,郁郁寡欢的模样。   抬手抚摸她发丝,他露出相当罕见地玩闹的笑容,沉稳而柔情:   “但我可不容易满足,你得做好准备...”   顾卿怔了瞬,也露出笑容,“给我的补偿里表现的好的话...当然,我不会吝啬我的奖励。”   魏晏收敛思绪,柔声问:   “所以,你到底想要何补偿?”   “嗯...最近都好危险一直被锁在王府出不去,但秋天可是个游船玩水的好时节,不如,这两日王上抽空陪我游船如何?”   顾卿抬眸认真思索着,唇瓣微微上扬,杏眼中闪烁出憧憬光泽,凝望着他回忆道:   “我还从未游船划水过呢,想要人陪我一起试试。”   她想慢慢适应和改变更多,多与魏晏单独相处,能让自己更理解身为女子的情愫。   就如昨晚那般如沐春风的暧昧,在她心里暖融融的,不仅温暖,而且坚实炽热,能把如今娇弱的她包裹。   那是前世作为男子时不曾拥有,独属于女性的感觉。   说人话,其实这和逗艾慕属性激活了没什么区别,只是她当然不会承认罢了。   魏晏没料想她分明动作几乎无时无刻都这般撩人,要求却这样简朴。   心中比起没多少好处的失望,更多是种怜意,   “当然可以,你儿时连这些都不曾玩过么?”   “...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夸张的,只是我故乡那边能够游船的河比较少。”   顾卿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误会,本来想说自己哪有那么可怜,但是细想...好像还真没啥好的记忆。   魏晏瞧她这表情,神色更怜爱了,想把她搂在怀里,想起她被褥下现在的穿着,又怕自己忍不住蹂躏病美人,   “待这两天你病好了,我便陪你去游水。江湖那么大,从今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一起。”   他还是忍住,耐着性子同她道。   他也慢慢学会讲情话了。顾卿有些感慨加感动,就听他又沉思地嘀咕了句:   “说来,最近我倒是翻到本可以引渡内力的秘籍,尝试修炼倒能引渡一些内力给你。虽不能让你改良体魄飞檐走壁,但改善体魄维持身体健康是没问题的。”   顾卿眨眨杏眼,立刻就想到会不会是白姝扔掉那本《阴阳乾坤渡气绝》,她脸蛋微微泛红,低着脑袋装不知道,轻抿红唇说不出话。   ......   第二日下午,恢复的还不错的顾卿换好衣裳,带着王府里的护卫前往了烟雨楼的废墟。   她是来处理烟雨楼后续的,魏晏这些日着重的是军队那边的详细事情,这边便放心留给了她来负责收尾。   顾卿本来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情,可这烟雨楼一来与她的商会暗藏矛盾,与她有所关联,她本就在调查后面还有谁。   二来,这栋楼地契虽然是假名,可如今实际掌权人是顾家二公子。   但那人事后便消失无踪,现在整做烟雨楼是无主状态,顾卿在外人眼中娘家终究还是顾家,从身份讲,此事交于她也最为合理。   黑曼珠站在顾卿身旁,看着前面聚集的不少青楼女子,嗓音冷淡又很随意地问。   “等把这里收拾干净过后,肯定没法重新开业,你打算拿这里的人怎么办呢?”   当初刺客阁和蛮荒的人在烟雨楼与王城精锐开战,并未针对寻常人,虽有逃亡时受伤身死的情况出现,但大部分人还是活了下来。   如今锁住她们大半生的烟雨楼毁了,偏偏祁王对此事极为重视,在调查清楚烟雨楼还有谁勾结敌人前,不容许任何人离开,她们都还在被统一管辖。   不过此等待遇,已是万幸。   若寻常遇见这种情况,一栋青楼暗藏敌国势力还刺杀亲王,她们受其连坐,免不了杀头的罪,就是少说也定会充当军妓。   毕竟,将身体卖给青楼的她们只是这栋楼的主人的附庸品,何来人权一说?   顾卿瞧着眼前这群烟花柳巷的女子,心情也比较复杂。   若放现代,她对于公式模版爱赌的爸跑路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结果一查账单钱全买包包和iPhone,是毫无可怜的。   可这个年代不一样,女子身份低微,多数青楼女子都是因养不起被抛弃,遭自己的亲人贩卖为奴为妓。   最终,顾卿无声叹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当善缘,反正是顾家那群人的产业...此事彻底接受后,以顾家人身份告诉她们的卖身契勾销。”   “至于从今往后,是继续做个妓子还是换个活路...得由她们自己做选择。”   ......   夜晚,大魏长城。   今天军中的氛围格外热闹,因为正是一年一度的篝火晚宴,来庆祝秋季丰收,也是让军人们聚在一起开心开心,毕竟秋天,总是容易思念家乡。   操练场上,搭建好的大型篝火熊熊燃烧。   火星升腾飞向夜空,将士们搬运粮草美酒,脸上染着喜悦的笑。   依然穿着特制女式甲胄的白姝站在篝火旁,怀中搂着剑鞘,视线注意着高级将领处的那些酒水。   ...有不少顾卿做的高度白酒“醉仙酿”。 第一百六十一章 挑战   毕竟无论什么时期,酒都乃居家怡情或宴请宾客必不可缺之物,尤其是在娱乐方式匮乏的现在。   所以醉仙酿在整个大魏都很火,边境自然也听过其喝倒祁王的传闻,出现于今晚篝火宴上也不奇怪。   白姝倒是并不担忧会不会有谁喝醉,当初祁王醉了是因为在十多度的“烈酒”环境里待太久,信息差根本不了解这酒强度,没想过用内力排毒。   只要她们喝的同时运转内力排除毒素,虽然容易想上厕所,但定然不会醉的。   然而,白姝却忽略了一个人——那个最容易醉、却偏偏定会饮酒的魏君珩。   至于其他没有内力的将士,倒用不着白姝操心,因为醉仙酿的供给不够。   目前醉仙酿只有锦香阁一家能酿,只有某个喜欢研究内衣的老板娘掌握酿造技术。   而在烟雨楼想利用锦香阁的酒,塑造个祁虞边塞的将士们“醉酒”后被袭击的假象后,顾卿就暂时减少了酒酿的发售。   受其波及,送来的只是少许,今年暂只提供给功名显赫的将士,都是身怀内力之人。   虽说祁虞边境遭难另有缘由,可军营喝烈酒,确实不该如此...   否则的话,以殿下的性格,应该会尽量给每桌都备上一壶。   白姝在心头如是想,视线看向前方不远一袭白衣飘飘,亲自参与粮食搬运,面露笑容和那些普通士兵们交谈的魏君珩。   或许别人会觉得太子不过装模作样,搞搞形象建设罢了。   可白姝却清楚魏君珩所作皆发自本心,无任何作秀意味。   他就是这样一个总是会体恤平民百姓的人,否则当初又怎会帮仅是一个乞丐的自己。   相识大半年,她明白对魏君珩而言,身为皇族当始终心怀的是责任与担当,而非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也是为何他独爱她曾念过的那句“为万世开太平”。   “把这种事情当理想...会活得很累啊。”   白姝凝望着魏君珩的背影,夜里升腾的火焰照映着她英气又轮廓柔和的侧颜,低声自语般轻喃。   她本人说不上太理解那些崇高理念,不过是恩怨分明的性格。   现今她所重视的恩人站在最前沿,那她定会站更前的位置开疆扩土舍生忘死,正如现在一样。   但没有战事的平常,她比起为万民的高尚更在乎眼前,快意恩仇,有恩就偿,有仇必报,这就是她的生活方式。   “...”   白姝默不作声地挪动脚步,轻盈而迅捷来到魏君珩身边。   此刻魏君珩已搬运完一次,正要再把酒搬过去,就见白姝也帮忙搬运食物。   魏君珩脚步停滞,脸庞露出抹诧异:   “先生待会要上场比试,不是要休息准备么?”   白姝平淡摇头,拿起他准备搬运的酒罐全部抱在怀里,脚步放缓与他并排而行,理所当然地答:   “搬点东西不会浪费体力,而且我还需要贴身保护殿下。”   火光将她的脸在他眼中照的澄澈清明,看似平淡又染着份独到温暖。   魏君珩愣了半响,而后露出春风和煦笑意,朝她摊出那张白皙但宽大的手掌。   “那便让珩也来分担点儿吧?”   白姝默了瞬,犹豫顷刻还是将一个不怎么重的罐子递给魏君珩,   “能为先生分忧,是我的荣幸。”   魏君珩搂着怀中酒水,似乎并不在乎一身飘飘欲仙的白衣会不会弄地脏掉,嗓音轻柔。   .....   夜色渐浓,圆润的明月高悬,繁星点缀夜空。   地上篝火噼啪作响,将士们举杯豪饮,畅谈一年趣事,肉香与酒香交织,宴会气氛正酣。   然而,也并非是所有人都会沉溺于喜悦的氛围,暗中还是有心怀鬼胎之士。   他们看似高兴地潜藏在暗处,不解为何粮仓被烧毁,军粮却还如此丰富,太子更是有恃无恐。   这场欢庆中伴随着猜疑的篝火宴,渐入佳境,当将士们都感到气氛火热时,那军营中的切磋比试终于开始。   将士们围坐成一个大圈,将中间位置留出来当做擂台。   训练有素的士兵大显身手,无论平日就想放手切磋还是积攒了些小矛盾,都可以在今夜堂堂正正打一架看看谁服,其余人则观赏者喝酒吃肉,尽情豪饮。   而上场之人也把氛围感染的格外热闹,有不少人盼望着取胜获得荣誉,得到上司或某军长赏识,从此一飞冲天。   下一场就到白姝伍中成员阿力,与那个曾诋毁阿力,说阿力青梅怕早跟了某些大户老头当小妾的糙大汉的比试。   说起来上次带消毒酒精回来,还是给阿力用的,现在,消毒酒精在军中也算出名了。   看着坐在篝火旁紧张的阿力,从他兄长那得知他最初毒舌的原因,她倒不生他气,毕竟阿力好歹算个孝顺的人,她不讨厌孝顺的人。   “准备的怎样?有把握吗?”   白姝走过去,视线看着场上将要结束的这场,轻声地朝他问。   “...有!”阿力握紧拳头,站了起来。   这段时日,他可是每天都在经历白姝安排的魔鬼式特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他!   喇叭吹响,比试圈内,瘦高的阿力先行上场,不少观战之人大声高呼,这可是场有意思的比斗。   阿力与那个糙汉积怨已久,加上那粗糙大汉最近逢人就说阿力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要在今天挑战他,军中不少人等着看好戏呢。   “你们说,阿力能赢吗?”有人低语。   “阿力?得了吧,他们四个从军中单独分给那名女伍长后...操练就从没再见过他们,训练怕是早拉下了!”另一人嗤笑。   “就是,那糙汉可是王成元将军看中的苗子!能和他较量的,怕只有白伍长手下的铁牛吧?”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阿力却不为所动,只是握紧拳头。   糙汉缓缓上前,朝阿力比了个倒竖的拇指,咧嘴冷笑。   而他后方坐着的王成元,也淡然一笑,虚起眼睛盯着后方白姝。   比试开始,糙汉率先出击,拳风凌厉,直逼阿力胸口。   阿力身形一闪,险险避开,步伐却异常灵活。   周围观战之人微微一愣——这身法,竟已逼近身怀内力之人!   其实也难怪,毕竟白姝所学剑法里,身法便是个重要部分,她教的人身法自然不会差。   糙汉咧牙眼睛泛起血丝,再次连攻数拳,皆被阿力巧妙化解。   “喝!”阿力瞅准破绽,欺身而上,他低吼一声,拳脚如疾风骤雨,招招精准。   糙汉踉跄后退,眼中闪过震惊,他试图招架,却在这灵敏下节节败退,最终被一记重拳击中腹部,轰然倒地!   全场哗然,鸦雀无声。   谁也没料到,瘦弱的阿力竟如此迅猛,将那壮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成元额头青筋暴露,倒吸一口冷气。   白姝看着退下来的阿力,勾起唇瓣:   “做的不错,接下来去休息吧。”   啪啪啪,鼓掌声再度传来,可这次却是一个人发出,王成元站了起来慢慢走入比试场,还沉声道:   “白伍长手下的人还真是好手,果然是能分配到你手底的啊...”   “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如何?我实在是想和牧老将军的学生比试高低啊,不知道白伍长可愿意?”   他眯起眼睛,声音中明显带刺。   魏君珩蹙眉,虽是预料中的情况,但对于王成元这般不尊重人的语气,他还是略有不悦。   白姝走上前,纤细高挑的身姿一瞬就吸引了在场将士注意:   “好啊,我也想看看王将军实力如何。”她平静地应。   王成元看着她如此胆大,也是愣了瞬,但没失去冷静。   这些日,她还是知晓了此女的确是个内力高深之人,无论是从她救火的速度还是太子愿意拿命让她单独护卫一事。   他挑了挑眉,提议道:   “说来我们放手一搏或许这里空间完全不够,会波及他人,不如你我二人共同压制内力到相同境界,就以普通武术比试定胜负如何?”   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仗着天佑的内力。没有内力,不过是个花架子!   魏君珩闻言,皱起眉毛,犹豫着张开唇,可看白姝不为所动,还是缓缓合拢。   白姝还未开口,便见王成元耸肩继续道:   “若白伍长不愿那便算了,不压制内力比其实不丢人,情有可原。”   “我记得你是今年才拜入牧老将军门下,此前应该是由不入流之辈教导的二流武艺吧?也不知什么人能把你这等天姿教的十多年没...”   王成元此意其实给她一个台阶下,毕竟现在魏君珩还在呢,总还是得给太子点情面。   可他这次话没说完,就忽然感到股骇然的寒气与杀意肆意。   他看到面前这个女人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展露,几乎是难以被控制那般。   她背着篝火脑袋微低眼睛被阴影遮掩,黑发随风乱飘。   片刻,骇人的杀意忽然消弭。   白姝手上的青筋消去,扬起面无表情的脑袋,冰冷又平静地嗓音和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样:   “你的要求我应下了。但三息,给你三息时间,对刚才的话道歉。   她话锋一转,眼中寒芒如锐利的冰峰,无比冷漠:   或者,等我打折你的腿,再让你跪下来道歉。” 第一百六十二章 猖狂!   王成元眉毛下沉,脸色黑得吓人:   “我说的可有假?你被废物埋没数年,都是些事实...哦,还是说那个人和你关系不浅,但我说的可有错?不全是牧老将军对你的扶持才让你重见天日?”   “还剩两息。”   “白小姐说过了吧?就算你是...”   王成元一怔,眼中的怒意更甚,可清冷的女声再度响起。   “一息。”   他的思绪再度被倒计时般的读秒打断,怒气好像要化作熔岩喷涌而出,牙关紧咬,磨牙吮血:   “好!真是桀骜不恭!军营里一向以实力服众,让我道歉得看你的水平,牧老将军的徒弟,我今日倒是要好好领教领教。”   他刚才帮白姝找借口给台阶下,完全都是看在魏君珩的面子上,如果她与太子无关,他可不会允许谁将他和个女人比较。   可这女人不仅这般不领情,竟还这般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折辱他!   “你想用什么趁手兵器?刀?枪?剑?同等内力,我不占女的便宜。”   与太子有关又怎样?大不了最后收点手,是她自找的!   “之前别人怎么比就怎么比,不搞什么特殊,用拳头。”   白姝虚起眼睛,拆下肩上甲胄,运气翻涌压制住自身内力:   “废话少说,开始吧。”   在场众将士多都被她胆大与气概震住,一介女子抛弃内力优势,与身经百战的男子搏斗。   尤其是魏君珩,坐在首位上的他微怔,眼中的情绪尤为复杂。   相识至今,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白姝如此生气的样子。   她平时脾气虽然倔,但对许多事都提不起劲,几乎不喜惹事,但从来也不怕事。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看似与白姝很接近,却好像又并不真正地了解她。   维持秩序的将领干杵着,滚动喉咙,瞧魏君珩意见,这才说道:   “好,双方互报姓名!”   猖狂!   王成元脱下甲胄,双掌紧握,两拳相碰,   “那你可别后悔了!本将大魏披甲涂蛮军第七军将领,王成元!”   “白姝。”   白姝冷声,简单报出名讳。   激战一触即发,两人气息参开,拳脚,卷起飞扬的沙,刮起阵阵劲风。   被如此挑衅,纵然对手可能是太子看上的女人,王成元也不可能留手。   只见他一个虎扑而上,右拳如铁锤般直击白姝脸部,这是他常用的霸道拳势,意在一招制敌,不留情面!   白姝身体微微后仰,以毫厘之差避开这记重拳,王成元的拳风擦过她的鼻尖,吹得发丝朝后浮动。   此等力道稍慢一刹,便可能血流满面,可她却面色幽冷,毫无畏惧。   “空有蛮劲,外强中干,再来。”白姝做出评语,纤细的声音逐渐高涨,嘴角不屑一顾一撇,从“空”字的轻,到“再来”已是掷地有声的呼啸。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王成元愤怒地拧眉,他一击不中,下一次拳劲就立刻凝聚,动作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蕴含着多年军伍历练的狠辣与精准。   他与白姝的距离拉近,直到临界点时拳头轰出,蓄劲隐蔽,短距急发,直捣黄龙,砸向白姝颧骨。   魏君珩看着王成元这有些时刻一幕,紧皱眉头呼吸微滞,手微微握紧,迟疑着究竟要不要开口打断。   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白姝又要使用她那最出名行云流水,宛若鬼魅般闪烁腾挪的身法来避开王成元的攻击时,她却做出了让在场之人皆惊的表现——   “喝!”   白姝不退反进,掌贴他的手臂双眼迸出凶光,一声低吼,腰身如柳条般柔韧猛地下沉,双膝微曲,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宛如蛇行草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瞬间从王成元刚猛的拳势下钻过,拳风擦着她的发梢呼啸而过。   动作流畅如水,迅捷如电!   “什——”   就在王成元惊诧还未反应之际,白姝已经欺身至他胸前,右拳猛然上挑。   这打法古怪至极,既不似常见的直拳,也不是寻常勾拳,而是一种类似锤击的怪异姿态,充满直接性爆发力,王成元见所未见,一竟不知该怎么防御最好。   “砰!”   王成元紧要关头卸力抬手护住胸口吃了这一记猛击,登时气血上涌,脚下踉跄后退整整五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女人的手法和力气,我怎么会全都从未见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强悍程度绝对都亚于那些开宗立派之祖,到底谁教的?   那是当然,他方才诋毁的曾经教导白姝的男人,自小踏入武术界,在全国范围不耻下跪,带艺投师。   像北方的蒙拳,南方的咏春,全部都深有所得...最后融百家之长,建立武馆落叶归根,欲发扬光大中华武术。   作为最有天赋,也是白家老爹自幼教导的人,白姝无论刀枪剑戟,还是徒手擒拿功夫,皆熟练通透。   他无暇多想,连忙稳住身形,因为白姝已经再度扑来。   王成元这次不敢轻敌也不再硬拼,转攻为守地使出敏捷迅速地擒拿技,意在困住对方行动再寻破绽。   然而,白姝的反应让全场哗然——她竟完全是更加猛烈地架势,只防那些致命处伤,眼中闪烁着的光芒,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气息!   “再来!”白姝一声嘶吼,声音粗粝得根本听不出是个女子。   这一声,许多将士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而魏君珩则呆呆睁大眼睛。   白姝不避不闪,任由王成元的擒拿手恰来,她始终关注的王成元突破口,在他抓向自己脖颈前一刻终于抓着,双臂竟以一种怪异的姿态穿过了王成元的防守,接着猛然发力——   这是传自岭南的短打“白鹤通背拳”,正是攻敌不备之奇招。   “啪!”   王成元右肩被重重击中,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道如闪电般窜入体内,身体完全一滞,右臂顿时麻木不已。   “好诡异的招式!这些...绝不像牧将军教的!”   有老将惊呼出声。   “疯子...”王成元面色铁青,喘息恢复,这个拳势和不惜伤的打法根本就不像个女人,像是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可白姝根本不给他恢复时间,趁势欺近,竟是直接按住王成元的麻痹的手臂。   王成元被白姝先前的闪避惊得心头一凛,尚未回神,便见白姝五指如铁钳,闪电般扣住他麻痹发僵的手臂,顺势一拽,牵动他重心前倾——   她眸中寒芒闪现,左足猛然跺地,全身气力贯注于右膝,如攻城锤般轰然顶向王成元肋下!   “砰!”   这一记膝击骨骼撞击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咳!”王成元额头已见冷汗,呼吸间全是铁锈般的腥气。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的伤,他都记着   他嘴角咳出一口血渍,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强烈的愤怒与不甘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花招如此之多?!为什么我竟不如她?!   在这个时代,拥有内力者,生来就在更高的起点,出生便拥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和机会。   王成元自以为白姝靠着内力上任,可真正从小到大依仗内力与内力功法攀上高位的,是他自己。   他绝对想不到,禁用内力秘籍,只用格斗技巧,折掉的反倒是他的翅膀。   而在场围观的将士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谁能想到一个看似娇弱的女子竟会使出如此粗犷的技法?   “混账!”王成元感觉到糟糕的气氛,双眼血红,大声嘶吼,全身肌肉发力站直身体,不再有任何保留。   身形如电,运起起目前能调动所有内力,欲要一击把此女了结!拳风呼啸,带起一阵飒飒风声。   白姝一边后撤,一边以融汇内力的八卦之势不断卸掉王成元胡搅蛮缠的蛮劲。   在退至两米开外,其他人尤其松了口气的魏君珩本以为她继续运转这诡异化劲手法顶多再纠缠一会就能彻底化掉王成元拳势时,白姝却是算准对方力道竟惊呼所有人的收回手掌。   “咳!”这充满压迫的一拳,结实地砸在了她颧骨处,震的她嘴角吐出一丝鲜血,可她脚步却稳稳停住丝毫未退,脸也丝毫没歪。   只见白姝那双抬起眼眸在黑夜与篝火倒映中闪烁暴戾红光,在他力道卸出刹那,拧腰拳锋贯彻拳尖,直击王成元下颚骨。   “给我...咬紧牙齿!”   “这女人也太狠了...就算对自己也是...那拳头化了劲也绝对不弱...”有人低声道。   可偏偏白姝敢算准承受程度,也敢赌,以伤换胜,却能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这种气概,已是大多数男子都没有。   他们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英武半生登门者无数的牧塬,为什么却会独独收一名女子作为弟子了。   王成元呆滞住了一瞬,但下一刻,他的下颚被白姝重力锤击,   “砰!”   整个人踢得向后滑行数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拳力道不亚于他刚才那拳最初的劲,若非有内力护体,怕是直接就会轰碎他的额骨,震荡脑干造成不可逆损伤。   场边的将士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尤其阿力等人,这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清冷高贵的白伍长吗?   此刻的她,浑身上下只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别躺着,站起来,或者按之前说的,跪下去。”   白姝白皙的大拇指擦掉唇角血渍,吐出一口淤血,缓缓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王成元眼中闪烁着不甘与震惊,尤其在听到她的话后愤怒凝固,可却吐着血,根本没法再轻易爬起来:   “你...你...”   “觉得很羞辱?愤怒?但我可曾招惹与你?是谁滋的事?侮辱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感到不耻?!”   白姝拳头再度握紧,声嘶力竭地嘶吼,眼神愤怒, 根本不收手,脚用力踢在他身上,   “我叫你站起来!混账...在决定好要捏紧拳头的那一刻,那就只有两个结果,跪下去,或者,站起来!“   “噗!”王成元终于支撑不住,于地面再次吐血。   “我认输!”他声音嘶哑,满脸屈辱与不甘。   但白姝却冷冷看着他,难道做了什么都能一句我认输,就能擦干净屁股?还是那句话,她要的是跪下,或者站直了。   当她再度抬脚时,王成元那派系的人中某个中年将领闪烁到他们中间。   此人皱起眉毛,内力外溢警告,沉声道:   “白伍长,这只是场比试,王将军已经输了,别再出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白姝站在他面前,没有问王成元下死手时他在哪?也没有回答他的求情,而是缓缓抬起眸子,望向魏君珩所在方向。   他的神情充斥着对她的担忧和怜惜,明明平时最注重军中团结气氛的他,这次当与她四目相对,却是深思朝她点了点头,无声支持她,并没有阻止她的举措。   但是,白姝吸了口气抽回目光,气息逐渐平稳。   她眼中的疯狂之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道歉。”她看向地上王成元,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   王成元咬牙,不想承认。   可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如若他再耍赖...那颜面才是何存?   他还是红着脸,因下颚受击声音虚弱,   “对不起...”   “大点声,不是对我,向谁道歉?”   “曾教你的人,是个和牧老将军一样的雄才...我王成元为之前的言论,道歉!”   王成元几次换气,最后几乎是从声带中嘶吼出声音来,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拳头咔咔作响。   全场静若寒蝉,没有人敢出声,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根本已脱离常规比试范畴,变成了两个疯子间的生死博弈。   更令人震惊的是,最后胜出的那个“疯子”竟是一位看似纤瘦高贵的女子。   这次白姝以实力,赢得了军中所有人的认可。   魏君珩看见她就此作罢,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明白了缘由,又多了丝复杂的光芒。   不过他眼底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担忧,尤其是看到她嘴角残留的血渍。   她一直都不会刻意找事...她口中的人,对她应该很重要...   先生真实的一面,自己究竟还有多少...不曾了解呢?   白姝转身离开比试圈,高挑的身影在篝火映照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魏君珩全部都看在眼里,虽知晓此刻贸然探望先生情况,或又会被军中之人误解,也会给别人他更偏袒白姝的感觉。   但是,她的情况...还有她所受的伤,魏君珩做不到置之不理,待到无人时再去悄然问候伤情。   因此,他不顾此刻还有诸多将士在,默默地走了过去。   白姝刚刚在自己位置重新坐下,还没抓紧时间恢复,余光却瞥见旁边的人让开些位置。   熟悉的香囊味道充斥鼻尖,一只白皙但骨节分明的手掌拿着张白色手帕,温柔递向她,抬起擦拭她因伤泛红的脸颊。   “先生,很疼么?让珩看看伤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如此期望   白姝美眸警惕一睁,怔然一瞬,她刚进行过一场鏖战,气息还未彻底平复,此刻是很敏感的。   但在感觉到是那熟悉气息后,绷起的神经缓和下来。   “殿下,我没事,只是皮肉伤,过几天就好了。”   轻轻摇了摇脑袋,抬手从他手中接过手帕,并不在乎偶然触碰时的肌肤相接。   相较于躺地上被人背走的王成元,她确实是无伤大碍。   她从来都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端着女儿姿态,自不可能像大家闺秀那般碰手碰脚就感到羞涩。   只是因为不喜身体接触,所以平日她才很少与人肢体接触,魏君珩是和顾卿类似的个例。   但是...也仅仅只是恩人,君臣,师生间的关系,自不可能因身体接触唤出她任何女人味。   魏君珩看着她脸上划痕,脸庞浮现出抹无奈地笑,在她握住手帕后收回那只本想帮忙擦拭的手。   “有些伤,还是需要重视。但既先生如此说,便先好好享受晚宴吧。”   也是,先生向来不喜被当做女子对待,此刻正享受他人另眼相看发自内心改观的目光。   自己这般关切,不是又让她显得女子姿态?   魏君珩稍作思忖,还是暂时先回去落座。   但白姝显然没想这么多,或者说,心里压根没鬼的她,根本不会把她与魏君珩相处放在男女之间。   所以对军中那些说她与魏君珩有不正当关系的恶语,她一向都是无视的。   有些话听了生气,也是别人用自己诋毁殿下形象,毕竟在她心中,这些人就和前世在正经向作品里乱抄同性CP的人没区别。   任你怎么说,事实反正不是那样,你瞎想是你的事,又改变不了什么。   ......   时间在热闹的气氛中挪移,篝火宴氛围愈发火热,最终于一片热火朝天中走向末尾。   负责后勤的士兵收拾着场上残局,除去值班将士外,不少将士都在今夜豪饮美酒,畅谈理想。   不过他们喝的酒类倒也不容易醉,因此反倒是高级将领中有那么两个当兵一身倔驴脾气的不信效果,或心底想着与祁王攀比一下,在酒力胜过那个男人,故意不用内力抵御酒劲。   最后结果呢,自然都是倒头呼呼大睡。   或者脑袋喝的断片,嘴里嘟嚷着例如谁家小娘子漂亮,还有甚者嚷嚷不信白伍长是女的,那么能打还那么平,说不准,是个长得比娘们还娘们的爷们。   估计第二天是没脸醒来了。   白姝对这种传言倒是无所谓,倒不如说别人说她有男子气概,她还乐意接受。   震撼到他人这也正常,在白姝和王成元的比斗后,其他人交手明显都没白姝那场精彩,也并未再出现比王成元更严重的伤势。   就连以王成元的内力,今夜虽没有伤及本源,但是伤势要彻底调养恢复还得花十天半个月。   其实白姝还留手了,最后那拳只是打向他下颚。   如果对准喉咙等要害,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   一切重归寂静,魏君珩所居的石屋外不远处,一棵树叶已彻底脱落,光秃秃的大树下方。   白姝怀中抱剑,将背倚靠在粗壮年老的树干,微风吹拂起她乌黑秀发,她抬起眸子,凝望深邃夜空中的繁星与皎洁的月。   中秋佳节将至,月亮愈发圆润了,正是阖家团圆的美好时节。   可在这里的许多人,却都无法回家团聚,只能望着明月思念家乡。   其实不止军中将士们,她的心头也蒙上层浓稠但不轻易言表于外的思乡之愁,尤其在王成元那么一挑事刺激下。   而后宴会上又听着士兵们谈论到家乡情人,难免会被感染,这种情绪愈发浓稠。   只是,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来都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弱势的一面。   所以才会在这会魏君珩沐浴,无需她陪同让她休息时,独自一人待在不远处树下调整心情。   不知不觉,白姝耳朵动了动,有脚步贴近的声音传来,但她却没有回头警惕。   因为这个平稳又稳重的脚步,她如今再熟悉不过。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十五赏月,分明意在团圆,但又有多少人望着这轮夜色睹物思人。”   魏君珩身着一席飘飘欲仙的白衣,刚沐浴过的他一席墨黑长发披散肩头,俊俏的五官流露出柔和气质,   他腰间佩着一只竹笛,默默来到白姝身侧站着,这时,从怀中掏出个小酒瓶,   “先生擦擦脖颈和脸上刮出的伤痕吧?珩知晓你不愿被当做女子对待,也可能不那么在乎伤势,但现在没有旁人,脸颊落了伤便不好了。”   白姝默了瞬,那是顾卿最早给她试用,然后在大魏军表示刚需后又频繁发来的消毒酒精。   其实这伤消毒作用不大,且她有内力护体,正如王成元能加速恢复,这些擦伤她也能迅速恢复,但她还是接了过来。   他的担忧,她能感受到,轻声道:   “多谢殿下关心。”   白姝抬起眸看向放心了些的他,找了个话题:   “今夜篝火宴,殿下可有抓到行踪诡异之人的线索么?”   “暂无线索。看得出那幕后奸细很能忍耐,这次居然也毫无动向,也难怪他能在军中潜伏如此之久。”   魏君珩摇头叹息,目光变得凝重:   “不过粮草尚在消息已然传开,我却迟迟未公布具体缘由,现在便是放长线,他们总会按耐不住。”   他的话语落下,白姝却陷入短暂沉默,柳眉微蹙地问:   “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和王成元矛盾闹太大,做的有些过火,扰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毕竟,王成元也是被怀疑对象之一,如果真与他有关,白姝今夜行为显然会打乱那边行动。   “应当不是,我已着重让人调查过王将军,他只有贪污军饷,并无串通蛮荒的,。”   “而且本就是王将军先寻衅滋事,打到后面就连我这种未曾习武之人都能看出他面含杀意,先生所作不过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魏君珩脸庞露出真真切切地关心:   “王成元将军所说那个人,在先生心中地位很重要吧?加之今夜有心赏月...是先生的家人么?”   “既如此,我怎能苛责先生做事不周?换做是我亦不会视若无睹。”   “还真瞒不过殿下...那个曾经教导我的人,是我的爹...”   白姝听他的话呆滞一刹,终是张开粉唇,眼底染上抹追忆,   “他教我的东西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关于尊严的。”   “一个人如果跪下去一次,那就腿能重新站直,心也很难站起来了。”   魏君珩安静聆听,表情柔和而专注,   可白姝说完刚才的,却不再谈论往事,看得出她并不是多想提及。   魏君珩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告诉她,即便如此,她也不用无时无刻都苛责自己要比其他男人都顶天立地,明明她也该有休息的权利。   分明作为女子,却从未体验过女子该有的正常人生。   如此,便是她父亲所希望见到的么?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毕竟连她过去都不曾知晓的他,有何资格对他人生活方式指指点点?   不过...无论她父亲作何感想,至少魏君珩由衷地希望她在既成就自己理想的路上,又能偶尔地放下肩上重担,享受那正常温馨的女子生活,而非一直苛责自身。   魏君珩重新抬头看向天际月色,如此期望。   ......   又是几日过去,自蛮荒金钱豹袭击案结束后,王城无论表面还是深处,都迎来了久违的平静,近来忙碌的人们也终于有了休憩时间。   王府之内,清晨透过敞开的门扉照射进芳兰宫内殿,外面隐约能听到清晨鸟儿鸣叫。   今天,顾卿依旧起得格外的早,精心地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裳,怎样既不会太过,又不会没有魅力。   她的风寒昨日便已经彻底好了,算算日子今天是魏晏答应好,与她出游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奖励   祁地的地理环境相当优越,山明水秀,绿草如茵,自南朝北的长河浇灌哺育着这里的所有生灵。   由这条河发源了诸多溪径,既有危险湍急的激流,也有碧波荡漾适宜游水的小溪。   在祁王城外近十里的地方,有处水流缓和,环境怡人的小溪,在深秋倒是独一份的美。   泛黄的梧桐叶随着微风飘摇落下,在平静的湖水荡起一波波细微涟漪。   此刻,前往那边的马车上,顾卿伸手撩开车帘,杏眼期待望着外面景色。   她是很久都没出过祁王城了,最近事情太多,上回离开都城还是在去京的时候。   这次地方呢是魏晏选的,她其实原本也有主意,说如果他不好离开那就在府内的荷花池游游船就好。   但魏晏说有更好更静谧的地方可以游船,于是她便也索性任由着他来安排。   毕竟她觉得在男女相处上,自己现如今作为女性或许得多给男性的他一点主动权,满足下他的自尊心。   顾卿也在慢慢努力让自己改变,适应新的生活节奏。   “差不多再过半炷香差不多就到了,我已经安排亲卫提前检查准备船只。”   魏晏今日穿的是件朴素衣袍,墨黑的长发飒爽束起,鬓角发丝随微风轻轻浮动。   他坐在顾卿身旁,温和地注视着她。   见她今天格外高兴样子,他眸里便多了丝异样的怜意,音调沉稳关心问:   “出府游玩便这么高兴么?平日你若想,我可以多抽时间陪你。”   “没事的,虽然这个世界还有好多我感兴趣的,比如各式各样人的生活,但现在不是那么重要了。”   顾卿歪了歪脑袋抽回目光,脸上洋溢明媚笑容,美眸中闪烁出抹狐狸般的狡黠,   “不过不是因为可以出来玩觉得高兴,而是和某个特定的人出来就算仅仅只是待在一块都会感到高兴。”   魏晏听到她撩人话语,捏着她小手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   他也很认同这个说法,如果不是陪伴顾卿,他对游船还是赏花这等事都毫无兴致,但如果她喜欢,那他乐意花上自己时间陪伴。   当有心爱的人陪伴,许多曾不理解的事才能慢慢理解,携手创造出独属于他们的价值。   .....   半炷香后,马车到了这处湖泊旁停下,魏晏搀扶着顾卿一同下来,而后,两人便前往停在河畔的小舟前。   “嘿咻!”   顾卿本来就是个喜欢玩闹的性格,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船,眼前一亮,提起裙摆就跳上湖中浮动的舟身。   这一跳弄得本不稳的小舟猛地一阵摇晃,让她手脚不稳险些落入水中,还是魏晏眼疾手快,轻盈前踏将险些摔倒的她牢牢扶住。   “小心,你本就风寒刚褪,这几日切不可再沾凉水。”   稳住身体的顾卿松了口气,抬起脑袋,对魏晏歉意笑了笑,   “这不是有王上你在嘛?总之谢谢咯,不过...你管的真严格呀...”   她眼底染上抹揶揄,被他搂住在怀里地扬起首,   “是不是已经想好什么奖励了?”   魏晏呆了瞬,却是摇头,但也没完全否认。   他更多其实只是想她好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帮她理顺,拾起船桨。   这边是他们思想的不同,在魏晏眼里这是能带走别人性命的病,在顾卿眼里不过是小感冒而已。   坐在船头位置,顾卿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宁静的湖面偶尔飘下一片落叶,也撩动着她的秀发。   很宁静,心也逐渐变得平静祥和。   “看,那边落叶纷飞的样子真漂亮。”   顾卿指着不远处的梧桐林说道。   魏晏看去,回道:“是啊,真美。”   “只是可惜,莲花这个季节枯掉了,不然划船赏莲应该更有感觉...”   顾卿遗憾,说完回眸望着划船的魏晏,朝他招了招手,嫣然一笑:   “王上不要划桨了嘛,就让船在湖里飘一会,反正湖中心不会碰到什么的,来陪我坐一坐。”   魏晏确认四周情况安全并算准位置后,方放下船桨,在她身旁稳稳坐下。   “青山环抱海天一色啊...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飘荡的小舟和我们两个了。”   顾卿与他面对面相视,双手叠放在腿前,眼中有些期待,   “这么漂亮的景色,王上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魏晏稍显困扰地蹙起剑眉,思考着说什么会让她开心。   可作为个性格高冷的人,加上他只对她动情过,魏晏的情话可以说并无多少经验,更喜欢尽兴着说实话。   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却又忍不住怜惜,无法不开口,于是实话实说道:   “你比这景观秋色更美。”   顾卿怔了瞬,耸动肩膀笑了,她摇了摇脑袋,也不为难他了。   “哈哈...谢谢。”   每种男生都有不同特色,显然魏晏就属于那种不太善于表达,但内心炙热,更加擅长以行动诠释爱意的类型。   她曲起玉腿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住脸颊,决定先找找普通话题过渡:   “王上,现在还没找到顾家次子么?那少了人证...烟雨楼和顾家有关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嗯,如若不是他早便想好连我都抓不到的退路逃走,那么就只可能失踪了。”   魏晏颔首回复,眼神严肃:   “但我已命人前往京城,告知陛下顾家可能与和蛮荒有染的烟雨楼有关一事。”   “以当今圣上的性格,就算没抓到顾络,但若顾丞相拿不出彻底撇开两者关系的证据,纵然陛下在诸多政治理念上与顾丞相相似,也绝对会开始提防。”   听他讲完,顾卿也感到事情果真很棘手地轻叹口气,   “嗯,循序渐进吧,毕竟顾丞相这么多年积蓄,实力也绝不弱。”   金钱豹离奇的死亡,现在又是查无音讯的顾二公子,这一切都好像告诉着他们,这之下还藏着更大隐秘。   “不过王上,真的就只有刚才那句想说么?”   他们继续划水赏花,并且闲聊着,顾卿调整心情,忍俊不禁又问。   真是的...他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自己该怎么给奖励啊,给都给不出去。   魏晏这次却干脆直言道:   “那你喜欢怎样的?”   “主动点,热情些。”   顾卿也不拐弯即答。   她以前确实更喜欢热情点的女孩子,那样会让她觉得他们是互相付出,也更有收获感。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觉得魏晏这样高冷只对自己好的笨笨的温柔性格也不错,能让她有种现在所需的安全感。   她觉得...生辰那夜,魏晏的行动表现的就相当出色,虽然和她研究了深吻,但全都情之所至,她也享受其中。   说实话...那晚她的感动程度,魏晏就算说要留宿,她估计都不会拒绝。   魏晏似乎是会错了她说的意,觉得主动些是身体接触上主动点。   他认真思考,想来也是,他们作为夫妻,做过最夸张的事不过接吻,这若别人听了谁愿意信?   现在她病也好了,或许是想要...更进一步?   于是乎,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顾卿微微一愣,但并未反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搂,她也就任由他抱住,臀部被放在他的腿上。   可是就在这时,她听见魏晏道:   “对了,此前说过的我有的那可以帮爱妃调理身体的内力秘籍。”   顾卿闻言呆呆眨动杏眼,脸噗得红了,联想到那本秘籍和白姝的“特殊”情况,没了刚才调戏小厨男的游刃有余。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极端的占有欲   他,他是不是想和自己做那种事?   废话!   那本《阴阳乾坤渡气绝》写的玄乎,压根就是“合欢经”,连白姝误练都被迫打豆豆,不是用来干那个的还能用来干什么?   可,可是...她做好准备了吗?   生辰那夜他的表现很亮眼,或许还有伪造踏无痕搞瞎操作的助攻,她已彻底接纳了他。   这无关性别,因为她接受的是魏晏这个人,所以讽刺的是,她却是连如今的自己都还没彻底接纳。   ...她真的做好了担负起作为一个女人,一名妻子,甚至孩子的母亲的责任了么?   顾卿也不清楚,总之,她在努力和魏晏一起改变。   这么快就搞那种事,对她来说还是超标了。   可...拒绝他?最近确实种种事情相当不太平,那样多一分保障,他是在为自己好着想。   而且...在大魏人的思想观念里,夫妻间经常做那种事不是再正常不过?   觉得难以接受也有可能是没做过,或许就和接吻一样,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   正当顾卿坐他腿上脸蛋发红,瞥开眸子,手指心神不宁地卷着发尾时,魏晏接着说:   “《凝气法》,是自阳帝,也就是我祖父和先皇的父亲时期代便传下来的绝技。”   “此法门隐秘绝不外传,和大部分邪魔外道的传功方式不同,虽会多花时间,但只要普通肌肤接触便能传递内力。”   “?”   顾卿闻言睁大杏眼,张开嘴唇脸刷变得红扑扑的。   靠,搞什么啊!原来是她脑子里没憋好屁乱想?   魏晏专注于解释,倒是没去注意她细微表情变换,继续道:   “但此法门存在缺陷,这样的方式会导致接收者的身体此后只认输出者的内力,再无法接收其他人内力传递,纵然换成血祭和合欢经也不行。”   见怀中女子不语,他才垂眸看着她因羞恼有些发热脸庞,疑惑问:   “怎么了?是觉得这种法子局限太深么?若爱妃不愿,此事也可暂时搁置,另寻他法。”   “没有没有!王上说的方案很好的,我觉得不错!”   顾卿赶紧摆了摆手,指头挠了挠脸颊打了个哈哈,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   在魏晏问她为啥脸红前,她抓紧转移话题,屁股从他腿上往后挪了挪,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问:   “那具体是怎么做?就...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你把手放在我背上,然后就能办到吗?”   可不能被他当做满脑子黄涩废料的人,不然太丢人了。   魏晏没有否认:“其实只从肌肤触碰就能做到,但从背部传递确实是融汇全身效率高的方式。”   “看来不是什么都和话本一样呢。”   顾卿思索着点了点头,状态也调整过来。   脸颊红晕消退,她举起捏成拳的双手眼神热切又好奇地问:   “那我有了王上内力后能做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像你一样在屋檐上飞檐走壁?一个打十个?”   当大侠就和开高达一样,开了机甲能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上机甲那一刻,帅呆了。   哪个男孩子会拒绝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呢?纵然她是前男孩。   女人也能致死都是少年!   但魏晏却摇头表示:   “此法效果微弱,只能帮你强健体魄,并且提高反应能力。而且你说那种程度的渡气,只有蛮荒之人善用的杀人血祭能做到。”   “哦...”   顾卿香肩显而易见地耷拉下去,情绪像是昙花一现又萎靡下来,把额头埋在他胸口,满心遗憾。   那这不就是...把她身体强化的更有耐力,还变成了敏感肌吗?   “就这么喜欢内力,王妃小时候还梦想当大侠?”魏晏让船自由随碧波荡漾漂浮,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没有吧,只是觉得很酷而已,不过确实很喜欢...但不行就算了,我就做个贤内助也不是不可以。”   顾卿在他怀里蹭了蹭,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她喜欢,但让她在一堆特意杀死取出精血的人的血里泡澡或吃什么血炼的丹。   这么渗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还不如不要。   “贤内助?”   宋史的典故,魏晏自然不知,疑惑她总会不经意报出些怪词。   其实以前顾卿也有这毛病,他还不解过,现在,他倒是明白些缘由了。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她不说便不多问,便也不会深究,更无兴趣和野心。   搂着她在舟里瞧着水天一线的绝世美景,他想起什么,手伸向怀中,温柔地道:   “这是烟雨楼那夜,你在我离开时塞给我的平安符,当时你说还需要,现在还给你。”   他将那个顾卿亲手缝制的平安符递还给她。   她曾帮他缝过衣裳,还绣了只狮子,所以他很清楚她的手红特色。   顾卿也是怔了下,方才忆起自己将给凌儿做的护身符给他。   将其拿回手中,她抚摸上面因绣名字而明显突起些的部分,眸中染上抹回忆。   想起那两个小家伙,她神情变得温柔。   其实...和魏晏那种事,好像没什么好纠结和害怕的。   人生总是要经历一个又一个的阶段,就和她最早觉得不可能和魏晏真的在一起一样,最终结合她却并不讨厌。   或许翻过那座旧山,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未来是未知,可无论怎样,她已愿意与他共同面对,也同样...和那两个孩子一起。   但显然,魏晏不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因为从他视角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女人拿着个亲手给别人缝制的平安符,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   他握着她腰肢的手搂地更紧,将她锁回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丝沙哑:   “这上面写的凌儿...是谁?是你缝个给谁的?”   顾卿莫名奇妙被他搂紧,愣了下之后,好悬没有笑出声,   魏晏这会连和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男人这样那岂不是老婆喂奶,他还要倒反天罡瞪孩子你不许吃。   这要笑死她吗?   “没有谁啦,不要乱吃醋好不好?你喜欢,就继续拿着嘛,我先送给你啦,至于是谁,等到了时候你自己决定要不要送给人家咯。”   顾卿很圆润地化解了这个尴尬,咯咯地笑着,将其又还了给他。   反正...现在确实用不着这个护身符呢。   魏晏也是默了,也觉得自己占有欲好像太强,可他却控制不了,虽不提这个了,却还是问:   “...你性情开朗,以前是不是男性朋友很多?”   “呃...”顾卿愣了下,眼神飘忽,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是好。   废话啊,前世她也是男生,那肯定是男性朋友居多啊!   可瞧见魏晏那醋意满满模样,她又想不到怎么讲好,只好含糊解释:   “哎呀你放心吧!好朋友都是同性!”   魏晏注意到她微滞神情,没有追问,不过却是虚起眼睛,垂首在她耳畔低语,   “...如果王妃在这事上骗我,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骑,骑马?!   被他束缚住腰肢的顾卿在他怀里哑然失笑,曲起食指,“幽怨”地在他胸前敲了敲。   她眯起狭长美眸,没好气道:   “都说我没骗你啦,真全是同性。而且真这么狠下得去手?那王上你说说,你打算怎么惩罚我?”   她这是和魏晏开个玩笑。   但魏晏则俯身将薄唇凑到她耳侧,眼眸深处寒潭点缀出抹幽邃,   “不做什么。我只会之后永远把你留在身边,毕竟...你是我的王妃,谁来都不行。”   顾卿微微一愣,这还是从京城回来又被白姝“指点”后,魏晏第一次对自己这样强势。   倒是,让她找回了点以前的感觉,不过这次他眼中少了从前的高傲冷漠,多了种温柔以及,占有欲。   作为曾大学学弟学妹们的恋爱讲师,顾卿还敏锐感觉魏晏眼底的还不是普通吃醋的醋味...   里面好像有种...更偏执的情绪。   而且,魏晏对别人的态度也不太好,他的改变只是对待自己,对其他人还是那个冰冷不可直视的王。   也许,魏晏的心病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也没有愈合,只是在心里独独为自己开了道口子...   她无声叹了口气,从怀抱中抬头,趁如今的魏晏肯听她的话,许诺:   “王上,以前你说让我将祁地当做第二个家乡,我很高兴。我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离开你的,而且...我也回不去故乡了...”   “所以,不要那么焦虑好么?也不要觉得谁会夺走我,你平时可以多对别人适度敞开些心扉,也交些同性朋友,而不是为了我防范所有人。”   魏晏解释:“我做事向来有分寸,纵然冷落,但不会针对地市他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试着多交一些...朋友?嗯,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愿意信任。”   顾卿立刻摇了摇头,想到不错的例子,眼中精光一闪,用手比划着努力向他解释:   “就比如...我和白姝的关系一样。我们既无血缘关系,又无恩情亏欠,但就是能患难与共。”   “有这样的真心朋友,比平时真的会觉得轻松很多,而且也并不会影响你我间的情感。”   魏晏默然,想到了白姝不惜在雨中连夜带兵从长城赶赴王城支援。   可想而知,在白姝心中,顾卿的重要度至少与魏君珩不分伯仲。   如若对方是男性,说实话,魏晏会嫉妒。   但对方是女孩,而且还在顾卿的事上直接间接帮了他许多次,他如今倒是不会再乱吃飞醋。   “白姑娘的确帮了你,也帮了我许多。”   他对她总是能耐住性子,眸光逐渐深邃,沉吟:   “但王妃误会了。我幼时也并非没有好友,对皇族来说,家族、身份、立场,就决定了我们的关系网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单纯。”   “对于绝大多数疯狂逐利的皇室宗亲,与他们交好除攀权夺利外,并无意义。”   他搂着她腰肢的手向上攀附,逐渐放在她背上,   “所以对我而言...有王妃一人足矣。”   这还真是顾卿不了解的领域,她张张嘴,又再度合拢。   也罢,她也不是要让魏晏性格做出改变,只是希望他能像对自己一样更积极享受生活。   她最初在京城选择留下来就怀着的愿望,希望帮助她将他的世界恢复彩色。   而非如今这种在他心中除了她以外,整个世界仍然全是灰色。   这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毕竟魏晏也有着不堪回首的经历和这么多年的习性。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善良。   嗯,总是,高冷系男生救赎企划!要提上日程了!   就...先从让他变得更主动开始吧。   顾卿如此想着,点了点脑袋:   “那就当我只是说个提议吧,因为我并不是很懂王公贵族错综复杂的关系,算了!我们继续划船赏景。”   随着魏晏手动作放缓,顾卿也从他怀中离开了,这次她凑到船头,尝试着在水面下看能不能找到鱼儿。   如今这世界清澈的溪流占据绝大多数,此地虽不说一眼就能望到底,可安静的氛围使得游动的鱼儿更加明显。   可惜现在不能下水,顾卿便趴在船上,胸脯压在船头。   她伸出小手在水里随意晃悠,一副“守株待兔”兴致勃勃却压根不期待的模样倒是别有分可爱。   魏晏看出她盯着鱼,免起袖子便要入水:   “想要抓鱼么?我帮你抓几只。”   “嗯?”   顾卿睁大眼珠赶忙撑起身子,用手扯住他衣襟,以防他真跳下水。   “别别!我就瞎把手在水里晃晃,不是真想要鱼的,别把身子弄湿了。”   她就只是玩玩不是真想捞鱼。   而且这小船飘在这空寂的溪流无人掌舵,是有魏晏在她才安心,要是魏晏下水,她倒是心神不宁。   “我可以把衣物脱了去抓。”   魏晏再度表示,抓鱼对他轻而易举,他的身体泡了水也根本没什么。   可顾卿听到他要脱衣服,俏脸一红,闭上眼睛再次摆起手来,闷闷地道:   “别,别呀...虽然说是在没有人的小溪,可你身份尊贵啊,这样不好,有坏风俗。”   她故作严肃咳嗽解释道:   “这就是我说的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多接触或许就能多了解些新奇思考方式哦。”   魏晏思忖着,点了点头,如此便也不下水。   顾卿松了口气,手掌悬停在胸脯上,眨了眨美眸,为了不继续聊脱衣,算转移注意力地问:   “王上,说起来,魏晏魏默渊...之前听太子殿下和牧塬将军喊过,王上的字是默渊吧?这有什么寓意吗?”   她对魏晏的字一直挺好奇的,毕竟现代人对成年有新的标准,基本不取字了。   讲实话...她之前其实觉得魏晏的字有点中二。   “渊,出自《周易·系辞下》“君子以为文,隐以为渊”,寓意心智深邃;默,寓意内敛寡言,沉稳坚忍,能担大责。”   魏晏的回答倒一本正经,顾卿听完,忽然展露笑颜,道:   “那默渊...确实好听,感觉也挺帅的。其实和别人叫小名更能拉近关系哦,我发现,王上就总是喜欢和别人用拉开距离的严肃称呼。”   她坐在船头褪去绣鞋,脚丫轻轻滑动,扭头瞧着他,勾起嘴角道:   “我本来以为王上是,不过您既然都不喜欢和我用王的自称了,那...其实在私底下,也可以不用叫我王妃。”   “那我...换你什么?”魏晏默了下,对她说的能拉近距离明显感兴趣。   “直接叫我小名,可以更亲近些,比如阿卿,小卿,随便你叫咯。”   顾卿是希望从称呼出手改变魏晏孤立保守思想。   “那就...小卿,我喜欢这样称呼。”   魏晏思索着,脸上露出抹淡淡地微笑。   ......   顾卿与魏晏游船半个时辰,终于,优哉游哉地准备回王城。   不过这回顾卿突发奇想,希望骑一次马,魏晏自然是同意。   这回,由顾卿来掌缰绳,魏晏坐她身后帮她扶一下就好。   一开始路上,顾卿还挺兴奋,魏晏也在慢慢帮她适应,可半炷香后魏晏彻底松开力任她御马,他们骑着骑着就不对劲了。   “靠!”顾卿一拉动绳马就乱跳,弄得马背上的他俩乱颠簸。   “呀!”这该死的臭马,双蹄一抬往后一扬,她的屁股就结结实实砸在他两腿之间。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步错步步错   魏晏为了让她骑的顺将马车暂时留在溪边,让人守着回去后再叫人取回来,所以这会路上只有他们二人加一马。   这么撞一次还好,可多磨蹭两次,顾卿就感觉到上回和魏晏骑马的羞耻。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她臀部,强到好像布料都顶不住,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把头埋下连路都没心看。   上回还好魏晏驾马很稳,这次可是抖得不行。   之前她想着跑跑跑,可现在她已实打实打算留下,成为他的妻子...这接触实在...   不仅如此,顾卿感觉到背后炙热的气息和从拉着缰绳到逐渐摸向她手的大手,脑袋埋的越来越低,后悔起来自己没事学都没学过骑什么马啊。   不过好在马这会在她把头埋地不看路后开始乱跑了,弄得她身后的魏晏也稍稍冷静过来,为她安全着想,立刻掌管了缰绳。   马儿变得正常,魏晏也不得不把精力用在骑马上,毕竟还是顾卿的安全更重要。   同样坐在他前面的顾卿这会也是如释重负,一口气松的先得没直接趴在马背上,不过想到趴下可能还会出事,又红着脸坐得笔直。   她的眼睛还是转得像蚊香,红唇轻颤脑子里一个劲儿想。   妈呀...以后,再,再也不骑马了!   ......   大魏京城,随着闹得人心惶惶的人口贩卖盐铁走私案结束,城内的人们终于放下了紧绷的心神。   再加之牧塬率军归来,让整个京城又恢复到了以往热闹的氛围中。   可惜这些安静只是表面上的假象,真正的危急藏在暗礁之下,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平民百姓们未想过的地方孕育发芽。   而危机四伏这点,只有少数些人察觉。   城中,顾丞相的府邸,主屋位置。   两鬓斑白的顾丞相坐在案前,手里捏着茶盏。   茶水随捏紧的力度微微晃动,他脸色沉闷,而他身旁,跪坐着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这是他的大女儿顾玥,顾家长女,同样眉毛紧蹙,面色难看,叹息道:   “父亲,还是没有二弟的消息。”   按他北上前您的叮嘱,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应该回来复命,这么久查无音讯...说明有可能...”   说到这,顾家长女神情凝重,意思已不言而喻。   连金钱豹伊日毕斯在这次事情上都身死,那就更别说与其同谋的顾络,要知晓顾络的保障也就是伊日毕斯和刺客阁。   犹豫了下,她继续说出自己见解:“女儿认为,重要的不是二弟生死,而是就算他死了,那尸体呢?他到底落在谁的手里。”   “...你说对了。”顾丞相尽可能维持平静的脸上神情极度困恼与愤怒,将茶盏放下,复盘着计划道:   “这次联合蛮荒与虞国势力攻打祁王城本就是场赌局,祁王只以为伊日毕斯谋划全局,不可能猜得到此次有三方势力共同围剿他。若成功拿下祁王城,虽皇上定会派人北上夺回王城,但那时才是我们发力之时。”   “大魏行爵位承袭,若无子嗣需从宗室内选一人,而祁王已经在多年前祁地叛乱时除掉所有叛党,并无同代血亲。我们只需要控制住顾卿,以她身怀祁王子嗣为由暂时稳住祁地,她怀的是男是女,是谁的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在我的控制中,我就能把这些变成我所需要的。”   说到这,纵然能沉得住气的顾丞相眼神都阴蛰,   “但是他们失败了...顾络还消失了。伊日毕斯的尸体出现在了祁王府,现在都传言是祁王杀了他,若顾络也落在祁王手里,那他携人证告知皇上,对我顾府将是大灾。”   顾家长女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沉了沉眉,想到什么确认地问:   “那父亲的意思是...”   “派人全天监视京城路,若发现祁王府的人带着顾络回来,将其截杀。我也会注意朝中动向,若放其入城也必须要在皇上审讯前处理掉后患。”   顾丞相嗓音平稳,但里面却藏着幽邃骇然的愤怒:   “我分明和顾络说过若无把握无需直接参与,只要等着金钱豹得手去直接控制他四妹即可,就算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可他却在烟雨楼出面挑衅,做如此蠢事若牵连到我整个顾家,他的十条命...也不够负起这个责。”   顾家长女果断点了点头,“是,女儿这便去安排。”   顾丞相发出一声叹息,看向长女顾玥,   “若非在这边还有要事要玥儿你来负责,我又怎会派他前往,你算是为父最大的智囊,也是我除德庆外所见最聪慧女子。”   “谢父亲褒奖。”顾家长女谦逊地鞠身,接着禀报:   “说来德庆公主邀您有空去寻她。”   顾丞相脸色再度变得难看,他当然知道德庆是问罪的。   深吸口气后,他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   在京城外的一片溪流前,德庆公主撑着伞站在此处,白皙地有些病态的手臂露出半截,目光平静望着河的彼岸。   “丞相来了?”   身旁护卫示意有人到来,德庆半转过身,瞧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顾丞相,   “公主叫我来一叙,想必是想对王城的事要个解释吧?”顾丞相道。   此前因为德庆表面在皇宫与诸王公贵族都相交甚好,使她拜访顾丞相正常化。   而现在他们见面,德庆都特意选这种地方避着他人耳目,可见她的态度。   “事情已然发生,那些解释有意义么?我清楚你应该知道怎样止损,无需我来提醒。”   德庆淡淡摇头,用目光适应带自己来的侍卫先离开后,又看向顾丞相,   顾丞相愣了下,也摆摆手让随行之人先退下。   两边两道身影闪烁离去,此刻德庆才闭着眼缓缓道:   “顾家的人固然自大在此事上犯了蠢,可却对计划无伤大雅,这反而会让祁王更在意烟雨楼情况,并不影响进展。真正影响局势的问题,在于祁王是如何知晓危急的。”   德庆睁开眼,没有问责反而说:   “这些,或许和那个兴盛的商会锦香阁有关,希望丞相多调查。这个新兴于祁地的商会,在不经意间,其实贯彻了京城与王城袭杀祁王案件的始末。”   顾丞相面露疑惑,   “伊日毕斯的计划里攻下祁虞边境是有用到锦香阁的醉仙酿做幌子,可锦香阁与当初京城一事关系?那时,它可没这名气。”   德庆公主摇头,慢条斯理问:   “丞相可记得当初,祁王明面上来京城的理由是什么?召开诗会,以回应此前他忽然多出的名声大作巨著。”   她继续:“而锦香阁的酒楼高级雅阁也贴有些未有人听闻旷世佳作,那些诗词中,有部分韵律格调与诗会所著词相同,但在此之前,这些格调在大魏并不主流。”   顾丞相茅塞顿开,顿时睁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锦香阁的诗与祁王要召开的诗会的诗词是一人所著?而且所著之人...极有可能是祁王,那么那个商会...”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魏晏会知晓祁虞边境出事了。   “是,是不是。”   德庆不置可否,那双微微上抬的凤眸带着种道不明的情绪,而她接下来说的话,让顾丞相如遭雷击,   “你最后的分析错了,那个阁楼的天才主人和作那些诗的不是祁王。而是...你顾家的四女,现在的祁王妃。” 第一百六十九章 恋情关系   “什么?”   顾丞相威严古朴的脸庞出现明显愕然,瞳孔收缩震颤,呼吸凝滞。   “不,不可能!你定然是弄错了!”   转瞬间,他便猛地摇头,浓眉紧紧蹙起,眼神极度笃定。   “我的女儿,我生她养她十余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才华,我最清楚。”   此前一系列事,他还可以说服自己顾卿不过听从他人安排搅乱局势。   但是做出那些诗的,尤其那个拥有多种创新商品、如今在整个大魏名声鹊起的锦香阁主人,绝不会是那个不堪大用的女儿!   同在一个屋檐下数十年,顾丞相再清楚不过自己四女儿是个持娇而纵的花瓶。   他原来觉得是祁王把那蠢货女儿用了什么花招迷得鬼迷心窍。   以至于她上次敢不顾孝道,公开挑衅自己权威,背叛整个顾家,不要命去救魏晏。   现在说绝大多数事都是她的个人想法,甚至是她在幕后操刀,就像嘲讽他说你前二十年的眼睛白长了,顾丞相又怎能平静?   德庆公主轻挑眉梢,而后又闭着眼睛平淡地道:   “还望丞相不要被羞恼和自负蒙蔽眼睛,如果祁王是锦香阁幕后的之主,那在知晓阴谋后又为何还会上烟雨楼的当呢?”   “又忆传回来的消息中,此次是祁王妃的忽然出现,才阻止了祁王陷入爆炸,若这幕后之主不是祁王妃,那谁符合这特征?”   顾丞相顿时哑口无言,五官快要皱成一团,拳头缓缓捏紧,袖袍挥动表情缓和,变得冰冷。   德庆迈开脚步,撑着伞慢慢朝他身后走,接着解释推理道:   “若假说成立,那她创立锦香阁魏晏却不知晓的原因也很明显了。她被你们嫁入祁地,自也听闻了祁王的秘密,就像祁王起初不信任她一样,她或许需要条后路...”   “你们顾府的决定让她深知你们不是保障,不愿选择你们,而在所有人之间,她选择了自己。所以亲手创立了新的势力,来作为祁王她时的退路。”   “我承认,公主说的有几分道理。”顾丞相拳头捏的更紧,随后却是缓缓松开,   “可她作为我女儿,若有这等天姿,我不可能十多年毫无察觉,哪怕一次...”   他将手背在身后,回忆着道:   “怕公主不知。她容貌出众,若能培养得当定堪大用,因此我在她幼时常给她历练和考验机会,次数绝对不亚于她大姐。”   “但她每次,用只会用她的愚蠢来回应了我,一次都没把握住,哪怕是一次...”   德庆停驻脚步,于油纸伞下平静地歪过头,   “所以这也是最大、最后的疑点,现在的祁王妃,真的就是当初的顾家之女么?”   这等离奇的话让顾丞相表情凝滞,很快又听德庆不确信地补充:   “当然,这只是我结合丞相态度,所得猜想。”   “也许真相只有伊日毕斯有能力探寻,但现在他死了,或许就没人知道了。”   两人沉默使得氛围随之陷入沉寂,良久后,还是德庆公主率先开口,与他擦肩而过,嗓音平淡依旧:   “秋猎将至,魏君珩要回来了,我的计划也该进入下个阶段。”   “这段时日,我只希望此次丞相顾虑己身,不要随意下场,我清楚您是聪明人,不会永远被愤怒左右。所以最后还有个忠告给您。”   “什么?”顾丞相侧身问。   “小心顾卿,若一切为真,她展示出的心机,甚至要高于我。”   “丞相若再把她放在以前的位置,恐怕...”   她缓缓扭过头,那种平淡眼神中带着怜悯讥讽,   “会一无所有。”   .....   牧府,身着白衫的牧塬正坐在那棵参天古槐下,擦拭着陪伴他多年的长枪。   牧欣端着盘糕点,一边吃一边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嘴里因咀嚼模糊不清嘟哝,   “跌,赖常常这歌锦香阁的搞掂,豪翅!”   牧塬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声:   “这么多年都还没学会别边吃东西边和人讲话,白丫头都比你淑女!”   牧欣咽下糕点,把盘子放在石案上,眯着眸子叉腰道:   “臭老爹,你知不知道这样说对我和小白很没礼貌耶?她多可爱呀?我多淑女啊?”   “你也知道把白丫头拿来和你比较是在羞辱她?”牧塬耸了耸肩,哈哈一笑。   牧欣白了一眼,也坐在石案对面,一个劲往嘴里塞点心,不理他了。   “这几日...我会派人护送你找时间北上,近来的京城看似平静,可能实际上并不安宁。”   牧塬逐渐收敛了笑意,语气带着严肃,   “我又随时可能再离京征战,若是还留你一人于京,我着实难以安心。”   “你想去哪,都随你心意,先到祁王城也好,长城也罢,看似有满足的威胁,但对你而言都是比京城安全的地方。”   牧欣呆住了,生气的表情也逐渐怔然。   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牧塬严肃的神情,嘴巴动了动却轻轻咬住,却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这些日一人在京,当然感觉到了危险,尤其是德庆来拜访那次。   可在这个院落里等了半辈子,看着他从年轻到苍老,望着槐树一年年繁茂又干枯,每每看着他背影,然后等待他回来。   如今,他却要让她先离开这边。   但是,牧欣知道牧塬的不易,也不想给牧塬添麻烦。   短暂沉默中,她脸上露出以往那种坚定又有点没良心地笑,牧欣调整着嘿嘿道:   “好啊!我还巴不得出去玩玩呢~”   “也不知道小白那边进展到底怎样了,我的太子妃养成!哼哼,得亲自去帮帮忙才行~”   “又胡说,你这丫头...白丫头听了不得把你嘴堵住?”   牧塬被她气得笑了,牧欣也只是哼哼两声。   父女俩各怀思绪,却都没将其说出口。   .....   而祁王城,锦香阁酒楼那个顾卿常做私用雅阁。   此刻正发生间令顾卿相当困扰的事情。   黑曼珠站在她书案对面,双臂环绕有料胸脯,隔着面纱她都能感觉到那股冷冽。   “我和踏无痕无话可说,居然要就这样当乌龟看都不敢看我就跑了?又和上次跑一样自以为为我好?他凭什么为我决定?到底拿我当什么?!”   “好姐姐,你们这事啊...剪不断理还乱,要不然交给我来出主意好了?”顾卿有些头疼。   是的,她正在苦恼与自己得力助手与魏晏帮手间的爱恨情仇。   病刚好没和魏晏腻歪两天,幽怨于他最近处理祁虞边境后续忙时,她才想起自个好像也很久没处理事务了。   于是乎,就出现了如今加班的情况。   可偏偏好巧不巧,加班到一半,黑曼珠忽然出来,让她通过魏晏帮忙转达一下对踏无痕的意见。   顾卿能怎么办?作为老板当然要管员工的事,如果是职场外的恋爱她无权管辖...可踏无痕还算魏晏手底下的人,那她也算老板娘。   最终,顾卿咳嗽两声,坐直身子:   “放心吧!这事让我恋爱大师来给你出主意!嗯,王上也会帮忙的。这次希望无论未来如何,你们都能将过去算清。”   她本来想自己解决,但却想到和魏晏一起处理,或许能让魏晏对感情理解更深入些。   嗯,不知道王上会考虑怎么解决感情纠纷...   还挺期待的~一定很有意思。 第一百七十章 现在是传功♂时间!   黑曼珠紧蹙的眉毛稍稍舒缓,又翘出个疑惑的弧度,微微斜头不是很相信地瞧她。   “能行么?实在不行就只需要让祁王转告那家伙,别自以为是自作主张就行。”   黑曼珠还记得很清楚,秋祭那晚,第一次交易说好逃跑,结果倒反天罡不跑反而在她面前和魏晏当众深吻的顾卿,她还记忆犹新呢。   虽然这会已经不生气了,可黑曼珠仍在怀疑王妃真能助她把问题理清楚?不会越理越乱?   “嘿!”   顾卿见有人居然在这方面质疑自己,琼鼻顿时就严峻地蹙起,黛眉微挑,双臂托着丰满胸脯,   “不要小看我好不好!打架我是不行,但在感情问题上,我顾大师可是专业的!”   她哼了一声,把脑袋上扬,鼻子都翘了翘,   “以前都是别人求着我帮忙出主意,我的计谋千金难求!”   那是,前世大学那会,秉着有商机不放过的原则,她顾某人的感情小课堂,生意可谓相当兴隆。   虽然一开始只是用来蹭饭的小技巧,但是好巧不巧,最先问她的那家伙追班花成功了,还大肆宣传,弄得她在学生会心理疗室多了个感情顾问的活,倒也实打实指点过不少迷途的学弟学妹。   黑曼珠瞧她自信得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便也没再多说,点了点脑袋。   “那就按王妃说的做吧,反正这次我必须和他说清楚别顶着为我好的名义替我做决定,可笑。”   这会儿,黑曼珠又思索着补充:   “不过,祁王不是不知道你我的雇佣关系?你打算怎么说?”   “嗯...本来烟雨楼一事算是彻底暴露了我底牌,我也在那晚决定好将你们是我请来的,还有商会的事告诉他了,但是那位武林榜榜首帮我隐瞒了下来。”   顾卿脸上自信消退,面露思忖,眼中浮现一丝苦恼,   当时武林榜榜首依洛非,不仅帮她向魏晏解释她会知晓蛮荒与烟雨楼阴谋是因为他的告知,甚至还将聘用黑白曼珠的人身份也换成了他。   现在黑白曼珠留下的理由是顾卿觉得上次保护的很不错,就将她们留了下来。   黑曼珠道:   “武林榜榜首?那可是相当神秘的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知道,虽然我对他嘴里说的大因果并不是很在乎...但是,这次他泄露的情报拯救王城是不争事实。”   顾卿认真摇了摇头,思绪万千,   “而且,他虽然不是我那位故人,但却说我的故人是他重要的人,那位我选择赌一把,多信他次。”   想起依洛非的警告,顾卿明白这种涉及前世的事不适合和黑曼珠长谈,摆了摆手结束话题,   “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我晚上的时候就和王上说一说,给你详细方案!”   ......   当夜,魏晏的寝宫中,穿着轻薄似浴袍般的纱衣,肌肤白里透红的顾卿便和坐于榻上看书的魏晏说起此事。   她坐在桌案前,羊脂白玉般的手剥着葡萄,白皙修长的双腿交叠于桌下翘起,思忖道:   “黑曼珠姐姐上回没找到王上,就托我来告诉你,她想和踏无痕把以前的事做个了断,无论结果如何,我便提议说帮他们一下,王上会介意么?”   魏晏半侧首望向她,锐利的眸中带着独特柔和,   “按小卿的想法来就好。让他们把感情问题处理妥当,能避免他们在正事上起不必要冲突。”   他放下手中书籍,来到坐于桌前的顾卿身后,低沉嗓音稳重又带着清晰条理,   “踏无痕这样合作多年帮手我短时间内不好再找一个,黑白双姝非我雇佣,我亦不能完全信任。”   顾卿松了口气,用手剥开个葡萄,回过头扬起手递向他嘴边,好奇地问:   “说起来王上觉得他们俩的感情问题上怎么惩罚始乱终弃那方呢?”   魏晏将书扣置桌面,先是俯身含住葡萄果肉,前唇无意触碰到她指腹末梢,惹得她指节轻颤,吞咽下后,才缓缓摇头回复:   “我非踏无痕,不知晓当初详细情况究竟如何,故无法做出评价。”   他伸手将穿着浴衣的顾卿在凳子上拉起来,自己坐到了她原来坐的位置,然后将头发还湿漉漉带着些水渍的她放在自己大腿上。   “别闹...问你正经的呢。”   顾卿俏颜红了下,秀发轻贴在她脸颊,在他怀里动了动,见他不松手也放弃反抗,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继续问:   “也不用非得知道客观情况的,嗯...这样!你就代入下你自己,以你性子如果你有黑曼珠的经历,你会?”   魏晏思忖着闭上眼睛,似乎在联想如果自己是黑曼珠,几秒后睁眼眸:   “我会把他关进地牢,每天看着他后悔的模样,直到彻底悔改为止。”   “呃...”顾卿嘴角蠕动,眼睛有点飘忽,心说这...这么夸张,同时又有点儿庆幸还好当时没跑路。   不然被抓回来,真有可能关小黑屋基础配置都被调成奇怪模样。   魏晏没继续这个假设,因为联想那种可能,即使是假设都让他感到不悦。   他将下巴贴在她香肩,另一只手越过她拿起桌上书籍,   “小卿,踏无痕他们的事明日再议,该谈我们的事了。时辰不早了,既然要尝试用我所习祖传法门引渡内力,那便开始吧?”   他将秘籍在她大腿上翻开,这个角度由他翻动,他们二人都能看到上面文字,提醒道:   “我方向重新研习了下这本凝气法,传输方式当肌肤相触,感受经脉,最为稳妥。”   顾卿脸有点发烫,但想到这是正经事,便也点了点脑袋:   “那,那先放开我,去塌上...”   待魏晏松开自己,顾卿和他一前一后走至软塌。   顾卿悬停在胸前的手垂落,深吸了口气,默默趴在了踏上,将后背展露给他。   她把手臂放在绣枕两侧,将脸埋进自己臂弯中,声音细若蚊呐,   “开...开始吧!”   靠,这氛围感,怎么就这么怪呢?   身着寝衣的魏晏颔首坐于榻缘,手指提向她背上轻如薄纱的浴衣,   “引渡内力需要肌肤接触,背部效率最佳,我把你衣服褪一些。”   “嗯。”顾卿微不可查地应了声,感觉到魏晏滚烫的手掌贴上自己后背。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夫妻按摩   伴随着他手贴上来,一股暖融融的感觉从背上传递开来,微微刺激她的感官神经。   不讨厌...还很舒服...   这感觉,好奇怪。   只是魏晏毫无规律在她背部上下挪动手掌的动作,让她感觉怪羞耻也怪尴尬的。   这总让顾卿幻视在干一些羞羞的事,毕竟她现在上身只穿了件肚兜,不然真想不出是要干嘛。   不是不想穿胸罩,而是那个胸带太厚太宽,真穿那个到时候还得一块脱呢。   在魏晏灌注完一次,暂时休息时,顾卿忽然鬼点子一亮,开口说:   “王上,接触穴位更精准些是不是能更快渡气?不如这样吧?反正这渡气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我可以教您一点按摩法。”   “这样能在之后抚摸我背部时更好找准穴位,不至于乱...乱。”   说到这她抿住红唇瞥开害羞美眸,欲言又止。   魏晏怔了瞬,“按摩?”   他向来不会轻易拒绝她的要求,温柔地颔首问:   “小卿要怎么教我?”   “简单啊,我来帮你按几次,正好也给你放松下。”顾卿从榻上起身,跪坐在一旁伸手示意他躺下,微笑道:   “你找找感觉,然后多试几次就学会了。”   当年她的打工范畴自然也包括按摩店...正经按摩店,闹市街边五十块钱按一小时那种。   对于已经配合她俯卧的魏晏,顾卿看着他提议说:   “把衣服都脱了吧?毕竟得详细感受手法,不然可能学不会哦,把亵裤留下就行。”   魏晏喉结滚动,似乎在确认,而顾卿倒是没什么所谓地叉腰催促说:   “哎呀没事了,咱们谁跟谁呀,我们又不是没看过,是不是?”   她自认为自己是不在意的,毕竟男生宿舍多少裸背汉子?她不觉得自己会怎样...   而魏晏见她都如此讲,方解开寝衣,宽肩窄腰精干又不失雄美的完美身形展露无遗。   宽阔的背脊在烛光下如山峦般起伏,结实的肌理间几道陈旧伤疤横亘,倒独显一份成熟男子的韵味。   因此,当顾卿看到魏晏这身材后,她的耳根还是微微泛红。   她深吸口气,膝行至他身侧跪下,轻轻按向他肩膀,咳嗽声欲掩弥彰:   “准备好了哦!我要开始按摩了,以王上的天姿,应该今晚就能学不少。”   她手掌按向他穴位,逐渐揉动,“王上感觉如何?力道可还合适?”   顾卿俯下身,吐气如兰,几缕浅栗色发丝垂落,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背。   “?”   感觉屁股下面魏晏的腰又僵了下,顾卿歪了歪头,疑惑他怎么忽然又变纯情了?   显然,顾卿该庆幸,是让她老公俯卧不是仰躺。   不然到时候,这“按摩”可能就得闹出‘人命’了。   “嗯...很好。”魏晏沉稳的声音闷在软枕中,却多了丝别样情愫。   顾卿唇角微扬,纤手力道加重几分,指腹在他肌肉紧绷处缓缓画圈。   虽然他们的姿势,让这看起来极度像是调情,但她却像个老师一样耐心讲解:   “感受一下,这是‘肩井’穴位,王上常年习武,此处最易疲累。”   她指尖微压,感受着掌下精干坚实的肌肤触感,   “女生的此处穴位也一样的,记住大椎骨朝肩峰三分之一的位置便好,力道就像我这样合适...”   魏晏的喉咙间溢出声低沉的吐息,掩在枕中,却还是逃不过顾卿耳朵。   她指尖轻颤,心跳也有点加速。   这是正事!正事!   内心强调干正经事,继续向下按压至他的脊背中央。   “这里‘大椎’,再往下是‘风门’...”   顾卿的指尖划过他的线条优美的肌肤,语气专注,可却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地放缓了动作。   她的身体,在不自觉记忆他躯体的每处轮廓。   魏晏的呼吸再度变得沉重,眼底染上抹浑浊,心中野兽又在咆哮嘶吼。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温度透过了他的皮肤直达心底,浇灌着独属于她的那片干枯,永远欲求不满的心田。   想将她彻底占为己有,将她的每个位置染上自己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幽邃的目光直视顾卿,   “教得这般认真?我还以为你就是玩玩...”   顾卿手下动作未停,理所当然地道:   “那当然了,我现在是先生啊!那肯定得负责一点,而且...”   她稍稍停顿,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纤细的睫羽轻颤,美眸像滴出水,指尖故意在他腰窝处轻点,   “而且这些都是你之后要用在我身上的,可不能让你到时说没我讲详细,像这样胡乱摩挲...我当然要好好教了...”   呸呸呸,怎么又聊歪了!正经点好不好!   靠,这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不许打搅先生上课!”   顾卿赶紧收敛思绪,手上动作重新施展,沿魏晏脊柱捏起他皮肤,刺激背部正中经络。   她指点着技巧,颇有几分书院先生的味道,   “此法唤作‘捏脊’,可通气血,理顺经络。”   她又以掌侧自上而下,沿脊柱两侧化去,   “此法是‘梳理’,可宁心安神。”   魏晏感受着她手法的变化,忽然问道:   “这手法可是你刚学的?”   顾卿手上动作一顿,歪了歪头,“王上何出此言?”   “小卿手艺虽精湛,可方才说的名目,分明是你自创。”   魏晏语气中带上难得笑意,   “捏脊?我在大魏可从未听闻。”   顾卿脸蛋微红,想和他解释是家乡那边的,可又想起武林榜榜首依洛非的警示,默默阖上嘴。   她轻哼一声,手上力道加重几分,难得强势一回,   “便是我编的又如何?舒服不就好了?而且现在我是老师,小魏同学好好学就对了,不许乱插嘴!我之后要考试的!”   魏晏终是再难按耐,忽然翻身而起,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确实很舒服...但我觉得,学会了。”   他目光深邃,将她拉入怀中,   “我可不想当学生,爱妃,角色扮演游戏结束了。”   不等顾卿反应,他已轻轻将她推倒在榻上,她脑袋枕在还残留他余温的绣枕。   他的嗓音柔缓中暗含丝低哑,却带着种让她难以抗拒的魔力,“乖...把身子转过去,趴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危!   顾卿楞在当场,“这...干嘛!”   “自然是继续给你渡气,小卿所言按摩巧思,我已大致习得其中技巧。”   魏晏指尖按向她纤细脊背,俯下身凑近她红彤彤的耳廓,嗓音听上去是那般正经稳重,可眼睛深处却带着丝难以抑制的热意,   “你不是要考察么?时辰也不早了,可不能耽搁了休息。”   顾卿心跳如鹿,屈辱地想没料到自己才支棱了这么一下就又萎了。   可她还是照做了,俯卧在软榻上,侧脸枕着软枕,   “那你...轻些...”   魏晏坐在她身侧,而后掌心与她白皙如玉的肌肤相触,这次轻贴她玉背,他能比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她更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   双手从顾卿腰际开始,按摩她的脊骨,缓缓向上推去,提醒中不忘确认,   “你注意放松身体,接受入体的内力...这是按脊,对吧?”   “唔...”顾卿瞳孔收缩,身子触电般的一颤,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入侵那般。   她手指不自觉拽紧被单,嘴唇轻咬,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脑子里晕乎乎地想:   靠...为什么这内力入体的感觉,和她想的不一样,怎么这么奇怪...   按摩也是,魏晏分明只体验过一次,却全部都记了下来。   仿佛只要是她教导的东西,每一个细节他都会牢牢镌刻进记忆里。   顾卿红着脸,微微喘息,惊讶又脱力地半阖着眸,   “你竟...真的记住了...”   “爱妃所教的,过目不忘,没交过的,我也略知一二。”   魏晏声音低沉,手掌已来到她的后腰,柔缓的内力随之注入,   “例如,这里是命门,关于女子...生育能力。”   “呃!”顾卿瞳孔一颤,一种怪异的感觉直冲天灵,腰背猛地弓起,微张粉唇,嘴角溢出抹晶莹唾液,   她猛地回头,眸子染着幽怨,“谁教你的这个!”   “医书上看的。”魏晏神色自若,指尖轻点她腰际,“虽说爱妃教我按摩,最终亦是用在你身上,自然要加入些别的。”   “从这里注入内力,倒是效果突出...”   坏蛋!   这个坏蛋...   他又叫自己王妃了...   每次变得更主动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叫她,好似更具侵略性。   顾卿羞地把脸颊埋入绣枕,可他的手法既有力又温柔,配合着缓缓融入体内的那股暖到仿佛酥化骨髓的内力,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不由自主就想沉溺其中。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心底也没什么反抗的意志...   估计她怎么也没料想到,魏晏起初思绪紊乱,根本就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刚才说过。   这样的按摩方法,待会他学完后,要按部就班原封不动地全用在她身上。   “王,王上,明明只是注入内力,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感觉...”   顾卿捏紧粉拳抓住被单,强迫自己从沉溺中缓缓回神,潋滟的眸里含羞带怨地嗔他,   “你是不是...悄悄...加了什么怪东西?”   “怎会。只是他人的内力入体,你的肉身本就会起排斥反应,若寻常法根本无法承受,用上我祖传凝气法,也仍要转换为柔和些的力量冲洗你经脉。”   魏晏动作不停,内力继续灌注,手沿着她腰线下滑,触碰到宛若柔荑般的腰肢,   “嗯...可,可也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顾卿虚弱的驳斥已经近似娇喃,简直像要哭出来。   魏晏听得也心神不宁,继续轻轻揉按,不答反问:   “所以什么感觉?此法不宜外传,除去小卿外,我从未对他人用过。”   顾卿哪里敢回答,她只觉得有股劲在脑子里乱窜,身体多巴胺的分泌和情绪的波动都前所未有的激烈。   她可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至少要等...   “呃!”   魏晏又是一按,她身体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背上的香汗淋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坏掉。   “没,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不~舒...服~”   顾卿嗓音里夹带着几丝轻若蚊呐的鼻音,轻咬红唇压抑着怪异的躁动。   可魏晏显然不傻,明眼人都能看出顾卿此刻欲念缠身。   “你我是夫妻,此事可需害羞?不过...原来凝气法中柔和的方法,是这样的方式,怪不得祖父不曾和我主动提及。”   魏晏一边在她白皙纤瘦的背部按摩灌注内力,一边沉声地低喃,   他的眼中也闪过欲望的色泽,毕竟要将精力与内力投入于灌注顾卿体内,此刻难以调动内力压制火气。   她那因汗水湿润的脊背,如柳般莹莹一握就能掐住的细腰,尤其肚兜无法彻底遮掩的那抹荡漾,都在他眼中无比动人。   “没,没有害羞,只是...王,王上...要...要不然...就,就正常传功吧?别,别按了...”   顾卿幽怨的声音断断续续,美眸一会半阖一会睁大,睫羽已挂上晶莹泪珠。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不教什么按摩了。   她只感觉自尊心和某种情绪摧残她的意识,自己快要疯了。   是感受到了有一种醇厚的气与体内弥漫了,可这气于自己身体融合的过程却让她大脑都开始逐渐不清醒。   虽然没体验过《阴阳乾坤渡气绝》的走火入魔,但她觉得这种接连被灌入内力和欲望的方法也让她状态好不到哪去。   魏晏着她这副模样,倒也心疼,但马上就要结束不能前功尽弃。   他手上加重力道,俯下腰凑到她泛红脸颊旁侧,张开薄唇分散注意力地问:   “我有件事,和你的过往无关,但一直都很在意,却从没和你问起过...乖,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以前...有没有过想从我身边逃离的念头?”   现在她这副样子,应该无暇撒谎吧?   顾卿条件反射又抖了都,却感觉魏晏再度加重力道,那嗓音随之补充:   “放心,我不生气。毕竟是我以前做了冷落小卿之事,小卿若想离开我,也情理之中。”   顾卿还在迟疑,可魏晏已将最后那股内力传出去,强烈的刺激弄得她怪叫一声,混乱的脑袋彻底搅成浆糊,感觉思维都如潮水般变得泛滥。   显然,她会错意觉得魏晏在“强行逼供”。   可此刻的她根本就难以招架这“严刑逼供”,蒙上层香汗的葱指,无意义向前伸出乱扒,重重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秀发夹杂汗珠贴在绝艳又娇弱的脸颊,   “有...过...从刚嫁过来开始...想过...不少...次...”   刚说完,她就感到入体的内力消失了,身上那种让她羞涩的感觉也逐渐消退。   魏晏的手,因今夜她能承受的最大程度内力已到达,而慢慢收回。   顾卿刚以为是自己的真诚过关,可还没等她喘几下,就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危险又充满占有欲的视线。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是不是想谋害我?   他抬手将她从榻上拉入自己怀中,一只手锁住她起伏的腰肢,另一只手的食指与拇指扶着她小巧的下巴,将那被略显凌乱秀发半遮的螓首往后轻扳。   接着,还未等顾卿反应,一条极具侵略性的舌头就肆无忌惮地袭击了她口腔。   “唔...“她被魏晏弄得睫羽猛颤,眼神涣散,整个人已六神无主。   慢慢的,她眼白逐渐向上翻,手开始胡乱在他背上扒拉。   顾卿记起了生辰那夜和魏晏接吻的感觉。   靠,要...要...窒息了!   ......   大魏京城,辉煌的皇宫宛若一条盘踞在整座城池的金色巨龙,高耸城墙宏伟壮阔,红墙绿瓦间溪流涌动,尽显奢华之态。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百官齐聚,身穿龙袍的顺德帝居于九龙御座之上。   他身材瘦削,脸部可见颧骨,发丝中掺杂着几缕白丝,眼神却尖锐,一幕问责的曲目正在上演。   看着手里从北方传来的奏折,顺德帝目光挪向群臣中拱手而立的顾丞相,   “近日北方祁虞边境于祁王城受袭,好在祁王挫败了蛮族阴谋。”   “可祁王传回的报告中,那烟雨楼的主人乃是你顾家二子,丞相可有话说?”   他将皱着往案上狠狠一拍,目光凌冽,殿内温度骤降。   顾丞相站出来,双膝下跪,嗓音却有条有理毫不慌乱,   “陛下息怒,此事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定是有奸人陷害,万不可听信谗言。”   “且这段时日,犬子一直致力于京内组织诗会,京内诸多才子也皆有耳目,自不可能去那祁地谋害国之事,且此计于我顾家有何好处?”   他很早便有防后患,从德庆那借来善于易容的千面,虽水平细看还是会被认出,但仅从事些活动绰绰有余。   顺德帝眯起眼睛,手指敲击着御座扶手,质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祁王是那个误会你的奸人?”   顾丞相叹息着摇头:   “非也,臣知祁王骁勇善战,于边疆为我大魏立下赫赫战功,又怎会是那歹恶之徒,但总有居心叵测之辈,目的就在调拨我等关系。”   见皇帝等待他继续话语,顾丞相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日里日夜派人监视有无北方车马进入,说明顾络大概率没有落在祁王手里。   “...微臣,为皇室效忠半生,自诩光明磊落,若陛下无法信任臣,臣...乞骸骨。”   顾丞相沉吟顷刻,最终缓缓将头磕下去。   这次失败闹得这么大后果,总需要舍弃些什么。   他想法本是提及自己教女无方,再提及顾卿上回于京城与他断绝关系,将黑锅扣在祁王妃一介女流不讲孝道,心胸狭隘之上。   可想到德庆上次的话,让他将这个想法溟灭在心头。   尊重对手,哪怕他仍旧不愿相信...   但那个曾经废物一样的逆女,的确是多次搅乱局势的罪魁祸首。   顺德帝沉默,良久后摆手,   “此事暂且揭过,丞相也勿提,待详细调查,自会有结果。”   是的,皇帝虽然还是起疑了,可还需要顾丞相。   并非是他才华有多出众作用,而是朝堂之上两党势力互相制衡。   若只是揣测没有确凿证据,顺德帝暂时并不想打破现状,毕竟顾丞相,就是朝廷中会应发变局的点。   ......   牧府外的一辆马车中,牧欣从窗内探出头,眼底有些犹豫地看向牧塬。   “爹,要不然我就留下来?没关系的,我也能保护我自己啊。”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得了吧!快走快走,老夫一个人清净。”   牧塬没好气挥挥手,催促她道。   “切,臭老头!”   牧欣瞪了牧塬一眼,轻哼一声双臂环胸,   “那我就去找小白了,到时候你看着吧,等我把小白教成太子妃!再让她来给我撑腰。”   牧塬示意信得过的马夫快走,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在北上的马车上,牧欣单手握拳加油打气。   “小白,放心吧!看姐来辅佐你!未来皇后位置,轻松拿捏。”   ......   另一边,祁地芳兰宫之中。   清晨的微光已经投射在外面花圃,顾卿脱力地瘫软在自己软榻上。   “别...别...”   她半梦半醒地眯着眼睛,表情尤为“痛苦”。   嘴角还在蠕动,小手在被单上胡乱爪动。   忽的,传来门轻轻被推开的声音。   就好像条件反射似的被外界刺激,顾卿一个鲤鱼打挺猛地撑起娇躯,大声呼喊,带着哭腔:   “别!别亲了...别亲了!我错了!错了!”   推门而入的黑曼珠和一脸笑容端着脸盆给准服侍娘娘洗漱的霜花都僵在原地。   顾卿半扭过脑袋看向光源位置,这一瞬间脑子就好像烧焦了。   场面一度尴尬起来。   “...”   半炷香后,洗漱完的顾卿等霜花离开,咳嗽一声望向黑曼珠,   “咳咳,是为踏无痕那个事来的吧?”   黑曼珠双臂环胸,瞥开眸子像开玩笑又像讲实话道:   “我有点怀疑交给你到底是不是对的了。”   顾卿唇瓣蠕动,可自知理亏无法驳斥,只好说起正经的,   “你先和踏无痕约好去城外朝北的幽谷一趟,我都计划好了,照做就好。”   “你这是想干什么?”黑曼珠疑惑挑眉。   “哎呀不要问啦!相信我!我肯定也不愿意你感情出问题影响工作是不是?”   顾卿推搡了她一下。   黑曼珠将信将疑,想到王妃能运转好整个锦香阁,便也还是选择了信任对方实力。   “那我先去告知那家伙。”   等她走后,顾卿才稍稍有时间松懈一下。   她叹息着耷拉肩膀,揉了揉还有点凌乱的秀发,回想昨夜场景。   魏晏那家伙,不讲武德!说好不追究,结果抱着她就是一顿亲。   而且好像还要把她舌头和他的打个结才甘心,若非刚被灌注了内力,抗性提升,她都觉得自己已经被他亲地窒息了。   不对,怎么感觉这个内力用法怪怪的!   就,就只是让自己更抗造?   顾卿郁闷着呢,没料想到再度有人走进她的芳兰宫中。   这次,是身着玄黑色蟒袍的魏晏。   顾卿一回头瞧见是他,肩膀就下意识微抖。   可魏晏却是像做错事的大狗狗那样的表情,思考着缓缓低下头,握紧她的手把头埋向她颈项,低声道:   “抱歉,昨夜...我失态了,没顾忌好你感受,我...不是故意的。”   顾卿呆住了,但也想起是他把虚脱自己抱回芳兰宫,没有得寸进尺。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   “算啦算啦,这次就当把我以前想过要跑的事一笔勾销,好不好?”   她其实也算不上生气,毕竟你要说魏晏不讲道理,他昨晚确实就只是在亲而已,除此之外没做什么惩罚她。   魏晏怔了下,缓缓颔首。   顾卿朝他微微一笑,坐在梳妆台前回眸将梳子递给他,嗓音清脆悦耳,   “那帮我梳头吧?今天要帮忙处理黑曼珠和踏无痕的事情,我剧本已经规划好了,咱们需要到场,要是王上表现的好的话...我有奖励。”   魏晏手撩起她柔软发丝,不似他般轻柔地梳理,听见奖励,声音沉稳问:   “能像昨夜那样亲你么?然后再更进一步?”   “不能!!!你,你是不是想谋害我!”   耳畔传来女子熟悉又气又急地反驳声。   魏晏手中动作依旧温柔,缓缓露出笑容。